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不当皇帝了……”
“只盼望早点…遇见你……”
“还带你…去看海……”
玉檀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死死勾住他的手指,拼命点头。
“好……你说的…一言为定。”
康熙的手很凉,却还在努力勾着她。
“拉钩……”
“上吊……”
“谁反悔……谁是……”
后头那句,他没说完。
玉檀整个人僵住。
“玄烨?”
没人回应。
“玄烨。”
她声音越来越急。
“玄烨,你看着我。”
“你说完啊,你还没说完。”
康熙的手,从她掌心一点点滑下去。
那一刻,整个乾清宫都静了。
玉檀呆呆看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敢反应。
胤祚跪在床前,肩膀猛地一颤。
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
外面,四爷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李德全哭喊:“万岁爷驾崩——”
这一声,像是把天都喊塌了。
玉檀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着自己的手。
小指还弯着,勾着一个空空的约定。
她慢慢俯下身,抱住康熙,脸贴在他胸口。
那里再没有声音了。
“玄烨。”
她轻轻叫他。
“你骗人。”
“你明明说过,不食言的。”
“你明明说过,还要陪我。”
“你说过的……”
她一遍一遍说。
说到后面,声音都散了。
胤祚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额角青筋绷着。
可他还是先朝龙榻重重磕了个头。
再起身,走到玉檀身边。
“额娘。”
玉檀没动。
“额娘。”
她还是没动。
胤祚跪下来,伸手抱住她。
像小时候那样。
“额娘,皇阿玛走了。”
“不。”
玉檀终于出声。
“他没走。”
“他说了,下辈子还来找我。”
“他拉钩了。”
“他不能反悔。”
胤祚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皇阿玛不会反悔。”
这一夜,紫禁城钟声长鸣。
天下缟素。
新帝登基的仪礼、先帝大丧的规制、朝臣哭临、宗室奔丧,全在一夜之间压了下来。
可玉檀什么都不想管,她守在灵前,谁劝都不走。
若曦陪着她。
胤祚也陪着她。
有时她一整天不说话。
有时会突然问一句。
“他那个旧荷包呢?”
若曦就赶紧找来。
“在。”
“那个贝壳呢?”
“也在。”
“他走的时候,手冷不冷?”
若曦答不上来,哭得说不出话。
大丧七日后。
胤祚穿着丧服,来灵前接她。
“额娘,该回去歇了。”
玉檀跪得太久,腿都麻了。
却还是摇头。
“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胤祚看着灵位,喉头发紧。
“皇阿玛若知道您这样,会心疼。”
玉檀抬头看他。
“他都不在了,还怎么心疼。”
胤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陪她一起跪下。
母子俩并肩跪在灵前。
后来,新帝登基。
尊先帝谥号,奉于景山寿皇殿。
玉檀被尊为皇太后。
可她并不住慈宁宫。
她还是住在乾清宫后殿。
胤祚住在养心殿。
他说:“这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地方,谁也不许动。”
所以后殿的一切,都照旧。
那只旧荷包,放在床头。
那枚贝壳,放在小匣子里。
窗边还是会摆水仙。
院子里还是会留着那两棵桂花树。
只是再没人会在半夜偷偷去南书房批折子了。
也再没人会一边喝苦药一边嫌药苦了。
那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玉檀站在廊下,望着院子发呆。
若曦给她披上斗篷。
“太后,回屋吧,冷。”
玉檀没动。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若曦。”
“嗯?”
“他以前说,下辈子不当皇帝了。”
若曦喉头一哽。
“嗯。”
“他说早点遇见我,娶我为妻。”
“嗯。”
玉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
慢慢勾了一下。
“那我等他。”
风很轻,雪一片片落下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若曦站在她身后,眼泪掉个不停。
玉檀却没再哭,她只是站了很久,久到雪落满肩头。
久到她恍惚觉得,那人还会从廊那头走过来,皱着眉说一句。
“别冻着。”
可这一次,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院的雪。
和她小指上,再也拉不回来的那个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