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

    庄大海眼巴巴看着江涛。

    刚才说出要以货船相抵的时候,心里还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

    可这会儿看江涛迟迟没反应,他又急得不行,生怕这棵摇钱树就这么溜了。

    他就是这种性子,做事冲动,一上头就不管不顾。

    要是能沉得住气,也不至于当初把渔船卖了转货船,现在又要为了买鱼把货船给卖了。

    可仔细想想,每一次冲动,他其实也都掂量过。

    当初卖掉渔船改跑货运,是因为觉得打渔真不挣钱,累死累活捞不上几条鱼,连贷款都还不上。

    现在又要卖货船,是因为觉得跑货运太苦了,一趟来回挣不到一百块,还不如当鱼贩子来钱快。

    而且他是真尝过甜头的。

    上次从江涛那儿买了五十斤翘嘴,本来想去广陵市场上零卖。

    结果刚摆下摊,就被一个饭店老板一眼相中,直接全包了。

    那老板临走还撂下话,说以后有好货可以直接送货上门,有多少要多少。

    这话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可惜,江老板一直没给他电话。

    这次跑货运,他心思根本不在货物上,一路上都盘算着怎么偶遇江老板,看能不能建立个长期供货的渠道。

    毕竟,交通不便,如果不顺路带货,光空跑一趟,这货船不也要烧油嘛。

    还好这次幸运。

    刚好撞上江老板捕鱼,还是这种珍稀的四鳃鲈!

    一百斤不算多,但架不住这个价格给力啊

    十五快的进价,按市场价八十元一斤,他可以挣到六千五百块!

    六千五啊!

    这利润,真是不敢想啊!

    卖货船怎么了?

    必须卖啊!

    有了这笔本金,他就能彻底转行当鱼贩子,专门倒腾江老板的鱼,这可比跑断腿的货运强一万倍!

    “江老板,你看我这货船,也有个一百多吨位,成色也不错。你买回去,不管是继续跑货运,还是改装成大型渔船,那都是顶呱呱的好坯子啊……”

    庄大海急赤白脸地推销,生怕江涛看不上。

    要是他船上的老船工知道庄老板转手又把船卖了,估计得当场气吐血。

    上次庄大海卖掉渔船改行跑货运,这老船工就一百个不愿意,觉得跟着他干不稳当,差点就要卷铺盖走人。

    奈何庄大海死皮赖脸地挽留,又是涨工钱又是拍胸脯保证,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谁知这才安稳了几天,老板又犯了老毛病,竟然想把饭碗又给砸了。

    这船要是真卖了,老船工怕是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庄老板,我们要你这货船干什么?”

    铁牛是个直性子,虽然憨但不傻,眼见庄大海拿不出钱还要拿船抵债,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敢情这家伙是没钱啊。

    可没钱,也不能这么胡搅蛮缠。

    这又不是什么不值钱的杂鱼,送你一点尝尝鲜也就罢了,这可是四鳃鲈!

    珍稀品种!

    真的是无语。

    本来价格就压得低得离谱,这庄大海还要拿个破货船来抵,这不是把烂摊子甩给别人吗?

    铁牛越想越气,嗓门也粗了几分。

    “庄老板,我们涛子要买渔船,直接买新的或者二手的专业渔船就是了,何必要你这货船改装啊?这不是瞎折腾乱花钱吗?”

    “是啊,”

    老张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还买个货船改装,你这没人要的烫手山芋,也不能硬塞给我们啊,当我们这里是废品回收站啊?”

    “哼,可不是吗?”

    赵老头气得鼻孔差点冒火。

    朱师傅也有些不高兴。

    这庄大海做事太不靠谱,这不是把老板架在火上烤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白,庄大海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对不住各位,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想做成这笔生意了,一时糊涂……”

    “好了,好了。”

    江涛眼看场面快要失控,赶紧出声打圆场,制止了众人的围攻,“庄兄也是心急,大家少说两句。”

    庄大海应该不是存心耍赖。

    他若是真的无赖,大可直接抢了鱼跑路,何必拿这唯一的生计来抵押?

    这是真缺钱,缺到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才想出用货船抵债这种昏招。

    “庄兄,你的建议我可以接受。”江涛开口。

    “涛子!”

    铁牛几人气得直跺脚,就差没当场把甲板跺穿。

    十五块一斤已经是割肉了,现在还要收这破船?

    庄大海却是大喜过望,眼珠子都亮了。

    江涛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目光转向庄大海,“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江老板你说!”

    庄大海拍着胸脯,“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只要能成交,别说货船,让我把这条命押给你都行!”

    “谁要你的命?!”

    铁牛翻了个白眼。

    “就是,”

    老张一声冷哼,“你的命值几个钱啊?”

    赵老头和朱师傅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鄙夷简直能杀人。

    庄大海一阵尴尬。

    刚才也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把命押上。

    唉,江老板身边这几个……老头,还真是不好相处啊。

    “庄兄,若你答应以后给我打工,这一百斤鱼,我白送你都可以。”

    江涛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涛子,你!”

    铁牛急得差点蹦起来。

    其他几个也是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收那破船抵债也就罢了,怎么连人都要收?

    庄大海更是一脸懵逼,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可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刚才跟成老大那伙人能够免于一场恶斗,全靠庄大海及时赶到。

    但以后呢?

    以后难免会到入海口附近,甚至深入黄海捕鱼,到那时遇到的亡命之徒只会更多,手段也会更狠。

    要是没个熟悉水路,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在身边,估计以后打渔也别想省心了。

    搞不好辛辛苦苦捞上来的鱼,最后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所以,与其收那艘破船抵债,不如收了庄大海这个人。

    他这人虽做事冲动,但身手不错,胆子也大,是个可用之才。

    到时既能当个保镖,又能做个向导。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