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短，终须一别，不要把遗憾留在青春散场之后。
——黄涛。
离开医院，我们打车回学校，一路无话。
刚把三位女生送回宿舍，手机就响了，是徐云龙打来的，提醒我晚上涛哥做东，千万别迟到。
昨天黄涛返校，徐云龙和张铭宇为他接风，今天黄涛回请，这也是一种礼数。
晚上的饭局规模小了些。
庞毅、陆杨和耿汉文他们三个学生会干部没来，清一色都是原先涛哥校霸团体里的人，除了我，其余几人都是“元老”。
涛哥组的饭局，一喝起来又得上下两场，势必会影响到第二天上课。
但我必须得去参加。
因为今晚这场酒局，将决定徐、张两支校霸团体未来的格局。
涛哥即将正式毕业，而他手里还掌握着最硬的两条渠道：改学分，和销处分。
这是能直接拿捏住学生命脉的东西，也是来钱最轻松的路子。
这两个渠道，比我此前挖空心思抢下的宿舍超市生意，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徐云龙和张铭宇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其实心里都在紧紧盯着这块肥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烟雾缭绕。话题果然慢慢绕了过来。
张铭宇端起酒杯，笑着敬黄涛：“涛哥，你这一走，兄弟们以后要是再挨处分，或者挂科，可就不太方便喽。”
徐云龙也顺着话头，半开玩笑道：“是啊涛哥，要不你给兄弟一个准话，也好让咱们心里踏实点……”
二人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地指向那两条渠道。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除了韩啸天仍在自顾自地夹菜吃，其他人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黄涛。
“回头你们把名单发给我，论文答辩之后，我帮你们最后再集中处理一次。”
黄涛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让他脸上的痘坑和微笑一并变得异常模糊。
“至于那两条线——”
他弹了弹烟灰，“我劝你们，还是别惦记了。”
黄涛的声音很平稳，但却像一块石头压住了所有人心头的躁动。
他目光扫过徐、张二人，再次开口道：
“你们跟我情况不同。
一来，那两条线上的老师跟我关系不一般，换了别人，人家不买账。
二来，你们也快大四了，做事记得收敛一点，有些浑水，蹚多了没好处。”
黄涛话说得不重，意思却很明确，就像他当初对我说的那样，他会让那两条路子烂在自己手里。
话音落地，徐云龙和张铭宇脸色有点僵，但他俩都没再吭声。
涛哥就是涛哥，哪怕快毕业了，他决定的事，也没人敢质疑。
除了我。
因为改学分那条路，我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打通了。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
黄涛举起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兄弟们有缘聚在一起，最重要是开心。
这二年，大家有钱一起赚，有酒一起喝，有祸，也一起扛。
哥就快毕业了，以后天南海北，见一面少一面，兄弟们别把最后这点时间，浪费在互相较劲上。”
黄涛这最后一句话，并没有挑得太明，不过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学四年，说长不长，尤其对于即将升入大四的徐、张二人。
江湖路短，终须一别。
何必在青春散场前，把几年积累下来的兄弟情分消耗在明争暗斗上？
饭局快结束时，我借口上洗手间，躲在里面抠着喉咙催吐了一次。
晚上喝了不少酒，虽然还没到喝醉的程度，但我要尽量保持更多的清醒。
因为自己兜里还揣着一千多块钱，那是下午陪张芸熙她们去医院剩下的。
更主要的是，今天的第二场不是KtV，而是夜场。
那地方鱼龙混杂，一千多块不是小数目，我必须确保钱包的安全。
九点多，我们一群人离开饭店，打车前往镇上的乱世佳人酒吧。
张铭宇今天没再摆脸色，也跟着一起，或许是饭桌上涛哥说的话让他有所触动吧。
反倒是徐云龙，他让我们先走，说自己要回学校接个人。
不用说，他要接的人自然是艾小菁。
“龙哥刚交了女朋友就不跟兄弟们一起啦？重色轻友啊。”
“就是，有异性没人性！”
徐云龙的做法立刻引得兄弟们一阵嘲讽。
就连涛哥也笑着拍拍他肩膀：
“去酒吧蹦迪，本来就为找点刺激，寻点艳遇啥的，你带自己马子过去，还怎么放开手脚啊？”
面对兄弟们的调侃，龙哥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自带干粮”。
见状，我不免在一旁暗自摇头：
唉，龙哥这份痴情，恐怕终究是要错付了……
我们几人分两辆车先行抵达乱世佳人酒吧。
门口的服务生为我们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内部的声浪和一股混合着酒精和各种香水气味的热浪瞬间把人吞没。
闪烁的激光灯束快速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巨大的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
舞池里挤满了疯狂扭动腰肢的年轻body，看不清面孔，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和蒸腾的欲望。
涛哥是熟客，直接找到一名相熟的值班经理，熟练地订了两个芝华士套餐。
芝华士套餐每个888，两个就是一千七百多。
嘿，这不刚好一次无痛人流的钱吗？
不过前者是为了纵情享乐，后者是为了脱离痛苦……
对比之下，还真是讽刺啊……
值班经理满脸堆笑，把我们引到舞池边一个半封闭的大包厢。
包厢设计得很好，它既是一个独立空间，又能无缝融入外面舞池的狂欢。
来乱世佳人玩的，都是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
而这些年轻人，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一类就是我们这种，喜欢寻求刺激，且不太遵守校纪校规的大学生；
第二类是本地镇上的社会青年；
第三类是附近工厂的外来务工人员，那时候俗称“农民工”。
这个称呼带有一定的歧视意味，所以后来一般不这么叫了。
有两个888开道，酒水很快上齐。
芝华士、统一绿茶、冰块，这三样是标配，经理另外还附送了两个大果盘和一个小吃拼盘。
有了上次喝断片的惨痛教训，我这次学乖了，主动揽过倒酒的活，给自己的杯子里狠狠多加冰块和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