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首辅》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章 缇骑纵马蹄 靖武帝八年春。 “闪开、快闪开!” 官道上,两名红衣黑斗篷的骑士策马狂奔,马蹄踩在坑洼处泥水四溅,吓得道旁摆摊的、看货的、行路的、交谈的避之不迭,引起惊叫连连。 “两个死鬼,这是做啥哩?路上有人也不顾,急着去投胎么?”有人愤愤道。 “非也,非也。此乃缇骑,来捉人的。” 一个穷秀才摇头道:“尔等不知?去岁十一月太皇太后驾崩,国丧期间应天府竟有士子携妓宴饮,被人告发下狱。 那应天提学陈大人就住在本县机杼巷。他有管教不严之责已被罢免关押,想必这二位是往余干县里索拿陈大人家眷的!” “莫胡说!”旁人对他卖弄付之一嘁:“前日村里念告示,还在说太皇太后仁慈,叫皇上免了大水过后受灾各县的农税……。” “想你等乡野村夫如何知道?” 秀才脑袋摇得更夸张,故作神秘道:“重阳节后太皇太后旧疾复发便未再参与朝会,我京中亲戚来信说太医院日日进宫请脉,迁延一月终于崩去了。” “啊?”众人大惊:“才一月便……?这……怎么如此突然?” “轰隆隆”地一阵雷声响过,众人猛地缩了脖子。有人轻声告诫:“都小声点吧,老天听见,要不高兴喽。” 人们轻声议论着太皇太后驾崩和陈家大祸临头的“新闻”,一面担忧地抬头看天。 那云幕黑压压地过来,远处透亮的地方打着闪,连原本冰凉的风也忽而变得潮湿了。 “唉,回家吧,买卖做不成了。” 卖竹编的小老二收起物事,回身瞧瞧天色,叹着气叨叨:“但愿明日艳阳高照,不然咱们小百姓还不知道该上哪里换油钱呢。 这世道才稳当了多久呵,可千万别再变喽!” 说完,他急急忙忙系好蓑衣,挑起扁担,踩着道沿颤巍巍地往家去了。 身后刚才还热闹的官道忽地静无人响,渐渐地被云头笼罩到无边的黑暗里。 春雨贵如油,阳春三月里这么大的雷雨更少见。当人们错手不及之余,大粒的雨珠开始“噼噼啪啪”砸向地面。 这时,坐落在县城西北角的一座宅子里,丫头婆子老妈妈们正扎手跳脚乱地忙着关窗闭户,四下里跑得如受惊的鸭群般。 若在平时,家主人们早高声训斥:“慌什么?我李家好歹是出过一位户部主事老爷的,这样子成何体统?” 不过今天,老爷太太们显然有更重要的话题,有些顾不上她们了。 “三弟这消息……,肯定?”问话的女人声音有点颤抖,手里绞着月白的丝帕,保养良好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二嫂,衙门的书办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应该是没跑的。”她右前方坐着的微胖男子习惯性地摸摸下巴上的短须点点头。 “既如此,怎生是好?硕儿离成婚还不到半年,陈家大姑娘一看就是块种瓜得瓜的好田地。县里早传扬得人尽皆知。 如今她娘家出了此等事,连休书都不得写了。往后若因此碍着五郎的运数,可怎么好!” 二奶奶高氏急的跺脚,伸手拿手帕子揩眼角便骂:“那害眼疾的劳媒婆子,做的什么好生意,我早说不该找她!” “弟妹且莫慌,好歹我李家还是出过一位户部主事的!” 坐在上首的长房大老爷见她口不择言心中不悦,咳了声按耐住自己开口说:“纵然缇骑来拿,恰值太皇太后驾崩国丧期间,倒也多少遮了陈家的面子,说不好遇上陛下开恩减等也有的。” 他见妇人眼中露出些轻松,又一转道:“不过陈老爷想躲过此灾怕是不能。太皇太后故去了,要么皇帝亲政,要么太后出来主政。 但无论如何不可能推翻这等案子,让陛下背个不孝之名吧?” “啊?照大伯如此说,这……。”高氏的脸顿时又苦下来。 “此事咱们急不得,先要看陈家自己造化。”大老爷摇头道:“我李肃当年也见识过魏尚书的案子,牵连的人家不更多? 相比下陈家算不得本案主谋,不过牵涉其中而已,被人咬住一时脱不开身。 依我看即便大理寺已经判决,遇到国丧刑部审理说不得要拖后些,陈家当下最多是受拘束,这期间说不得有缓。咱们现在切不可自乱阵脚。” 他稍思索对两人道:“三弟寻个机会打点县里和府城,我去趟省城布政使司托托关系。毕竟孩子们是娃娃亲,当时哪里知道后来的事? 能用银子遮过去不沾到一点儿油腥最好。不过,这打点是需要银子的,弟妹你看……?” 高氏楞了下,心想果然说到银子了。可她个女人家,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少不得靠伯子、小叔帮忙。 想到这里牙关一咬:“大伯你只管说,这事……要打点多少才好?” 三老爷李严和兄长交换下眼色,故作沉吟片刻:“县里、府君五百,布政使司那边一千。” “好,就如此。奴明日让李财送过去!” 李肃见她应的果决,冬瓜脸上浮现出满意神色。忽又想起,嘱咐道:“哦,还有,陈家大小姐避到这里确实不方便,也不应该。 临到事头送女成亲,急吼吼明日便要拜堂,亏陈家娘子想得出!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五郎与陈家大姐儿毕竟还未成亲,相处一院多有不便,最好引她去外头找个空院落安置。还有,弟妹要告诉五郎莫去陈家张望,要避嫌! 更重要的,你家那猢狲要看好。我看他和陈家二丫头走得近,这事情他若知道了,谁知他会给大家惹些甚麻烦?” “好、好!”高氏想起自己那个庶长子就头疼,不由得叹气发狠:“那小孽畜,奴叫钱氏好生拘束着,看他敢胡来!” “小孽畜”这个时候正从厨房窗户钻出去,紧跑几步跳起来,左脚在柴房侧墙的凹陷处一蹬,“蹭”地拧腰发力,右脚已经踏上墙头。 身形稍晃找到平衡,转身轻轻提气,沿着墙脊跑了二十几步,墙外有棵栗树。他攀枝过墙,抱着树干跳下地,来到街角。 四五个正在树下躲雨,身材干瘦、衣衫破烂的乞丐见到忙站起来。 “来来,人人有份。”那少年说着从鼓鼓囊囊的怀里抓出个麻布包,打开看时却是七八个冷馍。 众乞丐每人接一个,拿了便咬。为首的年长者不好意思,忙作揖道:“谢公子赏。您别见怪,大伙儿都饿狠了。” “无妨。”少年抬手摆摆,将包裹重新系好,递过去道:“老人家,雨来了你们赶紧避避吧。这几个带回去给女人、娃娃吃。” 他叹口气:“你们穿过县城往南走,再走两日就有朝廷赈济的粥场了,到那边你们才……。” “丹哥儿,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一个额角淌血珠的青年从巷口大叫着跑来,用衣袖遮在头上,气喘吁吁道:“兄弟们遭人欺负了,等你来撑场子呢!” “杨乙?你这是怎么了?”李丹看他那惨兮兮的模样吃了一惊。 “城南赵老三那厮不知发什么神经,跑到咱城北来疯。”杨乙回过一口气来道:“他在春香楼请人吃酒,这也罢了,无端地非要唱曲的幺姐儿陪酒。 姐儿不肯他便要手下拿了人回府,说要替妈妈调教。苏大娘吓得叫了我们去,谁知兄弟们刚进门那厮便大喊‘动手’。 弟兄们错手不及,我跑来寻你时已经被打伤四五个,张金刚的胳膊都折了……。” “别说了!”李丹吼道,他眼里已经喷出火来,人已经窜到巷口,口里问:“可有衙门公差到场?” 杨乙忙在后头答:“不曾。”忙跟着追了出来。 李丹今年刚过十五,其父李穆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原是做地方官的,积累了丰厚的宦囊。 李丹生母钱氏是李穆的妾,在他五岁时病故。李穆续娶妻妹后不久也死在山东东昌府知府任上。 钱氏护着丈夫的灵柩和财产,带着李丹回到故乡,因此被家族称道,主母高氏也不得不容留她继续抚养李丹,所以李丹自小是寄在小钱氏姨娘身边长大的。 余干县城夹在信江和余水之间,南北狭长。城北原有群青皮,号称十八虎,却互相争地盘,不能抱团,曾被南城的势力压了多年。 不想两年前冒出这李丹镇住北城诸人,并收拾了南城一顿,名声大噪。 因他身高修长,生有蛮力,又恰姓李,故而被送了个名号“小元霸”。名号叫响了,无人敢做那等欺行霸市的勾当。 西市在城北,主要经营牲畜、食材、调味料这类。东市在城南,主要经营首饰、丝绸、棉布、瓷器等高档货。 因为北城环境安定,逐渐商业氛围盛过东市,这让杨乙口中的南城赵老三衔恨不已。 赵老三官名赵煊,排名第三,莫看诨名其实是个纨绔子弟。 他仗着老爹袭爵昭毅将军勋位,整日游手好闲,豢养青皮无赖,干些欺男霸女、侵扰商户的坏事。 自李丹收拾了他手下,南城气焰顿消,形成了如今互不相侵的格局。 两边各有势力范围,若必要到对方地面上去须得打招呼,免生误会,是以赵老三今日这般贸然闯入,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丹放慢了脚步,抬头看春香楼已经在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雨水倾倒下来,泼到街面立时没了脚面。 李丹抹把额发上滴落的雨水,瞥见酱铺门口支撑雨蓬的挑棒,伸手抓过一根,叫声:“楚老倌儿,回头赔你!”磕在腿上一撅两截。 那楚老倌儿篷子倒了半边,吓得缩了脖子半个字也说不出。李丹双手背后大步流星走进春香楼。 春香楼是本城有名的花楼,妈妈苏大娘其实还不到三十岁年纪,按说来此的哥儿都是寻欢的,被砸楼她可是头遭亲历。 阴雨天生意指定好不了,好容易迎进来几位爷,谁想竟拿着闹事的主意打将起来! 苏大娘见转眼满屋哀嚎、一地破碎,吓得花容失色,往日的态度早已不见。 她钗环零乱,身上的宝色苏绣褙子不知何时被泼上了各色菜汤酒水,显得狼狈至极。 李丹大踏步进门,她便如见到青天大老爷降临般“哇”地哭了出来,叫道:“丹哥儿,你看这好端端的……叫什么事,你可得帮奴家做主呀!”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章 一跃春香楼 李丹瞥了眼大堂里桌倒椅塌的盛况,沉声道:“妈妈且闪到一旁,这里交给我便是。” 苏大娘连声应着,忙招呼不相干的人都躲了。她知道这小哥虽年少,却是好勇斗狠,打起架来少不得要见血的。 “赵三郎,赵三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李丹边说边往楼梯走。 原来他一眼扫去周围尽是赵家的喽啰,却不见正主,心知他主意是躲在上面让手下出头。 果然那赵家的护院教头使个眼色,众人各擎棍棒铁尺发声喊一拥向前。 他们自见李丹背手而入,却不料待人近了陡然手上现出一对短棍,舞动如飞团团护住自己,专打手腕、脚腕,又准又狠。 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赵家家丁护院就没有站着的了,个个倒在地上“唉哟妈呀”呼痛不已。 李丹眼角余光瞧见门外两三个衙役探头探脑,索性大声问:“老卫,你人都来了,干嘛不进来呀?” “嘿哟,三郎你眼神真好使。”衙役头目卫雄嘿嘿笑着奉承:“我们这不是……瞧见公子你忙着,怕打搅你嘛,是不是?” “对、对、对!”后面几个跟班赶紧点头哈腰。 “既然来了那便不要闲着,”李丹说罢看看几个人的尴尬脸色,“扑哧”一笑:“麻烦卫大哥帮我维持下,把看热闹的都赶开些。” “哦,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可以不和勋贵家丁对阵,几个公差都松口气,忙回头呼喝着把聚拢的看客往街两边赶。 李丹吸了口气,将两根短棒攥在右手,左手轻提下摆上楼。 还差最后一级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样物事带着风声而来,左脚踏上一阶偏头藏身躲去,原来是根小臂粗的门闩。 他手在地上轻按滚过,向身后就是一脚。打黑棍的家伙屁股上吃这脚站不稳,身子一歪,大叫一声,球似地沿着楼梯边跌落。 这时又一人怪叫着扑出来,瞧前面的掉下去了,顿时愣住。李丹起身拍拍衣服,鄙夷地瞧瞧这个书童打扮的小厮,挥手道:“走开。” 那小厮慢慢往外挪步,被他当头敲了一棍,吓得“哎哟”地叫声鼠窜而去。 李丹伸头往里瞧,见椅子上正坐着满面惊慌、抖成一堆白棉花般的赵家三公子赵煊。 他冷笑道:“哎哟,赵三哥原来在这里,倒让小弟好找。” “呵呵,”赵煊干咽着,笑得比哭还难看。今天他是抱着一雪前耻的心思来的,没成想排布下近二十来奴才竟还拦不住李丹一个! “李三兄弟,别、别来无恙?为兄今日……只是来耍耍的。” “耍耍?把我兄弟的胳膊都打折了,这是耍子么?”李丹陡然提高声调。 “呜”地声冷风带过,短棍一头已经放在赵三额角,吓得他“刷”地出了身汗,大叫道:“哎,李兄弟,有话好说,莫动手。” “不动手啊?”李丹疑惑道:“那你手下奴才刚才是做什么呢?”说着举起另一手短棍。 “误会,误伤!”赵煊吓得出溜到地上,边往门口爬边回头看李丹狰狞的脸,心想这门坎怎么这样远啊? 李丹接连两棍打在他的胖屁股上,赵三公子顾不得疼“唉哟!唉哟!”地叫着,跌跌撞撞冲向楼梯。 李丹居高临下一阵冷笑,如今天气未暖,身上衣物还有些厚,哪里就疼成这鬼样子? 他返身推开临街一间屋,三两步冲到外廊下,迈过阑干踏着屋瓦向下几步,俯身用手一按,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便稳稳落在街头,脚下水花溅了刚刚踉跄而出的赵三满头满脸。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叫声:“好!”,顿时喝彩声一片。未察觉间那雨已小多了。 李丹朝众人团团拱手拜了一圈,走过去从容不迫,张开蒲扇大手捏住赵煊颈子,在脑壳上连敲了三五个爆栗, 拎住他衣领捉回,丢到门前雨水泥污中,大声道:“各位街坊、邻居,这个姓赵的本是南城人士,今日来咱们北城宴饮,寻机闹事、伤及无辜。 现在一个‘误会’就想了事走人,大家说可行?” “不行!岂有此理!”围观者纷纷嚷道。 “那怎么办?” “揍他,看他还敢来北城猖狂!就是!” “这位公子,可否容老朽说一句?”大家正议论纷纷,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忽然拨开面前打伞的人们上前一步拱手道。 李丹望过去,见老人穿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外面罩件云头纹饰边蓝色比甲,干净从容,自有气质,身后还有个小厮帮他撑着油伞,不由心生好感, 忙回礼问:“先生长辈也,请问有何赐教?” “常言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今日这事,固然是这位赵公子伤人在先,公子施以小惩即可,倒也无需穷追到底。” 赵煊听了大喜:“还是这老先儿明事理哟!” 说着他就要作揖,被老人用手一拦说:“且慢,吾尚未讲完。此事若大家闹上公堂,赵公子你纵奴行凶、毁物伤人、寻衅滋事的罪过是逃不掉的。 凭这三条,要打要罚,这位李公子都是占理。” “啊?”赵三把嘴一咧,忽然想若能认罚些银子,也就免了皮肉之苦。 恰好李丹将手里的短棍举了举,吓得他忙问:“那……那要罚怎么说?” 老人笑着不语,看向李丹。 李丹知道老人家是让自己拿主意,回头看了看苏大娘和自己的弟兄们,道:“赔偿春香楼一百两,我的弟兄们也需六十两药费。” “这么多?” “还需拿出五十两,你惊扰四邻,搅了这半条街的生意,各家都要赔些!” “啊?那我没有,你还是打我一顿好了!”赵煊索性耍赖。 “没有是吧?”李丹冷笑:“那也成,我的兄弟断了几条胳膊你就断几条,挨了多少棍棒铁尺你就受我多少,这春香楼和街坊的损失呐……便宜你,按五两银子一棍折算好了。三哥你看怎样?” 赵煊目瞪口呆。他个纨绔子弟,只知道仗势欺人,哪想过帐还能这么算的? 正动脑筋想招,忽然那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这位三公子,还是先认了吧。你是有身份人家子弟,该知道国丧期吃花酒是个什么罪……。” 他话没说完,赵煊已经一激灵明白过来,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下。 他家勋贵,早从邸报上知道太皇太后驾崩,如今国丧期间,百姓穿戴从素,家中不得嫁娶、用乐、饮宴。 虽无明确规定青楼禁止营业,但不吃花酒、不嫖妓却是勋贵和官宦人家的基本常识。 若是被哪个御史参劾本无君无父、丧心病狂,亦或失德忤逆这类,那可不是好受的。这老头懂这个,想来是官场里混过……? 但他没功夫考究人家的履历了,抹把额头的冷汗急忙做出笑脸:“这个……这事情,确是在下的不是,多喝几杯就不辨南北,得罪了乡邻。该罚、该罚! 我、我今日出来慌疏,银两确实不多,但二百两还是有的。请大郎、苏大娘、各位乡亲高抬贵手!” 李丹一愣,看了老人家一眼,心想不知他做的什么法,这小子这么快就服了? “好啊,三哥痛快,我也痛快。你交钱,今日事便揭过。”说着他叫过杨乙收银子。 那赵煊被人当众索银好不羞惭,抠抠索索拿出些银两,并两三张柜票。 杨乙找钱铺兑了银子和铜钱,并向人借来戥子称足数,按方才说的留下五十两,余的当众分给春香楼和街坊们,众人一片声称赞,个个千恩万谢地受了。 赵煊不知何时丢了只靴子,在小厮搀扶下一脚高一脚低往回走,回头扔下句话:“李三儿,你莫高兴太早。 不就是仗着有个陈家做姻亲么?告诉你,缇骑已在路上,不日就到本县。看你李家还能得意几时!” 看他在众人起哄声中狼狈而走,这几句话却使李丹生出些疙瘩。 他和衙役们打了圈照面,让杨乙给卫雄塞了几两茶钱,回头再寻时,那老人家却不见了。 “丹哥儿,还是你厉害!”杨乙嘿嘿笑道,手里捧着剩下的银子递过来。 李丹拎起掂了下,随手摸出两个小稞子放入怀中,道:“老规矩,各人分二两辛苦费,受伤见血的加四两,余者留公。 金刚的胳膊赶紧找大夫看,他近日不能做事,多给嫂子留二两做家用。我还有点急事,得赶紧去办,这边有劳你了。” “放心吧,我省得。”杨乙连忙应了。 李丹心里存着个念头放不下心,冒着雨急急地往南走。 原来这会儿功夫,他的惊人壮举已经传开,人们兴奋地指点着这个“天香楼小元霸一跃,梅山巷赵三郎求饶”的主人公议论纷纷。 不时地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却无心留步,匆匆拱手回礼而过。 他心里有个时常惦念的人儿,那张自从七年前在花园里遇见就忘不掉的桃花般笑脸,方才赵老三嘴里说的,不会是你陈家吧?他担着心,脚下步伐飞快。 小元霸李丹要去的是西门内春秋街机杼巷。现任家主陈仕安和李丹之父李穆既是同乡、又是同榜的进士。 夫人何氏,膝下两个女儿,长女闺名慧儿,嫁给了李家二郎,前太太高氏所出的李硕。 次女便是李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叫做梦儿。梦儿比李丹小三岁,却最得陈老爷夫妇疼爱。 陈老爷新迁南京应天府学政后,安排何氏先送慧儿回乡与李硕完婚,待自己购置好南京的住所再通知夫人携梦儿南下的,所以这娘俩目前还滞留在老家。 陈府不大,做着学政的官想来也贪不了多少钱,白色粉墙上只两扇黑漆大门紧闭着,雨洗刷过后,泛出有些年份的紫色幽光。 门边挂了块尺把长短的烫字木牌,是“提学府”三个字。 门外静悄悄地,远处偶有行人穿雨而过,门前却没个邻居出来走动,真是想问话都找不到人。 李丹看看巷子两头,皱皱眉,决定先回家再说。没事就好,假如真地亲家有事,李家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并有反应才对。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章 夜探机杼巷 但他想错了,家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李丹进门以后拧着衣服上的水怀疑地看看四周,却没从仆人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怪了,他心里纳闷,往自己小院走,迎面走来个撑伞的清瘦少年郎。 “下雨呢,五弟你要去哪里?” 听李丹叫他,李硕抬头茫然地望来:“三哥,你回来了!” 忽然猛地站住脚,一把将李丹扯到一旁墙根下,不顾他惊异急急地问:“你可经过春秋街了?” 李硕是李丹同父异母兄弟,和李丹不同他却是父亲逼着从文的,虽不擅长诗词歌赋,但文章经义功夫扎实。 去年夏收时节过了院试已得秀才功名,原定今春便要娶那陈家长女陈慧过门。 平时他端着学自师长们的四平八稳仪态,今天走得甚急,且明显心不在焉。 “是啊,怎么?” “呃……可看到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静得很。” “咦,不应该呀?”李硕摇头。 “五弟,可是出什么事了么?”李丹问。 “你不知道?” “我刚进门呵。” “哦……,对对。”李硕拍下脑门,犹豫了下,忽然退后半步一揖到地。 李丹大惊,忙侧身躲开用手扶他,问:“何以如此?五弟有为难处但说无妨,为兄定帮你出头!” 原来李硕乃高氏亲生,与李丹差两岁,同辈里排第五个,所以在家里唤做“五哥儿、五郎”。 李丹是本房长子不假,可他亡母是妾。从“礼”上说当然以嫡为尊,故不肯受他弟弟的礼。 然而俩人年纪差不多,李硕与庶母留下的这位兄长也从无嫌隙。平时不讲究,此时无故郑重起来便把李丹唬一跳。 “确有事要求兄长相助。”李硕有点犯难。他既想借助李丹,可又怕他惹祸给自己带来麻烦。 “五弟,自家兄弟但说无妨,干嘛吞吞吐吐?”李丹不满。 “兄长才由外面回来许还不知道?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应天府国子监学子国孝期内狎妓案,天子震怒。 现牵连我岳父,他已被罢免下狱。外面传说缇骑已快到城中,要将全家索拿往应天府呢。 你弟妹急得不行,在咱家坐不住非要回去探看。母亲不许,她就求我悄悄跑一趟,我刚得的秀才功名,哪敢……。 可她在屋哭的泪人般,我只好答应走一趟……。” “原来这样。”李丹点头,略略思忖:“不过,母亲定然早已吩咐过禁止你去陈家,所以你其实根本走不出家门。 想让我代你走这趟好教她安心,对不?这个容易!”说完将手毫不在意地一挥。 李硕大喜,不过还是赶紧拱手道:“五郎谢过三兄!只是……,千万小心,勿蛮干硬闯,情形不对便速回来……。” 李丹本就打算再去一趟的,口里道:“放心,五弟且回屋静坐,等我消息!”说罢扯开两条长腿便走。 路过中厅一想:“不对,走大门出去说不准自己也被门子拦下了。”于是折回身穿过寂静的天井,走穿堂、厨房依旧那般上墙、下树。 府里各人忙自己手里的事务,竟茫然无知。 “小元霸”胆子大,想做的事没谁能拦得住他。 不过李丹并非愣头青。他在街头狂风中磨蹭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放轻脚步回到春秋街。 并没冒失地闯正门,而是沿巷子踅摸到后边的狭窄夹道,手在两边墙上撑起、双脚蹬住,“蹭蹭”几下上去,熟练地蹿到墙头。 伸手扒住院墙探身瞧瞧,下边院子黑黢黢地,不远处角门内挂着完低低地告诉她遇到李家三郎的事情。 陈梦脸上微红。 李、陈两家父辈是同年进士,因此订下儿女婚约。 李丹府试之后父亲去世,被嫡母以主持家务为由抑留家中,反而让弟弟五郎李硕去考取了秀才,之后回乡订聘了自己的姐姐陈慧。 对这段陈梦是清楚的。她不在意姐姐与李家弟弟成婚,只是这么一来……,自己与三郎的事如何说? 三郎中意的是自己,这点陈梦早已心里有数。正在这遭逢变故的关节上,要不要见呢? 她回身瞧瞧,犹豫片刻点点头:“就请他到东厢房内说话罢。” 陈梦自来东厢房。须臾,李丹闪进门来,月影在后边随即合上屋门。 “妹妹,伯母还好吧?”两人见过,李丹先关心地问及陈尉氏情况。 “还好,大夫来看过,只说是急火攻心晕厥之症,倒无大碍。”陈梦苦笑。 李丹点点头,轻声说:“大姐儿在我家甚好,请伯母勿念。她很惦记你们,还有五郎。” 陈梦冷笑:“你莫提五郎,岳家出这样大事他没有来,倒把你搬出做救兵!” “按理他是该过来,怎奈我家里下令封门,特别把他看得牢牢地,他那小身子骨你还不知道?读书的种子,哪有我这么皮实?”李丹咧开嘴笑。 “还有这样自夸的?”陈梦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地伸出根玉葱似的手指在他脑门上一戳:“你呀,太实在!就算你比他大两岁,也没替人卖命的理!” “没办法,谁让我是长兄?” “哼,只怕人家人家心里边并没拿你当长兄……。” “梦儿……!” “好啦,时间紧迫我们不说他。”陈梦赶紧挥挥手,抬眼来认真道:“周都头临走时倒是好一顿安慰,叫家里别慌张。 不过他也说了,缇骑校尉说,我姐姐若是没过门,少不了要陪着母亲走趟应天府的。若是过了门……。” “怎么样?”李丹赶紧问。 “那,姐姐就是你家的人,虽然不必跟着受罪,可如今天子震怒,你家五郎的功名怕要受连累了。”陈梦说完,抬眼不安地看向李丹。 “嘶!”李丹倒吸口冷气,他显然没想到这事会牵连到五弟,真是吃了一惊。 想想李硕起五更、睡半夜,好容易得这个秀才,若因为这事……他可如何能够承受? 而且他是本朝建国以来饶州府年纪最小的秀才,这名声都已经在外了,想躲也躲不掉!这可如何是好? “对不起,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家连累你们了。”陈梦说着敛衣行礼致歉。 李丹忙伸手拦住:“妹妹何至于此?伯父新官上任受此无妄之灾,实在也是冤枉! 只可惜如今国丧期间皇帝的怒气正盛,想来满朝无人敢仗义直言。你们莫急,实在不行为兄替你们去趟京师求告陛下。 听说当今比我略长,确实英明有为。为兄相信陛下气消了一定能赦免你家的罪名,甚至让伯父官复原职的。” “唉,这怎么可能?”陈梦苦笑:“漫说陛下你见得到、见不到,就说京师迢迢万里,哪有那么容易去的? 三郎你意思我领受了,但万万不可任性,切不可做那知不可为而强为之的事。不然,小妹心里何以为安呢?” “这,总不能就算了?周都头怎么说,应天府那边会如何发落你们?”李丹问。 “这事我说了能算么?” 二人听声音吃一惊,只听门帘响处,一条大汉低头迈进屋来, 还未站稳李丹的拳头已经到了,身后陈梦忙叫声:“三郎,是周都头!”李丹这才卸了力。 那汉子右手掌挡在胸前接了这拳,虽然李丹未出全力,还是让他倒退半步,伸手拉住门框才没倒下。 李丹看到他身边站着捂嘴吃惊的小丫头月影,急忙躬身抱拳:“小子唐突,请都头见谅!” “见谅个鬼!”周都头骂了句,先闪身进屋,然后招手让月影也进来,看她关好门,这才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了, 指着李丹说:“我见月影在外头杵着,就知道里面有怪,倒没想到是你!你下午闹过天香楼,揍了赵三,这会子居然还有力气来打我?” 李丹知道肯定是卫雄和他报告的,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我、我以为是哪个来听墙角,不知道是你周都头呵!都头你大人大量,别和我小孩子见识。” “哼!我也笨,听出来是你小元霸还往里硬闯,差点撞到你拳头上……。” 周都头气哼哼地受了陈梦端上来的茶,在她面前也就不好再乱骂。 呷了口放下茶杯说:“我去而复返,就是得到消息,特地来告诉陈家的。” “什么消息?”李丹和陈梦都围拢过来。 “缇骑天黑时入城了。我打听过,其中有个校尉说,陈老爷性命是无忧的,以往这种情形最多就是申斥或夺职,不过这次逢国丧情形不同,也许还要流放……。”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章 密谋议事房 “啥?陈老爷刚上任,遇到这事已经够倒霉了,还要流放?” 李丹说完就看陈梦的脸色越来越白,忙道:“妹子别担心,京师太远,我还可以去应天镇守府上书……!” “你上个……,”周都头看了眼陈梦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国朝以孝为先,你个白丁在里头掺和,不怕死么? 告诉你,那几个书生,为首的肯定是判绞杀,从者夺功名,所有案犯全家三族充军发配九边! 陈老爷若只夺职、流放三年五载还能还乡,那是好的了。能保住命就感谢皇恩浩荡吧!” 看看李丹撅着嘴还是不服的样子,他把手一挥:“行啦!丹哥儿,你也别在这里叫屈,和我说不着。我话已经带到,现在得赶紧回去。 你也别在这里搅合了,回头被人知道不好,赶紧趁没别人知道,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我呢,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曾听到就是。” 陈梦赶紧谢过周都头,又伸手拉扯李丹给他行礼致谢。李丹无奈地看眼陈梦点点头,随着他高大的后背往外走。 月影打了灯笼给他们照着,直走到后边他进来的那堵墙下,周都头忽地站住脚,拉住李丹轻声道:“刚才在屋里有句话不好说,你李三郎且带回去给你大伯一句话,让他参详。” “周都头可是要说我五弟和陈家大姐儿的婚事?” 周都头一怔:“聪明,未料你竟想到了?那你该懂这事对李家有多重要喽?” “若是我,死也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李丹坚定地说。 “哼,那幸好订婚约的不是你!” 周都头冷笑:“陈、李两家都是咱们余干县的望族,现在陈家出事就已经够了,范太尊(县令)可不想再搭进去一个李家。 事关全县的体面,你小子可必须把话带到,不能开玩笑!” “好、好,我答应你便是。”李丹无奈应下来。周都头又嘱咐他这两日需安静些,缇骑离开之前少出去闹事等等,李丹都一一应了。 周都头这才放他胳膊,转眼看他蹿、纵、撑三下就到了墙那头,气不打一处来地摇摇头,嘴里叽咕着:“李老爷诗书传家,怎么教出这么个猢狲? 可真是人说的‘庶子不架梁’呵!”说着,一手扶刀柄,在灯笼指引下穿过前院,兀自离开了陈家。 从机杼巷出来,看见满地的断枝落叶,李丹才想起来曾有过电闪雷鸣,可见地上没多少水痕,肯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大约自己和梦儿妹妹说话那阵子,这风雨就过去了。 李丹低头走着,来到十字路口停下。往左是县衙门,往前是去市集,往右是回家的路。 他特想往左走,但是抬头看了看道口的牌坊,李丹还是咬咬牙忍住,转身朝右拐了。 那牌坊是因为李家先祖不肯写檄文辱骂先帝被杀后,先帝赐下来立在本县的。 “道义楷模”四个御笔金字虽然在夜晚看不甚清楚,但它自小早已深入李丹的脑海。周都头说得对,总不能因自己任性就毁了全家吧? 刚看到他家影壁黑黢黢的影子,就听有个声音喝道:“那是谁呀大晚上的走路,不知道已经宵禁时间么?” “修二,你吼什么?叫得比狗都响!”李丹骂道。 那叫修二的家丁闻声忙取下灯笼,慌慌张张地跑下台阶迎上来照着路,陪笑道:“三哥儿呀?您看我这老狗,眼神到夜里便不好使了。没惊着您的驾吧?” “嗯?你说什么,到夜里眼神就不好使?有多久了?”李丹边往里走边问。 “哟,大概小半年啦。”修二咧咧嘴:“瞧过大夫,也找过巫二娘请仙,都不灵呵。” “那怕是夜盲症!”李丹回身打量下他脸色,用手指指:“你去市上找卖肉的鲁大、鲁二兄弟,和他们要些豚、羊肝脏来,叫你浑家切片配那胡萝卜炒着吃,每日一副,吃三、五副应该就好。” 说着甩手给他一粒银豆儿:“你浑家若是也有这毛病可以一块儿治,那煮肝的水喝了也是有用的,只见效慢些儿就是。”修二在后头接了银子,喜得千恩万谢。 李丹不再睬他进门正要回自己屋,却见五弟身边放了个灯笼正在廊下打盹,被他回来的脚步惊醒了,起身迎过来问:“三哥你回来了?情形如何?” “你一直候在这里?”李丹惊讶。 “那怎么办?大伯和母亲都不准我出门,为等你消息我只好在这里等。” 李硕苦笑,又压低声音告诉他:“三叔去见县尊,不料门上说大老爷在陪客不便相见,他看快到宵禁辰光便回来了,现在去了议事房里。” 李丹看他一眼:“既如此,五弟你去把母亲也请到议事房,我一并说罢。”李硕听了忙答应,返身进去找高氏,李丹便自己先往议事房来。 议事房在书斋东侧,是个独立的院子。门口立着个石笋,月洞门上有块刻字青砖,李丹知道那是“纯然”两个字。 进门玄关右手是间门房,左手是廊子直通茶房。房子是建在小池塘后面的山坡上,正面两间,左侧是花窗连廊沿坡而下与茶房相通,右边是间推窗望景的花厅。 李丹一进来,听到脚步声响就有两个人从门房迎出来。“哟,三郎回来了?”打头的是本院管事胡秦,后面那个是三老爷李严心爱的小厮叫顺儿。 李丹瞥了两人一眼:“我大伯他们在里面?” “是、是,叫我俩在这里候着,长景在伺候茶水。”胡秦回答。长景是大老爷李肃的长随,李丹看这架势就知道,里面的两人都不想让旁人在场。 “您等下,我去通报!”再怎么说李丹也是位小爷,胡秦赶紧叫顺儿搬凳子来请他坐,自己绕过池塘拾阶而上去叩门通报。 不一会儿便跑回来,笑着躬身道:“三郎,两位老爷让你进去说话哩。” 李丹到门口先叫了声:“大伯、三叔。”听里面说声:“三哥儿进来。”进屋一看,李肃和李严兄弟正分坐在上手。 “进来坐罢。”李严笑眯眯地招招手,他比兄长要白净,圆脸上两道细眉,与整天板着脸习惯了拿着大老爷架子的兄长相比,他显得柔和多了。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我着人满院子寻你也找不见!”李肃不高兴地问。他那又黑又长的冬瓜脸叫李丹看了就厌烦。 其实在李丹的心里他没把这里看作是自己的家,这不过是临时落脚的地方,是个路过的场所。 他相信自己记得前世的很多事,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对武术的无师自通?为什么自己读书可以过目不忘,对历史似乎早已成熟在胸?怎么懂得“夜盲症”和它的治疗方法? 这些李丹也不清楚答案,他只是知道:它们就是这样的,就应该是这样的没有别的其它可能。如果答案和他知道的不同,那倒是件奇怪的事了。 比如现在是什么朝代?从历史发展上看应该是明朝,但是偏偏本朝不叫“明”,皇帝的年号和姓名也对不上,但历史事件、脉络却惊人地相似。 李丹没法解释这现象,唯一的可能是——自己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这里的一切都与原来近似而非相同。 李丹能清晰地记得很多事,包括自己在母亲肚子里时听到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的事物,还有那个年龄里小孩子本不该记得的许多其它事情。 他幼时非常安静,因为需要尽一切时间来观察、学习在这个新环境里的生活。 他还记得父亲李穆第一次看到他爬上梯子找书,然后自己独坐两个时辰一页页翻书看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情景。 那时父亲也不明白儿子抓周时怎么会知道书和字的正反,怎么懂得哪里是第一页并且读书顺序是从上到下、从右向左的。 要知道同龄的孩子那个时候连笔杆不能吃都还不懂哩,三郎小小年纪是如何知道这些?父亲不明白,只是一个劲说此子天生聪明,是李氏的祥瑞。 父亲李穆在家是次子,却是兄弟们中间出仕最早,最后做的品级最高的。 可惜在东昌府知府任上,治理黄河故道(即旧河)的工程中不幸落水身亡,使得二房地位一落千丈。 李丹也是在那年开始性情大变,忽然迷恋起习武,导致在这个诗书之家中众人侧目,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异类。 其实李丹心里知道父亲不是正常死亡,他发现在这个年代必须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手段,光靠读书识字是无法安身立命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前世里李丹也晓得这句话,可现在父亲的遭遇让他明白了,至少在这个时代,、功名虽然是进身拾步的台阶或工具,可要连自己和家人都无力保护,这台阶就等于砌在了泥沙上,根本不牢靠! 李穆不就是因为发现修堤河工的口粮被挪用,结果不明不白地丢了姓名嘛?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公、检、法,没有什么平等和权利这类说头,死了也就死了。 是呵,李穆算不得清官,不然他哪来那么些家产让兄长和弟弟嫉妒得发疯? 可有命挣没命花,死后朝廷赏个名声、谥号,再给点抚恤,也就如此而已。 李丹看到父亲的结果就是个激灵,他立即意识到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着与五百年后不同的现实性,要拿那会儿的思路活在当下,那才是嫌命长了。 在这个年代里,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旁人都不会伸手也靠不住! 他开始自觉地蹲马步,叫小丫鬟贝喜给自己做副裹腿,里面先塞河沙,等自己戴着跑上十里也感觉不出重时再换上石头,最后换上铁砂。 他开始拎着两只小木桶打满水绕着全家跑。开始家里以为他闹癔症了,后来被他吼了几次才知道三郎要打熬身体。 小木桶越做越大,李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脱下儒衫来里面满是一块块的肌肉。 他提出每天要吃鸡,为这个还和家里拍过桌子。人们背地说他任性胡来,不理解好好的少爷不做,三郎这是要干嘛? 当然最后他也做了让步,改成每天六个鸡蛋,每十天吃一只鸡。 但很快却添了个爱吃下水的毛病,肝肚肺腰换着吃,独独不吃心和肠,说那东西不干净。 后来不知怎地,又爱好上用羊肠和烧酒做风干肠的手艺,据说是和山里猎户学来的。 唉,总之不像话,在大伯和三叔眼里越来越异类。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样子,哪有这样隔三岔五拎着刀满院子捉鸡的? 李丹不以为然,他说这叫“技多不压身”,甚至还专门跑到饭庄去看大厨怎么做菜、蒸肉,有时还上手指点一番。 他热衷于和各行各业接触,也就没有公子哥的架子,加上力气大、有武艺,做事仗义、出手大气,渐渐就获得了杨乙等人的爱戴,却被自己家的兄弟们(除了大哥)所轻视。 嫡母高氏总拿捏着他这“不务正业”的毛病斥责他养娘钱氏,平白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这钱氏却不是李丹的生母,那位是她姐姐。钱氏是李穆在庐江任知县时纳的妾,她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富商。 李丹五岁那年生母去世,不久后李穆迁任东昌知府,上任前继娶了小钱氏,将她携到任上并把李丹交她抚养。 不料两人还未来得及再有子嗣,李穆便亡故了。小钱氏扶灵归葬,就在余干留下来把李丹当作亲生般看待。 所以李丹每每闯祸或做出匪夷所思之举,那高氏便说是小钱氏教养不力等等。 虽说看不上李丹的种种行事,可家里有点什么大小事,众人不知为什么都会想到“去找三郎”,就像今天傍晚李肃开口就提到“小孽畜”那样。 但现在“小孽畜”就在他面前,他正期待李丹给自己带回些消息,也忌惮他的武勇,所以声色俱厉地问了句就不再多言,竖起耳朵听他怎么回话。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章 钱三娘教子 “我去了机杼巷。”李丹照直回答。 “三哥儿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严说着瞥眼看他大哥,见他捋着须子没表示,便继续说:“陈家得罪皇帝,全家待罪当中。你小心被人看到,连累了全家可不好耍!” “三叔放心,我自然省得。”李丹刚说完,就听门口有声音,忙起身过去开了门,正好高氏在李硕搀扶下走到门口。 “你、你,你真去了机杼巷?”高氏显然在门外听到了,满脸着急地用手指乱点:“你这猢狲,可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严听了忙欠身道:“二嫂轻声,有话进来说!” 高氏挥手让跟在后面的小丫头退下,进来在李肃的右手边坐下。李硕挂好灯笼也进来,关好门挨着兄长在目前斜对过坐下,急切地问李丹:“三兄可见过陈家伯母?那边现在情形如何?” “我从后巷进去,前院似乎有公差守着。不过我见到了周都头。”李丹便把周都头教他带的话说了,屋里顿时寂静下来。 “这,你说这是县尊的意思?”高氏问。 “周都头是这么说的。”李丹干巴巴地回答,然后扭脸看了看李硕,见他满眼的不舍。 “县尊这是为李家着想呵!”李肃忽然开口:“弟妹,我看这个婚约必须赶紧处理掉才好,拖下去对我李家……。” “可是,他大伯,现在退婚也太……。这,这让硕儿今后还怎么见人呐?”高氏为难地摊开两手。 “二嫂,没法子的事呀!”李严看看兄长,对高氏劝道:“如果不退婚,就如县尊说的,小五的功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哩。 咱家现今除了大哥儿是举人可就这么一个秀才,你难道忍心看他为个女人把前程都丢开么?” 高氏咬咬嘴唇看向儿子:“五郎,你自个说,你有什么见解?” “咳,这事你问他个孩子做什么?”李肃在椅子副手上重重 一拍说。 本来李硕听母亲问到头上紧张得气都透不过来,听他大伯这样讲,年轻人的火气便有些上来了。 他比陈慧儿小两岁,却也是从小一处耍过的,现在听大人们商议着要他退婚,立即气鼓鼓道:“若问我,我不同意! 哪有这样嫌贫爱富的?人家出事我们落井下石,可真是出的好主意!” 李丹听了意外地眨眨眼,歪头欣赏地盯了弟弟片刻。 那边李肃已经咆哮起来:“混账,你敢指桑骂槐、目无长辈了么?你有功名了不起呀?我当年还做过一任京官哩!” “兄长消气,何必跟小儿辈斗嘴?”李严急忙劝解,又说李硕:“五郎不得无礼!怎么和你大伯回话呢? 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带这些无用的闲话作甚?” 在旁边的李丹心里叫好,面上却忍着不笑出来。 原来李肃当年做礼部员外郎,在任上时接待凉州上京朝贡的达官时索贿被揭发,因此丢官还乡,所以他就怕有人揪着自己的德行说话,每每被踩到尾巴就跳起来。 尤其今晚还是被自己侄子戳中痛处,怎能不火冒三丈! “反正,我不同意,我也开不了口!” 李硕没想到说了半天竟然把矛头集中在让自己退婚上,羞愤之余“刷”地起身,说:“谁赞成这主意谁去办,莫想叫我出头!” 说罢向高氏施礼:“母亲,孩儿累了先去休息。先告退!”说完涨红着脸,也不等高氏说话,低头推门而出。 李丹见了忙摆摆手:“母亲莫急,我去劝劝五弟。”说罢赶紧溜之大吉。 “这俩孩子,真是没个让人省心的!”高氏急得拍茶几。门外小丫头探头看看,却又不敢进来,只得把门关好,仍在走廊上候着。 “孩子不懂事,咱们不能由着他性子。这家有个三哥儿胡闹就够了,可不能再带坏一个!”李严摸着下巴上的短胡茬幽幽地说。 “是呵!”李大老爷叹息说:“人家范县尊也是好意嘛,小五郎不懂事,难道我们也跟着胡闹?岂不寒了县尊的心?” “县尊、县尊,他不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高氏嘟囔着。 “这话说的,若不是有我李家的名头,这等皇帝震怒的大案,你以为有银子就值得县尊注目?妇人之见!”李肃将袖子一甩,顺带看了弟弟一眼。 “是呵,二嫂。这么大的事,范县尊能点拨到肯节上,二百两是很值的。 至少,五郎的功名保住,这才能再往举人、进士一步步攀上去。 等你门前有了‘进士及第’的扁题,二百两算什么!所以不要心疼那钱了,还是说说要不要退婚的、怎么办理的好。” 李严就着兄长的眼神赶紧接话劝解。高氏应了钱的事,可银子还不曾送去,那范县令已经主动示好。 看来送一百两足矣,余下的那些自然是自己和长房分了,李严想想都觉得高兴。 “这样,既然范县尊愿意为我李家开脱干系,那再好不过。我看要尽快把退婚办了,哪怕多给陈家些也行。 不过范大人给我提了醒,咱应该给府学和县学那边也都打点些。弟妹别心疼,这可都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呵,对不?” 李肃说着,用眼色制止了着急想说话的李严,微笑着对高氏点点头。 “那,大伯的意思是……?再出三百两够不够?”高氏咬牙说完,抚掌道:“阿弥陀佛,要再多我一时也拿不出来了,就这样,如何?” “嗯,我看也差不多,那就这么办。明天我就出发去南昌,县里和饶州府还是由三弟去跑跑。至于退婚的事么,弟妹你来操持好啦。 我意见不要给现银。你给现银说不得又被当作家产充没了。 等我们和范太尊打点好,你给陈家兑好的银票,最好要面额小些的,方便携带和随时取用。 这样我们也对得起陈家,不管怎么说,他们真要流放个三年五载,在外面都要用钱呐!弟妹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高氏连连点头,还称他想得周到,全然未想这哥俩实际打点根本用不了这样多,其余的都被他们装进自己腰包里去了!“唉,摊上这事还能怎么办?无非破财消灾罢了!这事我还得着落在劳媒婆身上,不能收下礼金,完了她就不管了! 先叫她去陈府上说,再找……?” “到最后他们还会跑到陈家去退婚的。” 李硕苦笑:“这些人,他们想的是李家的声誉,顾的是二哥、四哥的前程,不可能真地把我放在心上!” “这倒未必,二哥和四弟是要考虑,你的秀才他们也绝对舍不得丢!” 李丹冷笑:“你说他们为李家那是真的。不过话说回来,大伯坐在那个位子上替全家着想原也应该。” “三哥你什么意思?这话说来说去,他们竟是对的?”李硕甩手道。 “他们为李家就舍陈家,就是方才说的‘落井下石’嘛,有什么对的?如果真的仁义,那就该想想其它办法。” 李丹叹口气:“可惜,这个家咱们俩说了不算数,在这里徒增烦恼,奈何? 不如你悄悄去和慧姐儿说说话,好歹开解下,说不定明日母亲真就送她回去,她现在肯定也是如坐针毡呢。” “也好。”李硕又回头看看:“现在母亲和大伯、三叔说话,我赶紧过去,等她回来又看得死死地,就没机会了。” 说完又谢一遍李丹,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后面去了。 他和陈慧已经订婚,按说不宜见面。但现在事出紧急,也就顾不得什么礼数。 李丹见他自去,回想梦儿应该此刻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自己无力相助同样烦恼得很。 且那周都头说的,怕是会判全家流放。想想此去千山万水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情思涌上心头,不由地长叹一声。 自己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五年,却还是很难理解这种株连家属的做法。 若真地有罪也罢了,明明只是牵涉而已。 唉,这个皇帝也不知怎么想的? 他情绪不高地晃荡着,一抬头已经到了自己院子前。 姨娘屋里的小丫头针儿正在门外张望,见到他惊喜地拍手,叫:“三哥儿回来啦!” 然后便跑过来拉他:“三哥儿可回来了呢,姨娘都急死了!” “姨娘着急了么?”李丹看看天色,以往还有比这时辰回来晚的,也没见说着急嘛。 “三哥儿不知道,傍晚大娘把姨娘叫去又骂人了。”针儿撅起嘴委屈地告诉他。 “为了什么事?” “还不是因为你总跑出去?大娘说皇帝派兵来抓人,叫姨娘看住你,不许往外头去呢!” “就为这个?”李丹一嘁:“这她哪里看的住我……?”话说一半咽回去了,见小钱氏正站在门口瞪他。 钱姨娘十四岁进门,今年刚满二十四岁。 李丹在她面前有种亦母亦姐的感觉,最怕她受委屈、受气, 所以看到她就同鼠儿见了猫一般,顿时矮了三分,陪笑道:“姨娘万福,这么晚了怎么站在门口?小心着凉。” 说着给针儿打眼色,教她扶小钱氏进去。 “你也知道天晚了?可就是不管家里惦记着对不?”小钱氏说着眼圈就冒出泪花儿来。 她在家排行第三,上头有一兄、一姐。 平日父亲对她都是捧在心口上的,未料嫁给姐夫之后,先是夫婿身故,后来含辛茹苦养育这李三郎。 那大娘子还总拿出正室的派头,三天两头教训自己给脸色看,心里别提有多少委屈了。 平时在人面前她都撑着,只是一见三哥儿才忍不住要哭出来发泄下。 “哎,你别哭哇!姨娘有话屋里说,你别哭、别哭!”李丹慌忙扶着小钱氏进屋坐下,自己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 “不许站着,你、你给我跪下!” 小钱氏的呵斥让李丹楞了下,但他还是立即听话地跪下了。针儿伸手拿过一张椅子上的坐垫要放到他膝下,被钱姨娘伸手挡住。 “姨娘……!”针儿看她表情没敢再说。 “我平日里都怎么和你说的?”小钱氏满面怒气。 “姨娘,去机杼巷是五弟求到我头上。您知道他那个小书虫子连树都爬不上去的……。” 李丹以为是自己偷偷跑到陈家的事情惹她不高兴,连忙申辩。 “我说的不是这个!”小钱氏气呼呼地打断他:“叫你在外不要逞能、不要招惹是非,你可倒好,连赵家三哥儿都敢打?” “呵,原来是为这个?”李丹笑起来:“姨娘休听他人添油加醋! 姓赵的打砸店铺、出手伤人,我所以气愤不过才教训他。这么快就来告状了?看来这小子腿脚还蛮利索!” “你住口!”小钱氏将桌子一拍:“陈家出事,你去探望,她家是你父亲同年,义之所在,我拦你了么? 但是赵三郎的事不同,他家是实打实的勋贵,你去招惹他做甚? 尤其是这个时节!他国丧期间去天香楼有过失,你在天香楼大打出手就没错处么? 说好听是替人出头,说不好也是个沾花惹草的嫌疑吧,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想深一步哩?” “哎呀!”李丹倒吸冷气,赶紧磕头道:“孩儿只想出气了,实在是没想到这关节上,让姨娘忧心,是儿的错!” “三郎,你如今十五岁不小了,凡事不能总这么拍脑袋就往前冲,要多想后果两步、三步才行。 既知道自己的毛病,需得实实在在去改才好,不能每每出了错处叫人拿住把柄,那岂不真成了粗鄙武夫?” 小钱氏说着垂下泪来:“姨娘被大娘叫去骂两句教养无方,不过是面子上不好看,可若全家因此轻视、怠慢了你,后患无穷呵!你、你可改了罢!” 李丹哑口无言,只得诺诺连声,请罪不已。他晓得小钱氏的意思,大娘那边早放话说他已满十五,该独立门户了。 其实,所谓“独立门户”,是要趁这机会清算阖家资财,赶李丹母子出去单过。 大娘子一直怀疑小钱氏将带回来的丈夫遗产有部分私留,另外还眼红她带来的嫁妆,想伺机掠夺。 小钱氏防备着她的野心,不想让她找到理由和口实,所以才警告李丹,有“莫要授人以柄”这话。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章 宋小牛传信 对于姨娘的良苦用心李丹自然是明白的。“姨娘,要我说她想让我们走,那咱走就是了。这个家住得这样别扭,还不如分开! 等我自立门户,好好孝敬你,咱们关上门自己过日子,强过看他人脸色!” 说实话李丹自小对这个家没太多好感,总觉得还是当年跟着父亲在任上时更加自在。 “你就是不想被规矩拘着!”小钱氏嗔道,看着继子跪在下面嘿嘿地笑,她又心软了,摆摆手:“起来,坐下说话。” 李丹忙起身拍拍下摆,在小钱氏侧面坐了,看她示意针儿去关上门,然后轻声说:“今天她又提这个话,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分家。 若真分开了,你可就是一家之主,不能再这样整日胡来任性!姨娘今后就指望你呢,你若有个好歹,可教我怎么活哩?” “姨娘放心,儿子记住了,今后一定做事小心。” 李丹向上施了一礼,想想又说:“不过那边迟早要挑明,姨娘是不是提早做些准备?” “关上门咱们娘儿俩说话,针儿也是我贴心的。” 钱三娘咬牙想想告诉李丹说:“你父亲家里虽是诗书世家,但你曾祖因不肯写檄文被害后,朝廷将家里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这所空宅。 后来宣武帝发还部分田土,你祖父重振家门却也不复昔日盛景。 你父亲中进士后在户部观政三年,到庐江做县令时只有一童、一驴相随而已。 外祖赏识你父亲为人正派,两次与李家做亲,却不是为他权势、地位。这个你懂吗? 我和姐姐当年嫁过来都带有嫁妆,不然仅凭你父亲微薄的薪俸怎可能度日? 大娘子不忿我手里握着姐姐的嫁妆不予她,总说我私匿老爷遗产,打算要借分家的由头夺了去。 我一直以你年纪尚小做借口搪塞,唉!可你长大了,这借口也渐渐用不得……。” 以往李丹只知道高氏总叽咕“三郎大了该分家”,他觉得对方是讨厌自己,却没想到原来关节在“财”字上面。 “姨娘不是说,当年你把父亲做官攒下的钱都带回来给她了么?”李丹奇怪地问:“那她干嘛还要打你的主意?” 小钱氏苦笑:“是给她了,所以最初两年她对咱们娘俩多好,可后来不是慢慢就变了?人么,都会变,贪心就会叫人变的! 大娘子有了还要更多,多了又嫌不够,所以才会对咱们变心。加上那两房的撺掇,她不猜疑都不可能!” 这真叫人无语得很,李丹想了想,问:“那,当年姨娘交给她多少?” “你父亲在世时,前后通过递铺给家里送回了六千两。” 小钱氏回忆道:“后来我变卖、收拢,带回来交给大娘子的一共是两万四千两。” 李丹听了吐吐舌头,心想这还说父亲是“清官”呢,居然十年攒下这么大一笔!“她说你私匿,如何证明无有此事呢?”李丹问。 小钱氏冷笑:“当年处置那些字画、田庄、铺面、古玩之后,我收藏了所有买卖契约和银钱兑换的底票。 大娘子若是闹起来,只需出示这些证据,与我交割的数目相对即可。”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也有留证据的意识,不过想想李丹也能理解,商人的女儿嘛,自然懂得这些东西的重要。 若是搁在大娘子身上,恐怕她办完事早拿“废纸”去灶台引火,或者做了纳鞋底的鞋样了! “姨娘都给她了,就没想过自己留些儿傍身?” “扑哧”小钱氏一笑:“傻孩子,我和姐姐出嫁时,你外祖各给了价值万两的嫁妆。你说,我何必贪她那点,又能贪多少呢?” “啊?”李丹大吃一惊:“外祖父这么有钱呵?” “他是专做北地生意的。就是把边墙外的马匹、皮张、药材收过来,把中原的丝绸、棉布、瓷器、成药、首饰这些卖出去。 我听说家里每年光是行商的生意,本金都要二三十万两,这还没算上各地的坐商铺面。你说他有多少钱?连我也算不清楚!” “哦,这样呵!”李丹点点头,四下里看了看:“可是……姨娘,我从来没在家里看到有那么多的银子、银票呀?” 他的话逗得小钱氏用帕子捂嘴“吃吃”地笑起来。 “可真是个实心的孩子,那些都是田土、店铺了,而且大多在江北、淮南,家里当然不能留那么多现银、银票的。你上哪儿看去?” “我想起来,每年都有位栗掌柜来看你,他说是外祖父的人,可是他帮你管事?” “差不多。”小钱氏点点头:“栗掌柜祖上就是我家的伙计,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 你外祖父原本让他给我姐姐打理外面的生意,后来又转到我手里。他是个可信用的。 每年来时除去带些礼物、点心,还会向我报账,也会留下少量钱钞。 咱们娘俩在府里不拿月供,针儿、贝喜他们的月钱也都是我自己出,这里面栗掌柜出了大力,你日后见到要对他多加尊敬才好。” 李丹听了赶紧起身答应:“是,孩儿记住了!” 娘俩又商议了会儿,李丹见她气也消了,这才告辞出来回厢房里自己屋去。 本来从礼上讲,李丹长大以后分房住,钱氏以姨娘身份该住到厢房。 但是李丹不肯,说岂有为人子者高居其上,而令养育者卑居厢侧的道理,坚持让钱氏留在大屋,自己去住东厢睡。 看到他持孝甚笃,钱氏很高兴也很欣慰。 东厢推门进去是张掉漆的镶钿云石面方桌,左右各摆张同样有年份的椅子,墙上挂着幅小钱氏自己绘的《抬头见喜图》。 右手是里间门,推开进去是李丹的卧室和书桌。外间用四扇屏风隔断,后面住着小丫头贝喜。 听见有人进来,贝喜探头一看,喜滋滋地叫声:“哥儿回来啦?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奴去给哥儿打水洗脚!” 李丹还未来得及回话,小丫头已经一溜烟跑向厨房去了。 李丹自己进屋解下腰带,脱了深衣往床上一躺,不一会儿贝喜端着水进来放下,然后为他脱靴、除袜。 李丹十几年来早习惯了这种有人伺候的生活,因此坐起身由着她忙碌,口里说:“今天似乎又闯祸了,害姨娘生气。” “姨娘是好意,盼着哥儿早点你拳打赵三儿解气得很哩!” “快别提这个,我刚刚领受了姨娘的数落回来。” 李丹吐舌做个鬼脸:“不过说实话,没想到那厮这样不禁打,也真无趣得很。就是古人讲的,胜之不武啊!” “管它什么武,反正你打得好,受他气的百姓恨不能放爆竹庆祝呢! 哥儿以后有这等好事叫上我,不用你动手,看我不打杀那欺男霸女的贼!”宋小牛说着将斗大的拳头攥起来挥舞了几下。 就听身后贝喜的声音说:“你消停会儿吧,哥儿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呢,你又来引他做什么?” 宋小牛缩了缩脖子,赶紧嘿嘿笑道:“我的小大姐,我哪敢?不过陪哥儿说说话罢了。” “当时事情急,没来得及叫你就和杨乙去救人了。张金刚被六个人围着打,断了一臂,当时还是蛮凶险。 你家全指望你一个男丁,我可不能拖带你去那场合!”李丹摇头。 “诶,这有什么!不过几个混混罢了,又不是上战场!”宋小牛叫起来。 李丹只是笑着不应,转而问他:“你这样晚来,可是有什么事?” “哦,对了!”宋小牛拍拍脑门赶紧说:“方才前边传下话,叫我舅舅明日一早套上骡车去接劳媒婆过来。” “唉,果然!”李丹叹气。看来最后高氏还是不管五弟的想法要和陈家退婚了! 想想这事传出去,那些士子们肯定会咬耳朵说李五郎翻脸无情之类,他决定要是听到哪个嚼舌头,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牛哥,最近家里事多,我若不在你要周护好这院子。”李丹说完招手让宋小牛到近前,悄悄耳语了几句。 宋小牛惊讶地看看他,点头道:“我懂了!三郎放心,哪个赶胡来,我大棍子打出去!” “你就不怕我母亲和大伯、三叔他们?”李丹笑吟吟地问。 “我拿姨娘给的工钱,又不曾卖身,他们能把我如何?米店伙计廖二都知道拿着主家的钱就得替主家分忧哩! 我宋小牛在这院里吃了六年饭,又有哥儿你教我做菜手艺,把着手教我识字,难道我连‘报恩’还不懂吗? 三郎你放心去忙,我守在家里,看谁敢乱来!”宋小牛雄赳赳地拍着胸脯表示。 送走小牛,贝喜转回来伺候李丹睡下,回身持了烛台待要回自己床上, 犹豫了下疑惑地轻声问:“三郎方才到底和小牛哥咬了句什么耳朵,我看他后来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告诉他,前院说不定会找个理由来搜咱们院子。”李丹幽幽地回答。 “啥?他们会这么大胆?”贝喜吃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李丹冷笑:“人家既然怀疑咱们私匿了我父亲留下的财物,那自然就要找出证据来。 咱们那位大娘子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保不齐哪天一拍桌台真就来这么下子。不得不防呵!” 贝喜拿着烛台站在那里愣怔半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家人会对自家人做出这样事来。她想了想,又说不出什么反驳意见。 转身才走到门口,听李丹轻声嘱咐:“要真出这种事你也别慌,咱们不怕鬼叫门随她们折腾去。 若我不在,你就去叫牛哥来主持着,那帮人怕他,也就不会太过分!” “呃,知道,我记下了。”贝喜连忙应道。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章 五郎议退婚 次日一早,麻九果然赶着骡车去了劳媒婆家里,不由分说地将她扯上车,径直送入李府的二房说话。 当听说是要和陈家退婚,劳媒婆的麻子脸不住抖动,眼睛眨得更厉害了。 “高、高娘子恕罪,老婆子这辈子做媒无数,可、可这退婚的事情……,这、这,这还真没办过哩。要不,您另找位媒人去说说?”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退婚这种事是媒婆们的大忌! 婚事成了那是你做媒的积德有劳,尤其李、陈两家都是官宦门庭,对媒婆来说更是脸面光彩。 可要做到退婚这份上,将来人家觉得晦气,谁还愿意来照顾你生意? 再者,说合婚事是两好并一,退婚可就要得罪其中一方了。 假如将来陈家遇赦放还,人家最不济也还是本地乡绅,得罪一家就等于得罪十户,这不是亏本生意嘛! 所以劳媒婆作难,不乐意去出这个头。 “劳家嫂嫂,你看看,都是女人,我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高氏手里那绢扇慢条斯理地扇动着。 这劳媒婆的男人是以前高家的佃户,后来得高父赏识,调他到城里铺子上做了个米店管事的杠头,所以高氏称她“嫂嫂”。 “你不想去我明白,可……你不会想让我替你跑这趟吧?”高氏说完,抬眼瞟了她一眼。 “这……。”劳媒婆额角渗出汗珠,她用帕子抹抹,轻声道:“那,那大娘给个提示,退婚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她家男人虽然获罪,但、但这个话……它没法……。” 高氏一嘁:“这还不好办?国丧期间,应天府学的学生们胡闹,那陈仕安做为提学当然要承担责任。 如此失德家庭怎能与我李氏婚配?这不是现成的口实么?” “哦,哦,那……那我就去试试?”劳媒婆说不过,咧嘴不知是哭还是笑。 “二奶奶,不好啦!”一个丫鬟忽然跑进来叫。 “什么事,吓人一跳!”高氏喝道:“这等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是五郎,”那丫鬟惊慌地发现屋里还有别人,忙补了礼, 压低声音说:“五郎听说奶奶把陈家大姐儿送回去就恼了,现在关着门,谁也不让进去,在屋里拿着把剑又砍又砸地。奶奶你快去看看吧!” “这、这个不省心的!”高氏听说儿子在屋里,还拿了把剑,顿时魂儿都飞了。 她也顾不得劳媒婆,急急忙忙拎起裙摆就往外跑。几个丫鬟只得在后面追。 劳媒婆心里冷笑,想想话还没说完又不敢走,索性跟过去看看热闹。 从二房正屋到李硕住的小跨院不过几十步远,这院子并不大有些狭长。 李硕住的小楼在上首,靠西墙下是四间厢房,宝瓶门那里进来是个藤萝架,从这里沿东墙直到他书房窗下摆的全是各种花草。 这是李硕日常的爱好。花草和西厢之间只有一丈宽窄,现在站了不少丫鬟和家丁,纷纷吵嚷令高氏头疼。 有人叫了声:“二奶奶来啦!”众人立刻不做声,垂首让开一条通道。 “儿呀,你这是做什么?”高氏着急地站在台阶上顿足叫道。 “母亲,我不是说过不同意退婚么?你为什么还是把慧儿送回去,那劳婆子来又是做什么的?”李硕带着哭腔在屋里说。 “诶,还不是为你好!”高氏说着往里走。 却见李硕恶狠狠地拎着一把短剑出现在门口,吼道:“你们这样做,叫我如何做人?我还不如死了,免得去受人的眼色!” 说完便将剑往颈上一横。 高氏吓得“扑通”坐到地上,“儿呀”、“我的天”地大哭起来,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去扶高氏的,有想冲上去夺下李硕手中武器的,还有几个“聪明”点的小厮扭头就往外跑想去找大老爷、三老爷报信。 “这里出什么事了?” 领头往外跑的一个忽然被人拎住了衣领,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李丹,忙比比划划地告诉他:“三郎快去,五哥儿放了把剑在自己颈子上要自戕哩!” “胡闹!”李丹丢开那人三步两步走进去。他推开挡道碍事的来到前边,李硕正要退回屋里去。 “五弟,你在做什么?” 听到李丹的声音李硕楞了下,正要说话,忽见门外走进两个青年。 走在前边那个身穿儒衫,后边的则一身短褐打扮,手里还拎着张软弓。 “小五,你拿把剑做什么?快放下!”那儒衫青年背着手昂然上前,看都不看李丹一眼直接命令道。 李丹听到背后声音收回脚步,冷笑道:“哟,二哥这么快就来了?”回头看看:“咦,还有四弟?” “唔,我正在射箭,看见家人乱跑,说是这里出事,所以就来看看。”老四李勤是个诚实的,他手里还捏着一支未发出的羽箭。 他个头敦实,是兄弟几个里面最矮的,所以边说边踮起脚想看清前边的情况。 “哦!”李丹转向李靳:“二哥也来看热闹,不读之乎者也了?” 李靳翻个白眼:“大伯、三叔都出门了,大哥也不在家,我自然该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好,那请二哥上前,小弟洗耳恭听。”李丹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刚迈出半步,李靳又收回去了。 他狐疑地看看李丹,背手摇头晃脑说:“所谓‘君子不立危墙’,这种事我看还是三弟来处理的好。” “唉呀两位哥儿,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站在这里客气?不拘是谁,你们倒是赶紧和五郎说说,让他先把剑放下,好不好?”高氏气急败坏地在一旁拍着裙摆说。 正茫然看着兄长们的李硕听了,想起自己是要“自戕”的,忙把剑换只手握,放到另一侧肩上扛着。 李靳看看周围,忽然没了兴趣:“唉,好好,这事我们不管了。三郎,这里交给你,我还是回去读书要紧!”说着转身就走。 李勤见了忙叫:“二哥等等我!” “四弟要走,请帮忙把这院子里的人都顺手带走!” 李丹咧开嘴大笑,看着李勤把满院子的人往外赶,转身躬身作揖:“母亲也请先回,这里我会把五弟安顿好,请放心。” 高氏知道李硕素来听三哥的,见他来心里就已经踏实了一半。 忙唤过丫鬟们扶着自己慢慢地往外走,到藤萝架子下面回头满眼怨望地盯了李硕一眼,这才出门。 李丹叫本院的下人各回本屋,然后走上台阶手扶门框,看着后退到屋里的李硕笑道:“我昨天就说了他们会我行我素,你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有什么可大惊小怪?” “不是大惊小怪,我要给母亲个教训,让她以后不能随便拿我当小孩子看!”李硕气鼓鼓地说。 “行、行。”李丹点头,冷不防脚下动了下来到他身边,伸手飞快地一挥。 李硕只觉三哥不知怎么就到了自己面前,正错愕间手里的剑也没了。 “以后记得,要是你真想吓唬母亲,就找把开刃的刀剑。这种挂在墙上欣赏的玩意儿没多大用处!”李丹笑嘻嘻地说完,将那柄短剑随意丢到不远的茶几上。 李硕目瞪口呆,自己拿来吓唬母亲的武器,就这样被李丹像对待件玩具般地缴了。 “三哥,我那把剑可是前朝的古董呢!”他无奈地指指茶几说。 “狗屁!”李丹不屑地嗤笑道:“这种东西摆着好看,战场上不堪一击。这也能称作武器?也就能拿来吓吓母亲而已!” 李硕听他将自己心爱之物贬得一文不值,撇撇嘴,揣了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站着作甚?”李丹大咧咧在正面椅子上坐了,让李硕也找张椅子坐。 瞧见打翻了一桌子的樱桃果,他伸手抓来一把,选一颗丢到嘴里。 “慧姐姐已经被送回去,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吐出籽来说:“我昨日叫你去见她一面,可见到了?她怎么说?” 李硕红了脸,犹豫半天才道:“昨晚倒是去她门前了,可她不肯开门,只隔着窗子说了几句。 ”他手里拽着衣角,低头抹了下眼睛:“她说,自古婚姻父母之命耳,既然母亲决意退婚她也只好从命。 还说运数如此,有遇无缘。让我各安天命,不要怨天尤人等等。” 李丹看他一眼,明白这小子其实听了陈慧的话,对这场婚事已经心凉了半截,但今天这顿闹无非是要表明自己立场是不肯的。 话说回来,他若不这样闹闹,传扬出去在士子们中间才真的没脸见人了,那些儒生的吐沫也会伤害不浅呢! 本来嘛,十来岁的小孩子搁在前世不过小学毕业而已,他懂什么情呵、爱的?耍耍少爷脾气,也就这样了。 “你能想明白最好,母亲这样做也是为你前途着想,莫要再闹令她伤心、担忧了。” 李丹说完停顿下:“倒是这件事让陈家雪上加霜。有了被退婚的名声,慧姐姐再想嫁个好人家都难,除非遇赦或者皇帝为陈伯伯平反。” “啊?”李硕一听又直起身子来:“那、那兄长,我们一起去前边,请母亲收回成命罢!” “晚了!”李丹摇头:“慧姐姐被送回去,说明母亲可能已经同她谈过,又或者慧姐姐自己去找过母亲表示愿意退婚。” “这怎么可能?慧姐姐怎会自己同意退婚?” “怎么不可能?”李丹反问:“你就觉得慧姐姐嫁给你是最好,没想过她会怎么选择? 若是由我选,这时候主动同意退婚才是对的,既能保护你,又不让未来夫家受到丝毫牵连。 傻小子,你以为慧姐姐只会想着逃到李家来躲开这场无妄之灾?那你小瞧她了! 最初的惊慌和躲避之心兴许有,可冷静下来,她应该是自己同意了回去。 这才是陈家的女儿做出来的事,是母亲口里说的失德之家、不配我们李氏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子!” “三兄这话说得……,那岂不是我们太对不起陈家?”李硕眼圈红了,重又把头低下去。 “你以为呢?”李丹冷冷地问。 “我、我……。”李硕嚅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李丹起身走过去拍拍他肩头:“若是像周都头所说,陈伯伯被判流放,按说罪不致及于家属。 陈家最多也就是个在原籍监视居住,隔几日往县衙报到,做些劳役苦工之类。有咱们照应着受罪不到哪里去。 可这次闹得有点大,周都头意思很可能全家一起流放。那样就看流放到哪里,左右也出不去海外呗,最远我想也就是崖州。 咱们可以使点银钱打点公差,让他们一家路上少受苦。 还有,退婚也好,求母亲把慧姐姐嫁妆换成银票让他们在身上带着,到地方以后省吃俭用也也能度日。” “诶,这个办法好!回头我去和母亲说!”李硕拍手道。 “还有,我昨夜里想了,如果流放地不远,比如就在闽、越这些地方,咱们甚至可以派几个兄弟一路随行保护也是使得的。” “有劳三兄安排!”李硕大喜,甚至还作个揖。 李丹连连摆手:“不用谢我,其实你知道的,我也是为梦儿……。”说到这里倒不好再多讲了。 高氏回到自己屋里,因惦记着儿子这边便没继续和劳婆子说退婚的事情。 悄悄派了丫鬟到院子里探听,回来说三郎已经进去了,五郎也丟了武器,貌似两个人正坐着说话。 高氏这才长出口气,点头说:“唉,看来这孩子还是听他三哥的话,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那么好使呢!” “奶奶如何这般说?”大丫鬟春芳颇有眼色,一手递上来吹凉的茶水,一手接过高氏的绢扇,笑盈盈道:“五郎是您的骨肉,自然母子连心。 三郎为兄,辅佐嫡子是应尽的本分。五郎能纳言听谏,说明他心地宽宏,真真是棵做官的好苗子。您的福分还在后面哩!” 一句话说得高氏心花怒放,格格地笑起来。 春芳忙趁机提醒:“奶奶,那劳媒婆还在外头候着呢,您看是继续唤进来接着方才的话儿讲,还是叫她先回去改个时辰再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章 严旨下陈门 “哎哟,光顾着五郎,倒把这事忘了!” 高氏以手加额,忙道:“择日不如撞日,事情已到这般地步,不赶紧解决怕是夜长梦多。 你便叫她进来,我吩咐清楚了好让她去做事!”春芳答应一声出来,招手让那婆子进去。 劳婆子杵在廊下正站得腰酸,见状忙咬牙挺着进屋,先给高氏见礼。高氏心里舒坦许多,看她样子知道站久了,心里过意不去。 叫人搬过锦墩来让她坐下说话,吩咐道:“你方才大约也听见了,那陈家大姐儿出事时慌不择路躲来我家,现在已经送回去了。 哦,可不是我叫她回去,是她想了一晚自己想清楚,今早来亲自和我说的。 唉!要说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惜她家摊上这事,是和我李氏无缘呐。 所以我才叫了你过来。你放心,那慧姐儿回去必然和家里有番说法,你去退婚她家不会赖到你头上。 本来她家急匆匆送慧姐儿过来要与我家五郎成亲,连嫁妆都带来了。 我们家大伯起疑,派人出去打听,这才知道陈家犯事的情节。陈家娘子虽然爱女心切,却是走了昏招,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家再怎么,也不会因为贪图这点彩礼把自己儿子的前程断送出去,是不? 唉!说白了,这次是惊动天地的大事非同小可。虽然陈君与我亡夫有同年、同乡之谊,我们也承受不起呀! 这些你去的时候要和她家说清楚。 至于那些嫁妆……。”高氏朝春芳点点头,看她转入里屋,不多时取出个包袱来。 高氏指着道:“吃食、衣物我们不便退回,折算了二百两银子。 首饰、金银、器物,我叫管家请人来估算过,折了一千两,共一千二百两。 都换成五两、十两、二十两的小额银票,方便他们在路上打点、使用。 田土和铺子的契约如数在内未动,如果陈家也想换成银票,我可以帮忙,让他们出个数目来。” 说着春芳已经将包袱放在劳婆子手里,又在上头放了只五两的小银锭子。“这是给你的酬劳,奶奶赏下的,收好罢。” “这……。”劳媒婆做出犹疑的模样看向高氏。 “收下罢。说不定她家还有话要你带来,我们不便出头,少不得劳烦你几趟。 你打点公差也需要银钱嘛。此事了结,我再给你五两!”高氏说。 “唉哟,那、那我谢谢二奶奶!”劳婆子大喜,赶紧双手合十躬身相谢。 高氏却做出不忍的样子,挥挥手叫:“春芳,你送送劳家的。好好做,务必让她家写了退婚文书,把李家的彩礼要出来!” 劳婆子被许了好处,心下平和许多。想着且看在银子的面上,就豁出脸去替李家二奶奶走这一趟! 于是由春芳送出来,还是到侧院里找到麻九,让他赶车载了去陈府。 这时陈家门前站了个年轻持水火棍的衙役,见骡车停下笑问:“麻九叔,你家今日好忙!先是送陈家大小姐回府,这会儿又要送谁?” 劳婆子掀开轿帘呲牙一笑,唬得那衙役往后退一步:“劳家的?你来作甚?莫不成这时候上门来提亲?” “不是提亲,是退婚!”麻九面无表情地答道。 “退婚?”衙役鄙夷地撇撇嘴:“怪道送了陈家大小姐回来,原来是嫌弃她家了!” “你懂个屁!恁多废话,小心你爹寻亲时,我给你找个大嘴岔的泼娘们!”劳婆子瞪了那小子一眼,抬腿就往里走。 “哟,这是谁说话这么硬气?” 话音一落,卫雄左手扶刀柄,右手背在身后从券门的暗影里闪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劳婆子,把那媒婆吓得往后一缩。 “哎呀,吓我一跳,原来是卫爷当值?”劳婆子立刻换上副笑脸。 卫雄可和这些衙役不同,人家是县衙正式编制的典吏,相当于后世的“公务员”,而他手下那二十来个人其实都是帮闲,也就是“临时工”。 县衙门编制有限,县尊下面有主簿、各房司吏、照磨,刑房都头、巡检,最低的才是卫雄这样的典吏。那做事人手不足怎么办呐? 衙门从收上来的税赋里可以少量提留,用来养些“役丁”,役丁人数要看地方上能承受多少,钱多的可以多使唤几个,钱少的就少用点人。 按本朝制度,县里役丁要分摊给下面保甲,各家轮流派壮丁到县里供使。那大伙儿不乐意,因为出壮丁服徭役会影响农活和生产嘛。 于是县尊体谅大家,每家每年多收俩钱,这样你们不用出人了,县里雇人来替你们出役。这就是帮闲的作用! 百姓觉得不耽误自家且损失可以忍受,县里也得以安置闲散人员、稳定治安,一举两便! 是以如卫雄这样的普通典吏,以自己“有编制”的身份也能统带十几、二十个帮闲役丁,狐假虎威好不威风。 在一般百姓眼里这种人虽是小鬼,但却得罪不起,所以劳婆子见到他便陪了小心,一面告知是李家二奶奶差自己来退婚的,又悄悄放他手里一两来重的散碎银子请他行个方便。 卫雄听说是李家使唤来的,扬了扬眉毛,大声咳嗽着告诫她:“别啰嗦,快办事,莫要给我找麻烦!”说完挥挥手让她进去。 麻九见了也不吭声,远远地拢住骡车,自己蹲下身取出火镰抽其烟丝来。 卫雄是衙门里的人,早知道这老头儿是军里退下来的不好惹,所以也就由他去不予理睬。 不料这锅烟尚未抽完,巷口却是马蹄得得。 为首是周都头带着两名公差开道,后面两位穿着绯红色飞鱼服,革带缠腰,下面是黑地百褶江海拽撒的骑马锦衣校尉。 “哟,这就是缇骑老爷呵!”麻九叽咕了声,接着便看到后面一。 “哦,原来这样。”那校尉略为沉吟了会儿。 这时那年轻些的警惕地打量下旁边的麻九:“喂,你是谁呀?不是说要看紧门户么,他家怎的还有访客?”他扭脸问范县令。 “呃,这个……?”范县令立刻瞪了周都头一眼。 卫雄和周都头耳语下,周都头立刻了然,赶紧上前作揖道:“回大人话,这是李府的车子。 李府二老爷生前是山东东昌知府,因公殉职后先帝赐棺、御笔题谥号,送回原籍安葬的。 陈家大姐儿和李府嫡子是李文成公在世时订的娃娃亲,这事本地人都知道。 但今陈家有罪,李家便不愿再结这门亲事,所以文成公遗孀遣了媒婆来正在里面谈退婚文书的事。” 两名校尉对视一眼,既提到人家府上是先帝旌表、赐葬过的,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 只是那年轻的嘁了声叽咕道:“落井下石,什么东西!”众人不做声,只当没听到。 年轻的似乎还嫌不足,挥手道:“那也别让他蹲在门口,像什么话!” 周都头凑过去轻声道:“两位大人息怒,若是旁人我们早赶开了。只是这位与众不同,所以小的们平日多有礼让。” “嗯?什么不同?” “麻九爷如今被李府收容,虽只做个车夫,但他原本是南直隶金山卫的百户教头,南边不少游击、参将都与他有师徒之谊。 他自己却是在仁宣年间平倭乱时受伤,因功赏退的,身上还有忠勇校尉的武爵……。” “嘶……!”那年轻的不由转头又看了麻九几眼。 年纪大些的抬抬眉毛,点头道:“既如此,你去与他好好说,请他到影壁下阴凉处候着。 若是还中意门口这地方,等咱们办完事再回来便是。”说完招呼那年轻的:“小赵,咱们且进去罢。” 麻九其实已经听到他们说话。将眼袋锅子磕磕,起身牵了牲口,一句话不说就往影壁走了。 赵校尉笑着对年长者道:“卢叔,这人倒没架子,是个好相与的。” 卢校尉边往里边走边笑着摇头:“小赵你不懂,像这样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心里不惧任何事,也不愿多生任何是非。 活一天就是赚的一天呐!等你刀上见过血就懂了。” “咱成天净忙和这些破烂事,我哪有机会见血去?若是我也上战场,少不得挣个世袭的将军回来!” 赵校尉撇着嘴跟在卢校尉身后,不服气地说道。 尉氏已经听到缇骑上门的消息。她今天见大女儿被送回来就知道李家要撇清,果然劳婆子就来了。 不过说到后来劳婆子拿出那些银票,并说明李家二奶奶特地给换了些小面额方便使用的,又让她觉得人家做得还不算太绝情。 旁边两个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着,她也心软下来,便签了那退婚文书。结果劳婆子刚收起文书,缇骑就到了。 满屋子皆是惊慌,尉氏却起身,将那些房契、地契依旧放进包袱,又叫女儿将自己屋里柜中藏的契书也都拿来一并交给劳婆子。 “劳家的,还得麻烦你走一趟,把这些带给李家二奶奶,请她帮我们变卖,得了银钱扣除李家送来的彩礼,剩下的替我换几张大面额的会票就成。 若是来不及交给我,就请放在五郎名下先收着,拿出去生息也好、经营也罢,我都没话说。” “唉,奶奶可真是不易,你两家这场缘分太可惜了!” 劳婆子本不想再掺和,后来觉得有银子赚,为什么要往外推哩?于是赶紧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你是哪个?媒婆?出去、出去,还有没有不是这家的闲杂人等?有的话赶紧离开!” 赵校尉大声呵斥着,然后和卢校尉在天井里站定了,高声道:“陈尉氏何在?请出来听候南直隶刑部的发落文书!” 劳婆子抱着包袱落荒而逃,出来赶紧找到麻九的骡车,连声催促:“走、走,回府去见二奶奶,快走!” 高氏见她回来,包袱里的书契没少反而更多了,大为惊讶。一问才知道缇骑已经进了陈家的门。 “哦,原来陈家娘子是这么个意思。这、这是把她家的家底子都托付了?” 正说着,李硕进来给母亲请安,看见劳婆子也在,忙问陈家情形。听说缇骑已到,不由地颓唐跌坐在椅子里。 高氏不忍,便对他讲了陈家将不动产相托的事。 李硕半晌才说:“我家对不起陈家,她们还能信任相托,实在令我羞愧!母亲对此如何打算?” “这……。”高氏看看劳婆子,对儿子说:“教汝知晓,这里面一共有两百四、五十亩地,还有四间铺面,一处磨坊。 我的意思,现在缇骑就在本县,若是处置容易引人注目。不如等等看,待缇骑老爷们离开了,那时再说如何处置也不迟。” “就依母亲。”李硕抬起头说:“若一月后仍未能处置,便按陈家所言寄在儿子名下,待她们获释归来,儿子还给陈家便是!” 高氏本是个小地主家的女儿,小贪,但也是读过几天书的。 想想这些东西最多不过两、三千两银子,图了它没多少意思,倒不如当着劳媒婆的面让儿子做个好人。 遂答应说:“好,就这么办理。”然后赏了劳婆子,叫她抽空去陈家递个回话。 次日便有消息从县衙里传出来,原来应天的南京刑部判决陈仕安全家流放广西桂阳,已封家产予以抄没。 陈家主母尉氏和两个女儿被带往县衙拘押,等待京师皇帝核准后便启程去南昌,在那里与押送陈仕安的队伍汇合再一起南下。 至于家中的仆佣予以遣散,奴婢身份的交官另行发卖等等。 “咦,老周,这里面怎么没提到宋姨娘?”李丹在楚老倌儿酱铺隔壁茶铺子里请周都头喝茶,听罢这消息察觉了其中的差异。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章 李文洲中举 周都头做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是没有宋姨娘,上头来文时根本不知道陈大人纳妾的事,陈大娘子又恳求过缇骑校尉,所以放过了她。”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周都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有一百两银子什么都可能了! 她是民籍,既未卖身又非奴婢,连范太尊都帮忙遮掩,校尉们乐得收银子,多这个嘴做甚?” “一百两?”李丹觉得匪夷所思。 “嗯,一百两……两个人!”周都头伸出两根手指。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周都头立即将手指头收了回去,两手一揣笑吟吟地不说话了。 