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开场白,死亡的宣判直接以最狂暴的形态降临。
天空中悬停的武装倾转旋翼机,机鼻下方的三十毫米六管加特林机炮在短暂的预热后,猛然爆发出一阵犹如撕裂巨幅厚重帆布般的恐怖轰鸣。
“brrrrrrt——!”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点射,而是一道由高爆穿甲燃烧弹密集排列而成的、粗壮无比的金属火鞭,这道火鞭带着暗红色的死亡轨迹,自半空中狠狠抽打向下方洁白平坦的海岸线冰盖。
陆铮等人在毫无遮掩的冰面上狂奔,机炮的火线就咬在他们脚后跟不足五米的地方,步步紧逼,三十毫米口径的炮弹打在那些历经万年积压、坚硬如钢铁般的极地冰层上,弹头内部的高爆炸药在撞击的瞬间起爆,每一发子弹都在冰面上生生炸出一个如篮球大小的深坑。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成吨的碎冰被狂暴的动能强行剥离,那些锐利无比的冰块在爆炸冲击波的裹挟下,化作了成千上万发无规则飞行的破片手雷,以接近音速的恐怖速度在空气中疯狂穿梭、切割。
“跑!不要停!不要回头!”
陆铮的吼声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几乎被完全淹没,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压榨着大腿肌肉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糖原,冰冷的空气犹如一把把带锯齿的钢刀,被粗暴地吸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们根本不敢有零点一秒的停顿,甚至连摔倒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身形稍微慢上一线,不仅会被那道金属火鞭瞬间撕成碎片,单单是周围那些四处横飞的冰棱破片,就足以将人的身体打成筛子。
雷烈背着那个重达三十公斤的金属黑匣子,强壮的身躯在狂风中如一头发怒的公牛,黑匣子的战术背带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肩膀,粗糙的布料几乎要磨破防寒服的纤维,他的每一次落脚,都在冰面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林疏影和伊莎贝拉互相搀扶着,大口大口地喘息,林疏影右肩的伤口再次被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珠,伊莎贝拉大腿上的贯穿伤在剧烈运动下传来钻心的刺痛,但咬紧了牙关,湛蓝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求生本能。
前方海岸线上,一片地貌错综复杂、由无数高达数十米的冰塔和深邃的冰裂缝交织而成的“冰架迷宫”,终于出现在了风雪的尽头,那些犬牙交错的巨大冰柱,犹如大地猛然刺向苍穹的利剑。
“进迷宫!跳!”
七个人犹如滚地葫芦一般,赶在火线扫过的前一刹那,疯狂地扑入了前方那片狭窄、幽蓝的冰川峡谷之中。
“轰隆隆!”
狂暴的机炮子弹狠狠地抽打在冰架迷宫外围那些巨大的冰塔上,无数坚冰被瞬间炸碎,大块的冰岩轰然倒塌,将他们刚才扑入的入口彻底掩埋。
漫天飞舞的冰雪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死亡火网。
倾转旋翼机在半空中被迫拉升了高度,巨大的机身翼展注定了它无法飞入这些狭窄、曲折的冰川峡谷内部,而那些错综复杂的巨大冰塔,也彻底切断了机头下方光电吊舱的直接光学视野。
半空中的旋翼机驾驶舱内,驾驶员看着屏幕上丢失的光学目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熟练地拨动控制台上的拨杆,直接将前视红外光电吊舱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川背景下,整个世界在屏幕上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
而陆铮等七个刚刚经历了极限冲刺、心跳高达一百八十次、体内散发着大量热能的活人,在驾驶员的热成像屏幕上,简直就像是七个在黑夜中亮起的刺目高瓦数白色灯泡一样清晰,厚重的冰壁虽然能够阻挡视线,却无法完全屏蔽他们剧烈运动时散发出的红外热辐射,尤其是在那些存在缝隙的冰谷之中。
冰架迷宫的上方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穹顶,千万年的冰川运动,在这些巨大的冰塔之间撕裂出了无数条长短不一、宽窄各异的透光裂缝。这些裂缝就像是一扇扇开在众人头顶的天窗。
旋翼机在迷宫上空盘旋,巨大的旋翼轰鸣声犹如死神的脚步,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驾驶员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六个白色光点的移动轨迹,结合冰川裂缝的走向,精准地预判出了他们下一步的身位。
手指,冷酷地按下了机炮的发射按钮。
“轰轰轰!”
