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级以下的雌性,契约的星植品级不高,结出的果实效果有限,摆在拍卖会上连起拍价都摸不到高阶庄园的零头。
一颗c级果实几十万甚至百万星币,买得起的高阶兽人根本看不上这点效果,买不起的低阶兽人攒半年的薪水也凑不够一颗的价钱,每日每夜只能靠帝国研发的抑制剂或者安抚剂硬扛精神海的躁动。
而星植本身的价格比果实高出了太多,哪怕只是一株低阶的,也不是普通兽人能消费得起的。更何况,买回去还要专门配营养液、恒温箱,定期请培育师打理,普通兽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余力伺候一株娇贵的星植?
再加上六星环那个环境,产量上不去,价格下不来,像个死循环,就这么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庄园的账面也一年比一年难看。
大家谁不是表面还在撑着所谓的贵族体面,一个个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穷得可能连培育园的恒温系统坏了都舍不得修。
“流苏,”花朝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考量,“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能把大家契约星植的味道在今天提取一份给我吗?今晚在虚拟空间里,跟我做一次分享。”
流苏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请求,“绯月,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种仿真花。一种可以薄利多销,让大家都有得赚的东西。”
花朝靠在维修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台面,思路越说越清晰,“不是真的星植,所以不会伤及我们的根本。但香味是真的,可以从你们的星植上提取出来,放进假花里。兽人买不起果实,买不起星植的分株,但一束带着星植香味的仿真花总买得起。香味长久闻下来,对精神海的安抚效果未必比吃一次果子差。”
她顿了顿,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更多的想法。
花只是一个载体,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被贵族们垄断,也很少向底层兽人展示的星植香味。
如果能根据不同星植的香味特性来做分类——助眠的、稳定心神的、抚慰情绪的、甚至针对精神海受过创伤的兽人做专门的舒缓配方,然后再给每一种花配上花语,编撰出属于它们的故事。
到时候,多有意思啊。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设想。
今晚工厂那边会制作好第一批仿真花,明天就可以直接通过星网进行售卖,等看看兽人们是什么反应再说吧。
花朝收回思绪,转头让烬去把之前她做好的花拿过来。
烬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了房间,不多时便捧着一束极其漂亮的花束回来了,还顺手给花朝递了一杯温水。
那是一束重瓣粉雪球,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连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花蕊处嵌着极细的银线,风一吹就轻轻颤动,摸上去软乎乎的,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流苏第一时间就往前凑了过来,鼻尖都快贴到光屏上了,眼睛一点点睁大,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绯月……这、这是仿真花?”
她伸出手指隔着光屏虚虚地戳了戳这束假花的粉色花瓣,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叹,“这也太像了,比帝国那些雕刻摆件都做得真,简直能以假乱真!”
帝国的雕刻师用的都是特殊金属和生物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固然精美,却缺少了几分鲜活和灵动,也很难像这样扎成一束漂亮的鲜花,随手就能带走。
花朝弯了弯嘴角,把那束假花放在桌上。
“你的流苏叶也很好闻,那种树木的清香很特别,不像花香那么张扬,但闻久了让人很安心。”她抬起眼,隔着光屏看向流苏,“对这个想法,你觉得可行吗?或者说,会介意讨厌吗?毕竟需要你们星植的味道。”
雌性星植的香味,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私密的东西,也可以说是一种身份的标识。
花朝记得帝国一些宴会上,兽人们私底下还会攀比谁身上的味道更好闻,更浓郁,这可是被雌性大人宠爱的证明,在兽人之间也是一种无需开口的身份凭证。
因此,贵族的雌性们从不轻易让外人沾染自己星植的味道。
主动公开自己的星植香味,在贵族里可能会被看作一种自降身份的行为,甚至可能会引来一些谴责。
流苏听完,没有犹豫太久。
“不舒服谈不上。”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瞧不见半分勉强,只有看透世事的平静,“我们这些低阶庄园,早就被挤到生死存亡的边缘,哪还有什么贵族的矜持需要去维护。”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坦荡得近乎直白,“而且说实话,我也需要钱。再不想办法挣钱,我这个庄园恐怕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如果这点香味能让兽人们好过一点,也能让我们好过一点,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那些高阶大人有她们的身份要维护,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要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花朝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从花束里抽出那株最漂亮的粉色花朵,隔着虚拟光屏,对流苏轻轻晃了晃,眼神温柔又坚定。
“流苏,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给这个商会起个名字吧。”
流苏怔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嘴唇动了好几次,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来定就好”转了又转,可对上花朝那双清澈、真诚,没有半分施舍意味的黑色眼眸,那句话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光屏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弗兰克星的雪落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朝没有催她。她只是安静地举着那株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眼神温柔又耐心,像在等一颗种子慢慢发芽。
足足过了半分钟,流苏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一字一句道:“隐星庭。对外就叫隐星商会吧。”
花朝轻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的视线静静凝在光屏那头,掠过流苏眼底连日操劳熬出的青黑,扫过她衣衫边角早已磨旧发白的布料,最终落在她身后桌角,那几株饱受严寒摧残、长势萎靡的流苏幼苗之上。
这一瞬无数心绪翻涌,她仿佛透过这面单薄的光屏,望见了蜷缩在六星环那片苦寒之地里,无数默默隐忍、艰难度日的女孩们。
“隐星”这两个字,说的或许也不只是流苏心中的想法,是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处境与心酸。
花朝眸色微动,心底一片柔软酸涩,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温润又坚定的笑意。
“隐星。”
“流苏,那些被藏在角落里、不被人看见的星星,本来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许还不够亮,还不足以撼动太阳,但谁说只有太阳才能照亮这片星海呢。”
花朝望着光屏那头的人,开心道:“这个名字真好,那就叫隐星庭了。往后全星海都会知道,从六星环诞生的隐星庭,也能让花在废墟上盛开。”
流苏怔怔地看着光屏里的花朝,她的眼尾微微泛了红,但没让那点水汽漫出来。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在膝盖上把那块被捏皱的布料一点一点抚平。
她望着神色温柔的花朝,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
“绯月,我很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