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
包厢里，除了龙哥和阿飞，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十几个打手，或断手断脚，或昏死过去，或……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哀嚎。
浓烈的血腥味和骚臭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陆小白站在一片狼藉中央，长发微乱，呼吸略显急促。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溅了几滴血珠，配上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竟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手中的黑锅，锅身依旧黝黑，只是上面多了几道白印和几处凹陷，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液体。
“嗝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口锅，似乎又打了个饱嗝。
阿飞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两腿之间一片湿热，哆哆嗦嗦地指着陆小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莉莉姐那句“脾气不怎么好”是什么意思了。这哪里是不好，这简直是要人命！
龙哥也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叼在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
他混迹废土几十年，从一个底层的小混混，爬到今天希望城东区老大的位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用枪的，用刀的，用机械义肢的，甚至还有一些据说能操控变异兽的“异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陆小白这样的。
赤手空拳，只有一口锅。
却打出了神魔降世的气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龙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和恐惧。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陆-小白一步步向他走去。她每走一步，龙哥就下意识地向后缩一分。
“别……别过来！”龙哥慌了，他从沙发下面摸出了一把造型粗犷的、充满科技感的银色手枪，对准了陆小白，“我不管你是什么怪物！再过来，我一枪崩了你！”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把从旧时代遗迹里挖出来的能量手枪，威力巨大，能瞬间将一头变异犀牛轰成焦炭。
陆小白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古旭又说话了：“他的枪，充能需要三秒。”
三秒。
足够了。
在龙哥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陆小白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龙哥面前。
龙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锅底，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声都要响亮的巨响。
龙哥那颗引以为傲的光头，和黑锅来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两眼一翻，巨大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小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龙哥，还有那把掉在一旁的银色手枪，撇了撇嘴。
“就这？”
她捡起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给了不知何时已经坐直身体的古旭。
“喏，给你当玩具。”
古旭接住手枪，没有去看，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小白一眼，眼神复杂。
陆小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上的血：“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古旭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你很强。”
这句简单的夸奖，却让陆小白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她叉着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老娘是谁！”
“小白姐姐，你没事吧？”夏若水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上下检查着陆小白的身体。
“没事没事，一群杂鱼而已。”陆小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一脚踹在旁边瘫软如泥的阿飞身上。
“喂，带我们来的那个，现在，带我们走。”
阿飞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如捣蒜：“是，是！姑奶奶，我这就带你们走！”
他现在看陆小白的眼神，比看他亲奶奶还要敬畏。
他们没有停留，陆小白从桌上扫了一些看起来能吃的食物和几瓶干净的水，然后让阿飞在前面带路。
当他们走出极乐宫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希望城的夜，比白天更加疯狂。
霓虹灯的光芒将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紫色，噪音和混乱有增无减。
他们没有再坐那辆显眼的红色轿车，而是在阿飞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姑奶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阿飞哭丧着脸问。
“找一个没人打扰，又足够安全的地方。”
古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虽然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们在城中如同幽灵般穿行，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旧时代的产物，如今早已被遗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好了，你可以滚了。”陆小白对阿飞说。
阿飞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
“等等。”古旭叫住了他，“希望城，谁说了算？”
阿飞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以前……以前是四个人。东区的龙哥，西区的蛇姐，南边的蝎子王，北边的铁鼠。现在……龙哥被你们废了，估计东区马上就要乱了。”
“蛇姐、蝎子王、铁鼠……”古旭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名字，“他们，都有枪吗？”
“有！肯定有！”阿飞急忙道，“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些从旧时代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比龙哥那把只强不弱！姑奶奶，祖宗，你们可千万别去惹他们啊！”
“知道了，滚吧。”
阿飞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地下停车场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夏若水找了些还算干净的纸板铺在地上，让古旭躺下。
陆小白则点燃了一堆从外面捡来的木料，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她看着古旭胸口那片依旧没有好转的灰色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口已经坑坑洼洼的黑锅，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今天这一战，虽然打得痛快，却也彻底暴露了他们。
在这个疯狂的末日城市里，他们没有力量，没有背景，还刚刚得罪了地头蛇。
凡人之躯，确实可以比肩神明。
但神明，也会流血，也会受伤。
古旭的伤，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