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梁景初盯着百货柜台里锃亮的搪瓷缸。
眼神直勾勾的，心里早就盘算起事儿来。
前阵子探望老爷子。
瞧见老人家手里那只搪瓷缸，缸口磕得掉瓷，底儿还微微渗水。
老爷子攥着缸子舍不得丢。
嘴硬说平日里在家待得少，杯子用得频次低，凑合凑合还能接着使。
梁景初懂老爷子的脾性。
一辈子勤俭节约，哪怕从前家境优渥，也从无铺张习气。
为国捐钱捐物毫不含糊，对自己却抠门到极致。
他当即挑中一只白底红字、印着醒目“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
款式周正、瓷面厚实。
他满心欢喜地转向梁晓悦，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小妹，你说爷爷会喜欢这杯子不？”
梁晓悦噗嗤一声笑出声，语气笃定又打趣：
“二哥，爷爷心里指不定乐开了花。
嘴上铁定要骂你乱花钱、不会过日子。
这可是爷爷的标配性子，错不了！”
这话戳中了一家人的心声，在场众人瞬间哄笑起来。
可不是嘛，老爷子一辈子省吃俭用。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哪怕是尽孝心的物件，也免不了先念叨几句“浪费”。
要知道，老爷子前半生也是衣食无忧的家境。
却刻进了骨子里的勤俭。
国难当头时捐钱捐物眼都不眨。
自家衣服破了洞却舍不得换新。
总把“钱要花在刀刃上，好钢用在正事上”挂在嘴边。
如今日子慢慢安稳，这份节俭更是刻进了骨子里，半分改不了。
另一边，张玉雪和赵琴两位嫂子凑在布匹柜台前。
头挨着头小声闲聊，指尖摩挲着厚实的粗棉布。
心里盘算着给家里的老爷们做换季衣裳。
孩子们的换季衣物，梁晓悦亲手做好送来了。
针脚细密、料子舒服，实打实替她们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
妯娌俩心里满是感激，看向梁晓悦的眼神愈发亲近。
现如今她们两家都是双职工，日子虽比不得从前。
手里勉强有了富余，却也没多少积蓄。
早年家产尽数充公，老爷子看透世事。
直言就当是支持国家建设，压根没想着追回。
组织上最后只补发了下放那些年的微薄工资，勉强糊口。
经历过那场大风大浪，一家人的性子都磨得内敛谨慎。
生活习性也翻天覆地，平日里格外节俭。
凡事都随大流，做人做事绝不冒头，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就连家里的男人在工作上都刻意藏拙。
不敢展露全部实力，就怕太过出众遭人嫉妒、被人揪辫子。
再遭无妄之灾，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稳度日就好。
一行人在国营商场逛了大半天。
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竹筐塞得满满当当。
大半都是梁晓悦精心挑的：油纸包着的点心。
是给三位老人家备的解馋点心；
粗布毛巾、耐用肥皂、雪花膏、针线盒。
全是家里刚需的日用品；
铅笔、写字本、奶片、动物饼干。
是给侄子侄女和自家俩小团子的惊喜。
沈老太太全程被梁晓悦稳稳搀扶着。
脚步轻快，心里暖烘烘的。
看着贴心懂事的孙媳妇，软萌可爱的一对重孙。
还有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
只觉得这辈子的福气都攒够了，再无半分遗憾。
眼瞅着墙上的挂钟快指向十一点，日头也升到了半空。
众人怕耽误了做午饭，连忙拎着满手的物资。
说说笑笑地往梁景初家里赶。
一进家门，众人刚把东西放下，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大哥梁景恒一进门就瞧见满屋子人。
嗓门洪亮又欢喜：“老远就听见家里热闹。
小妹回来了家里就是热闹。
我中午特意赶回来吃饭，就为了看看我这对小外甥！”
大哥在单位上班，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得知小妹来了，二话不说调了空，就想回家跟家人团聚。
这会一进家门，就四下里寻找两个小团子。
果果和糖糖俩小团子一听见大舅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
立马撒开哥哥姐姐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嘴里脆生生喊着“大舅”，跟两只小炮弹似的。
直接冲进了梁景恒的怀里，像两个挂件一样，吸在他身上不下来。
梁景恒素来疼这两个外甥外甥女。
俩小家伙也跟大舅格外亲，平日里见不着就念叨。
这会儿黏在大舅怀里，搂着脖子不肯下来。
小脑袋蹭来蹭去，软萌得不行。
梁景恒笑着把俩孩子抱在怀里，一手一个。
逗得俩小团子咯咯直笑。
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掏出口袋里藏的水果糖。
惹得兄妹俩更黏人了，赖在他身上死活不挪窝。
连亲妈梁晓悦都喊不下来，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直说这俩小家伙是“大舅专属小尾巴”。
人齐了，一家子立马热火朝天地忙活起午饭。
摘菜的、洗菜的、切肉的。没有一个人闲着，尽显阖家和睦。
沈老太太年纪大，被众人按在客厅里歇着。
她手里却也不闲着，择着从家里带来的青菜。
嘴里还热闹的跟众人聊着天。
赵琴撸起袖子，熟练地系上围裙，负责掌勺。
她厨艺好，一家人都爱吃她做的饭菜；
梁晓悦在洗菜池旁负责清洗。
梁景恒抱着俩小团子，一边逗兄妹俩玩。
一边把炉子和劈好的小块木柴拿到走廊里，开始生炉子。
不多会，炉膛里的火苗烧得旺，映得他脸上暖意融融；
梁景初负责收拾食材，刮鱼鳞、切肉块，手脚麻利；
张玉雪、赵琴两位嫂子则揉面蒸馒头、淘米焖饭。
再洗洗涮涮打理配菜，妯娌俩配合默契。
嘴里聊着家长里短，气氛热闹又温馨。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家里空间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梁景恒把炉子生起来后，就带着几个孩子去楼下玩。
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大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满是浓浓的烟火气。
俩小团子疯玩累了，又趴在大舅肩头。
让大舅舅举高高。
童言童语逗得大舅舅笑个不停。
梁景恒性格很温和。
陪孩子们胡闹时也很有耐心，眼里满是宠溺。
梁晓悦站在阳台，看到楼下这一幕，心里满是踏实。
不多时，饭菜就陆续上桌：
刚蒸好的二合面馒头有三大笸箩。
鲜香的海鱼、嫩滑的蒸蛋、清炒时蔬、香喷喷的红烧肉。
还有一道白切鸭，这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做法。
满满一桌子家常菜，在这年头，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
也表明的两位嫂子对这个小姑子的心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梁景恒不停给俩小团子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