根本不需要看到人,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透视打击。
机炮顺着半空中的冰川缝隙,直接向下方的狭窄冰谷倾泻弹雨。
头顶那片看似坚固的冰穹,在三十毫米穿甲燃烧弹的洗礼下,瞬间变得犹如纸糊一般脆弱。成吨的碎冰夹杂着灼热的子弹,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雨,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冰谷底部的陆铮等人。
“靠紧冰壁!不要停!”
陆铮一把将林疏影拉向一处内凹的冰岩死角,避开了一块犹如磨盘大小、轰然砸落的巨型冰块。
陆铮小队在这条异常狭窄、地面布满暗冰的V型冰谷中疯狂穿插,他们就像是一群在绞肉机的巨大齿轮缝隙中跳舞的舞者,只要脚步稍微放缓半分,就会被从天而降的金属与冰雪风暴彻底绞成肉泥。
雷烈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沉重的黑匣子随着奔跑不断撞击着他的后背,肺部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轰鸣,每吸入一口冷空气,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邢和韩文渊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老邢断裂的肋骨在剧烈运动中犹如刀绞,但他愣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关跟上队伍的节奏。
林疏影和伊莎贝拉的体能已经逼近了身体机制彻底宕机的边缘,如果不是身处这种只要停下就是粉身碎骨的绝境,她们早就瘫倒在地了,肾上腺素在这冰冷的绝境中疯狂分泌,无情地压榨着她们细胞深处的最后一丝能量。
“这样下去不行。”
陆铮一边带着队伍在错综复杂的冰柱间快速机动,一边仰起头,锐利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那不断盘旋、随时准备倾泻火力的庞大黑影。
只要这架武装旋翼机的热成像吊舱还锁定着他们的热源,他们就永远无法摆脱头顶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别说是跑到七公里外的那个废弃监听站,就算是再跑一公里,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也会被活活累死、耗死在这片冰原上。
陆铮的目光在急速奔跑中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貌,突然,前方一段特殊的冰川结构,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个由几根粗壮但布满裂纹的“承重冰柱”所支撑的巨大半封闭冰窟,由于冰川内部的应力变化,这个冰窟的穹顶看起来异常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在一场轻微的地震中崩塌。
“老邢、文渊,进前面的冰窟后,立刻靠向两侧最深处的冰壁死角隐蔽!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探头!”
陆铮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烈,背紧东西,跟紧我!疏影,伊莎贝拉,你们俩跟着老邢,注意防冲撞姿势!”
指令下达的瞬间,队伍没有丝毫紊乱,这群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士,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众人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半封闭冰窟,老邢等人按照指令,立刻贴向了冰窟最边缘、承重结构相对稳定的死角地带。
陆铮没有选择隐蔽,他端起突击步枪,故意在这片冰窟中央最为开阔、最容易被上方观测到的一块平坦冰面上,明显地放慢了脚步。雷烈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陆铮绝对的信任,他依然咬牙跟在陆铮身后,放缓了速度。
半空中。
旋翼机的驾驶舱内,光电操作员盯着热成像屏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目标进入大型冰窟。移动速度大幅下降,有两个热源停在了中央空地。”
驾驶员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看来,这群猎物在经历了高强度的极限狂奔后,体能终于耗尽,跑不动了。
“结束这场猫鼠游戏吧。”
旋翼机立刻在空中调整姿态,巨大的机头猛地下压,那挺三十毫米的六管加特林机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死神视角,精准地对准了冰窟顶部那看似最薄弱、正对着陆铮等人的区域。
驾驶员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轰!”
就在机炮炮管开始旋转、火舌即将喷涌而出的那千分之一秒。
身处冰窟中央的陆铮,黑眸中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卧倒!”
