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听错吧?”
“良爷在求婚?!”
秧的反应最快。她急急地将刚啃完的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抓起筷子,兴奋地敲打起碗边。
经她这么一捣腾,没一会儿,禾瑶也反应过来了。但她却是面露担忧之色,伸手就要往我额上贴:
“这……良爷不会是中邪发烧了吧……”
满穗则是久久地僵在原地。
她先是看着我,满脸的错愕之色,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事。随即,她的脸颊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红。
“良……良爷……先吃饭……这个……”
“这个不……”
“不,满穗。”
我放开半空中抓着满穗的手,又伸手挡开禾瑶想往我额上贴的手。语气是我从未有过的轻柔。
“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你的……现在已经拖太久了。我想明白了,是时候了……”
“腊月十五……”
“我们成婚吧。”
我没敢抬头去看满穗的脸,却在心里猜测着她的反应。
是笑……
还是因为我的唐突而羞恼……
良久。
我感到有几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手背。我这才抬眉望去——
却见满穗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竟沁满了泪水。泪珠似断了线般,止不住地往外淌。
“满穗……我……”
我心里一软,掏出手帕想要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可她——
却粗暴地,狠狠地,将我伸过去的手一拍。
“啪嗒——”
筷子被她扔在了桌上。
满穗头也没回,向着客栈外跑去。她的哭声似乎再也按耐不住,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外,那蕴含着复杂情感的哭声,还萦绕在我耳边。
“咦……?”
秧被这一出搞懵了。到嘴边那些本打算调侃二人的、会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样。可她明白,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良爷!”
秧急匆匆地跳下椅子,跑过来拽住我的衣袖,试图往外拉。
“良爷快动一动!去追穗姐姐啊!”
她焦急地说着,同时瞥了禾瑶一眼。禾瑶马上心领神会,向门口满穗离开的方向追去。
“良爷快动一动啊,别在这坐着了!”
秧见我面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动静,更急了。干脆像抱柱子似的抱着我的一条腿,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没能让我迈出一步。
“秧……”
我轻轻松开秧的小手,神色低落地抓起桌上的茶,猛灌一口。
“你说……”
茶水很快见底。我抓起茶壶,郁闷地又倒了一杯。
“满穗她……是不是因为我太晚说……讨厌我了?”
“还是我不该在这个场合提出来……让她丢脸……”
秧被我说的目瞪口呆。
随即,她气鼓鼓地小手一撑,也不脱鞋,整个人爬到了我的膝盖上。我来不及反应将她抱下去,脸上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良爷你想什么呢!”
秧的脸有些红,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韵味。小手又重重往我脸上甩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我更清醒一些。
“穗姐姐怎么会讨厌良爷!”
“确实,良爷太木了,不懂这不懂那,让穗姐姐等了好久。”
“但穗姐姐是肯定不会讨厌良爷的!良爷就不要乱想这想那了!”
秧说着,连眼眶也有些泛红。手上的力气小了几分,似是打累了。
“良爷这个点说这事确实有些不合适,特别是刚刚还惹穗姐姐不高兴,但是——”
秧又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像满穗之前揪她那样,揪起我的脸。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良爷现在要做的是去找到穗姐姐,和她好好聊聊,把事情说开,知道吗!”
“这……要不还是让她静静……”
我想去拨开秧的手。可她的手在听到我的话后,又用力了几分。
“良爷!”
就在秧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禾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我找不到穗姐姐了!良爷,你快去找!听村民说,她往村外跑了!”
“什么!”
我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秧一个没挂住,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可她拍开我想去搀扶她的手,一手揉着摔疼的小屁股,一手指向门口,语气凌厉:
“快去!本小姐命令你快去!不把穗姐姐带回来,今天你就住外面吧!”
我愣了一下,咬咬牙,终是点点头,问了禾瑶大概方向,向客栈外冲去。
…………………
“喂,秧。”禾瑶伸出手,一把将秧拉了起来,面色依旧担忧,“良爷今天很不对劲。你说……会不会是在村长家那里出了什么事?”