李丹正待接着问,忽然看到一名役丁边跑边东张西望地过来,此人恰好他认得,便叫:“于七哥,你找谁呢?” “我找……。”那于七落眼一瞧:“诶,周都头、李三郎,恰好你们都在这里!”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那于七已经跑进茶铺里来笑嘻嘻地伸手向李丹讨赏。 “作怪!我老实坐在这里吃茶,为什么赏你?”李丹莫名其妙。 “好教三郎你知晓,方才有递铺快马到驿馆,送来大红喜报。贵府大郎在春闱上一举高中,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这消息难道不该赏?” 于七才说完,李丹已经跳了起来:“你说啥,我大哥中举了?真的么?” “喜报就在县衙,估摸这辰光太尊应该已经着人敲锣开道去报喜啦。我是特来报知都头知晓,没想到运气好遇到你二位都在这里……!” 李丹已经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要往外跑。又转身回来从靴子里抽出支牛皮鞘的短匕丢给于七,道:“赏你的!” 又拍出一把碎银子在柜台上说是替店里所有客人付账,然后高高兴兴地往家跑。 那于七开始见他给自己把匕首,正不乐意,忽见柄上闪闪地似是有数粒宝石,赶紧满面笑容地揣到袖子里去了。 “捷报,提塘官报贵府令姻弟老爷“李”,金名“著”,高中,甲子科江西乡试,中式第十八名举人!” 李丹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有人高声唱念,念罢便有数只手将喜报递上去,不一会儿便贴在了大门上方。 接着鼓乐声起,噼噼啪啪地还放起爆仗(鞭炮)来。 管家李朴眉开眼笑地站在大门口指挥着两个仆人抛洒喜钱,引得人群一片骚动和欢呼。 李丹一看也乐了,转身跑到街面上钱铺,掏出两张一贯的钞来换了一笸箩铜钱,边走边撒,引得大群小孩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直到门前。 李丹将笸箩里剩余的钱尽数抛出去,趁人群蜂拥趋上之际找空子跳到门里。 笑嘻嘻地问李朴:“三叔回来没?我听到消息就往回赶来报信,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三老爷还未回,可他已经在路上听说了,派了路宁儿骑驴子先回,说是今晚即可到家。三奶奶得信在后堂上哭个不住,大奶奶同二奶奶正劝哩。” 这李朴的老辈算起来同李丹的祖父是庶支兄弟,所以也算长辈,看到小辈里又出了位举人老爷,乐得满眼泪花。 李丹闻言便赶紧往后堂来,刚绕过穿门就看见丫头、婆子们堆在堂外正叽叽喳喳,他无心去管,绕过东廊径直进去。 “哟,都到啦?二哥、四弟,恭喜大兄高中!”他进门先给李靳、李勤兄弟作贺,因为他俩和长兄李著都是三叔李严之子。 李著是三奶奶舒氏亲生,李靳和李勤是李严妾室崔氏所产。 李著得中,李靳与有荣焉,却作矜持状,背着手点点头微笑道:“兄长得中,不出我所料。以他的才华估计再高走一步也是可能的。” “哦?四兄竟能猜到大哥中举?那么,四哥,你与大哥相较哪个更厉害呢?” 老实人害死人,李勤一本正经的问话让李丹和李硕都憋了笑扭过头去。 李靳不知该如何回答,面对弟弟期待的目光又不好不答,只得说:“文无第一么,说什么谁更厉害? 大哥长我数岁自然对圣人之言理解深刻。你且看我如大哥般年纪时,也定是高中红榜、要金殿对问的。” “四哥,闻说皇帝身高九尺甚是威风,昔年竟有新榜进士在殿上战栗不能答者。”李硕碰碰李勤肩膀道。 “阿弥陀佛,还好父亲叫我习武,我可以不受这等罪过!”李勤摇头。 李严认为家里要有文、有武。幼子李勤老实、健壮,所以被他从小就往武生路上培养,跟了两位师父学习骑射功夫。 也正由于这个原因,他是三房这三兄弟里和李丹走得最近乎的。 “嘁,看你这胆子!”李靳看不上这个“粗鄙武夫”的弟弟:“皇帝威风那是自然,可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子嘛! 为臣子的要尽忠职守,要大胆规劝、直言进谏。都似你这般,如何对奏国事、为君分忧哩?” 李丹不想和兄弟们混搅合,忙道个罪进里屋请安。 进门一看满屋子人,长房大奶奶窦氏今天破例叫三奶奶舒氏坐在中间,正用帕子为她揩抹泪花。 她身后站着长房的福、禄、寿三个女儿,下手是长房的苏氏和文氏两位姨娘。 李丹先和母亲请安,又向两位婶娘请安。 母亲高氏笑盈盈地叫人搬张绣墩来让他坐,笑着说:“你们看,今天大郎中举,连带着三郎都规矩了好些呢!”这话引得大家都掩口轻笑。 李丹红了脸,说:“母亲不知道外面有多热闹,抓喜钱的人站了满巷子,儿子在门前亲自撒了一簸箕呢!” “唉,大郎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长房没那样福分!”窦氏说着羡慕地撅起嘴来,身后两个妾苏氏和文氏忙低下头去。 “大嫂莫急,两位妹妹都年轻,说不定……。” 高氏忽然意识到李丹在场这样讲话不合适,忙改了口对他说:“对啦,你三叔着人带话回来,说今晚打算在鸿雁楼请客。 你刚进来时我们正说此事似乎不妥,大伯母的意思是不是在家里摆几桌意思下就好。三郎你看呢?” “呃,二兄什么意见?” “他?人家名士风格,将来出将入相的。才不乐意过问这等鸡毛蒜皮!” 舒氏撇撇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小声道:“不是吹呵,他一心想比过他大兄去,我看这辈子是不能够了。 真的,你们瞧瞧他那做派、气度,哪点比得上著儿?” 高氏见众人尴尬,忙挥挥手:“三郎,问你话呢?鸿雁楼的事儿……?” “母亲,孩儿以为大伯母说的真真是高见。如今国丧未满不宜张扬,陈家的事例就在眼前,缇骑还在县内未走。 这时纵然大兄高中,咱们最多也就是放两声爆仗,撒些喜钱,人也无可厚非的。 可再要进一步订酒楼、摆大宴,怕就过了。孩儿以为三叔一时高兴,许是忘记这个茬。 真要庆贺、宴请,不如我去鸿雁楼走一趟,把他家大厨请来家里。 咱们就在前面堂上摆几桌,用点清淡水酒,不挂红、不举灯悄悄就办了。不知您各位意下如何?” 上边三位听了互相交换下眼色,窦氏点点头:“我看行。如今特殊时期嘛,设若好事变坏事,那就没意思了。” “得,那就请三郎走一遭,你三叔那边我会去说清楚。”舒氏于是也表示同意:“就和鸿雁楼说好,回头请他们来我这里结算便是。” “诶,哪能都让你花钱?这是全家的大事,我和二奶奶这边也各出一份!”窦氏赶紧道。 “时候不早,得让鸿雁楼抓紧时间置办、准备,那晚辈不再打扰,这便出门去办事了。” 这屋里尽是女人家,李丹问明人数、前后堂各摆几桌以及时辰等等,便不愿多留,起身向母亲和两位婶母告退。 他出去把门一关,后面文氏笑着说:“你们看,三郎其实还是很会做事的。” “他呀,不闹、不折腾的时候蛮好,性子上来拦也拦不住。 要么大伯怎么总说他是个猢狲性儿,和那西天取经的孙行者一个样儿呢!”高氏这话引来满屋笑声。 听说晚上家里要摆席,外屋哥三个也很高兴。李靳抱着读书人的身份还在那里摇扇矜持,两个弟弟吵着要随李丹一起去鸿雁楼。 但李硕去不成,因为高氏对他的禁足还未解除哩,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李勤去找自己母亲求告后,高高兴兴出来拉着李丹像小雀儿似地往外头跑去了。 “四弟,你先到大门那里等我,我去和姨娘打个招呼。”李丹和李勤说了声,掉头先回自家。 在门前正见大牛和针儿比比划划地描述门前热闹的场景,什么哪家送了只鸭子、又是哪家来递了二百钱的贺仪。 针儿先看到李丹,忙迎上来。“大牛,晚上家里有宴席,你吃了再回去,和你舅也说声呵!” 大牛答应着,高高兴兴地去找麻九了。接着李丹问姨娘在做什么?针儿告诉他:“在东屋里翻柜子,不知要寻什么?” 李丹进屋,小钱氏正往外走,母子俩差点撞个满怀。 “三郎回来了?正好,你替我跑一趟,把这个给三奶奶,就说是我送她的贺礼。”小钱氏说着,将个缎面帕子包着的小包递过来。 李丹接在手里,觉得颇有些沉,忙打开看。却见里面是五枚光闪闪的富贵金钱和两串红丝线手环,每只手环上挂着三只小金铃。 “这东西不是我小时戴的么?这金钱又有什么来头?看上去倒是厚重。”他拿起金钱掂了掂说。 “这可不是一般的金钱。”小钱氏抿嘴一笑:“此物是前朝太师脱脱帖木儿所制,拢共就铸了六千枚。 用的南洋紫金铜,外表包金,专用赏赐功勋的。百年下来,如今流传在世的怕只有不足百枚,故而弥足珍贵,一枚值一两黄金呢! 你给三奶奶,就说是我的心意,日后还要求她多多照顾。”说罢又笑道:“那手环你还记得? 你父亲殁后我就替你摘下来收起了,如今哥儿也大了,戴不得。 我前日听三奶奶悄悄告诉我,说你大嫂子身上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又有喜了? 我就惦记着把这小东西找出来,不拘她生男生女,戴着都是个吉祥意思。” “哦,明白了!”李丹轻声问:“姨娘是想拉住三奶奶,将来做个外援?” “聪明。”小钱氏手指在他额上一点:“三奶奶家里两代进士,只有她才识得这赏功金钱的珍贵。 她又是个好慕虚荣,贪小无心的人,这金铃儿虽小,价值不菲且精致吉利,她一定满意。 虽说是为大郎祝贺,估计长房和前边都舍不得多花钱的。 咱们要送出去多少银子反引人闲话,倒不如这小东西悄悄地就递了。旁人不识货或不会在意,但三奶奶心里明白便好! 最要紧的是,三奶奶出身大家,不稀罕紧盯着咱屋里。 有她在外面做援手,那两位也不敢闹得太厉害,咱们兴许能平安度过这场灾厄。” 她细细地和李丹分说,让他明白自己寻古董和饰物送礼的意图,同时告诫他必须悄悄送去,不惊动太多的人。“ 如此,那倒不如让针儿去。”李丹想想说:“姨娘猜得不错,三婶娘今晚要在家里摆宴席,叫我去请鸿雁楼的厨子哩。 大伯母和前边说今晚的花费三家分担,却对贺礼只字未提。想来她算计着还是出那三分之一更便宜些。 我这就去鸿雁楼,今晚怕还要忙着张罗。若刻意去后面找三婶娘,倒被人都瞧在眼里了。 不如让针儿去,她是女孩儿家比我更方便。” “也是,大伯不在,能帮三叔忙碌的也就是你了。那我安排针儿去罢。” 小钱氏又将东西接回来,问:“你这是要去鸿雁楼吗?那今晚要在前面吃过再回来了?” “嗯!”李丹点头,转身边走,口里道:“四弟还在门口等着,我得走了。姨娘莫等我,我让大牛给你们送好吃的!” 鸿雁楼虽然叫楼,实际上营业基本都在下面,楼上只两个雅间,然后便是店主顾掌柜一家的住处。 李丹来过多次,门口正在泼水洒扫的小二认得,早迎上来招呼:“哟,李三哥、四哥,恭喜贵府又出了位举人老爷!两位这是要用点什么?” “你都听说啦?”李勤面带得意地问。 “四郎诶,全城都轰动了能不知道?整个余干今年就贵府光鲜,先是位秀才,今儿又是位举人。 啧啧,说不得金秋时,小人就得恭贺您府上进士及第啦!”那小二显然嘴皮子很利索,一个劲儿地奉承。 “好、好,借你吉言!”李勤咧开嘴。 李丹这时已经走进店内,摸出几个钱分别赏给小二和柜台后面笑呵呵的账房,抱拳说“同喜、同喜! 兄弟,我家今晚想摆几桌庆贺下,顾掌柜可在?”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章 铁教谕受惩 “在、在,”小二眉开眼笑:“东家在楼上教少爷识字呢,您是常客不打紧,请楼上说话吧。” “行,反正我认得路,你自去忙好了。”李丹挥挥手,叫小二给李勤端来茶水、点心,让他在下面等着,自己“蹬蹬”上楼。 先前县衙前早已布露诏告,按先帝驾崩时的例,本次国丧期百日内官员、勋贵不得宴饮作乐,民间三十日内全国不可狎妓、丝竹(音乐)、饮酒,禁五人以上宴会及嫁娶事。 如今已经临近百日,不过由于出了应天府那案子,弄得人人皆知皇帝哀恸,宁可多忍耐几日不敢触这霉头。 李丹见店内莫说官员了,连来吃酒、会友的百姓都仅仅半满,对鸿雁楼这样全县闻名的酒楼来说也真够清淡。 怪不得听闻李府办家宴小二和账房脸上笑开花,这该算天上掉下来的大生意吧? 他是熟门熟路的,进去找到顾掌柜,对方满口答应。 两人说好细节和时间,顾掌柜要送李丹,被他挥挥手谢绝了,自己摇摇摆摆地出来。路过一雅间,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引起了李丹的注意。 只听一个干瘪的嗓音说:“陈仕安这种事放在谁身上焉有不躲之理?那李家二奶奶还算聪明,即刻退婚没二话。 不然,嘿嘿,怕是老夫这时已向学正大人告他一状了!” “不过,听说这李五郎自己极不情愿哩,在家和他母亲大闹了一场!”另一人说。 “是呵,本府最年轻的秀才为了婚事那陈仕安运数不济,还是交友不慎?” “你说呢?老夫可什么都没说,哈哈哈!” 李丹此时已经气得牙关紧咬,心里骂道:“这老匹夫,真不知死活么?” 转念一想今日大哥喜报,不宜闯祸,全家又都等着他回去操办夜宴,只得忍了又忍。 “罢、罢,今日算这厮运气好,我且放他一放,过后算账!” 刚刚这样想,就听那铁教谕向两人告罪说要小解。 李丹忙手脚向两侧蹬住,蹭蹭两下上了房梁,眼看那教谕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从自己胯下经过,转弯去了茅厕。 李丹从上面下来,蹑手蹑脚跟在其身后,心想:“这教谕虽不入流,大小也算是个吏员。 我若伤了他需是不好,但教训下显然是可以的!”想到这里回头认好退却路径,便踅在茅厕外墙边等着。 这铁教谕与友人饮酒、闲聊好不畅意,方便完后抖擞精神回头正往回走。 李丹在墙角听得脚步声来得近前了,忽地闪身而出。 那铁教谕见道影子闪过,唬得张口要喊。 一个“谁”字尚未出口,李丹老拳已至,第一下封住他眼睛,铁教谕脑袋里开个铁匠铺子,叮叮当当乱响,眼前金星乱迸;第二拳又至,却砸在他下颌,顿时嘴里冒出血来,某颗牙也咽到肚里去了。 铁教谕向后栽倒,头撞在地面,好大的“咕咚”一声。 等到他明白过来发出哀嚎,有人听到跑来查看时,打人的早不知去向,整个鸿雁楼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李家兄弟俩已经来到街上,李勤回头看看,扯扯兄长衣袖:“三兄,他们酒楼里好像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酒楼里醉酒汉子乱叫喊是常有的事。”李丹轻松地应对,李勤很诚实地相信了,跟在他后面摇摇摆摆地往家走。 虽然鸿雁楼乱了好大阵子,不过到约好的时辰人家还是派了厨子和帮佣到场。 李丹也派了大牛过来帮忙,指定他做三个菜:酸辣番薯丝、腊肉菰(茭)白和酱烧落苏(茄子)。这是李丹教给大牛的手艺。 不过重要的不是烧几个菜,而是让他借机带些饭菜回去给姨娘和小丫头们,不然是不会有人想到她们的。 正忙得不可开交,忽听有人说周都头上门来贺喜,问三郎在不在?李朴便派了人来找。 李丹自家有鬼,一听便有点发毛。待要不去,躲得了初一,十五怎么办?只好心一横,笑嘻嘻地出来相见。 客套话说完,周都头拉他到一边,问:“三郎今日去鸿雁楼了?” “啊?对呀,我去叫的厨子嘛!” “鸿雁楼今日出了点事,县学的铁教谕请人吃酒,出来方便时被打了。” “哟,有这等事?”李丹故作惊讶:“哎呀,那个老东西成天嘴上没把门的,东家长、西家短地胡吣,挨打是迟早的事!” 周都头盯了他几眼:“这两拳挺狠,既叫他看不清案犯,又一时喊不出来,致使行凶者颇有余裕地溜走了。” “哦,那、那是这厮运气不佳,谁叫他背地里说人亡父的长短,还偏偏让人听到了!”李丹憋着笑回答。 “唉!”周都头叹口气把手搭在李丹肩上:“三郎呵,我知你武艺好、力气大,但这些东西如你只用在逞一时之快、一世之勇,最多也不过就是个粗鄙武夫。 项王厉害,吕布勇猛,又怎样呢?你若真有本事,那就让自己能帮更多的人,而不是三五乞丐、七八个流民。 这种事谁都会,也谁都能做到,有意思么?” “老周,你高看我了。”李丹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手冷笑:“李三郎不过是个普通人,我可没那个本事拯救苍生。 要说三五、七八之数我还帮得了也顾得过来,再多只好对不起,在下难堪大用!” “哼!你小子就嘴硬吧!”周都头不爽地扭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迟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是对你好。真的! 你记着,匹夫难挡千军,但千军却可以敌万人! 你是做个匹夫还是做个统领千军的将军,路就在你脚下,你自己选。你若不选,上天会替你选! 别干今天这等傻事了,既不能增长才干,也无益于三郎你的声誉。” “才干我能明白,可我要声誉那种虚头八脑的东西作甚?”李丹大声问。 “有了好声誉,人知你在这世上有朋友,学会了世间的规矩且能很好地运用。 说明你值得别人接近和尊重,也说明哪怕是陌生人也可以信用和跟从你!” 周都头回答:“我以前像你一样对这世上的规矩无所谓。是我的将军教会我在战阵中尽自己的职责,帮助战友,照顾他们的生死。 有一天你会懂的,李三郎!你可以做得比我强,远不止都头这样的小吏。你既有这样的天赋,何必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就像今天把力气、时间都花在一个空谈小人身上,有何意义?你好好想想罢!” 李丹望着周都头宽厚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直到宋小牛扯他的袖子,他才醒悟过来, 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句:“扫兴,好不容易爽利一回,叫他说得竟似是我错了。好没意思!” 敲打过李丹,周都头去前厅与嘴咧得瓢似的三老爷李严见礼,说了些恭维话。然后在拉他到避人耳目处悄悄说了铁教谕被打之事。 李严听了目瞪口呆,狠狠一跺脚道:“这个惹祸的猢狲,真是一天也不消停!都头且少耐,我叫人将他捆来狠狠揍一顿!” “不用、不用。”周都头连忙拉住他:“我之所以在你三老爷耳边说这事,就是不想叫人知晓。 你若捆来打,这满屋人不都看在眼里了? 方才在外面我已训了他半响,好在那铁教谕眼肿鼻歪地也没搞清谁动的手,咱们私下训斥即可。 要传扬出去,那教谕好歹也是县里吏员,兄弟我是抓主凶不抓?你可别给我出这样题目!” 李严心里了然,加之现下正是长子李著的喜日子,便只好陪了许多礼谢他,忍住怒气暂且不提。 待客人退去,回到后面自家屋里。舒氏满面笑容地迎了,安排丫鬟们帮他洗漱,铺排床铺休息。 却听丈夫一声叹息,忙问:“夫君这是累着了,还是有心事?我看你进门便面带不豫,难道前边宴席上有什么不妥当?” “非也。”李严摇头:“宴席并无不妥。只是……。”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李丹怒打铁教谕的事情说了。 “啊?”舒氏闻听吓一跳:“他、他将那老夫子给打了?伤势可重?” 李严摆摆手,先示意舒氏命丫鬟们都出去了,这才轻声告诉她周都头已经压下此事,且那铁教谕并不知道打人者为谁。 “诶,吓死我了!”舒氏拍拍胸脯:“这要是大郎的好日子里头闹出个人命来,可怎么得了? 这三郎也是,人家喝多了胡吣你管他闲事做甚?” “你还不知道这小子?他就是个猢狲,性子上来哪管这么多?”李严冷笑。 “亏他姨娘是个晓事的。”说到这个舒氏从枕下摸出几个东西来:“瞧瞧,这是那小钱氏今儿送来的贺礼,好东西呐!” 李严翻身起来接了,打眼一看:“金钱?是纯金么?” “咳,这东西怎会是纯金?” 李严一听这个翻手丢开:“包金的玩意儿呵,那有什么稀罕?” “笨蛋!真是个没见识的!”舒氏气坏了,在他肩上打一巴掌,告诉他这是前朝的古董。 “如今市面上可少见,这一枚就能到古玩店卖它一两黄金呢!” “什么?这东西值黄金?”李严这才重新拿起一枚来掂了掂:“倒是蛮重的哦?”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一章 三奶奶相夫 “这和重不重没关系!” 舒氏没好气地劈手夺过来,依旧用帕子包好:“这东西呀,可以做传家宝。所以你说那小钱氏是不是很下本?” “这么好的东西,她送出来不心疼?照你说法,这可就是五十两银子呢!老大中举,她也犯不着这么巴结吧?”李严狐疑地看向舒氏。 “那不过是表面的借口。”舒氏捂着嘴笑笑:“你再想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又将那两串金铃手环拿出来:“喏,还有这个,说是送给大郎屋里的,这可是纯金的呢!” “好做工!”李严接过去在月光下瞧瞧,赞叹道。继而他明白了:“你是说,小钱氏是想我们在她和二奶奶之间居中协调?” “我觉得是这个意思。”舒氏点头。 李严皱眉,抹抹下巴上的短须想了会儿。 “分家的事二奶奶已经提过几次,大哥也催我赶紧拿个主意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把腿盘起来叹了口气:“我还没给他答复。” “为什么?” “为什么?”李严复问后冷笑:“咱们李家在这余干城里也算是有头脸的诗书世家,若是将三郎分房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欺负孤儿寡母,恃强凌弱,这都算是轻的!保不齐还有更难听的在后面。 我没做过官,可我也是中过举的,知道那起子‘文人骚客’的德性!” 他恨恨地说:“当年祖父被难,那是我还小,这城里的官绅骂咱家是悖逆狂暴,门上、外墙都贴满招贴,恨不得用吐沫淹死我们! 太祖三年旌表的敕诏下来,还是这伙人,作诗填赋,歌功颂德,个个媚态做足。 哼!甚至有人抱着落成的坊柱大哭者,你能想象吗?” “唉,夫君这样讲,我亦如亲历了一般。”舒氏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泪花叹息道。 “别人都说我天性不喜做官,谁知道我其实是看透了文人,不愿与之为伍,宁可做个田舍翁罢了。” 李严苦笑,又转回正题:“不过想想今日之事我倒不寒而栗。那三郎假设失手……可怎么好? 咱家三个儿郎的前程难道都要受他带累?我揪心呐! 还好有周都头捂着,殴击吏员、污辱斯文,这个罪过会像盆子污水,不由分说把咱们全家都毁了!”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同意二奶奶的意思了?” “我心里也乱,还没个定主意呢。”李严摇头。 “你说……,二房为什么要闹分家?” 舒氏忽然打破沉寂问道:“不知她用的什么手段,我听说这五六年来她根本没给过那院里钱粮,全是小钱氏用自己的体己和嫁妆在补贴。 这要是真的,小钱氏的嫁妆可也真够丰厚!” “你才知道?”李严嘿嘿一笑说:“钱氏据说在庐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那钱家老爷子当年又倾心巴结二兄,是以两个女儿嫁妆肯定不少!” 他说着指指舒氏枕边:“你看她出手给你的东西就能知道。” “那……老爷你到底帮她还是帮高氏?” “唔,这个嘛……。” 李严望着帐幔想了想,慢悠悠说:“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和二兄都还不大,家里是长兄主事,这么多年了也没提分家的事情。 我们俩后来进学、婚嫁都是兄长扶持、做主,先父留下来多少实乃一笔糊涂账。 不过……据我看来,大嫂不是个善于经营的。当年兄长要娶文氏,大嫂开始闹得一塌糊涂,后来忽然转性极力促成。 果然文氏过门以后长房那边日子便好过起来,你见大嫂训斥苏氏,却何时有这样对待过文氏么?” “哦,你是说文氏擅于经营?” “温家乃上饶巨贾,文氏虽然是庶出,但应该也有些本事。况且她带来的嫁妆也不少,所以长房才得以转危为安。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文氏进门之前,大嫂也曾提过分家的。” “什么?”舒氏吃惊:“那、那是嫌你兄弟两个的意思?” “可不。”李严冷哼一声:“二兄观政结束做了庐江知县,那时你也进门,大嫂才不提这个话了。” “哼,原来如此!”舒氏撇嘴。 “诶,大嫂那人你还没看出来?她房里没个儿子却不准大哥多讨两房,善妒而性贪,却又偏好计较些小便宜。 便是她撺掇二奶奶分家,小钱氏一定不是这等寒酸的,她惦记着借机会找些甜头哩。” “可惜她不知道让人家来找了我们。”舒氏得意地笑。 “她那个性格小钱氏就是有心求援也不会求到东院的。”李严也乐了:“不过可以理解,她家三个闺女,个个都要准备彩礼。 加上养老之需,她不贪些却哪里生出这许多银子?那文氏再有本事也有限呵!” “大哥现生我看也来不及啦!咱们虽是三房,可李家将来去谢她的贺礼,以这个借口和她当面聊聊,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是想分开,或者不想分开?咱们总得要知道她的意思才好定下后面该如何帮忙嘛。 不过,我的倾向是分开为好。说实话,我是真的怕了那个猢狲。 这小子不定哪天把上边捅个窟窿,没得咱们全家陪他吃挂落!” 见丈夫这样说,舒氏便点头:“行,听你的,我尽量把话头儿往分家上去引。 反正不管结果怎的,只要让她觉得我们帮了她,最后少不得咱还落一份谢礼,那是实惠!” “哈哈哈!”李严听她这样讲心里高兴,夸了句:“吾妻贤也!”舒氏高兴地倒入丈夫的怀里。 虽然她知道明天丈夫就会去崔氏房中,但只要他时时把自己奉在第一,那也就无所谓了。 崔氏在三房中的地位犹如长房的文氏。她虽然只是妾,但因其父崔谨成系台州知府掌管刑名的幕宾(师爷),从小看惯官场种种,所以倒也不乏智计。 李严每逢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会找她商议,而舒氏又拿不住她,所以在这个家如同半个掌家一般。 听了李严问自己二房若是分家好还是不好,崔氏冷笑道:“我的三老爷,你糊涂了!” “啊?”李严莫名其妙:“我哪里胡涂?” “你帮二房闹分家,最多从两头各吃些谢礼,有你什么真正的好处?” “呃……,你的意思是?” “老爷,据妾所知,公公过世留下的家产可都是长房把着呢。这按规矩,你们兄弟当初未成年,由长兄代管倒也合情合理。 可如今十几年过去,还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难道要把这桩公案留给后世子孙去算不成?” “这……。”说到长兄身上,李严有点怵头,他皱眉埋怨道:“我来和你商议二房的事,你怎么搅和出大哥、大嫂来? 没的把事情弄复杂了!” “话不是这么说老爷。” 崔氏将一杯茶水放到他手里:“你要说二房的事,就该先解决咱们和长房的麻烦,否则将来提及,人家会说先时二房分家也未见你们提此事,可见是默认既成事实的。 那时候你便是想翻盘也不能!且二房事已了,要推翻早前的分家结果又不能够,她们如何助你说话? 所以次序应当是先解决你们兄弟间的分割事宜,再解决二房内里的财产分割,这才是正理哩!” “嘶……!”李严目瞪口呆,半晌道:“如此说来,仅谈二房的事就等于我们两家放弃了对家父遗产的继承?” “你们虽未明言放弃,可行事摆在哪里。若未放弃,缘何跳过不谈呢?岂不是难以自圆其说?” “哎呀,看来我想简单了!”李严以手加额:“我原想着兄弟之间无所谓,不必搞得这样计较,看来还是不行?” “兄弟之间不必过于计较,可法理上应属于咱们的不开口声索,那就等同于放弃了。 人言:亲兄弟明算账,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崔氏温言相劝:“小事上可以不争,可遗产乃是大事,还是早些弄清楚的好!” 被崔氏这样一说,李严心里扑腾腾地。调解二房分家事情能挣几个钱?可要是联合二房先向大哥要求分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虽然当年还小,却也清楚记得家里还是有几间铺面和百来亩田地的。不拘多少那都是财呀! 李严砰然心动。回去找舒氏一讲,她的眼里也放出热切的光来。 那晚舒氏笑话长房三个姑娘待嫁,其实他李严的三房里现也有两个女儿哩,谁家嫁女不要彩礼呢?夫妻俩都动心了。 只是……说到可能和李肃对簿公堂,李严有点心虚。他这个长兄是做过官的,自己虽中举但未出仕,这点上讲李严有些没底气。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到底财富动人心,舒氏咬牙拧着脖子说:“何况还有二奶奶,我不信她就不会动这样念头! 说不定人家早想到了,就等着我们开口提这事,两边一拍即合,长房还能有什么理由霸占着不睬?他不分也得分!” 这话倒是有根据的,崔氏也说了,按本朝律例,诸子都有继承权,只不过嫡子优先,庶子半分而已。 且任何一子如霸占、把持遗产不还,其他兄弟可诉并要求依年息处以罚则,罚金半数入官,半数给其兄弟做为赔礼。 十几年呐,李肃若不认账,单罚则这项就能让他倾家荡产了! 这还不说其它什么隐匿人口、避逃税赋(税赋与人头挂钩,李肃把土地、店铺都放在自己名下,导致二房、三房人口长期未纳税金,因此产生的逃税罪责会由李肃一体承担。 当然这条可大可小,就看怎么说了)这类的罪名。 “我看这样,”李严深沉片刻做出安排:“你先将此事和二奶奶那边透个风声,看她什么意见。 若她愿意一起,那我们两家便联手。待解决完长房的事情,再帮她说和小钱氏如何划分。” “那钱氏那边我先不去问了?” “可以问,”李严点头:“不过先别透露咱们和长房之间的事。” “哦!我明白了!”舒氏轻轻一笑。丈夫这样说,是不想叫消息过早外露,同时也防着小钱氏借此兴风作浪坏了好事。 不过她觉得自家男人是想多了,兴许男子擅长这个,可女人家哪有那么多鬼心眼? 反正舒氏觉得,这小钱氏比大房、二房那几位和自己更贴心!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二章 大兄寻出路 宴会后数日,李著到家了。他今年二十一岁,去省城数月脸黑瘦许多,只有那双眼睛和还那么乌亮。 中举后不知为何,反而显得更沉稳、更少言语。 家里少不得又是一通乱,李严夫妇只好把分家的话题先放下。三房这边迎来送往了整整三日,门口才逐渐消停下来。 李丹在他回来的第四天走进长兄住的院子。李家兄弟五个,除去李硕因为和李丹是同父异母血缘较近,最亲密的就是这位长兄。 当年李丹刚回乡,二哥李靳仅比他大两个月正是撒泼耍赖的年龄。 李著却已经十岁,是他关怀、照顾弟弟们,也是他在学堂里保护李丹不受欺侮。 后来李著被送到南昌的书院读书,李丹便很少再见到他。直到前年李著回家备考县试兄弟俩才又见面。 去年夏初李著迎娶朱氏,兄弟俩相见就越发少了。这次再相见,李丹站在长兄面前竟有了些陌生感。 “怎么,你成日里在家闹天宫,见到我就装成猫了?”李著说完嘴角才露出几分笑意。 李丹见到熟悉的笑容松口气,上前见礼说:“大兄怎的这般黑瘦了,竟让小弟没认出来?难道在外面吃不少苦?” “吃苦事小,忧国事大呵!”李著叹口气。 “大兄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李丹有些惊讶。 这时朱氏带个小丫鬟来奉茶水,笑着对他说:“三郎不知,你大哥这次回来好似换了个人,话也少了,不见访客的时候常常在这株茶花旁踱来踱去,好似考场上三日尚且意犹未尽似地。” “唉,那三天可真是,苦不堪言呐!”李著摇手:“不提也罢。” “什么事让大兄这样忧心?”李丹谢过大嫂,待她离开后又把话引回正题。 “我归乡两年,谁知这次外出、返乡竟两次遇贼于道,还好都化险为夷,却让为兄心忧不已。 太平来之不易,怎么现在又开始闹起来了呢?”李著低声道。 “有人作乱么?”李丹吃惊地问,他久在城内不知外界情形,没想到自己兄长也会遇到贼人。 “兄长可是将贼人打退了?”他知道李著也会些剑术,遂问。 “非是兄长之能。去时恰好有弓手、捕快围捕贼人,是以为兄获救。返乡时是路遇侠士相助,转危为安。 不然,凭吾这点剑术,能抵挡一、二人已是尽力矣!” 李著摊开两手:“我只是纳闷为何现在世道成了这样。 后来那位大侠护送我到余干,路上聊起才知今上往江西派了大批内监充作各地矿监,以致矿主、工头与之对立,赣州那边甚至有杀矿监驱逐官军者。 这些动荡中逃出来的矿奴、矿工散落各地,有不少便聚集亡命做起不法的勾当。” “原来如此?这不等同于造反么,官军为何不剿?” “说造反也未见得,只是劫道、绑票而已,人数不过十几、数十,没有到需要出动官军的地步,但地方上又抓捕不力,所以……。” 李著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好兆头!” “所以兄长心忧不已?” “不止如此。”李著叹道:“我这次去赴试,在南昌城里既见到官衙恢宏,也见到遍地流民。看到朱门酒肉,也有乞丐饿殍。 在鹿鸣宴上,一桌饭菜价值银一两四钱,可乡间茅屋之家,家财不过三十枚仁宣通宝而已。何其如此?为兄百思不得其解呀!” 听着李著的话,李丹明白了。这位长兄是个充满理想、幻想的青年。 他怀着抱负兴冲冲地出门而去,却被现实劈头浇下冷水,狼狈而还。 他并未觉得自己中举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相反,李著看到世间百态的真实,回想自己苦读十余载却身无救民实术,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自信满满变成了彷徨无计。 仿佛闯入迷雾,忽地找不到出路、寻不见道口了。 “兄长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为了不让李著陷在里面,李丹岔开话题问道。 李著苦着脸摇摇头:“我亦不知。不过,离开南昌时有位友人曾邀我往赣州。 那人现在赣南巡抚衙门做幕宾,说可以将我推荐给曾巡抚。此事我尚未定,还在考虑。” “这倒也不失为一条路数。”李丹拍下腿说:“那可是巡抚老大人的幕宾呀,强似一任县令呢! 我觉得不错,至少长些见识,知道何为治理,以及协调上下、内外的奥妙。然后兄再去参加院试岂不比其他学子多了分底气呢? 朝廷举士、天子用材,虽以圣言为考察,但毕竟还是要临机处置实务的。 兄长中举,说明经义上面已属本省佼佼者,若再学些实务,想来在进士路上会更顺遂些。你说是不是?” 他说了这番话,见李著目瞪口呆地瞅着自己,方才觉得这番话有些过于老成了。“真是士别三日呵! 没想到大伯口里的猢狲三郎也能有这份见识?奇哉!” 李著拍案叫道:“我李文洲枉有个举人的功名,看不清的路没想到还要自己弟弟指点,真是惭愧!” 说着起身向李丹一揖到地:“为兄这里谢过三郎点拨。” 唬得李丹忙跳起来避开,伸手扶他起身,道:“小弟随口说说,兄长何必如此?” “古有一字之师,今有吾弟一言点化,为兄焉能不谢?”说着李著还是拜下去,李丹也急急忙忙还拜。 朱氏进门,见他二人这样,不由笑言:“你兄弟这是怎么了?才见面便拜来拜去的如此客气,倒真应了那句‘兄友弟恭’呢。” 说得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各自归还座位。 朱氏在婢女搀扶下走到桌前,说:“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可巧昨日我兄弟叫人送了些李子、甜瓜,叔叔不嫌弃就用些。” 边说手里却不停,从另一名婢女挎着的筐中取出两三碟水果来摆上,这才告退,又叫人扶着缓缓出门去了。 李丹看着她背影,奇怪地问:“兄长,多日未见,嫂嫂怎么行走不便了,竟要人搀扶着?” 李著嘿嘿地笑着递过来只熟李,轻声道:“你嫂嫂这是有喜啦。” “啊?真的?恭喜大哥!” “嗯,我刚离开她就知道了,为不让我分心一直没说,我也是出考场才听大湾(李著长随刘大湾)讲的,要不怎么鹿鸣宴刚结束就急火火地往回赶哩。” “恭喜大兄!三叔可知道了?” “我派大湾午饭后去请三生堂的大夫来,然后全家便会知道。” 李著抿嘴一笑:“到时说不定父亲一高兴再办个喜宴,你还得跑去请鸿雁楼的师傅来。” “这个没问题,小弟要有侄儿了,跑多少趟也是乐意的!”李丹鸡啄米似地点头。 “哈,那这回你岂不是要把学正大人也揍一顿?” “呃……,”李丹吐舌:“我这点事,怎么这样快就传到大兄耳朵里?” “哼,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以为自己不说别人别都不晓得么?小聪明!” 李著恨铁不成钢地指点着他:“三郎呵,这世上不缺的就是小聪明,真正缺的是大智慧。 你若只想龟缩在这余干县城里做个‘小元霸’,那你就继续这么聪明着。 但凡你还想做些大事,还想光耀我李氏门楣,你就得抛掉这种感觉良好,这种自以为是。 站在山脚的人长得再高,也不过越过众人头吃过的人个个赞不绝口,有这事?”李著啧了声:“古人云……。” “我知道,君子远庖厨是吧?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李丹接口道。 “你这不是背得很好,张口就有嘛!”李著吃了一惊。 “古人说君子仁爱不忍见杀生,故远庖厨。 兄长,小弟是否君子我自己不敢说,杀生以侍奉长辈、亲朋,我不以为耻;且三生轮回得为牛羊豚犬者,前世有因落报如此。 杀之以成全其赎罪,于我何干? 就算我勉为其难做半个君子,仁爱于世间万万人尤嫌不及,哪有功夫去爱因前世孽缘而沦落的禽畜? 恕小弟笨拙,实在有心无力也!”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著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拂袖佯怒道:“哪来的歪说,听都未曾听过!” “嘿嘿,大兄说不过就批是歪的,反正你是举人老爷,你说歪就歪吧!” 李丹晃着脑袋笑着说:“不过小弟手艺确实不错,要不要今晚露一手,请大兄尝尝?” “什么?三郎要下厨?”朱氏进门来给他兄弟茶壶里续水,便听到这句,吃了一惊。 “呃,我不动手,指点牛哥,让他来做!”李丹眼珠一转忙道:”嫂嫂身上不便,岂能让你劳碌?“ 朱氏面红耳赤,眼神古怪地看向丈夫。 李著不好意思地笑笑:“三郎不是外人,我方才与他说了。” “唉呀,你这个人……!”朱氏嘤咛一声,以袖遮面,转身而逃。 “大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李丹做个鬼脸。 李著微笑摆手:“且不说这个。三郎,说了半天,难道你真地不想像为兄这样考科举、入仕途么?” 见李丹使劲摇头,他只好叹息点点头:“也罢,我不强求。从小你就是兄弟当中最会读书的,颇有过目不忘之能。 将来你何时改了主意,再捡起来亦不是难事。只是,那些打架、殴击的胡闹,以后切切不可再胡来了!” 李丹起身郑重一揖:“长兄如父,丹承诺今后行事必三思,不敢劳兄长心烦!”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那些东西早在我脑子里,唤醒记忆就好,哪还用费心背书? 该背的东西上辈子都背得烂熟了,再活一回李丹可不想还做个考虫!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三章 季叔拜县尊 当晚,李丹果然将宋小牛叫来这边,做了主菜椒盐烤鳟鱼、上汤三素、蒜蓉青蒿和五花肉炒双菇,还有个五彩汤。 吃得李著连声喝彩,又问这五彩汤是什么做的? 李丹告诉他这是用豆腐、鸡蛋、木耳、青笋(莴笋)和红萝卜(胡萝卜)五样切丝、烫熟后做出来的。 李著赞叹不已,道:“就这刀工便不得了。 罢、罢,三郎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不考科举,凭这份做事的精巧、细密心思将来也绝非池中之物,至少饿不死呀!哈哈!” 那时候的人大多数家庭都是上午日头在:“选之,你家中喜事连连,不好生铺排庆贺却提灯照影来见本县,可是有什么要事呵?” “大人明见千里呀,学生此来确实有桩家事不知该如何处理,特向县尊请教。” “啊?”范县令增么也没想到是“家事”,他楞了下,揣起手皱眉道:“贤弟,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好像是要给老夫出难题呵?” “不敢、不敢,学生怎会做那等事呢?只因这桩事涉及人伦与法度,学生举棋不定久矣,如鲠在喉啊,所以才来求教。 大人本县父母,见识广博、法务熟悉,万望大人给与指点一、二,学生必然知恩图报!”说着李严离席,深深下拜。 范县令听他这么说,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扶起李严请他归位,同时说::“好吧,既然选之你如此虚心上门,我也不好一推了之。 你且把前后讲来我听听,究竟是何事令你这样不安呢?” 李严心中大喜,忙把自家父亲去世前后情形和李肃把持家产的事由大致说了一遍。 范县令听了心中已经有数,脸上却没显出来。 他手捋胡须想了想说:“照贤弟的说法,你兄长接管家务后抚养文正公和足下成人,你二人一个做到知府,一个也是举人。 贵府兄友弟恭,可喜可贺,然则这又有什么毛病呢?” “这……,”李严心说:敢情我白讲了?哦,老东西非要我自己揭开这层不可! 只好回答:“大人呐,兄友弟恭这是圣人教诲,原有之义。 但是……,大兄他把持家产多年,即便我兄弟二人成婚后也未主动提及划分家产之事,而我二人因大兄养育之恩,亦不好开口,故而拖延至今。 但现在孩子们也大了,再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一大家子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也越来越不方便,才起了是否该划分清楚,然后三家各过的心思。” “唔!了解!”范县令点头:“这是你三房的意思,还是三家都有这个想法呢?” “拙荆与二房商量,那边也正有此意,只是大兄在南昌未归,所以长房那边还未去说。” “既如此,等燕若(李肃的字)回来,你们三家一起商议不就好了,何必再来寻我?”范县令拍开两手,似笑非笑。 李严尴尬地咳了声,低眉顺眼回答:“大人说的是,本该我们自家的事自家讲清楚便罢。 不过……这事既涉及律条,又包含人情义理,该先顾哪头,学生实在愚钝,故而求教。” 他绕着弯子说半天,总算来到核心了。 范县令呵呵一笑:“选之的意思,长兄养育乃恩情,分家而居却合乎法理,孰重孰轻你现在难分首尾,可是这话?” “正是、正是!” “那我来问你,何为法、何为情?” “这……,法者天理之道显也,天子奉天理而行世间国法,以秩序江山社稷。 情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礼记·礼运)。所谓‘发乎人间,合乎人心而已’(慎子)。故国法上顺天理,下及人情。” “着!”范县令点头:“既如此说,国法高于人情,两者冲突之时,自当以国法为先。选之可同意否?” 李严想想,却不知这话和自家有什么关系,同意说:“自是如此!” “好!”范县令起身走到月光下,背着手缓缓道:“我朝行两税之法,即按户收丁税,按田亩收地税,又以不同户等摊派赋役。 你兄长虽然把持家财,但贵府二房、三房却因此从未如数缴纳赋税。这个你先心里有数,然后咱们再说其它。” “范大人的意思是……?”李严忽然明白了,范县令的意思是自己要分家,就得揭开这么多年李家瞒报户等、丁口的情形,并补缴积欠的赋税。 这个老滑头!他暗骂一句。不过心里迅速地做个算计,还是带着笑说:“学生以为遵纪守法乃是良民天职。 如果大人能够居中调停,令吾等妥善划分而又不失体面,这些积欠的正税我们是愿意补上的。” 正税也就是朝廷规定要缴纳的正役捐代(前所说雇人代行差役)和税粮,不过李严耍个滑头,没提是否要补齐县里摊派的杂泛差役捐代,这个数目两家即便分摊也还是会令人肉疼的! “大人仁厚爱民,万望相助,学生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李严说着,为范县令斟满茶杯,然后悄悄从袖中摸出张折好的银票垫在杯底。 捋须望月的县尊用余光看到这一举动,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这个好说、好说。 尊府诗书世家,燕若又曾侍奉今上,我相信定能知错就改的。 大道奉行,这点小小不然的失误算不得什么。孰能无过?”说完两人相对而笑。 “不过,假使分家,又该如何析产呢?贤弟可有腹案了?”范县令回到椅子上坐下。 “这个……,”李严心思一转,问:“难道不该是各房均分吗?” “诶,如此则差矣!” 范县令摇着头说:“你大兄虽然把持家产,有过违法隐瞒举止,但他存心忠厚,抚养你兄弟出人头地、成婚嫁娶,而今你家中也是有秀才和举人,这一切难道不该感念他的恩德么? 若是硬行均分,恐怕你族中有人以为不平,倒让事情不好看了。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呃,”李严皱皱眉,但也知道范县令说的实话,只是比较委婉,没有说李肃可能会直接与他冲突。 二房女流,大哥还会投鼠忌器,最可能是直接将怒火撒在自己头上。 李严心中暗惊,小心看看范县令,问:“县尊大人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范县令摆摆手:“你虽占理,但事情不可以这样做,做了别人闲话会说你三老爷恩将仇报的。 话到这里,具体怎样做还要你回去同二房仔细商议,总之要燕若那边可以接受,族里又无话可说才好。 比如承诺析产之后你们两房另置居所,将祖宅交予长房经管等等。 似这样的条件,我估计燕若应该可以接受。当然,必要时我会居中协调的。” 他当然乐意协调,以便吃完二、三房回头再吃长房,反正他不会亏本。 李严听他这说,渐渐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打个旋有了些主张,想着回去后和舒氏交代清楚,着她再去说服二奶奶高氏。 想到这里又记起二房还有要分家的事来,忙向范县令提了。 县尊大老爷听完抚掌呵呵笑道:“只要你三家先析分清楚,她家的事情也就不难。 不过,那二奶奶若是惦记着妾室的嫁妆,我劝她不要想。 一来据我所知人家家中是庐江巨贾,产业都在江北,我小小余干县令无权过问;二来虽然文成公不在,可也不是她这个大娘子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那屋里不是还有你家三郎么?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可以做主同意本房析产,但具体做起来却是三郎和五郎兄弟之间的事。 他两个一个是有功名的秀才,一个已经年满十五岁,岂容她女人家插手?最多我到现场说和顺便做个见证就是了。” “大人若能到场,再好不过!”李严心想二房这边自己占不到大便宜,能帮到这地步也就是了,不再多说。 少不得回去让那小钱氏再备份礼给范太尊,自己何必在两个寡妇中间乱跳,难道不怕招闲话? 送李严到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侧,范县令这才转身进去,急急地拿起茶杯,取出银票来看,却是张二十两的银票。 嘿嘿,分家?那你们就分好了。范县令得意地笑笑。那李家二房还要接着和妾室分,真是好笑! 范县令晃着八字步往寝室走,想着今晚陪侍的应该是哪个来的? 不管谁,估计李家这次能给自己带来一、二百两银子的收入,今晚身边的这人儿定是个有福气的,值得老爷我好好疼爱哟!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四章 武娘指关窍 且不说李严到家如何与娘子商议,舒氏又是怎样分别沟通二房两头的,只小钱氏悄悄叫丫鬟送到她屋里的三、四匹缎云纱,便让她乐呵了一夜。 两天后,李肃风尘仆仆地从省城南昌赶回。 他在那里拜见了布政使司左参政唐轩,此人亦是当年出于翰林大学士王野门下,只不过李肃是仁宣五年进士,唐轩是仁宣十一年的。 既有同门之谊唐轩当然热情接待,一方面让李肃放心,陈家的案子不会对李氏有任何影响; 另一方面对李肃谋求复起的想法表示理解,说皇帝刚亲政便逢太皇太后去世,现在朝堂局势微妙,劝他不要着急,再稍等等。 “老太师近来似乎身体也不大好,据说太皇太后崩后他便告了病假在家修养,皇帝还两次遣中官和太医去探望。 唉,今年多事,师兄不宜轻动,隐忍为上!” “哦?杨仕真那老东西难道是要熬不过去了么?”李肃有些兴奋地搓搓手。 当年他就是被杨太师(那时还是杨大学士)给扒拉下来的,因此一直心中衔恨。 “他历经四朝,把持朝政二十年,这下总算该轮到我看到天明了!” “燕若(李肃字)兄还是要忍耐,莫露出态度来。” 唐轩这些年一直在官场风生水起,早养成了稳健的气度,见他忍不住眉眼飞扬的样子,赶紧出言相劝。 他这样一说,李肃立即惊觉赶紧称是收敛,又轻声问:“那……杨太阁呢,他近来如何?” 杨太阁是指内书院平章政事、德清阁翰林大学士杨缟,他是宣皇帝登基次年入内书院成为内阁成员的三朝老臣,与杨仕真并称本朝二杨,也是位颇具影响力的人物。 唐轩低声回答:“杨太阁与杨太师虽然都是先帝托孤之臣,也都把持内阁多年,然而他两人风格与政见颇有不同。 杨仕真不容他人异议,固执于太祖当初定下的任何规矩,这几年得罪的士人越来越多,所以太皇太后这棵大树倒了,他也就快啦! 杨太阁为人厚道、做人圆滑得多,颇有些被太师打压的朝臣受他看顾得以保全,这也包括燕若兄你。 他比太师小十一岁,我看陛下今后一定更为倚重,至少今后还有五、六年的恩宠。 兄长要谋起复,不妨遣人与太阁多走动、走动,好歹他与老师(王野)有乡党之谊,虽然老师前年已然驾鹤西去,情分应该还在的。” 李肃得了他这份指点,心中有了底。又开口询问他可否流放途中,设法照应陈仕安及其家人。 谁知唐轩叹息道:“师兄,你我出于同门,这份对原亲家的情谊我能理解。但是……,” 他看看门口方向,用更低的声音说:“陈家的事你不要管啦,管不了!” “此话怎讲?”李肃心中吃惊,连忙问。 “邸报上说,皇帝封驳了南京大理寺的意见,谕旨斥责他们判得太轻。 所以昨天新的邸报送到,主犯判绞之外,直系上下三代削为贱籍发榆林镇实边。 那几个从犯士子除原判外,三族迁辽东镇改籍军户效力。 至于陈大人,改流放为充军兰州了!” “啊?这,这也太……。”李肃张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本朝仁皇帝以来,判充军的文臣并不多,一般都是从轻发落为流放。 两者都是远距离迁徙的刑罚,但流放的话只是在当地拘束不得离境且需每月固定到衙门报到。 充军就不同,那是发往边疆军镇效力! 男丁做为输送辅兵、匠户劳力,女眷则为军户浆洗、缝补等,那是连普通军人都不如的阶层,而且流放一般有期限或遇赦可放免。 充军却是罪主不死,家人“无得开豁”,甚至有累代充军属于全家不死光(勾尽补绝)不能算完的。 所以李肃听唐参政一介绍感到震惊,这绝对是让陈仕安死在甘肃的打算啊! “陛下会……?” “会的。”唐轩肯定地告诉他:“而且圣上已经御批了,估计这几日就有消息到贵县要求押送陈家家眷来省城,然后朔江而上去南京。”他叹口气:“所以我说燕若兄还是不要存这念想了。木已成舟,谁能让陛下改主意呢?” “棣轩(唐轩字)呵,这、这是为什么?”李肃啧了声:“陈公其实刚刚上任,这事情实在是……!” “哼!”唐轩抚着他引以为傲的长髯冷笑:“我看,八成又是哪个中官在陛下面前嚼舌头来的,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唐轩知道其实文官里很多人都觉得陈仕安冤枉,但没人敢替他出头。 这次告发是南京镇守太监苏明举的大功劳,内监们如获至宝,正睁大眼睛瞧着。 这时候哪个文官开口,就等于自己往井里跳! 从南昌回到家,李肃就犹豫着是不是把陈府的消息告诉二房,可又觉得旨意都没到,要是从自己家里透出消息去,似乎不妥。 正犹豫着,忽然有人来报,称范太尊派了个人来。“奇怪,县尊知道我回来,却为什么这大晚上的派人来?” 他心下狐疑。有心推托,文姨娘劝他不要拿糖,毕竟人家县官现管,李肃只好穿件道袍出来。 到前厅一看是衙里负责刑名的孙老爷。“诶哟,这样晚了,怎么劳动孙先生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李肃知道这个人在衙门里做了快十年,是本县做得最久的吏员,赶忙上前抱拳告罪。 “是我唐突了,燕若兄从南昌远道而回一路劳顿,我还来打搅,虽出于奉命,还是非常不妥呵!” 孙师爷一贯的皮笑肉不笑,换礼之后从袖中摸出封信递过来:“在下受县尊老大人所托,回家路上给兄台带封信。” “哦?”李肃莫名,接过一看火漆封得好好地,遂笑着说:“除此外,县尊可还有话让先生带给我?” 孙老爷捋了把胡须笑道:“正是。县尊老大人说:国法、家事,以燕若之能必知轻重、缓急。望兄仔细分析,莫要因小失大。切切!” “啊?”李肃更糊涂了,他摊开两手:“这……,先生可否告知一、二内幕?在下、在下实在不明白呀!” “兄台莫紧张,范公说了,个中详细,请回去把信仔细看完自然晓得。天色不早,在下不多搅扰,这就告辞。” 说完拱拱手,留下李肃在厅里转腰子,他却出门离开了。 李肃拿着信回到文姨娘屋里,这才坐定了拆开来看。不看不要紧,这下他又跳起来,失声叫道:“糟糕!” “怎么了?”文姨娘闻声赶紧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信,却只有三张纸。看罢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武娘,你怎么想?”李肃叫着文姨娘的小名儿问道。 “这信是谁送来的?” “县尊遣了刑房的孙先生带过来交我的。” 文姨娘冷笑,举起最下面那张纸:“这上头太尊邀你明日午时在后衙外水福酒家共用午食,君去还是不去?” “这……,我想既然在衙外应该不是什么鸿门宴,去就去,他反正不会当场拿了我!”李肃瞪起眼来说。 文姨娘“哧”地一笑,先后举起另外两张,示意他:“这两张分别是近五年来李家完税的情形,以及若按三家分别计税应缴总额。 两者一比,差额便很明显。县尊这是告诉你,李家至今只按一房纳税是不合适的,甚至有违法度。 故而他明日有话要与夫君说哩。既然是商讨说话,又怎会是鸿门宴?” “哦!”李肃心下顿时清明起来。“娘子聪明!那么,你觉得他要与我说什么?让我补缴税款么?” “若还是一家又如何补缴?既说要补缴,那就是暗示你分家析产了。” “什么?这老东西找我是想逼我分家?他这个县令是不是做到头了!”李肃大怒。 “夫君莫要生气。那范太尊与咱们关系一直很好,今日忽拉巴地来这么一出确实莫名。 夫君一直在谋求起复,这个他也是知道的,怎会不顾今后地要替朝廷争这几个税金?妾以为其中必有奥妙!” “什么奥妙?” 文姨娘却不答,用手指朝二房和三房的方位指了指。李肃顿时睁大眼,接着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眯着眼想想,文姨娘所指还真有可能。 过了会儿,忽然冷笑说:“好吧,是祸躲不过。明日我午时且去看看那‘县尊老大人’搞什么鬼,届时背后之人也就不难露出来了。 想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武娘你也付出不少,如果想不认账,或者不用人朝后,那我李燕若也不是好欺侮的!” “没那么厉害。”文姨娘安慰道:“他们最多就是想借范大人的威风,我看不必太当回事。 三叔那人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二奶奶耳根子也软,就他俩凑一起能成什么大事? 既然县尊在前,不妨慷慨大度些,但记住‘析产不分产’这句话就行啦。” “析产不分产?”李肃眼珠转转,忽然抚掌大笑:“武娘真是我的女诸葛,有你在,为夫无忧矣!” 说着起身拦腰一抱,兴冲冲朝内室走去,慌得身后的大丫鬟赶紧将婢女们都轰了出去,又急急将屏风摆好,关上门。 里面却已是红烛待晓、春光乍现。 李肃和范县令的会面充满了戏剧性,先是两人亲切地打招呼、寒暄,然后坐下来友好相谈,再往后李肃赌咒发誓自己绝无垄断家财的想法。 范县令当然不失时机地肯定了李肃的为人和对兄弟们的友爱,不过又遮遮掩掩地提到那些逃避未纳的税款。 李肃赶紧请教补救办法,范县令趁势提出三家分产,一免闲话、二补正税、三维护本家。 李肃说好就这么办,不过有个条件叫“析产不分产”! 范县令一听笑了,只要你同意析产,是否分产与我何干? 于是说这个你们自家去议,只要衙门这里今后征税时不再有触及律条的问题,怎么做都可以。李肃大喜,赶紧悄悄递上银票一张请县尊笑纳。 这事到此为止基本就成定论,在范县令的斡旋下将三家的家长召集来同堂商议,二房因嫡子五郎未成年,所以是高氏陪同李硕出席。 大家就在后衙花厅内聚齐,商议具体如何操作这件事。 出席的人里还有两位老者,一个是余干李氏的族长李五七,另一个是族老李同禄。 李五七家里虽只有三十亩地,辈分却高,他和被先帝赐牌坊的那位是叔侄,李丹得称他太爷爷。 李同禄与本支稍远,勉强能算李五七未出五服的堂弟,不过这位老秀才在族学做了三十年先生,称得上德高望重。 一般族里有点大小事,都会请他二位到场做个见证或裁断。 当然人家也不会白来,过后敬老银子还是要收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五章 三阄保同产 当下李肃先开口表态,表示先父去世之后,自己照顾幼弟并顾及自己的科举前途,后来在京赴任等等,一直无暇析产。 今日得范县尊提醒,觉得应该将此未来得及料理的家事做个了断。 且子侄辈皆已长成,自己也该放手,使各家都有生计,不会牵挂后路云云。 这话立即得到李同禄的首肯:“燕若(李肃字)此言大善,足可称汝辈之楷模也!” 李五七没怎么听清楚,但闻“楷模”二字,立即点头附和:“说的是、说的是!” 对此范县令很满意,他转头看向正在悄悄抹汗的李严:“选之(李严字),尊兄的意思如此,你怎么看呢?” “呃,好、很好!”李严赶紧躬身回答。 “五郎的意见呢?” 李硕抬头看看母亲,抱拳先施一礼:“老大人聚齐族长、家老及伯父、三叔商议,本来没有小子开口的份。 只因家父去世早,庶兄又不耐俗务,故而小子腆添末位。既劳县尊老大人动问,小子以为循国法、因人情者为大善! 析产有利国家税收,吾辈理当依法缴纳。只是……,小子无知,不晓得这析产是怎么个章程,具体如何做来?还望各位长辈赐教!” “嗯,好!阐述清晰,简洁明了。五郎不愧吾省‘最少秀才’之名也。” 范县尊微笑着与听得摇头晃脑的李同禄(李硕出自他门下)点点头,回过脸来看李肃:“燕若兄,你心中可有腹稿了。有何建议不妨说出来大家议议看。” “且慢!”李严忽然起身拱手:“各位长辈、范大人,在下想让犬子大郎、二郎也来旁听,对他兄弟也是个增长见识的机会,不知可不可以?” “哦,选之有此意?”范县令说着目光看向李肃,见他微微点头,又看李同禄也没话说, 便点头含笑道:“也好,那就请二位公子到场。说起来文洲归来后我只见他一面,倒是很想再仔细看看新举人的风采呵!” 不多会儿,李著兄弟进来,对上面长辈及范县令行了礼,一左一右站到李严身后。 有两个儿子加持,李严顿时觉得胆壮不少,也不敢过多拖延,赶紧对县尊说:“老大人,请我大兄开始吧。” 李肃的想法其实不复杂,他围绕着“析产不分产”这个题目,提出了三项建议: 所有田土、店铺三分析清后,三房轮流坐庄掌理; 目前的李家祖宅、家具、什用、牲畜、车辆及其它浮财三分,各家取一; 奴婢归各身契所有者,雇仆自随雇主。 “长房已经说话了,你们两家看有什么不妥处没有?”李同禄捋着须子颤巍巍地问。 李硕觉得这里面好像有问题,却一下子说不上来,他皱眉回头看母亲。 这时就听李严先开口说道:“这样做,不合适吧?”然后向后靠靠,问:“著儿,你说是不是?” “父亲思虑得是,确有不妥。”李著躬身道。 “哦?大郎觉得有甚不妥?且说出来给伯父听听。”李肃微笑说。 李著看了眼李严,见他没反对,上前半步施礼,然后道: “方才大伯父的意思是析产后三房家长轮流坐庄,但这条于二伯父房中怕不适宜。 二伯母显然不能抛头露面,三弟、五弟尚幼且不擅此道,难以号令各家掌柜。 故如何打理这些不动产,小侄觉得还得妥善计议。 另外浮财一项,可见者如大伯父所说品目繁杂,数量众多。 其中有不少属于祖父去世后,各位长辈为本房添购者,全部拿出来平分亦是不妥。 至于对奴婢及仆佣的处理,侄儿没有异议。说得对与不对,各位长辈、县尊老大人敬请指正!” 说完,复又一礼,退后半步仍与李靳站到一起去了。 李硕听完他的话,心里亮堂很多,不由地暗自点头,心想到底兄长是举人,见识就是不一样呵。又惆怅地想不知自己何时能够这样一语中的? 范县令捻须微笑:“本来,燕若身为家长,掌着全家生计,要说这些年也不容易,长兄如父嘛。 选之,你兄弟两个都得益于燕若的抚育和教导。五郎呀你也要记得,今后即便分家各过生活,莫要忘记了燕若对李氏的贡献呐!” 他说完,李严全家赶紧起身,李硕也站起来,大家一起躬身答应“是”,然后又给李肃行礼,李肃忙起来还礼。 热闹了一场,大家重新坐定,然后范县令问李硕:“五郎如今也有功名了,可有字?” “尚未有字。”李硕忙又起身回答。 “既如此,吾借今日缘分赠你一字如何?” “老大人乃本县之长,能得县尊赐字学生何其幸哉!” 范县令抚须呵呵笑道:“子名硕,赠汝字为‘自渊’,可好?” 渊字有意学识渊博,与硕字正对,李硕立即明白范县令的意思是让自己奋进图强,做个学士渊博的人。 他忙深深施礼:“谢大人赐字!”范县令大笑。 这个插曲过去,几位长辈已经交换了意见,竟是基本认同李著的。 不动产好说,大家拈阄便是,但浮财却如何是好,几人争论了会儿,还是莫衷一是。 这时李著见屋里静下来,开口说:“列位长辈,小辈有一建议,不知可言否?” “新举人讲话岂有不听之理?”李同禄笑着点头:“大郎且说来听听。” “是。小辈以为,今之析产,重点有二:即大伯父所讲‘析产不分产’,以及所析者祖父遗留之产。” 李著这话一出,立即成了屋内众人目光的中心。 他踌躇下继续道:“既然如此,祖父去世前置办产业,家中有账簿,县衙有底契可做凭证。 多出来的应该只要哪房出示祖父过世后的文契,或县衙中有底契可查,那就可以算哪房的产业,不在析分之列。 如此,先核实祖父去世时所遗产业数量,然后再三家拈阄均分。 这样不仅田土、店铺,而且房屋、牲畜、奴婢等只要有契约的都可照此办理。 其余实在既无前契可查,又无哪家出示新契认领的,列入别单,在祖父遗产处分之后,同理拈阄处置。 至于家具、被褥、什用器皿、首饰等,现在哪屋中使用、存放,便归哪屋不再析分。 共用之物如车马等可拈阄算分,未得之家可获得同价浮财做为补偿。 在账金银钱帛及年内应收账款等浮财,在扣除补偿之后,所余亦三分……。这样的分法各位可有异议?” 他说完,目光扫过族长和老学究,又依次看过大伯父、二婶母和父亲,见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便向上首的范县令施了一礼。 李五七还是没听清楚,嘴上却仍道:“说的是、说的是。” 范县令没理他,笑道:“果然是新举人厉害,丝丝入扣,很好!” “析产可以这样办理,那么……,所说的‘不分产’又怎么讲哩?”李同禄问。 “不知是否可以请大伯父继续掌理?”李著问。李严吃惊地转过头去,却见长子对他微微点头,遂又若无其事没有说话。 “别、别,我都管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李肃忙摆手,又转向范县令:“再说,万一哪天朝廷下旨起复,在下……。” “一事不烦二主。”范县令微笑道:“我看暂时由燕若你掌管就挺好。这样吧,若果真朝廷征辟,那时你再交割给选之不迟,如何?” “这……,也好。”李肃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这时李严忽然觉得范县令在给自己眼色,怔了下恍然大悟。忙说:“哦,三房已经想好,准备在本县另购院落居住。 大兄这多年辛劳,我看祖屋不必再分,全部留给长房就是。” 李肃表示吃惊,赶紧起身表示要给与补偿,李严坚辞不受。这下轮到毫不知情的李著吃惊了。 但他注意到父亲和范县令之间的目光往来,想了想,便默默站在那里未发一言。 “母亲,我们是不是也该搬出去?”李硕回头轻声和高氏商议。 “傻孩子,咱们跟这个风作甚?”高氏很不高兴,既觉得李硕太实诚没有心机,也因为李严这么一搞弄得她很被动。 好人你们都做了,叫我们上不上、下不下!她生气地咬得嘴唇发白,但这个场合既不适合她出面说话,同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或者反驳。 高氏见儿子面露为难,使劲绞了半天帕子,只好长叹一声,凑近儿子耳边轻声说: “可,要搬出去住咱们得买房呵,咱家那么多人,若再加上那院的,岂不是要近百两银子? 唉!罢、罢,人在屋檐下,住着也不舒服。搬就搬!不过,须得和你伯父讲,让他缓缓咱们不好催得太急。 找个新宅子总得花时间,说不得还要修缮、粉饰,那都要辰光的!” 男人们议事照例不该有妇人在场,但因五郎年纪尚小,所以特许了高氏进来。 她本来担心儿子老实受欺,不过听了半天觉得这个法子还能接受,便未言语。等大郎说完,她开始琢磨过味儿来。 见李肃摆摆手表示三个月内搬出即可后,大着胆子嚅嗫说: “还有掌家这事……。奴听了半天,大伯回去做官后是要交给三叔的,那……二房难道就无权过问了吗?” “你这妇人,怎能如此说话!”李同禄涨红脸用拐杖咚咚杵地,不高兴地喝道。 “说的是、说的是!”李五七也凑热闹。 “没关系、没关系,七爷爷不必与她着急。”李肃忙开解,然后对高氏道: “这样吧,还是定个规矩轮流来管,每家三年。 头三年我先掌着,五郎尚小,三年后或者朝廷起复我的话,就交给三弟,再三年交给五郎。 假使五郎高中出去做官,弟妹不便出头,那么可以请个掌柜把持便是。 又过三年还该长房,若我不在家便也指定掌柜就好。如此成例,弟妹、三弟,你们看可行?” 他这一说,两家想想都还合适,便也无话。 “还、还有……我家的事……?”高氏忽然觉得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个不好,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呵呵,弟妹莫急,咱们一件事、一件事来。大事毕了,其它都好说。” 李肃摆手道。他知道这蠢女人着急要说什么,这种事怎好在这里当着族长和县令老爷的面说? 倒是他自己有件“大事”必须在这里讲:“当着族里两位长辈和范县尊的面,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对三弟说。” “兄长有话?”李严稍觉意外,他不知道对方要干嘛,加条件,还是设前提? 目前为止一切皆如李严设想,一切随顺他也高兴。 但是李肃突然插进来的这句问话,一下子让他紧张起来:“小弟洗耳恭听,兄长但讲不妨。” “三弟莫惊,是桩好事情。”李肃瞥了眼脸上保持着笑意的范县令: “你也知道为兄膝下仅有三女,颇为遗憾。我看二郎人物风雅俊朗,早就喜爱。 不知三弟可否割爱,将二郎承绪长房门下,我必以亲子待之!” 话才说完,李严已经愣住了,他根本没料到兄长会在今天提出让二郎过继的事。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看两个儿子。 李著早瞥见弟弟低头嘴角露出的那丝笑意,心中不由大怒。 看来他知道,甚至可能和长房很早便有勾搭了!李著深深吸口气稳住自己的心态。 “此、此事非同小可,呃……请兄长容我回去和屋里人商量下,可否?”李严只好这样说。 “这是好事。”李五七点头道。 “是呵,先是长房不辞辛苦提出均分,然后三房主动让出祖宅,现在长房又愿意由三房次子承祧,这是怎样的兄弟之情呵? 我李氏出现这样的事,皆是圣人教化之功也!”李同禄不失时机地摇头晃脑附和。 “说的是、说的是!” “好啊,好啊,真是值得在县志上书写一笔的好事!兄友弟恭,这就是范例嘛!” 范县令也捋须随和,又说:“当然了,选之还可以回去和屋里人商议,一切听凭自愿。 如果同意的话,选个好日子,我派书办过来见证、记录之!” 李靳闻言喜滋滋上前一步:“晚辈先谢过老大人!” 李肃等人都微笑点头称许,高氏和李硕看得目瞪口呆,李严面带尴尬。见父亲尚未表态,弟弟却抢了话头,李著的脸色更加阴沉。 众人又商量一番细节,比如祠堂和祭田依旧由长房打理等,最后请老秀才选了数日后的一个吉日。 商计已定,李二郎主动承担书记之责。他铺开纸笔,按长辈们议的内容结果写下《余干李氏家产析分办法要则》,注明: 父母终亡,服纪已,兄弟三房定于靖武九年十月二日析产分户,依仁、义、礼三簿拈钩分堂,别籍异财云云。 然后转交给李著抄录三份各家执一。 原件交族长保管,并照此在分家当日核对有无相违,待写定《析著阄书》、《分单》等后,一起到县衙完税(契税)、存档。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六章 杨链枷卖马 范县令和两位族老自有李肃兄弟陪着吃酒、用饭,李著和李靳前后脚出来,李靳唤兄长,李著却理也不理拂袖而去。 高氏领了李硕回自己住的院子,一路上叽叽咕咕总说觉得还是亏了,听得李硕心烦,眼看快到院门,便站住脚不走。 高氏正兀自絮叨,被大丫鬟春芳拽拽袖口用眼色提醒,忽地发现儿子不在身边了,朝后一看不由叫道:“儿呀,你站在哪里作甚?” 李硕气鼓鼓地,好一会儿才问:“母亲可是要与三兄分家?” “呃,你说什么?”高氏被问得猝不及防。 “我知道母亲早想这样做,我不同意!” 高氏两手一拍:“傻孩子,娘做事都是为你好呵!” “母亲怎可做这样的事?”李硕打断她: “当年是钱姨娘扶持父亲灵柩回乡安葬,又带回了朝廷的抚恤和父亲生前体己银钱交给母亲。 若不是钱姨娘,我们母子二人这许多年来何以为凭?母亲安能锦衣玉食,得仆婢伺候? 如今要赶她母子出去,实在让人心意难平,请恕孩儿不能从命!” “你!”高氏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得咬牙切齿命他:“回屋说话!” 她在前边走,李硕跟在后面,然后是大气都不敢喘的丫鬟们。 最后一人进去便回身关了院门。 片刻,李丹从北院的院门里探头出来,满眼狐疑地看看这边,又轻轻走到门前放慢脚步听听动静,这才继续朝前走。 他手上提了几本用绳子捆扎在一起的书籍,且今天未做寻常那样的短褐打扮,而是戴了平巾穿着深衣,只不过袖口让贝喜帮忙用青带缠裹了便于行动。 他听着南院上房隐约传来的责骂声,惊奇地扬扬眉。 正要走过去,忽然见门一声响开条侧缝,从里面跳出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来,忙招手轻声道:“翠喜,过来、过来!” 那小丫头回身关好门跑过来,笑嘻嘻地说:“三郎出门去么?咦,今天怎么竟装扮得像个士子的模样了?” “怎能说是装扮?”李丹啧了声,指指院里附身问她:“母亲这是外出回来?怎么刚回来便在屋里发脾气?又在责备五弟么?” 翠喜回头看看,拉着他走开几步路,这才悄悄告诉说: “二奶奶刚才去和县尊老爷、大老爷、三老爷、七老太爷还有族学的老先生一起议事来的。 不知五郎回来路上怎么忤逆了二奶奶的意,所以在发脾气呢!” “这么多人议事,家里是出什么大状况了么?”李丹挺惊奇。 “什么是‘大状况’?”小丫头没懂,继续说:“这还算人多?三老爷还带了二郎和四郎去呢!诶,对啦,怎么没叫三郎你呢?” “我?”李丹指指自己鼻子,冷笑说:“我算这个家的人么?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地。 不过话说回来,我要真回了外公家里,说不得姥姥、舅舅待我都比这里强!” “你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哩?”李丹的话才落地,听见弄堂口有个声音喝了一声。 抬头看时,李严背着手站在巷口,身后跟着长随林子夫。 李丹躬身:“给三叔见礼,侄儿正要去还借来的书,碰上翠喜就一道说着话出来了。” “婢子是奉了二奶奶的话要去告诉门上,五郎忤逆了二奶奶,因此要禁足五日。” 刚说可以出去了,怎么又禁足?李丹才晓得翠喜出来是为这个,不由偷偷做个鬼脸儿。 “哼!都是不省油的灯!”李严气呼呼地骂道。 “三叔这是怎么了?谁招您生气啦?”李丹见他乱骂一通有点儿莫名其妙。 李严鼓着腮帮子没回答,后头林子夫悄悄告诉:“我家老爷和二郎怄气哩。”说完示意翠喜行过礼赶紧离开。 “你闭嘴!”李严头也不回的吼,抬头看看李丹,意外发现他今日儒雅了许多,不由地叹息道: “三郎呀、三郎,你若平时多读书、勤好学,三叔何至于生这场气?” 他见李丹还在懵懂间,便摇摇手:“罢了、罢了,你且去做正经事,我换身衫子还得去前厅陪客人用饭呢。”说完叹着气拐进自家门前巷道里。 林子夫经过李丹身边时轻声在他耳边道:“大老爷当着县尊的面要我家老爷把二郎过继长房,老爷没法回绝,所以正生闷气呢!”说完加快步伐,小跑着追李严去了。 “嘿,二郎过继给长房?怪不得那李靳近来这么老实! 以前他事事处处都要和我较个高下,还以为他改性子了,看来是有此等好事在前,所以这小子刻意收敛,是要在大伯父面前表现自己。”李丹笑笑摇头自言自语。 他不是有意针对二郎,而是觉得他过于虚伪和功利,兄弟里面有这样个人不奇怪,手指张开也不一般长短嘛。 李丹出门走到街上,左顾右看。 过两条街,渐渐走进了市集,忽地他伸手拍拍个正抬头看人耍幡,十七、八岁膀大腰圆的青年:“顾大,可知杨小乙在哪里?” 那人将立起粗眉,回头见是他,忙笑道:“三郎呵,你要找他?他该在马市后街那里。” “去那里做什么,他又不是牙子(中介的古称)?”李丹皱眉。 “现在是了。”顾大咧开嘴笑道:“来了个北地的汉子要卖马。 三郎你知道,官军在仙霞岭那边剿匪,如今马匹的市价可是不低,所以小乙自告奋勇要做他这笔生意。” 李丹暗自摇头,这杨小乙平日也没什么正经事做,以前偷鸡摸狗地,跟了自己后不敢了,便在市集这里帮闲。 不过他哪里卖过马?没的倒让人坑了。想到这里李丹拍拍顾大肩膀,赶紧往马市大步走来。 离着老远,马市那特有味道已经飘进鼻孔,同时听到鼎沸的人声。 再走没几步,就瞧见有群人围在一起,里头正有几个声音在争论,其中一个便是杨小乙。 “照你这么说,这马只配拉车、耕地,和那驴子没啥两样?简直放屁!” “诶,小乙哥儿,别骂人嘛!你看你,不懂行还非要替人出头,这行是这么好混的?说实话我李彪干了八年什么马没见过? 这马,看这块头、这骨架,拉上六、七百斤都行得稳当,确是好马,所以咱才给十五两的价。 可你非要说它是战马,做价五十两?啧啧,这也太离谱了!让这里同行看看,我说的在不在理!” 李丹翻个白眼,这怎么还都是熟人呐!杨乙不用说了,李彪是自己本家同族,辈份上说还是比李丹低一辈的。 他走到圈外抬头往里瞧,眼前忽地一亮,暗叫声:“好马!”拨开众人挤到前面,正在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见他进来都停住了。 杨乙抱拳叫道:“丹哥儿可来了,你见识广,快来帮我评评理!” 杨彪也拱手带笑:“哟,三叔今儿怎么有空来马市玩?可是想寻匹脚力代步?” 李丹没理杨彪,只将书塞到杨乙手里,说:“拿好,千万别丢了。”然后径直走过去查看那匹马。 这是匹红鬃枣骝马,额头到鼻梁处及四足腕蹄皆白,背上备着鞍韂,革带辔头铁马镫。 但不知为何眼里没神,垂首萎靡,见他过来摩挲甚至动都不曾动下。 “这马的主人呢?”李丹问。 “在那。”小乙用手一指,李丹这才注意到在马身后的草堆里半躺着个家伙,正鼾声如雷。 什么样的人在别人买卖自己马匹的时候还能这样子睡大觉?李丹有些错愕,看看那人,又回头看看无精打采的马。 在这个时代里,有这样一匹马,那可比后世拥有一辆宝马牛多了。 只可惜在这河网密布的南方偏远小县城里,遇上拨不识货的乡野村夫,竟会认为这匹身长过丈的大个头乃是普通的挽马。 李丹歪头观察这人,见他身着蓝布箭袖直缀,脚上一双云头牛皮靴全是刮痕,显然是赶路时被高草、灌木所伤,连幞头下的布巾也被刮成了布条,可见行路时的狼狈。 怀里抱着一柄伤痕累累的长柄铜头链枷,腰里还挂口木鞘燕翎刀。 本朝法度,偕行武器者需有官府开局的路引行照,否则途中卫所可以扣留拘禁。 这人光天化日下携有武器还敢睡觉,一来肯定有真本事,二来说明他大概有些来头。 “喂,兄弟,别睡了,李三郎来看你的马哩!” 李彪自作聪明地上前踢了那人的靴底一脚,不料那人鼾声骤停,突地翻身而起,挺着那链枷大喝道: “哪个泼贼敢动你爷爷?”李丹侧身让过,唬得李彪立时“妈哟”声躲到李丹身后去了。 “杨大哥且慢!这位李三郎,父亲是原山东东昌府的知府,他是来看你这匹马的。”杨乙在后面高叫。 李丹这才知道此人也姓杨,心想小乙大概就是因同姓和他攀上,赢得了对方信任的吧? “哦?”那人这才注意地看看眼前这个儒生打扮的少年,察觉到自己的枷链都快杵到人家胸前了,赶紧收回,抱拳道: “鲁莽之人,山东杨大意有礼,懵懂之间差点冲撞,请公子莫怪!” 杨大意?李丹听这名字就笑了:“是我等打搅兄台休息,何怪罪之有?” 说完指指那匹马:“我来找小乙哥有事,被你这马儿吸引了。不知兄台为何要卖马,留着它代步不好吗?” “呃,你说甚?俺没听懂。”杨大意这一说,李丹立即明白过来,马上换了山东腔的官话又说一遍。 “唉,好好的马儿谁愿卖?”杨大意苦笑:“俺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路遇湖匪迷失方向走错了路,在那沟汊湖泽之间转了半个多月,又被若干小贼偷取了身上银两。 这趟差出得实在晦气!如今若不卖马,俺连饭钱也无一个,想回北地去只怕此生都不要指望了!” 听他的话李丹觉得甚有故事,又看此人豪爽便起了结交之心,道: “杨大哥是出公差?那这马更卖不得了,不然将来上官面前你怎好回话?” 那杨大意呵呵地笑笑,想起来说:“方才听小乙说,贵府曾是东昌知府?” “哦,家父生前在彼处做官,十年前旧河(黄河故道)泛滥,家父治理大堤时不慎落水故去了。” “诶呀!”杨大意铜铃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莫不是李文成老爷罢?” “正是家父。尊驾也知道?” “半个山东都知道哇!”杨大意赶紧躬身:“在下是高唐州人,那年十四岁,李老爷出事那天随俺爹也在工地上。 后来听说皇上还给了夫人诰封?噫,俺爹还说来,一个南人千里迢迢来山东做官,结果我们没保住,对不住人家妻儿老小。 没想到今日得见李老爷后人。请公子站好,我代家乡父老向李老爷一拜!”说完便深深拜下去。 李丹没想到这看上去个粗鲁人竟如此知礼有节。因他是拜自己父亲,做儿子的代父受拜当然不能躲避,只好站在那里规规矩矩受了他一拜。 之后便拉起他道:“这样说来兄长受了很多罪,定是饿坏了。走、走,日头已高,我请兄吃几杯水酒解乏。” 杨大意本来还想推托,甫一张口,那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李丹哈哈大笑,拉起他边走,杨大意只得尴尬地笑笑请他稍待,转身从草堆里摸出只蜡染花布的包袱来挑在枷链上。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七章 小乙哥藏书 李丹叫声小乙哥:“你拿好书,跑去宏升的酒铺里,速叫他备下些酒肉,说我马上便到。”然后回身叫杨彪把马牵了跟在后面。 “三叔,那这买卖……?”杨彪低声问。 “这马你真识得?”李丹笑问,杨彪不敢瞒他咧咧嘴。李丹看了眼身后的杨大意,说: “此马出自西番,乃唐时吐谷浑王所养军马之后裔,前宋后称为河曲马。力大、耐久,可长途跋涉。 一等马冲锋陷阵摧锋折锐,万人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昔年秦叔宝所卖的便是; 二等马疾行三百里不冒汗,旁若无事; 三等马擅挽行,一马可拉千五百斤不在话下。 这匹枣骝儿,便是那一等中的,便是要七、八十两也值。所以放手罢,它不是你能收的货。” 这么一说杨彪便死心了,他自己相马的本事本来就是半瓶子没底气,刚才在小乙面前还敢拿大,到了李丹这里一捅就露相了。 本朝缺马,尤其南方。平常马儿十几两银子是寻常,但如果你个普通的马牙子牵匹千里驹到处乱晃,那就和手里托个金元宝出门没两样,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他扭脸瞅瞅慢吞吞跟在身后的这匹马: “三叔,这牲口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匹一等的好马呀?兴许吃饱草料能好些?” 话才说完,迎面来辆马车,看上去大概是哪家的管事出来办采买的。 这枣骝儿见了忽然挺胸抬蹄,昂首扬鬃“唏溜溜”声,吓得对面那马惊恐万状,连连甩首后退,马夫赶紧跳下车紧紧拉住辔头,吃惊地看向这边,一面将车子避往路边。 李彪也给吓一大跳,差点松开手蹿进旁边店铺里去。后面的杨大意哈哈大笑,上前接住缰绳道:“没想到三郎年纪轻轻却如此知马!”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我今日也是头回这样近见到河曲马,且还是这么好的一匹!” 李丹说完,推了把杨彪:“你去,叫那顾大来!” 顾大是最早跟李丹的兄弟之一,现在被分配了负责在这市集上镇场子,手下带着十来个兄弟。 他这人豹头环眼,须发都扎煞着,看上去很凶(实际也很敢拼命),但李丹知道此人最讲义气,是个可信用之人。 他听见李三郎找,连忙跑过来抱拳道:“三郎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郎,这是我朋友杨大哥,他从北地来,我正要好好款待一番。 我这边手头还有点急事要办,你先带他去混堂(公共浴室)好好洗洗、用些浆水点心,再到老纪的成衣店给他里外都换成新的。 未时整带他到宏升那里一起吃酒,可记得了?”说着摸出张银票递过去。 顾大显然不是头回为他办事,不客气地接过去,又拱手道: “三郎,杨大哥带着兵器在街上走动多有不便,少不得被做公的问来问去,甚是麻烦。 不如找个地方顺便安置下,然后我再带他去找你如何?” 李丹一想也好,便点头说:“那就安置在仁里客栈罢。”转过头问李彪:“那客栈的韩安你可认得?” “赛魁星嘛,谁人不知?”李彪诡异地笑答:“便是不识他,也需识得他浑家。” 顾大嗽了声,李丹不做理会,继续说: “你牵了马、带上杨大哥的兵器去,请韩师父看看这马,告诉他费心照料,食料、汤药都包在我身上!” 李彪应了声,接下兵器牵着枣骝儿走了。“得,那杨大哥先随我这弟兄去,过后咱们在酒楼相见。” 杨大意先还嘀咕去洗澡、买成衣,肚子不知还要叫多久。 