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的注册倒不算难。

    花朝很早就有这个念头,手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在犹豫到底卖些什么。

    卖奶茶已经是不可能的,总不能跟皇室抢生意。先不说风铃这些日子早把奶茶的生意垄断得严严实实的,她现在也根本没底气去跟皇室抢这个蛋糕。

    再者,单是奶茶的原料大多都掌控在其他雌性贵族手里,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就注定走不远了,更别说靠这个撑起一个商会。

    卖酒也不行,这个还没到摆上台面的地步。

    眼下那点私酒生意,只能在希欧斯的渠道偷偷摸摸做,连荆棘的名字都不敢沾半个字。毕竟这行当太过敏感,动辄就会牵扯到各大星域的贵族势力,甚至触碰到皇室的利益,风灵那边,想来也不乐意看到她跟其他高阶贵族走得太近,徒生事端。

    但是卖花...

    这东西如果真的铺开了,安抚的是底层兽人的精神海,稳定的是帝国的秩序,对风灵的统治简直有利无害。

    更何况,高阶雌性的骨子里向来都是傲慢的。任何跟低阶挂钩的人或者事,她们大多瞧不上眼,自然也不会放下身段,来跟荆棘抢这门“低级的生意”。

    所以女皇没有理由阻止,更不可能进行打压。如果后面市场反响够好,这位女皇甚至会主动伸手来分一杯羹。

    可站在花朝的角度,已经不想再跟风铃‘合作’了。

    上一次是不得已,奶茶配方的事是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不进则退。

    但这一次不一样。六星环那些人把身家性命和后半辈子的前程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这份信任不是用来跟皇室做交易的筹码。

    隐星庭从建立这一刻起,就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商会。

    它是她们所有人的,是大家摆脱困境、往后能在外星环挺直腰杆的依仗。所以她必须把商会守好,绝不能再让皇室插手,更不能被任何人掣肘半分。

    挂断和流苏的通讯,花朝没有半分耽搁,立刻翻出笔记本和笔,将假花的制作流程一点点写在纸上,从材料配比到塑形步骤,写得很是细致和认真,几页纸翻过去连多余的涂改都没有。

    写了一会儿,她抬头朝不远处正在调试仪器的烬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但声调还是温温和和的:“烬,过来一下,帮我画个星植。”

    烬应声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了电子笔。光屏在两人面前铺开,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朝朝,要什么样的?”

    第一批不用太复杂,做个简单的花试试水就好了。

    花朝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片蓝紫色的花海,暗自想到:就先拿无尽夏来打样吧。

    绣球这个花种在星际时代还没有出现,但是绣球的花瓣形状极其漂亮,拆开来可以做成单枝,拼起来又能团成饱满的花球,颜色也很多。

    粉的蓝的紫的白的,光是配色就能玩出好几个系列。

    花语更是一抓一大把,光是“忠诚”和“希望”两个就能打动不少人。

    唯一的遗憾是,她记忆里真花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但好在没人知道。

    她可以从买回来的低阶星植里提取适合的味道,然后再把香味想办法融进花束。反正无尽夏这个品种在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闻起来是什么味道,全由她说了算。

    就算她把花语编出花来,把香味配得跟记忆里完全两样,也没人能拆穿她。

    不存在的东西,反而最不容易出错。

    花朝收回思绪,开始跟烬一点点描述起绣球花在记忆里的模样:“花瓣是层层叠叠的,不是单瓣,最外层的瓣要大一点,往里面慢慢收,凑成一个圆滚滚的花球,弧度要软一点,别太生硬……”

    烬站在她身侧,电子笔在光屏上飞快地勾勒。

    他眼睫微垂,笔下却毫不迟疑,不多时,一朵淡紫色的花便浮现在屏幕上。

    花朝看着光屏上这朵栩栩如生的绣球花,眼睛亮了亮:“对!就是这个样子!再把最外层的花瓣往里收一点点,边缘弄点自然的卷曲,就更像了!”

    “好。”烬点了点头,微调了几处花瓣的弧度和卷边,很快就完整复刻出了花朝记忆里那朵无尽夏。层层花瓣簇拥着,边缘带着好看的卷曲,整朵花饱满而柔软,静静浮在光屏上,很是美丽。

    烬看着光屏里这株从未在星海任何档案中出现过的花,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存在这样开得极艳、极饱满的品种。

    但花朝的注意力已经从光屏上移开了,她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开始构思这朵花的花语和小故事。

    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思索的侧脸,尾巴在身后极轻极慢地晃了一下。

    精神海里,阿兹希趴在缝隙深处,透过烬的感知力,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竖瞳里很快闪过一丝困惑。“烬,这是什么星植?我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星植。太梦幻了,像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样。”它顿了顿,又咕哝了一句,“你这位雌主,秘密比我想的还多。”

    阿兹希是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远古星兽,在最古老的时代,什么样的珍稀星植它都见过。唯独眼前这朵花,它看着实在觉得很陌生,就跟这位荆棘手里契约的那株星藤一样,一点印象都没有。

    烬的思绪轻轻动了动,没有回应,心底却悄悄掠过一句:朝朝,你的秘密,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不过没关系。

    不管是什么秘密,不管她藏着多少过往,他都会替她好好守护,谁也不能伤害她分毫,谁也不能窥探她不愿言说的过往。

    花朝对此一无所知,指尖转着笔,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给无尽夏编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她太懂这些兽人了。

    一辈子被精神海的躁动折磨着,日子过得又苦又糙,温柔早就成了奢侈品。别说什么风花雪月,很多人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所以他们对软乎乎和漂亮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特别是这样的东西还带着雌性的香味。

    花朝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在这样的基础上,如果这朵花背后还藏着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那这朵没人见过的无尽夏对于兽人们而言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它会被记住,被在意,被放进某个兽人的床头,陪他们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到那时候,谁还会在乎这朵花是不是真的。

    不过要是牵扯到雌性和兽人之间的爱情,还是一位温柔的雌性大人,那仿真花的用材就得讲究些了。

    不能用太硬太廉价的料子,得选柔软一点的,摸起来舒服,看着也更显温柔。

    她忽然想起这次让霍奇采购的材料清单,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提前列得齐全,软质的树脂、细腻的绢布、可塑合的丝线,还有各种可调配的颜料,够她把能想到的花样都折腾出来了。

    毕竟她也摸不准帝国兽人们的喜好,兽人五感敏锐,审美也各不相同,与其瞎猜哪种款式受欢迎,不如每种材料、每种花型都试试,多做几种样品,总能撞中大家喜欢的款,也能为后续的批量生产摸清方向。

    之前她在蓝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苦都吃过,在大街上摆过手工摊、做过花艺、缝过一些织物,接触的手艺活多了,加上自己学东西又快,记忆力不差,在这个星际时代把蓝星那边的植物和工艺复刻出来倒也不算难。

    思绪落定后,花朝低下头,开始落笔。此刻,心中对隐星商会的规划愈发清晰。

    等后续再培养一些手巧的兽人或者雌性,大家一起发挥想象力,总能做出更多更好看的星植。要是这批无尽夏在星网上的反馈不错,后续就能往更复杂的花束、花捧、甚至摆件和装饰品上去扩展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故事在纸上也慢慢成型,直到写上最后的句号。

    花朝便搁下笔,起身准备去幼儿园的工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