“唔……”秧揉着发疼的小屁股,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禾瑶。
“嗯?”
禾瑶微微一愣,随即就听见秧忧心忡忡地讲到:
“叫店小二收拾收拾这一桌狼藉。禾瑶,我们去村长家一趟。”
“额……”禾瑶看着一桌除了红烧鸡还剩了好多的菜,有些心疼。但看着秧认真的小眼神,还是沉下心,去喊了店小二。
…………………
“哦,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姑娘啊?往村外那座山上跑了。现在快晚上了,她一个女子,可能有点危险哦。你们是闹什么矛盾了吗?”
我没有回答老农的话,只是转身加快脚步,向着山上跑去。
这座山很大,只有一条供村民砍柴采药的蜿蜒小路,扭曲着通向山顶。期间还有着许多分岔路口。
我不敢怠慢。每一个路口,我都会钻进去探查一番,细细搜寻。手里的长刀不断挥舞着,将伸出的枝叶一根根砍断。
日头逐渐西斜。等我爬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顶很空旷,只长着一棵歪脖子树,大部分都是凸出来的巨石。我举着长刀,艰难地穿梭于巨石之间。直到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我才借着有些黯淡的月光,瞧见那坐在悬崖边,袭一身水蓝色长衣的单薄身影。
月光洒在满穗身上,照得愈发白净。投下的那道细细的身影,带着数不尽的孤独。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双腿悬在半空中,随着时不时刮来的夜风,微微荡漾。
我走近了些,却没有叫她。只是在离她几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她需要静静。”我这么想着。
可就在这时,她轻飘飘的话语传进了我的耳朵:
“良爷……”
月光下,她微微侧头看向我。眼里还带着点未干的泪,被月光一照,闪着点点的光。
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哭了多久。只是在看到她的一瞬,便只觉得无限的自责与怜惜。
“满穗,我……”我想继续上前,脚步却顿在空中,“今天的事……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咬着牙,感觉心口传来阵阵刺痛。
“我只是……”
“没关系的,良爷……”满穗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无限的释然,“良爷从来都是为了我们好。中午是我太任性了,现在想来……良爷也是为了我们好,才不告诉我们的,对不对?”
我看着满穗的眸子,抿了抿唇,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满穗拍了拍手,站起身,眼底渐渐有了一丝笑意,“这件事便算是过去了。至于良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提起成婚,让我可能会被秧唠一辈子这件事……就以良找了我一下午作为惩罚吧。不过嘛——”
满穗将双手背在背后,一跳一跳地向我走来。在我面前微微倾下身,抬额看向我,打量着我脸上的神色。
“良爷的请求……”
“我同意了哦。”
“真的?”
我心里一喜。见满穗微微张开手,下意识地以为她想像很久之前那次一样抱一抱,便也伸开手。
可就在将要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却滑溜地往后一缩,轻盈的身子一晃,又出现在了悬崖边。
“嘻嘻。”
满穗的衣摆被微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迎着山风张开双臂,像是一只随风起舞的蝴蝶,正对着悬崖前的山涧大喊:
“良——爷——是——快——”
“烂——木——头——”
随即,她歪过脑袋,冲我莞尔一笑。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极为轻柔:
“烂木头,别人不要……”
“但是我要了哦。良爷,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我刚想回答,却见她冲我走来的脚步一滑,整个人身体向身后的万丈山崖倾去。
我心头猛地一颤,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想都没想便将她拥入了怀里。
满穗的身子骨很瘦。被夜风吹久了,抱在怀里,整个人还有些凉。
我们长长久久地拥着。她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发丝如瀑般垂在我的胸前。
许久,我感到耳畔传来一阵温柔的触感,像是有两片薄薄的叶子,轻轻夹住了我的耳垂,惹得我浑身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句含着无限期待与兴奋的娇嗔,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很期待那天哦——”
“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