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洛念完最后一段,合上书。

    苏静语依旧没有反应,安静地躺着,眼睛半闭,呼吸很轻。

    苏洛洛轻轻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低声说了句“晚安”,然后起身吹灭了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彻底暗了。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提醒着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苏静语——不,现在该叫她苏夫人了——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嘴角那丝危险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满足。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久到她在苏静语溃散的意识深处沉睡,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真的死在那具被叶敏打碎的傀儡里。

    可她赌赢了。

    叶敏果然把苏静语带了回来,果然把她安置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果然让苏洛洛日日前来陪伴。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只需要等,等这具身体被女儿的温情滋养,等她沉睡的那半魂魄慢慢苏醒。

    叶敏教会了她这一招,她只是学以致用。

    苏夫人缓缓坐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苏静语的手,苍白、枯瘦、布满细碎的伤痕。

    这是被囚禁二十年的痕迹,也是她最好的伪装。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疯子。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被关了二十年、神智尽失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叶敏不会,庄彤不会,苏洛洛更不会。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一想到自己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被她们好好招待、照顾,就觉得刺激呢。

    苏洛洛不愧是气运之女,居然能被叶敏和庄彤带在身边,倒便宜她了。

    第二天清晨,苏洛洛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饭推开房门。

    苏静语还躺在床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像一具被随意放置的木偶。

    苏洛洛把托盘放在床头,轻声喊:“妈妈,吃饭了。”没有反应。

    苏洛洛习惯了,她扶苏静语坐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地喂粥。

    粥熬得很稠,加了灵米和红枣,是她天不亮就去厨房熬的。

    苏静语机械地吞咽,眼睛半闭,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偶尔有几滴粥从嘴角溢出,苏洛洛用帕子轻轻擦掉,动作很轻很柔,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苏夫人被迫咽下那些温热的粥,心里冷笑。

    这丫头从前可没这么耐心,被她打骂的时候只会躲、只会哭、只会用那种又怕又不甘的眼神看她。

    现在倒好,对着一个疯子倒是满心疼爱。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洛洛喂完粥,把苏静语重新放平,给她掖好被角。

    “我今天要跟师父去练功,下午再来陪您。”

    她顿了顿,“您乖乖的,别乱跑。”

    苏夫人差点笑出声。

    乱跑?

    她能往哪跑?

    这具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连站起来都费劲。

    但她不急。

    她会慢慢恢复,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等所有人都对她放下戒备。

    到那时——门关上了。

    苏夫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一次,我会做得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