见他分派得井井有条,那俩人都恭恭敬敬地,不禁十分惊异。暗地咂舌,想真不愧是知府老爷的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 因此也就忍下想吃的念头,拱手道了谢,便跟着顾大往混堂去了。 李丹注意到他把包袱放到背上,心想里面不知是什么,他竟宁愿盘缠被盗也要看顾好包袱,或许这便是他的差事? 遇到杨大意是个意外,不过李丹最惦记的还是小乙手上那几本书,所以他改了主意支走其他人,为的是先去和杨乙说这件事。 他走进酒店的时候,二楼雅间靠窗的桌上已经开始摆布菜品了。 宏升不是这店的名字,店名叫膳坊酒家,掌柜刘安和的大儿子叫刘愿升,二儿子叫刘宏升。 这个刘宏升矮墩墩的像个坐地树桩,却是身体灵活行走如飞,所以人送个号叫:坐地太保。 因恼恨地痞欺侮,从小学得身好拳脚,尤以炮捶和岳家拳擅长。 这刘宏升结识李丹后,得他助力,家里生意越来越安稳,连门口招旗上的“膳坊”二字都是李丹题写的。 本县那些地痞、坏蛋见了这面旗都晓得惹不起。 老大刘愿升和弟弟不同,是个就乐意专心钻研饮食技艺的实心人,还得了李丹的指点真传,使刘家面点成了余干一绝。 因这些缘故,刘掌柜不但不反对兄弟俩和李丹来往,反而非常支持。 听说李丹要请客,刘掌柜叫老大盯在厨房,自己亲自督着伙计们把里外都整理、洒扫、揩抹了一遍。 正伸着脖子纳闷怎么还不来,就听见老二在门外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刘宏升摇摇摆摆地引着李丹走进来,大叫:“爹,李三郎来啦!” 刘掌柜早乐呵呵地从柜台后面转出来,见他今天一身儒服眼前一亮,拱手道:“三郎来小店蓬荜生辉啊!” “刘叔生意兴隆!”李丹行了晚辈礼,然后说: “今日我还要亲自下厨,做一道蒜泥蒸肉,一道菰笋炒肉。刘叔,烦你割些鲜肉来备用!” 刘掌柜见他兴致勃勃,立即应下了。一面吩咐人去做,一面叫老二引他上楼。 李丹道不必,回头摸出张银票来交给刘宏升,叫他快步去交给仁里客栈的韩安。 “有个朋友我要安置在他那里,那人带了匹马,我先叫李彪牵去交给老韩,却忘记叫他带银子。你赶紧追去把这个交给他。 韩师乃名医世家出身,他那两下子我信得过。你叫他放心把马养着,我不亏待他。” 刘宏升应了,接过银票急急就走。他步子飞快,却是一溜烟便出门去了。 杨小乙在楼上已听得下面李丹说话,在楼梯口接住,引他进雅间坐了,轻声问:“丹哥儿怎么自己来了?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那几本书呢?” “在这里。”小乙从旁边椅子上拎起依旧捆着的书来放在他面前。 李丹摇摇头,轻声道:“还是小乙哥懂我,这几本书我就是拿来给你的。” “给我?”杨小乙楞了下:“哥儿开玩笑?我虽识得几个字,勉强读个文告而已。” “不是叫你读的。”李丹起身将房门关好,回来指指那些书告诉他: “这书里夹着我姨娘这些年的积蓄。家里总有人唧唧歪歪想打它们的主意,所以姨娘叫我悄悄拿出来,想找个隐秘的地方藏了。 小乙哥,你可有妥当的地方?” “这个嘛……。”杨小乙饮了口茶水苦笑道:“真想不到,你们大户人家还会有这种事情?妥当地方倒有一处,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李丹摇摇头:“不必,我这人你还不知道?说不得哪天火气上来就做下违法事了。 小乙哥我是这样想的,这个杨大哥能从北地到这里来定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看他可能走投无路了,打算收他留下。 这样万一哪天我出事了,你和杨大哥还有顾大便替我好生照顾姨娘,让她平安地度过余生。” “丹哥儿,你瞎说什么?”杨乙吓坏了眼珠瞪得老大:“你怎么会出事,会出什么事?” “这个很难说。”李丹平静地摇摇头:“这种争产害人或被害的事古来有太多了,我也只是担心,所以提前和你说。 你找地方把它藏好,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地。放好之后告诉我,再说要不要去看看。 我若出事,你要寻机会将地点告诉姨娘,怎么用度也听他吩咐。” 杨乙低头瞧瞧那几本书,他没想到李丹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自己,感动之后重重地点点头:“那我现在去?” “远么?” “不算远,南关外禅林寺。” 李丹摸着下巴想想:“那你借了刘掌柜的驴子去罢,一个时辰来回,耽误不了回城。” “用不了一个时辰。”杨乙笑着起身:“那灰驴是头好牲口,淮西货脚力好得很!丹哥儿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李丹笑笑,然后就听他在楼下和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听见脚步蹬蹬地响。刘宏升先上楼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李彪。 “三郎,都办妥了。”刘宏升显得有些兴奋:“诶呀,我还是头回见到那么大一匹马儿,比我哥个头还高!” “那叫河曲马,是大唐时吐谷浑汗留下的。你懂什么呀?” 李彪现学现卖,然后对李丹谄媚地笑着说: “三叔,韩先儿说了,马儿没啥毛病,就是累坏了,又一直没吃到精饲料,有点……呃,水土不服!说是和人一样,调理、调理便好。” 他用手比划:“我看他找了恁大个木桶,说是要烧水先给马儿洗个澡,然后给它泡些药材煮水喝。 这人真有意思,说话没甚笑脸,可待牲口比待人还好!” “兴许在他心里,牲口才是最懂事、最仁义的。”李丹笑着说。 “咦,小乙哥上哪里去了?他不是在这楼上吃干果、喝茶水么?”刘宏升左右看看问道。 “哦,我叫他去做事,客人若到了咱们先吃喝着,莫等他。” 李丹刚说完,就有个伙计拎着块五花肉条跑上来问:“三公子,掌柜的要我来问下,这肉买来了,要如何处理?” “我来、我来!”李丹大叫着跳起来,又叫他两个:“你两个先吃茶,等我去下厨做两个菜来下酒!” 刘宏升和李彪见到肉大喜,尤其李彪难得遇上这场面,馋的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叠声叫:“三叔你去、你去,有侄儿陪着哩,放心!” 刘宏升听了哭笑不得:“我在自家酒楼里,要你陪个什么?” 蒸肉烂熟的时候顾大带着杨大意到了,时间刚刚好。李丹意犹未尽,因看见厨房里有热气腾腾新出的豆腐,便临时起意给刘大表演一手。 他先用鱼头、鸡骨加葱姜、黄酒、盐和八角在铁锅里炖出汤,盛放在瓷盅内; 再把豆腐用刀细细切丝至未断,托起放入温水中,豆腐立刻散成菊花状; 洗掉余沫,再将豆腐花迅速移入瓷盅高汤内,放株青菜心进去; 然后上屉蒸半刻,最后放一粒泡发的枸杞。 那刘愿升看得眼睛都直了,颤声道:“真是巧夺天工,没想到平平常常的豆腐,三郎都能做出花样。” “这算啥。”李丹摇摇头:“就这道‘菊花豆腐’我能给你做出三、四个样子来,等有了功夫我再来做给你看! 这盅儿现在太烫,你等半刻叫伙计端上来。”说完卸掉围裙,准备回楼上去与众人见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杨乙正把驴子缰绳丢给伙计,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大步进门,看见他笑了笑说:“三郎,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八章 赛魁星拆信 “事办妥了?” “办妥啦!”小乙凑近些悄声道:“主持方丈室屋后,左起第三块条石下面。” 李丹点下头,拍拍他肩膀:“小乙哥辛苦,他们也到了。走,一起吃喝去,尝尝我做的蒸肉味道如何!” 杨乙咧嘴一笑。他是个失了父母的孤儿,自小在姨母家里长大,所以和李丹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两人犹如兄弟手足,有些话不用出口便知道对方意思。 像李丹拍他肩膀,这年月不兴触碰别人身体,但他知道李丹这样是表示感谢和亲密,而他也知道丹哥儿没有恶意,能允许这种表达的方式,基础在于充分信任对方。 来到楼上,和众人见面,李丹双手背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见杨大意选了件蓝灰深衣,外面套件青色大氅,脚上也换了双新的牛皮快靴,不由笑道: “兄这一换装我差点认不出了,果然人靠衣杉呀!”众人大笑。 因今日名义是为杨大意接风,所以请他坐了上首,顾大和小乙在两侧,李丹坐他对手,两边是刘宏升和李彪。 李彪自诩晚辈,忙着为众人倒酒。李丹便开口请杨大意先行一杯,见他起身捧了杯子道: “杨某落魄,得遇贵人与众兄弟,为我购衣、安置下处(旅舍)、疗养马匹。 大意感怀备至,无以为报。这杯酒敬诸位,在下粗人不会说话,都在这酒里了!”说完仰头先饮了。 众人便叫好,纷纷跟着饮酒、吃菜,又见伙计端上来李丹亲手做的菜品、羹汤,无不叫好。 尤其那菊花豆腐,让所有人惊呆了。 酒酣耳热,杯盘相交。这时李丹注目杨乙,他见了明白,边夹块蒸肉与杨大意,边做不经意地问: “杨兄,你我同姓,幸甚!我就视你为兄长了。不知兄长到底是为的什么,千里迢迢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又如何被困在此的呢? 我刚才听你意思是来出公差,兄长可是官家之人?” “嘿嘿,也算,也不算。” “怎么讲?” 于是杨大意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杨大意家中本是个最普通不过的船工,父母两口儿都在河道渡口上撑船渡客,日子勉强还过得去。 十岁那场大水(李丹父亲去世)故乡一片泽国,百姓生活顿感艰难。 恰好有个和尚坐他家船去临清,相中这孩子力气不小,便和他父母商议说愿意出十两银子,带杨大意做个十年俗家弟子。 所谓俗家弟子,吃住在师父那里,不用剃发出家,还可以时常回来探亲,十年后不管你学成啥样都得下山还家。 那会儿有这十两可是救命的钱,大意父亲回身看看身后三个更小的孩子点点头,于是杨大意挑上师父的箱笼跟他上了五台山。 这十年里他不但打熬身体学会身武艺,而且在师父指点下得以识字,还看了不少史书和典籍。 到第十年师父说你已学成,我如约要放你下山,但是你需记得我教你这身本事,不是叫你归乡务农,在地头打架,到村口揍财主的,你要寻机会去当兵,必能做个好将军。 杨大意听了前半却不大信后半。他到家里一看弟弟们都已长大,妹子也说了人家,父母却在头年相继去世了。 他想了半宿,次日将两个弟弟叫来开始教他们拳脚,过了两个月把包袱一背,将摆渡生意交给弟弟们操持,自己就去了北方。 他本打算到京城,看看能不能代替某个武勋子弟混进禁军里学点东西。 谁知人还未出沧州就碰上官军和盐匪交战,直接卷入了战场。混乱中杨大意出手救下几名军官,还砍了七、八个凶悍的匪徒。 仗打完才知道其中有个被他救下的是长芦盐场卫所的千户大人,结果因为这个缘故得了一纸推荐信,他到保定投入游击将军麾下做了个亲兵。 后来克尔各人寇边包围威平堡击溃平虏卫援军,山西行都司向朝廷求援,保定都司奉兵部令抽调部分兵力在游击将军带领下入援朔州,结果参加了井坪所遭遇战和收复平虏卫的战斗。 仗打完以后保定兵本该回去,但是他们的游击将军却因为伤病走不了啦。苦挨了两个多月,最后部分亲兵护着他的棺椁回老家。 但杨大意却被参将罗氏英相中,想留他在军中做个镇抚百户(专司军纪、督战)。 想起师父说自己能做将军,杨大意觉得机会来了,便同意留下来。 接下来便跟随罗氏英先后到四川、贵州、广西平叛,最近因为鞑靼寇边,罗将军再度被调回大同。 结果杨大意在一起入室暴行案件中撞到了将军的堂兄!杨大意也不傻,他想着我捆你去见将军,如何发落就是你们哥俩之间商议了。 谁知那哥们根本不领情还动手反抗起来,结果等杨大意喝止时,人已经被扎了三个窟窿,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罗将军见了尸首倒也没说什么,只叫他回去约束好自己部下。 当晚那堂弟的部众突然鼓噪起来,罗将军将众人镇压住以后,把他叫来说你看这情况不好办,你这个镇抚起码是做不下去了。 我正好想找个人回乡送点东西还有封平安家信,你替我跑这趟。对外就说你被撸成亲兵被派出远差公干,不然你擅杀同级我也没法交代。 一来一回寒暑交替,说不定这茬也就过去,回来咱们继续好好做,机会总还是有的,如何? 杨大意听了觉得将军说的在理,论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要把人按住不就好了?这也确实怪自己处置失当。 现在要么找个手下镇抚兄弟出来。 “哼,这可难说!这世上的官儿就没几个好的!”刘宏升拍案叫道:“我倒觉得把他们想得龌龊些很不为过!” “丹哥儿的意思是,怀疑那将军把杨大哥支应到故乡,而后设计构陷他?”杨乙问。 “正是。他堂兄被害,悲痛伤心才是人之常情。”李丹摊开手道:“可你听到杨兄是怎么说的了? 他开始什么也没说,连抱怨也无。但紧接着就发生了夜里的鼓噪,又是他出面平息。 他堂兄应该和他同乡或比邻而居吧?那杨兄回去送信岂不是有羊入虎口的危险? 所以我让杨兄查验包袱里的东西,如果他没在物品上做手脚,那就可能是在书信里。 将军知道杨兄是个信人,知道他不会打开信来看,那他要是写上两句又如何?说不定他家里见信就将来人捆了。 万里之外死个人谁还能去查不成?只要军中报个逃亡或暴毙,万事大吉!”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齐齐看向杨大意。杨大意脸色难看,半天才说:“可,俺总不能把信拆开呀?” 那信是用火漆封印的,所以不好拆,搞不好就留痕了。他这一说还真把几个人难住了。 杨乙想想拍了下桌面:“我去把赛魁星夫妻俩找来,他们认得人多,说不定有好办法!”李丹恍然,命他赶紧去。 赛魁星韩安本是个秀才,后来遭人构陷入狱被夺了功名,出狱后家破人亡。 他凭借祖传的医术入赘到仁里巷苏家,娶了和离(离婚)还家的苏四娘,和她继续操持客栈生意。 韩安擅长一手好字画,又擅鉴赏古品,在余干便得了“赛魁星”的绰号,小有名气。 他妻子苏四娘豪爽得犹如男子,被先前婆家不喜,其实极是利落能干。 又擅使一对两尺擀面杖,三、五男子近不得身,因而被人背地叫做“玉面夜叉”。 夫妻俩被杨乙拉来,边走边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到酒楼上和众人团团行礼算是见过,然后就请杨大意把那封信出示,他两个凑在一起看了会儿,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苏四娘回头问: “三郎,这信你是要打开且不留一丝儿痕迹么?” “正是,如无不妥处,还需原样封好,不能叫人看出毛病。”李丹回答。 “倒也不难,无须他人,只我夫妻动手即可。旁人需让开。”韩安说。 “使得!”李丹再看向杨大意,轻声说:“还是刚才那样,信打开,兄自己观看。若无事,韩先生封还。可否?” 杨大意叹气,但为求心安还是点头。 李丹等人便都归位,刘宏升按韩安吩咐叫伙计取来火烛、镊子、米饭,然后众人看他夫妇两个背对大家悉悉索索一阵。 不多会儿,韩安回身,将取出的信纸小心放在桌上,他两个来圆桌边坐了,同大家一起看杨大意读信。 李丹眼见杨大意忽然脸色灰白,知道肯定是信有毛病了,忙给小乙使眼色。杨乙过去搀扶了他胳膊轻声问:“如何?” 杨大意以手遮面,叹息着将信递给杨乙:“你看吧。” 杨乙家道没落前读过五年书,识些字的。他接了过来。一瞧,大骂: “这狗官!他果然如三郎所猜,竟唆使家人灌醉杨兄再捆绑了乱棍打死!” “什么?这还有王法没有了!”顾大刷地起身,脚踩在凳子上,一拳砸在桌面。刘宏升和李彪也大骂不止。 李丹摆摆手让屋内众人安静下来,走上前对颓丧垂头的杨大意道: “兄不必如此,还好遇到我们兄弟。有大家在,你不用担心,在这余干地方没有哪个能害你!”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十九章 四娘留百户 杨大意忽然“扑通”跪倒,叩头不已,口里道: “若不是迷路到此地,俺险些儿做了鬼咧!李兄弟是俺贵人,大意今生今世捐躯以报!” “哎,何至于此!”李丹微笑着搀他起身。 杨大意本不想起,不料李丹两臂用力他跪不住,心中正吃惊,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不禁赞了声:“丹哥儿好力气!” “嗨,你还不知道哇?三郎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小元霸’,天生神力呢!”苏四娘格格地笑着说: “莫说是你,就是那寺门口的几位天王,我看也不过如此了。 去年在瓦子街上有头牛牯犯倔不肯进牛市,还撞伤两个牙子。是丹哥儿过去掰着牛角掀翻将它制服的,那可是我亲眼所见!” “在下那时和娘子在一起,也可证明!” 韩安笑着接了他娘子的话,得她媚眼一瞟,赶紧收回心来问:“既知道了这信里有毛病,三郎,可还要再原样封了去?” 李丹看眼杨大意,说:“我看不需要了吧?难道杨兄还会往那陷阱里跳?” “这条喂不熟的狼,亏俺还两次在阵前救他!”杨大意气愤难平:“不行,三郎你借匹马,俺要回去找他算账!” 众人唬一跳,忙纷纷劝说,只有韩安和李丹坐着没动。苏四娘才起身,回头看看她男人又坐下了。 “大家都别吵吵,听三郎说!”杨乙叫道。 “杨兄,大伙儿劝你,说的都有道理。” 李丹这才开口道:“依小弟看,这不是你打不打得过千军万马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为这等小人枉送一条命的问题。” “三郎说得对!杨大哥,何必为那等鸟人枉送性命?” “是呵,兄长有这身本事还怕将来不能翻身?” 众人七嘴八舌,这时四娘也说:“杨百户,且听奴一言。 我家先生也曾受人冤枉,但就像方才李三郎所讲,大好之身拿去与人相博,不明智呀! 人都说,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兄台何必因一时激愤去拼命?” 她说完看向李丹:“我看,广西杨兄弟肯定去不得了,不如就在这余干悄悄藏了。 奴家别的做不到,将兄隐匿于市井间还是有信心的。 三郎放心,就先让杨百户在我店里住下。 况且,你那枣骝马水土不服也需时日调理。至于今后,咱们慢慢想办法便是。你二位看哩?” 果然是秀才娘子令人刮目相看,李丹望向韩安。他以往同请教书画技艺,师礼相待。 没成想他家娘子临事都颇有智略,讲话条理清楚。 可以肯定,韩安本人也不是个腐儒,律法当前他听自己夫人谈到包容亡命时竟然面不改色。 嗯,此人堪当大用! “我看可以!”李丹将手一挥:“杨兄,你莫有任何担心,有弟兄们看顾着,尽管先放心住下。 小乙、顾大、宏升他们都是爱好拳脚枪棒的,对外人咱们就说是从北地请来的教头。谁也挑不出毛病,对不?” “对、对!就这样讲!”那几个连声应道。 “这,这会不会给各位兄弟带来麻烦?”杨百户过意不去地问道。 “杨兄,你这‘麻烦’二字岂不是生泛了?”顾大将大巴掌一推: “我等兄弟奉三郎为首,行的是‘侠义仁爱’四字。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何来麻烦之说?” “是呵。”杨乙自知道杨大意是个镇抚百户(六品)官身,也不敢再和他拍肩膀、道本家了,规规矩矩称他: “杨长官不必在意,况且君教授我等拳脚枪棒,也算师徒之谊,为君做这些还不是应该的?” 杨大意哭笑不得:“小乙,你怎么忽然管我叫什么‘长官’?倒叫得人一身肉麻。” 众人大笑,笑声中杨大意将那腰牌摸出,往桌上一丢: “罢、罢,就算我这几年瞎眼跟错人、走错路,今后有机会从头来过。这劳什子你等化了换钱吃酒,我也不要了!” “兄长差异。”李丹过来拿起腰牌塞回到他手:“虽则兄长已经看开,然而这东西说不得有用,还是先收着为好。” 说完李丹转过脸来对李彪吩咐: “老七(李彪在他那辈份里排行第七),你这几日在马市上要留意,若有人打听这匹马和杨兄下落,你需马上告诉顾大或我。 同时你们还要把那人盯紧了,看他去哪里、宿在何处。记得了?” “三郎是担心那参将派人寻了来?”韩安捋须问。 “正是。他要黑杨兄必然想知道结果,说不定杨兄身后有跟着的人会找来,我等要防着他寻着踪迹。 最好是他们遍地寻不见,回去报称杨兄失踪或为湖匪所害,或可让那参将真地放心。” 韩安赞许地点点头:“三郎心细,该当如此!”李彪听了便应下此事。 “还有桩事,”杨大意指指那包袱:“姓罗的交代我带的这些东西如何处置?” “都是些什么?” “两张银票,各二、三百两,还有三幅字画、两本书、三块古璧。” 这时候杨大意已经无所谓,干脆将包袱打开来,摊在桌上给众人看。李丹便邀了韩安上前。 韩安最感兴趣字画,由众人帮忙展开,他背着手一幅幅仔细看去,点头说: “这幅《云雾山溪图》乃南宋晚期之作,算得上佳品。 还有幅《行野问路图》乃是前朝隐士倪元林所画,可惜这后加上去的题诗非常一般,整幅便只能算入二流。 剩下那张乃本朝太祖七年新科进士们为老师黄攒庆生时合作的两幅扇面,文辞藻藻,华丽之中尽是奉承阿谀,更是一般了。” 说完,他拿起那两本书来翻看,似乎都不大中意,摇摇头放在一边。又拿起几块古玉璧来瞧: “唔,这几块应是汉初之物,古朴端庄,线条粗狂,不似光武后那样流畅圆润,却有种厚朴的感觉。” 说完一扭头,瞧见李丹正饶有兴趣地翻那两本书:“怎么,三郎喜欢看?也是,外洋风物别有意趣。” 李丹手里这两本,一部是《西洋风物记》,另一本是《耶和华传道传》。 前者记述的都是西洋各国风土人情、建筑形胜以及特产。 后者其实就是《圣经》的章回版变体,只不过在最后加了几个章节说修士安塞与等人如何奉了耶和华的启事前往东土的事迹。 “这些东西,先生怎么看?”放下手里的书,李丹笑着问韩安。 “可想而知,都是随手抓来放进包袱的,既无金银首饰,也没有太多票据契约等类。”韩安扫了眼这些东西: “若在市面上出手,书籍不值钱,字画和古璧估计可以换到六、七百两,加上银票,这包袱里的东西拢共价值不超过一千两。 呵呵,为了一千两特地派人从山西远赴广西?那位参将大人倒是好算计! 既能攒个包袱哄人走这趟差,半路损失些许物件也不至太心疼。”杨大意在旁听到又涨红了脸。 “我看这样罢,”李丹想想做出决断: “这些字画、古璧不好在余干出手。请先生设法拿到饶州或南昌办理,不要让人循着踪迹找到这里来。 两本书我要了。那张二百两的银票先生且拿着。” “诶呀,这怎么可以?”苏四娘忙推了丈夫一把,意思是叫他推托。 李丹摆摆手:“四娘莫急,听我说。那枣骝儿先要寄养在你家,所费不少。还有杨兄的食宿。 另外,他那兵器也该整修,兄弟们向他学枪棒也需要整治些器具。所以这二百两你们先收着,算这些花销的费用。 另外三百两,我有两个用处,一是打算在城外买个庄园,弟兄们和杨兄习学枪棒,总在城里甚为不便,在城外要好得多。 那枣骝儿也迟早得放到外面去,总拘它在你那后院里不是个事。 再有剩下的建个账管着,弟兄们谁家有急用、有难处,可以从上头支取,也可以放出去生利息。如何?”说完看看众人。 这些都是杨大意带来的,他先表态:“听凭三郎安排!”其他人便也没甚意见。 只是韩安想起来,忙又问:“字画、古玩卖得的银钱如何处理?” “那是杨兄应得的,他说了算。”李丹笑着回答。 “吃住你们都安排得妥妥地,我要几百两银子作甚?”杨大意挥挥手。 “兄长不是在家乡留着两个兄弟还有妹子么?等风头过去可以找机会带些过去接济嘛。”杨乙说。 “那也用不了这许多,太多了露出来,我担心反而对他们不好。” “既如此,还是小弟帮你拿个主意。”李丹转头对韩安道: “我意这些钱还有买庄园以后余下的银两都交给铜算子来打理,先生以为如何?” 铜算子名叫张铙,他兄弟便是之前被赵三在春香楼打断了小臂的“瘦金刚”张钹。 张家是开钱铺兼放账的,柜台上有面三尺长,框、梁、档、珠全部是紫铜打造的算盘,又沉又结实,只有张铙使得,故本县里人皆称他“铜算子”。 “三郎不便直接找他,还是我去说吧。”韩安点点头。 “你去也不好,还是我去!”苏四娘主动说。放账的谁都不愿意去碰,主动往上贴说不得就被公差的眼线盯住了。 四娘却是个女人家,且这条街都晓得她热心、接生的本事好,故而多有人家娘子和她往来,乐意结个善缘,以便家里有事时可以及时请来帮忙。 李丹和韩安对视一眼,笑着说:“这样好,四娘记账既稳妥也麻利。那就劳烦四娘回头往他家去说。” 苏四娘觉得自己能被三郎夸很得意,喜滋滋地应下来。 众人见事已解决都很高兴。于是添了凳子,加碗筷重新上几个菜又喝了一圈。 忽然有个伙计慌慌张张上来,在刘宏升耳边嘀咕两句。刘二腾地站起来问:“人在哪里?” “回二爷话,在店门口儿柜台那里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章 卫雄传消息 “怎么回事?”李丹放下酒回头问。 刘二爷叉手回答:“三郎,有几个做公的在外面找你。” 屋里顿时稀里哗啦一阵响。韩安忙道:“慢来、慢来。”然后问伙计:“领头的是谁?” “是卫雄头目。”见众人呲牙瞪眼一片要打出去的模样,那伙计吓得牙都“嗒嗒”响了。 “哦!”韩安回头俯下身子在李丹耳边道:“是卫头目没事,该不是为杨百户的事情来的。” 这话的意思是,要抓个百户怎么也得周都头亲自出面才对。 李丹点头,起身压压手:“兄弟们宽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稍待,我去看看。”说完,整整袍袖,让伙计在前边领着下楼去见卫雄。 下来一看,原来卫雄自己在店里坐了喝茶,两个役丁在外面棚下端着粗瓷碗边说边聊没进来。 “哟,三郎还真在这里。小的是特意寻过来,给您报信的。”见他下来,卫雄赶紧起身抱拳道。 “哦?老卫你是专门来的?何事紧急?”李丹颇为诧异。 “先说公事。”卫雄认真地请他坐下,自己也坐了半个屁股,然后说: “南边闹起来啦!仙霞岭的矿工闹事,杀了福建布政司的一个参议,官军护着受伤的指挥使直逃到江山县才站住脚。 饶州府的公文已经到了县里,要在万年募兵一总(四百五十人左右)往援铅山,让咱们县派夫百二十名,限在十五日内赶到万年听用。” 李丹听了半天莫名其妙:“说来说去,此事于我有何干系?” 卫雄“嘿嘿”地笑,指指他说:“三郎你这个‘小元霸’的名头太响亮! 这些夫子要由两名队长带领,昭毅将军指了一个赵丞,另一个便推荐你了。” “啊?”李丹大吃一惊,刚想表示,忽然想起自己已满十五,确实到了可以应征的年龄。 不过……,他拍拍后脑壳:“不对呀,我从来没听说李家有过谁出夫役的,家父生前乃四品知府,是什么原因这差役竟派到我家来了?” “你不知道?”卫雄怔了下:“你家里递上来申单,要求三户析产各自独立门户,数日后范老爷便亲自上门见证实施。 你母亲又以三郎你年满十五可以自立为由,向县里申请二房再分两户,范老爷都准了。 所以今日午后户房那边籍簿上已经改过,你和李钱氏已是自成一家……。” 话还未说完,李丹已经怒满胸怀:“不意他们竟然欺我如此!” 他终于明白县里出公差派到自己头上的原因,你独立门户又年满十五,当然该自行应付徭役、赋税。 所以赶上这事别人推荐,没有毛病! 说到推荐李丹更是气愤:“昭毅将军?你是说赵赵煊他爹向范大人推荐我?” “正是,县尊请他去不仅为出役夫的事情,还因府台命各县加强戒备,防止匪人乘机煽动、作乱,故而请了昭毅将军去商议。” “他懂个屁!推荐?我看他不怀好意、公报私仇才是真的!”李丹愤愤道: “我大伯和三叔原来早打了分家的主意,我说他们怎地和县尊、族老一同吃酒? 不过这户房做事也真够快,我这里还在酒酣耳热之际,人家把事情都做完了。哼,也不知我母亲使了多少钱?” “三郎慎言!”卫雄忙朝他摆手:“我可是跑来给你递消息的,千万莫连累了在下。” “老万放心!”李丹知道自己失言,忙作揖道歉:“酒后多话,有所不当,万大哥海涵!” 忽然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诶,对啦,你方才说这是公事,难道还有私事么?” “呃……。”卫雄面带尴尬,他看李丹怒气冲冲的样子本想如果他忘记就不提了,谁料这哥儿偏是记性好。 “三郎,我若是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他小心翼翼地讲。 “嗯?你说来便是,啰嗦什么?”李丹不耐。 “我出来之前有应天府来的专差,带了旨意……。” “和陈家有关,怎么说?”李丹立时瞪起眼来。 “皇上把陈老爷改判充军,发配到兰州去。” 这晴天霹雳把李丹惊呆了。去兰州?那、那原来想的全落空了,梦儿怎么办?那等苦寒地方,她怎么受得了? 他“噌”地起身。卫雄做公的人早看出情形来,伸手就把他抱住了,叫道“哥儿,不可、不可呀!” “不可什么?”李丹茫然地问。 “你忘了?县太爷已经指派你带夫子去万年,这个时候不敢出事,被人安上个故意斗殴意图逃避行差的罪名儿,那你前途休矣! 想想你姨娘,若你有个长短,她可如何是好?” 李丹瞪了眼转过头看他,慢慢点头道:“哦——,闹了半天你不是来特特报信,是奉县尊的令来堵我的,对吧?” 看着卫雄尴尬地咧咧嘴,他厉声喝道:“你放手、放手!” 卫雄很清楚自己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加上带来那俩也够呛。 正着急间,恰好顾大、杨乙等人听到动静从上边下来查看,卫雄便大叫:“小乙救命,三郎要出去闯祸呢!” 顾大等听了也没问什么缘由,一拥上前扯胳膊、抱腿地将李丹围了,个个口里叫着:“三郎,不可呵!” 反倒是门外两个役丁听见伸头探脑,大眼瞪小眼地不知出了何事。 李丹被弄得无可奈何,叫道:“尔等都放手。”转头问顾大:“你可知我要去做甚?” “不知,三郎要去哪里?” “不知你还抱着我腿?” 杨乙听了倒认起真来:“那,三郎究竟是要去哪里?” 李丹转向卫雄:“你说哩?” “三郎可是要去昭毅将军府砸门?” “错!”李丹冷笑:“我要家去。” 大伙儿一听面面相觑,渐渐便放了手。刘二埋怨道: “你看你们,也不听清楚便冲上来,我还以为出了多大事情。三郎要家去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李丹不知怎么身子一抖摆脱了众人,“托”地跳出圈外,又一拧身人便到了街心,高声道: “我呵,家去取了棍棒,劫囚车去也!尔等都立住,谁也不许跟来!”说罢拉开两腿便跑。 卫雄在后头叫:“三郎,缇骑已然启程,你怕是追不上啦!”李丹也不理睬,只管一路狂奔而去。 老管家李朴正背着手在门口盯着人洒扫,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回头往里面瞧,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那是谁呀?”他问正站在门边发愣的修二。 “呃,好像是三郎。”修二呲牙谄媚地躬身回答:“咱这府里,能跑这么快的也只有三郎呀。” 李丹这时候正站在自家院门外发愣,踌躇着自己该先做哪件事。 从卫雄的话里看,大伯、母亲和三叔不声不响已经定下了析产的事情,而且连二房分家的事今天下午都弄妥了。 县里办事从来慢悠悠地,这次倒快!不过李丹没功夫琢磨为什么这么快,他在想这事要不要告诉姨娘知道。 正想着,忽然门开了。贝喜端着盆水出来泼在巷道的石子面上。转眼看到他,笑道:“咦,哥儿怎么不进去?刚姨娘还在问……。” “嘘!”李丹伸出根手指做噤声状,然后招她过来,轻声吩咐:“你去将我的铁棒取来,我要出城一趟。” “这么晚出城?”贝喜抬头看看天色。 这时李丹才注意到夕阳正把半边天光染得通红,自己再不走赶上关城门就走不脱了。至于析产的事,明日再说吧。 “姨娘交代我的事要出城才行,今晚有人来找,就说我吃酒着了些寒气,已经烫过脚先睡下了。” 贝喜应了,悄悄进去,费力地将门后那条两头包裹铁皮的齐眉棍扛了出来递给李丹,轻声嘱咐说:“哥儿你小心,出门莫惹祸呵!” “知道了。”李丹拎着棍子正要走,想想还是留下句话比较好,便告诉贝喜今天卫雄所说的析产和二房分家之事,然后叮咛: “你把这话告诉姨娘,再转告她我正在城外踅摸一处庄子,等找好地方咱们就搬出去住,不在这里受这劳什子气了! 告诉她以静制动,现在莫去招惹前院就是。” “天呀,前院真要赶咱们出去?那、那三郎你不在,姨娘可怎么办?”贝喜着急地跺脚。 李丹想了下,笑笑:“我很快回来,再说姨娘的本事应付这事并不难。你只管告诉她,请她安心!” 说完跑了几步,又回身挥挥手,然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但是李丹不可能扛着棍子从正门大模大样出去,他先到后面找些布条缠裹了棍子两头,让它看上去就像条扁担,才由墙头翻出,朝着水门急行。 为什么是水门呢?余干的南门叫德胜门,是过余水往贵溪的陆路。东门也叫余丰门,是往万年的,缇骑更不可能走。 北面的彭泽门往饶州府城鄱阳。要去南昌府,唯有走临着东山码头的水门——也叫东山门。 从这里上船走水路经龙津入信江、在武阳溪的塘南渡上岸,再由陆路前往。 这是最快捷、省力并且安全的。其它都不该是缇骑的选择。 他步子很快,赶到水门码头时拦住个熟识的什长,问:“可曾见到两个穿红衣的骑士?” “三郎呵,今天有空来南城作甚?”那什长才说了一句,注意到他面上甚急的样子,赶紧换了正经口吻道: “刚刚他们一直在这里找去南昌的船,我记得……好像是去城外戊字码头了。有辆牛车,还有四名公差跟着……。” 李丹没心思听他说完,叫声“多谢”便急急忙忙往城外跑。 原来这东山门兼有水、陆两门。水门也叫水关,有三个拱圈门,夜间放下木栅挡住。 进来是水闸和收税的闸关,过了闸关里面一个小泊头,周围是一圈城墙。 从左往右排着从甲到戊字五座内码头。缴过税的船在内码头可以过夜,卸货、载货或者下船采购补给。 不交税的船只好在城外湖边的临时性码头停靠,也是从甲到戊五座。 因为不方便补给和装载货物,在这里停靠的大多是载客船只,且靠近城墙五十步便不许过夜,晚上必须移船到更远处停泊。 真正的东山门实际是水关旁边的陆门,在外面下船的客人可以步行或乘马车、轿子从此门通过,进入城内。 门洞并不宽大,刚够两辆马车并排而行。 相距五丈远是本朝立国后加修的一圈瓮城墙,瓮城门朝东临着湖水却更窄,马车只好出去一辆才能再进来一辆。 外戊字码头离着城门最远,李丹向南跑出去五十丈远,才看到那码头。 码头上停靠着一条官船和一条沙船,有个差役模样的人正牵着一匹马从踏板上走下沙船船舱。 另一边可以看到似乎是女眷正在上传,岸上还有差役挑着行李担儿。 有两个挎刀之人正在岸边说话,见他疾步过来立即喝道:“什么人?钦犯家眷在此,闲人回避!”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一章 铁棍留梦儿 李丹大怒,骂声:“闲人个鸟!”反而冲得更快了。 那人刷地抽刀向前,不料却“唉哟”地一声,刀飞了,人也捂着手腕跌坐在草地上。 “三郎,不得无礼!”随着一声大喝,周都头迅速从船舱冲出来。 李丹未料到周都头在此,顿时一愣停下脚步。“你怎在这里?”他问。 “我不在,你就劫人成功了!”周都头冷笑。 “周都头,你等什么?这样的贼子,还不立即索拿了!”坐在地上那个捂着腕子呲牙咧嘴地叫嚷着。 “小赵,你没事吧?”另一名看上去年长、沉稳的校尉嘴角带着笑上前问他。 “手差点断了,能没事么?”那赵校尉带了哭腔回答。 “呃……,两位,不是下吏不奉命,实在这李三郎天生神力在下打不过他。”周都头摊开两手说。 “你、你们有四个人呢!” “漫说四个人,就是再把您二位加上,咱们也奈何不得他。”周都头咂嘴说。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听凭他把犯人劫走?”赵校尉恼火地叫道。 周都头没理他,调过脸抱拳问那年长校尉: “卢大人,这李三郎不是外人,乃先前陈家那个退婚女婿李五郎的兄长。这三郎便是李文成公的庶长子。” “哦?”卢校尉很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一番李丹: “同门血脉,未料竟如此不同!你弟弟退婚前后连上门探望都不曾,而你竟追到这码头来。 小兄弟,你有胆子做事,可敢告诉我为何要来此呀?” “陈家伯父甫一上任便遭此横祸,受这样的处分过而不公,我一来是为他鸣不平的……!” “大胆!”赵校尉歪着脑袋高叫:“这处分是皇上钦定,你个小民懂什么?” 这时候有个差役已经过去将他扶起来了,正为他掸去屁股上的泥土。 “虽是皇帝定的,也不一定就对!这话我就是见到陛下也敢这么说!”李丹右手紧紧攥着棍子,胸口剧烈起伏。 “哟,脾气还不小。”卢校尉“哧”地一笑:“你刚才说了一,难道还有二?” “这二……。”李丹往船那边瞅了眼突然有些心虚。 “嗯?二……怎么?”卢校尉催问。 “孩子,回去吧,你改变不了什么。趁着城门没关,快些回家,你姨娘肯定在担心了。”周都头尽量温和地劝道。 “老周,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李丹梗着脖子: “好,皇帝的决定我改不了,就算那是陈伯父的命,但是请你们高抬贵手,好歹将梦儿留下!” “哪个?”卢校尉错愕地回头朝船头瞧了眼。 赵校尉忽然哈哈大笑:“哎呀,真没想到,你胡子还没长出来,就想着英雄救美了?” 周都头叹口气,回头说:“可别看这小子没胡须就轻视他。这次吾县出夫子去万年,他可是队率之一,要管六十个人哩!”说完看看李丹:“你该知道这消息了吧?” “知道,卫雄和我说了。” “那你还在这里胡闹,不去县衙谢过大老爷,聆听他的指教?”周都头板起脸来:“要是因你在这里胡闹误事,你可知军法无情的!” “那劳什子队长还是赵三他爹给我鼓捣出来的,才不稀罕!”李丹撇嘴。 “瞎说!既分派到你头上,便是正经事,你敢不应派征衙门就有理由拿你,懂不懂?”周都头喝道。 “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反正我只认一条:留下梦儿,便叫我平叛去也使得,带几个夫子搬运粮草有什么难?那队长算个吊!” 李丹强横地说着,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这一迈,周都头身后那赵校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还平叛?你本事挺大是吧?”周都头怒了,吼完瞥了眼卢校尉。 “我听明白了。”卢校尉略沉吟后往前半步拍拍周都头肩膀让他退后些,手扶着刀柄努努嘴说: “李三郎,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对不?你可有想过陈家夫人是否同意,或者二小姐能不能同意随你去呢?” “这还用问?难道二妹妹会乐意跳火坑?”李丹昂头大声反问。 “未必如你所想。”卢校尉摇摇头:“这样吧,咱们问问夫人和二小姐的意思,如果夫人同意,二小姐自己也点头,这里我做主就纵了她随你去。” “这……。”赵校尉吃一惊,周都头也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大人……。” “两位不必多言。”卢校尉摆摆手:“若纵放了二小姐,回去我对皇帝自有交代!” 说罢便招手,叫后面公差将陈家母女三人都带过来,对她们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然后问: “夫人,你女儿的机会就在眼前,你意下如何?” 尉氏瞧瞧对面目光期待莹莹的李丹,忽然摇头道: “李家退了我长女的婚事,让我如何信三郎能对梦儿有始有终? 西去路途艰难,我还是想全家一起共度时艰,哪怕就是死,也要在一起!”说着垂下泪来。陈慧忙拥住母亲轻声安抚。 “如何?”卢校尉摊开手掌。 李丹不死心:“你,我,我还要听听二妹妹本人的意思。” “丹哥儿,母亲都这般说了,我还能有别的话么?”陈梦以袖遮面,声音中带着哽咽: “此去关山路不同,迢迢风雨无人惜。今生不知是否还能相见,如若不成,只得来世再见君风采也!”说罢大哭。 李丹怔了半晌,卢校尉慢慢说:“李三郎,你都听到了?算啦,命也如此,就认了罢!” “是呵,三郎,时辰不早,我等要启航,你也需赶在关城门前赶回去了。莫再意气用事,也莫要闯祸。” 周都头说着来到李丹身边,轻声道:“你若出事,有人会很高兴。难道你乐意遂了那起子龌龊小人的心愿?” “周都头、两位大人,事由小女子而起,可否容梦儿与李三郎分说几句?”这时陈梦忽然开口说,并盈盈下拜:“望各位大人成全!” “这……。”周都头看向卢校尉,显然这位地位更高,那姓赵的不过是个帮手罢了。 “好,但只有半刻,否则天太暗不好行船了。”卢校尉说完,拉着周都头退到一旁。 赵校尉嘀咕:“这合适么?” 卢校尉低声回答:“她不是主犯,又系未成年之幼女,有何使不得?” 赵校尉便不再说什么,只挥挥手让人将尉氏和陈慧带回船舱去了。 陈梦上前扯扯李丹的衣袖,拉他到岸边树下,轻声说:“三郎可信奴?” “这个自然!”李丹忙回答。 “奴若让你回城呢?” 李丹低下头:“可,兰州那么远……。” “奴不怕,”陈梦坚定地说: “只要和爹娘在一起就好!倒是今日奴若跟你走,叫别人如何看我?舍弃了爹娘,奴又如何能让自己心安呢?” 李丹怔了下。他明白了这个时代讲的孝道和德行,与后来的自由、平等是不同的。 李丹转头朝船舱方向看看,隐约可见尉氏和陈慧躲在门后的目光。 “你也不用责怪母亲,她并非狠心。”陈梦接着说:“试想,若她答应奴留下,那几位做公的该如何是好? 自此到应天都要承他们看顾,岂能在这里令其尴尬? 再说,如朝廷得知家中无故少了一人,会有什么后果,给李家又会带来何等麻烦?是故母亲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你的!” 李丹闻言开始感到自己的孟浪了,眼里噙着泪说句:“梦儿,却要苦了你也!”泪水便“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陈梦忙掏出帕子来为他拭泪,一边说: “三郎莫哭,奴只望你真是条好汉,将来考个进士,到金殿上求陛下恩典放我们回来也使得,却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不能叫人小瞧了你去!” “嗯!”李丹点头,抹了眼睛一把:“我记住妹妹的话了,三年、五年,只要有机会我定找皇帝说去!” 陈梦却为他这话笑了,这个实心的人儿呵,皇帝难道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那你现在听话,回家学本事,好不好?”说着,她拔下头上的玉簪放到李丹手心里:“这是奴从小就用的,你留着做个念想。” 李丹将簪子放入怀中,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递给她:“妹妹也将我的拿着。好歹是银子,若有急用还可拿来换钱。” 陈梦“哧”地笑出声接过去,在地上找了根断枝,让他转过身去稍稍蹲下,要为李丹挽好发髻后插上当簪子用。 这时趁机悄声告诉他:“宋姨娘没跟着我们,去找她!” “为何?” “她是自由身,父亲在应天还未来得及将她名字报给吏部,校尉们收了银子就没作声,她同仆佣们一道走了,还怀着身孕……。” “好,我去找!还有么?” “救月影。她和其他奴婢关在县衙大牢,身契都被抄没了,等着发卖呢!” “好!还有么?” 陈梦让他起来转身,看看他的样子,说了句: “新花莫忘旧花情,化作春泥护芳华。年年岁岁花满枝,鸿雁南归看新花。三郎,保重!” 说完,微微弯膝点头,然后快步朝她母亲那边跑去了。 小元霸今世生来头回劫囚车的打算便落空了。 他想过各种场景,却不料最后落得个虎头蛇尾,不禁垂头丧气,拎着铁头棍子在城门关闭的时候最后一个磨磨蹭蹭进了门。 一路上都在想梦儿和他说的两件事。 月影他很熟悉,也很喜欢那小丫头的机灵伶俐,她么是一定要就出来的,不然落到那个黑心买主手里,那可不妙。 唉呀!刚才梦儿说什么来的?宋姨娘怀孕了,那岂不是陈家可能有后? 李丹猛地站住,抬头看到了自家门前的影壁,忽然想起自己已“烫了脚早早睡下”,哪能从正门进去? 既正门不好进,那最好还是翻墙回去。只不过那里属于下房,也就是仆佣们住的地方,白天没什么人。 除去当值的,这时辰其他人各自回屋,尚未完全熄灯休息,搞不好容易撞见。 李丹想想,又看看天色,回转身往韩安的仁里客栈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二章 夫妇救主仆 正在擦拭饭堂桌面的伙计认得他,稍微楞怔马上跑到后面去报信。 不一会儿韩安先出来了,微笑着问:“三郎这是怎么?难道今儿酒还没有吃够?” 他这是打趣的话,实际是不知他在膳坊酒楼里说的“劫囚车”所为何来,又是个什么结果,所以以此要逗出他的话头。 李丹当然听出来,也觉得不好意思。韩安这里他除了学写字、作画外很少来,没想到今天一天就见到两次。 “有个事特来向先生请教。”李丹说完就把想救月影的事说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我年纪小没经历过。请先生帮我思量下,可有什么良策?” “这个简单。”韩安笑笑:“三郎带上银票直接找到县衙,将人买出来便是。 似这样的奴婢重新发卖,一般要出告示约定时日。不过陈家的该是刚被押入大牢,告示还未来得及出。 所以直接找县尊或主簿那里说好,然后在户房交结银钞,再拿着具结的凭单去刑房提人即可。 不过这样的话,比现场从人牙手里买花费多些,毕竟各房关节都要打点嘛!” 说完,韩安看看李丹摇头说:“这件事,三郎亲去办并不合适。” “为何?” “你家才退了陈家大姐儿的亲,你就出面去要他家奴婢,别人会怎么猜,会怎么议论你呢?所以你不能去。” 李丹闻声回头一看,却是苏四娘秉着个烛台走出来,忙起身:“哟,怎么把师母也惊动了?” 他和韩安私下里以师徒相待,故而在这里没外人,便称她“师母”了。 “我让伙计去睡了。”苏四娘先告诉丈夫说。 她其实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云样的乌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个髻半垂着,看到她来韩安脸上便浮起了笑意。 苏四娘放下烛台坐在韩安下首,对李丹说: “三郎啊,你将来要出将入相的人,万不可在这些小事上头被人拿住把柄。 诗书人家的哥儿公子,哪有上赶着亲自去县衙讨买个罪臣家里丫鬟的? 这事,还是让若宾(韩安的字)替你去!” “师母既这样说,敢不从命?只是要麻烦韩师跑一趟了。” 本来李丹是不在乎什么功名的,但想到要去找皇帝求赦陈家,他还是暗暗决心回家背书,便从谏如流。 韩安虽没了功名,在北门里还开着个学馆教授启蒙,衙门里的人不少将子弟送去读书、识字的。 他立即说:“我明日一早便去找刘主簿,他儿子在我学馆里就读,定能卖我这个面子!” “那太好了!”李丹高兴,又问:“二十两够不够?” “一个小丫鬟而已,哪用得了二十两?”韩安笑了: “身价银算三两,主簿和各房主事拢共给七两,这样有十两银子足矣。这价格到人市上都可以买三个女孩子啦!” “这么便宜?”李丹只知道有人市,却从未去经历过,闻言大吃一惊。 苏四娘掩口而笑:“哥儿可真是大户里的公子,这些下里巴人的事怎会清楚呢?” 李丹这才晓得自己酒席上随意安排的那五百两银子有多少分量了。 “还有个事。我刚才去码头送行,才听说陈家宋姨娘的事。”李丹把梦儿的话说给他们听,然后道: “如今这宋姨娘被放出来不知去向,她怀着陈伯父的骨血,需赶紧找到才好。 我担心她女人家身上又无甚财物,现在城外这么乱,她若逃出去再落入匪人之手,那我可就对不起陈家妹妹的托付了。” “有这等事?那校尉居然没拿她?”韩安和自己媳妇对望一眼道。 李丹说是去送行,哪有扛着根铁棍去送行的道理?分明是他想拦阻未能成功,让人家给劝回来了。 不过夫妻俩眼神交换,谁都未戳破。 “她本是个通房的陪嫁丫鬟,后来陈家伯母给她放脱了奴籍。 陈伯父上次临走前收的房,到任后未来得及报备就被抓了。是以无论本县还是应天的南直隶吏部,都不知道家眷里还有个妾室。 那校尉也是好心的,收些银两没做计较,和仆佣们一葫芦就把她给放了。” 李丹说完叹口气:“也不知道现在是跑出去了,还是在城里什么地方躲着哩。” “可有谁见过她模样?”苏四娘问。 “这……。”李丹挠头。对呵,这位姨娘自己也只在晚上见过背影,却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诶,有个人可能见过。”他想起来:“做媒的劳婆子往来陈、李两家间撮合,最后去为我五弟退婚也是她,兴许见过宋姨娘的模样!” “只要有人见过便好办!”韩安想了想说: “明日三郎先和各城门上打好招呼,叫相熟的弟兄在那里盯着,但她出现便引到我这里来便是。 还有,可着顾大、杨乙他们带了兄弟在城里暗暗寻访。 我估摸着她个女人家,虽被脱了奴籍,从小起未出过府,定是在城里找个下处住了,多半不会跑去城外的。” “会不会在哪个庵堂里?”苏四娘提醒道。 韩安赞许地看她一眼,自家这个媳妇多智,这是韩安最满意的地方之一。 “她若身上有些许银钞,有这可能。城里宝定寺接纳香客住宿,不过更可能在城南的六合庵,还有东门外两里的真静观也是坤道的,说不定在那里。” 他略思忖便说出了这三处。 “我想起来了,陈家伯母是信道的,似乎还曾去真静观小住养病数日。 宋姨娘是她身边人,当时一定同去过,她出府后有很大可能到先去熟悉的地方落脚。”李丹轻轻拍下桌面高兴地说。 “既如此,明日我来把这几家道观、尼庵、佛堂都寻一遍!”苏四娘主动说。 “嗯,这事还就得你去。女人寻女人,方便也说得过去。”韩安点头。 于是大家说定,明天李丹先去劳婆子那里打听了宋姨娘样貌,然后排布人手在城里寻访,同时等苏四娘消息。 两件事都搞定,李丹心里踏实许多。 问问杨链枷吃住,又到后面看了看枣骝,发现它比白日里精神好很多,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赶在起更(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前回家。 刚爬上树,就见院子里两盏绿火刷地蹿了过来。 李丹轻喝:“二毛子,别叫。”说完从枝子上落到墙头,又翻入院内。 立即那俩绿火贴了过来在他身上“呜呜”地蹭。李丹咧咧嘴从怀里摸出苏四娘给的荷叶包,扯开露出里面的几块骨头。 那二毛子忙着对付吃的,便顾不上小主子了。 小心翼翼进门,转身就看见宋小牛和贝喜两个笑嘻嘻站在面前。 “唉哟,你两个,这大黑天的是要吓死我?”气恼的扒拉开宋小牛手里的灯笼,李丹哭笑不得: “这东西你是拿来照我还是照你自己的?好大一张青面!” “好心来照路,三郎怎的进门就骂人?”宋小牛委屈。 李丹瞪了他一眼:“你把自己放在灯下能不吓人?好歹也让爷先见着贝喜这小脸,不至于心都要蹦出来呵!” 这时就听见屋里有人问:“谁在外边?可是哥儿回来了?” “姨娘还没睡?”李丹把棍子交给小牛:“我去给姨娘说点事,回头还得找你。” 宋小牛应着,同撅着嘴巴的贝喜往厢房走。李丹先去门前给姨娘请安,针儿挑开门帘子示意:“三郎,进来说话吧。” 李丹进屋,见小钱氏穿了身素服没配戴任何首饰,盘腿坐在床上,身侧摆张矮桌点着油灯,正补件衣物。 “姨娘又恁节俭,要做活计何不点两支蜡烛?”李丹叹气:“这样点光亮,眼睛会坏的!” “不要紧,就是你的一条裤子,我看后面破个洞就取来补补,就快做完了。”小钱氏停住手笑着说: “你不是要我每日嚼五粒枸杞果儿?那东西确实对眼睛好,很有效呢!” “那也不可这样劳费呀,姨娘以后把这些活儿交给贝喜就好,何必再亲自动手?” 小钱氏微微一笑:“你要出征了,家里怎能不做些准备?” “啊?姨娘已经知道?” “贝喜都和我说了,傍晚衙门也来人,直接找我说过此事。” 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样子,李丹倒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就这样把分家的事情定了,姨娘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可以生气?如果他们暗地里串通好了算计咱们,那边人多势众咱们难免吃亏。现在他们公开走县衙,想施展手段倒难了。 以前我还想,能保住我和姐姐的嫁妆即可,如今这一搞,少不得还有祖父、父辈的遗产分下来,岂不甚好? 所以分就分吧,咱们出去单过,买个宅子或田庄,比在这里寄人篱下总要好得多。”小钱氏格格地笑起来: “下午三奶奶叫我过去,意思也是不要和前边的闹,尽快搬出去然后静等析产分家即可。” 自从扶柩归里十年了,她就像是坐在暗漆漆的箱子里,为抚养姐姐的骨血隐忍着。 哪怕这个家是别人说了算,哪怕自己被明说暗讽,她觉得自己为李丹都可以忍,就等着他成人独立的那天。 没想到这日子突然就来了,而且还没有太多的争斗和挫磨。这怎不叫她高兴? 如今又意外听说县上任命继子做民夫的队率,管六十个人!这更让她高兴,瞧我家三郎,这才十五岁就开始被委以重任了呢! “等你回来,若县尊能赏个差事,咱们自己的门户就算立住啦。所以你要争气!” “姨娘不担心我随军,有可能要上战场?”李丹又问。 “咳,我听衙门里的公人说了,你们就是挑担运粮草这些,离着贼人还远呢。 那前边有的是官兵,什么时候轮到夫子们上阵杀敌,那还了得?” 小钱氏顿了顿又说:“再者,我也问过小牛和他舅舅,麻九说凭你的能耐,寻常十来个人都近不得身,我有什么可担心?” “哦,麻九叔这样说?他还有别的话么?” “他好像说,你该尽快把人拢齐,先狠狠练几天,再出发就什么……有备无患了。” “好,孩儿记住了!”听了这话李丹心里也安定下来,迅速有了个盘算。 “姨娘,既已分家,这院子咱们是住不得了,得尽快买或租个地方搬过去。 你看咱们怎么个章程,看哪里的房子?孩儿明天先去县衙,出来便去托人觅地方。” “无所谓哪里,总归要安静些。你知道我不喜嘈杂,租或是买都随你。”既然李丹即将是这个家的户主,小钱氏干脆放手让他拿主意。 从姨娘那里回来,贝喜刚要问他是否洗洗,李丹便说:“你把牛哥找来,我有事叫他明天去做。” 贝喜叹口气,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先去厨房把等在那里的宋小牛叫了过来。 “三郎,我还以为你回来要睡了,天已经这样晚……。”小牛坐在斜对过的胡凳上,压得它“咯吱”一声。 “我和姨娘很快要搬出去住。”李丹说。小牛和贝喜都是一愣。 “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三章 队率年十五 “嗯。我打算在城里找处房子给姨娘住着。”说着话李丹就看宋小牛和贝喜两人眼睛睁大了,赶紧说: “想了想觉得租不大好,或典或买,要个单独的院子,正房是朝南的。 你这两日别的不用管,就找这房子,找到了引我去看,合适便下定。” “两日?三郎,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贝喜先说。 “没时间了。”李丹摇头:“县上叫我做队率,领六十人出公差给平叛官军运粮草,十五日内要聚齐万年县,逾期未到队率可是要砍头的!” “啊?”两个人同时叫,贝喜是害怕,宋小牛是兴奋:“三郎要出征,肯定得带上我呗!” “押粮运草而已,又不是上阵杀敌,你凑什么热闹?”李丹挥挥手。 “我得保护你,不然这长随不是白当了?”小牛叽叽咕咕:“要说我比你还大两岁哩。” “这事儿回头再说,你明天先给姨娘把今后的住处找来。”李丹掏出份文书来说: “衙门把调书都送来了,我明天要去县里应调,搞清楚归我管的那六十个人在哪里、都是谁,然后还有件别人托付我的大事要做。” 说到这里想起个要紧的关节,仰起头来想了想,然后重新看向小牛: “你回家去告诉麻九叔,就说我要和前院分家单过了。他的佣契是和曾五叔那里订的,跟着去哪边,恐怕得及早下个决心才行。” “我舅那里好说,跟着三郎和姨娘走就行。”小牛道。 “你又做不得他们的主!”贝喜白了他一眼。 “好啦,要说的事我说完了,你先回去吧早些休息,明天可有的忙呢!” 李丹挥手让小牛回家,又叮嘱他房子不必太大,但要安静等。宋小牛答应着去了。 这边贝喜赶紧去火房打水给李丹擦洗,那厨下的安大娘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好容易伺候着李丹躺下,她才去歇下了。 厢房里贝喜为李丹盖上薄被,轻声问:“哥儿的银簪呢?怎么就用了个树枝子应付?” “哟!”李丹一下子坐起:“梦儿的簪子,还在衣服里。我把那银的给她了。” 贝喜没说话,过去摸了摸,拿出那支玉的来给他看,问:“是这个?” 李丹点点头,伸手要拿,贝喜却收回去了,把那树枝塞到他手里: “今晚你先拿着这个吧。这玉的可禁不得你上蹿下跳,待我给它做个丝囊,放在里面妥妥当当地,编条绳儿再缀上璎珞,给你贴身挂着如何?” “不要那样复杂。”李丹笑着握她的手:“用棉布做面,塞些棉絮即可。做得太漂亮我怕落到哪个贼的眼里反倒不好。” 又说:“还是我家贝喜贴心,知道三郎在意什么。” 贝喜脸上一红,抽出手来嗔怪地瞅他:“嘴上说的好,心里还在想你的梦儿妹妹。你好好想罢,我要去睡了,不然明儿可没精神头给你做事呢。” 早上醒来,贝喜便告诉他已经过了卯时。李丹赶紧洗漱,又照例练马步、石锁、冲拳和俯卧撑。 小钱氏笑盈盈地在门口站着看了会儿继子练功,这才回屋去喝了碗粥。 李丹则是安大娘每日不变给备下的早餐,照例的牛(羊)奶、鸡蛋、粥和两块糕点,用些小菜佐餐。 贝喜笑嘻嘻地站在他身边伺候着,等他吃完了给他穿戴好,招呼在厨房里吃毕等着的宋小牛出来,两人一起出门。 宋小牛若在家每日只得两顿,自跟了李丹日日三顿饭,两顿有荤腥,且早上是与李丹同样的吃食,所以才长得健壮,臂上的肉块结实得如石头一般。 主仆两个出门到街口,却是一分两散各忙各的。宋小牛去找李彪,要他给介绍个房牙子(地产中介)。 李丹先去劳婆子家悄悄问了宋姨娘长相,再去仁里客栈对苏四娘描述了一番,这才往衙前街来。 他怀里揣着昨晚姨娘交给他,县衙来人送到家里的《调书》,上面写的是: 奉府君檄,征发贵府男丁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一名,赴万年为辎重转运辅军之备,限某年月日前至本县县衙聚齐,逾时军法处置云云。 最后是范县令的画押和大印。 县衙门口的差役见是李三郎,立即满面笑容,带他径直进去到大堂东侧第三个套院去见兵房主事萧贵。 “哎呀,三郎,你这来得也太早了! 人家得到这个调书都要整理行装、准备干粮,估摸着日子才来县上报到哩,你恁早来没得用!”萧主事拍手说。 他是本县举人萧栈的儿子,考过秀才以后便不打算继续进学,凭他老爹的名气进了县衙做事,七年下来终于熬到范县尊就任,得他的赏识坐到主事的位子上。 但承平时节哪有这样多的兵务?这里一直是个闲散院子,只这几天才突然热起来。 “老萧,实话说我可等不到他们那时来。”李丹有点意外,敢情自己还是头一个,他告诉萧主事: “这样吧,我自己去招呼,看看有多少兄弟乐意跟我去走这趟,能募集多少是多少,缺的数你再给我补,如何?” “嘿嘿,”萧主事一乐。他昨日见名单上有李三郎还吓一跳,生怕惹着这小爷吃挂落。 没成想情形正相反,小元霸成了送财童子,倒让他极意外、极惊喜。 太平日子过久了谁也不想让自家子弟上战场,哪怕接近也不行。寻常人肯定对这种事躲得远远地,要有人肯替他们去,交钱也不错呵! 而这便是揩油水的机会,他坐冷板凳这样久了,如此好事自不放过!这个李三郎是个傻乎乎的公子哥儿,却好给自己送钱。 萧主事马上抱拳:“三郎能募集够人数那最好不过,哥哥我在这里提供一切方便,静候佳音。” “行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丹说完也不多客气,拱拱手扭头就走。萧主事知道他要去找人手,乐得其便也不去计较什么礼节不礼节的。 出来正撞见刑房的孙主事,手里拿张似乎榜单的东西往大堂要走。 李丹想起月影的事今天韩安估计要来找他交涉,便有意示好地打个招呼。 孙主事见是他,想着人家家里已经有两位举人一个秀才,怎么也得给个面子,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三郎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衙门里转?” 待李丹出示了调书,他才明白:“哎呀,原来高升队率了,恭喜、恭喜!” “诶,管几个民夫而已,何喜之有?”李丹说完指指他手上:“先生在忙什么?” “公子不知,府台檄令近日共来了三道。 一个是说派遣民夫,还有一个是讲要组织地方民团备盗,各县视自己能力组织二百至五百人不等。 唉,总之南边乱起来,咱们这里有些刁民也蠢蠢欲动呐! 范县尊就说,这次派出两位队率,哪个办事得力,将来在民团里就有一席之地。 三郎你文武兼备,所以在下预先道喜并没错呀!”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李丹心中记下,笑道: “那可承蒙吉言了,若是将来学生出人头地,少不得先生的好酒、好菜!” 又问:“先生刚说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喏,就是这个。”孙主事将手里的东西展开给他看。原来那是张通缉的榜单,上面说: 有大盗蒋彬,杀害乐平县户房主事劫走税银三百六十四两,又勾结湖匪拦截商旅,杀害宦官成某、屠灭商户蔡庆全家,官军围剿后逃亡不知去向。 故令各县严加检索,务必不使逃窜或寻机再犯它案,如获该匪勿论死活赏二十两云云。 “原来如此!”李丹点头:“学生会叮嘱城北诸豪杰,如遇贼子即刻拿下送予先生处置。” “好、好、好!”孙主事大喜,连说三个好字。他是知道李丹在北城号召力的,得他相助再好不过。 李丹目的达到,便以要去招募人手为名告辞。孙主事拿着刚印出来的榜单也要去主簿那里加盖县令大印,二人遂分手各自忙去了。 李丹赶到酒楼先叫了刘二,两人一起腾腾地走进市场来找顾大和杨乙。 顾大刚解决完两个商户因占地引发的纠纷,听说李三郎来找,赶紧来见。 李丹便带了他两个到西市门口的糖水店里坐了,问:“小乙呢?” “去了白马寺。”顾大回答。 “他去那里作甚?” “你不是说要买处庄园嘛,据说十几年前有人把百二十几亩地,还有几间草房,十亩草场,四亩菜园子典给寺里,从前面主持那里借贷了三百两银子。 未料那人家竟从此败落下去一直不能赎回,所以现在那地常年雇佃农种着。可寺里不擅经营,看管田土,和尚也不得清净修行。 因此现主持早有租典出去的意思。你昨日一说,小乙就想起这事,他动了脑筋要收这片地,所以今早急急地就跑去寺里相谈了。” “人家三百两收的,怎可能贱卖?三郎不是说只用二百两么?”刘宏升嘁了声道。 “那谁知道,也许这小子口才好,和尚高兴就同意了?”听顾大一说,三人都笑了。 “我今日来却不是为庄子。”李丹说,接着便将调书拿出来给他们看了。 顾大不识字,刘宏升却是读过四年蒙学(相当小学一至四年级)的,看看能够读明白。再听李丹解释,两人甚是欢喜:“原来三郎做官了?” “屁官!”李丹好笑地骂道:“带起子民夫押粮运草这也算官?” “那,好歹你也管着六十口子人呢!”顾大叫道。 “唉,我就是为这六十个人来找你们商议的。” 两人听了这话都愣住:“怎么三郎,总不能衙门没给你人手,要咱自己找吧?” “和这个也差不多!”李丹苦笑:“说是这些人要到集结的日子才能来报到,见鬼! 到那日时能有几个人来,来的是些什么货色,我一无所知。兵者,凶器也,结果我却要带这样一堆人去随军。 若来的人数不够,那时我上哪里去找人?逾时未到或人数缺少都是要问责队率的,军棍打下来哭都来不及!” “那、那怎办?”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四章 车载二十石 “三郎你想怎么做,直说呗。” “我要募集队伍,能募多少是多少,不够的再从报到的人里补足,这样就踏实了。” 李丹终于说出自己的主意。两人一下子都沉默下来。“怎么,很难吗?”李丹看他俩。 “三郎,若是本县有难,咱们振臂一呼,招个五、六十人肯定没问题。 可是,这是要去上饶呵,走恁远的路,还得自己带干粮被褥,这……怕是没那么容易。”顾大为难地挠头。 “是呀,哪怕只是到万年也好。”刘宏升也说:“而且又不是纯运粮,这回可是平乱,是要见刀兵的。” “官军在前咱们在后,怕什么?”李丹看看两人: “这样,招来队伍咱们先问问杨链枷,有什么法子能训练他们些自保本事,再给大伙儿备些简单的武器,这样遇到匪徒至少能反击、防御,不至于送命对不对?” “诶,对呵,怎么把他忘记了?咱们这里不是现摆着个百户么?虽说镇抚,可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俩人一听高兴了,重又手舞足蹈起来。 “那就这样,你们赶紧去联络人。乐意去的不用他自带干粮、被褥,咱们都给他备下。干粮的事情就交给宏升,被褥衣服让苏四娘负责。 去的人每天三顿,每日都有一顿荤菜。若是平安归来,每人赏五钱辛苦银子。 碰上乱匪,斩首一级一两银子;俘虏一名一两二钱。受伤的按轻重给三两到五两,阵亡的给家里十五两。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样好哇,要是这样那我信心就大多了!”顾大拍案道:“有银钞挣,哪个还会不乐意去?” “先不说赏格,只提辛苦银子,免得找来都是见钱眼开、见血就一哄而散的家伙。” 李丹指指他们:“你俩,加上杨乙,都做个什长,各自去招兵,最少十个,最多二十。 明天午时咱们到城隍庙后面老庙台上汇合。顾大,那里草多,记得买些镰刀、搂耙来先把草清除掉才好操练。” “好嘞!” “我有言在先,包括你们几个在内,个子太矮、没有力气的不要!不想离家舍不得被窝的不要! 偷鸡摸狗、奸杀刁蛮的不要!怕累怕疼,懒惰滑头的不要!记住了?” “记住啦!” “明日午时也记住了?咱们行的军法,过了时辰才到要受罚都记住了?” “那……小乙哥怎么办?”刘宏升问。 “放心,他的人我先帮他踅摸着。顾大,有没有可以放心使的兄弟,派去迎迎小乙,把这事得赶紧叫他知道。” 顾大嘴一咧:“最合适的就是李彪,而且他有牲口,走得也快呀!” “有道理!”李丹拍下大腿:“咱们忘记算他了,你找老七,叫他给我先充当个传话的交通吧。” “啥叫‘交通’?” “就是往来传话的,我需要两个,让他再找个可靠的明日带上来见我!” “好!” 商议好大家就起身,准备各自去办事。这时刘宏升忽然提个问题:“三郎,我刚才一直没琢磨出来,为啥俘虏比人头值钱?” 李丹嘿嘿一笑:“你忘了,小乙不是去搞那一百二十几亩地嘛,那将来都得有人侍弄哇!” “哦!” 见他明白了,李丹又说:“咱们用不了的还可以和官军做买卖,他们拿去请功,能用点银子买就不用拼命,对不?” 刘宏升翻翻白眼:“怪不得你投钱给我家酒楼,是不是早想好怎么赚钱了?” 李丹哈哈大笑:“只做别人没有的,这叫差异化,不赚都难! 对了,回去告诉你哥,我晚些过去和他商量派人到万年设个补给站,还有这些天人集结起来操练的话,伙食、干粮的事也要他协助! 不过,我得先去赛魁星的客栈见见杨链枷,好多事需要他的意见。” 但是李丹赶到仁里客栈的时候却谁都没见到。苏四娘去庵堂还未回来,杨大意到四娘给他推荐的木作去找师傅修他的枷链了。 韩安也出门未归。直到李丹一壶茶喝完,才看见韩安摇摇摆摆地沿着街道走来,后面跟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可不就是月影! 李丹马上放下茶杯跑出去相迎。“多谢韩师,辛苦啦!”他说着瞟眼后边。 月影见到他才真地相信自己得救了,登时红了眼眶,用衣袖低头拭泪。 “你等很久了吧?”韩安说着,回头招手叫月影:“咱们进去说话,站在这街上不方便。” 三人都进来,上了二楼坐在雅间里,韩安这才笑着说: “幸不辱命,月影姑娘我给带回来了,身契现在这里。”说着把身契拿出来推过去。 李丹打开草草看了几眼,说:“我那儿不方便,先让她住在你这里,等庄子拾掇好,让她去那边安身。” 韩安点点头;“也好。如果拙荆找到宋氏,正好她俩捉对儿过去,也好相互照应。” “还有件事,需要请先生助我。” 李丹先让月影到外面等等,然后把县衙的调书拿出来,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排布、打算大致和韩安讲了。 “嗯?三郎想借此机会练一支兵?”韩安惊讶,低声问。 “我要保自己和姨娘的平安,庄园护卫是个好借口。”李丹回答说: “目前城外很乱,我大哥乡试回来路上还差点被打劫,杨大意也遇到过寇匪。所以找借口不难,只是得注意不要触碰朝廷法度即可。 以后房子修好了,就让杨链枷带队驻守庄子,同时保护姨娘。 他们居然闷声不响就把析产、分家、把我支出城去都办妥了,能耐真个不小!所以,我担心有人会害她。” “你就不担心人家会害你?”韩安突然说。 “担心呀,所以我要换掉这支队伍的人手,都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哼,也许他们在这一路上还给我设了不少圈套。 我只要有一群自己人在身边,他们就奈何不得!”李丹回答。显然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也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 韩安轻轻点头,忽然觉得这孩子大了,有些陌生,老练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少年。 也是,他才十五岁,却要带着几十条汉子勇敢地冲向战场。 李丹在伙伴们面前笑谈押粮运草不会去冲锋陷阵,其实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固定的阵地、战线这类概念的。 攻击辎重倒往往是制胜的重要手段,就像官渡、像平型关……。 但他不能告诉没经验的平民这些故事,他是这队民夫的队率,得带着他们活着回来! 还是那话:靠别人的恩惠、赏赐、慈悲,那就只好做狗,还是随时可能进汤锅的菜狗! 为了能把这群农民、混混带回来,李丹得想办法,想人家县衙不会替他想的事情,甚至在这个时代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要么被动挨整,要么主动地走自己的路并活下去! “韩师,可有熟识的车马工匠?我想造几辆马车。”李丹说。 “有呵。西市东的陈钢父子打造马车很在行,他们已经四代人做这个了。不过……,买现成的不好吗?” 李丹摇头:“现成没有这样的。请借纸笔一用,我把图形画下来你看。” 韩安便出去招呼了月影随他到书房,不一会儿便端来笔墨纸砚诸般文具。 月影研墨,李丹闭着眼想了想,舔好笔在纸上画起来。 他随着韩安已经学过五年,充分了解这个时代的绘画技法和笔法,加上前世有个画院副院长的祖父。 这次李丹不打算用画山水、花鸟的方式,而采用中式笔法和炫色,西洋透视与比例结合的办法。 他画了一幅写实、立体的作品,那是辆带转向和刹车装置的四轮重载马车。 前厢略高悬挂于车架,乘坐两名车夫,携带侧开门的后背货箱; 前轮稍小而宽,上面有挡泥板,横轴悬挂和半圆形转向机构衔接,和前车架用纵轴相连,使前轮可以进行十五度夹角转动。 车辆的后轮轴则由后车架承接,前后轮之间有一转向轴,保证两者以大致相同的角度同时转向。 前后两个车架承托车厢的三条龙骨,就成了一辆可转向的重型载运货车。 李丹先画了马车的全貌图,然后是侧视、俯视、后视图,再画前后车架及转向机、转向轴、齿轮工作组、刹车手闸和刹车片,前后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最后连转向机如何与车辕衔接都画了,直起腰来才发现苏四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悄悄站在丈夫的身旁,三个人(还有月影)都看得目瞪口呆。 也是,这画完成以后如同西方后来的钢笔画一般,从来没见过的人自会惊诧莫名。 “我的哥儿呀,你、你怎么能把它画得和真的一样了呢?”苏四娘扭脸看韩安:“你教的?” “怎么可能!”韩安跺脚:“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作画?” “这是我从杨百户那两本西洋技法的书上看来的,在家小试还蛮有趣,所以今天用上。 西洋画讲求还原其真,与我中国之写意、抒情大有不同。若说陶冶性情它不如我们,但用在格物写真上还很有点用处的。” 李丹评价。然后指点着告诉韩安这车其实就是用了两个双轮车车架然后中间加根转向轴。 这样的车不仅运力倍增,而且转向灵活、方便。 韩安如梦方醒:“三郎是要做两辆这个车?” “首先,我打算用这两张图入股陈家的车马行; 其次,让他们用最快速度造几辆车我带走试用,如果好使就可以大批建造、售卖。韩师以为如何,要不要加一股?”李丹微笑着问。 韩安和妻子对望一眼,用力点头:“好,我愿意!” “韩师放心,这车可大可小,头一辆咱们做个能载十石的,先试着用用。若觉得不错,再做十五石或二十石的。” “这马车能载二十石?”韩安又吃一惊,因为那时的双轮马车载重五石就已经顶天了! “若真能载那么多,天下有多少商贾要来咱们这里买车呀?”苏四娘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用天下,这东西人家学起来会很快。不过咱们就算只做闽、赣两地生意也足够了。 要来回翻过那武夷山,你们觉得会有多少商贾需要好马车?” 李丹扬了下眉毛,立即让夫妻俩觉得心潮澎湃,两眼都在闪烁着银子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五章 户主是钱氏 “我搞护卫队可不是想走歪的,以后咱们做买卖少不了武力的加持。”李丹双手抱着后脑勺向椅背上靠去: “之前住在府里太受拘束,干什么都有人来管,指手画脚地很烦。 现在他们要分家赶我们娘俩出去,好啊!这下我可鱼归江湖,自由自在了。” 他转过脸来向他俩保证:“你们放心,三郎脑袋里有的是好主意。咱们做完货车还可以做轿车,让天下有钱人都乖乖掏钱。 慢慢来,挣银子不难,有的是机会!”一席话说得夫妇俩眉开眼笑。 “哎,师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姨娘呢?”李丹突然想起来。 苏四娘这才想起正事,两手一拍道:“真叫若宾说着了,人在六合庵呢。 她出去时身上没带钱钞,只得将钗环首饰当了些。原想着静真观比较熟,又在城外识得她的人少,她便先跑去东边。 谁知那些坤道们个个都很势利的,听说她家情形便不肯收留。 宋姨娘没法只好拖着身子又回到城里。还好六合庵的姑子心善收下,不然她都打算去城隍庙和流民、乞丐们挤在一堆了!” 韩安听了叹息,李丹咬牙皱眉。月影着急追问:“那,她人呢?她可怀着身孕,家里只有两三人知道。” “姑娘莫急,我倒是见着她了。 起先她害怕不肯跟我走,是我告诉她李三郎托我来寻的,还说我家男人同时去县衙救月影你。 她这才信了,还要给我磕头,我可受不起。 不过这大白天的她这么走出来也确实不宜,所以我和六合庵那边说好了,傍晚咱们雇辆车过去,悄悄接她来家,神不知、鬼不觉。” 苏四娘得意地摇摇头:“当家的,你说这样可好?” 韩安赶紧点头。李丹说:“那就这样,傍晚你带上月影,她见到月影就更踏实了。” 说罢起身要走,韩安想留他吃完饭,李丹告诉他自己得去和刘愿升商量干粮的事,会在他家吃饭,嘱咐他尽快去和陈钢父子说定入股和造车的事情。 “这车造好,凭它的速度和运力我们就不带太多干粮也行,反正随时可以得到补给。” 李丹说,又让月影安心在这里住,等庄园修好再一起躲出城去。 出门时正好杨大意回来,见他忙打招呼:“李三郎,哪里去?” 李丹拉他到一边将自己要带民夫去万年的事说了下:“我觉着这次矿乱来势汹汹,说不得就会波及到这边。 饶州与广信府紧挨着,谁能保没有乱匪流窜呢? 这一路上还真不见得安全,所以想临走前这十天抓紧把这批人训练下。 每日申时起让大伙儿练练筋骨,再往后还想教他们如何结阵自保、如何退却,等我忙过这两日便来向君请教。” “好、好,在下一定相助。要不,我随你同去出这趟差?” 见杨大意摩拳擦掌的样子李丹禁不住笑了:“你先问问韩先生的意见,我去办些事,回头再来。” 杨大意见他忙着走,只好抱拳相送,然后自己进去找韩安商议。 李丹先去找刘大讲妥干粮一事,托他买十石米面备用,还有酱菜、肉干、腊肠等,让他去苏四娘那里领二十两银子备用,然后又回到西市门口的糖水店,这里是他与宋小牛约好会面的地方。 进门一看,小牛正在里面坐着。“话说简短些,今早有什么收获?”他坐下端起凉茶来边喝边问。 “李彪给找了个姓孙的牙人,那人刚带我去看了贤仁里一个小院子,觉得不错,和三郎你要求的很相似,只是……。” “只是什么?” “院们是朝东开的不是朝南,门前也没啥影壁……。” “要那东西作甚?又不是先父在世时,装什么高门大院?就这小门小户地挺好!” 李丹不经意地挥挥手:“走,带我去看看,把那牙子也叫上。没时间慢慢挑了,合适的话今天就订!”说完两人便会账出来。 宋小牛去叫了那牙人,三个急匆匆前往贤仁里。这地方已是北城的边缘,再往前一条街就属南城了。 余干南城因湖面和河道的原因呈不规则梯形,北城倒是相对方正,据说北城时间更早,南城是后来扩建出去形成的。 这个贤仁里就在县学旁,租房的不少是买卖人或附学的儒生,房子相对较旧,院落狭小。 孙牙人指的这地方北侧是两间大屋,西侧灶间旁依次三间厢房,南屋有两间半大小。 院子不大,靠东北角有棵樟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伸头看屋里,空荡荡地,许是久无人居住的缘故,灰白墙皮都脱落了。 “这屋主人做什么的,为何要卖?”李丹问。 不料孙牙人面上一黯叹口气:“这家原姓顾,在山里开个小煤矿,颇有积蓄,十来年前买下这院子。 不料朝廷突然说不让挖矿了,顾先生为这个差点吃官司。 上下打点后总算脱罪,可他也心灰意冷,决定回福建老家去种地。这房子是在托他一位好友叶先生在打理,只典不租。” 他看看李丹神色:“三郎你看,这套院子在巷子的中间相当幽静,往北就是甜水井,再过去便到西市口。 咱这地方往那边再走三百步是西城根,乃是本县最深幽的所在。 说句不好听的,前朝覆灭和本朝靖难两次战火破城都没波及这里,宝地呵!” “哦?那顾先生只典不租难道还打算东山再起?”李丹苦笑着开句玩笑。 他心里清楚所谓两次城破这里没受战火的原因,西城墙外是信江。 从江面上很难打到城墙,而墙下离开八十步远就是软烂难行的滩涂沼泽,既不能扎营也无法进攻; 离城北又远,任何攻击影响不到这里,南边又有东山和琵琶湖天然屏障阻隔。 李丹想到自己这回出公差就是因为矿乱,没想到这家的主人也是个矿主,还挺有缘分。 再问,说这院子典卖全价六十五两,双方争了下,最后六十两成交。 但最后李丹总共花了六十八两,因为他需要孙牙人帮忙找人在旁边开个旁门,以便驴车可以直接进入那半间改成的牲口棚子; 余下的六两是人家本来该收的牙钱(一成),另外交给官府的契费五十税一,也就是一两二钱银子,这些都是逃不掉的。 “敢问户主可是写公子的名字?”孙牙子问。 李丹想想,摇头告诉他说:“写李钱氏便好。” “你真想跟我去?” 和孙牙子分手后,李丹边走边和宋小牛聊让顾大、杨乙去招人的事。 看着使劲点头的小牛,他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就跟着,做个镇抚员吧。” “镇抚员是做什么的?” “护卫我,维持军纪。” “行,这个我干的来!”宋小牛坚定地说。 “咱说好,干镇抚首先你自己不能违反军法,知道吗?否则罪加一等!”李丹伸出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恶狠狠地晃了晃。 “我、我就跟紧你,不会犯军法的!”小牛叫道。 “你去赛魁星那儿,找个叫杨链枷的,问问他当初在军队怎么做镇抚的。” 李丹说完这话还没等听到小牛应出那个“好”字来,就觉得眼前有个人影一晃。 所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话千真万确。 寻常人走路是无意识的摆臂、迈腿。 习武之人却不然,他们用的是中元之气控制腰、腹、胯的力量,因此摆臂幅度或用力大小倒在其次。 可能摆臂幅度并不大,但每一步的跨度、步伐频率在长年训练下,与普通人有很大区别。 另有一类不似寻常走路那样脚跟着地,而是前脚掌着地,产生充沛的蹬踏力量,步伐快疾而轻盈,站定后看似无异,实际心跳、脉搏早都超过正常了。 李丹前世应征入伍,现在跟着麻九学拳脚,对这种身上有功夫的早能识别。 其实这时代学武的人不少,可李丹知道城外闹匪患,了解南边还有矿乱,所以心里就比较戒备。 在这西市口突兀地看到个习武之人,不能不吸引他的目光。 “三郎看什么呢?”小牛见他神色不对,赶紧问道。 “那三个人,觉得他们有些诡异。”李丹说。 宋小牛沿着他暗示瞧过去:“那个扎绿花布头巾的?” “还有他身边两个,一个蓝扎染头巾,一个黑麻头巾。这三个里至少那绿头巾是个习武的,你看是不是?” 宋小牛又瞟了两眼:“嗯,不过习武的人多了,城里见到一、两个不奇怪。我不也是?”他说完笑起来。 李丹却摇摇头:“这三个嘀嘀咕咕,眼睛既不看货品也不流连娘们,一个劲儿往周围扫,难道是防做公的?我觉着不像好人!” 正说着,见那绿头巾用衣襟抹下汗,留下那俩在西市门口,自己往西边走去。 “你去市里找找顾大,叫他寻几个弟兄将这两个找借口先拿了。我跟上那小子,瞧瞧他要做什么?” 说完不等小牛开口,李丹已经走了出去。他穿身浅色圆领的松江布袍子,腰间用条菱花汗巾系着,一副年轻小哥的样子。 那两个人紧张地东张西望,倒没把他放心上。这更坚定了李丹心中的判断。 走出一段距离,李丹忽然脚尖点地步伐加快,离那绿头巾越来越近。 眼看来到个丁字路口,追到与那人前后只差一条扁担的距离,却转身疾步上前来在斜对过摊子上,笑嘻嘻地问摊主: “最长的面杖多少钱?给我两根。” 说罢趁摊主伸手去拿面杖,他若无其事地回头瞟了眼。 记住那人的侧影形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把手里摸出的四个钱放在收钱的笸箩里,接过面杖别在后腰。 晃晃悠悠走一段,看那人和自己又拉开了二十来步远,盯着那绿头巾,突然脚下加快又跟上去。 就这样忽左忽右、忽近忽远,眼看前面已到城墙下,那人突然站住了。李丹闪身在一间木屋后边。 