陆铮发出一声狂吼,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头蓄满力量的猎豹,猛地向着侧方的冰岩死角一个翻滚,雷烈也在同一时间向前扑倒,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黑匣子下方。
在翻滚的过程中,陆铮手中的突击步枪并没有保持沉默,他没有把枪口对准半空中的旋翼机,而是极其精准、冷静地,对准了冰窟内部那几根支撑着整个巨大穹顶、布满裂纹的核心承重冰柱!
“哒哒哒哒哒!”
陆铮扣死扳机,一梭子子弹带着精准的物理破坏力,狠狠地凿击在那几根最为脆弱的冰柱节点上。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战术假象。
陆铮射出的子弹,如摧毁大坝的第一道裂缝;而旋翼机倾泻而下、砸在冰窟顶部的三十毫米高爆炮弹,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重磅稻草。
“咔嚓——轰隆隆隆!!!”
整个巨大的半封闭冰窟穹顶,在这双重暴力的摧残下,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地动山摇的恐怖巨响。
数以千吨计的万年坚冰,失去了底部的承重支撑,如天河倾泻一般,轰然坍塌!成百上千吨的巨大冰块狠狠地砸在冰窟的底部,引发了极度剧烈的物理粉碎反应。
坚硬的冰块在恐怖的撞击下瞬间碎裂成比面粉还要细微的冰粉,海量的冰粉混合着冰层深处的水汽,在坍塌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裹挟下,瞬间腾空而起。
一股规模惊人、极其浓厚且处于超低温状态的“冰尘暴”,如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直接从冰架迷宫的裂缝中冲天而起,直逼半空中的旋翼机!红外热成像仪虽然能够穿透黑夜和普通的烟雾,但它有着一个绝对的物理克星——高密度的超低温气溶胶。
这股冲天而起的冰尘暴,密集的颗粒物和接近绝对零度的超低温度,瞬间在旋翼机的下方和地面的冰窟之间,形成了一道完美无瑕、无法穿透的“热屏蔽层”。
旋翼机驾驶舱内。
光电操作员惊恐地发现,面前那块原本清晰显示着热源的红外屏幕,在千分之一秒内,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刺目的白色雪花噪点,所有的目标热信号被那股超低温的冰尘彻底吞没。
不仅如此,由于冰尘暴直冲云霄,旋翼机下方的光学镜头也被那些带有粘性的细碎冰霜彻底封死。
这架拥有着恐怖火力的极地空中巨兽,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瞎子。
更致命的危机紧随其后。
“警报!左侧引擎进气道吸入大量异物!涡轮叶片转速急降!”
“警报!右侧引擎温度异常!”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疯狂鸣叫。
这股冲天而起的冰尘暴,不仅遮蔽了视线,更被旋翼机那两具巨大的涡轮轴发动机强行吸入了进气道,海量的细碎冰雪在高温的涡轮叶片上瞬间融化、再结冰,严重破坏了发动机的空气动力学结构。
驾驶员吓得魂飞魄散,在这种极地环境中失去动力坠机,无异于直接宣判死刑。
“该死!拉升!强行拉升脱离!”
驾驶员根本顾不上再去寻找下方那些生死未卜的猎物,他死死拉动操纵杆,将两具发动机的输出功率推到极限。
伴随着引擎因为吸入冰雪而发出的阵阵犹如哮喘般的沉闷轰鸣,这架庞大的武装倾转旋翼机被迫放弃了攻击姿态,机头高高昂起,摇摇晃晃地向着高空拉升,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被冰尘暴彻底笼罩的危险区域。
坍塌的冰窟底部。
犹如经历了一场地底核爆,满地都是巨大如房屋般的冰块和厚厚的冰粉。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冰雪尘埃,能见度不足半米。
在一处由两块巨大倾斜冰岩构成的稳固死角下方。
“哗啦。”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布满伤痕的大手,猛地推开覆盖在上方厚厚的碎雪。
陆铮高大的身躯从雪堆中钻了出来,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头发上的冰渣,虽然灰头土脸,嘴角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震荡而溢出一丝鲜血,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异常明亮。
凭借着那堪称变态的空间计算能力和对冰窟结构的精准预判,他带领着队伍在穹顶坍塌的最后一刻,完美地卡进了这些承重死角,躲过了主冰块的致命砸压。
“疏影!老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