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麟走出大殿，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穿过长廊，走过庭院，路过那些修剪整齐的灵植，耳畔偶尔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的，只有那几句话。
你凭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拿什么把宝压在你身上？
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的心口上剜肉，一刀一刀，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赵天麟忽然想笑，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只不过今天，说这话的人是他父亲，亲口说的。
赵天麟站定在庭院中央，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万宝星域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即便是天色将晚，天边依旧流光溢彩，像打翻了一整盒的云霞，可他只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很远。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
这两个字，他对自己说的，然后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回走。
回到住所的时候，林枫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
白赤焰和九曲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百无聊赖地闭着眼养神。
看到赵天麟推门进来，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林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把面前另一杯茶推了过去。
“喝口茶。”
赵天麟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温热的感觉顺着胸口往下走，那股在殿内被冻得发僵的寒意才稍微缓了一缓。
赵天麟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不帮我……”
林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父亲，赵无极。”
赵天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跟他说我赢了第一场，他没夸我，说那是运气，我说我想请他帮我在第二场胜出，他问我凭什么。”
“说我没有资源、没有底牌、没有丹师，他凭什么把宝押在我身上。”
赵天麟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他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没有。”
林枫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比。”
赵天麟没有犹豫。
“他说不帮我，也没说拦我。”
“你怕不怕？”
赵天麟怔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林枫的目光。
“林兄，我从小怕过很多事情，怕被赵天穹他们堵在路上打，怕阁老议事的时候他们说我偷东西。”
“怕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那条灵玉项链被人发现抢走，但我现在不怕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在乎什么？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
林枫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只要人还在往前走，那就够了。
白赤焰这时候睁开眼，插了一句：“他不帮你，那就是中立，中立也行，至少不是敌人。”
没错，这白赤焰这句话说的很对，中立已经够了。
“嗯。”
赵天麟应了一声。
“接下来就看林兄的了。”
“破厄帝丹我炼。”
林枫说得很随意，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你只管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
赵天麟刚要开口说什么，院子里忽然进来一个仆人，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九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五少爷，还有六少爷在正厅等您，说有事相商。”
赵天麟眯了一下眼，赵天鸿他们四个？
刚比完第一场就找上门，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林兄，我去去就来。”
赵天麟他没多犹豫，起身看了林枫一眼说道。
林枫冲他微微颔首，示意他随意，赵天麟转身去了正厅。
正厅里，赵天鸿坐在主位上，身边依次坐着赵天旭、赵天昭和赵天乐。
四人姿态各异，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不全是敌意，更多是打量。
“哟，九弟来了。”
赵天旭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笑，笑得人畜无害。
“坐坐坐，别站着，都是自家兄弟。”
赵天麟在末座坐下，也不废话：“几位哥哥找我有事？”
赵天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急着喝，反而先开了口。
“九弟，枯荣岛这一把干得漂亮，说实话，哥哥几个都没想到你能把那朵花带出来，服，我是服的。”
他说“服”的时候，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服气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放下茶盏。
“第二场比试炼丹，哥哥们听说你身边那位林公子，对丹道颇有研究？不知到了七天后，可有什么打算？”
赵天麟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到时候自然会按规矩比试。”
“规矩？”
赵天昭在旁边嗤笑一声，“九弟你还真是天真，规矩是规矩，可这万宝阁里头，从来都是规矩归规矩，人情归人情。”
“你该不会真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把破厄帝丹炼出来吧？”
“能不能炼出来，七天后自然见分晓。”
赵天旭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老九，咱们打个商量，第二场比试，你退出，我们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往后你在万宝阁里该有的待遇一份不少，我们几个也不再为难你，如何？”
正厅安静了一瞬，赵天麟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害怕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更不可能退，况且我也没打算退。
赵天麟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冷芒。
“你们来，是来劝我退出的？”
“是替你着想。”
赵天鸿笑着接话。
“你想想，你身边就一个来历不明的林枫，一个不知深浅的白赤焰，我们这边……”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几人。
“光我们背后就有阁老撑着，五哥这边有六阁老的关系，穹苍宗来的丹师我们早就打点好了，你拿什么跟我们拼？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何必呢？”
赵天麟坐在那里，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天鸿以为他动摇了，脸上的笑意都浮了起来。然后赵天麟站了起来。
“几位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但第二场比试，我不会退。”
赵天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九，你……”
“我说了，我不会退。”
赵天麟直视着他。
“输了是命，赢了是本事，但不战而退，不是我的路。”
他说完，冲几人拱了一下手，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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