悄悄地看过去,那人在城墙下抬头看了半天,又朝左右分别看看,然后朝南拐下去。 李丹瞧瞧,往那个方向走百步外应该是还有条东西向与城墙垂直的巷道。他提起气疾行过去打算当头拦在对方面前。 街上无人,只有靴尖落在土路上发出微弱的“擦擦”声。 李丹来到墙角处,等了会儿却未见那人出现,不禁有些狐疑。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六章 造反者蒋彬 按规定,出于防务的需要,城墙根起三十步内不得有民居。 本朝立国才五十年,法纪还算管用,偶有胆大破例的,也不敢过界太多,所以城墙下俨然有条宽敞畅通的甬道,可以一直走下去绕城一周,再回到出发的位置。 余干的城墙乃南宋末年备战时所筑,夯土围墙,面抹灰泥、顶铺石片,对外一侧有泥砖垛口,另一侧有女墙。 因多年未修葺,有些垛口和女墙被雨水冲刷坍塌,已经不大完整了。 这和李丹对前世印象中城墙都是条石、青砖砌就,高大坚固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也是今生才明白,原来几百年前烧制砖石是件很花费,很耽误人工的事情。 这人来城墙下面,观望查看,总不会只是为了观瞻前朝遗存的吧? 李丹这样想着,悄悄从民宅墙板壁的缝隙向外查看。忽听到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 “你是说,这段在整个西墙是最低矮的?” “我们仔细看过,墙外是处隆起的坡地,从坡顶端再到墙头只有一丈四尺,比其它处要低两尺。” “没别的地方了吗?” “没有了。我亲自过来夜里在外头走了两遭,进城后又沿着里面走了两遭。放心吧头领!” “夜里你在外面的时候,上面难道不曾有巡丁、更夫?” “只有更夫,没见过巡守县丁。这会儿,你瞧,大白天更是连只猫也没有。” “这余干县令他还真是做得放心呐?” “就因为这边靠着信江,潮水把岸边滩涂搞得根本没法上岸或布阵,空地狭窄又挤不下那多人,所以他才放心呢。” “好吧。不过我还得亲自试试。” “试什么?” “我从这里登城然后出去,从外面走回东山码头去。要是行得通,那咱们就能定下从西墙进来的路子。 这路线最好,可以直接插到衙前街。如不行,那只好还走北门那边了。” “可……,北墙为防洪水修得坚固、高大……。” “所以说,能走这边是最好!” “头领,破了余干,南昌府可就被惊动了呵!” “大头领说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李丹看到绿头巾好像从腰里一圈圈解下些绳索样的东西,又听他说: “那时官军忙着收复余干都会往这里跑,咱们才好接应德兴那边银矿上的兄弟们突围。 他们被那指挥使围在山里两个月,再不突围人心散了,今后几年内都收拢不起来,什么时候才兴得起大事?” 这时再看,绳索已经都在地上,绿头巾上身到腰胯瘦了好大一圈。 他拎起绳索的一头来,那上面不知绑的木头还是什么,在手里甩了几圈便“嗖”地丢上去,在墙顶发出微弱的声响。 绿头巾用力拽了拽,大概是想试试它的结实程度。“你先上!”他说。 那名同伙便拉着绳子向上攀援。这家伙倒灵巧得很,三几下便到了墙顶。 在高处回身一瞧,正发现屋后躲藏的李丹,吃惊地叫声:“谁在哪里?” 李丹本来也不想躲了,便站出来拍拍身上的土:“你看你,真不晓事,非要要小爷出来露脸不可。” 那绿头巾没料到有人,脸色立即变了,低声道:“小公子来多久,可听到什么了?” “来很久啦,你说的我都听到了。真抱歉,本来不想听墙根的,谁知道你们会商量造反的事。这种事当然该在没人的地方说才对!” 李丹的话气得绿头巾直撇嘴,他是以为没人来的,谁知道这儿居然藏着一个! “你既都听见了,怕是走不得罗,要么死、要么跟我们走,你自己选吧。”绿头巾冷冷地说。 “我马上就要去上饶了,阁下不能放过我么?” 绿头巾摇头:“不能!” “唉,真是冷冰冰地。所以你把那宦官给杀了,就因他知道是你灭的蔡庆满门?” “你错了,是蔡庆图巴结宦官非要和他同路,而我们要为银矿的兄弟们报仇,那宦官老爷必须死。 想这么便宜溜回南京?做梦!蔡庆嘛,只好为他陪葬了。”绿头巾忽然怔了下:“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晓得我是谁?” “大盗蒋彬嘛,不对,现在应该尊称你做造反者蒋彬了。海捕文书已经下来,你不知道吗?”李丹玩味地瞟了他一眼。 “海捕文书?呸!”蒋彬往地上啐了口,哈哈大笑:“那些官老爷没法交差,悬赏老子的人头了吧?哎,值多少钱呐?” “不多,也就是二十两。” “才二十两?”蒋彬显得有些沮丧。 “头领,远处有人来啦,好多。快走!”墙上那人忽然高声叫喊。 “等下,我杀掉这小子就走!”蔡彬说着从靴筒里抽出支匕首来,身体移动就已经向前蹿了一丈左右。 李丹笑着说了声:“你可以试试看。”这时那匕首就已经离他不足四尺了,即便知道这家伙身体轻灵,李丹还是为他的敏捷吃了一惊。 右腿迅速收缩,身子一矮,李丹两手从背后便抽出那两根擀面杖来。 眼看那小子突然从匕首前消失,蔡彬也吓一跳,急忙用力踏地止步,打算收回匕首换招再攻。 不料就听风声响,情知不好却已来不及变招。 李丹右手棍上撩扫在他握刀柄的手指上,接着左手棍便敲在他立着的右脚靴筒上。 蔡彬大叫一声倒地,连打了几个滚翻开十几步才跃起,顿时手脚上的痛感让他呲牙咧嘴。 “兀那小子使的什么怪招,疼死我也!”他气得甩着手暴跳。 李丹好笑地看着他:“你管什么招数,反正打得你疼就是好招数!” 正说着,上头那贼探子大叫:“他们来啦,头领快上来,有几十个人呢!” 可怜蔡彬跛着脚、手也生疼,顾不得拣刀子,转身想逃。 还未跑到绳子那里,就看见前面巷口涌来七八个人,举着棍棒叉耙之类大叫大嚷:“不要走了贼!” 唬得他魂飞天外。武公再好的人,不怕一、两个胆子大,就怕人多打群架!这就是“好汉难敌四手,饿虎也怕群狼”的道理。 顾大在众人之前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条扁担却不知为何怒吼一声便丢了出去,然后挥手大叫: “儿郎们快上,捉了这厮三郎有赏!”后面的乱哄哄朝蔡彬便扑过来。 蔡彬虽匕首丢了,转眼手里却多了条扁担,抡起来转眼打到三、四个,后面的被他气势吓得脚下一滞,却又被身后涌来的推着复又向前。 一时间这甬道上棍棒撞击声、皮肉敲打的“噼啪”声、惨呼声连连不绝。 蔡彬高叫着命墙上那人不要下来,众人这才注意到,便喊:“上头还有,从那边马道上去几个,莫叫他跑了!” 混乱中有人大叫:“好贼子,敢打爷爷的腿,唉哟!” 又有叫:“小心这贼,是个与李三郎同门的,提防打人手脚哩!” 李丹听了仔细观察发现,那家伙学得倒快!他学自己专打人关节,顷刻之间已经有近十人倒在地上,抱手揉脚的都有。 后面的几个见了却是围着喘气,都不大敢接近了。 李丹不由地以手加额,心想这就是顾大拉来的队伍?还好对面不曾拿着刀斧兵器! 这边蔡彬也颇狼狈,头巾掉了,发髻歪斜地呼哧带喘,他也没想到不知哪里来的这伙刁民,竟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打起来毫无章法,让自己忙于应对,好在是堪堪应付住了,可也累得够呛。 听着远处还有脚步和呼喊声,他心里发毛,终于转身拉住绳子蹭蹭地爬上城头,那利索劲儿看得李丹好生羡慕。 “那小子,有种你报上名来,咱们来日再见!”蔡彬上了城头气急败坏,今日的计划全被搅乱。 “爷的大名你不配知道,学好武艺再来拜师罢!”李丹叉着腰笑。 “贼子,连余干小元霸李三郎都不知么?”顾大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骂道。 蔡彬还想再说什么,听到同伙叫喊,扭头一看有拨人从远处上了墙,正朝他们冲来。 再看下面,街道上又有二十几个人即将赶到,里面似乎还有几个做公的。 他生怕有人从外墙兜过来,两边一卡那可就真是被人围死在江边的烂泥塘里了。 蔡彬无心恋战,发狠骂了声:“这余干尽是刁民,竟彪悍如此!爷今日栽了先走一步,李三郎,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顺着同伙收上来又从另一边缒下的绳索下城,急急忙忙沿着城根下边逃奔而去。 里面,杨乙对顾大道:“你不该把三郎名字告诉他。” “那有什么,大丈夫还怕显名报号么?”顾大撅着厚嘴唇不服气地说。 “算了,说就说了,也没什么。”李丹看着脸上肿起的宋小牛:“牛哥,让你盯着的那俩人呢?这脸是怎么搞的?” “放心,那俩贼子已经按住,其中有个趁小牛不备在他脸上打了下。”杨乙告诉说。 原来宋小牛先没瞧见顾大,却看见了正在拉人入伙的杨乙。 所以门口那两个是杨乙捉住的,顾大听说后带人出来,宋小牛告诉他李丹盯另一个去了,他便带人追下来,就有了刚才开始那幕。 杨乙排布好了先抓到的两个再赶来时,那蔡彬见事不妙就爬墙跑了。 “这里出什么事了?有人受伤么?”这时卫雄出现在城下甬道上,他是听说西市口出了大动静带人飞奔着赶来的。 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打架,不料到这里一眼看见李丹,立即放下心来:“三郎在这里,那便是无事了。” “非也,不止是有事,而且是大事!你先看看这个。”李丹指着地上的匕首。 卫雄过去捡起来翻过来调过去地看,旁边一个差役见了轻声说:“这是军卫使的刀子,如何在这里?” “是两个湖匪专门进城踏勘城墙高低与防务的,其中一个被另一人喊做头领。”李丹说。 “人呢?” “看我们人多,翻墙跑了。”顾大朝城上一指。 “恁高的墙,他上的去?”卫雄有些不信。 顾大朝上面喊了两声,已经赶到城头的几人不一会儿丢下捆绳索来。 李丹看了这才明白对方是用的渔网拖绳,在一头捆了根结实的横木,用来挂住砖缝或突出的女墙边缘。 卫雄一看,确是湖匪无疑,跺脚道:“可惜被他们逃了!” 后面杨乙笑道:“逃了两个头领,不过落下两个喽啰,也算咱们没白忙一场。” “真的?在哪里?”卫雄大喜。 “西市口,小牛,你带卫大人去提人然后帮着送到衙门上。 告诉刑房孙老爷,就说如约奉上蒋彬同伙两名,另外那榜上画的模样只有三分相似,回头我画了更像的给他送去!” 宋小牛应声带了四个人随着卫雄等兴冲冲地走了。 李丹这才将顾大、杨乙叫道一边,努努嘴问:“这都是你们找来的人手?” 顾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见人,低了脑袋红着脸恨不得钻到人家墙后面去。 杨乙讪讪地:“我……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就找了七、八个。”他是半路遇到李彪,骑上他带来的牲口赶着进城的。 “老和尚怎么说?”李丹把顾大丢在旁边没理睬,问杨乙。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七章 一窝蜂捉贼 “和尚想放手,可又舍不得每年二十石七斗的租子。那老东西修行得不够,出家人总惦记自己的米缸算个什么!” 杨乙这话把李丹气乐了:“和尚只是出家又不是成了罗汉,饭总还要吃嘛。那寺里现在多少和尚?” “五位,还有个广东来挂单的。”杨乙回答。 “就算六个。假如师傅们饭量没你我这样,一年也得要十五到十八石粮食。难道他们除了这块地还有其它的?”李丹摸着下巴问。 “寺里有庙产,听说本朝初立时有个大将追击敌军到此,马给累死了。 那将军后来封侯,派人建的这座寺,还把自家一百五十亩地捐出来做庙产。 后来陆续有人捐献、赠与,也有典卖的,数量就有了两百七十多亩。所以和尚说这百来亩他们没力气管也是实情。” 杨乙做事精细,这次去还特意了解过,所以马上就回答了。 “怪不得。有那两百亩六个人完税之后靠收的租佃足够吃了,其余的确实画蛇添足。” 李丹点头:“你等我想想究竟是买还是典,或者各占一部?可曾去实地看过?那边的佃农有多少人?” “目下有八户,租着八十七亩,余的都荒着。 佃户在自己地附近盖了些茅屋居住,很是简陋,有一大、一小两口井,这八家都没养牲畜。” 他看得真仔细,一天之内能观察如此也是不易了。 “你先招人吧,这事我想想,也得回去和姨娘商议,不急。明天就要汇集、训练了,不能落在人后呵。”李丹说着瞟了眼顾大。 这家伙果然沉不住气了,抬起头问:“训练?什么训练?不是说咱们不会上阵的吗?” “不上战场是回事,有没有可能遇到贼匪是另回事。”杨乙倒是稍明白些,用手随意地一比划: “走在半路你哪知道什么地方有匪,什么地方安全?三郎这是让我们做好应对准备,不然就成一群羊了。” “是这意思。”李丹用下巴示意:“你看,二十来个人围不住一个湖匪头领,还叫人跑了。 要是他身后也带着二十几个人,你再看现在会是怎样?”说着叹口气,用手点着:“这就叫乌合之众,一拥而上哪里是打仗? 只好叫械斗,我看你以后就叫个‘一窝蜂’罢!必须请杨百户来练你们几日,好歹得让大伙儿学会自保吧?” 顾大被他骂得满面羞惭,再回头看看自己原来引以为自豪的那拨人,个个站得东倒西歪的,他心里也开始觉得训练很有必要了。 李丹可没工夫磨嘴皮子,他赶开了窃笑不已的杨乙继续去招兵买马,然后叫顾大这帮人围拢过来,仔细打量这些人选。 这小子倒真有号召力,除去几个跟来凑热闹的已经找来了十七、八个人。 有原本顾大手底下的,也有西市里商户的子弟,倒都膀大腰圆的样子。 “行,至少看上去不错!” 看着李丹认可,顾大才高兴些,赶紧表功说:“我都挨个试过的,铁匠铺子里的大锤若不能举二十下一概不要!” “嗯,再找俩就差不多了。”李丹告诉他带人回去赶紧寻些镰刀、叉、耙、链枷、斧子和锹铲这些东西,每样或带或买二十把,明天拿到城隍庙后头备用。 然后他自己往县衙来。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看来捉住湖匪的事情已经传开大家都听说了。 半路就遇到跑回来找他的宋小牛,说刑房孙老爷非常高兴,已禀告了县尊,范县令现正急着找李三郎问话哩。 来到县衙通报后,里面立即有书办出来直接把李丹带到签押房,上首坐着范县令,县主簿林语常和孙主事(刑)、萧主事(兵)都在,李丹上前施礼: “学生李丹见过老大人、各位大人。”他在本县有童生的身份,所以以学生自称。 “三郎快免礼!”范县令声音中带着焦急,刚要再开口,有衙役通报说昭毅将军到了。听到是赵老三的爹,李丹翻个白眼,让到门口。赵锦堂摇摇摆摆迈步而入与众人寒暄,范县令拉着他在在自己右手侧坐了。 这昭毅将军乃是世袭的三品武勋称号,乃是昭字下勇、毅、武之中的第二等。 按理范县令用不着客气地请他在尊位就坐,但现在全县武官他最大,又将有求于对方,所以也就马马虎虎。 赵锦堂坐下才看到李丹,小圆眼睛睁开了道:“咦,这可是……李三郎?” 说着询问地看向范老爷。李丹不情不愿地朝他作揖,算是行礼。 范老爷还未解释,林主簿忙替上司道:“秉老大人,那两个匪徒是李三郎带人抓到的,正要询问详情,大人便到了。” “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听听,秉川(赵进堂的字)以为如何?” 见赵锦堂默许,范县令便让李丹将今天发现匪人,到后来卫雄等衙役赶到的情形讲了一遍。 李丹说完,众人都沉默不语,个个皱眉思索。还是林主簿看看场面,先开口说: “如此看来,贼子确是在踏勘我县虚实。两位大人,需及早布防并定下防御之策呀!” 范县令眼珠便看向赵锦堂,见他不说话,只得先表态说:“刑曹,你今晚努力,务必要得出那两个贼子的口供来。”楼主事起身答应。 这时,又听说户房的刘主事到了,先向各位告罪,然后告诉县令今年正税的收缴结果已经出来。 范县尊点头,用手压压,让他先坐到旁边,然后开口说: “如今周都头不在,县里仅有役丁五十、捕快二十余,防守不足呵。 情势危急,我意还是要请昭毅将军出来主持大局,我等愿从旁协助,合力共抗湖匪威胁。” 赵锦堂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个把匪徒翻墙越脊偷摸些财物而已,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他手指向李丹:“喏,有李贤侄在,来一个捉一只,来一对捉一双呵,有甚担心?” 李丹气得咬牙,却听萧主事道:“将军大约忘了? 李三郎被任做队率还是您推荐的。他马上要带着夫子去万年哩,现在忙得脚不点地哪有功夫捉贼备盗?” 几个人都称“是呀”,赵锦堂翻翻眼皮:“这个……,那可就糟糕了。本将军只有一人,如何防得了恁多贼匪? 就算加上役丁也只有五十,连上城守御都做不到嘛!” “这个无妨。”范县尊命主簿拿出信件来:“府君有令,各县可以自备保甲团防。所以下官将刘主事也请来,就是为商议募兵一事。” 刘主事一听身子歪了下,自己刚收上来点粮税,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花钱了? 只听县令接着说:“我算了下,咱们是小县,但募集二、三百人还是可以做到的。”说着眼睛又看向主簿这边。 “是呵,是呵。”林主簿赶紧补充:“县尊的意思是县里募集三百人,再令各富余之家出些家丁、仆佣,凑够五百,则本县无忧矣!” 赵锦堂听他说前边半句还微微点头,后面半句却皱起眉来。 富余人家不是没有壮丁,但这些人能否聚拢,聚拢之后有几人听命这都是问题。 最难搞的恐怕不是民壮,而是这帮本该替自己主人上战场的,情不愿、意不搭的家伙。 “若是民壮,吾还能想法子指挥下,若是那帮家丁、仆佣们,我看就算了!”他把手一挥显得很不屑。 “这……,”林主簿有点为难:“五百人都让县里出,委实有些难度。 这备寇也不知道要备多久,比方半年,那就要跨到明年开春去。 乡下有没有这么多壮丁愿意来是个问题,再说,农活、生意都会耽误……。” 他看看满脸苦相的刘主事又补充了句:“五百人花费不少,按半年算,每人日费两斤,那仅仅粮食就要六十余石……。” “而且四面城墙都要安排人,每日三班巡视,五百人之数也确实不多呵!”萧主事也说。 “哎我就说做不来么,你们还是另请高明,或者等周都头回来再说。” 赵锦堂说着作势要起身,一众官员慌忙上前拦阻、劝说。这时李丹忍不住了:“各位大人,学生说两句权作建议,不知可否?” 面面相觑了一番,林主簿点点头:“三郎有甚主张?但讲不妨!” 本县没有设县丞,主簿便是二号人物,所以他这开口,范县令立即把赵锦堂劝回椅子里,表示权且听听。 李丹道:“湖匪行踪败露,学生料他们如知道我县有备不会立即来攻。为往万年行役,学生正在募集人手,想必此时南城也在这样做。 既县里仓促不及准备,学生想可否明说这一百二十人算在团练之内,他们出则为辅兵夫役,入则为团练士卒。 有了这个说法,就可以让他们出发前这几日辛苦些,白日或在县内巡行,或演习军伍进退,夜晚便轮班上城巡查、值守,使城头维持戒备状态。 另外四门也请萧主事增加役丁守卫、严格排查,或者刑房亦可安排捕手在门内监视往来行人。 总之,做出架势来让对方心有犹疑不敢立即动手。同时县里积极募兵,争取在学生等前往万年之前将五百人募集到数。 这样学生等离县之后,县里仍有五百守御。 待学生等带队归来,择选勇壮者补入,替换慵懒不堪之徒,余者遣散还家,则团练人数充足且精锐更胜。 至于所费银钞、粮食,可以罗列数目、用途,然后向本城父老募捐,再将捐献者姓名张榜公布,或选前百人勒石为记,或事后呈请朝廷赠予民爵表彰。 众人必定踊跃捐献,学生以为粮饷大半能够解决,老父母(指范县令)可无忧也!” 范县令听了想想,连连说好。众人也都抚掌而笑,纷纷说此计甚妙,于是当场定下。 李丹趁机要求萧主事提供刀、盾、矛枪各二十,也迅速获准,范县令又同意将城隍庙后那块空地做为演习队列之用。 李丹说本县向无固定军备,不如此次过后留下百五十之数做为防寇的常备之兵。这个建议也得到县令的采纳。 能够不动声色将演练变得名正言顺,李丹也松口气。 最满意的是赵锦堂,他不但获得了自己能临时指挥的五百团练士兵,而且粮饷问题也有了解决办法不必他操心。 当然这期间众官员如能上下其手,必然也少不得他那份。 李丹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告退出来省得碍眼,再说他心里还惦记着新式载重马车的事。 跑到韩安家里,苏四娘告诉他人没回来,该还在陈钢家里。 李丹匆匆见了杨大意,和他密谈了一番之后,看韩安还没回来,李丹只好跑到陈家的车马行去找。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八章 陈三文熬夜 到了一瞧,几颗脑袋都聚在一起,正琢磨那几张图纸哩。 “怎么,有哪里看不懂吗?”李丹问。 原来众人没弄明白中间那根传动轴的作用,以及前轮和它之间是怎么实现衔接的。 李丹要来纸笔,连画带写地讲解一番。后来干脆让陈钢的小儿子陈三文先用软木照着图雕出所有零件,组装成一副底架。 李丹伸手将转向机一扳,横向齿轮拨动传动轴端头上的纵向齿轮,后轮跟着方向就偏了过来。大家立即“噢”了声,全看明白了。 “三郎这心思真是,巧夺天工呵!”陈钢惊叹。 他是个四十岁的汉子,造马车这手艺是从他伯父手里传下来的。 现在他三个儿子都跟着他做工,陈大勇擅长榫卯,陈双吉擅长五金,老三陈三文则心思机巧,能做能雕是个多面手。 当听李丹说是从西洋书上学来的,陈三文就存了学问的心思,开始围着李丹问个不停。 “寻常造辆马车有三五日便够,不过这东西第一回做,说不得时间会长些。”当李丹问及需要的时间时陈钢回答。 “没事,如果你造出一、两辆,我十天后启程,如果有五或六辆,我们便在十三天后启程。” “十三天?”韩安吃一惊:“三郎,从这里到万年,路上少说要三天呐!” “我知道。”李丹笑笑,指着图说:“但如果所有人都乘车走,朝发夕至耳!”不过他马上说: “不急,出发时有两辆也可以了。途中用着若哪里有不足马上派人回来告知,你们可以及时修改,这样后面的就会更好。”说着看了眼韩安。 韩安明白他意思,立即笑着说:“我才拿出图陈家父子就看出好处来了,公子要入股的话,他们求之不得!” “那太好啦!”李丹心里很高兴:“放心,那西洋书上好东西多得是,等我慢慢都交给三兄,咱们要赚的银子多着呢。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明儿我让韩先生带着契约过来,咱们请几位街坊做个见证先订个白契(民间私下契约无官府认证用印,无完税),彼此也都安心些!” 陈家父子本来还有些担心,怕这小元霸会不会趁机占了自己的作坊?见他这样爽利、公平,倒放下一半心来连声说好。 当晚李丹到家,先去姨娘那里把白马寺那庄园的事情说了,请她定夺。小钱氏听说是寺里接收的典卖产业,念声佛说和尚也不容易。 李丹皱眉,心想五个秃驴吃两百多亩地的租子,有什么“不容易”的? 最后听姨娘说:“我看,一百三十两让寺里把那典卖契约转给咱,再给寺里每年十石米、加一百斤菜蔬瓜果供奉也就是了。” 李丹差点笑出声,赶紧答应下来。心想三百两的契约,一百三十两接下来的话也不错! 加上买院子的六十五两,二百两还余了五两,恰好再搞辆驴车。看起来和尚要挣姨娘的银子也没那么容易。 次日醒来,李丹匆匆出门。途中遇到李肃正和倒背着手的李严在里门照壁下说话,李丹匆匆打个招呼一礼而过。 李严奇怪:“此子近日在忙什么?每日同没脚猫似地疯跑!” “三弟没听说?”李肃含笑看着他,手里的折扇刷啦声合上:“咱们府里的三郎被任命做了民夫队的队率,如今可是忙得很呢?” “民夫?队率?”李严错愕片刻哈哈大笑:“好好,队率!让他去忙吧,只要不来惹事便好!”李肃听了笑笑,望着李丹背影不语。 李丹听到了三叔在自己背后的笑声,但他不打算计较。 这趟差出完,将大伙儿平安带回,加上这次抓贼的功劳,如果能在团练里混上个队正甚至更高的位置,就没人可以欺负自己和姨娘了。 他所求不高,既不想推翻皇朝,又不求富甲天下。 这个时代自己怎么来的?不知道。怎么回去重新走过?不知道。 李丹知道的就是后来时髦的那句“活在当下”,能守着姨娘全家平安,这是第一,再有机会把梦儿接回来,这是自己心里两件: “颠簸是因为车轮轴套直接固定在底架,所以地面的不平直接通过车轮传递到轮轴和车厢。 那么在轮轴、底架和车厢间假如有某种设计,好像棉被那样延缓这种传递,是不是颠簸感就少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妇人出门时,车夫都在轿厢里铺垫毛皮、棉被的原因呐! 只不过把这层铺垫换个形式,改成减震器移到底架上而已。” 他说完又问:“你可晓得什么是弹簧?”见陈三文摇头,他从地上捡起卷刨下来的木屑,将它裹在笔杆上,然后将笔杆立在桌面: “你看,上面受到压力时,它向下挤压,压力消失手松开它又回到原来位置,可以如此往复。 这东西若是用粗钢丝做了,一头固定在车厢,一头固定在车底架,是不是上面的人和货物就感觉悬在云中一般,不至于太颠簸了?” “是极,是极!”陈三文拍手叫道。 “如此,车厢和底架间、底架和轮轴间都有了可以减震的装置,即便走山路也可无虞!” “巧思妙想!”两人回头一看,见是陈钢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目放光,后面站着笑呵呵的韩安。 陈钢上前一步拱手说:“老夫原本还有疑虑,现在荡然全无。 李三郎如此才华,又倾心相授于小儿,陈钢感佩不已。东家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说着便拜下去,李丹连忙慌不迭地还礼、扶起陈钢,道: “丹既然诚心合作,岂有藏私之理。老掌柜放心,丹必倾囊相授,相信很快三兄就能融会贯通的!”陈钢大喜再拜。 众人于是立即到前面,请了邻近三、五邻居来作证。 将李丹带来并抄写的三份白契上确认了条款,自此这里改名为“行远车行”。 李丹代表小钱氏按了手印,占股五成,陈家占股三成半,剩余一成半是韩家,陈钢和韩安也都各按了自己手印。 吃过酒,又给见证人发了喜钱,大家高高兴兴散了。陈三文继续埋首于修改他的小样。 李丹离开车行来到膳坊酒楼,叫过刘宏升说:“怎样,你集结了多少人? 十六个?好,都叫来,再借两辆车去县衙装运东西。 告诉大兄,弄二十人的饭食送到城隍庙后面去。”说完带着小牛先走了。 刘宏升不知要去县衙搬运什么,但既是三郎说的,应是好事。 看时间也快到午时,赶紧去找人,留下两、三个帮刘愿升弄饭食,其他人便浩浩荡荡去县衙。 来到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一大堆武器,宋小牛站在旁边合不拢嘴。李丹谢过兵房的萧主事正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 “别愣着,搬上车运到城隍庙去,这都是给咱们的!”众人一片声欢呼,连门口把守的差役都跟着笑了。 李丹也高兴,这一百二十人虽然最后还按民夫队算,但萧主事却争取到了二百四十两饷银,北城的他已经拿到手,这多少对李丹树立权威有所帮助。 昨天他走后,范县令又说服了赵锦堂三日内集合南城的民夫参与城头巡逻。 李丹给萧主事出主意,说应该给这一百二十人每人身前、身后各缀个补子,前面是“辅”字,后面是“余干”两字,白底黑字比较整齐也有气势。 萧主事觉得有理,李丹便向他讨了三张字样来,准备回去找些妇人做补子。 买点白布、黑布用不了三百钱,妇人们每做一人的给三个钱,拢共也就七百钱而已。 重要的是,这些人有了补子就与寻常百姓区别开,即使拉出去别人看了便知道他是这队里的,这样万一遇匪可以区分敌我。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十九章 城隍庙整饬 满满两辆车东西拉到城隍庙后头,那庙墙仅剩一半且有个豁口,正好出入使用。但车子进不去,只好一群人往里搬。 正搬着,饭菜送到,李丹命众人先吃饭。 围拢过来看时一荤一素,却是青菜猪肉炖豆腐,另有个过油落苏(茄子)条。没怎么见过肉的众人立即眼就离不开汤桶了。 小牛先盛一碗捧给李丹,不料他接过以后告诉说: “以后咱们这里行军法不是在家,你须记得所有人端好饭碗之前不许给我盛饭,明白了? 今日尚未集结,先且如此,以后只要在营地里,士卒优先,伍长、什长次之,最后才是我!” 说毕刚端起碗来,就见有张熟悉的脸在墙外晃,忙出来看,果真是李勤。 见他穿件米色箭袖沾满灰尘,头上带着网巾,,先叫大伙儿进来割草、整饬空场,就这个草能没过半人头的样子怎么操练嘛!” 李丹吩咐顾大的人在前面割草,刘二(刘宏升)的人把草搂到东北角塌了半边的那房子墙角下堆了,又叫刚到的杨乙带人把这地面铲挖一遍,去掉草根和石头、碎砖。 大伙儿干活,缺口上安排个挺胸昂首的汉子把守着,李丹把小牛叫到一边暗暗嘱咐他观察每个人的情形,谁是偷懒耍滑的,谁是骂骂咧咧的……。 然后他就看到李彪和他身后那人,招手叫他俩进来,问:“这是谁,你找来的?” “他叫朱庆,从赣州逃过来的。原本也做牲口买卖,在那边被人抢了本钱又跑了媳妇、没了孩儿,便在这里给人喂料、照看牲口,混口饭吃。 他愿意跟着咱们走,我就带来给三叔你瞧瞧。合适留下,不合适……还叫他回去养骡马去。”李彪轻声对李丹说,眼里却带着几分哀求的神色。 李丹没想到这家伙谄媚之外还能有同情心,禁不住抬眼看那男子,见他身子还算结实,两手粗大,想想问:“你会照顾骡马?” “会。” “还会什么?” “嗯,凡是和牲畜有关系的小人都会。”那人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劁猪、宰羊,换蹄铁,接生、配种这些都能做,寻常的毛病也会治。” “识字吗?” “读过书,爹教的,都是兽医、相马这类。”他说着抬头瞧了眼李丹:“后来做买卖,也会算账、记账。” “行啊,”李丹伸手拍拍李彪:“你给咱找了个多面手哩。” 李彪这才咧嘴乐了,赶紧叫朱庆行礼。没想到李丹马上又说:“不过他不归你了,直接跟着我吧。” “啊?那、那我这个交通就一个人呐?” 李丹扭头、招手,喊:“你,过来。”一直蹲在墙根下的毛仔弟腾地跳起身跑过来。“你为甚想跟着我们走?留在城里多好!” “不好,没意思!”毛仔弟摇头:“干爹收留我,我要挣钱孝敬,将来还得给他养老送终。替人跑腿挣不到恁多银子。” 他说着头又地下去,声音也渐渐低了。 李丹动容,真没想到这被捡来的娃娃有这样的心思。 老纪和浑家从父亲手里接过成衣铺,操持半辈子,如今四十了只有个七岁女儿,没想到这毛仔弟竟甘心把他当亲生父亲般奉养,可算得是积德有福了。 可就在刚才,自己拒绝了四郎……。 “你想报恩我支持,但你要知道我这里行军法,比不得外面自在,你可想好了。若有违令我可是要罚的!” 李丹站在他面前像个大人似地说话,虽只比他大两岁,个子上却高出对方一个半头。 他看毛仔弟种种地点头,转过脸来对李彪道:“我知他脚头是出名的快,正好跟你跑交通,给他找匹脚力好的骡子。 年纪小不算他人头,只管餐饭,若是立功和大伙儿一样受赏、分银子。不过阿弟,你现在得先回家帮我做个事。” “什么事?”毛仔弟见说要他了,眼睛都是亮的。 “把这样子拿回去给你爹,就说是我要的货。” 李丹把补子字样拿出来递给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告诉他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又嘱咐裁剪包头用的黑布以及人数和价钱,从怀里掏出张一贯的钞纸来让他带着。 小家伙高高兴兴地跑回家去了。李丹让李彪马上回去,挑六匹好骡子,四头健驴。他不知道陈钢父子的进度,但至少估计需要这么多。 “这都是要带走的?那是不是买一般货色就好?”李彪问。 “不必,还是买好些的。白马寺那边我要买下个庄子,回来以后就用到那边去。”李丹告诉他: “牛可以以后再买,这次上路暂时用不到,它们太慢了。你可以请人先帮忙相看,确实有好牛可以留个三、五头,咱回来以后一体付银钱便是。” 平整地面花了不少功夫,足足干了两个时辰。把人聚齐,李丹忽然发现张钹混在人群里。 “你来做什么,不在家好好养伤?”他径直走过去,拽他出来问。 张钹嘿嘿地笑:“听说你们都在,怎能少了我呢?再说,伤已经好啦。” 李丹知道他其实是小臂脱臼,倒不是真地骨折,没好气地瞪了眼不再说什么,转向召集众人宣布了几件事情。 首先县里要成立团练,民夫队在外是辅兵,返乡后可以进团练拿饷银,做团丁吃粮。 但训练坚持不下来,或这期间违纪、给大伙儿脸上抹黑的会被驱逐出去。 其次,宣布编制。自己和杨乙、顾大、刘宏升、宋小牛、张钹各带两伍,共六什。 自明日起任何活动皆以本什为单位;李彪和毛仔弟跑交通,负责消息传递;朱庆任司事,负责牲畜和物资补给品的管理。 当下什长们便将各自的人选定。但加上跟杨乙来的人,总数还是差了十个。 李丹想这两天陆续该有人到兵房报到,等来了人以后差人的队先挑。 便安排朱庆每日去衙门守着,有那出不起钱雇代役的,诚朴、健壮,或有一技之长的人便和兵房打个招呼,引他到城隍庙来,至少要凑足这十人之数。 看看天色将晚,约好明日卯时集合,点名未到的负责搬砖、拆倒塌的房梁。然后李丹让大家解散回家,明日带了行李再回来。 然后李丹先安排朱庆回去辞工,反正这人李丹想用,肯定不会放手了。 接着他把什长们叫到一起,说:“明日开始练兵,但我得先教会你们。 咱们都是什长,每人带两伍也就是十个人,什长学成什么样,兵就是什么样。 另外明日开始,要行军法,军法有几条诸位也得先知晓,免得到时给人做了歪榜样。” 说完,先把军法一条条给他们讲了,然后便带着众人练习四件事:稍息、立正、齐步走、左右转。 大伙儿都纳闷,这有什么可难的?可看到李丹“啪”地踢出左脚,然后立在原地半晌未动,几个人都傻眼了。 “三郎,这,我们都得练?”刘宏升问。 “都得练,都要练成我这个样子。士卒站立正,什长训伍长,然后伍长再训他手下的四个兵。不但练站姿,还要练坐姿和行走姿态。 见到上级喊‘长官好’,回答时说‘是’或‘明白’,发言或提要求喊‘报告’……。 总之,这里都写着呢,今晚回家都好好看看、背背,这样明天你们才能教自己的兵!” 这几个人都识字,只是多少程度有些不同。江西这地方特点就是识字率首屈一指,所以每年进士榜上本省人物总是高居人数第一的。 “全要记住?三郎这……。” “你叫我什么?”李丹盯着顾大问。 “呃……,”顾大一愣,耳朵里得了杨乙的提醒,马上改口:“长、长官……?” “你要发言,可曾喊‘报告’?” “报告……长官!” “立正站好再喊报告。” “报告!” “这样好多了。你看我做一遍。”李丹立正、稍息之后再立正,喊:“报告长官!”然后看看大家,手背后稍息站好,问:“大家都看清了么?” 众人纷纷回答:“看清了、看清了。” “太乱,先立正、眼看前方,然后回答‘看清了’,明白吗?重来!大家都看清了么?” “看清了”喊完几个人彼此看一眼,都觉得挺带劲。 “明白了吧?立正就是个信号,立正之后再做任何事,大家都是整齐划一的,不会乱七八糟。 如果有人没和大家一起,说明他心思没和大家一起,这样的人就得批评、揍两鞭子,再做不到就罚他沿墙跑圈或做蹲起。 有过两回被罚的经历,大家就都记住了。”李丹的话引起众人轻轻的笑声。 “关键是,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六十个人要一条心,把事情做圆满一起回家。 只顾自己的,抱怨他人的,推诿责任的,不废话都踢出去! 他可以到将军府报名留下守城,但不能跟我们一起面对盗匪、贼寇,因为这种人会把队友出卖来保全自己!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整训,若六十个人六十条心,再好的车也拉散架了,对不对?” “三郎说的有道理,呃不,长官说的对!咱们出远门,外面兵凶战危乱得很。 不拧成一股绳,见到贼人要么一哄而散,要么像昨日,一大群还捉不住人家一个,那咱们能有几人活着回来?” 杨乙说,他的话让每个人都微微点头。 “真没想到三郎教我们这些。哟,我又忘了。长官,我原来以为会教大家武艺和战阵哩。”张钹说道。 “没关系,私下里大家还可以叫我三郎。”李丹笑着摆手,说: “队列练好,后面才会教些战阵,帮大家学遇到敌人如何自保。 至于武艺,一是时间来不及,等回来再学,二是那东西真到战场上其实不如战阵管用。这个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城隍庙后身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些乞丐、流民在这里闲逛。 因为破败的厢房里还堆放着物资,这是必须着人看守的。 李丹本想留下值守,忽见朱庆背着自己的行李走进缺口。“你怎么回来了?”他问:“这是已经辞工了么?” 朱庆点点头:“我想着那些东西需要人守着,所以就过来了。那不是我的职责嘛,晚上我得看守!” 李丹等人对他刮目相看。李丹点头说:“好,点堆火取暖,注意防火。”然后转向宋小牛道: “你是镇抚,明日起每晚安排两个人与朱相公一起把门、守物资,不得有误。” 又对杨乙安排说:“缺口那里打个木栅栏做营门,塌的墙要修补。 还有那偏殿我们把它改改,至少还能用另一半遮风挡雨,划成两小间,一个给驻守人员休息,大点的咱们议事用。 明日起午饭后一个时辰大家一起动手做这两件事,有三天可以完工。这事请小乙哥领头。” 杨乙听了马上并脚、立正回答:“是!”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章 李三郎立规 城隍庙后身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些乞丐、流民在这里闲逛。因为破败的厢房里还堆放着物资,这是必须着人看守的。 李丹本想留下值守,忽见朱庆背着自己的行李走进缺口。“咦,你怎么回来了?”他问:“这是已经辞工了么?” 朱庆点点头:“我想着那些东西需要人守着,所以就过来了。那不是属下的职责嘛,晚上我得看守!” 李丹等人对他刮目相看。李丹点头说:“好,点堆火取暖,注意防火。”然后转向宋小牛道: “你是镇抚,明日起每晚安排两个人与朱相公一起把门、守物资,不得有误。” 又对杨乙安排说:“缺口那里打个木栅栏做营门,塌的墙要补。 还有那偏殿我们把它改改,我看另一半还能遮风挡雨,划成两小间,一个给驻守人员休息,大点的咱们议事用。 明日起午饭后一个时辰大家一起动手做这两件事,有三天可以完工。这事请小乙哥领头。” 杨乙听了马上并脚、立正回答:“是!” 李丹觉得晚上有必要回家一趟。当然,就算到家他也无法立即休息。 草草擦洗手、脸、吃过几口饭,他开始思考并写份十天的整训计划。贝喜看他在灯下写得认真,轻手轻脚又点了支蜡烛。 李丹发觉后不但未生气,反而夸她做得对:“蜡烛事小,眼睛重要。你很好,能分清主次。 以后不但这样对我,对你自己也要这样!”这话让小姑娘的心里甜甜地。 大屋那边,小钱氏已经开始收拾了。油灯火苗闪闪,屋里表面看去没有太多变化,实际柜子、箱笼里面都已收拾起包袱,随时可以取出。 她看着针儿做事,忽然伸头隔窗往厢房那边瞧。针儿注意到了,回头笑着说: “三郎做了官就是不同,这辰光还做事哩。往常出去耍,这会儿早睡下了。看这亮光,定是贝喜给他加的蜡烛。” “费点蜡不算什么。”小钱氏坐直了身体喃喃说:“当年老爷办公时,不也这样?男人么,钱是次要,做事才是第一的。” 想了想还是从床上下来。针儿忙取了大氅给她披着,扶她出来,慢慢走到窗下。 小钱氏静静地看了会儿,开口说:“丹哥儿,天已经很晚了,明日你不是说还要早起?快睡吧。” “知道了,姨娘莫担心,我有几件事心里放不下,怕忘了所以急着写下来,写完便睡。 虽说谷雨了晚间地上还有些寒潮气,姨娘莫站在院子里,早些回屋休息罢。”李丹在屋里回答。 小钱氏“嗳”了声,慢慢转身回去。 今天前院叫她过去,摆足了当家主母姿态的高氏告诉她三房已经析产各自独立,自己很快也要搬出这院子。 “噢?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随着您搬走?”小钱氏不动声色地问。 高氏装模作样地叹息:“我本想和妹妹相伴终老,日间也有个说话的人儿。 可惜,即便大伯和叔叔照顾,分到咱们这房的产业也还有限。 没法子呀,老辈上经历了靖难的磋磨,家里才刚刚开始起色,所以就留下这么多。 你瞧我这里人嚼马喂的,怎顾得上你们母子? 好在,听说你当年嫁妆充裕,带着丹哥儿母子俩独自过,日子应该也错不了。也省得我成日去你那里打秋风了,妹子你说是不是?” “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若我们有个不济,姐姐也会出手,彼此何必客气?” “哎哟哟,这话说的真是,让我都不好意思了。”高氏说完便吃茶,不再言语。 小钱氏却不放过她,问:“那,搬家又有些什么说头呢?妹妹年轻没经历过,还要向姐姐请教。” “咳,咱们也不是什么侯府、相门的,哪有那样复杂?”高氏端到唇边的手停下来: “各院把目下自己用的人、物带走便可。不过你那屋里家具都是陈的,不如就丢下,买新的岂不用着开心?” 她说着瞟了眼小钱氏:“妹妹要回淮西也不难,大伯在南昌有朋友,打个招呼帮忙找条船很容易。” 这话说得,里外意思简直和让人净身出户也没什么差别了。小钱氏心里冷笑倒没急着戳破她。 “这个嘛,事来突然我还没想过。既姐姐发话,我和三郎商议下,在他临走前先租个小院子,其它的等他归来再做打算吧。” 小钱氏说罢起身告辞。她知道高氏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余干,她才好把二房分下来的产业捏在手里,殊不知这点东西在自己看来九牛一毛。 小钱氏想暂时留在此地,不为争馒头就为争口气,该是三郎的凭什么不给? 她估计三房来垫过话,这高氏终于明白自己姐俩的嫁妆从法理上说很难搞到手,所以提都未提。 退而求其次,想让她离开,自己好悄悄地将该分给三郎那份祖产捏住。 实际上,李丹最近对县里的贡献让范县令不好太偏向二房,毕竟他有求于李丹,正期待这年轻人帮自己顺利完成任期。 就算高氏塞银票给他,也不值得为这点小利自毁长城。 麻九下午来过,告诉她已经向曾五请辞,表示说自己老了,外甥去哪里自己愿意随他去哪里。 小钱氏投桃报李请他做家里的管事,月薪二两五钱。麻九不做声地拜了拜,就算是接了差事。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姓孙的房牙订典卖白契,然后交钱过户,打理修缮,添置家具什物,五天后搬家。 看着继子房中的烛光,小钱氏觉得满意。这孩子一旦心思在公事上,不似之前游走市井那般令人挂记。 兴许这趟差回来,进团练里做个队正或哨总,好歹是正经职分。她回过身朝针儿点点头,借者月光轻轻地回屋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李丹就爬起来,听听更夫的梆子声,寅时二刻正合适。 贝喜也醒了,起来寻着长衫要帮他穿衣,李丹摆摆手叫她换短衫、长裤来,用蓝布巾带束腰,头上戴网、束巾,用那根树枝簪发。 匆匆用些点心、羊乳便带上已经等候的宋小牛出门。卯时整来到城隍庙后身。 这里已经被他改叫了小校场,等着一堆人。 “人怎么多了?”李丹四周看看有些奇怪。 “有些个流民和乞丐想加入,我没应。清早叫进来,都在墙边候着呢。”朱庆说。 “嗯,你做的对!挑些身体好、有力气的,让他们在墙根下候补,哪个做的不好或者违纪被裁汰,空出来的名额由他们顶上。” 李丹肯定了一句,然后对几个头目说:“先整队,拉出去跑,看看有谁跟不上,什长都记住了。那几个想加入的留下,他们不必跟着。” 说完让各队从低到高站成纵队。李丹帮自己这队十个人把次序定下来,他站在最前面对第一人。 然后让他们从后向前挨个报数。报到最前面一个人喊出“十”之后,李丹站得笔直,向右后转身大声道: “报告队率,第一队应到十人,实到十人,报告完毕!”再左转九十度看向各什长: “看到没?按我这样做,杨乙是第二队,你来。” 五个队都报过数,李丹回归本队站在队伍前头,告诉大家各队不能超越,必须跟在前队队尾。 如果本队有人跑不动,全队要帮着他跟上来。“哪个队丢了自己的队友,哪个队午食没得肉吃!” 说完李丹不管后头一片声叫苦,喊:“跑步,走!”第一个出了校场门。 其余人在对留下值班的守卫表示羡慕、嫉妒后,不得不赶紧跟上。 这一趟,从城隍庙直跑到东市,然后又回到衙前街再兜转回来,几乎跑了半座城。 老百姓最喜看个热闹,当天便轰动了,好多人跑到庙后,纷纷扒着矮墙瞧里面发生了什么。 “唉哟,这李三郎听说要带兵出征呢。” “干啥,真要去打湖匪?我听说他们抓到了探子!” “那不过是辅兵,你知道什么,说白了就是民夫嘛!” “辅兵也是兵,你没看人家门口站守的,腰里挂着刀哩。” “蟹王五呵,他挂把刀又如何,敢砍人么?”于是众人哄笑。 那守门的蟹王五听了也不在意,反而把胸脯子挺得更高了。 “你们懂个屁,李三郎是小元霸再世,等爷们练好了,莫说湖匪、路霸,就是反贼也杀得!”他骄傲地说道。 街坊邻居们听他大言不惭,更哄笑不已。 李丹听见也乐,摇摇头抬手招过朱庆和李彪,安排他俩带部分兄弟去修补外墙,其他人把塌了的两间偏殿拆了,木料、砖瓦都收集起来备用。 这功夫李丹在校场一角集中了伍长、什长开始特训。 士卒们和泥的、从中间残基上取土的,推车搬运的,一时干得热火朝天,连那几个流民和乞丐都默默无声地加入,干得满头大汗。 到午时墙已经基本修起来。 李丹让头领们两两互训,一个喊口令,一个做动作。他招手叫过朱庆、李彪,和李彪说: “午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你带五个兄弟推辆车去刘大店里拉来。我让你找的驴骡呢?不会让弟兄们自己拉车吧?” “三叔啊,这不忙着呢一直走不开,我现在就去牵牲口,回来带人去。” 李彪转身要走,被李丹叫住,板着脸问他:“就这么走了?忘记刚教的规矩么?” 愣怔片刻李彪想起来,急忙立正,大声道:“报告长官,我可以去牵牲口了吗?” “可以!”李丹又说:“你若忙不开,去找赛魁星,让他替你买牲口,他对这行也熟悉。” “哦,对对!”李彪一看李丹眼神,又赶紧立正:“是,长官,我知道了!”见李丹点头,这才吁口气跑开了。 “三郎,哦,长官,为什么要这样费事?平常那样随便些不好么?”朱庆迷惑地问。 “这是建立上下级关系,队伍里大家明白谁是上级、该听谁的,临战再乱也不会忘了。 只要看到级别比自己高的,就习惯服从,知道该听这人的命令。 我们现在教大家的不是怎么杀敌,而是习惯,依靠团体保命的习惯!”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一章 周都头探班 李丹让朱庆走近些,朝人群努努嘴:“我看那边有几个流民和乞丐年龄稍大,但手脚粗壮,做事应该还可以,挑几个你留下做司务兵。没有薪饷,但管三餐。从下午开始参加训练! 现在,你安排毛仔弟带他们去混堂洗澡,每人买身衫裤,修剪下头发、胡子,带他们吃点东西,每人四只胡饼,一碗羊汤。 准备纸笔给他们登记姓名、籍贯、家里人情形,还有阵亡的话抚恤金留给谁,都记清楚。其他人登记造册从未时开始。” 他交代一声,朱庆答应个“是”,李丹很满意,忽然问:“你怎么不问钱的事情?” “长官肯定有安排,何容小人置喙?” 李丹“哈”了声,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一贯银钞放到他手里:“这些你先用着,随时登账记录。不够了,到仁里客栈苏四娘那里支取。” “小人有个建议。” “说。” “请……长官允许我刻枚印章做为行军司务专用。” “行军司务,专用?”李丹眼睛一亮:“嗯,好建议!允了,你速去办!” “是!” 看着朱庆的背影李丹禁不住惊讶,这人不止会养马,不知道他还会些什么? 这天下午,训练正式开始。此后两天,校场上乱哄哄地,不停传出伍长、什长们的斥骂声。 这几个家伙,李丹在他们胳膊、腿上揍过的荆条他们全数加倍地还给自己的部下了。 扒着墙头围观的人不断减少,渐渐没了兴趣。 “诶,他们成天这样排队、走步、转身、站规距,有什么意思?”有人感到无聊。 “就是,这也叫练兵?不过他们早上跑步倒好看,那么多人一个脚步声,很厉害!”另一个人说。 “我看人家就是练身体,不是为打仗。你瞧根本没动刀枪棍棒啊?运粮草要跑得快、走得动嘛。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好像有道理哦!” 县衙里。 范大老爷接待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周都头,非常高兴又很紧张地督促他赶紧帮昭毅将军把那五百人招满。 听说县里曾进湖匪,周都头大惊:“只抓到两个?还都是那蒋彬的心腹?这帮贼也忒大胆!幸好李三郎机警,不然……。” “不然兴许本县已经被湖匪攻破了。”范老爷叹息: “此子的打草惊蛇之计看来确实管用,塘报说湖匪正聚集在饶州北犹疑不决,看来他们注意到晚间城头上的巡夜的团练了。” “哪来的团练?”周都头奇怪。 “咳,其实就是李三郎和赵丞手下那一百二十人。他俩一个巡北城,一个巡南城,夜间三班往来城墙上。这也是李三郎的主意。” 范县令介绍说:“不过他们就要出发去万年,招募的团练得赶紧接手才行。本县急呵,五百团练才招到一百余,差很多哩!” “哦?”周都头更惊讶了:“李赵两家居然合作了?这真是……。” “哪里!”范县令哭笑不得:“他们还各做各的。本来我安排他们一起在城隍庙训练,谁知赵家哼哼唧唧拖延数日,一直也没去!” “训练?训练什么?” 范县令嘿嘿笑起来,说你明早就可看到了。这关子卖得周都头倒好奇起来。 他既担心李丹搞出格的事,同时也纳闷他想干嘛。嗯,看来得找个时机去城隍庙看看。 从训练开始,李丹就让宋小牛回家搬来铺盖住进校场。不但他自己住在城隍庙了,而且是所有人! 用厢房改的两间屋,小的给了朱庆、李彪和毛仔弟住,一排板铺、一张桌子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墙的另一侧,靠墙的草铺给李丹,靠门的睡小牛,屋正中架起门板做桌面,周围放几张条凳,这就算议事厅。 剩下的砖瓦多拿去补墙了,余的李丹叫人修补偏殿剩下部分,他到底觉得还是需要个稳妥地方做库房。 同时教顾大那什做砖模、晒泥砖,准备用来搭旱桥和障壁,那是训练大家过障碍的器材。对,有富余木头可以搞个单杠之类。 李丹进门瞧见自己的草埔,又想这么多人不能老露天睡,既然这块地让自己占了,就该彻底利用。 他在被拆得七七八八的屋宇基址上来回打转,抚摸着断壁残垣寻思着如何废物利用建几间简陋的营房。 这还提醒了他行军路上宿营的问题。 李丹想想画个军帐的示意图,用油布做顶和底,竹竿、篾条做骨,撑开可住伍人,行军时可以收起捆扎好放在车厢里。 他将图交给毛仔弟,让他去给老纪看,先订做十五顶。 其实从补墙开始,李丹就发现建设能锻炼大家的协作,可以帮所有人迅速熟悉起来。 所以议事厅盖好后,李丹带大家用竹子做筋,用切碎的干草和泥,在空旷的偏殿地基上盖起两排版夯土房。 这个速度快,两天墙就起来了。 就在大家担心这东西雨一浇会软塌塌的时候,李丹叫人出城收来十几车柴草,堆在墙内外一把火烧了。 等火熄灭、墙体冷却,里面的竹子烤成焦黑,墙变得好像红泥陶器,连地面都硬硬地。 “好啦,现在找木料做大梁、劈开的竹子当椽,上面铺油布、茅草,然后就可以住人啦!咱们所有人进去都够住的。”李丹说。 旧门窗都是现成的修修就好,最初已经在夯筑时预留位置,安上即可。 众人佩服之余,李丹在这支小队伍里的威信又上升了几分。 变化越大、条件越改善,大伙儿的心劲儿越高,队伍的变化也非常明显。每天出操晨跑的步伐更齐整,口号更响亮。 队列练习由个人到双人,到全伍、全什最后是两什、全队, 不但大家学会了分辨左右、前后的命令,学会了左转、右转、向后转,而且懂得了如何用余光注意自己在整队中的位置。 周都头早上听到外面齐刷刷的跑步声已经受过一次惊吓,蹿出门只来得及看到满街瞧热闹的百姓和队伍背影。 他楞了半天,最后下决心今天必须去城隍庙看看。听说午时前最热闹,周都头掐着时间悄悄来到校场外。 在这里,围着的人又里三层、外三层了。周都头发现几个南城的家伙探头探脑,他们发现周都头时要么脑袋一缩,要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原来午时要检验训练成果。 周都头看到北城原来那些浑不吝的小子们齐步摆臂,挺胸抬头地走十人横队、纵队行进、双什对进、全队行进以及中途踏步和转向时,周都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丹早看见他了,训练结束立即派毛仔弟来请。 “周长官,我是传令交通毛仔弟,我们队率请你到议事厅说话。”这小家伙几天下来不仅吃得面色红润,连说话都更伶俐了。 周都头跟着他来到门外,刚注意到门边木板上“议事厅”三字是李丹所写,就看到本人出现在门口抱拳道: “周都头回来啦,一路辛苦!” “李三郎,你搞得不错嘛。我回来当晚大老爷就三郎长、三郎短地。行,总之你想开了便好。” 说完他在桌前坐下,对李丹大致讲了陈家母女登上去应天的大船前这一路的情况,告诉他一切都好,两位缇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让李丹安心。 然后又问李丹为什么要操练这些人,李丹把自己想保大家平安的想法说了。周都头略作沉吟道:“如果这样,恐怕还是教他们些武艺的好吧?” “武艺是个人技能,时间来不及,所以只好学团队保全,能活下来越多越好。”李丹回答。 随后问起周边诸府县情形,周都头把自己知道的大致说了。 “怎么,赵家没带着南城的来和你汇合?看来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解不开的东西。” 李丹笑笑:“我是好心,他们不领情就算了。也许还会在背后说我有什么别的心思,所以不强求也罢!” “你一路上要小心,那赵丞不是个好相与的。”周都头告诫。 李丹用下巴一摆:“放心,我身边有这些让人在,他来了讨不到便宜!” 临分手,周都头轻声道:“我刚才看到几个南城的在探头探脑。” “知道。”李丹点头:“早看见了,不过我猜他们过两天就觉得没意思,不会再来的。” “你不怕他们把这套学了去?” “学不走。”李丹自信地摇头: “学皮毛也学不到精髓。你看我的人,集中住在校场,调动、指挥都方便,所以西、北两面的巡视很有规律,换防也及时。 但东、南面就不行,他们的人有偷懒不来的,有夜里寻地方打瞌睡的,我们的人没有。 吃得好、住的踏实,和弟兄们在一起既愉快也安心,精神头儿就不一样。 就算赵丞本人来看也没什么,他肯定看不上,也不会觉得我这套有什么好处,你信不信?” 周都头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说: “募兵有近三百了,你的人今晚把城墙交接吧。这样大伙儿专心训练,晚上能睡个好觉!毕竟,再过几日就该出发了。” 李丹大喜,还是周都头在本县的威望高,这么快募兵数就涨了。他连忙抱拳相谢。 这几天陆续有人来县上报到,李雄和那些交不起代役钱的人聊聊,挑了七、八人补进,加上此前吸纳的流民、乞丐,李丹觉得人手够了。 再后几日,陈三文来说第一辆马车已造好。李丹跑去一看感觉还不错,便命朱庆从流民中找了四人充任车夫,来练习熟悉掌握新车。 从近日陆续买来的骡子里挑了两匹牲口挂上辔头试用,大家都说这车好学、易上手。 车放上五、六条庙里闲置的大石板,总重超千斤,两头骡子跑得很轻松,转弯、后退也比寻常两轮车容易。 李丹试乘一番,决定刹车片上再改进下,用裹了厚皮革的铁片代替木材。不过这辆车可以先用着。 陈钢估摸以现有人手平均三天造一辆,若增加工匠兴许还能更快。李丹说那就加五、六个人,让陈钢亲自选。 算了下出发前可以有四辆新车,李丹非常高兴。 现在校场西北角改成了车马棚,里面已经有六头骡子和两头驴(用来牵引原先的两轮车),朱庆每天又教徒弟又管账,可有的忙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二章 青衫队出行 出发前三天,李丹请来杨链枷教大伙儿遇到埋伏怎么办,遇到小股打劫如何应对,还教毛仔弟和李彪如何做探马的事。 李丹则开始让大家练习伍为单位的阵法,这是他和杨大意商讨出来的。 两名刀盾手在左右,保护中间的链枷手,后面是两名长矛手专刺被链枷扰乱的敌人。 这个阵向任何方向都可灵活转向,长短结合且简单易行,李丹管这叫五朵金花阵。 每什就代表什长左右各有一朵“金花”。李丹为教这个阵请来杨大意教授长矛和链枷,请麻九教授刀盾手。 小钱氏已经搬家住进新居,麻九想了又想对李丹要求:“我还是随你去吧,这刀盾本事只教三天不够。有我在,路上能帮大伙儿多练练。” “可你的腿……?再说姨娘那儿也得留人呵。”李丹为难地说。 “不打紧,叫我屋里的过去先帮衬着,只是……姑娘也要跟家吃饭,多了张嘴。”麻九不好意思地说。 “不打紧、不打紧,小妹能吃多少。你非要去,我给你安排头驴子,这样可以少走路。” 李丹指指他的跛腿。麻九还想推辞,李丹不许,立即叫毛仔弟去告诉韩安,再给麻九加头驴子。 “我不白买驴,”李丹笑着安慰他:“等回来了拉家去套车使用,姨娘出入都方便。” 说完李丹叫来小牛,叫他把自己那什里拨一伍交给麻九,然后低声交代几句。麻九听完马上带这伍人,拉辆驴车出南门走了。 这日,周都头又来了,催问他:“南城的赵丞昨日便带他那六十人出发了,你怎还不走,不怕失期么?” “等新马车。”李丹笑着朝西北角一指:“还差一辆明日交付,我后天出发,大后天一准就到了。” “胡说!” “真的。”李丹给他算账,大部分人坐马车,剩下几个也都骑骡马或驴子,一天半行八十里没问题。 “坐车走?”周都头大吃一惊:“别逗我,马车能坐进七、八人。 下边的人多数比他年长,却觉得李三郎此时好威武,竟有个大将军的模样了。 “咱们先前说过队伍出去行的是军法,想必这十几日都记熟了。”李丹继续说: “我再提醒大家三条:一,咱一起来的都是乡亲,包括南城那些人。自己人不要和自己人做对头,出门在外任何恩怨都放下! 二,仔细看顾周围咱们自己的兄弟,他们是你最可信赖的伙伴。 三,不离队、不走远、不骚扰路过的村舍,待人要和气,买东西付钱。 总归一句:在外面要安全、不结仇家。 就这三桩,大伙儿记得没?” “记得啦!”大家又吼。 李丹便嘱咐各什长、伍长散队回去,到寮(宿舍)里再考问一遍,定教众人记住。 然后宣布了明早起身的时辰,叫散队让大家回去各自准备。 这时全队实有七十八人,整整六十(五个被麻九带走的已经补上)精壮脚力明早出发,其余人在杨大意带领留守。 其中六个年长的,为首是四十岁的裱糊匠刘恩,他当年被人欺负奋起反抗,结果误伤了对方,幸而李丹出面替他交了罚金并保释出来,现在跟着朱庆做事带这一伍看守校场; 另外两个伍长一个是乞丐里选出来的苏偏头(打仗时被削掉半边头发而得名,可见此人凶恶),他原是备倭军军人,妻儿死后便流亡在余干; 另一个韩四原是浙江那边逃来的矿工,因得罪矿主全家被赶出成为流民,李丹招人时看他壮大有力便任命为伍长,手下五人全是流民。 这两伍是准备轮换和押运后续补给的。 钟鼓楼上第一声钟响是在黎明,所谓暮鼓晨钟,钟楼鸣钟六下即为卯时二刻,乃是各门开启的时间。 李丹定下开门即出发,所以大早便要起床。 寅时初李丹便被小牛推醒,出门一看水池周围已经全是洗漱的队员。 早起洗脸、洗手,用竹盐、碳粉、薄荷粉和着米粉做成的“牙粉”刷牙,这也是规矩。 牙刷是简陋的,将柳枝的一端用牙反复咬,待成刷子状后蘸水点上牙粉调成膏状使用。 用了几天大伙儿就习以为常,刷完了呲着牙四下里看看,颇具优越感。 李丹在家是用固齿散的,不过那玩意儿需要旱莲草、细辛、皂角、茯苓、白芷、莽草、龟甲、防风这类药材,研磨、调制也很麻烦,所以他干脆自创,并在营地里这些天和大家一起使用,觉得效果不比那死贵的东西差! 早餐每人一大碗粥,俩鸡蛋两个炊饼就着腌菜吃了,各自脸上都焕发出光彩。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今天是头回出远门,甚至还要去外府,这可是件大事,值得给儿孙说几十年哩! 精神抖擞地回屋把行李拿出来,各人被子按李丹教的已经用带子结实地扎成井字。 前边留了两个提手,双臂伸进去正好把它背在背上,上面别了一双草鞋、一双厚底布鞋。 其余装备有:蓑衣、斗笠、一双裹腿和两条蓝布腰带,斜背的布挎包和水葫芦。 几个车夫纷纷忙着套车、检查轮、轴,那神气似乎他们是大管事般,连声呵斥着想碰自己车子的其他队员。 小乙招呼他那什人跟着朱庆去库房搬东西,先背出来不知做什么用的绳索、绳网、扁担、藤筐,然后是锹、铲、镢、斧这类的工具,都堆放到两辆已经套好驴子的板车上,用油布盖好。 这时各伍、什开始将自己的帐篷、锅、柴、砍刀等往自己马车上放。 原来各车早已编号,李丹用墨在厢板上写了阿拉伯数字并教全体记清属于本队的编号,上下车都以自己车辆为中心行动。 这些编号里唯独没有2号,杨小乙正着急,见陈三文带着个伙计赶着辆簇新的马车进了院子,大喜,立即招呼部下开始装车。 李丹走过去用笔写上了2字,抬头拱手道: “我还怕你们赶不及完工,没想到真给送来了。陈家父子一诺千金,我也不吝啬加赏!不过三郎你这身打扮是……?” 陈三文看看自己一身的短褐,笑道:“我和父亲说过了,来给你送车,顺便我俩一道去。万一路上新车有个什么毛病,还能帮你修修。” “那敢情好,就是要劳动你。那边可是战场,老先生难道放心?” “你们这一群人呢,有什么不放心?就是我没事前打个招呼,倒怕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丹当然乐意,手拍着只来得及刷了一遍桐油的厢板,连声叫小牛,叫他带三郎去找朱庆领两套备用的装备换上。 陈三文临走指指车厢,告诉他订做的十四面木盾在车上。 李彪听了不解,在旁问:“长矛昨日交还周都头带回县里了,可盾牌和刀还是留给咱们的,三郎为什么还让陈家做这些木盾?” “县里拨下的圆盾护身可以,但要对上弓箭只能保自己,护不住其他人。” 李彪上车一看车厢里那些木盾恍然明白,这盾不小,留有观察的开槽,宽有两尺半,正好护住侧身的两人,高有五尺余,像他的个子稍稍低头便可躲在后面。 李丹叫他通知每伍都来领走自己那面,他也在后面写了编号由刀盾手负责保管。 这时刘宏升挤过来告诉他干粮、豆料、麸皮他哥已经备好,都放到店门外准备装车了。 李丹便叫三队顾大和刘宏升的五队先一步去接收,然后到南门内街口汇合。 一切准备妥当,诸车按编号次序出门往南门去。 到钟鼓楼路口,李丹看见辆驴车,麻九的婆姨牵着驴儿的辔头站在那里,便知道是姨娘来送行了。 让其他人先走,李丹跳下车扶了扶腰刀跑过去,才看见巷弄里全是人,不知有多少家都来送行的,心里一惊。 他开门就走便是怕惊动人来送行,不想还来了这么多。赶紧走到驴车前,先跪下磕个头,说: “姨娘,还是惊动你了,恁大早地来送,是孩儿不孝。” 帘儿一挑,却是针儿。先抬头看他一眼递个眼色,李丹忙爬起来到轿厢边。就听小钱氏声音说:“哥儿行路要小心,万事以保全为重!” 李丹忙应了,小声回答道:“姨娘宽心,孩儿身上有责任,自不敢掉以轻心!这次去辅助官军进剿,想必旬月就能回家。” “你也不用安慰我,这打仗的事谁知道?”小钱氏叹口气:“好在你们只是运送辎重而已。遇事千万莫慌,莫要逞能……。” 她说一句,李丹应声“是”。 这时后面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小钱氏便不好再说,叫李丹:“他们子弟、父兄跟着你走,你该对他们说几句。” 李丹回头看看,见只有毛仔弟牵着枣骝立在后面等着,大队只看到队尾的两匹牲口了。便抱拳对众人道: “诸位乡亲,我等应县里差遣去万年运粮,旬月间便回。 大家要说什么李三郎都明白,请大家放心,我会尽力维护让每位兄弟平安回家。各位请回吧!” 说着团团作个揖,又向姨娘的马车作揖告别,回身走到近前翻身上马赢得众人一片喝彩,在马上抱拳拱手,这才掉转马头追赶队伍去了。 身后众人依依不舍还在挥手作别。 来到南门外,去接收干粮的两什都已归队,恰好钟声响起。 就在城门吱呀呀开启,外面刚刚投进一抹光线的时候,李丹将手向前一挥:“出发!” 城门洞里的守卫看着这队全身青色,披蓝巾,束蓝带的小队伍“轰隆隆”地出城,沿着向南的官道一路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三章 东去万年县 由于全队都乘车或骑骡、驴,队伍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跨过信江东河上的石桥进入白马乡。 杨乙帮李丹找的庄园就在这白马乡南部,不过李丹这会儿没工夫去看,他带队沿着东河左岸向北走了一段,然后便转向东边。 去万年有三条路,南线经茶头、黄牯岭、狮子山、庆云镇,路上全是山路,难走绕远。 中线过了白马后走下塘,从龟山和象山间的谷地穿过去,再沿木樨潭北岸走斗山峡到庆云镇。 这条路前一半较好走,后一半艰难,且能否过车是个疑问。 北线需沿东河北上一段,然后转向东,沿着白湖南岸走,穿过垄山口到古埠、齐埠,沿着松山脚下西珠水旁的官道直奔万年城北关。 这条路虽然有点绕,但好处是安全、宽敞,走车马完全没问题,且无太多山路起伏,大致平坦。李丹他们选的就是这条路。 …… 李府上。用完早茶的茶点,李肃见李长景在门边上晃了一脸,便叫他进来,没头没脑地问句:“走了?” “是,老爷。南门上的人看得清楚,三郎和他的人赶着几辆新车,还有十几头驴骡朝白马乡那边的官道去了。”长景恭敬地回答。 “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给公家出差役哪有用自己新买的车马去糟践的?”李肃颇有些心疼地皱起眉。 “老爷,人都出去独立单过了,他花自己的钱,咱没损失。”长景安慰道。 “那也是李家的银子!”李肃不高兴地撅嘴说:“我就看不得那小孽畜志得意满的模样!”说完顿顿,轻声问:“那边你都安排、打点好了?” “老爷放心,”长景回头看看这屋里没别人,低低地回答:“找了两、三拨人。只要其中一路成功,三郎铁定就得失期获罪。 不过……,您真要这么做?他可是您亲侄子呵。” “谁知道他身上流着哪个的血?他又不是在这个宅里生下的!”李肃冷笑咬牙道: “他若是平安归来,老太爷留下的还得分他一份。再要立个功,说不定那房的鼻孔都要看天了! 你瞧瞧县尊现在提到他时那个亲热劲儿,哼!他若因此真地得个一官半职,我正房的脸面往哪搁?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这趟平安无事!” …… 李丹并不知道自己大伯在背后磨牙霍霍。 在古埠镇外南边官道上,他让毛仔弟传令队伍停下来歇息,各什马夫(正副各一,兼火夫)开始埋锅造饭,顾大、小乙两什去那无人的坡上砍竹子,又吩咐刘宏升那什去山上采集松胶。 众人不明其意,但还是从命去砍了数十根竹子。 李丹让大家把竹子下面太粗的部分留下,去掉上面枝杈过细的部分,头部斜砍一刀削出尖锐,就着做饭的土灶烤干,在砍削出来的尖端下方刷层熬好的松胶,缠上麻绳,后面握柄处也有缠绳,待干后便是一支竹枪。 大家眼前一亮,火兵之外其他人都纷纷动手制作。 李丹分派好,按截材、削尖、烤火、熬胶、上裹、下裹六个步骤各什协作,又各什分出一人挎刀看守牲畜、物资,巡哨警戒。 “以后每次休息都按这个例,各什出一人哨戒。”李丹吩咐小牛,让他负责督促此事。 又让陈三文用那废弃的竹梢做些哨笛,交给警戒和各什长使用。 “三兄,那些车子的情形怎样?”他问陈家三郎,最关键的马车可不能出问题! “贤弟放心,我和伙计查看过了,有一辆车轮、轴之间声音响,抹了油以后应该好些。没发现其它问题。” 相处才半天时间,陈三文和李丹之间兄弟相称,已经熟络得很了。 “轮和轴?”李丹若有所思,摸着下巴点点头:“你先忙,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陈三文应了声,笑笑走开。这个李三郎虽然比自己还小两岁,心智却如大人般。往往解决问题出其不意,这回看他能想出个什么。 李丹倒也没想太久,跟着大家吃饭、说笑和平常没两样。 只是重新上路后不久,他忽然问坐在身边的陈三文:“三兄可知‘轴受’为何物?” 陈三文摇摇头:“古书上见过这说法,却没看到过实物,不知什么样子。似乎和轴有关?”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李丹一直还在琢磨刚才所说“车轴响”的问题。 “我刚才听了听那辆车车轴的声音。”李丹说:“主要是轴套管和轴座间摩擦或可能进了异物——比如砂土——造成的。 要解决它倒不难,做个轴受和座室便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什么时候画的图递过来给他看,还指点着解释: “喏,这个就是轴受。这是外圈、内圈、承鼓、护托。 承鼓是鼓形的,内圈外侧和外圈内侧有凹槽,外圈受热后承鼓正好落入槽中,再以护托自两侧闭合。 这就是个轴受的成品。内圈固定在轴套上,外圈固定在轴受座,用护托关闭轴受座就可以防止砂石进入。 上了油的轴受,可以让车子跑得比现在更轻快!你看我这个主意怎样?” 陈三文指着图纸:“妙啊!不过这个……轴受,怕是要用铁?” “铁不行!”李丹斩钉截铁回答:“要么青铜,最好是钢!” “那岂不是还得去买闽铁?咱这边出的铁是打不成钢的。这样一来四个轴受,成本至少要每辆车加二两银子!”陈三文咧咧嘴。 “银子不是问题,到万年后派人回去告诉你爹,让新车照这个做来!” 两个人一路行、一路讨论,等到达松山的时候连修改图都画好了。 这时陈三文才注意到李丹手里的笔:“贤弟用的什么笔?怎地连墨汁也不用!” “铅笔。”李丹一笑,把手里的递过去给他看:“我自己在家时做的。” 陈三文接过来在手上画了两下,立即显出两个灰黑色的道道来。“这……。” 他扭头刚想问,忽然想到可能是人家的秘密、绝活,立即卡壳了。 李丹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既然你我兄弟,没什么不好说的。 这东西是用做燃香的法子把黑铅——哦,兴许你们也叫炭精——添加少许粘土做成条,晒干。 然后在木条上开半圆的槽,槽里抹点鱼胶将铅条放进去,再用树胶把两根木条对在一起,夹好。 过几天干了取下来,外表做成六角形状或打磨成圆弧,大功告成!用的时候使纸匕削去木皮即可。” 说着从自己挎包里摸出根未用过的:“喏,这就是做好时的样子。” “贤弟此笔甚妙,无毛笔研墨之需,也不像炭笔般容易脏手。”陈三文看了爱不释手。 李丹大大方方:“这支送于三兄。只是……小弟有个愿望不知兄可答应否?” “请讲!”陈三文心里高兴,赶紧道:“可是要我帮贤弟多做几支这笔?” “猜对一半。”李丹笑着告诉他:“我想回去后请三兄和我一起完善这工艺,看看如何能大批出货。” “你要做这个生意?” “天下识字者甚多,工匠、艺人、商贾、医家、店户都会写字、绘图,要用这东西的何止你我? 有用途,材料也不难搞,这生意本钱能有几何?你不觉得可以将它做大?” “贤弟是说‘你我’?” “正是!我欲给三兄两成股子,请你来一起做个东家,何如?”李丹微笑着看他。 “这……,”陈三文难以拒绝这诱惑,稍微谦让便同意接受:“如此,我却之不恭了。 不过既然做生意伙伴,自今以后三郎只唤我表字‘江如’,莫要兄长来、兄长去的。” “好、好,”李丹大笑:“得江如相助,我如生两翼,快哉!那么江如也唤我‘三郎’好了!” 陈三文点头答应,二人相视而笑。旁边众人不知他俩在高兴什么,总之队率乐他们也乐,一路上倒很快活。 眼看天暗,前边一盏灯光挑起。李彪骑着驴儿神气活现地从前返回,报说那有个酒家,后院有地方,可供行旅住店、打尖。 “天色已晚,咱们要不就歇在那里?似这般快,明天白日里咱们肯定到万年了。”李彪说。 李丹抬头看看天边云色,瞧陈三文也在点头,便问李彪:“到哪里了?前面可还有住宿?”他意思还想趁有些光亮再走一段。 谁知李彪告诉他:“三叔,走不得,前边是斧头岭了!店家说这几天已经有三拨行旅天晚时遇到过剪径的强盗,咱们何必冒险?” “嚯,我等数十人、十几把刀,又有竹枪,还怕区区几个强盗?” 李丹回头一看,见是后面车上几位什长都下车围过来,刚才那话便是顾大说的。 李丹想想开口说:“虽然我们不怕,但是这趟差是为朝廷军务大事,没必要和几个山贼纠缠。咱们还是先宿下吧。 大家第一天出远门好好歇息、用热水泡泡脚,再说那些竹枪不是还有一半没有做完嘛,你们说哩?” 大家一想也对,出来又不是捉贼的,便都点头。顾大也说:“行啊,那听队率的,咱们先住下再说!”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继续前行,那灯笼看着没多远,可真应了“望山跑死马”的老话,又走两刻钟方来到门前。 见灯下有个木片挂着,上写“吾家老店”四字。 有个伙计早在门前候着,见他们意思是要住下,乐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又唤出两个小哥儿来帮忙招呼客人、指点牲口棚子。 “小店地方不大,没想到尊客这么多人、车,有照顾不周的,请爷海涵!”话儿说的不错,挺舒服,不禁让李丹朝伙计点点头。 “三叔,看来这地方确实小点,那几辆大车子都进不来。房舍也不够,只能住一半的兄弟。”李彪看了一圈过来,犯愁地抓抓后脑皮。 “没事,这车这么大谁会想到呢?”李丹安慰他: “我看好像东墙下还比较平坦,就让五辆大车沿墙排开,一辆打横、四辆纵队,缺口用咱们带的粗竹子和绳索结成篱笆围着。 各什一伍住屋里,一伍沿着东墙下搭帐篷。住屋里的兄弟今晚轮流值守,每班一伍。 要防着山贼下来骚扰偷窃,咱们骡马、工具多,大意不得!” 几个围在旁边的什长听了都应声答应。李丹招手让那伙计过来,问他掌柜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四章 夜宿界山脚 伙计瞧这架势,发现李丹看上去年轻却是这伙人的队率,忙进去把正带人收拾房间的掌柜找了出来。 那掌柜是个胖脸的高个,笑眯眯的极喜庆,上来就拱手告罪,说没想到这么晚会有大队车马来住宿,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云云。 李丹笑笑表示无妨,然后拿出县里公文来请他过目,表示自己这么些人皆是应差役的正经身份。 掌柜看过,递还过来,道:“原来是李府公子,失敬、失敬!” 看着他原脑门上一层的汗珠,李丹有心开个玩笑,便问:“敢问掌柜,‘吾家老店’,不知是你家、我家,还是谁家?” “咳!”老板嗬嗬地笑:“我还以为公子沉得住气不会问哩,这话有多少人都问过!” “哦,怎么讲?” “小人姓吾、名缯,乃三国时孙权的太傅吾粲之后,前宋时先祖自淮间南下,定居浙江。 先朝末年因避战乱来这山中开了这片老店,并在店后山上开辟水田三十亩,潦草为生。 先时在门口儿接公子的,便是我家老大,叫做吾昆。 次子吾孝在万年城内经营牲口草料生意,女儿也嫁到万年,女婿是都司行军百户叫做焦丛虎,尊驾明日说不定能见着。 还有个老三吾吉,我却让他走了读书的路子,如今寄宿在县学哩。” 原来人家本就姓吾。这吾缯既和善也健谈,竹筒倒豆子地把自家介绍了一遍,看来不知给人讲过多少回,早成竹于胸了。 旁边李彪听了说:“君家男儿多,又有女婿撑腰,怪不得对山贼不以为意,有行客曾经被劫,还敢留我们过夜。” “那起子盗儿不过三五人而已。”吾缯摆摆手: “一、二人行走免不得被他们拦住搜刮一番,哪敢来我这里撒野?更不用说你们这样的大队了。” “可知他们老巢在哪里?”陈三文插进来问。 “在火神庙。”吾缯用手比划道:“我们这后山是界岭,南坡属万年,北坡属余干。 再向前四里多地山腰里有个火神庙。那伙子就在那儿安身。不过那边属于斋堂村,是万年的地界。 庙前有座山台高约四丈余,崖壁如削,那就是斧头岭了。这里去万年只此一条路,岭下山谷里一边是西珠水,一边是官道。 以前没什么强人,因为这地儿离万年城只有不到二十里远。这伙人也是近日才来,却是拿捏在了两县交界的最紧要处。” “再怎样他也就是三、五人。对吧,掌柜?”顾大见几个人都皱眉,立即大声说。 “这话不错,”吾掌柜马上应道: “且明儿一早他发现你们几十号人带着刀枪肯定不敢做什么,只好瞧着干瞪眼。所以队率留宿的决定还是英明的!” “成,你也别拍我了,赶紧叫厨房做几锅好汤水、白米饭上来,若来不及我们自己有带的腌菜。弟兄们吃喝以后还有许多事要做呢。”李丹笑道。 “哪能叫您吃腌菜?厨下已经在备着了,酒菜一会儿就端到公子屋里。”吾昆一脚进门,听了这话赶紧说。 李丹看看他们给自己准备的这间屋,点点头,不过马上指指毛仔弟:“我吃什么、在哪里吃你们都听他指派,不必特意端来这屋里。” 吾昆楞了楞,毛仔弟拉着他俩人叽咕几句,吾昆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惊奇地看向李丹。 吾掌柜又应答了些有关明日道路情形的话便退出来,拉过儿子问刚才那小亲随说了些啥? 等吾昆小声复述之后吴掌柜惊奇地转头看看,毛仔弟捧着那根铜头齐眉棍站在门口。 “这小公子要在下面厅上和什长们同桌用饭?我开了一辈子店倒头回听说。”吾掌柜摇晃着滚圆的大脑袋道: “这小年纪就知道约束部下、同甘共苦,只怕将来前途不可小觑!” 匆匆用饭,李丹在桌上又给大伙儿叮嘱了一番。 刘宏升掌第一班值守,和吾昆要了些柴火,带着在外头扎营的兄弟们点起两堆火来,然后继续就着火堆做没完工的竹枪。 杨小乙和张钹带人用剩余的竹子做桩,较粗的一头斜砍,三尺半为高间隔一尺,中间用六道绳索相连,结成篱笆墙,每段长八尺。 做成后将斜砍过的一头敲进泥土,一道简易的防御篱笆就形成了。 小牛负责安排岗位和夜间轮流值守,李丹叫了顾大,两个在房里边烫脚边说话。 脚洗完了,明天进城之后如何约束众人,李丹如何去行军司报到,如何与先期抵达的麻九等人接上头等等,这些都谈好。 顾大下楼去查看扎营,毛仔弟不声不响抱了卷铺盖在靠门口处打开。 李丹在油灯下把今天的情形想了一遍,在贝喜用线绳钉的小本子上用桌上的毛笔舔好墨,记录些心得。 外面初时还人声嘈杂,后来逐渐声音小了。 李丹起身趿拉着布鞋走下楼,先到外面营地看了一圈,用手试试篱笆牢不牢,看看弟兄们的帐篷,和没睡的人嘱咐几句小心篝火这类的话; 又去瞧瞧那几部卸了马具,一辆接一辆停在墙外的宝贝马车;然后回院里看看槽下的骡马,给枣骝喂了把豆子。 给守院门和巡视的兄弟道过辛苦,最后他才上楼睡觉。自始至终毛仔弟都跟在他后面,服侍他盖好被子躺下,这才回自己铺上去。 才刚睡着,忽听外面似乎有人叫了一声,接着便听到竹笛报警的声音。 李丹翻身坐起,毛仔弟原来和衣睡着,已经抓着腰刀跳到门口。“出什么事了?”李丹边扎腰带边问。 “好像有人在喊捉贼。”毛仔弟仔细听听,回头看李丹:“没错,确实在喊有贼、有山贼。” “啊?”李丹错愕下笑道:“难道这伙贼恁胆大,我们不去招惹,他倒自己找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什长们住的屋里脚步乱响,顾大气急败坏地大声问: “怎么啦,出的什么事?哪个癫子大夜里乱喊,害老子连踏实觉都睡不成?” 有人在楼下高声回报:“顾二爷,是有贼来偷马,被巡夜的兄弟发现,听到警笛便逃了。” 这时杨乙的声音说:“是不是有人出去追了?鸣金,叫追的弟兄们回来。这大黑地里又不熟悉往哪里追,再伤到一、两个就糟了。” 那人忙答应,不一会儿就有锣声响起来。 毛仔弟已经摸出火媒子点亮了油灯,外面的人见了就过来拍门,宋小牛问:“三郎可起来了?” “进来。”李丹简短地说。毛仔弟开门,四个人一涌而入。李丹眼扫过去,没见张钹,马上问:“张二哥哩?” “他出去解手没回来,想必还在楼下。”刘宏升回答。 “我回来了!”外头楼板脚步声响,张钹快步走进来,抱拳道:“来迟一步,队率勿怪。我差点带人追出去,怎么刚才听见鸣金?” “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形?”杨乙赶紧问。 “听巡夜的兄弟说看见黑影子丛营地西北角出来,他俩问是谁,不料对方上马就跑,这边才知道有贼,便吹了警笛。 我刚解完手,马上出去。听着马蹄声朝东南追,追到官道上就听三棒鸣金锣,所以招呼大家回撤。”张钹回答。 “丢了几匹马?”李丹问。 “三匹,都是留在外面的。”张钹气愤道:“狗日的做事很小心,咱们兄弟们睡得死,竟被他钻了空儿。” “几个人作案?”李丹又问。 “巡夜的没看清,但听见他们说话,那至少就是两个吧?” “两个人偷了三匹马,还是光背没鞍韂的……。”李丹摸着下巴思索。 “要是这样,至少说明两件事:这俩人都会些功夫,能操控马匹,还有他们跑不了太远。” 众人回头看,见隔壁睡着的陈三文进来,听他接着说: “我曾听人说过,光背的马除非北地马匪才能骑,没鞍鞒没马镫,几里地他们就坐不住了。” “陈三郎你意思是,吾掌柜说的那伙儿劫道贼干的?”刘宏升问。 “很有可能!” “那他们肯定又跑回山神庙去了!” “三郎,我们点齐人手去剿了它!”几个声音纷纷说。 “咦,阿彪怎么没来?”杨小乙忽然开口。 “来啦、来啦!”说着话李彪气喘吁吁地跳进来,后面跟着面带尴尬的吾掌柜,这会儿显见地那大圆脸上汗水更多了。 “三叔,我和吾掌柜打着火把四下里看了,贼人应该有三个,两人摸过来先到前门外,然后沿着西边绕。 可能发现咱们西北角有个口儿,所以就从那里进来牵了马匹,出去到前边官道边的皂角树下接了第三个人。 看一路的马蹄印子,该是沿官道往山里跑了。” 他这番话叫屋里几个人都挺惊异,没想到平时吊儿郎当尖嘴猴腮的李彪,这会子打着火把还能看这么细致。这才真叫做“不可以貌取人”了。 “哦,还有接应的?那更可以肯定是老手了!”陈三文将拳头在手心里一砸,肯定地说。 “我还是觉得有点怪,”刘宏升抱着双臂咂嘴: “这班人干完坏事,接着就上官道,特特在河滩留下斗大的马蹄印子等着咱们去追,难道他不怕露了行藏?” 众人听了一愣,顾大将手拍了下,叫声好: “刘家二郎说得对,那厮们竟像是打定主意引我们上门去打架的。 咱自余干出来,与这起子人无冤无仇,他干啥找麻烦?这后面有隐情!” 他这话,说得屋里的人都倒吸口冷气。“欸,还真是。”张钹点点头: “我带人追的时候,那贼狂妄的很,直叫‘有本事来找大爷呀’。现在听大伙儿分析,确实是在故意激我们似地。 只是……,为什么?这说不通呀!” “说不通是因为咱不知道。”杨乙接口说,然后转向李丹提醒: “丹哥儿,这个不是最紧要的。 咱要是明早天色放亮后还忙这个事情,保不齐到万年就得失期,那可是贻误军机的罪! 为三匹马担这么大过失毁了你前程和声誉,这不值得。哪个轻重,你要三思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五章 失马吾家店 “就这么让他们得手,好好地把三匹马弄丢了,真叫人心里不甘!”顾大嘴唇上的须子一抖一抖地,咬着牙根道:“我看这样,咱们反正人手富余,凑够六十人依然跟着三郎去万年报到,剩下的跟我留下剿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 “那能有几个人?吾掌柜和陈三郎不都说了,那几个是身上有功夫的。