我一般不会用“性感”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除非它,真的很性感。
——陆子野。
见时间还早,我提议先去吃点东西。
其实我不太饿,早上九点多刚吃过早饭。
主要是自助餐——你懂的,每逢遇上自助餐,我必不可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可是,在医院里干坐着也难受,我们就在附近找了家面馆。
点单时,我要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艾小菁和吴芳宜各点了份盖浇饭。
轮到张芸熙,她却是摇摇头,说自己吃不下。
心情不好嘛,没胃口倒也正常。
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差点脱口而出:“你不吃,好歹也照顾一下肚子里那个啊……”
话到喉咙口赶紧刹住,这玩笑也太阴间了,就当下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合适。
好在吴芳宜很细心,轻声劝了几句,最后给张芸熙点了碗小馄饨。
她勉强吃了几个,就放下勺子。
唉,真浪费。
早知道她吃那么少,我就应该跟她合点一碗馄饨。
回到医院。
我们四人在候诊大厅里坐了没多久,便看到有人去挂号窗口排队了。
那个年代的医院,没有如今这么智能化,不管是挂号、缴费还是取药,都要在人工窗口排队。
这会儿距离上班还有一个钟头,可是没办法,为了挂到前面一点的号,我也只能加入到队伍中去。
其实作为陪同,我本不必为张芸熙这般鞍前马后,但几人中就我一个男的,我不上谁上?
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排队挺无聊的,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mp3里又没存音乐,我就这么硬生生地干排了一个钟头。
中途艾小菁买了瓶矿泉水给我,还贴心地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帮我接着排。
我说不需要。
以前干兼职,动辄一站就是半天,排个队这点时间,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拿着挂号单上楼,男士止步的牌子将我拦在了妇产科门外。
吴芳宜陪张芸熙进去,我和艾小菁就在科室外的座椅上等着。
艾小菁低着头玩手机。
我无所事事,刚准备闭目养神,兜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艾小菁发来的:【宝贝,你对别的女生都好好,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冷淡?555……】
我收起手机,转过脸,刚好迎上艾小菁故作委屈的眼神。
“有意思吗?”
我冷冷道,“饭都吃不起了,还有钱发短信?”
“那短信费不都含在套餐里的嘛?”
她瘪着嘴,把手机屏幕按灭:“谁让你老是对我爱搭不理的,那我只能发短信给你啰。”
我冷笑一声:“那你想我怎样?也像你那些饭票一样,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被我噎了一下,但随即又一脸谄媚地解释道:“你不要老是饭票饭票的嘛。你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
“是吗?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我转过脸,不再看她。
“那你要我怎样,才肯相信我喜欢你呢?
嗯?小陆……哥哥?”
艾小菁往我身边靠了靠,用她那惯用的、黏糊糊的声线试探着。
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确实很性感。
我一般不会用性感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
除非它,真的很性感。
也难怪徐云龙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我说大姐,请你分分场合好吗?”
我撇了撇嘴,“你家小侄女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情跟我这儿聊骚?”
“小侄女?什么小侄女?”
艾小菁一脸疑惑。
“张芸熙是你小姐妹,她肚子里那个不就是你小侄女吗?”
经我这么一说,艾小菁瞬间反应过来,紧接着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边笑边抡起玉手,一把拍在我胳膊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拿这种事开玩笑,还说我不分场合,真是的,好坏啊你……”
恰在此时,吴芳宜和张芸熙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艾小菁赶紧收敛笑容,起身迎上去。
见吴芳宜手里捏着一叠检查单,我主动接了过来。
“我去排队缴费,你们陪着她。”
一来我是男人,跑腿的事理应我去干,二来张芸熙这时候也需要有人全程陪着。
再者说,我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正好熟悉一下各方面流程,万一将来遇到类似的情况,也算是提前积累经验了。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我要把这些检查单和缴费凭证捏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我便开始在偌大的医院内跑上跑下。
一楼缴费,排队……
二楼验血,又排队……
三楼b超加心电图,继续排队……
一整套流程下来,半天都快过去了,我感觉自己两条腿都跑细了一圈。
至于费用方面,大概是四百左右。
这还只是产前检查的费用,就已经超过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了。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陪女人做产检,陪的竟是别人的女朋友。
哦不,准确的说,应该叫流产前检查,做这些检查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张芸熙的身体是否适合手术。
当所有检查做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后还要把检查报告拿给医生看。
当然,我又一次被拦在了男士止步的牌子外面。
我和艾小菁在诊室外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吴芳宜挽着张芸熙走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轻松。
“怎么样?”艾小菁迎上去问。
吴芳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医生说孕期八周左右,得尽快做。但今天来不及了,让明天再来。”
“而且……”
她顿了顿,面色凝重,“医生说了两种方案:普通人流三百块左右,无痛的要一千五。
两者在手术流程上完全一样,顺利的话十分钟就能搞定,区别只在于一个不用麻药,一个要全身麻醉。
芸熙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靠,无痛人流真踏马暴利!
多打个麻药而已,居然要多收一千二?
这尼玛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人家医生都说了,手术只要十分钟,忍忍就过去了,花那冤枉钱干嘛?
这种事就跟韩啸天揍人差不多一个道理,主要看你愿意破财免灾,还是愿意多承受一点皮肉之苦……
啊不对,要做手术的又不是我,我跟这儿瞎共情个毛啊?
得,陪她们这一趟,别的没学会,人流方面的知识倒是摸了个门清……
我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将目光投向今天真正的主角——
只见张芸熙正默默站在吴芳宜身边,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那叠检查单。
普通人流?无痛人流?
三百?一千五?
这些冰冷的数字和陌生的医学术语,对一个刚走进大学不到一年的女生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不要说让她做选择了,我觉得她没有当场哭出来,就已经比大部分女生坚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