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悦挨着沈老太太坐，手里的筷子不停。
专挑软烂的菜往老人碗里夹。
蒸蛋羹、嫩青菜、炖得酥烂的肉块。
堆得小碗满满当当。
生怕老太太够不着、吃不香，贴心劲儿藏都藏不住。
二哥梁景初更是细心到家，惦记着桌上的海鱼。
专拣鱼肚子上最肥嫩的蒜瓣肉，拿着筷子一点点剔除鱼刺。
哪怕是细小的毛刺都不放过。
确认干干净净后，才把嫩肉夹给老太太和几个孩子。
他逛集市时就特意挑了刺少肉嫩的海鱼，只有几根粗大主刺。
肉质鲜嫩又没腥味，最适合老人小孩吃。
就怕谁不小心卡了刺，这份细致看得旁人心里暖暖的。
张玉雪和赵琴妯娌俩最是细心。
见梁晓悦和老太太被请上了桌。
又忙着把自家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们安顿好。
等孩子们都踏实坐定，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俩人才擦了擦手，笑着坐到桌边端起碗筷。
梁晓悦虽然跟哥嫂离得近，可真正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今天难得兄妹齐聚。
饭桌上，大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边吃饭，边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长里短的趣事。
孩子们难得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这会，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只顾着埋头夹菜扒饭。
几个小家伙时不时的小声交流着哪道菜好吃。
告诉兄弟姐妹们也赶快尝尝。
最幸福的，当属果果和糖糖兄妹俩。
舅舅舅妈都帮他们夹菜。
哥哥姐姐也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往他们的碗里夹。
这会，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大人的谈笑声。
满屋子都是其乐融融的烟火气，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正吃得热闹，梁晓悦突然指着桌上的红烧肉。
对大家说：“大家都尝尝这道红烧肉。二嫂这道菜做得太好吃了。”
边说，边给老太太的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
红烧肉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就直冲鼻腔。
瞬间盖过了满桌菜香。
那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油润，肉块方方正正。
肥的部分炖得晶莹剔透，瘦的部分酥而不柴。
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馋人。
油星子微微泛着光，光是模样就让人直咽口水。
几位大人刚才只顾着聊天，这会听了梁晓悦的话。
都把筷子往红烧肉的盘子里伸。
见众人都吃得连连点头，赵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
“咱们都是背井离乡的沪市人，今天就特意炖了咱们家乡味的红烧肉。
放了冰糖慢慢煨的，没有放重料。
就是小时候家里常做的味道，奶奶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说着就夹了一块软烂的，小心翼翼放进沈老太太碗里。
沈老太太早就被这香味勾得抬了头。
连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刚一抿，肉块就酥烂化开。
甜咸适口，浓油赤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正是记忆里沪市老家的地道滋味。
老太太眼睛瞬间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嚼着红烧肉连连点头。
嘴里不停夸赞，左手还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
这味儿地道，是正宗的沪市家乡味，阿琴这手艺没得说！”
这道红烧肉，让老太太想起了沈家的厨子老周。
老周年轻时候就在沈家做帮工。
做得一手地道的淮扬菜。
解放后，不允许家里再请下人。
沈老爷子这才给了老周一笔安家费。
让他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家。
自从老周离开后。
老太太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地道，这么美味的红烧肉了。
特别是来了南岛后，时常会想念这一口家乡味。
平日里难得吃到正宗的沪式红烧肉。
没想到，今天赵琴倒是帮她达成心愿了。
今儿个一口下去，满是乡愁都被抚平了。
老太太吃得满心欢喜，连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阿琴这手艺简直绝了！”
赵琴：“奶奶喜欢吃好说。
以后，您老有空就跟晓悦一起上家里来，我给您再。
我有休息了，也会去岛上看你们。顺便再给您露一手。”
老太太笑着应道：“那可说好了，以后可得常做给我吃。
我这老婆子，就馋这一口家乡味儿！”
众人见老太太吃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梁景恒打趣道：“还是弟妹有本事。
一道红烧肉就把奶奶哄得合不拢嘴，往后咱们家可有口福了！”
梁景初也跟着附和，夸媳妇手艺好。
还说，媳妇不仅红烧肉做得好，就是寻常的家常菜都不在话下。
赵琴被夸得脸颊泛红，笑得格外开心。
梁晓悦的碗里也被两个哥哥和嫂子们夹了好几块肉。
眼看着碗里的肉块堆成了小山。
她赶紧阻拦道：“哥哥，嫂子们，给孩子们也夹几块尝尝。
碗里太多了，我也吃不完。别再浪费了。”
几个孩子们早就想吃肉了。
见太奶奶和小姑姑没夹。他们也不好意思伸筷子。
这会，听大家说这红烧肉好吃。
几个孩子都伸长了脖子盼着。
等大人帮他们碗里夹了肉。
几个小家伙迫不及待的夹起肉就往嘴里塞。
孩子们不懂什么家乡味，只知道这肉太香，太好吃了。
果果和糖糖两个小家伙碗里也有两块肉。
两个小家伙平时很少吃油腻的食物。
梁晓悦一向让他们吃得清淡。
兄妹俩的记忆里，好像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肉。
舅妈做的红烧肉，肉质软糯入味。
兄妹俩的勺子不好舀这么大块的肉。
干脆放下勺子，用手拿着就往嘴里塞。
兄妹俩觉得这肉真好吃。
小嘴吃得肉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
看得两个舅舅和舅妈稀罕得不行。
舅舅和舅妈见孩子碗里的肉吃完了，又会给他们夹一筷子青菜。
等青菜吃完了，再给他们吃肉。
大家知道两个小团子很少吃肉，也不敢让他们吃太多。
只得让他们搭配着青菜一起吃。
张玉雪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
又瞧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的样子，鼻尖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
拉着梁晓悦的手开口：“小妹，要不是你和妹夫四处奔走、全力搭救。
咱们梁家哪能翻身，这几个孩子又哪里能有今天这般安稳日子？
能坐在桌前大口吃肉、无忧无虑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热闹稍稍淡了些。
众人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些黑暗压抑的下放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