就你手下几个耍花架势的根本不够打!”刘宏升嘁了声说。 “那你说怎办?就这样不声不响吃个闷亏?”顾大反驳:“或者退回齐埠从那边转道庆云镇?” “都别吵吵了。”李丹抬起一只手制止大家,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本来我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想人家自己上门来找打,我也只好不客气!” 这话说得很明白,李丹是决心要教训对方了。 打架最积极的顾大和早想表现一番的宋小牛眼里顿时放出光彩来,两人连连点头。 不过李丹心里清楚自己这队人没经历过战阵,顾大、杨乙他们几个什长武艺都属平常,打群架、使蛮力是一回事,上阵搏杀又是另回事。 对手中若真有两三个老手、高手,即便有几十人也不见得能降得住。所以这回必须智取,不可像顾大说的那样力敌。 队伍虽然学了些花架势,勉强自保,要想做到能攻能守,那还得多历练。 小胜几次有了成就,才能逐步树立自信敢于应对较大规模的对抗。 头一回要被磋磨了,后边会很吃力。也罢,这几个贼拿来当个磨刀石,谁让他们自找苦吃? 他正要开口,杨乙问:“这样的话,万年那边的差事怎办?” “差事要顾,马也不能不夺。”李丹看看众人: “出来才一天,碰上这样的事不夺回马匹,大伙儿往后还要不要听咱的号令? 再说,没了三匹马就得撂下一部四轮大车,且至少一什兄弟得步行追赶全队。”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全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丢马的事,而且涉及他们这些领头什长的威信,还要搭上全队的士气。 “这伙贼人,真太可恶了!”宋小牛挥着拳头骂。 “是呵,车厢里有铁器、有吃食、行李,这些他们不拿,偏偏偷马!” 顾大气愤愤地接口说:“三郎你说差事也不能落下,难道我们连夜去找那伙人算账?” “我就是这个意思。”李丹笑笑。 按说,那会儿的人十个里头有七个会因缺乏肉食有夜盲症,所以任什么事都只能放天亮再说。 要么就得举火照明,用暴露目标换视力安全。 可这队人已经吃了十几天肉类和内脏,早不存在这问题,又在城墙上巡逻过,都会走夜路。 “问题是,咱们对这一带不熟,即便找到那火神庙也不见得能围得住。 对手比咱更熟悉本地,搞不好捉不住又被他们逃了,那这晚忙得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话刚落地,见吾缯学着别人的样子举起手来。忙问:“掌柜有什么话要说?” “让我家吾昆带你们去,他常往来万年县,闭着眼路都熟得很!” 杨乙急忙摆手:“这怎可以?我们是要去剿匪盗。大郎跟着去,你就不怕凶险?” 吾缯咧嘴笑起来:“小儿也是练过拳脚的,不然小乙长官以为吾家怎么能够在此地开店百年呢? 再说还有你们这些人在,些许几个贼子伤不到他,不妨事!”大家恍然大悟,看起来人家这老店屹立几代人也有原因的。 李丹便想,难道这吾掌柜也会几下武技?“好吧,既如此,多谢吾掌柜仗义!” 李丹大方接受,心知对方也有意想借他们的手解决掉这路剪径的强人,遂不再坚持。 吾掌柜大喜,忙命伙计去叫吾昆上来听安排、差遣。吾昆很快来到屋内,听父亲一说,欣然愿往。 李丹就叫他详细讲解火神庙周围的情形和地形,心里有了大概主张。 边问边修改,刷刷几笔落下,很快李丹便在纸上绘出了火神庙周边的地图,甚至连树林、小径也画上了。 吾家父子看着面面相觑。 李丹让人找来三只竹夹和一根细麻绳,将图挂在上面,然后回身在周围目光的环视中说: “刚才吾昆大兄讲了那里的情形,我画个图大伙儿看着方便。” 说完叫几个头目围拢,用手里的铅笔指着道: “这里是咱们来路的毛塘方向,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这里是咱们东北方向上西珠水汇入的观龙潭。 沿着西珠水就是官道,往东南方向四里,有个上坡。 右手山伸出个舌头横在面前,左手斧头岭下来的山坡依然东西向,西珠水和官道在这里几乎是贴在一起了。 方才大兄说水大时会漫淹官道,不过现在雨水不多,西珠水也就过脚面而已。 所以那伙人走到这里很可能留下马蹄印,咱们要仔细观察。火神庙在这左手坡后面的山坳里。 他要是都在那里头看不到官道上的咱们,咱也看不到他们。所以,我猜劫匪定会在斧头岭上放个目哨监视官道动静。” 说完他扫视过去:“小乙哥,你那什人和大兄一起先走,最好先把贼人的眼目按住,然后再围住山神庙查清里面情形。” 接着告诉顾大:“让全队集合,你、我、小牛、瘦金刚(张钹)四什收拾起来出发,套上四辆车,骡马上嚼头、厚布包了蹄子到离火神庙两里处停下等候小乙的消息。” 说完转向一脸着急的刘宏升、李彪:“你俩带第四什收拾东西押后、结算店钱,带着余下的车马尽快赶来和大队汇合,然后继续向前沿官道进至团箕村外,列车环阵警戒。” 布置完毕,各人分头去准备出发,小乙已经急不可耐,带着他那什人把行李捆扎好往车厢里一丢,提着刀盾、链枷、竹枪便在吾昆指引下先行出发。 隔了小半个时辰,主力四个什也上路。这时已进寅时,天色蒙蒙放亮,后头人将好看到前边的背影。 大家得了伍长们的嘱咐都咬着牙不说话,默默往前两里左右,又轻轻下车。 李丹跳下车。棍头刚刚放到地上,就听见前头有人在雾气里低声说了句口令。 很快顾大领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队员过来,正是杨乙手下。 “队率,”来人抱拳道:“上面有个放哨的已擒下了。小乙哥围了火神庙,叫属下把俘虏送回来。” 听他说李丹才注意到后面跟着个第二什的火兵,按着个回身湿漉漉、困成粽子般的家伙跪在地上发抖。 “你们审过没?”李丹低声问。 “简单问过几句。”那队员回答:“一共五个,庙里现在有三个。还有个说寅时出去查看挖的打猎陷阱了,尚未回来。” “呵呵,还有个命大的。”宋小牛笑着说。 “问他那人朝哪里去了,小牛带人在那个方向上埋伏,务必或擒或杀不留后患!” 李丹刚说完拉住他,想想嘱咐说:“既是猎户说不定很能折腾,带两张绳网去!” 回过头来叫所有马夫和火兵留下看守车辆等第四什上来汇合,其余的各执武器,带着绳网和竹篱笆上山。 翻过去一看,那边坡势较缓,中间有条不深的山谷。再翻过一个坡,就瞧见山坳的竹林外面有个土坯茅草,见顾大点头便调过脸来对杨小乙道:“我这什给你一伍人,另一伍用篱笆封堵缺口,我亲带你的三个人先从缺口进去堵门。 这时候对方肯定慌了,会退回屋内。 但里面无险可守,最后很大可能他们上房梁捅开屋顶的茅草往你那边跑,你需给他用篱笆设个迷魂阵,叫他往缺口处跑。然后你们在缺口后面张网以待即可。” 顾大两手一拍:“三郎,我们人多,不如抢进去刀砍枪扎就完事,何必如此费力?” “你又想一窝蜂?这几个人蹊跷。”杨乙道:“方才在店里不是说了,他们为啥偷咱的马? 干了坏事为啥不跑,引咱们来找?我猜丹哥儿是想抓住活的问话,死了就没意思!” “小乙哥猜出几分,不过不仅是这个。”李丹笑笑:“咱出来是应差事出夫役,不是抓贼的。 假如这里面真有江湖人士,有话、有误会说开便是,若贸然伤了他性命,结下仇怨反倒不好了。” “哦,对对,我们倒不曾往这上头想。”顾大等连连点头。 商量已毕,分头行动。陈三文留在下面带车队了,李丹以西边人手不够为借口让毛仔弟去跟着张钹。 众人从西面坡上下来,很快包围了这土庙,悄悄地各就位,然后开始收圈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六章 收网火神庙 这时候在正殿的东厢,铺满干草和稻秸的地上或倒或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人黑面虬髯,连头发都带着毛卷,浓眉、朝天鼻、厚嘴唇,咧嘴露出满口的白牙。 他伸手打死一只后颈上的蚊子,不高兴地骂骂咧咧: “师兄可真会挑地方,这蚊虫多得,大早上都第六只了。鬼地方,待着真是不爽利!” “黑老四,你哼哼唧唧有完没?忙了一宿还有力气和蚊子较真,趁他们没来赶紧迷瞪会儿吧,待会儿忙起来就没功夫喽!”躺着的一人说道。 “我还是不懂,咱们到底是要偷还是要抢?这闷葫芦搞得人,快烦死了!”那黑老四说着,又在大腿上很痒处“啪”地拍了一巴掌。 “巴师爷你两个昨夜倒好,可爷爷蹲在那草棵子里头被虫儿叮狠了哩。咱打架不怕,使力气也没啥,就怕这些小虫儿来磨牙!” 躺着的两个人笑得身子抖抖地。睡在里面的年轻人翻身起来,捂着肚子指他: “都说你是厉鬼投胎,没想到被这些虫子折磨成这样。好吧,等下午完事咱就走。 到山上我给你找些草药捣碎了抹抹,很快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浑身都烂了,这怎么弄?”黑老四苦着脸:“咱和你们不同,早说过了。爷的祖父辈是打南部蟾州来的,留下这支血脉可不易呢!” “知道,你祖父是那边国主的三太子,说了八百回早记住了。”那个巴师爷揶揄地说道: “不过你咋混到要上山出家做和尚的地步呢?你该找龙王商量,让他帮你回龙宫混口饭吃才对嘛!”说完和那年轻的哈哈大笑起来。 “坏就坏在咱这张脸上了,吓倒老和尚、吓趴了小和尚,竟都不敢收我。 唉,要不我现在兴许正在哪家寺里的石板路上晃荡,怎会跑来这里陪你两位受小虫儿的气?” 那两个人听了捧着肚皮笑得更厉害。 “我说献甫老弟,还好你当初坚持带他来,不然这几日闷死了,岂不要少许多乐趣?”那巴师爷笑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年轻人伸手从身边拎起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儒衫,起身穿好。笑道: “赵某看人很准的,往后如还有机会合作,巴先生不要再质疑便好。”然后过去拍拍黑老四的后背: “既睡不着,你再去给马儿喂把草,下午咱还得靠它们冲出去呢!” “那……马已经偷来,咱们现在神不知、鬼不觉,骑上一走了之不就完了,还等在这里做甚?等审五和那猎户? 他俩又没出什么力,难不成还要带上分银子?”黑老四一边起身拍裤子上沾的草茎一边不解地问。 “事主不单单要我们偷几匹马,还得叫他们今天午时三刻前不能到万年城里。”书生在腰里系了条青布腰带,舒展下身体慢慢说: “咱们没料到这伙人有这么多马匹、车辆,光偷来三匹马怕不够拖住他们,所以我和巴先生商量不能直接走,得回来守着。 算着时辰,等过九峰带猎物回来咱们填填肚子,想必他们也就找过来,然后双方较量一番。 时间拖得差不多,瞅空子咱们冲出去,这样就可以交差啦。审五和猎户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劫道搞点钱分分而已。 不过五个人守这破庙,总比三个人拖更长时间对不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拿到钱,那就看命了。” 说完挥挥手:“行了,喂马去吧,别耽误我练功。” 黑老四翻翻眼皮子,叽咕句:“读书人的脑子就是会绕,要是我,半年能想明白就不错!” 他边叽咕,边朝外走,打算先去解个手,再到马厩瞧瞧。 那年代依例便所都在西南角,就算没盖个屋子、棚子,甚至连坑都没挖,人还是习惯性就奔那个方位去。 西南为“五鬼之地”,在八卦中属煞位(也就是白虎星),用腌臜物镇住白虎星,可以达到“去祸增福”的目的。 黑老四不大懂这些风水相学,他就是习惯性地往那边去。白虎星没见着,他却突然停下脚步,因为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了危险。 目光看向正门外,山地淡淡的晨雾正在消退,可门外的一切仍不能被视力看穿,难窥究竟。 可是凭借多年习武的练习,黑老四本能地感觉有股巨大的恶意正在向自己逼近。 他眯起眼,迅速扫视四周,耳朵谛听着周围一切的动静,然后用右脚向后迈了一步,身体重心下沉向后退去。 他看到右手充当马厩的厢房里,几匹马几乎都静静地昂起头,一动不动。 忽然,左侧的余光里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下,他不知道那是竹枪的尖头,但就这么一动,瞬间打破了他周围的平衡。 “敌袭——!”他拉长声音大吼,迅速调头朝殿门口跑。 才迈出两步,脚下一绊“扑通”便扑倒在地。 这时耳边已经想起了尖锐的笛哨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分不清哨声来自哪里了,只觉得身体摔得生疼。 用胳膊支撑起来,他看到身后的正门外涌进好多人。 黑老四吓坏了,他站不起来,好像脚被束缚了一样,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末端连着粗重竹棒的绳索。 黑老四越急越怕越扯不开,伸手往腰里一摸,才想起自己没带任何武器。 “这、这是什么,什么鬼东西?”他气急败坏地叫。 这时巴师爷冲出来了,他手里挺着柄剑正要去帮黑老四,忽然东边带着风声冲过来一道人影。 巴师爷本能地用剑格挡,“镗啷”声剑被大力击落在地,接着左臂就是火烧般的疼痛,让他大叫。 书生冲出来,手里却是根齐眉棍,见巴师爷吃亏急忙上前。 李丹刚才这一棍打落了巴师爷的剑,然后惯性地在他肩上扫了下子,却达到了阻止他救黑老四的目的。 眼见一伍控制了马厩,黑老四也被顾大带的另一伍控制,他想拿下这个穿道袍的。 谁知里面冲出个书生,用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齐眉棍,两人过手两招,对方竟然接住并遮护了道袍。 听书生叫:“巴师爷快进屋,别管黑老四,来不及了!” 李丹立即喝令:“刀盾手阻住屋门,拦住他们!”可惜,队员们的训练还不够成熟。 刀盾手们稍愣神功夫书生已经横跨一步挡在前面,巴师爷狼狈钻进屋里,书生泰山压。” 李丹见里面没了动静,便真个派出一伍人去砍湿柴、抱马厩里存的草秣。 忽听见北边有警笛响,接着满地喊叫声,很快有人大叫:“拿住了、拿住了!” 继而又听西北角上张钹的声音也喊:“这里也拿下了,是个断了胳膊的道士!” 李丹立即挥手,刀盾手撞开门闯进去,接着其中一人跑出来说:“队率,没人了,北墙顶上有个洞,他们该是从哪里爬出去的!” “好,”李丹看着顾大说:“已经捉了四个,就差那个外出的,不管他往哪里逃都没能跳出咱们的天罗地网。 把四位大神带进来,咱们瞧瞧是何方神圣,谁给的胆子!”说完他进去,跳上供桌坐了,把铜头齐眉棍靠在一侧。 不一会儿,毛仔弟和杨乙先后跑进来。 “唉呀,没过瘾、没过瘾,谁想就这么结束了,我本以为要好好打一场呢!”杨乙一手扶刀柄,一手摊开,满脸的遗憾。 “其他人呢?”李丹问。 “张钹说还有一个不知小牛捉到没有,顾大叫他带一伍人去接了。顾大自己在安排周围的设防和警戒,还要派人下山去报信。 四个活口都提来了,在殿外跪着哩。”杨乙回答。 “不错啊,这次一窝蜂知道怎么做事了!”李丹夸了顾大一句,又问杨乙: “你说说,刚才那两个人钻出去后,都什么情况?” 杨乙指指神龛:“这背后有个洞,他们从那里出去的。我怕他俩缩回来没立即吹哨,等两人都落地才报警的。 那书生就丢开老道往林子里跑,跑进去才发现篱笆,又去寻出口,结果出来就被绳网绊倒了,两边人拿另一张网就盖到他头上。 刀枪并举,他哪还敢再动?”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七章 小元朗不服 李丹听完鼓掌,又问毛仔弟:“后来我听见张二郎的声音,怎么会是你们那边捉到老道的?” “他吓昏头了,跌跌撞撞。看到前边有埋伏,掉头就往西。 什长听见北边发喊,就带一伍抄过去,没想到正遇到他过来,立即就按倒了。”毛仔弟回答。 “原来这样。”李丹觉得好笑,用手拍拍供桌:“那叫他们带进来,让咱们瞧瞧都是些何等货色?” 杨乙朝门外招手,立即就有刀盾手牵着四人进来,喝令他们跪下。 那书生本不想跪,可两边的人和他绑成一串了,人家往下跪他支撑不住,只好跟着跌坐在地。 李丹轮流看过去,慢悠悠地说: “尔等何人,自报名号上来,哪里人士,归属门派或山寨等等,若有隐瞒、伪报,打腿上四十棍,下午再送到万年都司那里割头报功!” “嘁,小子大言,都司又不是刑房,怎会动不动就割头?”书生撇撇嘴说。 李丹看看旁边脸色煞白的那位:“道长想必明白,你来告诉他。” “献甫贤弟还是少说两句,免得吃苦。”巴师爷苦着脸劝他: “官军如今在剿匪,各路武官都急着讨功勋。割了你我人头报个安靖地方的功劳,人家求之不得也!” 书生楞了下,大怒喝道:“好贼子,原来打着将我等杀良冒功的主意!” “放屁!”顾大刚迈进门槛就听见这句,勃然大怒,立即打断他: “尔等在此拦路,盗马、打劫,算哪门子的‘良’?”书生顿时语塞。 李丹抬手制止顾大,问:“都安顿好了?”见他点头然后继续说: “难得!居然抓匪抓出个读书人来,也不知你这书是怎么读的?哪位教高徒不是往继承圣学上教,怎么还会有专门教坏蛋的呢?”众人皆大笑。 书生顿时涨红脸,往地上啐了口,骂道: “小子有眼无珠!吾乃本朝太祖皇帝玄孙,淮南定远王支脉,姓赵名敬子,字献甫,江湖有名号称‘小元朗’的便是。 若不是饿得没力气,汝等岂是我对手?不信你让咱吃饱,看尔等有几个是我对手? 莫得意,真见了那都司他也未必敢把小爷怎样。依我朝刑律皇族犯法同罪不同罚,大不了吃几个月牢饭,出来照样快活!” 众人一愣,连他身边三个同犯听了也显出错愕,显然此前这人并未暴露皇族身份。李丹注意到众人神情,“哧”地一笑: “妙哉!我这‘小元霸’不想在这荒山野岭里捉到个‘小元朗’,看来果是有缘! 皇族呵?别逗,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皇族?再说也没有什么金册、玉碟的证明你身份嘛,空口白牙怎么作数? 尔等看到这里有个皇族了吗?有谁看到了?” 杨乙和顾大对视一眼,立即眼望房梁,摇头道:“回禀队率,我等皆未曾瞧见!” “你们……无赖!”书生气得用手拍打地面。 李丹哈哈大笑,说:“行啦,别拿你那皇族吓唬人,在这里不好使。 且说,就算你是皇族,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劫什么道?天下都是你家的,难道你还嫌它过于太平,非要添加点佐料不成?” 那赵敬子颓然一叹,苦笑下,忽然抬头问:“吾可否先问问,是哪位审我当面?” “这位丹哥儿出身余干李府,排行三郎,人称‘小元霸’,其父生前是原山东东昌知府。 如今李三郎被县令委以队率之任,奉府台所调前往万年应军役,没想到被尔等耽搁在此。” 杨乙是读过书的,说话相对温和,得了李丹目光许可便介绍说。 “原来也是位士族公子,失敬!”赵敬子听了坐直身体,鞠个躬。 待看到李丹还礼,知道对方实际是接受自己皇族的身份了,脸色恢复些,开口说: “其实这江山是谁的,太平与否,于我一点意义都没有。” “何意?请教。” “吾生而为皇族,按太祖的规矩既不得从事生产、商贾之事,也不能参加科举进入仕途,不能从军、不能事贱业。 朝廷每月发下的奉养银粮合计只有一两二钱,仅够饱腹而已。 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即便想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袋中羞涩也是不能,活着甚是无趣。 因是庶子旁支,什么王公将军的爵位亦都与吾无缘,故而说这天下如何于吾不相干就是这个意思。 吾从小寄身寺庙,跟着和尚学些武技,顺便读书识字,时间久了寺内无人知晓我真实身份,便可稍微随意。” 说到这里他用露在外面的手往身边一指:“黑老四十年前入寺想剃度出家,住持和尚不敢收,叫他随我师父在后山种菜。 师父教我俩武技、学问,他于去年圆寂后,我师兄弟俩结伴下山。 但因师弟相貌凶恶,到处不肯收留,故而从广东一直流落到此。 数日前有一事主找到吾,说是有事相托,叫我来此落脚等待你们到来,定要设法拦阻,使你等今日午时三刻前到不得万年,便给我笔银两做酬谢。 师弟肚饿,我贪那事主先付的订金便应下来。后来又找到巴师爷、这位审五,还有个破落猎户叫黄钦的做帮手。 盗马、引你们来火神庙,实实都只是为了阻你们前行。 想着激怒你们来寻马,以我等武技本领能拖若干时辰,然后骑马冲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不曾料到你们来得恁迅速,早饭都还未吃就到了,措手不及反被擒在此,是我小看了三郎及各位的本事也……。” 听他招供,李丹渐渐皱眉。待赵敬子说完便问:“那事主哪里人,可知他叫什么?” “这个却没问。他只说姓周,也不知真假。”赵敬子回答: “因他当时带我兄弟先吃饭,然后赠了二两银子,故此吾只想着报恩,没问那么多。 再说他又没叫我杀人放火,说好只阻你们进万年而已,便不疑有他。” “没叫杀人放火?那你们怎么抢劫商旅?”顾大鼓起眼珠来问。 “这不过是障眼法,叫人以为强盗作案,不会想着是有意埋伏,也有利隐瞒身份。”巴师爷指指自己鼻子:“这是小人出的主意。” “你姓巴,还是师爷?我刚才听他这么叫你。”杨乙好奇地低头看看这家伙。 “小、小的是姓巴,不过只是个药店账房,有时候大夫不在也替人抓个药、止个血什么的。 不过并非师爷,那只是赵公子抬举,看我能写会算所以这样叫的。”巴师爷倒还真不装大,老实招了。 看看李丹等人脸色,又说:“虽然不知那人姓名、来历,但公子留下小人性命还是有用的。” “怎么说?” “我和……赵公子都见过那厮,如果对面肯定还认得出。 而且他说不定还会露面,因小人当初被赵公子带去引荐给他时多嘴问了句‘若我们拦不住或失手了怎么办’? 他回答说‘尔等尽力便好,若这里不成,我们还有其它设计’。 所以,此人定会再露面,而且三郎你这一路上应该还会碰到其它被安排下的人手。” 李丹心中一惊,垂眼看他咧咧嘴的不自然样子,想起刚才他肩上挨了自己下,忙跳下桌子: “哟,忘了他身上有伤可不能这么老捆着,赶紧放开瞧瞧。若是血气受阻,说不好得赶紧治,晚了这条胳膊可能就废掉啦!” 几个人吓了一跳,毕竟是群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心还没那么狠。 忙七手八脚解开他,巴师爷疼得满头是汗,直叫:“轻点、轻点,唉哟!” 解开衣服瞧,肩膀上青紫一片,已经略有些肿起了。李丹一摸知道这是脱臼,便说: “完了,看来这边已经保不住,只好找个锯子来锯掉。” “什么?我……唉哟!”巴师爷吓得刚要说句什么,李丹手上不知怎么一动,他叫了声,却顿时觉得肩上一阵轻松。 “行,骨头归位了,回头找些清淤化血的草药给他敷上就好。”李丹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好手法!”黑老四惊叹道:“师兄,这李三郎手上的力气可不比你小!” “咱俩是交过手的,你说呢?”李丹朝赵敬子点点头。 书生没好气地瞥了师弟一眼,轻声说:“我若吃饱了,尽全力兴许能接他四个回合。 ”黑老四登时吐吐舌头不吭气了。赵敬子忽地又鞠躬,大声道:“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嗯?我家队率可没说不杀你!”顾大喝道。 “是呵,我若不杀你,那他俩也就不杀了,可这位老兄怎么办?你叫什么,审五是吧?” 听到李丹的话审五立即抬起头来叫:“小的只是个贼,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呵。 那、那姓赵的相中小的身手,叫我跟他走趟活儿,说好的回到万年给五两银子做报酬。 小的猪油蒙心就跟他来了,实在没别的打算,没想害各位爷,开恩呐!”说着便在地上“砰、砰”地磕起头来。 李丹忙叫毛仔弟按住他,冷笑说:“黑炭团够机敏,巴师爷有算计,姓赵的又说自己是皇族动不得,那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留下这颗脑袋哩?” “我……。”审五一脸委曲:“小爷在上,我就是个贼,要、要是爷需要个翻墙越脊的小人还可试试,别的……小人也不会呀!” “放屁!你当我家李三郎什么人,要你来翻墙越脊?”顾大气得一脚把他踹倒,毛仔弟又将他拎起来。 “那、那、那可不可以让家兄替小人……?对、对,家兄身手武艺都比小人好,让他替小人为您效力,如何?” 审五话都说不连贯了,情急之下竟冒出这么个主意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八章 过九峰投效 “这小子不地道,自己做的事却扯出他兄长来!” 顾大厌恶地抬腿又要踹去,忽听背后有人喜气洋洋地大声道:“哪个惹顾大哥生气了?好大胆子!” 回头看时,乃是宋小牛和张钹并肩进门。 宋小牛意气风发拱手道:“报告长官,宋小牛回来缴令。人我带来啦!” 往他背后一看,跟着进来个个子不高却很健壮的汉子。宋小牛侧身拉他过来,指着李丹介绍: “这就是我家李三郎,黄大哥快来见礼!” 那汉子上前单腿跪了,抱拳在顶,声若宏钟道:“在下过九峰黄钦,见过李三郎!” 看他俩这行事,再看张钹也乐呵呵地,李丹心里有数,忙上前两手托他双臂: “黄大兄请起,在下率队前往万年军中当差效力,经过贵地多有打扰。”手上轻抬,气沉丹田。 那黄钦也是个搏虎逐狼的猎人,却不料被这小哥一抬便起,心中大惊!初次见面便已经由衷地服了,忙道: “三郎说哪里话!在下受人蒙蔽在此阻拦大驾,错在我身,哪来的‘打扰’之说? 方才宋、张二位兄弟路上都与我分说清楚了,在下惭愧,特来致歉!” 李丹哈哈大笑,挥挥手表示无妨,说若不是这场误会,大家何来缘分相识?这话大家听了都暗暗佩服。 宋小牛在旁边比比划划地将经过说了,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人家号“过九峰”不是吹的,离老远就已经发现了埋伏。 但黄钦并未逃走,他艺高胆大,加上不知对方的埋伏所为者何,所以便隐蔽在树后大声质问。 宋小牛见被他识破,干脆带人出来围住他,问他可是与火神庙的一伙,并称自己奉命来拿他。 黄钦莫名其妙说我受人之邀,助他在那庙中阻截恶人,数日来除去打些野味给大家充饥外什么事都未做,抓我做甚? 好在宋小牛是个初出茅庐的,听这话口对不上,知道肯定哪里有了岔子,因此没有贸然动手,反把自己等去万年奉差行役等情况和他说了。 黄钦大惊,知道自己受骗,于是丢了武器自愿随他回去出首。众人收拾好走到半途就遇上张钹,正好一路返回。 “原来事情所起都在你身上。”李丹笑着对赵敬子道。 “唉,兄弟我也是上当被哄着来了,加上还有些贪心那银两,实非有意欺哄黄兄。”赵敬子尴尬地回答说。 “事到如今,真相大致明了,看来这回误会是有人教唆,倒也不能全怪你们几个。好在只是偷了几匹马,不曾盗财、伤人。” 李丹背着手走了几步回转身:“赵兄、黑兄还有巴师爷,我给你们指两条道自己选: 一是我们带上你们三个,到万年后不交给都司,送你们去府衙关上几个月半年的。 二是你们便降了,自今日起留在我队伍中跟从保护,直到我等安全返回余干交差,然后三位乐意去哪里悉听尊便。” 这还不容易选么?三人一致表示愿降,李丹便叫取笔墨来,由杨乙写了供状和降书。 然后将他们绳子一一解开,挨个过去画押、按手印,给李丹行主仆之礼。 黄钦看了巴师爷肩上的伤势,便出去到林子里找草药。 李丹估摸着已经辰时,便让什长们抓紧时间列队集合,派宋小牛在前先走一步,去团箕方向给车队报信。 转回头来赵敬子拎了个包袱不好意思地递到他面前,表示这是前两天为装样子劫道得来的三十两“不义之财”。 李丹告诉他今后队里自有饷金,吃食也是包的,嘱咐他爱名惜身,切不可再犯。赵敬子唯唯而退。 他们那边聊得欢畅,一派化敌为友的样子,这边却急坏了审五。他瞅个空儿叫: “诶、诶,各位老爷们别忘了小人,我、我可怎么办呐?” 别人都解开了,独他还像只端午剩下的肉粽子似地坐在尘土里。 “你么……?”李丹抬眼看顾大。 “杀了!”顾大用手一比划,吓得审五大叫起来。 “等等,别叫。你刚才说你兄长怎么的,话还没说完呢?”毛仔弟推他提醒道。 “啊,对,我还没说完!”审五连忙接口,却忽然想起人家要跟着官军去战场的,骨头一软,带着哭腔道: “我、我没本事侍奉各位老爷,让兄长替我保列位完差,这总可以吧?”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说了半天,你也没和人家讲清楚,你兄长做什么的?到底有多少本事?”赵敬子在旁瞪他一眼,提醒说。 “我兄长是个锁匠。”他才说完,周围哄地笑开了。审五急忙叫:“他可不是一般的锁匠!审金坊锁铺知道不?我家四代干这行的。” “所以你才会做贼,开锁容易嘛。”杨乙这话又引起一片笑声。 “真的,南昌宁王府造水运时辰台,龙虎山上的浑象仪,都请他去的!” 这话一说没人再笑了,这可不是一般锁匠能有的经历。 “他……武艺也不错,龙虎山的道长教的。可惜那牛鼻子说什么他缘分没到,不肯收他留在山上做徒弟。我兄长只好又回家继续做锁匠。” “那……他现在在哪里?”杨乙问。 “上饶。” 李丹眨眨眼:“好吧,那咱们先出发。反正迟早要去上饶走走,等我们到了上饶见到你哥,他若是真有本事且同意随队便罢,不然我还得把你交给官府!” 李丹、杨乙和顾大在宋小牛之后做为第二批出发,张钹押后带着刚上完药胳膊扎得好像鸡腿般,小臂吊在胸前的巴师爷和肉粽子审五。 黄钦被放回家去了,李丹听说他答应走这趟是为有妻小和瞎了一只眼的母亲,便给他五两银子安家费和大伙儿凑的四十斤米,叫他挑了先回去安顿家小,回头到万年城汇合。 黄钦背上自己的弓赌咒发誓一番,然后千恩万谢地走了,扁担另一头挂着他猎到的水鹿,在他背后晃呵晃地。 那年头人尚气节、重信义,像赵敬子他们那样写了降书并约定赎身条件的,就便是不捆着也不会逃走; 像黄钦这样发过誓要回来的,不用去找到时他自己就会出现。信义没了,名声也完蛋,在江湖上被人看不起,更何谈立足? 所以李丹不担心黄钦,他不仅是个使弓箭的好手,也是个将声誉、信用看得很重的人,这就是侠士之风,和他住在山林、洞穴还是大宅里没关系! 话说简短,两支队伍很快在团箕村外牌坊下汇合了。 先前没有身在其中,现在赵敬子他们走进了车阵,才发现自己的对手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各什集合哨一响,队伍迅速在什长指示的一侧依次站好、报数,然后按李丹口令从第一伍开始顺序登车……。 带回来的绳网已经重新系挂在厢板两侧,里面放着竹枪和成捆的扎营篱笆,队员们坐在车厢两侧,脚下是行李背包等装备,各什的刀盾手带着武器坐在车尾,什长和伍长坐在最里面。 吾昆上了杨乙的车,他俩投缘聊得欢。 吾昆要一路送他们到万年,帮他们和妹夫见上面,还想给李丹设个洗尘宴,叫两个弟弟过来与他相识。 “吾今方知他们为何来得这样快了。”赵敬子道。 他和黑老四被安排上了李丹这伍的车,伸头看见双辕里戴上了辔头的枣骝他又吓一跳:“你们竟有这等好马?先前我们竟没看到!” “它本是战马,今天请它临时换换角色。” 李丹命全队出发,然后对赵敬子解释说,接着给他介绍了正目不转睛瞧着黑老四看稀奇的陈三文。 为免对方尴尬,开口问黑老四:“你先祖自南边海上来,为何不回去了?难道不思念故乡吗?” “因为提亲的缘故。”黑老四解释说:“我们故乡是穆教,但是如果和本地人通婚就比较麻烦。 所以祖父干脆队外宣称改信佛教,这样就什么肉都不用吃了。这样,我家也就和佛祖结下了缘分。” “这么说来你吃素?”陈三文不敢相信地看看对方的块头。 “呃,我不只吃素。酒肉穿肠过嘛,也许就是这个缘故主持才不愿意剃度的。”黑老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 “瞎说,你刚还讲是自己长得凶把他们吓得。” “好吧,也许两种原因都有。” 众人哈哈大笑,觉得这黑炭团虽然丑,却蛮有意思。坐在一起说笑之后,大家原有的芥蒂便消失许多了。 “那么……穆教的事情,还有故乡的语言你都不懂了?”李丹关心的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其实……先祖拜佛时诵经内容、仪式好多还是用穆教的,小时候他也教我,告诉我穆教和佛教的区别,还有那边的话怎么说。” 黑老四看看赵敬子:“我俩流浪的时候有时我在码头上帮商人和水手做通事,慢慢那边的话就熟悉了,但是看他们的书还比较吃力。” 李丹挺满意,转头对赵敬子说:“献甫(赵敬子字)你们刚来还不熟悉,你俩的差事我慢慢分派。 平时宿营就负责营地篱笆的发放和收回,不能少,坏了、松了要及时修整。 我估计暂时不会有上战场的事,可如果一旦有匪徒来袭,你俩的任务是看守咱们这辆大车,包括牲畜、这匹枣骝和车上的物资。明白吗?”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这座位下的躺箱里,锁着他给陈三文画的那些图纸,自己的笔记和姨娘让针儿悄悄塞的三百两银票。 万年在余干正东。唐末时余干曾是饶州州治,那会儿万年还只是个军镇,隶属余干。 前宋将州治迁往鄱阳,余干设县,万年也便改为州直属。 到前朝灭南宋统一,粗犷型管理反而使民间活力获得释放,江南经济愈发繁荣,万年因铁矿、银矿开采兴盛起来设县而治。 巳时末,李丹的车队浩浩荡荡来到万年城北关外,被已经翘首盼望的麻九正好接到。 “你们总算来了!”麻九表达着急切的心情,拉着李丹低声说: “各县来的车队都不让进城,全部集中到西关外山脚下的营地去。 你进城先到行军司的奉役局报到,拿了票才能带队进营,凭票领差事、物资和军备。” “好,九叔不必担心。”说完李丹叫过吾昆来给他介绍了,麻九听说这是行军司焦百户的舅哥,顿时大喜。 道:“这下老夫可不用担心啦,三郎必然一帆顺利!” 于是李丹带着吾昆、毛仔弟骑了骡马进城公干,麻九带车队转向城西大营外候他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三十九章 对答四海居 万年都司是百姓的叫法,它的官方称谓是江西都司下属的“万年分都司”。 因上饶、衢州矿区频发矿监抗税、矿工起事,所以设这个分都司,就近负责对矿区的监视、镇压和军事调度。 分都司最高负责人是江西都司指挥同知,下面有职方(侦察情报)、经历(参谋)、行军(调度后勤)、军械(武器)、镇抚(军纪)、断事(审判)、司狱(监狱)七个职司,与南昌的江西都司官厅配置相对应。 不过都司那边各司主官是佥事衔,分都司皆低一级,各司主官为千户。 一地两套班子是根据当地特性设立的,责任上县衙主政,分都司主军卫。 果然衙门里有人好办事。行军司的人闻听是焦百户的大舅哥来了,立即热情接待,将他们请进客室吃茶,很快焦丛虎便跑来相见。 吾昆介绍了李丹,告诉他前些日在火神庙劫道的那伙人已赖李三郎之力给赶跑了。 焦丛虎闻言大喜,说因出了这伙人行军司正头疼,准备打发民夫和护卫出发后,便腾出手来与府衙共同清剿,既已被赶走,那再好不过! 说完领李丹去拜见行军司的千总,顺利地领了公文、牌照。 千总大人闻听是位前知府的公子做队率本就非常重视,忙亲自出迎。 听说带来了马车极为高兴,因为众人出夫子、行差役少有乐意出自家车、马的,于是很嘉勉了一番李三郎的投效之心,当场写信给自己熟识的戈阳韩守备请他予以看顾,还拨下二百斤麸料给李丹,嘱他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卯时出发。 李丹谢了千户,出来再谢过焦丛虎和吾昆。 兄弟俩说已过饭点先吃些东西,拉他到不远处的四海居吃酒送行,并派人叫来吾孝和吾吉与李丹认识。 李丹拗不过,且也想看看吾家那兄弟俩的成色,便答应了,叫毛仔弟同了焦百户派的一名老军持文书先去西门,找麻九安顿队伍,自己随他两个往四海居来。 原来吾孝的店就在邻街,吾吉就读的书院离着也不远,兄弟俩很快闻讯而至。 听说吾孝在城里做草料、豆粕生意,李丹便托他为自己采办。 “本来我还想留下若干兄弟在万年负责此事,若二郎能承担再好不过!” 吾孝很高兴能有这么个大买卖,立即应下来。李丹虽然惦记麻九等,但为拉拢吾家兄弟和焦百户,还是耐心与他们饮了几杯。 席上注意观察,发现吾昆在他们中江湖气更重,比较讲义气。 焦丛虎是个面上粗糙,内里细致的武官,话里话外对自己现在没有上战场立功升迁的机会很着急。 吾孝是个精明的商人,眼珠都不用转心里便对利弊盈亏了然,这个人只做个粮草生意有些可惜,李丹打算以后要多观察。 最小的吾吉文邹邹地话不多,但是帮他二哥记录李丹采购品类、数目时,一手漂亮的行楷让他禁不住喝彩。 “四郎这笔字是真好,我若当考官,凭这个也要取你第一名了!”李丹竖起拇指夸道。 “小道而已,哪得兄长这样谬赞。”吾吉摆手谦逊,他比李丹小两月,故而称他为兄。 “小弟每日与油灯为伴,尚不知结果若何。兄已自带一队,为国效力了。惭愧、惭愧!” “四郎此言我可不能赞同。”李丹摇头说: “文武于国皆不可或缺,唐末抑文扬武,宋时以文驭武,到头来都是大厦颠倒、阴阳不调。 只有文、武相协各司所长,才能平衡得当,离圣天子垂拱而治不远。就如那小称,秤杆倒向哪边,拿提绳的手都会吃力。 所以贤弟不要这样想,读书只要能致用国家,便不是虚费光阴!” “说得好!” 一声喝彩吓了几个人一跳,旁边隔间那里椅子响了声,这边门帘被一把折扇挑起,有个身穿长衫的高个短须之人走进来,抱拳拱手道: “在下潼关赵崇宪唐突而至,想动问下刚才的”文武平衡“之说,是哪位兄台高见?” 别人不认得,焦丛虎是官府中人,虽然职位较低,但府衙和分都司的主要人头儿还是很熟悉的。 他马上起身、施礼,大声道:“末将,行军司百户焦丛虎,给大人见礼。”说完四指并拢拇指向下,指着已经起身的李丹: “这位是原东昌知府已故李大人的三公子,此次奉余干县尊令,以队率身份带队来万年分都司报到的。 末将特摆酒为李公子接风,未料酒后余言惊动大人,请海涵!” 不想那人并未生气,呵呵笑着摆摆折扇道:“无妨、无妨,吾恰好在隔壁小憩,闻此高论正可下酒也! 敢问李三郎,吾有一问,可试与吾解惑否?” 李丹听这人一口一个“吾”字,微微向焦丛虎偏头,焦百户忙轻声介绍:“这位是饶州府同知、行江西右参政赵大人。” 府同知至少是五品文官,但有”行右参政“的头衔,说明他更有可能是从四品。 行就是兼任的意思,他这个行江西右参政是兼的职务,大约为方便府衙与省府之间的协调安上去的。 李丹听后心知,这人在府里并不是挑大梁,而是被人安置到这地方来,充当个上下、左右协调、沟通的可有可无的闲角色。 心里迅速权衡之后,李丹决定还是以他本职相称,赶紧后退半步躬身行礼,道: “学生李丹,见过同知大人!不知大人所言之‘惑’为何?学生愿尽绵薄之力助大人一、二。” 赵崇宪道声“叨扰”,不客气地走上前,吾吉忙起身为他让座,自己站到了兄长吾昆的身后。 “李三郎自余干来,吾闻朝廷对贵祖、尊父都曾有褒奖,可谓忠诚世家也。 然,本朝靖难以来,一直有三不和困扰,文武不和、南北不和、钱钞不和。 当今天下太平、江山一统,何以还有这许多不和?就拿你刚才所讲文、武之事来说,要平衡之,说易行难呵! 对此,三郎你可有什么说头、想法?不妨讲来做些酒后茶余的探讨。”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让吾吉后背上刷地冒出层冷汗来。 没想到这位竟知道自家前辈的事,李丹有些惊讶,马上拱手应答: “大人所讲这三件事,在学生看来背后都只有一个词:人欲。” 李丹话音落地,毕同知脸上波澜不惊,吾昆、吾孝和焦百户互相看了眼,吾吉却是后背上汗如雨下。 “人欲,怎么讲?” “天下兮兮,利来利往。”李丹说:“士农工商争的都是一个‘利’字。大人方才所说之三不和,也不外乎此。” “嗯?不对吧?”赵崇宪眉头微皱,手里的折扇放到了桌上。 “若说钱钞不和乃商贾因利诱导所致,我尚可认同,其它怎会与之相关?三郎莫不是要大言糊弄于我?” 那几位脸色都有点不对了,李丹却笑着再次拱手:“大人且听学生详解。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诚如是也! 三皇五帝时人只想吃饱饭,那有许多额外想法? 后来产出多了,温饱解决,才渐渐有了华服、歌舞、奴婢。疆土扩展需要管理,始有驭下之术、治国之道。 而这‘想法’二字,便是人欲。 我朝太祖以武而起,驱逐鞑虏、恢复汉家。但马上定国,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而治理还需文官体系来实施。 这时便有种情形出现了,所谓文进武退。 虽说历朝建国后都要经历如此阶段,但轮到自己头上肯定不好受、也不习惯,所以一向指点江山、攻城略地的武将受了束缚不高兴,这就是文武不和的由来。” “说得透彻,好!”赵崇宪手在桌沿轻轻一拍,脸上露出欣赏之色,催促说:“那,南北又为何闹不和?” “南北不和缘于历史,根子在地域差异。鞑靼人治下以北人为尊,贵于南人,那时便种下了隐患。” 李丹谢过后在他示意下坐了,继续说: “南北分界在秦岭与淮水。大致上讲鞑靼人退走草原,留给本朝的是气候无常、土地广阔、民少、乏粮,百废待兴的北地。 而南方比北地早二十年回到汉家治下,加之气候温和多雨水、土地肥沃,故恢复迅速。 如苏浙的丝绸、两湖稻米、川贵茶盐、云广的矿产、木材、宝石,还有广东海贸带来的香料和黄金,这些造就了南方的富庶。 太祖、太宗、仁皇帝三代圣君北伐完成统一,无论军中还是朝堂,南人多于北人。 较富有并更早恢复汉统的南人自觉扬眉吐气,看不上北人,而北人认为自己与南人无异,不该有科举人数上少于南人这种事。 这造成了朝堂上北人少于南人,话语权较弱时常处于下风,南北矛盾凸显。 虽然太宗高皇帝靖难后,这种情形稍有缓和,但自宣宗皇帝以来连续四科状元皆出于南,此风复盛矣。 大人自北地而来自有体悟,不知学生所闻是否确实?” “确实,确实!”赵崇宪连拍了两下桌沿,激动地问:“那钱钞不和又是怎么回事呢?你快快说来!” 李丹喝了口茶水,略一思索,开口说:“古时铜少且贵的缘故,地位堪比黄金。 商及周初,铜只在贵族公卿家中为铸造重宝、铭器使用,难以流通。 战国群雄并起,虽然礼崩乐坏、诸侯兼并,但疆域广大带来的是安全和交通发达,则商业繁荣,交流促进,铜遂为货币,信用天下。 秦汉后华夏一统,且产力进步,开发得多了,以铜铸半两、五铢,贞观及开元通宝,因其贵重专为天下流通之货币。 而唐以后经世动荡,中华之铜四溢流出者甚多。如至西域、东南各国,东入倭、韩,北入诸胡,故华夏所用遂告不足。 是以宋仁宗以纸制交子。 钞币此物其实早已有之,或言源于汉时契券、唐初柜票。 丹查阅古籍,知汉武帝令王侯宗室朝觐时必以白鹿皮币承璧而入,而皮币需先至内苑监购得,一枚直四十万钱,此为非金属货币之始祖也。 后来唐宪宗时,铜钱匮乏,各道禁钱币出境,京师商人想出办法,将铜钱寄放于诸道进奏院或节度使家中,换取票据再回各道凭票取钱,此乃‘便换’的由来。 前宋开国后设便钱务,以官办形式控制钱与钞之间的便换。 宋人因此受到启发发明交子,代替沉重的铜、铁货币以便携带和异地流通,兑换时每贯扣除三十钱为费。 宋仁宗设交子务,开官办纸币之先河。此后钞币开始大行,如鞑靼人发行的贯钞、南宋的褚币等等。 但无论如何,近世之一统天朝,为昔时六国疆土的数十倍大小; 另一面,贵重金属稀少、且不便于远程异地携带和流通;此二者乃钞币出现和发展的主要原因。” “嗯——!君真是说到根源上了,请继续!”赵崇宪说着抓起手边吾孝为他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钞与钱其实并不是天生的对头,本来是相辅相成、互相依托的。之所以当今天下苦于钱、钞,乃因为人的缘故。” “啊?怎么是因为人呢?”赵崇宪没明白,手里的酒杯不由自主地放下了。 “钱也好、钞也罢,都是死物,而人是活的。”李丹笑道看看其他人疑惑的目光: “就如这桌上的盘子,完好无损地摆放是因为伙计端的稳、放置方法正确,它若是摔在地上了,那是人的问题,是伙计没用心做事,合该挨骂!” 众人明白了,都笑起来。李丹继续说: “太祖皇帝与鞑靼人作战,钱货不足赍赏将士,且延用敌虏钱钞有为人所乘之危,故而决定发行新币以代之,便有了我朝自己的钱与钞。 观宋代大行交子以来经验,可知: 一,钞印大额、金属货币辅之; 二,发钞有据、以金银为本; 三,官本流通、私印禁止; 四,总量有据、专衙督办; 五,钞纸专用,伪者必诛! 如今钱用不足而钞价日贱,民多怨言。 尝观邸报,有人以为应循古制废钞专钱,也有人以为钞贱乃民逐铜利弃用纸钞,宜开矿冶铜增产。 但学生以为这些说法都是以偏概全,未寻到事情的根源,且又未看清铜矿日益枯竭的现状,没有新办法一味复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从历史发展来看,纸钞兴起代替铜、铁钱币是大势,正如秦汉统一,五铢钱代替六国各种贝币和刀币那样。 既是大势,只可顺势而为,焉能逆流复返?螳臂当车,岂不可笑!” “说得好、好!”赵崇宪端起酒杯发现空的,正听得入神的吾孝连忙再次为他斟满。 见赵崇宪饮过,红光满面,李丹继续道: “纸钞虽然轻、薄,但它只要是官办发行,那就代表着朝廷体面、皇帝尊严和国家的信用,这三件事必须维护!而看当今,各地藩王多有印钞之权,形制、大小、颜色、用纸均不一等同,民疑而不敢用,或闻河南之钞于江浙则不收者。 此等钞币与汉初诸王铸币无异,何信用之有?若能流通乐用,那才是咄咄怪事!再有,钞发多少无人过问,诸藩兴之所至随意为之。太祖至今上登基,钞币只印发不回收,塞满天下,焉能不贬值?这又与开矿冶铜何干呢? 所以说,不是物自己有毛病,而是使用、管理的人没有尽心做事,导致物未能尽其用耳。这钱钞不和,根本上不是钱与钞之间的纠纷,乃是人没定好规矩,或者没有妥善利用的结果呀。”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兴致所致,赵崇宪喝得已是满面红光。 说着、说着,一偏头,李丹发现天色渐暗,猛然想起自己的人不知怎样了,赶紧起身告辞。 赵崇宪显然尚未尽兴,但知道他有公干在身不好久在此耽搁,且自己出来时间不短,也该回去了,只得起身一起出来。 相送到街口与李丹,亲切地执手叫着他道:“三郎呐,未料你如此年纪看世事这般通透,实在相见恨晚!也罢,吾记得你这小友了。如有来往万年机会,千万寻我再续今日话题!” “李丹记住了,多谢大人青眼。丹还要来万年交差、取纳文书,到时必访大人,还望拨冗相见!” 赵崇宪哈哈大笑,顺手摘下一只锦囊,连同里面的玉佩塞到李丹手中作为纪念,然后与众人作别,在家人搀扶下回身,兴冲冲地回府衙去了。 与众人告辞,吾昆送李丹回营地。焦丛虎还要回司里一趟,吾孝和吾吉相伴而行。 吾孝谈成一笔买卖心中高兴,又旁听了李丹与赵崇宪之间的对答,颇有感触地击掌道: “未料世间竟有这等人物,年纪轻轻却能将事事说得来龙去脉如此清晰。唉!看来读的书还不够,远远不够呵!” 说完没听到回应,转身一看,见吾吉还望着李丹走的方向怅然若失,便叫:“四弟,别看了,人都走远啦!” 吾吉这才慢慢移步过来,低着头说: “二哥,我本以为自己进学至今算得上聪明,今日见了李三郎,又听他说他家五弟竟已取得秀才功名,方知天外有天,自己真是个井底蛙也!” 说完他抬起头:“二哥我有个打算。正好现在学里休授衣假,我本打算两日后回家,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想跟着李三郎走这趟差,也不用很长时间,只要十天便回,不会耽误回家和学业功课的,二哥你看行不?” “这个……。”吾孝本想反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夫子们行差在外就没法顾及家里生产、生意,时间太久人心思归也容易出事,故而通常这种剿匪出夫子差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便会轮替,极少有延长的。 自己初次接李丹的生意,如果有弟弟在里面做个眼睛,可以对李三郎有更多、更细致的了解。他背着手仰面想想,然后对弟弟说: “明日一早你带上行李去找三郎,他若接纳,我没有话说。大哥那里我去同他讲。 方才李三郎也说了,他们带的草料、干粮最多撑十天,要求我把后面的补给送到戈阳,那里自有他的人接收。 所以十天后你便随我派去运补给的马车回来,不许耽搁,听到没?” “好好!”吾孝话刚说完,吾吉躬身一揖到地,然后转头便跑。 “诶,你去哪里?” “还等明早做什么?我现在就去追大哥和李三郎,晚上收拾行装,就不去和二哥告辞啦!”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章 飘香肉夹馍 “嘿,向我告辞的功夫都省了?你怎就知李三郎乐意带上你呢?” 吾孝在后面笑骂,却知道那小子跑这么远早听不到了,摇摇头,独自回店里去。 谁知李丹和吾昆都是练过武的人,加上李丹惦记营地里情形,两人脚下走得飞快。吾吉直到大营门口才追上他俩。 将来意一说,李丹便看吾昆:“我无所谓,反正跟着我们就是东跑西颠地受罪,倒难为你这读书人了。 只是……,要看你兄长的意思。父不在,兄为长嘛!你说是不是?” 吾昆听说二弟没意见,猜到他用意。低头想想向李丹抱拳说: “四弟借贵车队出去游历是好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只是这样一来,要给三郎你添麻烦了!” “咳,反正是马儿拉车,我有什么麻烦?”李丹开玩笑地说,但马上又板起脸来: “我队中可行的是军法,要求甚严,四郎能遵守?” “读书人么,圣人的话都能记住,军法有什么难?三郎放心,我紧紧地跟着你,你说怎样就怎样,绝无二话!”吾吉挺起胸膛说。 这个话不能完全让李丹满意,但想吾吉没有军旅经验,能说出这样话来已是不易,便不再废话。 叫他赶紧回去收拾两身换洗衣物,带上被子、雨伞和蓑衣,明早寅时到西市街“温家客栈”找麻九汇合。 吾吉一蹦三尺,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李丹看他的样子在后头嘀咕了句:“真是个孩子!”结果回头见吾昆憋不住地笑,才醒悟自己比人家也就大两个月而已。 各县的夫子队都集结在这座大营里,草草用木栅做成的营门一打开,里面的嘈杂和混乱扑面而来。 守营门的是行军司的兵,已经知道这个李三郎和自家百户的关系不错,赶紧有人带着引他到自家小队扎营的地方。 那小旗边走边赞:“头回见夫子队这么齐整的,居然知道围车阵、扎篱笆。公子您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必是公侯将相的福分!” 李丹哈哈大笑,说借你吉言。到营地赏了他一块碎银子。小旗乐得小眼睛挤成一条缝。 “公子您太客气,明天咱们一起出发,路上有事您尽管招呼窦三儿,小的义不容辞!” 说完屁颠颠地走了。李丹这才抬眼,开始仔细打量自家的营地。 战兵属于战兵营,各县派来的夫役属于辎重营。这地方叫西山营,本就是个四面环山的大校场。 因为宣宗皇帝三年起设万年行都司,常年监视矿区并为浙江提供备倭兵。 校场边缘靠山脚,建有整齐排列的营房,驻有一千八百余卫所轮替上值的军卒。 但这次护卫辎重营和他们大部分人无关,辎重营外自有个小营,安安静静鸦雀无声,那是负责护卫的三百兵士。 刚才那窦三儿和他手下都属于这个小营,据那家伙说带队官姓盛,是个出身北地的百户。 相比之下这辎重营就显出老百姓和军伍之间的差别了,营地里乱哄哄尘土飞扬。呼亲唤友的,大家吵嚷的,嬉笑怒骂的……。 各县来的人自然挤成一处,也没个正型就那么倚靠、围坐在火塘或躺倒在别人脚边,倒是热闹,却毫无组织可言。 在这之间独独有个异类,就是李丹这队人。 不但不吵闹、不乱走动,而且用大小车辆围了大半圈,剩下的部分用篱笆里外围了两道,木盾做门,门后左右各站一名持竹枪的守卫,带队伍长挎着刀站在二道门后。 往来的人打量着,却不敢靠近。李丹看这架势心想顾大和杨乙做不来,估计是麻九的主意和安排。 正想着,伍长挥手说了句什么,两道门先后打开,李丹走进二道门,见麻九同什长们已经在迎接,齐声抱拳道:“恭迎队率回营。” 李丹含笑点点头,说:“阿毛带回来的文书都看了吧?明早卯时出发,大家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寅初起身。”众人应了散去。 李丹同麻九、顾大及杨乙四人来到自己帐前,围着席地而坐。 杨乙告诉李丹过九峰黄钦已经归队,李丹点头看向麻九,得知他已经听说了火神庙的事,笑道:“既如此,我不用再讲了。 方才吾昆向我引荐了他两个弟弟,我已和吾家二郎谈妥供应粮草事宜,所以九叔不必再留此地,留下两位兄弟和吾二郎往来便可。 你明早等到吾三郎之后便带他和其余三人归队,做我的副率。我亲带的那什人就交给你了。” “那,三郎身边岂不是无人了?”麻九有些担心。 李丹摆摆手:“你忘了,我身边有陈三郎、书生、黑炭团和巴师爷。哦,还有过九峰和明早你带来的吾三郎哩,人是够用的。” 麻九这才放心了。李丹问顾大和杨乙:“你们可曾看见赵丞带的那队人了?” “他们在咱们隔壁哩。”顾大用手一指,气愤愤道:“南城那伙子牛气得很,咱们搭营寨也不来搭把手,都是一个县的乡亲,这样做也不怕让别县的笑话!” “有人想帮的,可被赵丞叫回去骂了,其他人就不敢再如何。” 杨乙冷笑:“反正,我看南城也未见得就是铁板一块!有几个人,譬如宋九一、秦酒户、谢豹子,我看那神情都不大服赵丞那厮。” “嘿嘿,不是铁板一块就对了。赵丞那狐假虎威的,没了将军和赵三在跟前,他还能耍出多少威风?” 李丹说完偏头想想,仰脸感受了下风向,点点头说:“等会儿叫火兵们煮肉汤、烤胡饼吃,我倒看看那队的成色如何。” 三人楞了下,转眼就想明白关窍,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话说赵丞带的那队人正吃干粮,喝的是打来的泉水,嚼的是自家的炒米。 忽然闻到一股其妙香味飘来,若有若无,似是……肉味。 众人莫名其妙,猜想难道是那位知府老爷家的公子在吃好的? 于是就有人叹息没有生在官宦家、命苦等等。听得宋九一不耐,喝叫闭嘴。 这时谢豹子悄悄凑过来道:“老宋,那小子一人哪吃得了许多?等天黑,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捞些回来,如何?” “豹子,你就这出息?好歹你现在也是伍长……。”宋九一撇嘴道。 “伍长怎了?伍长也不给肉吃。你看人家隔壁的,伍长可以挎刀哩!咱啥也没有,就算你老宋是个什长又如何?” 原来南城的偷看李丹练兵之后回去报告,赵家别的不学或者不愿意学,这伍、什的管理倒引进了。 谢豹子正磨叽,另一个伍长秦酒户凑过来:“两位哥哥,这、这啥味道?香得邪乎,我老远就闻见了。 你们谁知道他家煮肉干啥?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唉呀,这馋人的,像是百爪挠心。 要是热乎乎来一碗,再配上我家的桃花酒,那就妙极了!” 谢豹子恼火地推他一把:“去、去,人家这里自说话,你来搅什么?没的又把老子口水引出来了!” 正说着,忽听隔壁营里有人“铛铛”地敲打着喊:“开饭啦,第六什的兄弟们先来,列队、列队!第五什跟上! 每人一碗汤菜、两个肉夹馍,都不要急……!” 这边三个人全愣住了,手下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那边看,有人轻声说:“娘诶,他们是所有人都吃肉呵!” 片刻功夫,车阵的两车间隙、车厢底下全是南城小子们的脑袋,个个都想看清人家那边吃的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拉拉对方的衣袖:“兄弟,你们吃的……这叫个什么?” “肉夹馍。”那人简单回答,嘴却没停。 “这是丹哥儿教火兵做的,胡饼里头塞了卤肉和香菜,咬一口满嘴油。”另一人嘴里满满地告诉他们说。 谢豹子鼻头翕动几下,谄笑着求告:“哥呵,能不能给我一个尝尝?我不白要,咱俩换呗。” “不换!”对方看看他伸过来的手摇摇头:“我知道你豹子爱吃肉,可你能拿什么换?炒米还是山药?我才不要那东西!”说着做出鄙夷表情来。 谢豹子遭拒,大为羞愤:“嘿,安老二你个狗东西,爷求你还不给脸是吧?” “姓谢的你做甚?这里可不是你南城。上次踹小爷那脚,现在还青紫着呢。还想吃肉?你做梦!” 那伙计嚷起来,旁边几个同什的听到动静便围拢过来,南城诸人见其中有两三个挂刀的,连忙退散。 不料这时有人喝道:“你们这是做甚?都是同县来的乡亲,有什么不好好说,非要闹将起来?” 宋九一不好意思先跑所以落在最后了,回头一看是那宏升酒店的刘家二郎,熟人。 忙叫:“就是嘛,刘二郎说的是,都是乡亲有什么可闹的?” 说完嘿嘿笑着看刘宏升手里的两个馍,中间夹的肉块红亮油光,香菜碧绿可人。 “不就是两个馍嘛,没什么。”刘宏升大度地递过来:“老宋也是常来我家照顾生意的,今天我请客。来,拿着!” “这多不好意思,这、我吃了你的,你不就没有了?”宋九一喜得不知该怎么伸手,还是谢豹子帮他接了过去。 “我是什长,再去领两个便是。”刘宏升笑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明日就开拔,路上咱们还得彼此照应,哥哥你不要客气!” 宋九一心想都是什长,差别怎么这样大呢? 看人家一身青衣,灰色发巾裹头,布腰围上还挂着口刀,打着整齐的绑腿,小臂上扎着臂缚(用带子缠住小臂及衣袖),看着那么地精神。 心里叹息着道了谢,一转头,谢豹子和秦酒户各捧着个肉夹馍正咬,忙叫声“偷吃的贼,好胆!”脱下草鞋朝两人丢去。 豹子和酒户撒腿便跑,宋九一在后头紧追。刘宏升看了微微一笑,拍拍手朝李丹的帐篷走去。 李丹等正围坐着边吃边说笑,见刘宏升走来,听他讲了前后,众人大笑。 李丹说这有个故事叫做“二桃杀三士”,几个人忙请他说说这典故。 李丹给大伙儿讲解一番,众人才刚刚明白,忽然听得隔壁那里沸反盈天。 站起来细听,像是有人哭喊。正莫名间,忽然那安二郎跑来报告:“隔壁在打人哩!”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一章 盛百户发财 “打谁?你说清楚!”宋小牛跳起来问。 “那赵丞发现有人受了咱们的肉夹馍,便发起脾气来。 现在正扒了老宋、豹子和酒户的裤头,叫他自家什里轮流打,要打他们每人三十军棍!” “胡闹!” “这还了得,明日开拔,三十棍打坏了可怎么跟得上大队?”陈三文但心地在旁说。 “三郎,要不你过去管管?” “是呵,都是乡亲,打闹、斗气是回事,打坏了甚至伤到性命,那可就麻烦了!”杨乙不忍地碰碰李丹袖子。 “等等。”李丹轻声说:“即便我出头,也要看时机。县尊没说我俩谁说话算数,我也只能劝解,他却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他敢不听!”顾大急了:“赵丞那厮不听就揍他个丫头生的!” 这时,忽听有人高叫:“用力,给我狠打!听谁的话你不懂呵,找死!你们谁再敢私底下跟那边来往试试,就照这个例子!狠打!” “妈妈的,这是说给老爷们听呢!”顾大挽起袖子来,李丹立即瞪了他一眼。 这时隔壁的呼痛声更响了,伴随还有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噼啪”声。 安二郎去看看又跑回来:“三、三郎,他们把人拖过来,就在车厢边上打呢!” 众人顿时跳起脚来,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李丹看向宋小牛:“你这个镇抚做什么用的?还愣着干嘛,召集人守住所有出口!” 小牛吹响警笛集合自己的人手,分派他们守住各出口,不许本营人出去。 正闹着,忽然隔壁没动静了。 “坏了,不会是把人给打死了吧?”张钹说完,巴师爷“嘘”了声:“我好像听见有当官的来啦!” 不一会儿就听见篱笆外有人说话,当班的伍长跑过来说:“队率,来个当兵的,说什么百户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来。”李丹看看众人,压低声音说: “辎重营里虽然有各县自己委派的队率、队正,可最大的官儿是本营的司马百户。你们都安静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要是百户被惊动了,兴许今晚便不会出大事。”说完摘了腰刀独自出来,说“我是余干县队率李丹,可是百户召见?劳烦军爷带路。” 盛怀恩盯着眼前趴在地上这小子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饶州府七县(浮梁、鄱阳、乐平、余干、万年、安仁、德兴)共来了千二百号人应役,这护送、弹压的责任都在自己头上。 镇抚司说是给自己三百兵,实际只有两百二十人,还是来自三个卫所。 他满肚子不高兴,又担心这么多人乱哄哄地万一炸营、闹事可就是不小的麻烦。 眼前这姓赵的满脸的不在乎,从穿着上看就知道是哪个大户派来的狗腿子。 盛怀恩觉着这就是只躲进壳里的王八,既叫人恨得咬牙,却又让人顾忌,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动手,整治这差点给自己捅出篓子来的王八。 这时旁边有个小旗叫窦三儿的给出了个主意,让他眼前一亮。 抬头看看旁边这座有点模样的车营,惊讶之后眯起眼睛,命人去将隔壁的李队率请过来。 果然,一说这个话,那跪着的赵丞立刻脸色就变了。 “草民李丹见过百户大人。” “免礼。”盛怀恩欣赏地上下打量下面前的少年,黑红的脸膛上露出笑容:“真不愧官宦后人,好个仪表堂堂的少年公子!” 李丹忙谦逊一番,听他继续说道:“本将晓得了,贵县将人手分为两队,大约担心你年少之故。” 这话有点失礼,还好从这位武官口中说出来,李丹笑笑没有作答。 “我却觉得没有必要!”盛怀恩看眼地上的赵丞: “这狗才耍威风、打伤应役的夫子,还好本将及时赶来制止,不然不知会闹出什么后果。公子你说,此人是留、还是不留呢?” 听他这么问,后面围观人群里的陈三文心里“咯噔”了下。 “回百户大人话,我二人分掌两队,奉县尊令前来报效,本该同心协力办好差事。出了这等事甚是遗憾,若大人行军法斩了他……,” 赵丞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哆嗦起来。 “此人不通法令,就是个混子,没得让人说大人不教而诛,倒有损您威名,实在不值。 若是打一顿,不但昭毅将军脸上不好看,且更少了个出力之人。” 听了李丹的话,盛怀恩立即明了那小子背后是谁家了。 他做沉思状一手扶刀柄,一手捋着他很得意的长须,问:“嗯,公子言之有理,那你的建议是……?” “他打伤了人,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未经大人许可都是不应的。为此,该罚! 受伤者怎么也要经历个三、伍日才能恢复,这期间药治、延医、吃喝都是无端生出来的花费,罚他出了也是该的。 再者,惊动全寨差点引发大乱子,官军不得不出面弹压,更该罚。 此三罚定个数目让他自书认罪、纳银自赎,本案就此具结。大人以为如何?” 盛怀恩眼珠一转差点笑出声来,这小公子挺不错。还以为他会让自己也揍他一顿,不想竟从屁股上还能挣出钱来! “很好,很好!”他鼓掌道,拿了认罪书有证据在手,不但这小子背后的东家无可奈何,而且别人对自己拿到的罚金也就不能置喙了,妙呵! 盛百户看着李丹越发喜欢,心想方才窦三儿说他下午与赵同知在四海楼吃酒我还未敢全信,现在看来许是真的? 若如此,他叫我发财,我却也该投桃报李。 “那要罚多少呢?”他朝李丹看去,见对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吃了一惊:“一百两?” “啊?”赵丞吓得抖成筛糠:“小、小人身家都不值百两呵,求大人开恩!” “这个……,他可能确实没那么多。”李丹心想我伸一根手指当然不是一两,可你也不能喊百两这么黑吧? 他本意想说十两来的,可这众目睽睽下不好比划,没想到盛怀恩又误会成一百之数了。 “那、那你能出多少?”他干脆问赵丞自己。 赵丞已经瘫软得抬不起头来,好容易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两?大人,他说五十两。” “好,就五十两!” “大、大、大人,小的手里没、没……。”赵丞心想我这是五两呵,哪来的五十两?他哭丧着脸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直打磕巴。 “没现钱不要紧。”李丹拍拍他:“看在同乡份上,我替你作保,缺多少先帮你垫上。咱们把今晚这关过了再说!” “三郎真是义薄云天呐!”盛怀恩心中大乐,高叫:“窦小旗,你押上这厮去文书那里写字据。” “大人,不用那么麻烦,草民营里有位陈管事就能写,写好了我这个保人也就顺便画押。” “好、好,就去你营里。” 两人一唱一和、一买一卖,地上的赵丞成了砧板上的肉,被窦三儿拎起来扔给两名手下架着去李丹帐篷,叫来陈三文,支起小桌和胡凳,刷刷立笔写就。 双方都画押、按手印,赵丞交了五两现银,余下的由李丹垫付,赵丞完差后一并归还等等。 这边顾大、杨乙诸人都出面做证按了手印。 李丹便从临走前姨娘叫针儿塞给他的那沓银票中悄悄取了五十两递给盛怀恩,盛怀恩不肯收只同意拿一半,李丹说我这里有他刚交的五两就够了。 推来推去盛怀恩收下四十两,然后清清嗓子宣布:“你两家不要分着了,我看三郎很能任事,你都接过去吧!” “既是本县县尊安排,还是分两队。大人如信任,草民一体替大人管着就是。” “好、好。”盛怀恩转身刚要走,忽然想起:“那三个被打伤的夫子……?” “大人放心,都是同乡邻里,延医、用药等草民焉敢不上心?都包在我身上!” 盛怀恩非常满意,他要的就是这话。 要知道这千二百人途中若发生病死、逃亡等导致应差人手减少,到了军中他要担责任,甚至会影响升迁的! 所以他才在得知有人被打之后,第一时间带手下赶到了现场。 大队人马行走在山道上,虽然只有千五百之数,却迤逦出快两里地去。 宋九一他们三个都被抬上了马车,趴在车厢里闻别人的脚臭滋味不好受,可毕竟比走路强多了,还能和车上的人说话闲聊,多少减轻了些苦楚。 “唉哟!妈妈的,赵丞那只王八,等老子好了定将他按在水缸里炖成泥!”一阵颠簸让谢豹子破口骂道。 “行了吧豹子,你也就是说说。”张钹冷哼一声:“天香楼那回你们打断小爷胳膊,还不是赵三一句话就个个奋勇争先? 那赵家人在你们眼里就和祖宗似地,你敢炖谁?”谢豹子听了没脾气,不吭声。 “咳,其实这赵丞算不得赵家人。” “嗯?怎么说?” 宋九一挺得意:“我跟你们说,这事儿知道的人少。 那赵丞本姓郝,他父母成亲第三天被将军府的赵胜撞见,硬说自己先下的聘礼,带人去抢了他娘回家。 郝家惧他背后有将军府,屁也不敢放一个!后来就有了赵丞。 论辈分他是赵三的叔叔,可家里人都觉得他不是赵家血脉,对他不冷不热地,这小子就成了赵三的跟班、跑腿儿。” “哦——,要这么说,还真不见得是谁的崽。” “对嘛,你想三天呐,万一郝家那老哥一箭中的……。” “哈哈哈……!” “他们乐什么呢,笑成这样?”前边车上的李丹纳闷,众人也不解,因为隔着几辆车听不见,反正大伙儿保持着高昂、乐观的士气便好。 到戈阳两百里路,一半在山里,过乌家寨便没了山进入丘陵,再往前出狮子关地势豁然平坦。 因为前面有火神庙那档事,又有巴师爷说可能还布置了其它几路,李丹担心着埋伏别的幺蛾子,不料出了山竟是平安无事。 坐在一起分析,巴师爷说:“估计对方在各路上都是安排少数人骚扰,也没想着害人。 咱们上千人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小股人马躲还来不及,哪敢凑上来生事?” 李丹等想想也对,便暂时先把此事放下了。 只有久经战阵的麻九,每天宿营的时候仍悄悄收紧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队伍的左手边出现葛溪,说明已进戈阳地界 。 盛百户看着对岸的村寨和炊烟心中稍稍松口气,看来战火尚未蔓延至此,官军还控制着局面。总算这两百里就要走到头啦!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二章 韩守备诉苦 戈阳这地方属于广信府地界。它三面皆山,南北高中间低,是戈阳江(信江)、戈溪和葛溪的交汇之处。 因水陆交通便利,分都司便将前线平叛大军的粮草转运地放在了这里,并派一名守备武官率千余兵及近四百库丁把守在此。 行军司在这里还放了断事、照磨吏员各一名,负责管理出入账目、调动运输夫役人手。 应差的夫子们照例是不能随意进入大库的,因此在西港内靠北的滩头寻高处扎下大营。 这地方好处是离葛溪水近,随时可以跳进去痛快洗个澡。 要知道戈阳这地方是盆地,这时候虽然已是夏末,却热得出奇,人坐着都直流汗。 大营依旧乱糟糟地,本地人都躲开绕远了走,只有个别胆大的凑上来卖寒瓜(西瓜)、甜瓜这类赚几个不起眼的钱。 刚把营地扎好,李丹便去找盛百户,说自己有行军司魏千户托带给韩守备的信,故而要去守备衙门走一趟。 盛百户吓了一跳,连忙说自己也要去衙门领付文书哩,一起去呗。于是二人各骑了匹马,相谈甚欢地走进戈阳城。 递进之后盛百户先被叫进去问了几句,交换文书,然后韩守备便命一名中军旗牌出来请李丹到厅上说话。 让座、上茶,问过几句,又看了千户的信件,韩守备惊讶这小公子能得到众人如此高的评价,且纳闷为他说好话的几位和自己一样都是北人。 方才盛百户也赞叹不已,说他巧计应变,协助自己平息了事态,且在路上不动声色地稳住了队伍。真是后浪推前浪呵! 他觉得李丹心里似乎没有对北人看不起的想法,兴许和他自生在山东有关,又或者年龄太小无此感受? 不管怎么说,韩守备这时手边正捉襟见肘人手不足,如今来了这支生力军并千余民夫,他却要好好利用。 大家越聊越熟络,越聊越近乎,话题逐渐转到现下的战事上。只见韩守备种种地叹口气,盛百户吃了一惊,忙问: “可是前线不顺,致使大人心忧?” 韩守备看上去比盛百户大了十岁,河南洛阳人。 老军伍了也圆滑许多,自然不会说什么“官军作战不利”的话,反而摇头道: “非也,我军控制上饶,已将前线稳住。叛逆的矿匪虽众,不能前进半步。 然而我手里人手不足,粮草转运只能靠水路,运力有限。于参将多次催促,无奈在下巧妇难为呵。 贤弟你瞧,我这胡须都愁白了几根也!” “戈阳有江面水道,自可事半功倍。虽是逆水上行,也不致使大人愁困如此吧?”盛百户不解地问。 “贤弟有所不知。矿匪娄自时部占了青溪镇,发觉我军要害,便沿桐水而下数次进入戈阳江,截击我输运粮草的船队。 七、八日前林百户押送途中再与之遭遇,猝不及防下林百户坐船被撞,他本人落水。 若非随行亲兵拼死打捞,他这会儿已是江鱼腹中之物矣!” 盛百户听了不忿,将桌子一拍!道:“撮尔小贼竟如此猖狂,敢与朝廷大军相抗!” “他那伙里有个头目叫什么游三江的,不仅水性好且极狡诈、凶悍。 他又是本地人,熟悉情势、地理,故而截断了水路的辎重输送,为害甚大!” “这……。”说到水战盛百户也没脾气,他是个北人不懂这个,眨巴眨巴眼睛问:“那大人没有什么好的对策么?” “对策倒有,所以我向分都司请援,欲走北岸陆路输送。只我手下三位百户已倒下两个,苦于无人能为我分忧耳,奈何?” 盛百户听了精神一振,走陆路就不怕了!他马上表示:“大人如觉得下官尚可堪用,请发下行令文书,下官为大人走这一趟!” “哦,汝可有信心?真若如期送到,这可是大功一件!” 李丹在旁边冷眼看着,瞧盛怀恩热血沸腾想要拿这场功劳的模样,心想你去不会把我拉上吧? 刚这么想,就见他目光热切地看过来:“公子以为如何,愿与盛某同去否?” “兄长少耐,韩将军驻守此地比你我熟悉敌情、民情。咱们且听听大人有何妙策。 所谓谋定而后动,既定下来走陆路,可是大人知道这北岸还是安全的?” 听李丹称自己为将军,韩守备心中受用。 守备这职位顾名思义就是你守在那里防备敌人的意思,换个说法是在后头押粮运草忙后勤,至于杀敌的大功劳你别想,若是打赢了有你份好处,打输了跟着一起挨板子,典型不受人待见的位子。 他一个北人转调在这南方湿热地方本来就苦,还要受气坐这冷板凳,为的就是依兵部规矩,北人往南任职满三年升一级。 守备升上去是游击,那才能说是正式迈进了将军们的行列。所以现在被称将军他很高兴,毕竟是个好彩头。 “从开仗到现在叛军没踏上过北岸,”他得意而神秘地告诉二人: “因为这边派驻了游击杜伍带的一个游兵营大约两千人,往来巡视从戈阳到广信的江右防线。 其后又有兴安县千余驻军做后盾,故而敌始终不敢渡河来袭。” “哦,我说怎么来时见人民耕种如常,毫无战乱惊慌之态呢,原来如此!” 盛怀恩点头,又问:“既然这样,那为何先时不走北岸陆路,而非要行水路输送呢?” 李丹微笑说:“必是陆路转折蜿蜒,用时费力之故!” “诶,三郎所言正是。”韩守备用手点道:“这时节江水宽阔,深足以行粮船,且无大波澜、跌宕之所。 水路虽逆行,但行船三日内可达,陆路安全,却要走五日。 故当初军议时定下了水路转运的命令,却不曾料到矿匪竟与本地无赖勾结,虏获青溪镇大批商船加以改造用以袭我,水路遂不通矣!” “明白了!”盛怀恩大腿一拍:“虽如此,在陆上作战,我却不惧他!三郎以为如何?” 这话真叫人哭笑不得,李丹心想你这傻瓜,两千游兵如何能封锁几百里江面?可这话又不能当着韩守备说出来。 低头想想,拱手道:“草民有三问,忘大人解惑。” “三郎不必客气,请讲!” 这时候韩守备也瞧出来了,盛百户屡屡邀请李丹,要么是他真心要和这李家三郎同取一场功劳,要么是李三郎有什么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地方。 然而这于己无关,他只要两人答应并且平平安安地将粮草送上去即可。 “先请问大人,准备输送物资多少,遣人员几何,走哪条路往上饶?沿途可有军队护卫、接应?” “上饶城外乱民、叛匪不少,参将大人坚壁清野及时,共收拢军士八千人入城,又有团练民壮四千人相助,城池可保无虑,但粮草不足。 后来虽三度设法补充,由于矿匪的阻拦,抵达者不多。 现在城里军民用粮、马匹草秣加起来仅够不足一月之用,而朝廷援军尚需半月准备才能出发,抵达将会是一月后了。 故急需再增补粮一万八千石,草料、豆粕两千八百石,还有酱、盐各十石左右,火药二十石,火铳六十杆、虎蹲炮六门,甲胄两百副……。”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两人脸色,瞧见盛百户脸上渐渐变了,李丹还不动声色,不由心里暗自称奇。 “呃,北岸到广信县城的陆路有两条,老鹰岩那条比较险峻不可取,我看还是走灵岩寺比较妥当。 如果定下来,本守备即刻修书,请广信县派兵到枫岭关接应。” “大人说江岸有游兵封锁,但难免小股之敌流窜。倘若遇敌,情急之下以盛大人所部人数恐难抵御。大人有何先手着落么?” “不难,我意设输送营,以盛百户为把总,为汝补充三百兵丁,满编五百人。 敌少则战,敌众则护卫辎重徐徐退回兴安城中,如此足以保全!” 李丹微微点头,问了最后一句:“灵岩寺这条路路况如何,大人可清楚?能走马车么?” 他这一问韩守备和盛百户都明白了,李三郎是想尽可能使用车、马运送。 “这条路是官道,即便最窄处也可并行双车。目前为止,戈阳与上饶之间联络全靠驿路骑传,道路尚且畅通并无匪情报告。” “这是官道?那也有驿站罗?”盛怀恩忙问。 “没有驿站,自设立分都司之后,就有了急递铺。从西向东,有横峰、司铺和枫岭关三处接力。 两头不说,司铺堡也不小,有铺兵和递卒五十余人。”韩守备说完,看看他俩的神色,笑着说: “任务固然不易,二位说说需要些什么,本官尽力相助!” “如此,还算好些。”盛怀恩出口气:“首日宿营横峰、次日司铺,然后就到枫岭关,安全上问题不大。 关键是运力,这么些东西可怎么运?肩挑背扛肯定是不行!”他说着看了眼李丹。 “盛大人说的是。”李丹便接口道,他心里算算,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两万多石,饶是有五辆新造的大车,每辆最多也只能装二、三十石。 运力上差得远哩,这可怎么好? “要安全、迅速运到,即便戈阳集结有各府派来的数千民夫,靠人花力气怕也很难做到。 要征集牲畜、车辆,恐怕还真得请韩大人相助才行!不知营地现有的车、马集结起来能有多少?” 各地派来的民夫里,不止李丹带了车、马。 朝廷规定出一部人力车可以当两人之数、牲畜脚力折合三人、畜力车更是可以按五人出役计算, 所以有些富裕家庭只出车、马用以顶替人头儿的,只不过这种情形不多而已。 韩守备是主官,对现下营地里人数、车辆、牲口数量等情形再清楚不过。他立即答道: “如今大营里有畜力车三百六十七两,驮负牲畜千七百余头,人力车二百四十三辆。 我知道这个数远远不够,而且要防别处使用不能都给你们。唉,这才是最让人发愁的地方呵!”说着深深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三章 六马串行车 “这是上饶来的命令?可有限期?何时来的命令?”李丹这时也开始明白了,原来韩守备接到个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故而见到他俩才如此热情。 “唉,实不相瞒,这是前日上饶送来的急令,说要二十日内办齐。如今又不是只有上饶一地需要补给,我哪有分身之术? 原想着走水路三个来回就能办到的,谁知水路又被断了,还折进去两百士卒,失了千石粮秣。所以如今只剩下走陆路这个办法。” “可……就算你老哥把所有人、车、马全用上,一趟也只能运个三、四千石,哪里来得及?” 盛怀恩虽然算不清账目,可大概数量他还是能估摸出来的,顿时明白这件任务的难处了,不由抬眼看看李丹。 李丹瞧瞧有些打退堂鼓的盛百户,又看看韩守备,这才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嗯,大约急得睡不着觉啦。 要说两万多石的东西,放在几百年后兴许也就是几十辆重型货车的运输量,可在那个年代来说,这是个瞠目的数字呵! 确实,如军中原来的计划水运最合适,一条沙船几百石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在陆地,自己新造的大车也只有五辆的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韩大人可有地图?还有,有没有最近走过这条路的军士,我想请来问话。” “有、有,昨日便有来送催促粮草书信的人,我派人去叫。”韩守备很快找来那军士,又找来地图。 李丹一问,听说他是参将府派来的,便以韩守备赏赐辛苦为名给他二两银子,然后问他这条路上的路况。 这军士一高兴,又见这位小公子平易近人,便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哪里有溪水河流、哪里有桥,上下坡、野店、民居,山坡、谷地甚至树木稀疏都仔细说了。 李丹要了些纸张,掏出铅笔边听边对照舆图,一边在纸上画出地图和标志,甚至还有等高线。 最后很满意地送他到厅外,转回后见两个军头都趴在他的草图上看得极认真。 “三郎这图画得好,极细致精密!” 李丹对韩守备笑笑:“草图而已,我今晚回去重新整理、绘制,副本也送大人一份。”说完看眼盛百户:“任务虽难,却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三郎有何妙计?” 如做为负重驮畜,一头骡马大约可负两百(骡)到两百五十斤(马)货物。可套上辕车,却有能力拉八百(骡)或千二百斤(马)。 如果是双驾(两匹)则能拉千五百斤(骡)或两千五百斤(马),利用效率大为提高。 李丹把这个道理给他们一说,俩人全乐坏了。 “哎呀,李三郎真是学富五车,佩服、佩服!”韩守备连连作揖:“韩某受教了。” “但是……,三郎,普通马车最多只能装载七百斤,上千斤的重车少而又少。你说的双驾,恐怕只有你那里才有!” “哦?原来自渊也带马车来了?”韩守备已经改用表字来称呼李丹,以示亲近。他现在的希望可都寄托在这个十五岁的小公子身上呢! “只有五辆,杯水车薪。”李丹躬身,又说: “不过盛大人所虑,我有办法解决,只要两位大人给学生调拨足够的人手,还有木匠和铁匠。” “这个好说!自渊有何妙计,快说来听听!”韩守备迫不及待。 李丹的主意其实很简单,给所有双辕马车的前、后辕头各加装两个铁环。 然后四辆双辕车首尾相连,后车辕头环与前车辕尾环之间用开口铁环衔环相连,则四车串行; 首车辕头环下加挂两长杆,则可改双驾为四驾(前后各一对,共四骡或驷马); 两车间铺设木板并加高、加固厢板,四车可装载四千斤。 如在最后加装第五辆,车辕尾环与前车辕尾环相连,利用朝后的前辕可以反向加挂两头牲畜,这样前拉、后推,五车装载五千五百斤没有问题。 “宿营、警戒或战时,摘开铁环即可排成车阵。 刚才我问过那位兄弟,如果真如他所说,这趟线除去凤栖岭那段有过河、爬坡外,其余道路均比较平坦,没有崎岖坑洼,也没有陡峻山路。 那么这样串在一起行走,一次性运到,又快、又省力,十天左右就回来了,不耽误别处补给。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李丹画了一幅串行的六畜车图给他们看。 “好主意!”见韩守备看自己,盛百户伸大拇指说。 “可……,本官没有四百辆双辕车呀。”韩守备心中赞叹,忽然想起个问题。 “这个不要紧,改装很容易,甚至可以将人力车改装并利用。 之所以和您要木匠、铁匠,就是因为我带了有马车行的匠人,咱们可以众人动手立即改装。” “是呀大人,反正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都干活呗!” “好!”韩守备下了决心:“你要多少人手?” “城里的木匠、铁匠、车行伙计和师傅全部召集,营里人手分两拨,一千人去帮师傅们干活。 再拨一千人沿着这条路就往凤栖关走,一路修补铺垫道路、加固桥梁。只要路修好,这边行进得就快。 我看,改装花五天时间足够,第五天必须出发!” “多少人随行呢?” “每车安排两人护持、推车,再加上车夫、马夫,随行匠人,有一千二百人足矣!” “我给你一千四百人,车辆也凑足!至于牲畜,我尽量去找,实在不行就地征用些牛吧。” 李丹想想,只好点头同意。有牲口就比没有强,何况畜力的使用上他还打着埋伏,问题应该不大!三个人又商议一阵才散。 军情似火,酒饭也顾不上了。 韩守备赶紧找那落水的倒霉蛋林百户(现在戴罪立功中),叫他点齐千二百民夫和百来个兵丁去修路,又急匆匆地找人写文书、下乡镇征发牲畜。 盛怀恩得回去和自己那两百人解释、安抚,说明有了新差事暂时不能回万年,还得帮着弹压民夫大营以及分派答应派遣给李丹的教官等等。 余干,李府内。 长景悄没声地走进来,待李肃漱过口,将水吐进丫鬟捧着的水盂里,然后接过一方帕子揩抹干净,这才轻声说:“老爷,南边有信来了。” “嗯?怎么样?” “呃……,他们从万年出来随着大队走,上千号人,又有官军押队,故而……。” “哼,就是说又没成呗!”李肃撇嘴,丢开帕子:“真是运气好哇,火神庙没拦住让他进了万年,结果倒成鱼儿入水,再抓都难了!” 他搔搔鬓角:“那现在人到哪里了?” “他们去了戈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啦。” 李肃翻翻眼皮:“戈阳有守备衙门,恐怕更难做手脚了。” “老爷,我有个想法。” “说说看。” “他们是去应差的,不可能总趴在城里不出来对吧?所以小人已经派了人手去戈阳。” “你派人进戈阳?这有什么用?”李肃不耐烦地问。 “老爷,我们有个弟兄……和铅山水匪游三江是邻村的同乡。 那游三江跟了矿匪娄自时,是他手下最信用的大将。听说前几日在桐水与戈阳江交汇处,设伏破了官军的运粮队,如今红的很!” “而三郎,正是去戈阳运送补给的,对吧?”李肃嘴角微微扬起,挥挥手:“赶紧去办。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说过!” 戈阳,城西辎重民夫营地。 回到营里,李丹将十二个什长叫齐(包括南城的六个),将守备大人的指令文书给众人念了,然后说: “弟兄们,这大营里虽有饶州、南康、建昌、抚州、临江、吉安六府集结在此的四千多人,但这次只用一千。 我向守备府请了大令明日起在营内募集人手,去的人立即开始在河滩上训练。 训练的内容有两个部分:体能、队列,北城的兄弟都知道。 明天南城的兄弟也参加训练,训好了做伍长,伍长升什长,什长升队正,跟不上的去赶马车、做伙夫!” 他带着笑意看看宋九一等人发亮的眼睛:“机会我给了,看你们自己!” “哎,三郎,啊不,队率,那咱们北城的呢?”张钹叫道。 “做教官!每个队员训二十人,每个伍长就要负责一百人。 七天之内得叫所有人换个精神,能听笛哨锣声,识别本部旗号,分得清左右。”提完要求他让众人回去做准备,拉过麻九轻声道: “九叔,我和守备要了些刀盾、枪矛,还有三十副弓箭。 你那什除去要训练刚才我说的那些,还得负责练出两百护卫,让过九峰帮着你,他另外挑会弓箭的专练三十名弓手。” “那……城里的事情?”麻九问。 “留下两位兄弟、加上陈三郎和吾四郎料理。这次有些凶险,他们留守吧。”麻九点点头,李丹又说: “我今晚写封信,等要来盛百户开的路引,你叫阿彪连夜骑马回余干,把信交给韩师和朱庆,让他们知道这边的情形。 哦,还得替陈三郎捎信给他父亲。” 然后他让毛仔弟去叫几个人过来。 先进来的是赵敬子,进来就瞧见李丹正指挥人在他帐篷里垒石块,然后搭了三张木盾在上头。“我说队率,你这是……?” “别叫队率了。”李丹笑着指指旁边马扎上搁的一卷纸:“刚才守备衙门派人送来的,临时任命了个防御的差事。” 那韩守备也就是个五品千户,守备是他的差遣职分但不是官衔。 为了让李丹给他做事,必须有个称谓,所以就给了团练防御使的头衔。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四章 司铺所遇警 “哟,那是升官了?恭喜、恭喜!”赵敬子连忙拱手。 “别废话,快过来!”李丹笑着拦住他:“叫你来是帮我临摹这图,要三份,需送到衙门备案的得十分仔细。” 他说着掏出自己那张草稿来,刚递到赵敬子手里,就见陈三文进来了,忙指指这临时搭的“桌子”说: “献甫(赵敬子字)你就在这里画,别拘束。”说完转过头来摸出另一张纸递给陈三文:“你先看看这个。” 陈三文看第一眼就把嘴张得老大,扭脸瞧李丹正冲他乐: “怎么样?拿回去琢磨、琢磨。 这大营里有四百辆车得改装,马上城里的所有木匠、铁匠、马车匠都要来,就在大营北侧开个厂子,现地改装、现地编号。 你来负责这事,我把吾四郎也派给你,你从工匠里再找两三个德高望重的做助手。 那受训练的一千人每天去你厂里做三个时辰的工,七天内必须完成!” 陈三文恍恍惚惚地出去,李丹回头看赵敬子还捧着草稿愣在那里,问:“怎么了,有看不懂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 “哦,我先讲解下。”李丹说完给他指着讲解了道路、河流、等高线、崖壁、树林、房屋等。 赵敬子惊异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伸手去抓笔了。其实他心里在嘀咕,这小子脑袋里装的,都是谁教的啊? 做一天四分银子,对工匠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韩守备找了当地县令恳谈,听说银子由守备衙门出,县令立即派人将布告贴出去。 很快开始有人报名,门前迅速排起长龙。 但牲畜和车辆难办些,县令跑去守备府讨价还价花去不少功夫,主要是一天四分的银子太少,老百姓很难响应。 最后韩守备把牲口价格提到六分,大车则借用提高到日给一钱银,若有损失,牲口和车辆都照价赔偿。县令这才同意了。 即便如此,过了三天大车才收集够数。牲口更麻烦,连牛算在内,到第七日离预计数字还差六十匹(头)。 好在林百户在兴安修路时征集了一百多骡、驴,李丹同意实在不行就调用一部分他们手里的,现在差些不打紧,马马虎虎能上路即可。 到了第七日,还有三十几部车没完全改装好,但大队不得不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盛怀恩带着两百本部官军刚出城北门,恰好苏偏头和韩四这两伍赶着两辆簇新的马车到了西门大营。 李丹一见他俩大喜,忙叫挂上收藏在车厢底的两根备用辕木取出来挂在铁环上,现场改成驷马车,将剩余物资尽量装车出发。 “你们也不用太急。其它车改好后,再派二十辆来追我们。十辆装牲口饲料,十辆空着做备车。 其余留在大营调用即可,记得把文书交给守备衙门。” 李丹在调用车、马、人员的文档里画过押交给陈三文,又留下一伍竹枪护卫, 然后上了枣骝,带着这两部车和刚改装完的八辆车(全体十二天的口粮,军士发放十成,民夫六成),后面还带着四十匹备用骡马,及赵敬子、黑老四去追大队。 路上他才得知,苏偏头是被杨大意派来送这两辆新车的(还有四匹马),而韩四则准备来替换最早离开的麻九那伍(但他不知道这个伍已经被拆开)。 他俩在贵溪遇到往回赶的李彪,听说这边正要出发,便连夜行路终于和队伍汇合。 “你两个来得及时,就留在我身边做亲卫吧。”李丹这句话让两人既意外又感动,没想到自己这样低贱的人能做李三郎的亲卫,顿时胸都挺起来了。 因为是第一天,队伍走得不快,但空手跟车总比挑担负重轻快许多。 加上这段路开阔、平坦,当晚他们就已经过了兴安县城,从北关外经过抵达东边塔山下的横峰驿,在距离不远处落脚扎营。 盛怀恩(盛把总)进城去拜见县令,营外有护军布防、巡逻,李丹安排营内众人饮食、休息。 这千二百人,李丹分了前、后、左、右四营二十个队,每队六十人(五个什)。他自己带饶州人和南康人组成的前营。 左营营正是吉安人萧万河,二十七岁,传说是帝胄苗裔,祖上南宋时做过太常寺少卿,家族在当地很有威望。 抚州人推举了右营营正周芹,这人三十出头,看上去寡言少语,据说在汝水的水上人家中享有侠义盛名。 后营营正是来自建昌府的印书匠潭中绡,以仗义疏财闻名。他的人里有半数是银矿矿工,战斗力应该较强。 各队的队正由营正自己任命。前营五位队正是顾大、杨乙、宋九一、张钹和刘宏升,顾大和杨乙是左、右营副。 麻九任督导总管带护卫队和弓箭队,他把巴师爷放在司务位置上,赵敬子成了类似参谋的角色。 黑老四不好安置,李丹把他留在身边先做个侍卫。 扎营是老戏法了,就按余干教官们教的,用竹桩篱笆。 吉安人还发明出在竹杆上砍个口子,用另一根削过的杆子顶住,在地上做成支撑的办法,很快大家都学会。 各营还学会了削竹为兵,营里出现大量竹枪,第二天行军时翠竿成林,颇有些壮观。 麻九从自己教的护卫里选了二十名给宋小牛做镇抚,黄钦的三十名弓箭手骑着骡子走在两翼注意观察和保护。 李丹身后除了十个骑着骡子前后传信的传令,还有张钹手下两什背方形木盾,腰间挂刀背后插着短斧的刀斧手。 这是帮灵活、胆大的伙计,是全队的突击队,专门应付最难的情况。 麻九爷手下的二百人没想到出趟民夫,居然有机会持枪挎刀,今天个个昂首挺胸走得都很有气势。 没想到宿营后别人可以休息,他们却还要在营门、篱笆、大车的后面站岗、巡视。好在没人敢和他们开玩笑,只有敬而远之。 其实小牛带的镇抚们最累,不但要分班巡视,还得调解各种纠纷、弹压情绪不稳者,这活儿比站岗可辛苦多了! 第一夜过去,次日再宿营就熟练得多,不过因这段是山路,加上有两三处跨溪越水,所以一天下来走得比较辛苦,距离上反而不如头日走得那么远。 当晚宿营在司铺所,李丹洗完脚坐到自己的铺上,刚拿起笔准备趴在折叠桌上记录下今日沿途所见,忽然毛仔弟走进账来禀报:“防御,盛把总来啦。” “啊?”李丹有些惊讶,这么晚了盛怀恩跑来,定是有些蹊跷发生。他连忙趿上鞋子出来相见。 李丹的帐篷是盛怀恩帮他搞的军帐,有门帘隔开成两个部分,前边议事,后面睡觉。 只见盛把总穿件平日家常的箭袖、蓝布幞头,正站在地图(赵敬子临摹的三份之一)前叉着腰,眉头拧成一团。 “我的把总大人,这么晚了还未歇息,有什么要紧事么?”李丹拱手问。 “三郎呐,有个奇怪的事情我拿不准,心里不安睡不着,所以来找你商量。”盛怀恩自己转身先坐了,招手让李丹坐过去,压低说: “我派了两个兄弟骑着马去联络林百户,顺便看看他们修路的情形。 结果他们回来路上遇到两三个惊慌的野人,眼神闪烁,应答慌张,颇为可疑。” 所谓“野人”,是指山野村夫这类。李丹眨眨眼:“什么样的野人?可有细问?” “精壮男子,目光凶狠,短衣麻裤,肤色黑糙。”盛把总声音越发低沉: “说是在河沟里捉鱼,可既无渔获,也没渔具。 从河床侧上来,见到纵马而至的官军居然不转身奔逃,反跪着在路边等问话。怎样,是否可疑?” “大人是觉得……他们乃乱匪的探子?” “哼哼。”盛怀恩冷笑两声:“是乡野村夫便好,若是匪人,那咱俩可能要有麻烦了。” “可……不是说北岸没有乱匪,这条路也一直安全么?” “那是之前,我也信韩大人说的确是实话。有没有这种可能,乱匪是意外和我的人遇上的? 因为他们说,这三人刚走上路肩看到他们时也曾稍微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 “要是这样,”李丹倒吸冷气:“那说不定还是老匪了!大人可问过,他们在什么地方遇到这几个家伙的?” “西塘。” 李丹抬头看图,喃喃道:“西塘? 那里向南有条路,穿过石岭,在尖山和仙人岩之间过去可以到傍山西渡,渡口对面就是鹅湖镇,朔流而上三里是傍人渡,傍人渡向北又四里是桐木溪入江口。 大人,难道鹅湖已失?或者乱匪行船渡江占了傍山渡口,然后悄悄蹑踪来到这边?” “不好说,一切皆有可能!”盛怀恩摇摇头:“咱们兄弟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像大傻子一样乱走。 中了埋伏事小,若失了粮草、辎重,身家性命不说,上饶、广信可就都守不住啦!” “嗯,还有这外面一千多条命哩。”李丹说着歪过头,看看外面的夜。 “顾不上哟!”盛怀恩会措意,以为李丹有些惧了要打退堂鼓。他摇摇头:“不把粮食送到,几万军民都要落入乱匪之手。 上饶保不住,局势大坏,周围数府县都将糜烂。奈何!这时候只有往前冲,冲过去把粮食送到,没别的办法。 这样,明日到西塘,我命人列阵,掩护你带队快速通过……!” 见李丹似乎在思考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三郎,在想什么这样入神,我的话你却没听?” 见他抱怨,李丹歉意地拱拱手:“大人见谅,我忽然想起来,如果那伙人真是乱匪的探子,那似乎……他们人数也不多呵!”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五章 砧锤试成色 “嗯?”盛怀恩一愣:“你这样想?” “大人你看,他们初见我骑兵时有小慌乱,后来镇定下来,说明这伙人自知后面人数不多或距离太远帮不到他们,所以不如拼一把。 我看,其后至少不会是千人以上的大队,估计人数不过三五百流窜过江的鼠辈,以咱们的人数我看可以应对。” “诶不对。”盛怀恩刚听着还在点头,转眼又说:“难道不会有这种可能,这数百匪徒只是前部,大队还在后面?” “既然有游击大人的营兵巡视江防,即便乱匪过江人数也不会太多。”李丹想想说: “又要过江,又要不引人注目,还得让船只快去快回。他过来三千人,足够多了吧?” “嗯,三千乌合之众咱能对付!何况在这山里咱有车,他们没凭借也难施展。” 盛怀恩这时候心里有些底气了,站起来走了几步,看着地图又琢磨: “假如真地是乱匪,你说他们摸过来冒险深入二十里为的啥?难道在江边抓鱼无聊了?” 李丹就笑,盛怀恩咂嘴嗔道:“三郎你笑甚?在怪我想多了?” “恰恰相反。”李丹摇手:“大人这才叫深谋远虑,若是寻常人哪会想这样多?丹是为遇到大人而庆幸,大人真有名将之姿呀!” “唉,你可别拍我了,我这是在边关和北虏打仗落下的毛病。”盛怀恩苦笑。 “我说句吓人的,大人别在意。”李丹看看帐篷门口毛仔弟的背影,凑近些小声问: “您看不会是戈阳那边走漏风声,咱们的路线叫乱匪给知道了吧?” 盛怀恩大张着嘴巴看他半晌,借着抹胡须遮掩过去,同样低声说: “其实某刚听说这件事时,就曾冒出这个念头,只没敢深想而已。三郎如何猜到的?” “大人,他们若是奔着咱们来的,那如何知晓队伍路线、行程?” “也许是偶然遇上?” “若不是为咱们而来,那匪人出现在这里又是何目的、居心?” “对呵!”盛怀恩拍拍额头:“诶,这可真是伤脑筋,猜不透的事情就不想了!不管怎么说,有进无退,咱们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办吧!” “我看呀,明天需要外松内紧。” “嗯?” “既然估计这股匪徒人数不多,咱们得做三件事:给兴安和凤栖关那边报信,让他们加紧防范乱匪流窜; 给林百户送信,让他结束路面修整后立即向我们靠拢; 明天部分官军外套便装藏好武器随队,小弟的家丁也做好准备,待敌出现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大人再引队夹击,匪必溃散。 此天助大人立功也!” 这番话说得盛把总心花怒放,以手扶须含笑点头。 次日两人依昨晚的商定行事,盛怀恩叫来两个总旗官,叫他俩每人带六十个兵,外头裹了衣甲,每人跟一辆大车,将武器都藏在车上,听从李丹号令行事。 他自己带百余人开道,另有两个总旗官压阵在队尾,其余布置在中央巡视。 李丹对本营也做了调整,将刘宏升派往队尾主持,杨乙在前。顾大和宋小牛、宋九一、张钹居中,自己同麻九往来接应。 昨晚的事他和这几个仔细讲了,并要大家做好可能遇袭的准备,然后去和另外三个营的营正也打了招呼。 黄钦和他的弓箭队都骑上了备用骡,这样一旦有事反应可以比较迅速。 大队人马沿着道路向东行来,走的速度也有意放慢了些。 黑老四边走,边眯起眼睛看看已经升起的太阳,嘟哝道: “这样的好天气若打打杀杀,实在有些煞风景。瞧这四周的山色多漂亮,那边的水塘就跟面镜子似地。” “谁没事会要杀人?”巴师爷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可咱们运的是军粮、物资,那可就不同。尤其是粮食,乱匪也是人,不吃就没力气和官军打仗,现种又来不及。 有这十几万斤白给的,想不让他们闻到腥味就该快走通过。这慢腾腾的难道等他们过来? 不知队率……防御,心里怎么想的!” “防御应该是觉得对手没有多少人,不敢动我们就过去了,敢动咱们砍堆人头,一并送到上饶正好领赏钱!” 赵敬子在车上半躺着,闭眼嘴里哼哼。 “我说,你还是皇族呢,就不能自己走两步?看人家防御都在跟着走!”巴师爷咂嘴道: “我是半个文人,又有守护簿册的职责所以才在车上,你总赖在这里算怎么的?再说,你从哪看出来防御是诱敌?” “嘁,你们看周围一点都不仔细。你没注意到好多车旁边都是俩人? 那些人眼睛、神和老百姓不一样,看就知道是当兵的,武器肯定就在旁边车上藏着呢!” 他拍拍自己大腿:“我可不是摆谱呵,这叫养精蓄锐。万一贼匪跳出来,抄家伙就得上去!” 巴师爷撇嘴:“等打起来再说,才知道你是不是说嘴!” 话音刚落,就听后头一片声吵嚷起来。赵敬子翻身而起,说声:“瞧,贼来了不是!” 说着拎起棍子跳下车去就往后跑,黑老四伸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掣出两口刀来从车另一侧也赶过去。 队伍一乱李丹就听到了,马上叫毛仔弟吹牛角两声报警,叫全营停住,派俩传令到前方查看。 角号一声长,全队立道旁。角号两声长、车辆摘钩忙。 部分人把车尾朝外斜摆,其他人立即取木盾、分发竹枪备战。 他自己纵马走上一处高坡察看情况。传令们站在他身后候命,苏偏头和韩四两伍左右列成金花阵警戒。 李丹越看越疑惑,这时一名传令返回:“防御,确是敌袭!有匪三、四百人攻打右营,左营萧营正问是否去支援?” “告诉他守好自己位置不动,要同时防备背后之敌。” 另一名传令很快也气喘嘘嘘地返回:“防御,右营遭袭,高总旗正在抵抗,队尾也来了一旗官军支援!” “情况如何,有伤亡吗?” “我离开的时候死了两个,伤的还没来得及统计。他们从那北边的民居里冲出来,咱们没防备吃了点亏。” “我说呢!”李丹恍然,他是站在路北高坡上,乱匪却是从他右手出现的。 那边有五、六幢低矮的茅屋,却谁也没想到会藏下这么多人! “去找把总大人,请他带人清剿那几幢民居。我估计贼人头目说不定还在里面,但人都派出来剩下没几个了。 然后通知杨乙,前队做环状防御。”他分派完,又叫过另一名传令兵: “让宋镇抚带队往灵岩寺方向搜寻,发现匪情立即回报。如果没有情况,叫他到寺院周围查探,大队很快要向灵岩寺转移。” 第三名传令兵过来。“你让麻营副带护卫队从车队后面绕到西边,听角号发起进攻从侧后截断这伙乱匪退路!”再派一人: “去,让顾队正和宋队正各带两什过来,列金花阵随我出击。还有弓箭队。”最后让后回来的那名传令: “你路熟,再跑一趟,告诉右营周营正再坚持一刻,我们正在包围乱匪。然后去请后营潭营正派四或五个什去支援右营。” 为什么李丹没直接让后营兜住西边? 是因为他担心后营的战斗力和组织力不足,要么不能给对手后腰上扎痛,要么乱哄哄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攻击。 所以还得麻九手下的护卫队来干比较合适,起码他那儿的伍长和什长都出自城隍庙那拨。 这时候李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少点啥?想了半天,竟是望远镜。 好,这个记下了,看来战场上这玩意还挺必需,怎么也比全靠目力要强! 正想着,就看见一脸兴奋的盛把总带着上百兵丁从山坡下经过。 “哈哈,自渊老弟,俺揍等这天哩!”一高兴他北地口音都冒出来了。 “祝大人马到功成!您先把旗子卷起来,等到近前能吓他们一大跳!”李丹手放在嘴边拢着喊道。 盛怀恩看来是听到了,忙叫人收旗,又拱拱手,带着人马直奔民居而去。 “啧,怎么没想到当初叫铁匠找铁皮子打个喊话筒哩?”李丹自言自语,掏出小本本用铅笔把这两样都记录下来。 写完一抬头,顾大和宋九一两个带队赶到了,正在坡下喘气。毛仔弟骑了匹花青马,一手牵着枣骝,一手提口燕翎刀。 “一窝蜂来啦?这次,我看你能把仗打成什么样!”李丹边往坡下走边开玩笑。 顾大不好意思:“防御,在弟兄们面前你给点面子,别提这绰号行不行?” “哈,我看这绰号挺好,又狠又毒嘛!”李丹这话说得众人都笑,战前的紧张打消不少。 “弟兄们,咱人多势众,又有官军撑腰。这样如果还被乱匪欺负了,那回去和乡亲可怎么吹牛,总不会说我一直在跑吧?”众人又大笑。 宋九一跳着脚喊:“都是饶州的乡亲,别丢人,把手里的家伙都用起来!” “对呵,就像李三郎刚才说的,要让他们觉得咱又狠又毒,他们才知道谁不好欺负,对不对弟兄们?” 黄钦也赶来了,举着弓在马上嚷嚷。众人跟着说对呵。 于是李丹告诉他们自己和两伍亲卫在前开路,只留韩四在左手,苏正(苏偏头)、顾大和宋九一都在右手,大家齐心去冲敌人的东翼。 “敌阵一动,老顾、老宋你俩就把敌军往西赶,麻九爷在那边等着他们,那时我是锤,九爷便是砧,咱们试试看乱匪的成色如何。 等盛大人解决了村里就会冲下来支援你们,并截断乱匪退路。”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六章 暂避守灵岩 “我们都在你右边,那左边怎么办?不会太单薄么?”顾大有些担心地问。 李丹没有怪罪反而赞许地看他一眼:“放心,我让后营来支援右营了,我左手和他们相接兵力够厚,没问题!” 说完,扭脸让黄钦:“过九峰,你跟在我们后面。哪个不知死活要拼命的就射他!” “喏!” 李丹布置的这会儿,盛怀恩已经悄悄绕到了小村子的背后竹林中。 哨探很快回报:“把总,拢共就数到二十来个人,兴许还有在屋子里没出来?” “就算有躲在屋里的估计也没多少,这屋子又矮又小能放得下几个人?”盛怀恩用马鞭一指: “围起来,要快,一个都不能跑掉。这可是银子赏钱!”众官兵张开两翼向山坡下迅速合拢过去。 左翼领头的一个哨长,转过个柴棚去赫然看到地上躺着三具男女尸体。 这哨长是横峰本地人,见乡亲被害不由地用本地土语骂了句“赤佬”。 谁知旁边有人立即接口:“你骂谁?”原来是个乱匪跑到这里来拉屎,他以为被同伙嫌弃便怒目回视,惊骇地发现对方是个官兵。 这哨长没想到草丛里有人,也吓一跳。不过毕竟是军人受过训练的反应快,他立即一个健步冲上前。 那乱匪“啊呀”来不及提裤子,抓起地上的刀往后一划拉。还好那哨长穿着布面甲,刀锋仅划破了战裙下摆。 哨长没给他再做什么的机会,一刀沿着他后颈根砍下去。再一脚踢倒尸首,也不管鞋上踩到些什么东西,带人别冲进前院。 惊叫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四起,但连一盏茶功夫都不到,一切就结束了。 俘虏被拖到一边审问,很快有个小旗过来禀报:“大人,那贼招了。 他们共四百五十人,是做前锋的,乱匪大队千五百余在后面,离这边只半天路程!” 盛怀恩大吃一惊,但克制住了没叫出声来。他缓缓转过身子:“留下舌头,其余都处置了,咱们下山给他来个前后夹击!” 说着他迈步走出低矮的茅屋,正听见那边杀声大振,注目看去,见一批枣骝马在前,带着百来人从东侧撞进敌群。 一时间兵器乱飞、鬼哭狼嚎。那百来人瞬时变成十来个小阵,逐渐向北延伸。后头跟着一群骑着骡子的连连放箭,让那些乱匪不敢上前。 盛怀恩一看就明白了,立即下令:“快,冲下去,截住北边的路,不能让乱匪冲出去!” 李丹刚冲进去的时候还有俩、仨敢上来拦挡的,可很快就发现不对了。这年轻的小子碰不得,碰了任你手里拿着什么都得飞上天去。 于是众人步步后退,又被枣骝踢倒几个,吓得连声叫:“青衣儿厉害,快退后!”不想西边发声喊,竟有支人马跳出来直刺后背。 眼见得自己人乱成一锅粥,几个亲信便护卫了这支人马的头目脱身出来往北走,不料抬头就看见对面坡上下来的官军,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右营刚得了后营的增援,士气顿时涨了两成,又见乱匪大乱、前后失据,周芹精神一振,抢过条长矛来挥手大叫声: “弟兄们,乱匪败了。冲上去,死活有赏!”说完带头冲上去戳翻一人。 乱匪四下里看不到自己头目慌了神,所谓乌合之众就显出来了,几个小头领率先返身便走,余者大溃。 在前头的见自己身后一空便吓坏了,情急之下就叫:“降了、降了!”片刻功夫已经跪倒数十人。 李丹喝令众人堵截、抓捕。 他倒不关心割了多少人头,急急带着亲卫和传令找个高处立足,然后先传令把消息告诉杨乙,并打探宋小牛有无回报。 接着让右营收拢死伤的自己人,后营负责拘押俘虏。 再发一个消息给左营萧营正,让他带队先行一步去灵岩寺,向南警戒并占领西侧高地。 最后让后营越过正在收拾的右营向前进入原左营地段。 正忙着,盛怀恩骑着马带着五名亲兵过来了。“哈哈,好久没这样痛快了!”他跳下马兴高采烈地跑上坡来: “三郎呵,拢共四百五十人,咱们抓了一百六十多,地上躺着二百有余,只漏掉了不到三十人,大胜啊!” “他们头领可抓到了?” “没抓,无名鼠辈。不过脑袋取下来了!”盛怀恩笑嘻嘻地回答:“一个废物,只有那颗人头还有点用处。” “派两辆大车,十个民夫送回兴安吧。俘虏怎么处置?”李丹看看他浑身的血迹,心想这家伙憋这么久,今天总算见到荤腥了。 “送到林百户那里吧,或者他返程的时候带回去。”盛把总显然对活着的不感兴趣,他招招手: “我要和你说个事情。”然后轻声在李丹耳边说了几句,见他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盛兄这消息……,那头领临死招认的?” “不是他,也差不多。是他留在村里的小头目招的。” “那可糟了,此地不可久留。大人咱们得赶紧撤!” “往哪里撤?” “我已经派人去灵岩寺查勘了,弟兄们疲劳,伤员要救治,俘虏得讯问,今晚只能宿在灵岩寺,以寺院为依托才能安全。 那千五百乱匪来了得知前队全灭,定会找我们复仇。 这里开阔、无险可守,不像灵岩寺至少夹在两山之间、又有东面池塘可以凭借,地势比这里好得多! 我们到那边去守着,大人带三百簿卒去和林百户汇合为我等外援,这样才有胜算!” 盛怀恩思忖片刻,看看战场和天色,他知道这时候若不宿灵岩寺,对手一旦衔尾追击,或再来个半路伏击,恐怕就有转胜为败的危险。 民夫们虽抗住了一次,但很难抗住第二次,更何况这回人家主力上来有千五百之数。不能冒险,就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于是点头表示同意,说:“看来只有如此。难为自渊仓促间能有此谋。好!事不宜迟,你带队先行,我让两百官军押后,咱们立即去灵岩寺!” 等盛把总和李丹打马来到灵岩寺,站在山门处四下一看,都说声:“好去处,和尚眼光不错!” 两人将马匹丢给亲兵,亲自跑到东、西两边的山上转了转,李丹笑道: “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大人你看,北面鞍头山到雷坞,那边俱是开阔地,后面的披云峰山高林密,调兵、移动敌人很难侦测。 大人尽管放心去找林百户汇合,我在这里守上三五日不成问题。待到敌人疲惫力竭,咱们内外夹攻,大事可成!” 盛怀恩见他自信满满,也放下心来。时间不多,两人立即下山着手安排。 原来这一带皆是丹霞地貌(李丹没解释,估计盛大人也没兴趣听)。丘峰兀立、红壁陡峭。 站在山门处四望,地势高而开阔,可以看出来大约这官道原本是条经年的河床。 涨水期的洪水自两侧山上汇聚下来漫灌山谷,冲刷河道和两侧的崖壁;枯水期水面下落露出河床,仍然行路过车。 在河床(官道)路南,东、西两边陡峭崖壁的缺口,有段舌头般伸向下面的沙砾缓坡。 沿坡而上水线处建有条石砌脚的牌坊,上面隐约的痕迹是“灵岩古寺”四字,条石的斑斑水渍显示它已在此多年,看过无数次水涨、河落。 上去走不远道路中间有座崖壁间夹垒的山门,也是条石砌脚,恰似个关口一般。山门内东侧坡上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叫灵泉庄。 沿庄前砂石铺就的路径穿庄而过,上坡后才看见树林后面残墙断壁环抱下的天王殿。 看上去这座三间的瓦顶小殿更像寺院正门。门口抱着扫帚的小沙弥见军官过来,掉头就跳进断墙缺口里去了。 不过盛把总并没进寺,从山路下来直接回到牌坊那里,便急匆匆整队东行。 李丹则将诸营正请到山门的券洞下面,把事情说了,又将自己和盛把总的想法也告诉大家。 这时候刚打了胜仗,士气正高涨的时候,哪个也不愿意说矮话,都说咱们也有千把人,两边实力相当何惧之有? 李丹便布置下去右营受创较大,这回阵亡十一人,伤了近三十,所以安排他们守地势较复杂的南面。 那边有多个水塘如繁星点缀在丘峰之间,敌若来攻兵力难以施展。右营只需把守住寺后西塘边、东南方的阙口这两处即可。 后营负责地势上占优的西山。这里不仅位置高,而且崖壁高耸,有不少洞穴、岩窟可以利用,林木茂密。放上几百人从外面几乎难以观察到。 麻九带领护卫队、顾大和杨乙两队,以及留下的两旗官军守山门和灵泉庄,黄钦的弓箭队也加强给他。 李丹特地将前营布防在东山,这里地形虽不太高,却是灵泉庄的有力后盾和增援。 东山的另一侧紧邻连串水塘,只要防止敌人绕过水塘去偷袭阙口即可。 左营奉命守卫寺内,因为李丹下令把所有载货的大车都集中到寺里去,左营要保护辎重的安全。 可从旁边墙上的缺口进去一看,这座“寺院”却完全不是想象中殿宇密布、巍峨庄严的样子。 天王殿后面居然是个开阔的空场,除去槐柳之外哪有什么大殿! 他茫然地原地转了两圈,看着同样意外的萧万河笑道: “宥之(萧万河表字),莫不是老和尚知道咱们来,施个法术将菩萨和大殿都藏起来了罢?” “这怎可能!不过……,既然是寺,岂能无殿?”萧万河也摸不着头脑,一回头看见个和尚正远远走过来: “喏,和尚在此,那应该还是有殿宇的。” “不管他,你且叫人将院墙扩开,将车辆都集中进来围成车阵便好。我去会会和尚。” 萧万河答应一声快步走了,李丹便转身朝和尚迎过去,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师父可是这灵岩寺中的?不知如何称呼?” 那和尚便念声佛,回答说:“小僧通治,在本寺暂充住持。施主,佛门净地,还望入寺前放下刀兵为宜。”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七章 陋室谈功德 “余干李三郎,奉差往上饶押运军粮辎重以救城内数万民生。 不想今日半途遇袭,民夫伤亡不少,有四、五十伤员需要场地救助,欲借贵司宝殿一用。 或者有盐水、草药提供则不胜感激!某可以留下些粮、豆、面,予诸佛子为布施。 只是……,进来后见贵寺空空荡荡,实在出意料得很!” 和尚听了不恼,微微笑着躬身道:“小施主,可方便随喜到方丈吃杯茶?” 这是在邀请的意思了,李丹抬抬手:“好呀,有劳主持!” 说完叮嘱宋小牛让镇抚们注意大队进村、入寺不得骚扰,然后带着毛仔弟跟在和尚后面往前走。 通治和尚边走边介绍,李丹这才知道这地方在唐末就有人修行了,只是苦于地方过于偏僻,所以修不起庙宇。 幸而在本朝初年来了位云游的嘉善大师,临走将自己化缘得来的几两银子留下,才得以建起了那牌坊和山门。 前任主持雨桐便发愿,一定在自己有生之年把三大殿建起来。 不料他带着全寺省吃俭用、开荒种地,加之四处化缘和募资,好容易攒起来的百两黄金,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几名强贼闯入寺院夺了去。 雨桐因此一病不起很快圆寂,他的大弟子召集僧人们,把剩余的散碎银两、粮食、度牒发给大家,叫众人去各自寻生路。 时下寺内只剩了三个半和尚加一名小沙弥,每日一餐,日子凄苦无比。 “就这几个人,怪不得没点香火气!”毛仔弟将枣骝和大青拴好,追上来时听了说道。 “小军爷,不是人少才没有香火,是这地方古怪,不是建寺的好去处呵!”通治苦笑。 “你是说,这地方不适合建寺?”李丹说着,站在了一处崖壁前愣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方山,红色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 但在与山脚下方,千万年雨水的冲刷造就了奇迹,在赤壁丹崖上形成拱形的大厅和内凹庭室。 这些僧人们便借用地形修建了外墙和部分蒲草铺就的屋: “不过大师,其它事咱们可以慢慢切磋。乱匪将至,我欲请师父出面劝说村民避入寺内,我在这里列车阵环护,并有数百锐健守卫。 此事耽误不得,还请大师出面相助!另有数十伤员需要屋舍安置,也请大师铺排。”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些都好说。伤者大人尽管送来,我这里有位师弟极善医术。 至于村民,他等本就是敝寺的佃户,我派人去收拢便是。” “如此,多谢大师了!” 通治连说“不敢当”,转身进去叫出两个面带菜色的和尚来与他们吩咐。 李丹注意到了,边往外走边吩咐毛仔弟给寺里取三十斤米面、五斤豆子来接济下。 迈出寺墙就看见宋小牛大步走来,忙走到一旁招他过去,问:“都安排好了么,可是有其它事?” “三郎,镇抚都安排好了。舅舅叫我来告诉你,派出去的哨探并未发现乱匪。” “没发现?”李丹纳闷,搔首道:“不可能呀,盛把总说是俘虏招供的,他不可能听错。难道听说前锋全灭他们就怕了,转身逃了?” “嘿,那敢情好,这仗不用打啦!” 宋小牛伸手在毛仔弟的斗笠沿上拍了下,然后轻声说:“我舅说了,没确定敌踪之前不可懈怠,谁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坏呢!” “这话说得有理。”李丹想想问:“盛大人临走说那俘虏的贼头儿他还留着,人呢?” “在下面,舅舅的人看着,没顾上管他。” “拎过来我再审审。”李丹回头看了眼天王殿:“就在这里,要快些!” 小牛跑开去提俘虏。李丹看看眼前隆隆驶过的马车和赶车人,挥手叫过赵敬子来: “你上西山,找个高处把这周围方圆的图画一下,我开会议布防时要用!”又看了看民夫们推到、拓宽的围墙,叫过一名传令: “请左营做个木栅,这样敞着不行啊,另外做些拒马,给下面牌坊口、山门都送去些,要快!” 灵岩寺西南隔着两座山梁有个叫观塘的地方,是个二十来户的小村子。 村里唯一的富户全家现在都在塘边的泥里躺着,活着的村民不是在做饭、送饭,就是干些浆洗的活儿。 几个壮劳力从富户家往外搬东西,门口那辆骡车已经被箱笼、锦被堆满,有人就转身往小驴儿拉的轿厢车里放。 拄矛枪、头上裹块红布的兵士在车后叉着腰,不错眼珠地盯着。 在离他十来步远处红土墙边,两个人正小声交谈。 浓眉毛、八字胡,一条革带上后面挂着双插(弓袋和箭袋的统称),腰里别把鱼皮鞘燕翎刀的家伙,正向对面黝黑、短须的汉子说: “将军,那伙人躲到寺里去分明就是内里怯了,他知道咱们在后面又怎的? 我看,就该趁他们心虚追上去,一股脑儿围了,先杀个片甲不留,报仇之后再带粮食走。不能等他们缓过气,再打可费力多啦!” “打是肯定要打的,仇也一定要报的。”对面那黑脸汉子的薄嘴唇轻轻地动着: “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若说是官军抛下他们跑了,按理一伙子民夫早该散伙才对,没有缩进寺院的道理。 可要说不是这情形,那会是什么?哎,这起子民夫是谁带队?很有意思!” “我等将军,你能不能别提那没用的!你是说,他们还有什么后手或者计谋?” “说不好呵!”薄嘴唇朝地上啐了口: “冯老三跑回来说,刚开始对方猝不及防,可马上就有人取出竹枪来抵抗,又有外面罩着百姓衣褂的官军助战稳定了局面,接着是个骑红马的青衣小将带人从侧面冲阵,逼他们后退。 西边树林里出来接应的人也都是青衣,看来和这小将是一伙儿的。然后就有人喊官军来了、被包围了,导致前部溃败李有那厮被杀。 我听来听去不像是李有伏击了运粮队,倒像人家设下个套儿把这小子装进去了。”他说完用拳头在墙上擂了一下子,敲得细土刷刷落下。 “叫冯老三来见我。妈妈的,这小子当逃兵在战场上丢弃了自己兄弟,现在得让他补回来!我游三江手下可不收废物!” 原来这人便是前边韩守备提到过,在江上击败了林百户掠走军粮的游三江! 八字胡拔脚便走,又被他叫住:“去找本村的问问,到灵岩寺还有别的路可走没?我就不信了,这王八壳子难道真就找不到一条缝?”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富户家的院子,抬头看了看黑瓦挑檐的正房,走进去拉过张椅子在阳光下坐了,叫过亲兵: “他家的丫鬟、奴婢呢?找个来伺候本将军。 老子替他们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了,享受下老爷们享受过的,这总可以吧? 这被你们搞得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了,真是无趣!” 亲兵赶紧去关人的柴房里提出两三个来烧水、奉茶,又挑个姿色好的来给他捶肩。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八章 丹霞壁崔嵬 这功夫游三江自己在屋里转悠,瞧见屋檐下有个养莲鱼的青花大缸,便信步走出来逗那缸里的鱼儿, 心说有钱人就是会玩,摆个缸养鱼,只看不吃,这便是古人说的“意趣”么? 他虽是桐木溪上鱼行的把头出身,可小时也进过私塾,也曾有过梦想的。 忽然背后有个声音:“小的冯三儿给将军磕头。” 他唬得心尖发颤,回身踹了那家伙一脚,骂道:“老三,你这辈子都是个贼!走路丁点儿声响都没有,你要吓死本将呀?” “小人、小人就是个贼,也只会做贼,要没这点本事,小人今早在西塘就没命了。”冯三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回话说。 这人三十上下,长得很瘦,一双手倒纤细得似女人般。他本是活动在闽、赣边境的飞贼,常匿于青溪和临江两地往来作案。 这次是因盗了龙泉沈家祖上流传的一口宝剑遭到官府通缉,故而加入游三江的队伍藏身。 早上他是凭借水性和天生机敏,跳入个池塘躲过搜索,终于逃回来的。 “这么说,当时乱哄哄的你也没看清对面领头的到底什么模样?” 游三江问了几句,所得和他最初讲的没太大区别,便有些不耐烦。 “将军,小人不过是个微末之徒,逃命还来不及哪里顾得许多?也没人要我特地留意他们带队官模样呀。” 冯三说完就看对方眼神不善,眼珠一转赶紧说: “呃,不过他们最能打的都穿青衣,所以小人想,要么是官军扮的护卫,要么是内里他们藏了支团练!” “唔,这倒有可能!”游三江忽有醒悟,抬头看了眼冯三身后那八字胡:“朱校尉,你怎么看这事?” 朱校尉捋了把胡须:“说不好,可能性倒是有。不过,官军里会有哪个王八蛋这样聪明么?这事儿有点匪夷所思。” “这么的,”游三江指指冯三:“老三,你丢下弟兄们当逃兵,这罪过咱先给你记下。你去灵岩寺走趟,回来我就当这事一把抹过!” “什么?”冯三回身一激灵:“将军,我的爷,小人、小人到那儿去干什么?被他们抓住肯定割了脑袋去领赏呵!” “你先别歪嘴叫苦,听我说。”游三江带着坏笑看了眼朱校尉: “给他扯白布做个旗。你去就说是避水大将军游某派来的军使,然后要求面见他们管队长官。 提几件事:首先,放回抓走的兄弟;其次,交出运输的军粮和车马; 最后,游大将军保证他们可以安全返回兴安绝不攻击。” “将军,你要放了他们?”朱校尉鼓起眼珠来。 “娄元帅派咱们来,一是要截断官军这条粮道,一是从背后袭击凤栖关。 这帮人杀我两三百兄弟固然可恨,但假如他们真的交出粮食,我乐意放他们走,毕竟凤栖关比报仇要重要! 关口一丢,上饶、广信两城官军成了瓮中之鳖,这份功劳比杀两千民夫大得多。 朱校尉,你算过这笔账来没有?” “哦,我明白了。只是……,有点便宜他们了。”朱校尉愤愤道。 “呵呵,所以冯老三,你去可不光是传这三个条件的。”游三江点点头 :“你还要记住他们主要军官都是谁,争取弄清楚到底还有多少官军,有没有民团,武器装备、甲胄都是什么样的? 总之,能看、能记多少都行,最重要领头的是谁,咱知道了名号将来报仇时也好找人,对不对?” “呃,将军,这事谁都能做,干嘛非要我去?” “你可以不去,那朱校尉就没必要留着他,拖到池塘边砍掉算啦!” “啊?” “啊什么,还不快滚!” 等朱校尉把冯三拖出去,再回来时,游三江已经坐在屋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丫鬟的小拳头在后肩上的敲打了。 “将军,我让那小子滚了!” “到底还是去了?” “他敢不去,我真敢砍了他!” “嘿嘿……。”游三江笑了几声:“人都怕硬的。这种东西就是软骨头,黏黏糊糊,又想跟着咱们发财、又怕死! 啧,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睁开半闭的眼睛瞧了朱校尉一眼: “自己找个小院没?好,晚点我叫人选一个给你送去。跟着爷就有这好处,咱游三江懂怎么照顾兄弟,绝不会吃独食!哈哈哈!”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冯三跪在天王殿的青砖地上,偷眼瞧着李丹,心里暗自纳闷: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兄弟,怎么就叫这小子给包馅了?他觉得很怀疑,这定是官军设下的圈套,故意弄个小孩子出来要激怒游三江的! “冯三?又是个飞贼!” 李丹觉得好笑,他了解完这家伙的身世以后看看麻、萧、周、潭四位营正,又瞧瞧下首坐着的顾大、杨乙两人,摇头道: “我一路行来上饶,不意飞贼何其多也。这却是为何?” “小的以为这倒不稀奇。”见没有官军在场,冯三胆子也大了些,点头哈腰地告诉: “各位首领想想,似做小人这等买卖的,若没两下身手,在这山高林密处如何生活?” “嗯,可以理解。”李丹点头:“不过你就不能做些其它营生,非要干这个么?” 冯三冷笑:“小人自小没父母,在码头上游荡。幸而被师父收养,教我这身本事,不然还不知能不能活到今日,哪有机会选自己的营生?似公子这般好运,我却没有!” “大胆!你不想活了?”顾大“刷啦”一声拔出腰刀来。 不料那冯三竟耍起赖皮来,梗着脖子叫: “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原也没指望你们几个民团能守什么规矩,反正将军说我是逃兵迟早也要杀,你若手快给兄弟个干脆!” “嘿,他还牛气冲天了!”顾大惊奇道,一时不知自己的刀该如何是好。 周芹“扑哧”一笑,说:“既然说到使者,那咱们还是说正题。你方才讲的三个条件我们若是不答应,又待怎样?” 这边杨乙见他岔开话,轻轻示意顾大收刀、坐下。 “那还用问?自是两家开打嘛!”冯三咂嘴说: “不过我听将军的意思,他是奉命来截断官军粮道并攻取凤栖关的,实不想和民团作战、消耗时辰,只要你们归还被俘的兄弟、交出军粮,他还是会放你们离开的。” “哟,你这么肯定?”萧万河冷笑。 “小人和将军同乡,向知他脾性是吃软不吃硬。”冯三很认真地点点头:“何况这个话他是当着小人面对朱校尉说的。” “这恐怕和脾性没关系,是游三江怕打不过我们,或者在这灵岩寺空耗时辰罢?”李丹开口说。 冯三瞪大眼睛眨巴几下,他一直称“将军”,并未提过具体姓名。 他不知道李丹早从对被俘小头目的讯问中得知了是“游三江”带队,对这年轻人如此准确喊出己方将领大吃一惊。 这时他才开始觉得,眼前着青衣的小将可能真是这伙人的首领了!骑枣骝马的难道也是他? “呃,小人疏忽了,敢问首领怎么称呼?” “这位是原东昌知府李公之后,余干李府三公子,戈阳卫团练防御使,单名丹字的‘小元霸’是也!”离他最近的顾大很豪气地介绍说。 冯三眨眨眼:“李三郎,失敬、失敬,游将军说了,能吃掉我们几百弟兄很了不起。不过大家犯不着彼此为敌,还请李防御放还被捉的弟兄,让他们回家和父母团聚。” “哼,放回去他们能老实回家,骗鬼哩!转身找口刀又回来复仇吧?”萧万河说:“何况人都送到兴安去了,还不了啦!” “这……。”冯三为难地抓抓头皮:“好,那这条我回去帮各位解释。” “你也不用解释。”李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说: “帮我带话给游三江,他要是只会水战,赶紧来降。如果陆战也有信心,我在这里等着他。 战还是不战他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如果在这里挡着,想必凤栖关他也别想去!回家洗干净缩在小娘怀里做梦去吧!” 这话说得狠,让屋里一众汉子都笑起来。冯三狼狈不堪,抬眼问:“李防御,你、你真要我把这话带给他?” “当然!” “我看你手上也没多少家丁、护卫,保着上千的民夫只守这么个破庙,你就一点不害怕? 能息事宁人多好,何必说这种话故意激怒他呢?”冯三劝道。 “哟,不简单,居然看出我在激将?是我小瞧你了!”李丹惊讶地又把对方打量一番: “说的是,我就憋着想激怒他,看他如何是好。 我还打定主意要把他这一千多人都留下,为死在江上的官兵和百姓报仇,为上饶去了后患! 两城加起来十余万百姓和官兵,一旦破城少不得一场人间惨剧。 我是绝对不会让游三江如愿以偿的,你回去后不妨直说。”说完叫: “小牛,送他下山!”说完挥挥手,宋小牛过去推他出去。 冯三走到门口翻翻眼皮,转过身来又跪下了。 “咦,你想干啥?”小牛上来要扯他,李丹摆摆手。 “各位首领,听我句劝,那游三江长得斯文,可满肚子的坏水!小人和他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良善了。 观塘从先生,远近闻名的读书人,他眼都不眨地就把人全家砍了。 你们没有了官军撑腰,人数上还不如他多,这要是真打起来……。 还不如把粮食给他,或者分他一半息事宁人,何必在这地方白白丢了性命?” 冯三说着、说着,额头上的汗水滴到青砖上,他是知道自己带着被拒绝的消息回去很可能被迁怒,凶多吉少啊! 李丹有点诧异,他没说话看了眼麻九。麻九会意,起身拽着他后领:“到近前说话! ”然后拉他到离李丹三步远近丢下,说:“我问你,要老实答话,如有欺瞒隐匿,你可就飞不起来啦。 那游三江怎么突然想起上北岸来了,你可知道? 他难道不晓得江边有一整个游击营在巡视吗?就不怕被官军包了饺子?”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四十九章 游匪中反计 “首领,详细我不知道。”冯三又磕个头说:“小人在他手底下就是个探马头儿。 听说是有人从江北送了消息给娄帅……呃,娄贼,游三江自告奋勇领的差事。 嗯,小人还知道,不少头目都嫉妒,说游某只是水里的本事赢了几场,才几天就成了将军所以对他都很不服气。 他主动请战,估摸是想在陆地上露一手给众人瞧瞧的意思。 您说的那个游击营我们早摸清楚了,就是趁他们疏忽的档口儿过的江。小的因来过这一带,所以被派在头拨队伍里。 见我们过去,大队才开始过江。头拨本来的意思是不惊动人,悄悄过来探路。 没想到你们来这么快,校尉觉得反正没几个官军,民夫没武器一冲就散,不如把这个头功拿下了!谁知……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麻九和李丹对视一眼,接着问:“既然是偷袭,那队伍里没有炮铳,也都没穿甲胄吧?” “要带那些累赘就走不得山路啦,全军轻装过来的。不过……,”他忽然看看麻九不说了,最后在众人催促下,才挤出句: “大伙儿的口粮只带了七日的份。这都第三天,要不尽早结束这一战,就要断顿了! 当然,进山后杀了从家,估计他家多少有些存粮可以补益。” 麻九和李丹又对视一眼。冯三供出的情况和他们从匪徒尸体上,以及听俘虏招出的消息完全吻合,解释了之前他们赶到疑惑的某些问题。 “所以,那厮让你来劝我们丢下军粮散伙,还什么息事宁人?说了半天,是尔等带的 干粮不足呵!” 一直没说话的潭中绡也听出来了,立即向李丹和其他几位营正看去。 “那我们还着什么急?”周芹笑道: “老子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耗着。反正有这两万石军粮,有本事叫他……什么来的?游三江?让他自己来取!” “周营正说得对,我左营也哪儿都不去,全凭防御和麻百户指挥!”萧万河也拱手道。 看大家这样子,冯三叹气:“看来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也可以不打。”潭中绡挤挤眼睛:“叫那姓游的自缚来降、全营弃武,不就太平无事了?”众人哄笑。 “喂,你个使者操这么多心做甚?回去复命不就完了?”顾大伸出刀鞘捅捅他。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冯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磕了个头说:“既各位首领不肯向那游三江低头,小人就求个恩典!” “你说!”李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人劝不动各位首领,那游三江视我等如草芥,回去定是凶多吉少。求各位首领留下小人,莫叫小人回去送死!”说完就在地上磕起头来。 李丹示意小牛将他拉起,冯三额头上已经青紫,涕泪交加。“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大号?”李丹问。 “小人冯三,江湖上有个名号叫‘三钱子’,大号没有。” “三钱子,怎么讲?” “我师父是个道士,号龙须子。 有一天我缠着让他给小人也起个号,他随手掏出三枚铜钱说你能借这三个钱到溪对岸去,且鞋子不湿,我就替你起号。 小人过去了,师父哈哈一笑就唤我三钱子。”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三枚铜钱过溪水?你吹呢吧?”周芹瞪眼道。 “要不,各位首领咱们试试?”李丹倒摩拳擦掌颇有兴趣。 前世看武侠小说里有什么“水上飘”、“草上飞”的,难不成还真有这样的?他招来小牛吩咐两句,便带头走出天王殿。 小牛叫来值班的韩四,让亲卫和镇抚们点了十支火把,亮堂堂地围在殿外。 冯三看李丹点了头,从地上跃起,跑几步拧身跳起,脚在殿前树干上一点,转身扒住屋檐,转眼便登上屋?” “从官道上走,沿途全是赤壁,直上直下陡峭得很。人埋伏在上看下面一目了然,走在道上的即便仰头,也很难发现上面的人。 将军,咱们从管道上过去不明智,全被人家看得清楚。可进到寺里我看清了,原来这一带不是整座山,而是山间有路。 我听有人问寺后为何只放数人看守,他们有个队率说,那边小路曲折极其难走,寺里和尚从未见有人从那边走进来过……。 所以小的想,既然他们把山门那边守得铁桶一般,咱们何不派一支奇兵走小路绕到寺后哩?” “你是说找一条小路?” “小的不才,翻山越岭这上头还有点本事,愿意替将军舍命寻出一条路来!” 这话提醒了游三江,他立即吩咐亲兵去将朱校尉请来。他自己又向冯三仔细询问官道这边山壁的情形。 当听说赤壁丹崖高达数十丈,不由地眉头紧缩。心想果真如此,即便上面没有伏兵,爬上去七、八个人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不能把宝压在对手没埋伏这上边。 很快朱校尉迷迷瞪瞪地进来了,看来也正睡得舒服,进来没好气地问: “这大晚上难道官军打来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早再说?”他是娄帅派来协助游三江的,所以说话毫无顾忌。 即便游三江心里不爽利,但还是比较客气地说: “朱校尉,冯三回来了,你听听他都看到、听到些什么。”说完示意冯三又给朱校尉讲一遍。 “恁地不好打?那要不算了,咱们回去就说找不到机会。 反正娄帅也只是试试看,没指望靠咱们一支偏师就拿下凤栖关!”朱校尉摊开两手道。 “我下午和你说找本地人打听小路的事,你可办了?”游三江压抑着不满问。 “哟,这个事情还没和将军禀报。”朱校尉一下子想起来: “找人问过,却是有路。不过那边山形和这边不大一样,越靠北越是沟谷纵横、红崖遍地,靠南边坡顶圆滑,但谷地更长。 虽然有小路通到山后,可若是外乡人贸然闯入,不但找不到路径,还容易迷路。 就算找到,从这里要走整整一个白天,到那里天也就黑了。将军,我是觉得太冒险,所以就没着急来报,万勿见怪!” “真的有路!”游三江跳起来,看向冯三:“老三,看来这次你要立功?” 冯三拱手:“小的谢将军宽恕之恩,愿意拼全力,为将军寻到这条路径!” “好!”游三江拍手道:“我给你两日时间带五个弟兄去找,若能找到立即回报。”又说: “朱校尉,你带五百兄弟就在这里为我保守后路,如果冯三找到小路,你便随他抄进灵岩寺后山。 咱们前后夹攻,定破了他们,杀掉所有人,给遇害兄弟报仇!” “好!那,将军你明日……?”朱校尉询问。 “我么,我带人去佯攻灵岩寺的山门,顺便欣赏下,那所谓的丹霞赤壁是何等崔嵬的样式。 可能的话,我还想会会那青衣小将,瞧瞧他到底有多大本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章 李丹教沙弥 脸上的流鼻涕揩干净,又洗了把脸,小沙弥回到刚才嫌弃自己的“小大人”身边。 抬头看看他,又看看高耸伟岸的崖壁间细小砂径的尽头,距离他们百步外幽深茂密的树林好像怪兽般蛰伏着。 “啊!”他大叫一声。声音传得很远,两边的崖壁发出“啊、啊、啊……”的回声来,渐渐消失了。 “我有点不大相信,你真的从这里走出去过?”李丹挺老成地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扭脸再次看看这小家伙。 他难以置信,这小子号称只比自己小六岁。 “是我师父说的,反正我被送来寺里八年了,只是个子矮不显大而已。”小沙弥歪着头认真地回答: “张道士的《伤寒杂病论》我都背下来了,你觉得小孩子能有这本事吗?” “张道士?张仲景?他哪里是道士!”李丹又好气又好笑: “张仲景乃东汉末年人,以黄老养生学为干行医著书,他最多是个道家,却不是道士。 虽然道教是张道陵在前(西)汉武帝年间所创,他的医学思想也受道教颇多影响,但他本人并非修行者。 他志在行医济世,而非习阴阳、修仙途。此乃本质区别。可不能看他姓张就说人家是道士哦!” “哦,晓得了!”小沙弥随着他转身往回走,双手合十说: “没想到防御大人对这个还有了解,佩服、佩服!看来小僧看的书还不够多!” 李丹笑了:“你呀,小小年纪别老看那些佛卷,经、史、子、集,天下之书浩瀚无比,只有多涉猎才能如车前草般将根扎到土里,汲取每一寸的养分。对不对?” 小沙弥点点头,又摇头:“可是,师父说杂书多邪门歪理,容易带坏人心、空耗时光,我等修行之人不将岁月用于研习佛法,实乃大罪过!” “行悟,我并未叫你不看佛经,可知为何?”李丹停下来,回头看眼脑袋摇得拨浪鼓似地小沙弥。 “因经书里有大学问,有这世上的真理!”他说: “世上的书大概有三种:无聊解闷的书、探讨切磋的书和说明真理的书。 你读经就要读真经,即说明真理的书。 譬如释祖、老子、孔子这些先哲的话,他们对世上万物关系及人心人性的阐述,里面有大道理,是不能不好好读的。 又如西教耶和华、穆教默主的话也是如此。”他说着抬眼看了下旁边护卫的黑老四接着说: “至于那探讨、切磋、解释的书,你可以看,但要小心,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理解、阐明真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认识或思路。 你要自己判定哪个正确、有理,哪个存疑甚至有误。汲取精华、摒弃糟粕。” “我哪里有这等本事?”小沙弥行悟惊疑地问。 “你看了真理之书,心中便有杆称,可以把所有学说、流派都放上去称称。”李丹拍拍他肩头: “心中有真理,做事便妥当、有分寸、知轻重,做人便正不会专挑斜路、捷径。 如此,那些歪理学说在你面前还不容易露出原形么?这才是读真经、辨是非的好处! 至于那些无聊之书,你拥有真理,自不觉得这世界无聊,它们对你便是无用,即使偶尔翻看也无妨。” “懂了!”行悟点头。 “你没懂!”李丹笑呵呵地在他后脑上揉了把: “光听我说的你就懂,那你可是真佛出世了。就算三藏法师不过修到罗汉体,你还差得远哩! 你现在要学会的首先是谦逊,先听后记,然后在日常修行中去体悟,这样才能达到‘懂’的境界,才不负你师父赐的‘行悟’这个法号。记住了?” “记住了!”行悟再次点头。 “现在,你跟着这位先生去,帮他把你记得的那条通舒家寨的小路画出来。他会奖励你五个炊饼,记得回去慢慢吃,不要着急喝水。” 说完,李丹示意赵敬子过来,领着行悟到一辆马车下面的马扎上坐了,开始向他询问地形、路径。 萧万河走上前:“没想到三郎的学问这么高深,许多都是在下闻所未闻,真是受教!”说着连连拱手。 李丹摆摆手,回身指点着说:“萧大哥,若这孩子所说不差,南边那条河道和相连的湖沼、池塘地势高于这边。 往年豪雨时常有洪水漫堤流入西面各条山谷,富余洪水还会泄入官道,甚至完全淹没它,所以东塘和西塘实际都是大水后的遗存。 我昨天听他第一次讲时,还未多想。等晚上见到冯三,便动了那个心思……。” 萧万河呵呵地笑:“水淹七军,我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这回能亲自经历。” “游三江能不能上钩还不好说,这条计策可不可以用也还不知道,一切要等周营正和他的人回来才清楚。” “你别担心,这才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周兄弟果敢、心细,又是水里的行家,能不能用计回来一问便知。”萧万河安慰地拍拍李丹后背。这个年轻的防御使,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个营正还真有些不服气,可前边那一仗打下来大家的感觉就不同了。 现在看,他虽然年少,可做事老练,思路缜密,绝对超过多数同龄人! 加上他慷慨地将所获甲胄、武器甚至财货分给各营,重奖表现突出的士卒,并未偏心本乡人。 因此三位年长的营正都暗地竖拇指称赞,说到底是知府家的公子,气度就是不一般呵! 李丹听了他的安慰点点头。这时就听见西壁上一声警笛响,有人惊慌地叫着:“有敌情!” 立刻众人乱起来。萧万河正要上前,被李丹挡住了。 这时就看见五、六名镇抚身后跟着一哨官军出现在营地里。 “乱什么?没学过怎么防御吗?拿起竹枪,站到自己那什里,什长出来集合自己的人,带到位置上去!” 有个头巾上插了根山鸡尾羽的镇抚大喝,这羽毛标志着他地位相当于队正。 立即有什长开始高声招呼部下到自己身边集合,然后带着到齐的人手奔向预定好的防御岗位。 “看来,我也得找队人做镇抚才行!”萧万河脸上有些发烧,赶紧说。 “不用,各营不是有个中军司马负责本营勤务、伙食么?再给他加个镇抚的职责,各队设一名镇抚向中军报告就行了。 中军能力不足以兼镇抚的,可以增设。”李丹说完,指指前面:“传令来了,看他怎么说。” “大人,麻总管让我报告!”那传令爬坡上来太急,喘了两下接着说:“乱匪沿着官道来了,有上千人!” “来了?上千人?”李丹自言自语地重复。 “怎么,没上当?”萧万河跌脚:“那个飞贼,看来是个靠不住的!” 李丹对传令道:“你辛苦再跑一趟,请麻九爷再看看,到底是千人,还是千五百人?”传令应了声跳起身下山去了。 “怎么,防御怀疑他们没全来?” “是呵,若是只来了千人,那还有三成干嘛去了?游三江留着他们要做甚?所以我请九爷再看看,以他老军务的眼神应该不会差!” 不一会儿功夫传令又跑回来了:“防御,九爷说,他确定是一千,上下误差不超过百人!” “啪!”李丹拍了下巴掌:“去给后营潭营正传令,派三个什往西探,一个时辰后返回。后营全营戒备!” “三郎可是担心贼人袭击西山?”萧万河问。 “他们初来乍到,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得防姓游的冒险。且冯三情形到底如何也还不清楚。”李丹咬咬嘴唇。 他本来安排让冯三设法诱游三江打进西山的主意,这样他们找路就得花两天,这段时间足够自己铺排很多准备了。 然而看来人家没按自己的设计行事,反而调了主力到门前耀武扬威。 哦,明白了,是个声东击西呵!想清楚这件事李丹立即冷静下来。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万一游三江中计把所有人都拉来奇袭西山的话,只有后营怕会顶不住反会弄巧成拙。 现在看来乱匪留下来准备做奇兵的只有五百,可以放心了。 只要山门那边麻九挡得住,在西山弯弯绕的沟壑深谷里,拖也可以把这五百人拖垮,何况自己还有那个准备。 这时候只有少数人知道,右营奉李丹的令派了一队人随周芹出后山去探查河道、湖泊情况,留下一队人保持警戒,其余的都忙着编席子和大竹笼! 这活儿交给抚州和吉安籍的人,干起来特别拿手。 就在这会儿,山门前的乱匪已经在距离两百步的地方立住脚,个个伸长脖子打量着天然形成的这座“大门”。 “娘的,和尚怎会挑这种地方修庙?净给老子出题目!”游三江禁不住怒骂。 他来了,看了,终于明白昨晚冯三形容“陡直的赤壁”是个什么模样。 这鬼地方,要不从山门打进去,要不只好从这崖壁爬进去。 他回头看看手下个个做难的脸色,就知道“爬上去”这事大概是没指望! “将军,这……不好打呀。”一个头目凑近了悄声说。 “我也没想真打。” “您是说……佯攻?” “冯老三说官军加民团,有武器的不过三百人,都堆在那牌坊到山门这段路上呢。只要咱们攻破这里,里面都是盆里的鱼儿。” 游三江薄薄的嘴唇轻动着,手上做了个抓鱼的动作,又说: “不过最好是冯老三能找到那条小路,这样咱们在这里佯攻,朱校尉带人从后头捅进去,又快、又省力!”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游三江回头看看周围,用手一指:“先到对面山脚下扎营,安顿好弟兄们再说下一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一章 石盆谷放水 传令再次跑上山坡的时候,看见李丹正在天王殿前和刚刚回来的周芹说话,萧、潭两位营正也在。 “防御,麻总管让我告诉你,那伙人在对面山脚下扎营呢!”传令报告。 “知道了,麻总管和前营原地继续监视,只要他们不来攻打,咱们就不动!” “啊?明白!”传令怔怔,忙答应着拱拱手下去了。 “这么说,还真有这条河?”潭中绡兴奋地搓搓手问周芹。 “是,河面宽阔水流不急,不过可不浅呢!”周芹转回来对李丹说: “我留下的兄弟们部分游到对岸去找船,顺便打听更多详情。还有些人跟着朱二哥去查看南边河道了。” “你觉得水能引过去?”萧万河着急地打断他。 “能引!”周芹肯定地点头:“我仔细看过,上游估计是下过雨,水有点浑带土腥气,水位离岸相差不多。 我们在岸边不远处找个合适的地方做个拦水坝,引河水过来,要用的时候将闸门打开放水即可。” “直接掘开不就好了,要这麻烦做甚?”潭中绡将手一挥,周芹未答话,脸上稍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李丹。 “那山谷里虽人烟稀少,但是难保还有居民住着。掘开容易,可河水泛滥没了控制也不好。”李丹说。 “防御这话说的是。”周芹点头: “听当地人说,这条河的南岸有五条南北向的山谷,灵岩寺下边东塘这里是第四谷,咱们右手山那边是第五谷。 往年都是雨季河水泛滥淹没这些山谷,现在水并没这么大,咱们掘开了,水全涌进第五谷里,那不光淹了里面,还会让下游都缺水。 这时节正是用水之季,咱不能亏了百姓呵。所以我想,差不多时就把闸落下,这样控制起来方便些。” “你这法子不灵!” 几个人回头一看,见是小沙弥行悟。 “哟,小家伙,为啥不行?”潭中绡一个箭步捉了,拎着他胳膊回来: “说出个道道来放了你,不然就是贻误军机之罪,把你屁股打开花!” 行悟撇撇嘴挣脱他,蹲下用石头子摆了阵子,指着说: “小大人是要水淹七军对不?等贼人进了山,水从这里往山谷里冲叫他们都成王八。可是……,你不知道这里有个瀑布吧? 下面是杏花潭,多少年发大水冲出来的。水到这儿都聚起来,等到再漫出去,土匪不是早跑光,就是把我们都杀光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娘的,怎还有个深潭?”周芹赶忙问:“小师父说的可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瀑布离河口有多远,你可知道?” “小僧觉得有七、八里地的样子,反正从杏花潭走到河口要走好远!” “你走过?” “我随师兄去的。”行悟忽然有点慌张,看看周围才小声说: “茂师兄用那潭里的水酿果子酒……。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当没听见!” 众人哄笑。 “行啦、行啦,请你师兄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请教。” “哦。”行悟答应声,飞快地逃走了。 “唉呀,要真像他说的,那可有点棘手了!”周芹蹲在地上,皱起眉盯着行悟摆的石头子看着,啧嘴道: “这得提前放水,要是等敌人走近再放,还真怕来不及呢!而且水量小了还不行,这谁知把那潭灌满要多久? 哎呀,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真糟糕!”他懊恼地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李丹也蹲下了,他手指沿着砂地上挖出来表示河道的那条线移动着。 忽听背后有个浑厚的嗓音说:“听小师弟传话,可是防御在找我?” 回头一看,一个瘦高个子的青年,左手抱个瓦罐,右手还拎着一个,偏着脑袋站在几步外。 这人正是先前住持所说三个半人里那“半个”,名唤史茂,他算是在这寺里带发修行,因此未束发髻,只是将长发在脑后用条布带子扎着,好像马尾巴的样子。 “哦,史兄,正是防御找你,来、来!”周芹因他忙着采草药、帮巴师爷为伤员治疗因此颇有好感,忙起身招呼他。 “这……,各位是在军议,在下过去不大合适吧?”史茂指指地上说。 “史兄修行之人,怎还讲究时速这样多的规矩?”李丹笑了,也招手道: “过来无妨,我正是有事想请教兄台。”等史茂走近些,李丹问:“行悟说兄去过杏花潭? 我等计议破敌之策,正要水攻,想请教兄台那边地理形势。” 史茂有些局促地回头看了眼,说:“这小子最快,早晚要将我卖出去!”然后点头承认: “是,在下去过那里,前些日还走过,行悟便是从我这里知道怎么从后山进出的。 不过现在瀑布上下来的水极少,淅淅沥沥而已,要雨天或雨后去才有瀑布可看。” “史兄弟可知那潭有多深,要多大水才能注满?” “且慢,”李丹拦住周芹:“细节你慢慢与史居士切磋。史兄,小弟只想知道,若扒开河道令大水漫灌,可否能淹没整条山谷?” “难也!”史茂想也未想便答,接着放下手中瓦罐,蹲下来指着道:“此河年年涨水,却从未淹没下游,防御可知为什么?” “可是因为洪水泄往南岸各条山谷,因此下游无碍?” “是极,然而为何谷中未能存水,且河道也未因此发生改变呢?” “未能存水,可是因为水走各出口都流走了?河道未改,这个却不知缘故。” 周芹是水上英雄最了解河流,但他都摇头的事情别人就更答不上来了。 “周营正说的有部分正确,不过各位可能不知道这山中洞窟很多,不少洪水会涌进洞窟随地下暗河排走。 是以如果你要淹没山谷,水量小了是绝对不行的。” “啊?我竟漏算了!”周芹大吃一惊。话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原方案行不通,必须制造场绝大的洪水才能淹没所有山谷了。 “山那边是没谷,中间凹,周围高,恰似个盘子,它又有个俗名叫‘石盘谷’。 这个名和我刚才的第二问有关。周营正你说不清楚河道未改原因,我告诉你。” 史茂左右看看,跑到一边拣了两块长条形的石头来摆在河道与没谷交汇处。 “喏,看到伐?这里的山势走向以东西向居多,是以山峡中间形成这条河。 你看到的河堤不是寻常泥土堆积形成的堤坝,其实扒开表土三尺,下面全是岩石。这周围的山,顶上是土,下面是砂砾,最后是岩石。 中间低、四周是石头,可不就是个石盆? 所以河堤也是这样,它不过是比你目力看到的山脊要低矮,表面积累的泥沙中籽粒发芽长成草和灌木而已。 这就是往年洪水溢出但河堤始终不垮的原因!” 他抬头看眼周芹:“近两日上游确曾下雨,不足够大!就算扒开表土,石头你挖不动,缺口打开有限,泄出来的水不见得有多少。 有的地方也许淹到大腿,稍远处说不定只能没了脚踝。” “完了,那还扒什么河堤?这下面若尽是石头,这……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周芹满脸的失望,他本来还想这回借机立个大功呢! “莫急,其实周头领你要想立功还是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听他这么一说,周芹立即把手按在史茂肩头:“你若有好主意,成事之后我捐二十两给寺里!” “善哉,我既不是为杀生,也不图你的香油钱。”史茂呵呵地笑: “我不过是为保全古寺而已。毕竟匪人过境,敝寺说不得也要遭灾,若能退敌免祸,在下自然要出力。”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催他赶紧说办法。 李丹笑眯眯地抱着肩,看他把势拿足、众人胃口被吊高,才悠悠地开口接着说: “水攻之法,无碍乎两者。或泄水、或聚水。既下面是石头泄不得,那自然要想办法聚了。” 李丹马上逗了一句:“可没那功夫,乱匪说来就来,哪里等得到再来场雨?” “雨?非也、非也!”史茂摇头:“这几日内本地都是晴空万里,没得大雨。 在下说的不是汇聚雨水,乃是利用这河里现有之水而为之。” “哦?” “这条河蜿蜒向南而行两里有余,到了一个叫虎岩的地方两岸地势变高,河床迅速收窄至不足一丈五尺,流速加快,冲下高一丈二尺的瀑布改向西南。” 史茂两手比划着说完,再次拿眼看向周芹。 “我懂了,你意思是在虎岩这里建道拦水坝,让河水涨起来。我们再在鼋头岭扒开河堤放水,水量便足以灌入山谷?” 周芹用力拍着膝盖兴奋起来。 “就算不能淹死人,没谷里一片泽国、池沼遍地是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周营正只需备好若干竹筏、小船,大事谐矣!” 史茂说完起身,向李丹合十道:“若没别的事,在下去给伤员换药了。 哦,这里有自酿的两坛好酒,各位品尝之余,还望口下留情,对住持师父千万不要说漏。” 四人都被他逗笑,纷纷起身拱手相送。 “这是位可人儿,临走还留下两坛酒,有趣!”萧万河摇着头笑道,一手拿起酒坛,看上面贴了纸有行字:六年春三月杏花溪下取水。“哟,还是前年的咧。”他说。 “按他所说虎岩那儿的瀑布倒不高。”周芹无心于此,自言自语着在地上划拉: “问题是要建拦水坝,鼋头岭那边什么时候放水、怎么放? 咱们没那么多人手,建拦水坝,少说也得去个三百人吧?那可怎么顾及鼋头岭?” “不要紧,”李丹说:“你把朱二哥留在这边就好,从右营带两百人走,麻烦萧大哥拨一百兄弟跟去,有这三百人修拦水坝该够了。 萧大哥带左营一百五十人去和朱二哥汇合,不够的话从后营调百人过去协助。 由这两百五十人负责挖开河堤,事后留下百人堵塞回填,其余的沿河谷向杏花潭方向搜索。 潭大哥,你剩下的兄弟五十人防守西山,余者扎竹排、木筏,待水涨停就向谷内搜索残敌,杀掉一切企图抵抗者。”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二章 三钱子带路 “出去半数?可这么一来老营和东面留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潭中绡有些担心。 “不打紧。既是佯攻,他们不会尽全力!再说,对面也是刚到,还没弄明白状况,山门和东面危险不大。 有前营、护卫队加上留下的一哨官军,六百武力凭地势怎么也够挡住他们了! 你们且放心去做事,西边这个……石盆谷我可就拜托三位兄长啦!”说着李丹拱手,三人忙回礼表示愿尽全力。 他们明白,前营替他们在前边挡着,把捉俘虏、收缴获的好事留给后面三个营,再干不好就太丢人啦! 李丹的余光里,有个人在天王殿门口一闪。”你们稍等。“说完回到天王殿里。 宋小牛正等着,瞧见李丹进来立即起身凑到近前轻声说:“三郎,好消息,跟着冯三的兄弟回来了!” “哦,如何?” “那伙乱匪藏在观塘寨,游三江信了他的话,在原地留下五百人,自己带大队来佯攻。 咱们的人带冯三认了路径,约好后日一早他带着个姓朱的头目和这五百人进谷里来。” “好、好极了!” “还有,去后山探路的人也回来了。他们按着小和尚教的确实发现一条路,从后营把守的山边堪堪绕过,出去就是条山谷。 人站在下面能听到他们上边的说话声,可上面的被树丫杈挡着,反而看不到这条路和路上的人。” “看来这仗真是免不了。”李丹咬咬嘴唇:“若不是偶然间行悟说了这么一句,险些坏了大事!” 刚来时大家都以为这地方三面环山牢靠的很,敌人最多就是偷偷从崖壁爬上来,只要将山。 见通治一脸惊愕,李丹赶紧告诉他内外火烧可以使墙壁坚固如陶,里面的竹子被烤碳化之后支撑性更好的道理。 “外面抹上拌稻草的灰泥可以随时修补,不怕风雨,可以用很多年呢!” 正说着,山上火焰已经冲天而起,前营的人在山上、山下一片欢呼雀跃,连村里的老少都站在寺外看热闹。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一场大火也能让人兴奋好几个月。 他们玩得开心,山下游三江等众匪不知就里,纷纷跑出来看。 “这是怎么回事?朱校尉已经攻破寺院了?不像呵!”游三江纳闷,打破头也想不出来所以。便命: “去,找个胆大点儿的凑近些瞧瞧,看那伙儿在上面做什么呢?为啥点火?” 于是真的有个匪兵,壮着胆子走到官道中央。那上面的人也不理他,看了半天不得要领,遂返回大营来报: “将军爷,他们在山上盖了栋房子,不知为什么又一把火将它点了。小人也看不懂,回来请爷示下还要不要继续盯着?” “算了,你回去歇着吧。”游三江打发走这人,对手下道: “山上的动静往往出人意料,我看那带头儿的绝非好相与之辈。你叫兄弟们今夜都警醒些,离这么近莫要被他偷了营。 再派人去和朱校尉联络,他那边怎样了倒是叫一两只腿子来回话呵!”手下连声答应。 话说朱校尉等五百人被游三江留下,百无聊赖。朱校尉和几个手下想招,抓了几只老百姓的鸡来,圈个篱笆斗鸡玩耍。 赢了高高兴兴,输了的鸡便丢给侍寝的婢女去杀来炖了吃。见游三江连夜派人来问,弄得兴头上的他老大不高兴。 “他把老子丢在这里两天,还派个人回来训老子。扯淡闲的!” 这晚鸡吃得肚圆,冯三回来了。朱校尉便叫他过来回话,先劈头盖脸骂:“你个死飞贼躲哪里高乐去了?害爷在这里傻等!” 冯三赶紧一脸委屈地跪下:“朱爷,咱这不是奉将军的令去找路了嘛,可不敢闲着。你看这身上衣裳被刮得,都成烂布条啦!” 这姓朱的原是个卫所的弓手,还做到小旗官。打仗的时候见情势不对便射死自家百户降了娄自时,又积功被封校尉。 在他们规矩来讲,校尉可以带八百到一千二百人,且可单独行动。北上偷袭粮道的主力是他部下,这也是游三江对他很客气的原因。 但是人家是“将军”呵,地位比自己高,只留下五百人,不是变相夺权?这让朱校尉心里憋着股气。 听冯三提到什么“将军的命令”他很不爽。“你把游三江当祖宗,老子可不吊他!”他鼓起眼来威吓。 “这……。”冯三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扬手打自己个耳光: “小人嘴笨,校尉别在意。不过小人寻得了小路,最后头功不还得落到您的手里?” “嗯?”朱校尉眨巴两下眼睛乐了,附身问:“怎么,你真找到那条小路了?” “托您的福,我差点就走到灵岩寺里去了,没人察觉。”冯三嘿嘿笑道,神秘兮兮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说: “我带您悄悄摸过去,咱们干掉岗哨占领寺院,先控制了粮草、武器、甲胄、军饷这些,然后从背后给他们一刀。 等将军赶来,说不定仗都打完了。那时,您交给将军多少他都得笑呵呵地接着,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校尉哈哈大笑,马上又换了副凶狠的样子问:“你这么‘帮忙’,可是有什么算计?” “算计谈不上。”冯三拱拱手:“小人和将军同乡,投奔他本想得些富贵。 谁知将军眼皮也不夹小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小人实在怕得很,想改换门庭投到您的门下。 您可是跟着娄帅的正牌子校尉,哪像他不过是个来依附的,娄帅高看给他个‘将军’的名号。 这条路就是小人的见面礼,送您场富贵,帮诸位弟兄们谋个实惠。 求您将来收了小人!小人定衔环以报,保您登上将军之位!” “这可是你说的,要保朱某登上将军之位?” “包在小人身上!”冯三毅然决然。 “好!来人!”朱校尉心情大好:“传令下去,明早五更造饭、卯时出兵! 我要给那伙不知死活、害死四百弟兄的东西一个狠狠的教训!看他们还敢和义兵作对?” 这些人起事反抗官军都是自称义兵,但没有纪律、法度的约束。 武力滥用带来后果,就是开始妄杀害无辜、抢夺财物,也是士绅们定性他们“乱匪”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三章 没谷淹奇兵 次日卯时三刻,乱哄哄的队伍终于出发。朱校尉满脸不耐烦地走在前面,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他急呀,根据冯三所讲,这条路走到寺后怕都要天黑了。 天不黑作战就没有突然性,可太黑的话他又担心游三江没法和自己配合。 走了一个时辰他才有些后悔,叫过个传令:“你去,现在回去,沿官道去大营。 告诉将军我出发了,今夜要袭营,叫他看见火光就来增援,务必要及时到达!” 冯三听了也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提醒后面的人跟上、别掉队。“这地方沟岔、溪谷太多,迷路可就难出去啦!”他吓唬人家说。 有人吓得战战兢兢,有人不以为然觉得他夸大其词。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周围是没完没了的崖壁,脚下是不停地上下坡。 所有人都气喘如牛,叫苦不迭。还有被草丛里游走的蛇吓到的,有衣服被灌木钩住的。 众人开始沉默,渐渐地小声的抱怨和嘀咕也开始了。 “他妈妈的,这叫走的什么路?发财也不是这样发的!” “就是啊,这到底把咱们带到哪儿?” “我说,这地方连个人影子都不见,我这心里怎么觉得不踏实?” “别说你了,都一样。咱们留点神,这地方不会有什么大野兽吧?” “别吓人,那飞贼既然走过,应该不会有野兽。不然他怎么回来的?” “你也知道他是飞贼?人家见机不妙可以蹿高,你有这本事?” 旷野里有人说话,吓得野鸡、鹄雀从草丛里“扑棱棱”地不断飞起。那朱校尉火了,命人往后传话: “都闭嘴,谁惊动了敌人的哨探我要他脑袋!” “谁会上这鬼地方来哨探啊?”有人听了传来的命令不满地叽咕,不过说话声总算小多了。 只有朱校尉派出的亲兵们在不断给众人打气:“前边右拐,小心脚下圆石。弟兄们加把劲,校尉说到前边看见大河谷了就开饭休息! 今晚拿银子你就不觉得这会儿苦啦!跟上、后边紧走几步跟上!” 这时候队伍越拖越长,刀剑倒着提,枪矛成了拐杖,头巾摘下来成了擦汗的手巾。 所有人既没功夫耍嘴,也没心情说话。好容易前边发出轻声的欢呼。 朱校尉快步赶过去,见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太不深的溪河正哗啦啦地向前奔腾。 “天爷呀总算到啦!”他回头看看自己的部下们:“休息!派两个人去试试水深浅!” 有人答应着立即去传令,队伍里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朱校尉吃完干粮,捧着亲兵递上来的水囊喝了两口水,就看见冯三咬着块炊饼摇摇晃晃地过来。 他招手让他近前,问:“从这里走还要多远?” “爷,咱们已经走完了一半。后面那一半就是绕点,却没有这么难走了。” 朱校尉听了心里踏实许多挥挥手,半闭着眼养神。在这里歇息了半个多时辰,唤起队伍继续开拔。 众人听说前面路好走些,顿时觉得脚下生风。那条河根本就不在话下,高高兴兴脱下靴子、鞋子淌水过去,进了对面的林子重新整队。 往前走了几十丈远近,又绕了两个弯,发现路果然平坦了许多。 这时不知谁先说了一句:“诶,刚才咱们来的时候看那条河,有那么宽吗?” “好像没有吧?” “有那么急么?” “这……水流起来难道不是一个样?这还真没注意。” 这话很快在队伍里悄悄引起骚动,朱校尉听了在道旁立住脚,疑惑地回头望望,问:“押队的兄弟过河没?” “已经过来了。” “去把刚才试探水流的人叫来。” 不一会儿,亲兵领着那人过来了。 “我问你,你刚才过河的时候有没有觉着河水深了、急了?” “没、没有呵。”那家伙额上冒汗,不知是走得还是怕得。 “混账!”朱校尉火了。 “爷,我觉得,那河确实古怪。就咱们说话、吃干粮这么会儿功夫,它就变宽、变急了。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说,好多兄弟都觉得不对。”那亲兵看看他脸色:“您别怪这兄弟,他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够了,都给我滚蛋!”朱校尉说完又改口:“回来,给我传令,后队改前队,全体掉头,赶紧掉头!” 所有人都往回跑,后队的人来到河边时大吃一惊,见那河已经又宽了近两丈!“下水,过河!”有人看情形不对,大叫着。 众人不顾一切地扑进水里,发现河心的水已经没过了腰部。 这时,上游传来隆隆的声音。大队来到河边争先过河,听到声音向上游看去,见一道白线从河道上横扫而来。 众人大叫着,可只见人张嘴,听不到声。朱校尉觉得自己腿沉得迈不动步子,回头去找,每张脸却都扭曲得那样陌生。 再回过脸来,水气、泥土、沙砾扫着头脸而过让人睁不开眼睛,然后一个巨大的力量将黑沉沉的天地都压在了他身上! 冯三蹲在个崖话,将水中洗过的刀在尸体上蹭蹭,向潭中绡一抱拳,然后推刀入鞘。 潭中绡还了礼,欣赏地竖起拇指,喊声:“冯三哥威武!”周围的后营弟兄连连应声大喊: “冯三哥威武、威武!”这声音在赤色的崖壁间来回激荡,发出脸面的呼应:威武、威武……。 “咦,冯三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李丹见到喜滋滋的潭中绡,夸了两句他新得的宝刀,婉拒了他送给自己的想法之后,四下打量着问道。 “咳,萧大哥觉得没捞够,冯三哥说那贼头目在营地留着数十老弱看守,他俩带着左营百十来个兄弟去把这个眼中钉彻底拔掉,要我回来和防御说声。” 听潭中绡这样讲李丹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这肯定是萧万河他们所获不如后营,因此眼红了,如此倒也好。 “谷里的水势如何?后营还有弟兄在打扫战场么?”他问。 “老萧说他与朱二哥商量好,一旦水位降到露出河岸就开始用盛石块的竹笼堵塞缺口。 所以我回来时水位已经开始回落,不过还是有人胸腹那么高。后营有百人左右接手搜索,其余的都回来休息了。 目前找到二百七十多尸体,还抓了不到四十个俘虏。人头都带回来了,左营和后营的分开堆着,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这家伙还意犹未尽地搓搓手。 “人头有什么好看,和路边的石头子没甚区别。”李丹说着咂下嘴:“倒是怕污了这佛门净地呵,没的让佛祖怪罪!” “那、那怎办?” 李丹皱眉四下看看,朝山上一指:“挂到崖壁上,潭兄你猜那游三江看了会不会气死?” 潭中绡哈哈大笑:“好容易从山上弄下来,却又要搬上去,防御好狠的心!罢了,我找些兄弟去办!” 说罢转身要走,李丹又叫住他,叮嘱把尸首都埋了,免得露在外面再闹出瘟疫,给本地人受罪。 “后营其余的人抓紧时间休息,没准儿游三江一瞧急眼了会来拼命呢?”他说。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四章 丹哥试火铳 “我就怕他不敢来!”潭中绡说完大笑两声走了。 从没见过血的农夫,到习惯砍敌人首级,再到闻战而喜。 李丹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心知这些人现在完全可以拉出去,和那些老匪们面对面见阵仗了! 他招来几名传令耳语几句,众人领命分头散去。 李丹自己带着黑老四(李丹给他起了各名字叫黑木)朝寺东墙外边某水塘边围起来的一块营地走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声发口令:“放射!”接着便是一阵子“咔嗒、咔嗒”声,“砰、砰”地连着响了十几下。 李丹知道会发生什么,毫无防备的黑木唬得跳到树后,被李丹笑着一把揪了出来。 “你,慢了!还有你!我说过的要一齐,懂吗?一齐!别人都发射了,你俩为什么不扣扳机?” “大、大、大人,我、我怕这管子,它要是炸了可咋办?” “放屁!”接着便是鞭子呼啸的声音。 李丹走进有人把守的栅栏门,就看见背对着自己的一队人和脸色难看、匆匆迎上来的刘宏升。 “哟,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招宋教头生气啦?”李丹微笑着问刘宏升。 “三郎……防御,这、这姓宋的脾气太坏,谁动作慢点他可真打呀!”刘宏升不满地小声说,显然是跑来告状的。 “不严厉,他们上了战场就乱来。打不死敌人,难道你坐地太保一人去挡上百乱匪么?宋教头就是宋教头,哪来什么‘姓宋的’?” 李丹瞪了他一眼,刘宏升舔舔嘴唇不敢吱声。 这时一个身着官军小旗服饰的汉子大踏步过来,拱手道:“宋舟见过防御!防御莫怪刘队正,宋某确实狠厉了些,不过这是对他们好! 不然上了战场手忙脚乱,害了身边的兄弟不说,打不死对手人家冲过来就是自己死。这样的人害己害人,不进火铳队也罢!” 听了他的话,李丹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队前看着这四排戴大斗笠、穿官军布面甲的前营兄弟。 这些人全选自他余干县出身的百二十人中,每排十五人,最中间的李丹定下叫“排长”,两边分别是左班和右班,紧挨着排长的两人为班长。 第一排持前营特有的方形木盾,挎便于近战的燕翎刀,后腰上还有把砍山刀或短斧。 后面三排每人除燕翎刀外人手一杆在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兵器——火铳,或者准确地说,在李丹脑子里它该叫火绳鸟铳。 火绳枪这东西,在李丹脑子里是十五世纪在欧洲出现,十七世纪才在华夏广泛使用的。 这个世界的历史直到鞑靼人称霸欧亚大陆都还是正常的,可从前朝古图土汗以后就乱了。 朱元璋不知去了哪里,本朝太祖以亳州团练使起家,和刘福通合兵,被称宋帝的韩林儿尊为皇叔。 结果与李丹所知不同,韩林儿和刘福通在安丰没能逃走,反而被张士诚部将攻杀,本朝太祖遂以宋神宗幼子越王赵偲后裔的名义在舒县即位称帝。 然而后来的故事走向又和明朝有几分相似,太祖过世太子监国却不肯按文人朝廷指定的方向“垂拱而治”,好在他短命,还未来得及正式登基便莫名地在十一个月后“崩”了。 其庶长子即位为隆治皇帝,这位倒是听文人的话,打压武勋和大族世家,流放江南豪族三十万至庸、甘、凉、青、陇实边。 结果太宗以皇叔起兵靖难,双方打了三年。文化人到底抵挡不住武勋集团,最后以双方停战,隆治皇帝下野内禅出家,太宗进入金陵即位登基结局。 其后是太祖长子仁宗皇帝在位十一年,仁宗长子宣宗皇帝在位六年,现在在位的乃宣宗嫡长子,年号靖武。 按年份算下来,现在倒是进入十五世纪中后期了。 但初次看见火绳枪还是把李丹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个时空还有哪些是和自己前世记忆不同的,还会经历哪些不一样的冒险呢? 忐忑之余,他也庆幸这东西的出现。不怕你有,就怕没有。 有了便可以在这基础上使用、仿制或改造,没有的话凭空搞出来,就像铅笔和马车转向机,一次、两次可以,太多未免就有些让人莫名。 现在的李丹站在众人面前,他很理解大家的心情。没见过、没使过,这又是火又是响动的,比过节放的爆竹可响多了。 一群没经历过大阵仗的农夫谁不害怕?他看看被吓得刚刚才缓过脸色来的诸人。 回头看了眼立在五十步外的十几块白布蒙面的靶子,招招手。刘宏升的亲兵从那边一个土坑里露出头来。 “去看看打中几个?”李丹大声问。 那亲兵手脚并用爬出来挨个去看,然后大声回报:“禀防御,打中三个!” 李丹回头让一名铳手把自己的火铳装填好,接过来看了自己前面一眼,说:“右起第三个。”说着抬枪闭上左眼瞄了下,扣动扳机。 那扳机比他想象要紧些,似乎停了一息才听到“咔嗒”声,又隔半息才有“轰”地一道闪光,后坐力让他右肘向后抖了下。 扑到在地上的亲兵又连忙爬起来,跑过去看右手第三块白布。然后惊喜地叫:“恭喜大人,一枪中的,大人神射!” 顿时身后众人一片欢呼、喝彩。连宋教头也惊讶地抱拳:“防御好身手!” 原来当初李丹刚见到火铳时,震惊片刻,之后便去官军队伍里问谁用过这东西,才知道这玩意如今还是个稀罕物。 这宋小旗原来在卫所用过,居然还知道三段射击可使火力连绵不绝。 李丹亲自向盛把总讨来做教头,为的教会刘宏升这队人使用,好在对付游三江的时候派上用场。 他们已经在这里学了三天,李丹觉得日子临近,所以特地来看看进展如何。 他低头把玩了番,发现铳后把手上刻着行小字:靖武三年南交外藩东海黎越国造。 咦,这东西竟然是南交造的,那是……?他拿不准这个南交和前世所说的交趾是不是一回事。 “这是哪里来的,怎么到戈阳县了?”他问道。 “防御有所不知,南交以造此精密火铳闻名。我朝令其每年进贡三百支至京师,另外南直隶每年从南交收购三百支。 估计这便是从南京兵部武库司发过来的。标下在卫所也用过他们造的火铳,比咱们自己造的要好。 不容易炸膛,机件修缮、维护方便,没那么多花俏,最是实用。” “这样呵!”李丹点头,转过身将铳还给那铳手,然后朝大家说: “火铳的原理很简单,扳机让龙头落下,龙头上的火绳点燃药池里的火药,火药被引燃后将事先压入的弹丸喷射出去。 有人刚才担心铳管炸裂,可你们看管壁有多厚实,哪里那么容易炸开? 一般来说好铳的铳管可以打几十发才需要更换,而一仗下来你能打个八、九发就很不错了,有时打三发左右敌人就已经到近前,大家就需要拔刀而不是继续用火铳啦。 有人说刀枪很好用,干嘛用火铳? 因为我们不能让敌人轻易冲到近前来,最好在他们奔跑的途中就杀死、打伤他们,这样才能打击其士气,保护自己的兄弟,让其他人有机会做好战斗的准备。 有人又要问了,那么为什么不用弓箭呢?弓箭当然可以用,但训练弓箭手要一、两年时间,可火铳手几天就可以。 普通弓箭只能抛射一百到百五十步,但火铳轻易射到百五十至百八十步。 你们看,这就是火铳和弓箭的区别。” 他说完看着吃惊或讶异中“嗡嗡”议论的人群。待刘宏升和宋教头呵斥下大家重新安静,李丹接着说: “我们马上就要和乱匪面对面作战了。 你们能把火铳学好,装填、射击、换位速度快,可能会直接关系我军的成败,咱们是得胜还乡耀武扬威,还是做那伙子土匪的刀下鬼,全在大家现在努力的成果。 刚才你们队正抱怨教头太严厉,我看并不过分!今天严厉,明天才能少流血、活下来!” 他大声说着,看了宋教头和刘宏升一眼,又说: “大家都是我余干的兄弟,到了那天,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作战,我的命也交在你们手里! 你们只管装填、发射、换位,其余的交给我。我一定让你们能或者再见到家人!” 说完又向大家介绍了自己使用火铳的体会和几个瞄、射的动作要点。 招手让宋教头过去,李丹轻声说:“教训可以,别打伤了、打跑了、打心寒了,那我这营兄弟可不好带啦。” 宋教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咱其实吓唬他们,也没下死力打。” “要罚有的是办法。”李丹微微一笑:“一人做错,全班受罚,背着铳一字横肩做蹲起,其余的人给数着。 类似这样的法子让人记得更久,对不?” “哦!是、是,防御高明,承教!”宋教头躬身抱拳。 李丹拍拍他肩膀,然后让宋教头继续带领大家训练。刘宏升送到寨门口,说:“想不到三郎对西洋火器也了解。” “你还记得赛魁星从杨百户那里看到又送给我的两本泰西书籍吗?那里就有这东西的记载,我今天总算第一次实际用了用。”李丹嘿嘿笑道。 “你也是头回用?就打中靶子了?”刘宏升不可置信地看他。 “什么东西用起来都有技巧,用对了工具才好使!我刚才说的那几点让大家多练习,到战场才不至于慌张。”李丹说完看看周围: “一共有四十五人在训,都是宝贝。你们队其余的十五个人也要学着用,以防战场上有人受伤、阵亡,候补的可以立即替上去!” 刘宏升恍然大悟,立即答应了。 这时,李丹看见有两个传令远远地站着,便和刘二分手,快步上前问:“什么事?” “防御,我已经通知到右营,他们已经派人出去找周营正传话了。” “好。”李丹转向另一人。 “禀防御,我已经找到盛大人留在东塘那边的探马,他听了这边的意思已经回去向盛大人报告。” “很好!”李丹高兴地拍下大腿:“只要盛大人依计行事,游三江屡次胜利看不起官军,定会贪图缴获分兵北上,那时便是他的死期到了!” 又问:“现在有多少出征的兄弟已经回来了?” “左营的跟着朱二爷回来几十人,跟着周营正的都回来啦。右营回来的大约有三个什,说周营正带人正善后,约莫还要个把时辰才能回来。” 李丹知道周芹在按约定行事。他要把拦水坝再拆掉,所有人、工具都撤回之后,还得将借来的船只还给各家百姓并按每户二十斤米酬谢。 只要能打掉这伙乱匪,顺利将粮食运到上饶,些许折损报上去也无关痛痒。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五章 游三江分兵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游三江烦躁地在军帐地敲着桌子,大声问部下: “一个人都没回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到现在查不清那股官军去了哪里,我要尔等何用?” “将军,往凤栖关去的路谁都没走过,兴许是迷路了?您别急,再等等。”有人劝道。 正说着,忽听一阵喧哗,游三江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亲兵闯进来报告: “将军,您快出去看看罢,他们在崖壁上点了好些火把,似乎还有人来来去去不知在做些什么。” 游三江忙出帐,伸着脖子往灵岩寺方向看。 这时候虽然天暗下来,却由于崖壁上隔段距离就有火把照明,所以目标很明显,甚至可以听到有隐约的噪杂传来。 “这、这是怎么?他们在做什么?”周围的士兵都在不安地小声嘀咕。 “没什么大不了,”游三江故作镇定:“这是他们沉不住气害怕了,又怕我们夜袭所以点上火吧壮胆呢!”他挥挥手: “都回去睡觉,没事,朱校尉不是已经绕到他们身后去了? 明早咱们吃过饭去官道上列阵,让朱校尉可以从南面动手,然后咱们里应外合,这件事就可以解决啦!” 下午稍晚时候,朱校尉派来报告的亲兵抵达了大营,得知他们已经出发游三江相信计划很可能就要成功了! 他暗自祷告苍天、龙王保佑,让自己明天一鼓作气攻破对面的防线。 若再这样耗下去,这支队伍的干粮怕也要见底啦! 这天夜里,游三江做了个奇怪的梦。他似乎来到一条大河边,烟波浩渺、一望无际,身后官军滚滚杀来。 游三江跳进水里,但是很莫名,那河像是自己会长似地令他怎么也游不到岸边。 正在他觉得筋疲力尽,惊恐万状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他的胳膊,叫:“将军、将军醒醒!官军,有官军!” “啥?有官军?” 他吃一惊翻身坐起来,发现侍寝的小娘躲在脚头瑟瑟发抖,自己一名部下正满脸急切地看着他,浑身的脚臭气息熏得他恼火,一巴掌打过去骂道: “混账东西,谁让你闯进来惊扰老子睡觉?” “将、将军,是军情。”那部下尴尬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继续说:“去北面的哨探刚刚回来了,说有百多个官军出山正往南来。” “真有官军?”游三江觉得自己脑子还有点懵,拍了拍脑门,叫: “那哨探人呢?叫过来老子问话。”又吼那小娘:“别缩在那儿了,赶紧伺候老子穿衣服!” 不一会儿,哨探便跪在游三江面前。“你娘的,怎的昨晚不回,莫不是叫官军捉了?”游三江一脚踢翻他骂道。 “将、将军,小人不敢呐。”哨探连连磕头,说: “小人走累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周围全是官军,也不知何时来的!小人不敢动,整整趴了一夜,到今日天快亮才瞅个空儿跑出来!” “到底有多少官军,你看清没有?”游三江有些不耐。 “少说有百来人,领头的是个百户官。”探哨忙回答: “手底下有十几个圆牌,大约二、三十人着甲胄,其他人都持枪和矛,没有马匹。 呃,小人听他们说话,似乎已经在树林子里走了两天,总算来到平地,当兵的都很高兴呢!” 圆牌是指亲兵或总旗官、小旗官携带的圆盾,藤或木制居多,讲究的表面蒙有皮革。 有甲胄在身的要么是总旗官、小旗官,要么是弓手。 这哨探还算负责,把官军实力看了一宿记得牢靠,而且三言两语就说清楚。 游三江气稍微消了些:“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小人听他们话,大约是往官道这里来的,因为有人提到油麻坪。昨晚遇到他们时是在雷公头。” “这样?”游三江心里打个转盘算下,说:“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然后命人:“去,让刘校尉过来见我!” 这刘校尉是他带出来的两个副手之一,且是跟他很久的弟兄。听说游三江召唤,手里抓着张咬了一半的饼子跑来: “听说官军来了?大哥唤我,何事?可是要出战?” 游三江笑着抹抹短须:“我与那朱校尉约好,叫他走小路抄入灵岩寺背后。估计这会儿尚早他还未动手,尚有几分时辰。 那探哨说官军有百来人,要走油麻坪。吾还不知他们来头、想做些甚,不过若打起来被他们搅了大营却不是耍的,叫人有些担心。” “所以大哥叫我来做个商量?”刘校尉撇撇嘴:“不过百来人而已,请给小弟百人,我去砍了那带队官的头来,再与大哥同去攻打灵岩寺也不晚!” “正是这话!”游三江大喜:“吾弟素来勇猛,官军岂能奈何你?本将分拨两百人,你速去北塘边芦苇里藏了。待那伙官军路过,中途截杀之!” 刘校尉大声应喏,转身雄赳赳地走了。不多时便点齐两百人来朝北方飞奔而去。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山谷中雾气消退,前边的灵岩寺又历历在目。 游三江正命人造饭、全军备战,忽然又听到叫嚷声由远即近,不禁怒气冲冲道: “何事又在喧哗?本将仁义,屡屡宽容,这一次次地没完了么?”命左右:“将鼓噪军心的首犯拿来见我!” 很快亲兵便架着个面无人色的倒霉蛋进来,说:“将军,是此人先叫喊起来的。” “将军饶命,是、是事出有因,实在是小人猝不及防被吓到了,不是有意啊!”那家伙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何事让你惊慌?” “那、那崖壁上,好、好多人头,我们自己弟兄的……人头!” “胡说!” “真、真的,小人等在营外巡营,雾散之后就瞧见那上边不知什么一串、一串地,小人好奇就凑近了些。 那、那是弟兄们的脑袋,有几个还、还是小人同乡呢!” 游三江腾地跳起来,气急败坏指着他恶狠狠道:“若是有假,我斩你祭旗!” 说罢便叫来亲兵,命他带两个人,骑上牲口过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形。不一会儿,就听见寨子里更是一片大哗。 这回他刚走出帐,就有小头目跑来禀报:“将军爷,不好啦! 我们的人刚到灵岩寺下,里面冲出个穿缁衣(黑色衣服)的黑大汉,使双刀斩落了我们两个,只一人逃回!”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两颊苍白的跌跌撞撞跑进中军,哭道:“小人得命奔回,特来报与将军。 那崖壁上挂着的确是咱们弟兄的人头,且都是追随朱校尉的那些人!” 原来这就是那三人中唯一仅存的,他们为想看得更清楚便靠得近了些,不料被对方所袭。 游三江目瞪口呆,脑袋里一片空白。计策明显是破了,那五百来人也不知能够几人逃脱? 正在胡思乱想,亲兵又带进一人,却是那朱校尉当初派来报告的传令,报说他今早返回去路上,发现路被洪水淹没。 “南边到处是水,没有船根本过不去!”他说。 归途已断!游三江一个激灵:“看来现在只有向前,不击溃灵岩寺这伙人既没法对全军交代,也无法继续西进凤栖关!” 他咬牙下令:“擂鼓聚兵,祭旗出战!” “呃,请将军示下,咱们拿什么祭旗?” 游三江用狠毒的目光瞟眼那被吓得还在哆嗦的倒霉蛋:“就用他!从他开始老子就走逆了,不杀他这晦气的杀谁?” “斩!” 随着一声断喝,光芒一闪,大刀朝着倒霉蛋的脖梗上飞速降落。 这小子已经被布条勒了口,这会儿想喊什么都没用了,何况他已经屎尿失禁摊在那里。 搁在砧木上的眼睛闭着,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是活着还是已经吓得晕死了。 闷响过后,血水喷溅在旗杆下,游三江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开始兴奋起来。这才对,才是当大将军威风凛凛的感觉。 他杀气腾腾地扫了眼台下,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让游三江非常得意。 “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他大声喊道: “全军听令,敌寡我众,无需犹疑。出营作战,攻取灵岩寺。官军的万石军粮、数千两饷银在等着儿郎们呐!” 几个亲信趁机鼓动,终于带着士气高涨起来。于是营门被打开,众人鼓噪而出。 这时有个亲信小头目回头看了眼,有些担心地问:“将军,咱们都出去,营里就剩下些伙头、马夫和挑夫,不留些人守营么?” “你当我乐意?这不是人手不足嘛!”游三江轻声对那亲信说: “不过不要紧,刘铁锤带两百人对付官军百来人怎么也不会输。用不多时辰,等他回到寨里不就保全了?” “哦,将军高明,我怎把他这路给忘了!”亲信连忙恭维说。 前行两里有余便是正对山门的官道,这时就见前面有士卒从里面出来,搬开了鹿角等物,后面便涌出大队来。 游三江忙令手下压住阵脚,自己在马上向对面观望。 只见先头两列都着官军服色,各数十人来到路肩东侧站定。 中间前排是数十面长方的木盾,盾后人不少穿青衣,看不清用什么器械,后面是两排弓手,两侧各有数个纵列。 西侧却没那么齐整了,聚成三块,两大一小。 最后从上面下来几匹马,为首一批枣骝高大神俊,骑马的是名小将,青色对襟箭袖、青色披风。那马直走到中军大旗下站定。 游三江这时才注意看那面杏色的古怪旗子,上面大大地写个墨书的“李”字。旁边同样打个古怪的立幡,上面写着:戈阳卫防御团练使。 这时有小头目指指点点地告诉游三江:“将军,那立幡下,便是今早出来使双刀杀我两位兄弟,夺走两匹快马的黑厮!” “我还道是他们哪个首领,或者官军的旗官,却难道只是个护旗的力士么?” 游三江闻言勃然大怒:“这厮伤我兄弟性命、毁乱我军斗志,誓必杀之!” 随后便传令,有取黑大个人头者赏银十两!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六章 下塘堰合围 枣骝马来到旗下,李丹也在抬头看自家的旗、幡。 黑木呵呵地笑:“防御莫怪,找不到合适的,就向老和尚借来暂用。” “你将人家龛前帐幔取来,不怕佛祖怪罪?”李丹哭笑不得。 “怎会?我等为人间斩妖屠魔,此大功德也!呃……最多功过相抵,不妨事的!” 想想反正写上了,用就用罢。“打完这仗,给人家送块银子做布施,不可白拿。否则咱们和对面那伙儿有甚区别呢?” 李丹说,黑木赶紧应了,背地朝赵敬子挤挤眼睛——这上面的字是这位皇族的手笔。 看看对方阵势,李丹扭脸对麻九叫:“麻叔,右翼的事情拜托啦!”麻九举起手中的长枪做回应。 他再看看自己身边的周芹和潭中绡:“不知道去找萧大哥的兄弟怎样了?” “就算老萧他们没能及时赶到,我看对面这伙人也逃不掉的!”潭中绡说。 “是啊,咱们出来近九百人,两边人数差不多,就看谁厉害!”周芹表示同意。 但李丹微微摇摇头:“对面虽是乌合之众,但不少是作恶多端的老贼。 那个游三江虽不擅陆战,但他也一定看得出左翼的弱势,肯定先攻左翼。两位大哥,中路就拜托了。 你们千万挺住一时,为麻九爷合围过去争取时间!” “放心,你把帅旗和枣骝马都留给我们,守不住中路算我兄弟无能!”潭中绡大笑回答。 李丹哈哈一笑。随着周、潭各自呼喝一声,前面几排的军士向两侧闪开,让开条道路,枣骝马轻快地跑出,来到阵前。 李丹策马在自家阵前往来驱驰,抽刀在手大呼:“万胜!” 阵中众人也跟着大呼:“万胜,万胜!防御威武、威武、威武!” 两三个来回后李丹从自家左翼进去,在几棵树后面跳下马,朝迎面而来的赵敬子点点头,解开颌下和腰间的带子,摘了披风丢给他, 然后转向大汗淋漓的毛仔弟问:“怎样?” “盛把总昨天夜里就到了马鞍山里藏着,叫我回来禀告,今天林百户他们肯定到油麻坪。 若是敌人大队出营攻寺,请防御在东山点两堆烟。他那边开始动手时,也会点两堆烟。”毛仔弟急急地回答,说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好、好,你辛苦了。下去休息罢。”李丹边安排人去东山点两堆火,边对毛仔弟说。 “我不,这都要打起来,小人怎能去休息?”毛仔弟不肯。 李丹瞪眼说:“你现在不休息,不吃东西、喝水,等会儿怎么跟得上我?”小家伙这才笑笑闪到后面去了。 这时队伍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因为高大的枣骝马驮着披上青色披风的赵敬子,又回到中军重新站在旗下。 这边的耀武扬威气坏了游三江,放在腿侧的指尖不住抖动。心腹懂他心思,骂道: “泼耐这厮,分明还是个娃娃,也敢在将军面前撒野?爷下令罢,我等一拥上前将他拿了,倒吊九个时辰看他还敢嚣张!” 他这句话倒让游三江冷静下来。来回看几遍对面后他冷笑声: “尔等可知他为何如此做作?”众人摇头,或说小儿得志罢了,游三江冷笑:“不,他那是心虚!” “心虚?将军此话何意?属下看来两边出战人数相当,他除去有几个官军和弓手撑腰外没什么长处,何来心虚?”心腹不解。 “尔等细瞧,对面军阵可有什么蹊跷?” “呃,似乎一半精,一半杂?”心腹回答。 “对嘛!当初冯三回来报说他们只有少数官军,有二百多民团。喏,你从东看过来可不就是这样? 而且官军胆小,选择在最东边。哼哼,他们的算盘肯定是打不赢就往凤栖关跑!”游三江用鞭梢指着,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 “那,将军的意思是……他们西边这一半,实际都是些民夫不成?” “对呵,这伙人没经过训练,所以服色杂、站得也是乱七八糟,手里长长短短什么都有。”游三江狞笑: “我们就拿这群农夫开刀,冲垮他们后,那些民团和官军不在话下!” 说着便传下令来,让最有战力的几队调往西侧,自己亲自带队攻击,一名心腹头目带队作为佯攻进攻中路。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大作,烟尘四起,所有人的心脏都激烈跳动起来。 东山的望楼上,有两、三个人站负责瞭望和关注战局,看到对方动了立即向下喊话,再由人一拨拨传递到下面,立刻便有传令骑着骡子跑到阵后报告给李丹。 指挥前面两个大阵的,左边是一窝蜂顾大和宋九一,右边是杨乙和瘦金刚张钹。见敌人开始冲锋,四支警笛立即吹响。 正在指挥中的游三江就觉得对面一下子乱了,心中大喜!高叫:“儿郎们,冲呀,杀过去!” 就在两边还差三十来步远近的时候,忽然对方不知怎么摸出上百张圆盾来,上下摞着围成个半圆,从缝隙里便露出枪尖来。 游三江吃了一惊,叫声不好已经来不及,他的右翼前锋像潮水搬拍打在这个盾阵上,接着便是连声惨叫。 人家下边有枪矛,上面有链枷,顷刻间便打倒了十几人。 这时中军的弓箭也射在了乱匪们的左侧,方盾后面伸出的竹枪、铁矛照样不少,使得攻势为之一滞。 游三江在马上伸长脖子看了看,见那百来个官军仍然未动,放下心来。 督促众人并立猛攻,又叫过一名头目,让他带数十人绕到最东端圆盾遮蔽不到处攻打。 这时两边小两千人都在盾牌前拥堵不堪,为这堵单薄的墙反复争夺。 忽然有人倒下,几名匪兵突破方盾阵,在欢呼声中冲入盾墙。 但没想到黑木将幡交给他人疾步向前,右手刀劈下打落为首者武器,转过身来左手刀已至,敌人来不及躲闪被从脖颈处砍刀,然后他撞倒尸身,右手刀直进插入后面那人小腹。 其余几人惊骇之余也被几支刀、矛先后砍倒、刺穿。有人迅速补位,盾阵缺口再次合上。 游三江远远看见,叫声可惜。忽听东端一阵大乱。原来是站在高处的传令发现敌人移动立即禀告了李丹。 李丹拎起铁棍要亲自冲,顾大怎会让他去?抢前几步带了一什过去,李丹忙叫苏偏头(苏正)带队跟上。 苏正使一对三尺打头锤,冲在金花阵中间如团团旋舞,接连打死四人,硬是把偷袭者逼退,令并肩作战的顾大刮目相看。 这时,不知是谁叫了声,有人用力拉他衣袍。游三江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一看愣住了,两股烟柱在背后升起。 “怎么回事?”他觉得奇怪,看烟柱又不像是在自己大营里升起的。 等他听到周围人惊恐的叫喊再转回头,东山上两道烟柱也腾空而起。 这时候要是他还不明白就太傻了:“不好,他们在互相通气联络!为何事联络?”游三江没搞明白。 他这时候本能地想去看看敌军主将在做什么、是何表情,不料这一看大吃一惊:“不好,中计了!” “将军,我们再努把力就能突破啦,何来中计之说?” 游三江手指旗下:“看呐,刚才敌将分明身穿青衣,这会儿怎地成了褐袍?”他话音未落,忽然前边一阵警笛长音。 接着就见那盾阵后头伸出几十根黑管子。“砰、砰、砰”,随着火光和烟尘,游三江一哆嗦,他看到自己前边的人呼啦啦倒下一片。 “火铳!”他大叫一声。不料盾阵却打开了,露出三个缺口。 “啪、啪、啪”,三声不大,但动人心魄的爆响传来,游三江觉得脸边有个什么东西“嗖”地飞过,温热的液体淌下来。 “将军铳,他们有将军铳!”前边堆积的人里有人嘶喊着:“救命!” “将军、将军,左翼败啦,败啦!”有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手指着背后方向大叫。 “胡说!小秦呢?”游三江怒喝。 “他、他被一箭穿喉,射死啦。官军已经围过来,将军,不撤兵就跑不出去啦!” 游三江急忙抬眼,这才注意到对面不知何时阵型已动。中军盾阵打开,几路纵队冲出来和他的人混战在一起。 那些官军,官军呢? 他用眼睛搜寻着,发现官军已经在向西北方向攻击前进,他们每五人组成一个团团的小阵,正不断将惊恐的敌军赶往这边来。 这时东端再次喊叫起来,有人跑来禀告:“将军,敌人、敌人,从东边杀来的,我们抵挡不住了!” “东边不是都被水淹了么,哪来的敌人?”游三江糊涂了:“唉,罢、罢,今日看来被那小子算计了,且退兵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对面又响火铳声,这次没那么多,却连着响了三声。 游三江觉得身体一震,坐下的战马忽然惊叫声倒下,几名亲兵冲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拉出,背上便走。 他身后立刻响起鸣金的声音。这下不得了,众人马上泄了气。 看着前边同伴的尸体或伤躯,正犹豫还要不要继续作战的右翼像退潮般夺路而逃! 途中却又撞上被官军驱赶过来的左翼,本是一家的两拨人互相争执、推搡着,人人都想先走。 有些人途中甩掉了武器,有人脱掉甲胄,甚至有人扔了一直带在身上的财物。大家都想奔回营地,那里比外面安全! 两里多地没多远,很快就到。跑在最前面的的人忽然站住,指着木栅“啊!啊!”地大叫起来。 后面的人有的从他身边跑过,还回头看看,不知这位仁兄在发什么神经;有的停下脚步,软软地跪倒在地听天由命。 那营地里分明插着官军的红旗,还有面认旗上写着斗大的“盛”字。营门倒是开着,可有谁敢进去吗? 李丹追到的时候,瞧见盛把总笑眯眯地扶着刀柄站在路边等他。“大人好雅致,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吟诗么?”他开玩笑道。 “我会做个屁诗,三郎学问大,倒不妨来一首。”盛怀恩用下巴示意: “你看,这么多俘虏,抓都抓不过来!听说还有跑太急,一头扎在地上就起不来的。你在佛祖面前都做了些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李丹哈哈大笑,抱拳说:“您先忙抓俘虏,我还得带队搜那个匪首游三江去!” “放心,他跑不了!”盛怀恩很有自信地说:“大营被夺,麻油坪他去不得,只好往北塘跑。 我已经布置了三哨人骑着骡子往那边巡视。 林百户的人打扫完北边也会往那边赶,你最好派些人手封住他往东的路,我估摸这小子看情形不对会转身去北下塘。” “得令!”李丹抱拳,一边拉转马匹,一边连连下令: “传令,一窝蜂和宋九一继续往北追,杨乙和瘦金刚往东搜,刘二哥的火铳队跟着我,麻九爷保护辎重, 宋小牛带镇抚队巡视战场、维护纪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七章 传捷奏凯笛 游三江醒过来的时候昏昏沉沉,好像一切都在梦中。 恍恍惚惚地他还在马背上,他想起那马儿中了铳弹嘶鸣倒地,怪不得怎地也下不来。 忽然又觉得不对,自己好像是被几个部下救起了,还曾经记得趴在那人背上,闻到他一身冲鼻子的汗味儿。 那怎么……? 他试着动动手臂,“啪唧”,手边湿凉且粘滑。“妈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真是倒霉透了!” 他气愤愤地自言自语,用力睁开双眼,然后怔住了。 眼前黑黢麻嗒不知是什么,他费了些脑筋才明白过来,这是自己沾满黏稠淤泥的手。 “这帮王八崽子,做事越来越没规矩,竟敢怠慢老子!” 游三江怒气涌上来,转动着脑袋想找人发泄,忽然看见不太远的垄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 “这……好像不是我的人?”他感到疑惑,想不起来哪个队里见过这样魁梧的个头。 他使劲闭闭眼又睁开,想努力看得更清楚。 他真的看清了,那是个全身肤色黝黑透亮,眼神满是不屑的汉子,看上去比自己可黑多了。 他步伐坚定、有力,身后还跟着两个持矛的武士。 游三江浑身一紧,他想起来了,自己阵前曾经说过要悬赏那个黑大个的脑袋! 他急忙想远离这个地方,却发现自己倒在个大水塘的围堰下,再往前六、七步就是水面。 波光粼粼的水面让游三江感到亲切,咱可是游三江,龙王面前都报过名号的人物! 他挣扎着要起身,谁知身下一阵剧痛传来,让他不由地大叫一声重新倒下去。 呼痛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瞧,那儿有个活的!”一名持矛武士对同伴大声道。 这下连那黑大个也看到了芦苇边扎手扎脚的那堆烂泥。 他们迅速靠近,游三江摆着手想阻止他们,但是下身太疼了,他喉咙里不断发出短促的嘶吼,身体在泥里左右摆动,像条被扔到河滩上挣扎的鱼。 “天爷呵,这人没救了!”先到一步的武士将矛拄在地上,低头观察他的伤势,然后回头大声说: “黑哥,他腿都断了,胯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打碎啦全是烂呼呼的!” 黑木走过来看,他却并不知这是谁,阵上离得远又迎着太阳看不清对面。 而游三江当时看见他,一是因为作为主将他选了个高处且又是在马上,二是重点关注过中军。 黑木摇摇头:“可惜了一条汉子,给他个痛快吧。” “别、别!”游三江声音微弱:“我是将军,是将军。” “他说什么?” “好像说是什么将军?” 黑木直起腰来,朝天鼻哼了声。 他知道的敌军将军就是李丹常提到的那个什么游三江,但是他没功夫,也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此人。 “管他呢?反正他也活不成了。难道这又是泥、又是血的,你俩给抬回去,还是背回去?” 俩民团的团丁听了立即撇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既如此,活的、死的不是一样?”他说完用习惯的轻蔑态度居高临下对游三江说: “与其受罪,不如帮你解脱,早出苦海,下辈子可别当贼受这罪了!” “不、不,你听我说……。”游三江还想开口,黑木已经没耐心,将手一挥,立刻一根长矛刺进了他的腹部。 “叫你多练练就是惜力,这会子连个垂死的躺在这里你都刺不准。走开!” 另一个推开一脸尴尬的同伴嘁了声走上前,狠狠刺在游三江的颈上。 “看见没?学着点儿,真是个雏儿哩!别愣着啦,去取下他首级来!老子做伍长不是白给的,你娃儿日后莫再不服气!” 他推开脸羞成红布的同伴,拉着黑木走了几步,小声说:“黑哥,你说这个小胡子不会真是那游三江吧?” “谁知道?看胡子倒有几分相似,拎回去交俘虏辨辨不就晓得了。” 黑木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刚刚把尸体翻过来,从背后抽出砍刀的团丁叫: “哎,兄弟,那家伙的锁子甲蛮好,可别弄坏了,要先解下来呵!” 等他们再爬上围堰的时候,黑木相中的那副锁子甲用布条捆扎着,挑在年轻团丁的矛尖,上边还挂着游三江那双厚底的牛皮靴——这是他自己留的战利品。 伍长则得意洋洋地朝自己新得的一对牛皮刻花护腕看了又看,游三江的脑袋被头发束在矛尖上随他步伐来回晃荡,嘴巴微微张开,似是满脸的不情愿。 午时留守在寺内的官军和后营一部分,共约百来人骑了牲畜下山,继续打扫战场并掩埋尸体,余者收兵回寺、休息用饭。李丹小睡片刻后回到天王殿。 这时打扫战场还未完,巴师爷那儿已经有了大概的统计数字。 原来训练火铳手的营地里目前关押了六百多俘虏,首级有七百余。 这两天前后缴获武器一千六百多件,甲胄一百二十套,马匹牲畜三十多匹,上缴回来的金银细软折合九百多两。 这不包括官军那边,他们的数字还未合并过来,不过李丹事前与盛怀恩有过约定,他从背后奇袭拿下敌人大营,缴获和分配全归盛把总裁定,所以李丹也不打算去问。 他把三位营正和麻九都请来商议分配这些东西,先给所有没武器使竹枪、木棒的人都配备上武器,然后替换了损坏的,其余造册准备上缴。 金银细软分四份,各营取一,不过李丹把前营那份中取出六成多交给麻九,让他分配给护卫队、弓箭队和留守的官军弟兄们。 做为交换,除去那三个营拿走九匹健骡外,前营留下了大多数牲畜。 这里面李丹打了个埋伏,甲胄对外说火器大队(火铳中队加铜炮中队)暂时借用部分(和火铳、铜炮相同),等抵达上饶后再上缴,但借用多少却没说明。 另外武器中他让巴师爷留下了三十几张弓,没有写到清单里去。 几个人刚把瓜分的事情说完,就听外头一片声的喝彩叫好。 李丹忙命毛仔弟出去看看,转眼小家伙跑回来,兴奋地说: “黑大兄回来,取了敌将游三江的首级,说已拿去交俘虏们认过,确是本人无疑!” 屋里众人都跳起来,刚到门口就看到黑木喜滋滋地在一窝蜂(顾大)、杨乙和赵敬子等人簇拥下走来。 见到李丹单膝跪倒:“属下带人在北下塘边搜寻,赖防御威武,找到那游三江。”说完将当时情形原本说了一遍: “后来有被俘的亲兵说,他们是觉得游三江活不成,怕拖累自己,所以将他弃在塘边的。” 旁边顾大道:“方才黑兄弟带我骑马去塘边看了尸首,那厮先是小腹中了铳弹,马也中弹倒下,腿被马压断啦。 就算抬回来今晚也无生理,黑兄弟做得对!” “好!很好!”李丹非常高兴,叫巴师爷取十两银子来:“拿去同那两位兄弟分了!” “呃,属下取了那厮的锁子甲回来献给大人!”黑木从身后赵敬子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来高高捧起。 李丹将手一挥,说既是你得的就赏你了! 萧万河同周芹、潭中绡皆表示同意,不容分说围上来帮他七手八脚地穿了,大家齐声喝彩说好个堂堂的武士! 打了胜仗很高兴,又有钱分下来,整个营地都喜气洋洋。 泉水村的村民也高兴,总算可以安心回家了。 和尚们松口气,这场仗没有殃及他们真是佛祖保佑! 通治一本正经地在官道边带着两、三个和尚为阵亡者念经,连行悟也恭恭敬敬地给每尊佛像上了香,又给灯内添了香油。 李丹见史茂袖着手面对山下的战场连声叹息,上前奇怪地问:“老和尚去下边念经,你不凑个热闹?” 史茂回头看看他,见李丹身后挂着双插,腰里挂一把鲨鱼皮鞘燕翎刀——这套装备原是朱校尉的,被周芹缴获来献给李丹。 “防御好威风!”他喝彩道。 “本来没有威风,自打了胜仗便有了。” 史茂听了一愣,失笑道:“不意防御竟也会打机锋!” 李丹哈哈大笑:“小技耳,胜利之余一乐而已。”说完点点头,提醒他:“兄台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在下不过是有心向佛的修行人而已,哪有力量去超度他人?”史茂自谦地摆摆手。 “那你在这里……总不会是在作诗?” 史茂面皮上微微发红:“略有感触而已,尚未成诗。再说,”他看看这雄赳赳的年轻武士: “血雨方住,腥风才停,耳边犹有喊杀声。唉,这会子作诗,是不是有点……?” “锋镝乍作惊飞鸟,草动方显伏杀机。三军踏破麻油寨,山塘传捷奏凯笛。牛刀小用染灵岩,落日烟霞渲赤壁。既胜且论尘外事,逢君寄傲余今夕。” 捻须咂摸半晌,史茂对着李丹躬身叉手:“防御捷才,茂实不如也!” 李丹嘿嘿地笑着,用手点史茂:“我看茂才(史茂字)你啊,心在红尘!根本就不可能做个实实在在的修行人。” 史茂无语,半响长叹一声;“茂本佳人,奈何寄身青灯呵!” “哦?兄台话里有话,可愿与我详细说说?” “这……,防御愿拨冗到寒舍小坐否?” 见他真地展臂相邀,李丹也郑重起来:“佛门净地,待我去了武装再随君入内。” 说完,招手让黑木和毛仔弟过来帮他卸去双插和燕翎刀,只带了毛仔弟一个,同史茂一起前往他寄住本寺的那间洞屋。 这是用一个崖洞分隔成的三间,但两边都没人住,据说来了走、走了来地,连史茂自己都记不清他换了几位邻居。 房间面宽不大仅有七步左右,进深到有十几步。 内里有些暗,点着油灯里面可以看到有张竹床,床头放着两只竹笥。 外面是张同样竹制的方桌,旁边却不伦不类地摆着两把造型优雅的雕花方凳。 史茂在外面灶台边烧水、沏茶,见李丹好奇地打量这两张凳子,笑着说: “在下的一点小爱好,让防御见笑了。防御请喝茶。” 说着捧来只玉釉荷花碗放到他面前。里面一簇碧叶缓缓舒展,水色渐深,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 “好茶,好器!”李丹附身观察,轻声叫道。抬头看着史茂微笑问:“难不成,这也是君的小小爱好?” “防御的目力真是……。” “哎,等等。”李丹拦住他: “今晚我在你家,这里没有什么防御使。你是茂才兄,我是李三郎。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八章 寄傲余今夕 史茂愣下,笑着躬身叉手:“谨遵防御……。” “诶,都说了这里没什么防御使!” “好、好,那愚兄遵命便是。”史茂只得改口:“三郎请用茶,看我这‘没谷幽香’的味道如何?” 李丹端起茶碗来呷了口,在舌间回转品尝,缓缓咽下并回味,点头说: “入口狂野奔放,口中有花草芬芳,下咽后回甘长久,呼吸间茶香悠悠连绵不绝。 这茶饮下之后让人精神振奋、身心爽利,确是好茶! 兄说它叫个‘没谷幽香’?难道只产在后面山谷中? 哎呀,我刚刚放水一场,不会将它淹了吧?” “不会!”史茂摇头:“这茶产在没谷内一处向阳高坡上,拢共就那么十几株,都是百年老树。 每年产下的茶叶不足五斤,在下只取一斤自用。” “兄长很熟悉炒茶之法?” 那时候炒茶(炒青)已经出现,因工序简单、利民不费迅速传播开,在民间已普遍使用。 而宫廷、官宦、儒士之家将其视为“粗鄙”,大多拘泥古法蒸、碾,以为片(团饼)茶优雅。 李丹这一问,其实意在试探史茂的身份背景。 “为兄性好粗爽,不耐繁复。”史茂嘿嘿笑着回答说: “前朝中期以后,散茶日多。 至本朝,仁宗皇帝曾有诏:令茶农采芽晒进即可,无需造团,有司亦不得以此为由拒收茶贡。 三郎可知圣意为何?” “愿闻。” “有人以为仁宗皇帝不喜片团口感,其实那是次要的。 重点在于先帝不欲因此烦劳茶农、徒增费力,故而一力推行散茶,不效前宋历代奢靡风气。” “哦,原来是这样!”李丹扬眉,抚膝感叹: “惜哉!佑陵(仁宗皇帝陵号)在位十一年,所行仁政何其多矣。 若再有十一年仁政,也许天下盛世更胜今日!” 本朝太祖以宋神宗皇帝后裔称帝,复国号“大宋”。 世人习惯将靖康为止称“前宋”,靖康后地称“南宋”,本朝称“今宋”。 同为赵姓,本朝则非常注重与“前宋”、“南宋”的官家们划清界限。 太祖认为前宋奢靡无度,后宋懦弱不明都是前车之鉴,故临终留下圣谕:后代皇帝应节俭朴素、勿费民力,强军不息、不降不屈。 目前来看,随后的几代帝王执行得都还算不错。 “兄可是因散茶今后必定登大雅之堂,故而习学此道?” “非也,或者说不是唯一的原因。”史茂从凳子上起身一揖到地。 李丹忙惊讶地以手相扶:“兄这是为何?” “三郎待茂以诚,而茂匿姓名示君实为可鄙者,故拜求原谅。” “啊?”李丹沉下心来仔细看史茂:“兄且坐下,慢慢讲来。” 待回归座位,史茂开口道: “在下实不姓史,乃姓吴。 家父吴江,太宗靖难时以洛阳千户随军,平定后任建州(福建)指挥佥事,仁宗朝兼任福州水师提督。 因卷入海上走私案,宣宗皇帝初年被革职,家资抄没,全家流放广州。 今上即位后遇赦免,但我家不愿再回建州,皇上恩旨赐骠骑尉,以我兄长袭爵并任广东贡茶使之职。” “哦,所以你对茶有如此了解?” 吴茂笑笑,接着说: “那时我随父兄生活确实无忧无虑,既无心科举,成日里驻足茶场、瓷窑。 与工匠们相谈甚欢,也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可惜,后来不知怎么,有人说贡茶里有虫,太仆寺追查下来便革了兄长的职……。 那以后我便离家浪迹天涯,一身无能事,何必妨他人。 留在家里就是多余的嘴,我思来想去,便到处找寺院混饭吃。 这不,没想到在这灵岩寺你我有缘,共桌一谈。”说罢唏嘘不已。 没想到本来好好一个武勋子弟,到了这代人竟只得躲到寺里混饭吃。李丹沉默了。 吴茂这人,与他接触虽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个博学、多才艺且乐观的人。 这位仁兄若叫去考科举他未必肯,可如今这个世上不考科举就不能出仕是明摆的,而以他身份、背景,你叫他去做个工匠、商贾,他虽能与这类人亲近,可骨子里又不愿意融入。 李丹和他慢慢地聊,发现他对于地理、天文、生物、历史这些多有涉猎,眼珠转转便叫毛仔弟取来自己昨晚画的图给他看。 “这是……?”吴茂一眼认出,却先问:“贤弟如何能画得似在眼前?且,这是什么笔,炭笔么?” 李丹笑笑从他手中接过纸来,自怀里掏出铅笔来,瞟了眼吴茂叫他别动,然后就着油灯“刷刷”地几笔须臾而成,递过去给他看。 吴茂看了张大嘴巴半天才说:“这、这,三郎不仅作诗、打仗厉害,居然还会此泰西画技?” “咦,你怎知这是泰西画法?”李丹眼睛一亮。 “我从小住在广州,南边来的泰西人见过不少。其中有人便到处画像,谁叫他画就赏一枚银币。” “哦?”李丹有兴趣了,他开始发现这个吴茂才的可用之处。“那你会泰西话么?”他连忙问。 “你是说拉丁语?我会一点,是和他们的随船的大夫叫……法兰克学的。” “法兰克?这是个泰西国之一,应该不是本人名字。” “也许,他让我管他叫尤不服,也许这是他名字?” “尤不服?”李丹差点笑出声来:“优素福吧?这老兄还是个犹太人。” “犹太是什么?” “是他们的一个民族,就像我们的苗人、壮人,和汉人习俗上有不同的。” “明白了。”吴茂觉得越说自己越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了。 “他教你拉丁语,船离港口时难道没有跟着走么?”李丹追问。 “唉,他那条船途中遇到海盗,死了一半人。 后来船主把船卖了,拿这钱给另几位船主,请他们把自己的船员带走。说起来还是个义气之辈呢!” 李丹刷地起身,马上又坐下了。“这个船长没走?优素福陪他留下的?” “是呵,他手里还有点钱就留下了,天天在码头上帮人扛东西混饭吃。嗯,除了优素福,还有两个泰西和尚跟着他。” “现在呢,人在哪里?” “不知道。”吴茂摇头:“我出来以后就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了。怎么,贤弟对他们有兴趣?” 李丹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说:“兄台,你这样见识广博、多才多艺的人,天天在这里陪着佛祖却不去造福天下,真太可惜啦!” 说着,轻轻敲敲桌上那卷画着吴茂灯下侧影头像的纸张。 “哦,对了,请三郎让我再看一眼可以吗?” 吴茂征得李丹同意,再次拿起那几张纸仔细、一张张地翻看起来。 最后指着一张说:“此乃千里镜?我见那泰西船长手里亦有。” “正是。小弟此前得一绘本《泰西事物记》,上载有此物,但所记原理不详。 此次作战忽然想起,若有如此利器要探察、观看敌军动静则易事耳。 所以我画出来打算试试,看能否将它复制成功。” 谈到格物实用上面,两人都兴致勃勃,不知觉中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忽然毛仔弟喝了声:“哪个?” “黑木。”暮色中传来熟悉而深沉的声音,很快黑木就出现在门口露着满口白牙说:“防御,盛大人来了。” “这黑黢黢时候,一个人?难道没用饭就跑来了?”李丹觉得有些意外。 “可不,顾大和杨兄弟在大殿陪他吃酒哩。”黑木回答。 “请他先用饭,我马上过去见他!” 等黑木消失了,吴茂笑道:“你这兄弟也是从南边过来的吧?” “他祖父辈遇到下南洋的商船,就搭船过来就不想走了。”李丹想想说: “盛大人找我说不得有甚军情商议,我不能多呆了。谢兄台的茶,告辞!” 吴茂起身相送,拱手道:“今晚未能尽兴,十分遗憾!不知贤弟打算何时动身?” 李丹看他一眼:“上饶急等军粮补给,我估计明日便要开拔。”说完想了想又道: “兄乃大才,虽不是什么倒背经典、贯通五经,但这杂学一项其实于民生是极有益的,不必在这里顾影自怜。 兄何不修行于脚下,何故求之于塑像、青灯? 我有意招揽那几个泰西人,若兄愿意,我遣人护送兄台回一趟广东寻得他们来。 据我猜想,他们资财有限,人生地不熟,应该混得并不好。 如果他们愿意来,我至少可以安置他们到庄园里居住,岂不比流落外间要强得多?” “你真想收了他们?” “当然!”李丹肯定地回答:“你可知行船在茫茫大海上要多少学识、武力和勇气? 船长这位置可不是哪个都能随便坐的。 况且听你说这人还是个尚气的,若饿死在我中华那才是暴殄天物。 还有僧侣和那个医者……优素福,我要请他们来教我泰西的知识还有拉丁语。 你好好想想,若愿意,明早我们出发时来说声。” 吴茂答应声好,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毛仔弟用火绒引着个松枝打捆做的火把照着前面的路,和李丹一前一后往天王殿去了。 还离着老远,李丹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张头胀脑。“那是谁呵?巴师爷么?”他问毛仔弟。 “嗯,是他!” 巴师爷看见火把过来,赶紧着跑几步到面前,压低声音说:“防御,赵献甫让我来迎你。” “出事了?” “倒不是出事,盛把总带来个消息,说凤栖关下来了数千贼兵正在攻打,守关的把总派人来求救呢。” “哦,为这个?”李丹心里微微一惊,步子停了下,脸上却没显出来。 “呃……,他让我告诉你,几位队正听说盛把总他们在乱匪大营收了不少好东西,他们的意思是……。” “叫盛把总吐出点来,否则我们不去救凤栖关,对吧?”李丹看向巴师爷。 后者尴尬地咧咧嘴:“都是他们主意非推我出来说,这真不是我想出来的。” “行啦!”李丹打断他,停住脚说: “回去转告他们:咱们干什么来的?给上饶运粮草。 凤栖关要是丢失,到不了上饶没法交差,而且那几千匪徒一下子就到咱跟前了。这个大家都想清楚没? 和游三江打咱们一对一,那人家要是五对一、十对一,咱还能打这么顺利么? 别刚刚小胜就不知天高地厚!你去,原话转达给他们,我和盛怀恩商量下怎么办!” 盛怀恩正在大殿里吹牛,声音震得房梁上都“嗡嗡”地。 其实顾、杨两个早吃过了。在这儿当个纯粹陪客的目的,就是想试试能否趁这家伙喝得高兴咯哧下来几两油! 谁知他不知是有意王顾左右而言他,还是立定主意今晚要吹牛到天上去,反正就是不露财布(钱包)的边儿,弄得两人抓耳挠腮很无奈。 见李丹进来,赶紧借口说憋着泡小解,前后都出去了。 看他们走掉,盛怀恩停止了大吹大擂,将盛“杏花溪”的坛子往桌上一放,嘿嘿笑着冲李丹晃晃手指: “你这招不地道,派俩小子来套我的话,自己还不露面!” “哪有,我在后面与和尚谈天说地,都不晓得你甚时来的。” 李丹净顾着和吴茂聊天,把夕食时间忘了,看见桌上吃的这才赶紧自己盛碗饭扒拉两口,边吃边问: “怎样,今日这仗痛快吧?你斩获多少?我有点发愁啊,东墙外头关着六百多哩,咋办?” “砍了就是!” “嘘!”李丹指指天王像:“在这里你还敢明目张胆说杀俘?” “呃。”盛怀恩忙朝泥像们拜拜,说些“诸神勿怪”的话,然后摊开两手: “那怎办?我那儿还有三百呢。诶,真累赘,早知就不留了!” “嗯?累赘!那你把金银都捐了吧,正好咱就在寺里。” 盛怀恩被他堵得翻半天白眼没找到词儿,李丹“哧”地忍不住笑了。 “你这猢狲拿我寻开心是不?”盛怀恩也气乐了,伸手捣李丹肩窝一拳。 “不过呵,还真是好久没打这么痛快的仗了!”最后还是盛怀恩忍不住说: “我们北线前后也有三百颗人头进账,每个兄弟都分到了赏。 有钱、有东西、有武器,还有十几头骡子和牛,十几辆板车。真好哇! 要是每次打仗都能这样,那该多好!”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五十九章 关窍在南山 “美死你!”李丹放下碗抹抹嘴:“你这么晚跑来,肯定不是来找我吹牛吧?” 一说这个,盛把总立时泄气了。“娘的,这起子乱匪就是不想叫咱有个缓。 刚按下这头,那边又起来了! 这不,凤栖关上派了人来找我报信,说关下突然冒出来四千乱匪,守关把总只有三百多弟兄,叫咱赶紧着去和他汇合哩。” “关上只有三百人?”李丹很意外。 “对呵!”盛怀恩也觉得这事让人挠头。 “凤栖关本就是为收税设卡,根本没想过要打大仗。 还是上饶吃紧后,从广信卫所调了两队增援才有了三百号人。 好在它关寨设在北山上地形较陡不方便攻打,但山: “所以,咱们的关窍在南山! 南山地势高于北山,山下去。 “嗯,萧营正说得不无道理,咱们成军晚,能打赢这仗实属侥幸。 这还是一环套一环地设计把游三江套在里面才得的结果。 他个水军头目非要来打陆战,活该他倒霉!”李丹的话引起众人大笑。 气氛活跃些了,他接着说:“不过伤亡也不小,尤其中路打得好,很顽强! 最后老萧突然从东边杀过来真是连我都没想到,神来之笔呵。 游三江慌了神,他就是在这会儿被火器击中的!” 话锋一转,李丹点点桌上倒扣的碗道:“不过大家想想,若不救关上的官军,结果如何?” 这还用说?大家互相看看,巴师爷说:“四千乱匪会直接下山,我们要么守在这里和他们干,要么丢弃辎重跑回戈阳去!” “跑不了,往哪里跑?”萧万河苦笑: “再往东的路还积着水哩,我们都是划着筏子过来的,可牲畜、大车你没法办,总不能全丢给人家!” 一句话就把撤退的可能性给否了,剩下只有一条路。 “既然退不得最后还得面对他们,我们何不主动一步?”李丹说: “盛大人的意见是突袭拿下关寨对面的南山,占据来凤阁制高点,威胁乱匪的侧后,逼他们松开咬着凤栖关的嘴往后退,退到我们对面。 最好两边隔马堰河相望,或者他们退回凤岭镇里去。” “诶,这倒是条好计策!”有几个人听了连连点头,盛怀恩面带得色抚摸虎须。 他虽然对当地情况不熟悉,但听林百户介绍之后凭着多年作战经验提出了这个方向,应该说还是反应迅速并且颇有决断的。 “这座南山好守么?” “为何不直接去北山与守军汇合?” “呃,拿下南山之后又怎样,乱匪不是照样可以直接攻打我们?” 有几个声音纷纷问。 “防御,可否让在下给各位说几句?” 李丹闻声看去,见吴茂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揣手靠在门框那里。“茂才兄请进来,到桌边说话!”他立即大声招呼。 有人起身让路,吴茂一一谢过来到前面。 为议事方便,黑木特意点齐两支火把固定在两侧柱子上,这屋里比原先的油灯一下子亮堂许多。 “这是什么味道?”赵敬子抽抽鼻子。 “马油。”黑木指着火把咧嘴一笑。原来今晚民工们吃的,是战死骡马身上取下的肉。 黑木在树枝外面缠裹了破布,上面沾过熬出的油脂。亮虽亮了,气味却熏得赵皇裔不得不换到门口位置。 “列位请听我说,”吴茂指点着道:“在下去上饶和广信时多次经过凤栖关。 那里北山比南山低,所以李防御说占据南山就是抓住了制高点。 北山虽低,可四面都是陡峭的直壁,和咱们这里西山的情形类似,有近四丈高,易守难攻。 不过上边台面其实不大,只够容下数百人。 咱们上去也没用,因为没地方站这么多人,我估计就是这缘故盛大人提出占南山的。” 他说完回头看一眼,盛把总抚着肚子点头。 吴茂继续说:“马堰河沿着山势蜿蜒过来,其实这地方还有个西山,不过比溪水只高一丈数尺,谈不上险要。 上面有三、两户人家,并开有几片菜地,在河边种芋头。 在西山的背后莲塘那里有条小路,是从官道上分岔过来,然后沿河经过西山下向东北有座横跨河上的木板桥,过桥便是南山的阳坡。 大人和防御要占南山,走官道易被发觉,我建议走这条西山背后的小路,可出其不意!” “板桥到山了。”吴茂回答。 李丹点点头,接着说:“好吧,后营余下百人,守住板桥听候指令并做预备,随时向山上增援。 西山是凤栖关后援,不能不守。 麻九爷带护卫队占住西山布置警戒,左营以龙王庙为核心扎个大营,规划修建遮蔽风雨的设施,用于容纳辎重、牲畜和伤员。 右营负责向西山大营转运俘虏和其它物资。有人提问么?” “我有问题。”萧万河举手:“左营建西山大营,要多大?我怕我们人手会不足呵。”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章 夜夺来凤阁 “如果我们守不住南山,可能就要往西山撤。”李丹告诉他: “西山是咱们最后的阵地。请盛大人传令,调三家垄那一千多人过来,协助南山和西山修建营寨。 明天午前他们赶到西山即可,那时想必乱匪已将注意力放在南山,甚至惊骇后撤,他们从莲塘过来该是安全的。” 盛怀恩点头应声:“好,我来安排!” 李丹再转向萧万河:“具体怎么建、建多大规模,待实地踏勘后决定。其它还有问题么?” “那,咱们时候出发?”周芹问。 李丹看向盛怀恩,自己毕竟年轻没经历过很多古代的事情,他觉得还是应该听听“专家”的意见。 盛把总非常满意他对自己这种“虚心求教”的态度,手捻着这几日见长的胡须思考片刻说: “打胜仗本想让大伙儿好生歇息一天,可这乱匪他不让呵,咱也只好接招了。 现在还是酉时,各队可以抓紧时间更换兵器、安抚伤员。 咱们戍时二刻在山门外汇合出发,亥时到莲塘,夜袭就在子时发动!” 计议已定,李丹命周芹(右营现在看押着俘虏)配合宋小牛去俘虏营中,叫指认身上有多人命案,积年老匪或者贪暴嗜杀等人全部提出来,统统斩首。 盛怀恩拍手道:“正该如此,没道理让这种人还活着逃脱,我回去也照此办理!” “余下的如何处置?”周芹问。 “俘虏里有从贼时间短,后被裹胁、无奈从贼,或者斩首罪人时自愿出来行刑赎罪的,可以选入各队替补战损。剩余的需吃些苦头做做苦力才行。” 盛怀恩说的是官军对待俘虏普遍做法,李丹心想原来战场俘虏转化这事古来有之呵,遂也无意见,着他们去速办。 周芹担着看押责任,心想这下可以去掉近半负担,高高兴兴拉着宋小牛走了。 见众人微笑着互相递眼神,知道他们心里都惦记着去挑兵,李丹赶紧叫大家散会。转眼人便几乎都走了。 盛怀恩也起身说要赶回去准备拔营,李丹送出来,嘴里说这回多亏灵岩寺这块宝地,大家逢凶化吉佛祖保佑,又说愿意用骡马交换他缴获的牛和大车等等。 叽咕了一路,快到山门时盛怀恩实在听不下去了,叹口气从腰间接下个锦囊丢给李丹。 “这是啥?”李丹觉得沉重,伸手一掏摸出好大块奇形怪状的东西来:“哟,是金子?” “本来是尊金佛,让那群浑蛋砸成这模样。我估计他们本想融成小块分掉,还未来得及就被老子缴获了。” 盛怀恩冷笑:“本来想送你,将来娶媳妇时可以打几副头面。看你替老和尚化缘这么上心,就当捐给佛祖罢!” “这也太多!够我娶好几房婆姨了。”李丹嘿嘿地笑:“不过你这样心善佛祖肯定加持保佑,叫你遇刀能躲,逢难得活……。” “呸、呸、呸!”盛怀恩连啐几口,又摸出两根金条来塞给他:“闭上你的嘴,说什么不好,这大战将即,咒我呢是吧?” “我替兄弟们谢大人赏赐!”李丹笑呵呵地在他背后嚷,盛怀恩鼻孔里哼了声,头也不回地上马,带着两名马弁亲兵走了。 李丹拎着沉甸甸的锦囊往回走,迈进天王殿就见吴茂还坐在桌边小口地呷酒喝。 “咦,茂才兄还在?”李丹心情好,孩子气地掏出那不成形的“金佛”来重重放在吴茂面前: “怎样,我替通治和尚化缘来的。这么大,足够他修起大殿了吧? 我和盛大人说了,用骡马换他缴获的五头牛留给寺里,这样佃户种地就省力多啦!” “这么好的杏花溪费我多少功夫?你们居然不喝完,实在可惜。既如此不如我自己喝了。” 吴茂说着往嘴里丢了两只蚕豆,接着说:“你不是让我在队伍开拔前做个决定吗?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君乃信人!”李丹竖大拇指:“且是个……不甘心安于现状之人。” “不甘心安于现状?哈,说得好!”吴茂把最后一滴酒倒进碗里,放下坛子拍手道: “吴茂才、吴茂才,本以为是百无一用了,谁知竟遇到贤弟这般的人。在下又不得不动心,随你再入凡尘走一遭。”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李丹大喜:“等我完了差使回来,咱们一道回余干去!” “诶!”吴茂将头摇摇:“首先,你们一屋子人,有哪个比我熟悉凤栖关? 其次,贤弟求贤若渴,吾还去余干做甚? 道路打通,自是从这里直接东去,或北上台州,或南下霞浦,走海路前往广州更快嘛!” 李丹愣了下,不是说宣宗皇帝后来又封海了吗?细问才知,这时空里的“封海”与他前世所知不同。 宣宗皇帝因为倭寇和南洋海盗、拉比亚海盗为患,故而下旨禁止远洋海贸。 但民间打鱼、近海沿岸商旅行船由于有水师保护,故并未严禁,只是增收了渔税和海关税,并将这两笔收入用于维持水师。 看来赵氏至少在温和二字上,是与前宋官家一脉相承的。 来凤阁听起来很高大,其实它只是建在山少帅干嘛嘱咐他回来之前不许咱们碰她?是不是他自己看上这野丫头了?” “要你管?”富弓头儿丢下骨头瞥他一眼: “咱军中规矩,上官不尝鲜下边谁也不准动。坏了规矩要沉塘的,别怨我没告诉过你!” “你胡吣,我什么时候说要坏规矩了?”谢老表拧着脖子瞪起眼来: “是你刚说要今晚伺候她的,你要坏少帅的好事别想往我身上推!” 富弓头儿起身伸手要去捉他衣襟,谢老表忽然做个噤声的动作。 “怎了?”富弓头儿问。 “我好像听见有脚步声。” “你个胆小鬼,这荒山野岭地,哪……。” 富弓头儿突然怔住,伸出手去好像是想取倚靠在桌边的那副双插,但终于吐出口气“咕咚”声扑倒在地上,后背赫然插着一把飞刀。 谢老表吓得向后一跳贴在墙上,就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颈项上多了丝冰凉。 “好汉饶命,我、我什么也未看见!”他紧闭两眼几乎要哭出声来。 “别吵,你们几个人?” “回好、好汉话,五、五个。” “其他人呢?” “阁楼上、下各有一个,还有个在旁边伙房里睡着。” “你们刚说的‘少帅’是哪个?” “是、是我们娄帅的三公子。他在下面大营指挥围攻关寨呢。 今日派我等上山守望,途中捉了个砍柴的小娘。三公子说他现在没功夫,命我等看守着,然后他就下山去了。” “那小娘人呢?” “在、在隔壁耳房。” 赵敬子问完话,示意后面跟进来的团丁:“绑了,送给防御问口供。” 然后看了眼地上的尸首,说:“阁楼那边上下各有一人,隔壁伙房还有一个。” 张钹把刀拔出来,在尸体上蹭蹭,不紧不慢地说:“伙房的已经完蛋了。” 然后回身对门口一个什长摆下头:“阁楼那儿的两个交给你。”那什长抱拳领命,消失在黑夜里。 张钹走到耳房旁边伸手,赵敬子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就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张钹一脸坏笑。 “瘦金刚,你可别乱来。防御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张钹犹豫了下点点头:“放心,我跟他比你早,真的就是看看。我瘦金刚又不是畜生!” 赵敬子想想,将剑抱在怀里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堆满稻草和旧家具的小屋里瞬时亮了许多。一张苍白的脸和恐慌而明亮的大眼睛在草堆中那么显眼。 张钹愣了下,看到那姑娘慌张地想往草里躲,看到她丢了鞋子露在外面的那只天足。 他觉得自己喉头动了下,一阵心慌意乱,心跳得似乎要撞出来。 “你、你别怕。”他轻声说:“坏人被我杀了。你、你要回家吗?” 过了阵子,似乎那姑娘呜咽着点了点头,他这才注意到人家还被堵着嘴哩。 “把刀收起来。” “什么?”张钹茫然地回头,他没听见赵敬子说什么。 “把刀子收起来!”赵敬子一字一句地提醒:“你这样,人家被吓死了,还当你是乱匪同党呢!” “哦!”张钹这才注意到手里还拎着那把要了匪徒命的解手刀,急忙把它塞回插在靴筒的刀鞘里。 “报,禀告队正,五名贼兵已经全部消灭,我们控制了来凤阁。”方才的什长来到门口报告说。 “好,注意警戒,迎接后队上山。安排两什散开警戒,注意把守上山通道,还有坡缓、敌人有可能摸上来的地方。 传令鸡叫两边之前,警戒中队员未经许可一概不准用火镰、火绒、火媒这些,也不许交头接耳。 其他人在屋内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 赵敬子说着走出屋来,指着屋后某处让派两个暗哨。 他吩咐着,什长口里应“是”,忽然他叫道:“队、队正,你去哪里?” 赵敬子愣了下,回头一看,见张钹肩上扛着个人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压低声叫: “我去找李三郎,我要娶婆姨。你们别管我,都听赵献甫的!” 仔细一看,他肩上那人长发垂地,可不就是刚才屋里被捆着的小娘! “嘿你这人,你不能这样去,瘦金刚你给我回来!”赵敬子气急败坏。 他又不能大喊大叫,只好同样压低声音。可是没用,张钹跑得比兔子还快,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他看看装作若无其事的什长,再看看仰观天象的团丁们,只好气哼哼地跺跺脚: “嘿,这叫什么事?”然后以代理队正身份下令:“打信号,两短一长!” 这时后续队伍陆续上来,领头的什长走过来满脸莫名地问同僚: “老五,队正怎么啦?就见他扛着个什么东西从我身边嗖地过去了,出什么事了么?” 被叫做“老五”的什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喝到:“这大夜里你能看清什么?闭嘴!”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一章 瘦金刚抢亲 瘦金刚这诨名里虽有个“瘦”字,扛着个小姑娘却依然跑得飞快。 夜袭发动开始是他带队上山,觉得那段路好漫长。 可这会儿脚下生风停不下来,连他自己都纳闷:咦,李三郎说这是“制高点”,如何这几步路就到山下了? 这会儿已接近丑时末,正是天最黑的时分。 他根本没想过会不会摔倒、踏空,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跑,唯一担心的是别把人家给颠散架,所以他特特地一手抱紧女孩儿的臀部,一手拢住双腿。 那姑娘倒也老实,居然一动不动,不知是吓傻还是晕过去了。 一路上,所有上山部队都满头雾水地给他让路,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后来不知怎地出现了火把,于是背后开始有人发出起哄的笑声,不过立即遭到什长们的叱责。 转过一片岩石,右手有个凉亭,三支火把在肃立的亲兵们手里燃烧。 盛把总端坐在亭子中间石案后面,正抚须听传令汇报。李丹挥手让传令退下,转过头来笑着朝盛怀恩拱手道: “恭喜大人旗开得胜,这南山咱们是拿下了。只要接下来将东、西两条上山的路径设置稳固防线,敌人就算有四千兵力也难耐我何!” 话音才落,忽然听到队伍里传来哄笑声,李丹一愣。宋小牛脸色已经黑了,转身就往亭外走。 才往上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团黑影朝下面飞奔而来,小牛喝道:“什么人?” “是我!” “瘦金刚?你……。” “别废话,闪开!”张钹推开宋小牛冲到亭子里,几个亲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拥上前要拦阻。 “走开、走开,老子没功夫和你们缠!”张钹大急。几名亲兵发觉是自己人,都愣住了。 “咦,这是谁呀?”盛怀恩挥挥手让亲兵们闪开些,问道。 李丹已经听出来了,没做声。巴师爷当初就是叫张钹逮住的,对他很熟悉,立刻说: “张队正,你不是在上边把守来凤阁么,怎么下来了?” 张钹喘息了下,小心翼翼将肩上的女孩子放到地上,大家这才看清他带来个女子。盛怀恩眉头一皱,看了眼李丹不说话。 李丹只好开口:“瘦金刚,你这是做什么?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强抢民女,猪油蒙心了不成?” “不、不,不是我抢的!”张钹忙摇手分辨道: “是属下从乱匪那里抢来的。不对,是他们三少帅抢来关在上面,然后被我抢来的!啊,呸!还是不对!” 众人轻笑起来,盛怀恩忍住笑点头:“听明白了,反正是你抢的呗!” “咳,你们就别管是不是我抢的,那个不重要!反正,我要娶这女子,娶定了,就是她!”张钹坚定地指着那女孩。 “大胆!张钹你要违军纪吗?阵前娶亲,你可还要脑袋不要?”宋小牛急了,在后面给他后背上捣了一拳。 这是个提醒的意思,打得并不重,宋小牛可不想亲手砍下自家一名队正的脑袋,这要传出去余干人的脸都丢光了! “盛大人见笑!防御,属下都快二十的人了,还未成家,想要个女人不过分吧? 我今天在这儿遇到她,这是缘分我认了! 我知道有军纪,可属下一没要求今晚办事,二没私自碰她,特特地下来求个恩典,这还不行吗?” “什么叫‘没私自碰她’?”宋小牛撇嘴:“你把人家从上头一直抱下来,敢说没碰她?自己打嘴呢不是?”周围人又笑。 “反、反正你非要那么说,那是碰了。不对,不是那种碰。你少掺和!”张钹急得说不清,用胳膊把宋小牛往外推。 “盛大人、防御,能否让在下做个中人,将此事分辨下?” 吴茂站出来拱手,见两人分别点头,回身对张钹道:“张队正,在下代防御问你话,你且用心些回答我。” 张钹尊重读书人,因此连忙点头:“先生请问。” “请问张队正,分派给你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占据来凤阁,如遇守兵,尽量隐蔽诛杀,然后把守住东北侧上山的通路,等待后续队伍到来交接后,固守山,宋小牛等都变了脸色,张钹也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时候顾大和杨乙、刘宏升等听说此事也都跑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看情形。 听李丹这么说,顾大着急,忙求情道:“三郎,别真罚呀!她、他……,瘦金刚就是一时着迷上了头,糊涂了……。” “放屁,你一窝蜂才上头、你一天到晚糊涂!老子是真心的,挨军棍打死今天也这么说!” 张钹趴在地上听他这么说大怒,回头一点不领情地回怼。 “你……!” 顾大还想开口,被杨乙捂住嘴巴。“你少说两句,再拱火他就不是挨军棍了!”杨乙急道。 这瘦金刚上次便是替他遮挡,被人家棍子打在肩头脱臼的。这个恩,杨乙不能忘。 “你们很清闲吗?个个都丢下部伍跑来看热闹,那现在谁带队?有敌人进攻被偷袭了,怎么办?” 李丹很少见地瞪起眼来,杨乙和刘宏升急忙将顾大扯出人群归队去了。 “好极了,我任命的队正,在战场上丢掉部下只顾着自己的亲事。真有你的!” 李丹见张钹又趴在那里不敢言语,转头看看那小姑娘,见她低着头,似乎眼角还带着泪痕。 李丹招宋小牛过来耳语几句,小牛满脸严肃地点点头出去。 接着他叫过巴师爷和吴茂,请他们协助先将亭内外众人疏散,然后就见小牛带了韩四带几名亲卫用青布围着亭子拉了一圈帷幕,并由亲卫在外面把守。 李丹坐在刚才盛怀恩的位置上,请那姑娘在下首坐了,这才接着问:“这位小娘,你可愿回答李某所问?”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按说不能相处、触碰,所谓男女大防虽然没有两百年后那种程度,但是“这样不好”的观念还是有,即便在民间也是如此。 李丹知道像这样曾落入贼手的女性,若没有男子愿意接纳,下场会很悲惨,即便乱匪还未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你看,帷幕之内只有咱们三人。某虽年纪尚小,却也是受官府委派的上司。你有什么话请对我说,李某当尽力而为。” 那姑娘看看亭内,慢慢开口说:“长官,这事不怪他,他是个好的……。” 还未说完,已经红了脸,低下头去,声音越发低了。 奴姓楚,家就在南边月亮山下。今早出来为父亲采药遇到贼人,绑了奴家……。幸好被这位义士相救,本该……答谢救命之恩……。” “他是作战时遇到,扶危救困理所当然,你不必答谢。” 李丹瞪了抬头偷看的张钹一眼,吓得他赶紧趴好。“那么……可需要某派人护送你回家?” 那姑娘紧紧闭了闭嘴唇,这才说:“奴心里也乱得很,按说该回去侍奉老父。可……。” “你是怕村里人说些胡话不好听?” 那姑娘把脸几乎垂到胸前,轻轻点了下头。 “你家里做什么的?几口人?” “回将军话,奴家里只有老父和弟弟,继母朱氏已于年初没了。家里佃租了宋秀才的十亩地,自己还有三亩水田和几分菜地。” “你父什么病?” “奴也不知,宋婶娘找了个老先生来看,说是内热外寒之症。 可是拖延两月了,用药并不见效。奴打听得这山上有种草可以试试,所以冒险前来……。谁知就遇到强人。”说着又掉下泪来。 “唉,不幸至此!”李丹叹息。 “本来,镇上有位尚先生,听说是御医后代。 可是,自从镇上来了乱匪,尚先生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就是知道,我也不敢去找呀。” “是呀,动荡时节百姓遭殃!”李丹拍了下石桌面,停停又问:“可有名?” “奴在家里叫做阿莲。” “好,那么阿莲今年几岁?” 问名字和年龄是比较失礼的,阿莲犹豫下,抬头看看,见对方是个气宇轩昂的少年,不禁心中惊讶。 瞥眼看地上趴着的张钹,心里恍然明白那少年的地位、家声肯定是比这位更高,否则怎会如此年轻便做了什么防御使呢? 她咬咬牙,回答说:“奴今年十四岁。” “咦,阿莲竟比某还小一岁。”李丹笑了。 阿莲心里大吃一惊,更相信这人是个能拿主意的。 于是离座跪下,磕个头,趴在那儿说:“求大人开恩,饶过这位义士。他、他毕竟救了莲儿。”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二章 对垒凤栖关 “饶恕他恐怕不能,毕竟这人犯了军律。”李丹冷笑。 “求大人放了恩人,莲儿愿留下替他赎罪。随军浆洗衣服、做饭缝补都行的,反正村里奴是回不去了!” 说着她哭起来,声音不高,却很伤心。 看着她抽泣哽咽的背影,张钹有些发急,小声道: “你、你、你别哭,别哭呵!防御问话呢,你且听他要怎么说,先别哭!” 莲儿这才渐渐收了哭声,抽泣着用手背抹泪水,又给李丹磕头。 唉,这个时空的人怎么这样爱磕头,还是说这个历史时期里本该如此的? “张钹,你可知罪?” 张钹心里一个哆嗦:“属、属下知罪。” “罪在何处?” “属下……不该擅离职守,不该只顾自己忘了兄弟们。 还有,还有好多,属下一时想不起来了,请防御指正。我、我一定改!”张钹说着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你这家伙!”李丹被他气乐了: “你作为队正,时刻皆应把任务和部曲放在心上。似你这样做法,他们有样学样,你如何带队、管队? 假设明日我找顾大,他也在找小娘成亲,后日找杨乙,也在忙此事,咱们如何与乱匪对战? 还要不要让大家活着回去见乡亲? 见了又怎么说,说我等皆忙着给自己找小娘,于国于民有益的事都忘脑后了没上心? 死了儿子的母亲问你是否尽力保护过他的时候,你难道也告诉人家自己在忙着成亲? 你胡闹!” “防、防、防御息怒,我、我错了,张钹着实错了!张钹不敢求恩典,我……。” “你先住口!”李丹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打断他。 “我将一队数十人的命交给你,不是让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李丹起身来回走了几个来回,待怒气渐消之后重又坐到位子上,接着说: “从现在起,撤你队正之职。在没有新队正上任之前,先在原队代理队正,薪饷按什长计算和发给。你可有话?” “属下没有!”张钹没想到自己还能带这队人,愣了下赶紧摇头。 “这是罚你没有做到队正的职责。你没有完成任务,擅离职守,本该斩首警示全军。 但大战当前不宜自毁士气,权且记下你这狗头,此战你须将功折罪。可行?” “行、行!” “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饶,去找宋镇抚来,自领三十军棍!我判的你可服气?” “呃,”张钹舔舔嘴唇,偷偷看眼旁边的女孩。“那个,防御判的极公平。不过属下有个小小请求,还望恩准。” “什么?” “能不能换个地方领刑?”他嘴一咧:“这、这里怕……不好吧?” “哼,知道害臊那就是尚有羞耻心,你还有救。没什么不好,我看很好!来人呐!” 李丹一招呼,宋小牛带着三、四个镇抚掀开帷幕钻了进来,宋小牛和另一人手里都拎根棍子。 阿莲吃了一惊,连忙要躲。李丹叫她莫走,站在自己身后观刑。 这时张钹才知道不好,是要来真的,忙求告:“三郎、三郎,看在咱们多日兄弟情分上,换个人总可以罢?” 他知道小牛力气大,他那棍头也就比李丹差些些而已。 “嗯,这个人情倒做得。” 李丹点了头,小牛憋着笑把棍子递给别人,动手便拉下他裤子来,阿莲“呀”了声用袖子挡住眼睛。张钹忙叫停。 “又怎了?”小牛不满地问。 “三郎,她年纪小见不得血,还是叫她出去罢。”张钹央求。 “这却不能。” “为何?” “她是苦主,你碰了人家身子,要受罚打给她看的。”李丹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张钹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李丹问他:“谁让你不管不顾非要娶她,不然也不会有这遭罪受。 我问你,现在还要娶这楚莲儿么?娶,就当她面打,不娶,就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打!” 这话有点绕,但这瘦金刚是个倔强的脾气,你越吓唬他越要对着干。 “娶呀,当然娶!不娶我费这么大劲扛她下山来找你做甚?”张钹瞪起眼来叫。 “喂,你刚才可也听清楚了,莲儿家里清贫得很。老父病在床上,有个小弟要照顾,还得种佃来的田亩。 人家没得陪嫁与你,你可要想好!” “这些都不是大毛病!”张钹咬牙发狠道:“大不了我薪饷不要,缴获和赏赐也都留给他家里,等打完仗接她全家去余干。 我家又不是养不起人,何苦留老岳丈在此为人做苦力?你快打,打完了我还得回队里哩!” “这时候你想起自己是队正了?”李丹哼了声: “你这人惯会耍无赖,没的过两天又要找理由,说什么人家是遭过贼的,然后想办法甩了莲儿。谁敢信你?” “你到底打不打?这多啰嗦!”张钹光着屁股被他撩得火冒三丈: “我日后若反悔怠慢了她,死后变个王八,三辈子趴在烂泥里不得出世!” “好,那就打!”李丹冲小牛使个眼色,然后在张钹的呼痛声中悄悄转向莲儿说: “这小子极要面皮。今日叫他在你面前挨这顿板子,我保你今世都能用这话头儿拿捏他!” 莲儿偷偷从袖子上方看过来,瞧着眼前这年轻的大人简直难以置信,心想原来他绕了半天,竟着落在这里。 这时呼痛声越发地响了。李丹俯身问: “可痛了?要是痛,还是停下来,人送回去再留点银子,就不要提娶亲了,如何?” “不!”张钹咬牙挤出个笑脸:“只要能娶莲儿,再痛我也忍了!” “那……继续!” 呼痛声又起,阿莲本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后来终于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跑出去扑在张钹的下身上,摇手叫道: “求求大人,莫打了,再打他会被死的!” “这怎可能。”宋小牛道:“我家大人还指望他带队打仗,怎可能下死力打?阿莲你放心罢!” 阿莲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张钹腰上,“哎呀”一声缩手,转身蹲在地上捂住脸不敢抬头,一股红晕漫过两腮、耳朵直到后颈,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李丹招招手,宋小牛和镇抚兵们拎着棍子,掀开帷幕,都悄悄地走了出去。 “你们没真打吧?”李丹边走边问。 “打了,当然是真打。”宋小牛楞磕磕地回答。 李丹站住脚,抬手用扳指在他不知从哪搞来的铁盔上“铛”地敲了下子。 宋小牛扶正头盔咧咧嘴,委屈地说:“我可是你任命的镇抚官,哪有假打的道理?没这规矩呀!” 夜间大队开始上山并设置防御阵地,动静到底惊动了在对岸扎营的乱匪。 很快就有人叫醒领军的娄世凡:“三少帅,您出来瞧瞧吧,南山上似乎有动静。” “什么动静?”娄世凡睡得正香,被人强行从美梦中拉出来的滋味不好受。 他不耐烦地喝道:“派个人去问问来凤阁上的警哨不就行了,或者他们有人下山来么?” “没、没人下山。” “废物!”娄世凡叱道:“那好端端的,你慌什么?” “山、山上有火把,像是不少人。” 这下娄世凡站起来了,赶紧披衣出来瞧看,果然见上面星星点点。抬头看看天,阴沉沉地没几颗星星。 “几更天了?”他问。 “丑时将过。” “奇怪,若是人马调动,父帅也没通知我呵?”娄世凡捋了把耳后披散的头发嘀咕说。 “诶,少帅,会不会是敌袭?” “屁!”娄世凡瞪了部下一眼:“上饶围得铁桶似的,广信那边有周大福和一称金带着两千人堵着门,哪个能来袭?” “我知道了,”另一个两手一拍说: “莫不是西边来的接应人马?娄帅不是说会派人先截断官军粮道,然后过来呼应咱们么?那一定是他们来了!” “有道理、有道理!” 众人一叫嚷,娄世凡也觉得对。他点点头: “还真可能是这么回事,所以来凤阁上见是自己人就没有报警,对吧?”他说完再看看天: “今日阴天,怕是黎明来得晚些。你们继续盯着,派人在河边巡视,待天亮了过去问问他们是哪路的。” 说完把衣襟拉紧:“近几日多半会有雨,瞧这天有些凉呢。明早去几个人到来凤阁,替本将把那小女子接下来。 嗳,没人暖被窝还真是无趣!”说完又缩回屋里去了。 昏沉沉刚要睡过去,娄世凡再次被叫醒,气得他暴跳起来要找腰刀杀人。 两名心腹抱住了连喊带叫终于让他明白过来。 “你说什么,对面是官军?这不可能!”他个子高、力气大,一下子推倒两人:“哪来的官军,多少人?” “有、有上千。” “他们好像是从西边过来的,探子往那边去看了看,说西山那里也有个官军寨子,规模比这边还大!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啊?”娄世凡糊涂了:“一夜之间冒出上千人,连西山都立寨了?你、你们都是做什么用的!” “三少帅,您别急。已经派人过河去哨探,很快有结果的!” 果然,娄世凡刚穿戴好,有个哨探就踉踉跄跄地回来了。“如何?”几个小头目催促着问。 他们听说背后突然出现官军心里都紧张,全跑到中军来候消息。见哨探回来,便扯住他连声催问。 “是,是官军和团练。” “你看清楚了?” “红旗上写个‘盛’字,杏黄旗上写着‘李’字,还有个杏黄的长幡,写着‘戈阳卫团练防御使’的字号。”哨探脸色发白地说。 “这是官军无疑了!”有人轻声说。 “那,我们的人呢?”不知谁着急问:“不是说好有支队伍从西边来接应么?” “头领,我怕他们是来不了啦。”哨探指着对面的南山:“他们建了齐肩高的竹篱笆,那上面挂着好些人头……!” “别说了!”娄世凡气哼哼地走出门来:“下去!” 他先把哨探轰走,然后黑着脸看眼大大小小头领们: “今日先不打北山了,你两个带五百人困着关寨,防备官军下来。 点一千五百人去南山,得趁他们立足未稳将这股敌人先赶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三章 大东丘调遣 清晨的雾气开始从山间消散,很快对面就会发现南山上的异常。 李丹在吴茂陪同下视察防御,趁此将整个南山的地形了解通透。 然后调回赵敬子、巴师爷,再请来盛怀恩,就着半山腰平地上支起军帐,前头搭起个棚子,五个人在这商议如何分派防务、调整布置。 原本是有个计划,但毕竟没人这么详细踏勘过实地,所以上来瞧过了才知道,有些地方需要做调整。 要说这南山的地形还是不错的,能上下山的路有三条: 从凤岭镇出来走到马堰河边,转向南进山是东边的石蹬小道。 它狭窄难行,不易被下面的人发现。 整条道在崖壁缝隙间曲折穿行,不但窄,且有的地方很陡,两边又没什么树木遮挡,时刻被上边的警戒哨监视。 只要安排三、五个弓弩手守着,下边仰攻的人得付出重大伤亡才有机会得手。 西北入口从凤栖关前官道过来,过一座木桥,眼前是片难得的开阔地。 这里已经到山脚,可以选择往北(去来凤阁)或往南。 南边的入口(就是李丹等人昨晚走的这条路,现在被赋予了新名叫得胜路)贯穿整个突出部先后和溪山路(南丘过来的这条路)、来凤阁路(北丘过来的这条路)交汇。 南山突出部是由两大一小三个土丘组成。北丘最小且低,壁高仅一丈; 南丘次之高一丈两尺左右; 东丘最大——他们现在议事的这个山包,所以李丹起名“大东丘”。边缘低处一丈三,高处一丈九尺。 整个南山突出部是个东高西低的形势。 突出部再往东,也就是从镜面石上去,可到最高的云峰完,扭脸问巴师爷:“后营在北路口的防御做得如何了?” “北边寨栅和篱笆已经竖起来,优先做的北路口那部分,其实还需要些时间。”巴师爷回答,看看李丹: “防御可是想用他们?如果用,不妨就地固守。他们自己建的寨栅,还是自己用时更熟悉、也更上心。” “那就这样,让后营留一队就地固守北路口,同时进一步完善营栅!”李丹点头。 这时一名麻九身边的传令跑来报告:“防御,九爷让我向你禀报:左营正在西山上立栅,警戒的兄弟发现有貌似敌哨探窥视。 九爷说有可能敌军即将发动攻击,得尽快把营栅建起来,他和萧营正商议需要更多人手。 问已有俘虏百余人到达,可否先调用这百人砍竹子、搬运等等?” “可以!”李丹立即同意。经过昨晚出发前的甄别,他和盛把总两边共处决了一百二十人,还剩八百多俘虏。 从其中挑选补入各队三百人,其余的陆续由右营转运过来。麻九请求的便是先到的这批人。 西山地势没有南山险峻,且又将存放所有货物、辎重,所以李丹毫不犹豫同意了这个请求,并说: “余下的俘虏也都交给左营使用,务必尽快将遮蔽车马的棚子也盖起来。 告诉萧营正,这天阴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会下雨,叫他务必上心!还有派人告诉右营,要防降雨,加快转运!” “俘虏都给西山留下?那我们这里……?”吴茂提醒地问。 刚才众人提出南山营栅分作数段并未合围,临时仓促而建不太牢固,所以还是要抽时间组织人手加固。 不想俘虏都给西山用,所以他问了这句。 “不要紧,等民工到了就好。南山更大,三、五百人调来也不济事,还得防着他们和外面里应外合,何必呢?” 吴茂一想也对,毕竟敌人发现后肯定优先攻击南山,南山拖得久,西山便有余裕将营寨建得更坚固些。 “刚才说到哪里了?后营,在北路口留下一队,其余向前从弓箭队手里接管南丘防务。 山下留守的部分,两什继续守板桥,其余四个什上来做中军的预备队!” “三郎可是担心关下的敌军会攻打南山?”盛把总问。 “他们不会乖乖拔营的,”李丹点头:“一旦发现背后出现官军,定然会尝试先将我们击退,如果不成再拔营起寨。” “如此,”盛怀恩扶着刀柄往山下的敌营和对面关寨看: “昨晚已经见到对面关寨里点起的三堆篝火,看来林百户带的人已经顺利上去了。对面有这几百人可暂保无虞。 去凤岭镇上探察的兄弟还没回来,敌情尚且不明。但他们不大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我们来了,所以石梯道那边也没那么大危险。 我再拨一百人过来压阵备用,有民团六百人加上官军三百,又有地势之利,咱们应可保南山无恙!” “有大人和三百官军坐镇,我等胆气更壮!” 李丹话音刚落,就听对面敌营中响了号角。两人互视一眼说:“来了!” “那么大人,我去前边指挥,请大人在后压阵。”李丹说完,带着巴师爷和吴茂,后面跟着宋小牛、黑木、赵敬以及苏偏头、韩四的两伍亲卫向前走去。 三钱子冯三也在毛仔弟后头跟着。他既没职分,也不曾委派他做什么,只好和毛仔弟在一起。 他们下了东丘,一路沿着南丘和北丘之间的河床走过去,正在调整战位的各部团丁见他们来了,纷纷靠边让路。 前边拐个小弯,两侧的崖壁突然没有了,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到马堰河边都是平坦的缓坡。 吴茂注意了下,可以看到临近河边顾大等立起的头道栅,其实两端并未来得及封口,距离左端的灌木丛还有三、四丈,离右端的崖壁也还有几丈远。 顾大的小队站成十二个五人纵队堵在桥头正对的位置上。 相比之下第二道篱笆好些,左右都接上了崖壁,不过中央留着空,用前后两排拒马挡着。 在这道篱笆的内侧站着杨乙的小队,也是十二个小纵队,每队五人。 “我们去那里。”忽然有人喊了声,吴茂收回目光,见李丹正往二道栅右手的高坡上走,他连忙跟上。 到高坡上站定,亲卫们站到下方形成一道保护墙。 这时就听有人高喊:“宋九一前来报告,全队按长官指示调至二道栅,现已到达指定位置,请指示!” “列阵整队,于二道栅左侧方位守护,入列吧。”李丹眼睛还在看着桥头正在列队的乱匪队列,嘴里回答了声。 宋九一大声应答后跑到左翼去了。“他们在干嘛?”李丹指指对岸问道。 众人远眺过去,见对方乱糟糟地挤成一团,几个首领模样的正聚在一块,不时用手指指点点。 “在下看,他们是意见不一在商量什么。”巴师爷说。 正说着,一阵响动,就见弓箭队涌出来,穿过拒马在顾大小队队列右偏一点后方站成两排。 黄钦隔着二道栅喊:“报告长官,弓箭队到达调整位置,请指示!” “过九峰,如果贼人大队过河就射他们,特别是头目!” “遵命!”黄钦说完横拳在左胸前,微微一躬身,转身跑回自己队列去了。 这时,宋小牛忽然凑过来轻声叫:“防御。”然后往身后指指。 李丹回头一看,见北丘篱笆后边露出刘宏升的圆脸,看见他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唔?这是做什么,鬼头鬼脑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刘二问,要不要他们也下来?”小牛替刘宏升回答。 “让他不要擅动,指定一个排留守。就算有命令下山,这个排也不能动,要为二道栅提供火力,如果有敌人冲进北边要看住来凤阁路!” 李丹再回头看看上面告诉小牛说:“我可不想这么早让敌人知道这边有火枪! 巴师爷,打完仗提醒我:北丘上要赶紧搭躲雨棚,防备雨来了会将火铳、火药、火绳淋湿。” 然后转向巴师爷:“对了,记得给他开张条,领将军铳(铜炮)、每铳二十枚弹子到北丘上,我们把它建成个铳台,可以直接封锁木桥和路口。” “防御,敌阵动了。”吴茂忽然提醒大家,原来他一直注意观察对面。 乱匪开始过桥,前边是四十名刀盾手,后面一名敌将骑着匹花马上桥,身后有人打着一面红边鹅黄底的大旗,上面写个“娄”字。 “这厮放肆!”赵敬子大怒。本朝服色规制,皇族才能使用鹅黄。所以对方打这么面旗子,竟是公开向皇权挑衅的意味。 “本以为只是作乱,看来现在他们竟是存着造反的意思呵?”吴茂也皱眉。造反和打家劫舍是完全不同的,后者还能受招安,前者却是不可能。 “奇怪,咱们和游三江对阵的时候他并没打出鹅黄旗呀?”巴师爷提出问题。 吴茂略思忖:“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服色的旗子在贼军那边也不是谁都能用的,你看这人大旗上写‘娄’字,可能就是昨晚来凤阁上抓的俘虏招供的那个什么三少帅。 还有种可能,贼军也是近来才决定用这面旗,你不见它颜色还都簇新的么?” “三钱子来了没有?”李丹问。 “属下在!” “你对这个‘三少帅’可有了解?” “回禀防御,属下当初在贼营,曾经随游三江去觐见娄自时,因此略有所知。” 冯三听到召唤眼前一亮,赶紧从后面挤进来,站在李丹面前抱拳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四章 双岔口溃敌 这时,过桥的敌军沿着河岸正排成一字长蛇。他们很肆无忌惮,彼此推挤、叫嚷着,根本没把头道栅的十二个小队放在心上。 “关于他和反贼娄家你都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李丹边说,边叫过一名传令去给顾大传话,让他示弱诱敌到二道栅,进入右翼防守。火铳队做准备,听令射击二道栅之前二十至三十步范围。 二道栅距离北丘上的篱笆有七十步左右,火铳的有效射击距离是百二十步至百五十步间。 李丹的命令等于让他们射击九十至百步外,这个距离上准头基本谈不上,能打伤对方就算战果,更多是吓阻和扰乱敌后队,为二道栅前接战并击杀敌人前部兵力提供支援。 实际李丹心里清楚,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做更多更坚固的防御工事,也没机会调集更多兵力对阵敌人,他必须设法利用手头现有的部伍打击敌人士气,逼退敌人为进一步巩固南山阵地争取时间。 虽然前世最高只做到副营职级别,但在军校里学到的中、低级指挥技术到目前对他来说还算管用。 李丹觉得麻烦仅在于如何将这些东西重新组织,有效结合在尚且以冷兵器为主的战场上。 “去催瘦金刚,仗都快打完了,他在磨蹭什么?”派出传令,李丹用下巴朝冯三点点:“你说,我听着。” “人都以为娄自时是被逼无奈起事的矿工,其实不然。 他本是个矿工头目,手下矿工上千,分十二队,各设工头管束。 因不满矿监索求无度又惧其勾连官府镇压,所以怂恿矿工闹事将矿监淹死在井下,之后夺取卫兵武器驱逐官军。 浙军遣兵围剿,娄自时接战不利,遂引老少眷属及农户避来江西。未料三战三捷,于是攻陷广丰、朝阳,才有了围困上饶的事。 自时长兄自安,是个诚朴老实的,不掺和他的事,自时起兵主要靠其次兄自胜做生意的出息资助,所以他次兄现在军中称大司马。 自时有四子,分别是世用、世明、世凡、世吉。 大郎世用多智谋,打下广丰就是他的手笔。 次子世明胆大、有勇,能结交江湖侠士,生来一部好胡须,有个诨号‘赤须将军,不过他更喜欢人叫他‘二天王’。 这世凡便是老三,在兄弟里名声最差,整日祸害女子,诨名‘花臂膊’。 又自恃身材魁伟,好勇斗狠,为其他兄弟不屑,偏偏其母为娄贼最爱,平时舍不得让他独自领兵,这次却不知为何? 老四世吉最幼,今年才三岁,身体瘦弱多病,且幼年丧母,现应是随其舅父驻守在朝阳。” 冯三说着,李丹静静地听,同时注视对面,中间叫来两名传令低语几句让他们去办。待他说完,那边贼军的后队终于开始过桥。 “磨磨蹭蹭、粘粘乎乎,哼!这些人想赶我们走?怕是没打便已经输了!”黑木的话让大家都有同感。 “你们猜,为什么他们这样磨蹭?”李丹笑着问。 “一定是不知道我军虚实,所以心有疑虑。”赵敬子说。 “还可能……他们并没觉得这是件大事,觉得上来三下五除二便能打赢了?”巴师爷道。 “更有可能是吓的!”李丹告诉他们:“我叫顾队把那些从游三江部砍下的脑袋,挂在篱笆外边呢。你们觉得他们看了是不是会害怕?”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吴茂抚掌大笑:“等会儿给他们个惊喜,他们就更会害怕了!大人这是攻心在先,要夺其斗志呵?” “快看,他们要冲锋了!”毛仔弟叫道。 果然对面那骑花马的贼将用鞭子指着寨门不知吼了句什么,贼兵们一片叫喊,然后站在马后的那些贼兵率先向竹子寨门冲来。 黄钦不知喊了句什么,拉弓便射,一个跑在前边的小头目眼睛中箭,惨叫着倒下去,立刻被后面的人流吞没了。 弓箭队射出第一箭,顾大的警笛响起,手下各伍突然来个向后转,撒腿就跑。 经过弓箭队时,第二箭射出,接着黄钦招呼一声,弓箭队也向后跑。 杨乙立刻下令:“打开拒马!”四只拒马左右分开。这时头道栅的寨门已经被推倒,两侧的篱笆也跟着垮下去,贼兵们一拥而入! “结阵、守住!”随着警笛声纷纷响起,二道栅后的各队都转成了金花阵。 李丹够着头看,见张钹已经到位,正在宋九一后面列队,便没回头说: “火铳队打一轮,然后下来到右翼集合、射击。弓箭队注意保护左翼。 通知潭营正,从南边兜过来攻打贼军侧翼,让盛大人的官军走北路三面合围敌人!”传令们纷纷拔脚便跑。 “大人,是不是早了点?正面能不能守住还不知晓哩。”巴师爷说。 “刚才不让火铳队下来,是担心敌人过早发现火铳有所准备。 火铳队下来贴近打击,敌人伤亡必然骤增。我们趁着对手士气折损三路合击是最好的,贼军必定大溃!” 李丹刚说完,最后一名团丁已经进了二道栅,拒马迅速封闭出入口。 “注意,他们来啦!还有三十步、保持阵型!二十步……。”杨乙高声提醒着。 贼军再次像浪潮一样拍在二道栅上。不过大家都觉得气势不如方才了。 冲过平地又跑上山坡,一口气冲刺三百步(两百米)不是闹着玩的,贼兵又是仰攻。 眼前是金花阵的圆盾,想从左或者右过去,迎面刺来支枪矛,才躲过了就觉得耳边“呜”的一声,“砰”!沉重的链枷打在头上,贼兵站立不住栽倒了。 看到前面几个吃过亏,后头的才明白过来要小心躲闪,但人群拥挤哪里得开? 于是“砰”,又是一个。“啊!”这是被突刺的矛刺中的。有人急了,大叫“后边的不要挤,退后!”可没用。 刚才篱笆被推倒是众人都看见的,所以大伙儿想着一起使劲把这第二道也推倒不就完了? 却不知这二道栅杨乙特意做过加固,不但支撑点更多,而且篱笆是双层的,韧性强于头道栅。 “啪、啪、啪”,后面的贼军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抬头看见山丘上冒出烟尘,接着周围便不断有人嚎叫着,或者一声不响地倒下去。 直到他们周围的人叫起来,大家才发现这些人或死或伤了,却不明白原因,惊恐开始在大家身上弥漫。 这时候,出入口的拒马在付出二十多人被弓箭伤亡的代价后,大家终于合力搬开。 后面的还挤在一起,对面的“砰、砰”声又响了。这是火铳队来到下面后进入偏北侧的战位,与篱笆战线相距仅四十步(三十米),几乎是面对面打的。 贼兵绝大多数没有穿甲胄,火铳打上去基本都是一发伤俩,门前和贼方左翼前两、三排几乎一扫而空。 不但后头的贼兵和他们头领们愣住了,连吴茂、巴师爷等人也都愣住,战线上瞬时出现两、三息诡异的安静。 “火铳兵,装填弹药!”李丹怒吼一声。 这声惊醒了所有人,潭中绡首先反应过来,挺枪刺在一名贼兵的胸口,在他大叫着倒下去时跟着大吼:“把他们打下去!” 黄钦放箭射死一名敌军,也叫:“射,快射!”顿时战线上重又恢复了厮杀,到处是盾牌的碰撞,兵器的金属摩擦和伤者的怒吼。 第三次火铳射击是针对性的。就在右翼篱笆摇摇欲坠之时,李丹瞥见官军红旗在坡后一晃,立即叫: “刘二,火铳队三段射,专打对面!”然后便命苏偏头、韩四三部,并黑木、赵敬子、冯三都冲上去帮宋小牛堵住缺口,同时命传令们:“跟着我喊,官军来啦!” 火铳射击重创了正兴高采烈的敌人,接着听到“官军来了”的喊声,扭头看到红边管队旗下亮着刀冲过来的官军士兵,贼兵们顿时崩溃了。 他们向后一跑把中路暴露在外,已经冲进篱笆内侧正和杨乙队纠缠的敌人没功夫理会,可后面的人知道呀,瞧情形不对扔下里面的人自己掉头而逃。 左翼发觉了也站不住脚跟开始后退,谁知才退没几步,后面响起警笛和呐喊声。 这是潭中绡带队从南丘下绕过来了。左翼这些贼兵没想到自己成了跑得最慢的那个人,本来还保持着的那点秩序瞬间丧失。 杨乙和顾大还在和从门口冲进来,又没来得及跑的那部分敌人混战。这伙人是最忠诚、核心的老匪,顽固且有一定战力。 但苏偏头、韩四等人从侧面加入迅速压垮了他们。 宋九一和张钹已经开始追杀了,刘宏升命火铳队丢下火铳拔刀也去助战,刚刚调来的预备队四个什跟在火铳队后面冲了出去。 战场一片混乱,所有的贼兵都想比别人更早过那座桥,结果被挤落水的、呼救的此起彼伏。 最后有些人来不及上桥直接扑进河里,弓箭队赶来站在河岸上不慌不忙地逐个射杀。 对岸有两三百贼兵在后压阵没有过桥,看这情景全都目瞪口呆。 即便自己人落水呼救也没人敢上前搭把手,因为他们注意到对方的弓手射得还蛮准。 逃出生天的跑到一箭开外才站住脚,大多都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回来的要么做了俘虏正被赶回山坡上去,要么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些成为尸体的,正等着打扫战场的人过来割取它们的头颅。 趴在马背上的娄世凡也狼狈不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胜利好像就捏在自己手里,怎么突然会溃了呢? “小娘养的,他们有火铳!怎么事前没探明白?”他怒吼:“去把早上派出去的哨探给我斩了!” 清点下来,跟着过河的一千二百人有三百多没回来,应该是阵亡了两百,其余的都在那山坡上举着手蹲着呐,挨个数都数得清。 娄世凡更气了,这伙子太坏,让俘虏就这么蹲着,两边隔河相对,意思是:有本事你过来,过来要么被割头,要么做俘虏! 还有对方的人手里拎着砍刀,每取颗脑袋就举起来示威地冲这边怪叫。 娄世凡咬牙,余光一瞥周围这些手下兵将,个个蓬头垢面、垂头丧气,心里打个突知道不好: 士气要完蛋,若不把这个场面找补回来,自家肯定调不动这些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五章 兄弟双授首 四个兄弟里老爹最疼他,但是也最不放心他。娄世凡这次拿到军权可是不容易,他是铁下心要做出点样子给那俩兄长看看自己能耐的! 大兄多智略,二兄武技精。 眼看老爹放话说打下上饶后要建号称大楚王,将来还要打下饶州、抚州、南昌府……,凭借山江湖泽之险裂土割据! 到那时,谁的功劳大、本事大、部下众多,那肯定就是太子呀! 可如果总没有战功,就一点念想都没有了。想到这里,他回头从众多张哭丧着的脸中找到个心腹。 “你去,骂阵!告诉那帮小娘养的官军和团练,小爷在桥上等着他们管队或者头领。 妈妈的,拿几条火铳打老子个措手不及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独斗!” 那心腹表情呆滞片刻,面部肌肉抖了几下:“三少帅,您是金贵人,怎能亲自下场赌斗?这、这,这太冒险了呀。” “是呵三少帅,咱们不和他生气,看他们结寨的样子,估计也不敢下来。 回去再向老帅调兵便是,三百人的损失算不了甚么。”另有人劝道。 “莫劝,我意已决!”娄世凡冷笑:“今日若不扳回来,哪还有士气可言?” 他说完看看众人:“尔等莫不是怕了他们,连一个愿去挑战的都没有么?” 这话登时激怒了两人,一个叫张堂,一个叫张纂,二人是堂兄弟,原在矿上一处做工,颇做过些保护弱小的事,在人群里有些威望,便被娄自时提拔做了棚头。 后来娄自时起事两人相随,攻朝阳时有先登之功,故而做了哨长。 这时站出来道:“不能叫官军小觑我等,别人不肯去,我兄弟随三少帅前往!” 娄世凡大喜。两人准备下,一前一后护着娄世凡骑马来到桥上。 张堂便上前大喝:“呔!尔等听真!有那不怕死的管队或头领站出来一个,到爷爷这里来受死!” 正在收集尸首、打扫战场的后营团丁见了一怔,就有人直起腰远远喊:“那汉子,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找哪位头领?有何要事?” “要事个屁,老子是来挑战的!” “挑战?那你过来打啊!”几个团丁听说迅速抓起武器聚拢,做了个小金花阵。 不远处另一团丁叫道:“你们搞错了,他说挑战不是找我们,是想和咱们头领一对一过招!” “和头领?他算什么东西,难道还值得营正来?”有人不屑道。 “哎,莫管他。”另一人说:“他要找头领,就去叫呗,若营正把他砍死了人家也无话可说对不?” 说罢便叫声:“你等着!”然后快步朝山上来。 李丹问了敌人战损,又问自己人伤亡。得知死了四个,伤二十余,便命巴师爷赶紧将亡者和伤员妥善处置后送。 然后安排一伍镇抚带两个什,将俘虏押往西山俘虏营。又和盛把总商议了下刚刚赶到西山的那一千多民工的分派和使用。 他最初的想法,是派一百民工去山下加固板桥,使之能够通过四轮马车,拨六百人帮左营建营房,其余人来南山协助加固、修筑工事。 右营则携带大部分俘虏,在马堰河边或取泥沙挑运,或砍削竹、木建材供给工地。 “看来还是得建成墙才行,竹篱笆毕竟只能在行军中做临时防护。今日仓促上阵倒也罢了,难以持久。” 李丹说:“真到战时,篱笆一倒,我们的兵力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盛怀恩捻须担心地抬头看天:“可是,这天阴沉沉地不知何时会下雨。 如果制作泥砖要干透怎么也得三个晴日方可,我们哪有时间等待呢?” “用竹筋夯筑法!”李丹拿出自己画的示意图来要讲给大家听。 忽然听到坡下有叫嚷声,众人抬头看去,见一名伍长飞奔着朝二道栅跑来,离着十几步远喘着气和迎上去的宋小牛说了几句什么,小牛一脸古怪地转身回来。 “怎么回事?”李丹已经注意到那匹花马又回到了桥头。 “盛大人、防御,那贼将带了两个人回来,说是要挑战。 口口声声让咱们派个管队或头领出去和他们会会,说是要挑战咱们这边有胆子和勇气的汉子。”宋小牛叉手报告说。 “无礼!”盛怀恩怒道:“这厮瞅我等无人么?待我亲自去会他!”说着便要下山。 李丹等人忙拦住他劝道:“大人何必动怒,这种东西无需你亲自动手,何况他们也不配!” 这时潭中绡忍不住开口:“来报信的是我营里兄弟,我不去兄弟们怎么想?列位在此稍坐,我下去取了他人头便来!”说着便叫人取自己的朴刀来。 “且慢!”杨乙拦住了说:“人家来的是三个人,我们只去一个未免不对等,该也去三人才好。 这样有两人为潭营正压阵,以防那贼子出些阴损的招数。” 李丹看向盛怀恩,见他点头,边说:“有道理,那么哪位兄弟愿意去助潭营正一臂之力?” 他话音未落,便有数只手举起来。李丹知道顾大和杨乙会做人、威望高,但实际武艺上却是平平,略思忖,道: “老顾、小乙你俩是这里阵地的主官,离开不得。瘦金刚手臂刚好我也不放心你去,还是刘二哥和献甫走一趟罢。” 二人大喜,行了礼各执兵器下山。黑木失望,咬着胡须想想,抱拳说:“我愿在阵门内为他三人瞭阵。” “一人不够。”李丹笑笑,他对对方突然提出挑战还是很警觉的: “牛哥,你也去罢,你两个带一什步兵、一什弓手,再把二道栅外所有人先撤回来。 那厮突然提出挑战,我等虽不怕他,但也要提防里面有什么古怪。”两人领命,跳起来点了两什,飞快地追上去了。 话说潭中绡他们来到下面立定脚步,看向对面。 这时他们是站在头道栅外,这里向后三十步是上坡,前面约有百五十步左右的开阔平地。 头道栅还倒在地上,周围仍散布着不少尸体。潭中绡命人将尸体搬开腾出块空场,然后示威地用刀尖指着那些尸体大声朝对面说 :“尔等在此丢下的尸首不少,再多你们三个也无所谓。哪个先来?” “你少废话,报上名号!”张堂有些不耐。 “戈阳团练后营营正潭中绡,娃儿你免礼,叫咱‘印山太岁’即可。” “呸!”张堂骂道:“不知死活,还要在这里装大、呱噪,来爷爷面前受死吧!”说着提一柄虎头錾金钺便冲上前来。 钺这东西形状似斧,但更宽,两头如月牙挑起,可以有更长的刃部。 因为它是全金属,又比刀更厚、更沉重,不是力士很难用得起来,唐以后除去依仗队外,极少有军人使用。 这张堂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件兵器,大约是觉得它很趁手或者合自己的心意,因此每每得意扬扬扛在肩上,引周围人颇多注目。 但是,他还真没在阵前用它杀敌斩将过。“今天老子便拿你这矬子祭了它开荤!”他这样想着,脚下加速。 “小子站好,吃咱张堂一招叫力劈华山!”说着抡起那錾金钺来向潭中绡劈下。这钺的月牙刃长足有两尺,带着风声瞬间即至。 潭中绡看兵器、瞧架势就知道这家伙有把力气。但因从未见过这模样的兵器,一时还真不知它叫啥,也猜不出对手会用什么招。 待看到他直直地劈下来,才拿准了这东西该和长柄斧的招式是差不多的! 对方大力劈砍,直接挡可能吃亏。潭中绡以前械斗时和用斧的人干过架,知道不能那样赌力气。 他横刀虚挡,侧身却步推开,从巧力化解掉他的进攻。 借着对手劈空、尚未抽回兵器的机会翻手上撩其腋下,张堂忙退步用钺杆上的握手(供手把握的金属箍)磕开刀锋,接着上前用钺脊左、右、中三路不断砸向潭中绡。 这叫天罡三问,若是一般人可能招架不住,要么连连后退出现破绽,要么气力、意志一泄就很难接住后面的招式。 潭中绡却不和他硬拼,连连闪避,气得张堂大骂:“胆小鬼,有种你别躲!” “废话,你要杀人还不许人躲,天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潭中绡越是笑嘻嘻,张堂越恼,手里兵器一下接一下地出招不停。 马背上的娄世凡见了知道不妙,这敌将聪明,知道张堂兵器沉要耗他力气,忙命张纂:“你上去,换你大兄下来喘口气!” 张纂便提了长矛上来,叫:“兄长喝口水,让我来会会他!”说着用矛逼住潭中绡,张堂喘了两下回过劲些,后退至树荫下观战。 别说,这柄钺挥了会儿还真一身大汗了。再看张纂,紧盯潭中绡的要害忽左忽右地出矛。 他这矛有一丈长,矛头忽忽悠悠,矛杆却被张纂握在手里收则一条线,出是百朵花。 潭中绡丝毫不敢大意,知道这人练矛杆肯定不止三、五载的功夫,用手中刀紧密护住身体,不让对手发现破绽。 观战的人都看出来,潭中绡身体敏捷,底盘功夫扎实,但是一寸长、一寸强,总这么左支右拙不是个事,怎么能破掉对方呢? 后面刘二就有些着急:“我上去,他们能换咱自然也可以!” 赵敬子一把拉住他:“早了,潭营正还未使全力,你这时候上去捣什么乱?” “你说他能赢?可我怎么觉得他叫人逼住进退两难了?” “别说话,你看。” 刘宏升回头再看过去,忽然见潭中绡卖个破绽,张纂叫声:“着!”狠狠一矛刺出。 潭中绡向后一倒,矛从上方刺过尚未收回之际,他抱着刀打几个滚,然后举刀磕开枪杆,接着刀锋扫过。 娄世凡和张堂都叫声“不好!”却已经来不及,张纂“哎呀”大叫抱着腿倒地。 张堂顿时急了,吼声:“休伤了我兄弟!”举着大钺又冲过去。 潭中绡鲤鱼打挺跳起来,却没有去管地上的张纂,向旁一跳欺身而进,刀光从张堂胸下掠过,接着一个野马分鬃立起,手起刀落从他后颈斩入。 “喀”地声响。喷洒的血溅了张纂满头满脸。 潭中绡走到他身边,张纂上牙打下牙:“英雄饶命!” “他叫张堂,那你又是谁呀?” “小、小人张纂,那是我堂、堂兄。” 潭中绡点点头:“我说过,不杀无名之辈。你既有名字,恰好路上与你堂兄做个伴。”话音刚落手起一刀划过张纂的喉咙。 然后也不看尸首,回身笑呵呵问:“骑马的,就剩你一个了,逃命还是送命,你自己挑!” 这时身后山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潭营正威武!后营好样的!必胜!”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六章 四骁将轮战 见潭中绡干净利索手刃两敌,南山上都沸腾了。 李丹也满脸笑容,不过他看了几眼那花马上伫立未动的敌将,招过一名传令低声吩咐: “去传令,士气够高了,潭营正今日大功!请暂归山。后面的事情交给本防御! ”说完又叫毛仔弟将枣骝牵来。 这边厢娄世凡确实是进退两难了,看着两部下在自己面前惨死,这要一拨马头回去,搞不好今晚队伍就会散伙,跑得连伙夫都不剩。 再想想,平日里在营内比试,这俩死鬼一起上都不是自己对手,所以赢面还是有。 但若……,他抬眼看看意气风发的潭中绡和他背后,一丝阴狠的笑意浮上嘴角。 他悄悄握紧长枪突然用力夹磕马腹。那马儿没料到主人突然来这么下子,吃惊之余长啸一声,立即向前蹿了出去。 后面几个人还未来得及叫“小心”,娄世凡就已经向前冲了几丈远。 这时候虽然距离不够马速还未达到最高,但毕竟比两腿要快。 潭中绡还在朝山上挥手呢,听着声音不对,回头看时只来得及骂了句:“卑鄙!”那条枪就已经到眼前了。 骑枪和普通步卒用的扎枪不同,柄更长、韧性更好,为单手端枪方便在中后部有金属或缠绳的“握手”。 普通步卒扎枪、樱枪长七尺(2.3米),矛一丈二尺(3.6米),但骑枪或骑矛长度基本都在一丈五尺(4.8米)甚至有接近两丈的(6米),所以才有丈八矛这个说法。 枪和矛的区别在于,枪是三棱刃,杆较短且更讲求硬度、韧性,矛头基本是平的两刃,对杆要求不高,适合大量、快速装备。 对骑手来说,枪、矛越长重量越大,杀伤效果好,但对臂力要求很高,杆的制作也非常讲究。 今天娄世凡使用的这杆骑枪就是一丈六尺,它随着马匹的颠簸有规律地颤动,马上的武士就要俯下身,调整呼吸,让自己身体的运动不影响枪头的晃动,从而精准地瞄准敌人,给予致命一击。 假如刺中,在马力的加速度下,沉重的枪头会像木棍捅窗纸那样扎破潭中绡的身体,并且三棱形的枪头不但会划破经过的多处内脏或肌肉,还会割断筋脉,造成大出血。 就在一瞬间潭中绡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他本能地提起刀来,用刀面去遮挡、阻隔那要命的枪头,然后在两者相撞击的刹那间,他松开了兵器向旁边扑出去。 “铛”地一声,朴刀被击飞了。潭中绡打了几个滚,一看自己虎口震裂,血流了满手。 他迅速起身,因为娄世凡正从前面调转马头回来。这时有个声音大叫:“卑鄙小人休得无礼!坐地太保刘二来也!” 话音刚落,一人从坡上冲下,挺枪便刺。 娄世凡忙用骑枪拨开,就这眨眼功夫,回头再看潭中绡已经捡回了自己的刀,瞪着眼又要冲上来。 娄世凡心中着急,向刘宏升连刺数枪。虽然他的枪比刘二的更长,无奈坐地太保不仅矮挫,身段竟是极灵敏,左避右闪,偏不叫他刺中。 潭中绡单手提刀怒气冲冲,忽见黑木和宋小牛冲下来,拽了他便走。 “你们拽我做甚?快放手,我要砍了那奸猾的浑蛋!”潭中绡吼道、 “潭营正,盛大人和防御传令,全军士气高涨,你今日已立下大功,不必与这小人纠缠,且归队指挥,后面的事李三郎自会处置。”黑木大声说。 “是呵营正,咱们见好就收,回去把营地建好是正经。 反正已斩了他两个人,现在该生气的是贼将,营正且上山去包扎伤口,喝庆功酒去!”宋小牛也说。 这两个都是力士,潭中绡拗不过,只得跟着他们上山去。 李丹等人见了恭喜一番,道了辛苦,着传令送他裹伤后仍回南丘去指挥。 然后李丹转头命二人:“你们再辛苦趟下山,把刘二他两个接回来。”两人应声去了。 原来刘二缠住了娄世凡,无奈这小子力大枪沉,又在马上有高度优势,所以竟不能取胜。 赵敬子看得心痒,一时按捺不住,便将齐眉棍舞起来,高叫着: “刘兄弟稍歇,待吾来会会这厮!”说着跳到马前,叫声:“鼠辈莫慌,小元朗赵献甫在此!” 刘二借机跳出圈外,娄世凡注意一看,见赵敬子腰间系了条鹅黄的巾子(他自火神庙后就不掩盖皇族身份了),“哈”了声道: “竟然还是个黄带子,兀那小子,不会是个花拳绣腿的吧?” 赵敬子大怒:“杀不死的反贼!吾棍棒在手里,尔不服便来试试看!”说完一个仙人指路上前与他战在一起。 无奈对方还是凭借人高马大和枪长且沉的优势,数次逼退赵敬子,教他近不得身。 赵敬子见状忙以霸王观战磕开他的大枪,后退两步仔细观察,眼睛一眯。 待对手枪到使个挑棍拨开,脚下踏步纵身跃起、转身,抽棍至尾,横扫娄世凡的后背。 不料这厮早有防备,竟用枪根使个蝎尾金针,正捣在赵敬子胯上。只听“哎呀”声,赵敬子跌倒。 娄世凡刚要勒马回头,刘二叫声:“爷爷又来了!”上前便是一枪,娄世凡无奈只得抽枪拨挡,也就无法顾及赵敬子。 黑木和宋小牛刚刚好来到头道栅,见赵敬子跌倒,黑木大叫声:“好贼,敢伤我师兄,不要走!”抽出双刀上前助战。 宋小牛扶起赵敬子,问:“没事吗?” “这贼子,”赵敬子拍拍身上土,揉着胯上被击痛的地方咧咧嘴: “不是说他惯会花天酒地?怎的不曾被女色掏空身子,仍有这样的力气,倒也奇了!” 宋小牛年纪小不懂身子怎会被掏空?只说:“防御叫我们来接你俩回去,说不必打了。” “什么叫不打?”赵敬子扬扬下巴:“你看看,这时候怎么撒得了手?” “那……。” “那什么?我看不如咱们四个一拥上前将这厮拿下。 他是主将,主将被擒对岸那些人怎么办?刚打完败仗又没了主将,是不是会吓跑一半?” 小牛想想:“对呵,是这个道理。不过防御的命令?” “你死心眼啊?拿下敌将了,防御自然无话。” 宋小牛抬头看看:“好,听你的,咱们四个都上,还怕拿不住他一个?” 说罢将棍子拎起,两条棍冲向前与刘二、黑木并力对付娄世凡。 这倒激得那娄世凡野性子上来,大吼一声,鼓舞斗志,一骑战四将,直打得“乒乒乓乓”热闹不已。 河两岸都看直了眼,没有人叫好也没人叹息,连燕雀都忘记了鸣叫。 “没想到这娄世凡还真有两下子,居然四个打一个都占不到他便宜!” 盛把总在山上看得个惊心动魄,有点担心地转向李丹: “今天我军得胜,士气正旺,可不敢在此时有什么闪失。哪怕他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伤亡,都是不大好。” “大人放心,我这就亲自下去令他们四个回来。想必是立功心切,所以有些眼红潭营正了。 大人叫这边鸣金即是,我下去了,他们不敢不回。”李丹说着就看到毛仔弟牵着枣骝来到二道门前。 “三郎要亲自去寻那敌将会战么?”盛把总问。 “这个不急。”李丹摇头:“咱们眼下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在各寨中修筑工事、建铳台和土垒。 只要这些做好,不但物资可以从容存放,对付这伙敌人也可以更从容。 现在敌众我寡,要一口吃掉他们不容易,但慢慢磋磨、消耗他们的锐气、士气,积小胜为大胜,最后总能有破敌、退敌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拖!”李丹嘿嘿地笑: “贼人打不通凤栖关,又失了游三江那路接应人马,攻打兴安和戈阳的计划泡汤,他们肯定比我们恼火和心焦。 我们等等,看他们有病乱投医时会不会出错,可以利用其漏洞将辎重至少送达至广信。 同时我们派人穿过山地去广信甚至上饶报信,告知他们我们来了的消息,争取两边配合起来。 另外大人还可以派人回去探察水情是否已经退去或减弱,若是官道能通,需赶紧往兴安甚至直接回戈阳报信,韩大人一定等消息等得心焦了!” “是极、是极!”盛怀恩心里亮堂了,也就放下心来,吩咐人鸣金。 这边李丹上马,在鸣金声中不紧不慢地朝山下走来。 两队亲卫和几名旗手、传令,连毛仔弟和冯三都跟在后面,看上去甚有排场。 这边四人听到鸣金声纷纷跳出圈外,刘宏升道:“贼将且住,我家大人和防御鸣金,我等不得不回。” “咦,好像是防御自己下来了。”宋小牛回头看了说。 于是四人站在一边,待李丹到近前都上前见礼交差。李丹温言道: “今日众人都乏了,诸位也辛苦,且回去休息,还有许多事要商议哩。” 大家唱喏,站在后面,看着李丹提马又向前了些。 “你便是那‘花臂膊’娄世凡?”李丹问。 娄世凡先见众人毕恭毕敬非常惊讶,抬头仔细看这嘴唇上才现茸毛的小将“噗嗤”笑道: “我还道是虾兵蟹将撤下去,龙王派了个三太子来,却不料是个毛也未齐的哥儿。” 后面几人听了大怒,纷纷叫嚷起来。李丹摆摆手叫他们安静,笑着说: “某刚满十五,他说得不错,可不就是个哥儿么? 怎么,败在这样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是不是心里特别酸,是不是特不服? 若这样,咱俩一对一捉对儿才是正理。” “哈,你来打?”娄世凡上下打量:“只怕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子!” “我也有类似担心,”李丹真诚地说: “只不过我是怕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又饿、又累、又被自己人翻白眼,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还得眼瞧着心腹被杀的人。 唉,怎么说得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忍了?”身后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小子,莫耍嘴皮!”娄世凡怒目圆睁:“他们四个尚且不能将我如何,又怎会怕了你?来、来,你我旁人都不用伸手,且斗上百来回合!” “百来回合?用不了。”李丹撇撇嘴:“十个回合足以让你抱头鼠窜了。” 娄世凡愈发愤怒,连声叫嚷要战。李丹认真思索片刻,说: “你若真想打,咱们两个明日早起用过战饭在此聚面。 你现在这样浑身大汗淋漓,又饿又疲,马儿也未休息,我却在上面养精蓄锐许久,输赢都不公平。 待休息好了,精神百倍,龙虎康健,各执擅长的兵器打一场,这样谁也没话说,愿赌服输。输了的拔营,退后十里下寨。如何?” 这话说得……,娄世凡用衣袖抹把脸上的汗水,肚子一阵轰鸣。 想起早起什么也未吃就跑出来打这仗,再看对方衣衫齐整,精神焕发,且骑了匹相当神俊的马儿,再看自己的马,好像不但矮小瘦弱,而且不知怎的,竟总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来。 唉,也罢!“好,既然如此,君子一言,明日在这里相斗,不见不散。还有一事,我要将这两位兄弟尸骸带回,还望准允。” “这个可以,将军请派人过来抬走便是。”李丹表示。 娄世凡见他并未拒绝,鼻子里哼了声,气咻咻地拨转马头,居然过桥回营去了。 李丹在后面咧嘴,叫:“恭送三将军!”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七章 忽悠花臂膊 “三郎,真的约他明日再来打?何不趁今日将花臂膊拿了?” “就是,我看他也累得够呛,保不齐我等再围他片刻便能留下这厮呢?” 往回走的路上,黑木和刘宏升先后说。 李丹看看他们,微笑说: “留下他容易,并非难事,可万一你们中哪个不小心有了闪失,那我上哪儿去弥补,岂非得不偿失? 用一个反贼的脑袋换我兄弟手足,这个买卖划不来,更不值得!” 四个人互相看了眼,跑到马前拜伏跪了,纷纷道: “李三郎带我等如日月当空,属下必尽心竭力报答!” 李丹笑着下马拉他们起来,说:“以后这话只能私下说说,若传出去恐怕会有闲话。 丹与众位兄弟有缘相聚,天降四骁将与我,我必信重、爱护汝等。与诸君约:苟富贵,勿相忘!” 四人皆热泪盈眶,连后面的冯三看了也觉得心潮起伏,“但愿这次是真的跟对了主子!”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回到山上,李丹便告诉顾大: “明日高挂免战牌,就说本防御夜间上来凤阁夜观天象,下山时不慎着风受凉,故……休养两日!” 众人这才知道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守约,存心要白耍那娄世凡,都憋着笑互相递眼色,却无人去傻傻地揭穿谜底。 “我们可没功夫陪他玩。”李丹走进中军说。 这时盛把总念顾着东边的安危,他自己话说出口不能打脸,所以看着两边分手不打,他转身带着亲兵赶紧回云峰道: “现在敌人没来还好,各管一段防守便是。可若真如我说的人家来个声东击西……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的。 属下提醒过盛大人,他没觉得这是大事,属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来和您说说的好。” 这还真是重要,五队人、五个队正还互不统属,这会出大麻烦的。 李丹知道窦三儿既是出于公心,当然也为来凑近呼示好,不过他的提醒确实中肯。 “好,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兄台且请回,我与团练各位营正、队正开完会,考虑下这件事怎么解决。兄台勿忧,一切包在李三郎身上。” 送走窦三儿,让巴师爷和吴茂两个商议做夯土围墙的事,李丹自己走到沙盘边沉思。 赵敬子气喘吁吁跑回来,报说在云峰脚下确实有片崖壁坍塌形成的斜坡,坡上长满灌木郁郁葱葱,所以从上边看时没看出来。 李丹点头让他立即修改沙盘和地图。然后招过一名传令让他到来凤阁去一趟。 待各位营正和在南山的各位队正都到齐,李丹先问了西山大营的建设进度,然后告诉他们实战看来篱笆可以当作阻隔线,但用来防御不能持久。所以决定采用竹筋夯筑法修筑两寨的围墙。 什么是“竹筋夯筑”? 就是先沿修筑线挖道浅沟。在沟里铺垫大块卵石为底,和草泥垒起两尺(其中一尺露出地表,用夹板为槽,抹平因为南山马上大修工事,所有民团都参与进去,为防止贼军趁机攻打,李丹希望盛怀恩允许自己可以指挥、调动山下这三百官军随时戒备或应战。 盛怀恩回复同意,并要求五位队正遵从指令不得怠慢。五人互相看一眼,躬身施礼,表示愿意接受防御使的管辖。 李丹觉得窦三儿的嘴角似乎挂起一丝笑意,再细看却看不到了。 第二天天刚亮,山下来报,说那花臂膊娄世凡在山下叫嚷。“莫理睬,你们就咬定我感了风寒在休养,请他明日再来。”李丹含笑说。 到第三日,娄世凡见还是免战牌高挂,气得大骂。 但是这边态度很好,说三将军请回,我家防御说了,明日一定赴约,绝不食言。 娄世凡气哼哼回营,有心腹迎上问:”少帅今日还是没见到那李防御?这小子什么意思,他一面在那山上筑墙,一面屡挂免战牌,别是另有所图吧?” “嘶!我中计了!”娄世凡猛然醒过来: “他这是拖延时日,待墙修完立足已定,那时他便不怕任何攻打,可是这道理?不行,我不能让这刁钻的小子遂愿!” 说罢便要点起人马来去厮杀,几个心腹忙拦住,道:“少帅已经派人告知大帅,今日回信说立即命广信那边抽调千人前来助战。 援兵今晚便到,少帅何苦不忍耐半日,争这口气做什么?” “也罢,我就再忍他些儿。”娄世凡恨恨道:“这小子破我攻势,杀我爱将,又找借口拖延羞辱我! 对了,还有来凤阁上那妞儿,也定是落入他魔掌了。明日四千人出动,我要踏平南山,捉了那小子割来下酒!” 李丹亲自去小北丘看了铳台的安置,又和宋教头探讨几句,然后沿着北边走回来,正思忖找棵树坐下先记录些心得。 忽然身后传来赵敬子的喊声。回头一看,见他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连发髻都歪了。不由好笑道: “这晴天白日能有什么大事,让你这黄带子都跑成这样?太祖、太宗指定这会儿在天上说‘仪表、注意仪表!’” “诶,军情似火,哪还顾得上什么仪表?”赵敬子摆摆手,然后往西一指: “防御,动了,敌军刚刚开始拔营,全军正退往北边上游驻扎。” “真的?”李丹连忙沿着北壁往西跑,跑了一段,来到个突出的平台上,几名哨兵正聚在这里指指点点,见他来都叉手退后。 李丹向北看了良久,喃喃说:“终于动了,我还以为你这么笨,连这都看不懂哩。”说完没回头又说:“献甫,花臂膊一动说明了什么?” “敌人援军要到了,他去合营。” “还有哩?” “嗯,可能贼帅把儿子骂了一通,让他不得不谨慎了。” “还有吗?” “还有?” “当然!”李丹转回身,用少年人罕有的犀利目光扫视着南山,说:“明天,他得到了生力军,恐怕要和我们认真干一架啦!” 正要返回中军账,看见周芹和吴茂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吴茂和他打招呼:“李三郎在此登高望远,莫非要作诗?” “咳,脑袋里全是官司,哪有这个闲心?”李丹摆摆手,又开玩笑地问周芹:“周营正怎么来了,可是思念小弟特来探望?”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八章 怒砸一称金 “在河里抓了几尾鱼,送来你们大伙儿尝个鲜。”周芹这一说,李丹注意到他赤足挽着裤脚,腿上还有泥点子,忙叠声道谢。 周芹又说:“你先别谢我,我问你:那后营打了胜仗得意得要上天,听说是个伍长都戴着盔,每个什长还有套甲,可是真的?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右营,总不能老叫我看守俘虏吧?” 司铺所和灵岩寺两仗周芹表现都不错,右营损失也不小。 从俘虏里补了二、三十人,又吸收了十几个民夫,总算把伤亡造成的减员补上点。 这才几天就又想打仗,看来是尝够甜头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 李丹点头:“我刚还在想,敌人援军要到了,估计明、后两日有场力战。右营能抽出来参战自是最好,不过俘虏干活也得有人看着。” 他停了下:“你那个副手朱二爷是吧,大名叫朱和?我看他不错。 回去我写个手令,成立个工程运输大队,叫他做大队正,给他编三百人,下面分三个中队和两个工匠小队。 骨干从你营里拨几个,人手在民夫里招。负责三件: 工事规划和建筑监督、俘虏看守、辎重守护。 这样把你们都解脱出来,右营稍作补充,下山把凤栖关的外栅重新占了,然后在那里筑一道土墙。 这样北山和南山就连成一体,防线更加稳固,西山的守卫力量也就可以调动到别处使用。” “行,包在我身上!”周芹高兴地跳起来,口里说着这几条鱼没白送之类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哎,你等等。那个飞贼审五是不是在你营里?”李丹想起来问他说。 “对呵,这几天一直在我那儿。”周芹点头:“这小子手灵活,篾匠活儿一学就会。 这几天正在帮着做簸箕、土筐。这类东西用量大,所以专门派了七、八人在做。” “他是个能走夜路的,心思又活。你还是叫他回中军吧,叫他来找献甫,他们本来就认得,一起做事方便些。” “行、行!”周芹答应着三步并两步地下山去了。 吴茂轻声说:“你可是想让那个审五去夜探敌营?” “本来这事冯三去最好,但他往广信还未回来,所以叫审五去罢。”李丹边走边说。 在山上看得还不是特别真切,贼军如何安营、士气究竟、粮草器械、援军几何、首领为谁这些都不大清楚,所以李丹打算找人去探探,审五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退兵的命令是娄世凡得到他父亲亲笔书信之后做出的。 此前他派人去上饶,向围困城池的父帅告知自己这边的失利,委屈巴巴地请求增援。 娄自时很生气,儿子带走了四千人居然磨磨唧唧的连个三百人据守的关寨都没拿下来,反而被人家增援上来,还给打了个大败。 他仔细听取汇报以后批评儿子太轻敌,同时也明白游三江那路指望不上的事实。 但攻破凤栖关,使上饶完全失去外援,甚至让儿子袭取兴安、戈阳的念头在娄自时心里很执着。 加上也确实这两座城里其实也没多少兵,他想了想,还是命人通知在广信城下的队伍,抽出千人去支援攻打凤栖关的老三。 不过在回信里他把娄世凡骂了顿,叫他不得轻视对手,要谨慎对待这支能够把游三江一口吞下的队伍。 官军加团练,这能有多大战力?他相信只要指挥得当,吃掉这股对手还是很有可能的! 娄世凡被老爹骂了之后只好乖乖带兵后撤,在离凤岭镇比较近的山坡上重新筑营,并等待援军。 他的新营地离镇子大约两里多地,隔着马堰河背靠高岭山。 右手低洼处是历年洪水淤出来的连串水面,以西南的最大,后面的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小。 当地人形容就像老蛤蟆身后带了群小蛤蟆,故而统称为蛤蟆塘。 这地方倒是景色优美、有山有水。娄世凡挑了个地势高的小丘做中军位置,坐在大帐外头瞧着对面的南山就来气。 这一退,他不得不退出去三里地,麻烦是次要的,关键很丢面子! 没想到更丢面子的事情还在后头。 傍晚前援军终于到了,领军的竟然是许七娘! 这个许七娘本是个耍绳舞剑的,出身不详,只知道被那班主收留随了他姓氏,排行第七。 十六岁时在个城隍庙里杂耍,被路过的娄自时相中,提出要娶她做妾。 许七娘随手借过旁边药店里的秤盘,和他说:你要是将这秤盘里装满金珠给我爹做聘礼,那就嫁你也无妨。 谁知娄自时真的做到,从此许七娘进了娄家的门,“一称金”的名号也响遍所有的矿山。 这一称金今年才刚二十出头,比娄世凡差不了几岁,但是名义上还是他的长辈,且是女子,他又刚刚打了败仗。 因此见面后便很不乐意地问:“父亲老糊涂了么?怎的让你来?” “怎么,瞧我不起?至少,在广信城下我可不曾吃你这样的败仗!” 一称金“格格”地笑,让娄世凡极为恼火,又无法反驳,只好悻悻道: “官军在上面,有火器有弓弩,还有数百民团助力。我告诉你别小瞧他们,不是那么好打的!” “算了吧,你个小辈还来教训我? 凭他怎样,听来听去官军加在一起不过千人,我们这边有五千人咧,打个广信都够了!就不信这座小土山还能比得过县城?” 她冷笑着走到娄世凡面前,用手指挑起他下巴:“你今晚什么废话都别说,伺候好老娘便是。让我高兴了,明日出去排兵布阵杀他个落花流水! 什么官军、民团,也就是拿来吓吓你罢了!”说完,伸出根玉葱儿般的手指,指肚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下子。 一夜良宵伴蛙鸣,万鼓秋塘乱点兵。 次日东方揭晓,两人意外地早起,竟是穿戴齐整也不展旗,吩咐几句之后各带了五、七随从亲信便骑着马儿遛早去了。 晨露莹莹,朝阳懒懒,二人沿河跑下一段,见右手一座山丘翠绿欲滴,与南山脚相对,之间不足百步,马堰河在这里拐个急弯向西去了。 一称金许七娘看了拉住马,用马鞭指问:“这便是北山了么?” “哪里!北山还在前面,山下最窄处便是关口。”娄世凡告诉她。 “这倒奇了,我看这里道路狭窄、河水流急,若放些个守备军士难道不是个好关卡?为何还要更去下游?” “这里只是当地人口里的‘大路口’,你再往前走走,见了便知。” 说罢两人催马小跑向前,亲随们紧跟。一称金歪着头警惕地看南山这边高耸的崖壁,心里不住打着盘算。 忽然她眼睛一眯,叫声:“三哥儿。” “嗯,怎么?” “瞧这上面有个好大土丘,你前日来攻打时,上边可有守卫?” 娄世凡苦笑:“怎么没有?第一阵鸟铳便是从那上边打下来的。” “哦!”一称金眼里有些失望。转过小北丘,前边的坡地上赫然出现一座土堡,两翼的墙壁一侧与崖壁相连,一侧沿着丘下向西延伸。 但是看不到更多,因为一座尚未竣工的土堡挡在眼前。 土堡一侧的围墙向坡下延伸,有一段被树木遮挡看不清,但可以判断那里似有人在忙碌,应该是尚未完工。 “朝西他们开了座门,最初是竹篱笆,被我们推倒后现在正改筑土墙。”娄世凡解释:“这是外墙,里面还有道内墙。” “还是两道?”一称金吃了一惊,不满道:“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筑墙,居然不伸手阻止?” “败了以后人心很散,我收拾局面还来不及。再说,他们动作隐秘而且迅速,等我发现时外墙的门阙都立起来,两边墙也修起半人高了。” 他说完这话时,正站在自家原先的营址上,用鞭一指:“喏,这才是北山。” 一称金上下打量,不由脱口而出:“不高,不过确实很难攻。”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娄世凡说看过才知道。 山确实不高,怎奈那净是陡直的崖壁,后面的坡路又细、又陡、又长,即便自己来,也没把握攻下北山。相比之下倒还是南山大片的草坡便于队伍展开。 这时候有瞭望的官军士兵看到他们,聚起商议阵子有人跑开,不多会儿官军一名旗官拿了两面小旗和对面山上打起旗语来。 “被发现了。”一称金嘀咕。 “那不是最糟糕的。反正他们既下不来,也射不到。糟糕的在对面。” 娄世凡用下巴示意她往西边看过去:“瞧,我们退兵,他们就回来把关口栅栏给重新占领了!” 原来是周芹积极求战,所以昨天得了指令以后便去民工队里挑人,又在本地村民中募集人手协助工程弥补需求,给朱二哥凑够了二百来人他已经等不及,便带着右营飞奔着去凤栖关栅栏那里帮着筑墙。 林百户和守关的艾把总见敌人退兵还有些犹疑,后来南山派来传令通告情况才知道是真退了,于是派了队人下来整理栅栏和拒马。 右营到了后,立即由带来的工匠着手规划垒关墙的事宜。 这段墙不长,由山壁到河边只有百四十步,设计关门宽度两辆四轮大车可并行通过,两侧夯筑木筋土台,台基宽一丈三尺(420cm),厚约一丈二尺(370cm),顶宽一丈(320cm),高六尺(192cm),准备在上面再用竹筋法夯筑两尺(64cm)厚的护墙和城垛。 由于可以用板车运卸土、木、竹等材料,又是临时性的不需要做永久坚固,数百人一起动手直接浮土夯筑速度非常快,一个晚上两翼的墙体基本都建起来。 顶上搭了一拳厚的木板,已经具备了基本的使用功能。 这边娄世凡看得直翻白眼,一称金听说这东西一夜间就出现了,皱眉说: “这还真是个棘手的,竟有这等本事,做事滴水不漏。那李三郎,你说他还是个小哥儿?” 话音未落,前边一阵鼓噪。守关的官军搬开拒马,从里面冲出三十几条汉子来各自持矛枪之类,服色不一,精神头倒很足。 雁翅排开把兵器往地上一顿,“嗬!”了声。接着看到个黝黑的人物,上半身穿件赤缯绊的牛皮甲。 外面罩件玉色单衽袒右肩战袍,右臂上挂着披膊,披条细麻围肩,用红绦系在胸前,腰间也是同样的红绦腰旗和一副蓝色捍腰,革带抱肚,头上却扣着顶官军制式的笠形半盔,手里掣条三股叉。 这位好汉远远站定,用手一指:“呔!对面的听好,此关是我筑,此门是我开,要想门前过,留下身家来!” 一称金和花臂膊两个面面相觑:“怎回事?咱们两个贼被人打劫了么?” 接着听那汉子又嚷:“那骑花马的莫不是花臂膊娄世凡? 前日你家爷忙,没功夫来照顾你,今日自己上门来得好,乖儿子不要走,且下马随我周芹往南山邀功去也!” 二人闻言大怒! “这厮好生无礼!”娄世凡伸手便要拔刀(今天没带大枪出来)。 许七娘伸手拦住,她看着这穿戴怪异的劫道者,本来变色的脸上忽然多了抹媚笑: “哟,这位周大英雄这么勤快,这大早的就出来打食呀?我两个不过是出来遛早顺便路过,可否饶过奴家则个?” “咦?你是谁?哪家的小娘子,可是被贼人虏了?唉,我就知道这花臂膊不会干正经事。 你下马过来躲到我身后,不要怕这厮,他就是个花拳绣腿,我家防御都不稀罕和他比划呢你知道吧?” 一称金知道他这是存心要对付娄世凡,忙伸手:“忍着,听不出他在激你么?” “哎呀娄三,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怎能大清早带着小娘瞎转?还好有她管着,不然你又要惹祸!” 周芹这话让身后的官军、民夫、团丁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有好事的还吹起口哨来。 这话讥刺在两个有鬼的人心尖上,一称金“唰”地沉下脸来,咬牙道:“给脸不要脸,小心别栽在老娘手里!” “我的个乖乖,你下得马来和哥儿牵个手儿,看看咱俩的八字儿相不相和嗳……。”周芹挤眉弄眼地这一唱,周围一片怪叫。 一称金真恼了,在娄自时军中她哪里受过这等气。将手里缰绳丢给娄世凡,她跳下马来掣出双剑: “今日姑奶奶叫你认识许七娘,你最好自己伸过头来,莫叫我捉回去剥了下馄饨面吃!” 娄世凡叫苦不迭,只得命亲随们:“护着七奶奶!”众人各执兵器便围上来。 “谁也不要动!”一称金满面怒气:“我和他的事,尔等不许插手!”说着回头阴媚地笑道: “兀那汉子你稍待,只消片刻功夫,我便骟了你这匹种马,带回去做个乖乖的相公。” 话音才落,剑光动起,人已经一团粉雪般地滚滚而来。 “你做梦!”周芹大怒,举叉相迎,两人战在一处。 这边双剑又快又凌厉,周芹兵器长,劈、砍、崩、撩、格、洗、截变化无穷,加上他身高力沉,慢慢地柔弱的一称金就有些忙于招架了。 后头那些小子们看出自家营正开始占上风,顿时兴致高涨。有人就叫:“周大哥加把劲,今晚兄弟们给你闹洞房呀!” 一称金听了大怒,忽地疑惑起来暗叫不好,对方人多势众,真要留下自己这几个人怕不是难的。 想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回去调来数千大军,再绞杀这黑厮不是更好,何必争在这一时? 想到这里逼退周芹一步扭头便走,口中大叫:“扯呼!” “耍嘴的刁妇不要走!”周芹正待要追,忽然间前边那女的一猫身,便叫声:“不好!” 他多年参与打冤家,在江湖上行船什么没见识过? 立即向右前跨出大步,伏身,右手举叉用力抛出,左手却向后一摸,从后背拎出把短柄斧头来丢了出去。 然后就听见“哧”地一声,左肩头多了只银光闪闪的梭子镖。 这东西是一称金小时学来耍把式卖艺的家伙,后来就练成了她自己的暗器。 一称金甩出镖的同时见叉飞过来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右腿后蹬,抬左手、右手推腕,用童子拜三清的招式格挡。 周芹使的不是什么草叉、托天叉、五股叉,而是三股鱼叉。叉头较小且带倒钩,叉身杆长而沉,前细后粗,入水不漂。 刚才打斗时她就感受了这叉的沉重,所以下力格住,再一脚踢开。一称金忽然心头大喜:这汉子手里没兵器了! 才抬头,忽然黑乎乎一物飞来。一称金再怎么也没想到周芹背后还能摸出柄斧子来,且他还是个左撇子! “砰”地声闷响,一称金被砸得跌出一丈远。嘴角淌血,一动不动。 “救人!”娄世凡大吼一声拔刀催马上前,亲信们拥上前连拖带抱(嗯,还有趁机揩油的)将“七奶奶”抢了放到马背上。 这时众团丁也呼啦下形成个半圆,枪尖对外护住周芹。 这下子把他护得好像刺猬般,娄世凡鼓着眼睛瞪了半天无从下手,想想一称金刚到就出事,现在得赶紧救人回营要紧。 若把她丢了,或被害了性命,那自己可彻底完蛋! 又瞥眼看看手里的刀,暗自摇头,吩咐:“回营!”他自行断后,与亲信们缓缓向大路口退却。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六十九章 冯三说双城 “你打了个婆娘?”李丹刚回到中军就听人在纷纷议论,一时没搞清楚,见到周芹劈头便问他本人: “到底是婆娘还是婆姨?谁家的,你违反纪律还敢乐成这样?”一字之差区别可大了,婆娘可能是未婚女子,婆姨则肯定是已婚的。 李丹问这个话,怕他一时冲动引出些什么军民冲突,那可就不妙了。 不过看着周围这些人个个嬉皮笑脸,他忽然放下心来,觉得事儿应该没多大。 “嘿嘿,三郎莫急,没事!”吴茂在旁边摸摸鼻子说: “不过是周营正遇到花臂膊带了个娘们出来遛早,两下里拿话互激,后来那女的就和老周斗了一场。就这么点事。” “谁赢谁输呢?”李丹一眼瞧见他肩上裹伤的布带。 “就算打个平手。”周芹被这么多人围着看不好意思,小声说:“她打我一镖,我使斧子把她砸了。” “你都用斧子了,还能是平手?” “嗯,我不大清楚。好像是砸到她身上,不是砍的。” “周营正疼惜人家,不肯下死手哩!”有人说,立即引起哄堂大笑。 “谁说的,没有的事!”周芹涨红脸分辨。 “好了、好了,都不要闹!”巴师爷挥挥手叫众人安静下来,然后说: “防御,我们刚才猜了下,估计周营正伤的是娄自时的小妾,人称一称金的冯七娘。 审五回来说这次从广信来的援军,就是这娘们为首。” “娄贼还有个会带兵的妾?这可少见!”李丹顿时想到周芹伤了这娘们,说不定娄自时会兴兵报复。 “人刚到就被打伤了,若是确实,贼人士气必然受损,只怕是今日无法开展进攻的。各寨要抓紧时机完善工事、积极备战。 我刚才在各处走了一圈,有几个关键点要调整,还有人手分配的事。来,咱们到沙盘前议议……。” 毛仔弟等到李丹把主要事情讲完,大家开始逐渐散去的时候,扯了下他的袖袍低声说:“冯三回来了。”然后朝内帐努努嘴。 李丹点头,告诉他让冯三稍候,然后叫住正要离开的周芹,让他先别走。 然后让张钹去找阿莲讨根缝衣针及丝线来。 原来阿莲因不肯回家,被张钹送到西山委托在徐姓人家住下,然后给他家里送去了五斤米,又请吴茂抽时间过去给老人诊脉,每日行针一次,吃草药一副,现在情形已经好转很多。 张钹听说有机会去见阿莲,积极地应了差使,亲自跑去。李丹这才进帐先和冯三说话。 “广信和上饶的情形如何?快说说!”李丹笑着拉起正要行礼的冯三,将他按在竹凳上,他其实挺着急了解这些情况。 冯三一直未回,有人开始嘀咕说他会不会溜回贼军那边去了,或者半路出意外,现在他平安李丹终于松口气。 “唉,一言难尽!”冯三苦笑: “属下一路翻山过岭,这都不算什么。真没想到他们不信我说的话,还把属下关进牢里。 要不是昨晚围城的一称金突然带部分人拔营北上,属下这会儿还在守备府里吃牢饭哩。” “哦?那么你见到县令和守备了?” “见到啦,先是见的郭县尊,结果他说我一脸贼样不可轻信……。算我倒霉!”李丹忍俊不止,听他继续说: “后来孙守备来牢里接我,说都是误会。他详细问了咱们这边的情况,辎重数量、车马、押运人数、主官,还有路上发生些什么。 属下和他详细说了灵岩寺怎么破敌的。他听说守住了凤栖关很高兴。不过……,” 他抬眼看看李丹:“他说广信城内只有八百官军和临时凑起来的一千多民团,守城勉强,无力退敌。 现在城外还剩着一千多贼人,要他接应咱们怕是很难。” 李丹低头想想,问:“那上饶情形他可知晓?” “上饶还在被娄贼围着,不过并未围死。娄自时的老营在城东,派了大将叫银陀的占据北面制高点吉阳山,和凤山寨的官军对峙。 信江和丰溪上最近有敌水军往来活动,所以南面水道已经基本断绝。 据孙守备说敌水军已经运送数百敌人在信江北岸的龙潭寺登陆,截断了凤凰渡对面的渡口,他们现在只能从下坂渡过槠溪河,然后从水寨东门水道进入丰宁王府后身的吉阳门。 这条路无论如何乱匪是没法截断的,除非他们有办法把水营拔掉!” “怎么,上饶还有个水营吗?” 冯三拍拍额头,才想起李丹没去过对上饶并不了解,急忙起身找纸张,李丹递给他铅笔,见他边画边介绍。 金沙溪自玉山出,于十里山称饶水或饶江(也因其位处上游称上饶江),到了这边汇入玉琊溪、灵溪、北饶河、丰溪、槠溪,水量加大河面宽阔,故槠溪河口以下称为信江。 上饶这地名李丹当年读史,曾记得出现在东汉,后来孙权在饶水北岸择地建城,就是最早的上饶城,取名以”饶水之上“为意。 上饶有山川之险、江河之便。北面倚怀玉山余脉的吉阳山、茶山、凤凰台等丹霞高地、峰林,南有饶水、丰溪,东有北饶河,西有槠溪河。 唐时城周七里许,前宋大水毁城,新建的子城仅三里,根本就是个军镇堡垒。南宋为战备重新修筑并增设水寨,前朝又毁。 到本朝重建了一个十二里的城池,开四门,东、南两面有护城濠,宽丈二,深丈八。 西城濠很短,因为西侧水多形成天然阻隔。 城墙最结实的部分在西、南两方向,高两丈六尺、厚两丈三尺,最薄弱在北墙高两丈四尺,厚一丈九尺。 城池依山势、水形而建,城池形状似一只圆底的勺子,略呈椭圆。 西城墙外是星星点点的水泊,墙体也依势而建显得曲折、蜿蜒,大体弧形,西门就在弧度开始收向北的拐角上; 北墙建在高坡却相对平直,甚至北门还建有北关,由北关进来大路直通广信府府衙,少部分北墙折向东北再弯曲向南构成东墙; 东墙弯曲如半圆,城门和瓮城在。 李丹点点头。按规制郡亲王可设一卫,约千二百人左右,设千户一名。这支队伍相当于人家自己的家丁,吃王府的薪饷。 “近万人守城,还未包括水寨,看来一时还守得住。你再说说广信的情形。”他说。 广信与上饶隔江而望,位于荒岭、松岭和下坂坡之间,只不过是个周长五里的小县城,现在却是人人瞩目的焦点。 广信府因它而得名,但时光荏苒,现在它沦落成小弟,上饶反而成了府治所在。 广信与水寨、上饶本城就像是三个支点,让娄自时头痛。冯三告诉李丹,如果凤栖关和广信县城不能夺下,娄自时要攻克上饶基本做不到。 “我在的时候他自称十万大军,其实手里能掌握的不足两万。他现在损失、消耗肯定有,人数应该不足两万了!” “倍则围之。咱们这里有五千,广信还留下千人,那他手里也就一万四、五千的样子。”李丹点头: “如果能够设法击破凤栖关和广信之敌,娄贼必定惊骇退兵!”然后他转向冯三: “我本想让你休息,但战事紧急,还是上路吧。你去找赵献甫,和他要两个侦缉做伴当,去查探上饶敌情,以及娄自时军中情况。 如果可以,最好查看广信敌营布置,还有龙潭寺那股敌人的守备情形。” “防御想做掉他们?” “现在还不到时候,为以后做点准备。”李丹郑重地拍拍他胳膊:“派人跟你去,你要好好教他们,以后他们都是你的部下!” 冯三惊异片刻“咕咚”就跪下了:“大人,属下才归附没几天,你能信我?” “你好好睡一觉,傍晚出发。我信自己,信自己的眼睛。”李丹拉他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从此之后你不用跪我,叉手说话即可。我知你心里苦,看着别人过得好不服气。 但人要争气,靠本事和忠诚,不靠歪门邪道和小聪明、小算计。 这是我给你的话。你只要记住了,我保你富贵!” 然后他看着涕泪俱下的冯三:“我送个新名字给你罢。 昔日你们冯姓里有个大树将军冯异,我看你以后就叫冯参,瞧瞧能不能追上他为自己挣来的富贵,将来给你们冯姓也留个传说嘛!”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章 铁汉缝伤肩 冯三眼红红地跟着赵敬子走了,周芹扶着胳膊问:“你就这么信他?这可是个投靠过来的贼呵!” “人都自爱,亦有自尊,谁也不是生来就爱做贼。”李丹叹口气: “就是他自己说的,但凡有别的出路,总比叫巡捕追得满世界跑要好。 这条路我给他,今后的造化要靠他自己。继续做贼还是做个对天下有用的人,全在他的选择。” 周芹竖起拇指:“李三郎,别看你年纪轻,这心胸就是个做大事的。冲这个我‘水芹头’认你做朋友!” “咦,这是你的诨号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李丹惊讶。 “咳,从小因我水性好,大人、孩子都这么叫。长大了读学堂,先生说这名不雅,就只取一字成了周芹。如今更多人叫‘周黑鱼’这个号,水芹头知道的就更少了。” “原来如此!”李丹口里应着,眼瞧张钹远远跑回来,转头和毛仔弟说了句话,然后回身对周芹道:“周兄可怕血、怕疼?” 周芹楞了下,摇头:“笑话,我怕这些?” “等会儿我要看看你伤口,处理下,少许疼痛你忍着些。” 说完李丹招手,让巴师爷和吴茂来,说要帮周芹处置伤口,让吴茂取些”杏花溪“来用。 周芹忙摆手:“别忙、别忙,真地不用麻烦。我这都叫人裹上了,再拆开极麻烦的。” “兄莫推辞,我这个也不全是为了你。”李丹说: “借你肩上的伤,我用泰西人的法子处理下伤口给大家看看。 巴师爷和茂才兄都会些医术,教会他们将来能让更多伤员受益,所以请兄暂忍耐一时。” 说着回身看张钹,从他手里接过针和丝线。 南地种桑养蚕盛行,且这几年九江的丝厂越来越多,寻常百姓为换钱使用家家户户都留着蚕种,找把自用的丝线很容易。 毛仔弟端着盆滚汤从伙房出来,臂上挂着些白色的布条。“防御,可惜了你的棉袍,还蛮新呢!”他不满意地叽咕着。 “这……。” “无妨,一件衣服而已。”李丹摆摆手,告诉巴师爷:“回头买些白布来专门做绷带布条,但是用之前必要沸水煮过。 我这件衣服带出来在箱笼里不曾穿,先将就下,余的布带子回头煮过了晾干再用。”说完,叫他先帮忙将周芹肩上裹的布条都取下来。 观察伤口,那镖透甲后扎进尚有一寸,伤口宽有半寸稍多。当时只是亲兵喷了些酒就裹上了,隔得时间短,周围有点发白尚未红肿。 这时吴茂带着酒和金创药来了。李丹叫将酒烫热,用布条蘸水轻轻擦洗伤口,用干的棉布擦净,然后上好金创药。 将丝线纴(ren)入后,使火媒子燎了燎针,给周芹喝下酒去,趁他的酒劲儿开始缝合。 半寸多的伤口只用了三针便完事,外面抹上药垫上小块棉布,然后用绷带重新裹扎好。 将块三角型的布片一头绕过颈后与另一头打个结,手臂搁在里面正好挂在胸前。 “很好!”李丹欣赏地打量下自己的作品,告诉他: “每天来找巴师爷换药、换绷带,三日后可以去掉三角巾,七日后或伤口发痒说明开始愈合,左肩只用单根布带掩住伤口即可。十日后不必再换药。” “这么麻烦?”周芹咧嘴。 “你想活得久便按我说的做,伤口不会溃烂、化脓,长好也快,只留开口没有其它痕迹。” 李丹笑笑说你这个是榜样,以后哪个伤兵不肯听巴师爷的话,就告诉他我说的,必须这么做,想保住手脚和性命就要听医者的话! 他说完看看周芹:“你居然哼都不哼一声,和关圣刮骨疗毒有一比,真乃铁汉也!” 见他夸自己,周芹咧开嘴傻乐。他其实心里嘀咕:我都还没感觉到疼呢,你的手快已经结束了呵! 等周芹走后,李丹告诉巴师爷、吴茂,兵器因见血且随意放置、丢弃缘故带有污物、血垢、锈迹,这些是造成伤口溃烂、炎症红肿,导致伤员发热、出血、中毒的原因。 所有用酒、煮沸、火燎、包扎都是为了隔绝这些脏东西。 “所以,给伤员用的刀、锯、镊、钳、针等,使用前都要‘消毒’,防止病气过给伤员。”李丹教他俩: “缝合可以让肉芽生长快,避免空气、水给创伤面带来病气和瘴毒。 缝合的线可以用棉线、羊毛,但最好是丝线。丝线不仅细,不需要很大针眼,而且会和皮肉长在一起几乎留不下痕迹,若要拆线也容易,伤员受的罪少。” “我有个不明白的地方。”吴茂说:“刚才三郎一直在强调用白棉布,这是为何?带颜色的布不能用?麻布不能用么?” “我知道麻布时下比棉布便宜很多,但麻布太粗糙,伤员会觉得不舒服,伤口会有刺痛或灼热的感觉,所以要用柔软的棉布。 用白棉布的原因,一是它能够立即显出干净还是脏,有污的必须立即更换,医护可以容易注意到。 二是白棉布不经过任何染色,勿论植物或者矿物大多可以入药,是药三分毒,为防止染剂让伤口受到刺激或毒害,所以只用原色或漂白后的白棉布。 再者,这也能避免掉色带来的麻烦,对吧?” “那……这以后天天剪裁、洗布恐怕还得找人做才行。”巴师爷说。 朝张钹努努嘴,李丹笑着说这事交给瘦金刚。 他让摸不着头脑的张钹去问问莲儿,现在许多伤兵在西山营那边,可否找几个婆子来给巴师爷、吴茂两个打下手? 可以组织婆姨们帮着裁剪、蒸煮、晾晒这些棉布巾、带,年长、老成的还可以帮着换药、换绷带。总之是些积德行善、救苦救难的好事。 顺便再买些针来备用。张钹高高兴兴地又去找阿莲了。 再说那花臂膊娄世凡,他带着亲信将伏在马背上的一称金慌慌张张地保护着回到蛤蟆塘大营,一面严令众军士不得交头接耳传话,一面赶紧将一称金送入大帐,并叫她身边的女兵尽力看护。 娄世凡自己搓着手在帐外不耐地走来走去,好容易等到有个女兵出来,忙迎上去问:“七奶奶怎样,伤在哪里,可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倒说不上,只是被重物砸得狠了,恐是伤了脏腑。方才吐出不少血块,像是稍稍明白了些。少帅可是想进去探视?”娄世凡赶紧点头。 “也是,大军何去何从奶奶也该拿个主意。既如此,您少说几句,快进快出,让她闭目养着。奴婢这就派人去阵上寻个最好的大夫来诊治。” “好、好!”娄世凡便进账,挥手叫两个伺候的先到帐外候着。他来到榻前,见一称金面如金纸,凤目微睁。 嘴唇不住哆嗦,显然是忍着很大的痛苦。揭开被角和小衣看仔细,原来是腹部靠右青紫了好大一片。 娄世凡不禁垂下泪来,骂这杀不死的厮下得好狠手。周芹当时被一称金惹恼,又见她暗器伤人做事不光明,故而动了杀心要与她搏命。 但他身形在动,一称金也很灵敏,唯有斧子甩出去越快越用力才有伤到对方的可能,故而也就顾不上什么杀伤,先让对方吃了苦头再说! 所以时间上来不及,斧子从背后顺出后是从下手丢出,而不是平常那样举起砍过去的。 当时一称金为格挡他的叉横双剑、推手向前,下身却整个是空的,即便看到有东西过来,也没时间反应了。 好在不是刃部砍下来而是斧背撞在腹部,否则难保是个开膛破肚的下场。 见他在床边垂泪,一称金挣扎着开口道:“自古征战几人还,大将难免阵前亡,你哭个什么?腻腻歪歪像个妇道人家!” 娄世凡见她这样,又说这个话,很觉不祥。虽然自己是睡了老父的小妾,毕竟有欢好之情,更觉悲上心来: “我后悔早起不该怂恿你出去遛早,若非这样你也不会受伤!” “屁话!”一称金皱眉:“我虽是女人家,跟从你父帅起兵造反,便不曾想过有好死!”喘息片刻又压低声道: “你且揩干眼泪仔细听着,这里五千兵马甚为要紧。你父帅号称十万大军,实则散在各处,真正在身边的不过两万而已。 他对你期待甚深,故而将这支兵相托。假若凤栖关这里败了,广信的人马就得退回槠溪东岸去,军心士气一落,老头子独力肯定拿不下上饶,就得退兵回广丰去和你二哥汇合。 这里头的关节……你可要想清楚!” 她所指的“关节”意思是娄自时失望后,会更多倚仗着掌握后备军的娄世明,那么娄世凡出头的机会就更少啦! 这个话娄世凡还是听得懂的,他赶紧道:“那,我的好七奶奶,我现在该怎么办,带着全军去杀遍南山?” 一称金摇摇头:“随我来的陈校尉是个老练的,他和官军自靖武三年起就在山里周旋了。怎么打,你听他的。 胜了你是主帅,败了自然是他的过失。如此,老帅也说不出什么来。对不?” 她所说的陈校尉大名叫陈丁荛,诨名“过山豹”。 这人是浙东南一直在通缉的,手下数百人为患多年,官军剿也剿不净。后来兵败投奔娄自时,被他藏匿一年多,为了报恩随娄自时起兵。 娄自时对他也很重用,上来就给了千人,封为长岗校尉。 在贼军里校尉有三种:最一般是自称之后,被某个有将军称号的大头领认可的校尉,或者因功被其赋予个校尉头衔的,例如前说游三江手下那个朱校尉。 这种校尉可以自领一军行动,只要配合大队听命行事就好; 第二种是占据地盘,拥兵千人以上,前来向娄自时输诚被封校尉头衔的; 第三种最贵重,是所谓“名号校尉”,这类全部是随着娄自时起兵并被封某某校尉的。 将军也是和校尉同样的道理。比如占据吉阳山的那个银陀,起兵时和娄自时一样是另一个矿的监工,被封黄岩将军。 “好,我去找他商议。”娄世凡点头。 “但你要小心,切不可令他知道我受伤的事。”一称金嘱咐: “这人对你父帅太忠心,你要用,但也得防。就说我过了潮气在病中休养,其它勿要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一章 过山豹失算 这个娄世凡虽是少爷脾气,不过一称金的话他倒是句句记得蛮清楚。 出来后叫过她身边最宠的阿茭,吩咐说: “七奶奶说了,谁也不许把她的情形胡说八道乱嚼舌头,否则扔到蛤蟆塘里沉掉!你把这话传下去,务必让早上见过我们的人都听到!” “是,三少帅。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对外就说七奶奶过了潮气、害病,不见人。” “是,还有吗?” 娄世凡看看这双乌亮的大眼睛,低声道:“还有从今晚起,你来我帐里伺候。” “是。”阿茭低下头,停了两息才答应。 娄世凡的大帐就在旁边,仅隔一道寨栅。他走回自己的帐内,叫过一名亲兵道:“去请过山豹,就说我要向他请教军务。” 这个“请”字让过山豹很快就来了,抱拳当胸爽朗的声音道: “三少帅,陈某来听差遣,不知少帅有何事要商议?你也太客气,哪里用得着‘请’字?” 这是个连鬓胡须,浓眉大嘴,个头不高的结实汉子,站在当地稳稳当当,一看就知道身上有武艺。 “哪里是我客气,陈叔你才是客气,来、来,快请坐!”娄世凡虽然骄横,但讨好人的本事也不差。 他拉着过山豹坐下,说:“陈叔和七娘前来助战我很高兴,不料七娘昨夜着了潮气,今早出去不久便觉得头晕眼花在马上立不住,所以赶紧回大帐歇息了。 可军情如火又不能耽搁,所以我请您过来就是商量如何破了这南山之敌的事。” 过山豹听了点点头:“今早某也去南山边转了转,官军占了地势,这仗不好打呵。还好三少帅及时撤兵到此,不然腹背受敌可就危险啦!” 他这话没有明说,却让娄世凡背后像有小虫在爬般难受,赶紧点头道: “是呵,那南山守将一个姓盛是官军把总,据说是边军出身经验丰富。 还有个戈阳团练防御使叫李三郎,年纪轻轻极其狡诈难缠。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加之南山地形险要,要攻打很难。” “这样的地形,三少帅当初没有想到占下来吗?” “呃,我是派人上去了。但一来没想到官军来这么快,二来没想到来这么多,加上他们又是夜袭,所以当夜里便失守啦。” 过山豹听了微微一笑点点头。他其实已经从不少士卒那里听说了前后经过,但不想当面戳穿他,便继续说攻山的事。 等听说关栅已经被重新占领,而且团练还在里面建了新的夯土墙,他不由地皱眉: “这帮官军厉害呀,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老道得很,真是不可轻视!”说完看眼娄世凡,抱拳道: “某原看娄帅传书,还以为是少帅轻敌,现在看来倒不能全怪你身上了。” 娄世凡连忙拱手:“还望陈叔在父帅面前帮忙分解几句,世凡感激不尽!” “不消吩咐,等会儿回去某便遣人送书信予娄帅。 只是三少帅,好话容易讲,要实实在在占住南山,击溃官军并夺了凤栖关,实现娄帅截断粮道、合围上饶、击破广信的计略,这才是根本呐!” “小侄省得,一切全仗陈叔!” 对于娄世凡的谦逊恳切,过山豹摆足了长辈的架子,也很满意对方表现。于是两人点齐两百兵,再次出营实地踏勘,并计议攻夺南山的办法。 这个时辰山中雾气已然消散,来凤阁上的观察哨一下就发现了这两百人动向。 “大人,阁楼上在摇红旗!”一名亲兵冲到门口大声说。 盛怀恩不知从哪捡到本志怪小说,正津津有味地翻看。他虽不是个饱学儒生,但看这类书墨水还是够用的。 他闻言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阁楼下问一名小旗官:“怎么回事?” “大人,上面兄弟说,看见有对敌军出营寨往咱们山下来了,约莫有两百人。” “我上去看看,立即派人拉绳子、传话,请李防御上来看看!” “遵命!” 原来为了山上、山下沟通的便利,李丹用了灵岩寺东山的老招数,在石梯上每隔一段路放个哨兵,从下到上共五个哨。 从这个哨位拉根绳子到下个哨位,绳上挂几个金属片一扯“哗啦啦”响,哨兵就知道要传话了。 一句话从山:“好吧,我再把麻九的护卫队调上来在中军待命随时可以增援大人这边!” 盛怀恩大喜:“如此便更好!” “那么献甫去传令,另外前营留两百人守卫西山营,一百人增援凤栖关配合右营行动。 你带着黑木去右营,周营正负伤,他原来的营副朱二爷现在去了工程队,你两个暂充他的营副,不要让他亲自冲锋陷阵。” “喏!”赵敬子转身赶紧下山执行。 “茂才兄,你带一什去小北丘督战,紧急调一门铜铳到东北方向,必要时可以集中火力封锁来凤阁路。” 吴茂答应声转头也走了。 李丹向盛怀恩拱手:“大人还有什么嘱咐吗?” “贤弟,你我携手走到今天,不容易呵!”盛怀恩感叹地叉腰看看群山: “能有机会以数百官军和一千团练对抗五千乱匪,我盛怀恩也算活得值了! 不管怎么说,和你老弟在一起我天天都能看到新东西,有意思得很!说句不吉利的话,下辈子要是可以,我还想和你做搭档打仗。” “呸、呸、呸!这仗还没打起来你倒先说起什么下辈子来,就算你是粗人,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吧?” 盛怀恩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山顶,向远处群山飘散。 过山豹的计划并不复杂,他依然让娄世凡从西侧主攻,这次让他带足三千人,另有七百人向凤栖关警戒。 自己在最后带着后队沥沥啦啦慢腾腾地出来,沿着大路口河边走。此时正面战场已经杀声遍地、旌旗乱摇了。 这回娄世凡自己带两千人正面攻打,两翼还各有数百人做出迂回的样态来吸引对手注意力。 就在两边如火如荼的时候,过山豹的后队突然扑向河边,并用携带的木材、竹筏迅速搭建起浮桥。 不过一刻钟功夫就已经有两百人不等浮桥搭完先行泅渡过河,直接冲上斜坡,砸下竹钉,并将事先绑好的绳索抛下。 这些人接着拣起地上的武器,迅速沿着来凤阁路冲向北门。 就像李丹告诉盛怀恩的,北门尚未完工,只用竹子做了个简易的门而已。 已经下山坐镇的盛怀恩见敌人果然用这手,冷笑了声,命部队稍事抵抗便放弃门和土墙,转移到后方二十几步外的篱笆(二道栅)据守。 见突击队冲进北门,过山豹大喜,自己的妙计终于奏效。他大呼着挥舞刀片带领数十名后续冲进北门。刚刚抬头,就听见两声很大的响动。 “砰、砰”。大将军铳!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坏了,官军怎的会有大铳? 紧接着便听到“噼噼啪啪”,外面的惨叫声不断传来,一名亲信跌跌撞撞跑过来: “校尉,官军有铳,有铳!将军铳,还有好多鸟铳,我们的弟兄被打死好多!”他说话是嚷着说的,因为耳边那“噼噼啪啪”一直没有间断。 话刚说完,又是“砰、砰”两声,接着有人大叫:“浮桥断啦、浮桥断啦!” 这三少帅怎么没说有大铳?失算,妈妈的老子竟失算了!过山豹顿时升起一股愤怒、屈辱、郁闷和懊悔交杂在一起的感觉。 “冲、冲上去,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倒在这里!”他大声地向手下招呼着。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二章 三少帅拔营 “哐!”一刀劈在眼前这名官军斗笠盔的铁梁上,过山豹用的力气很足。 对方站立不稳斜着“咕咚”坐倒在地上,却趁他惯性向前,用力将手中的刀尖从暴露出来的腋窝下面刺了进去。 “啊!”过山豹疼得钻心,他大叫却又纳闷自己的宝刀怎会砍不死对方? 他偏转身子将自己从利刃中拔出,用刀背奋力格挡开官军的兵器,这才发现手里的大刀已经卷刃。 就在这错愕的瞬间,一柄铜瓜(短柄,头端为圆球或瓜状疙瘩,骑兵用的柄稍长,也叫打头锤)扫过......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穿越,土豆全军列阵都市,剑仙同人,烈焰搞笑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二章 三少帅拔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三章娄逆夜盘算 南山背后是条弯弯的山脊,当地人管它叫月亮山。 可是初来者会发现,百姓指着任何一座类似的弯脊山都叫“月亮山”,就如同管平脊的山全部称作“城山”,一时也搞不清到底是这一带都属于月亮山,或者仅仅这座山峰的俗名是这样称呼。 反正凤岭镇人提起家乡,都会说:南边有座月亮山,北边灵山亭子峰,马堰河从西头过,官道往东是广信河。 广信河就是现在的槠溪河。可见从广信走北路交通戈阳,这座凤岭镇是必经之路。 镇子南边的月亮山下遍......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土豆武侠邪神,全军列阵同人玄幻,盖世奇幻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三章娄逆夜盘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四章 李丹访孙社 连着两天所有人都处于兴奋状态中,这次战斗斩获很不小!敌人留下了两百三十多尸体,被俘四百二十余。 尤其是赵敬子阵斩侯保,窦三儿俘虏了过山豹陈丁荛是两个突出的大事件,是继冯三杀朱校尉和黑木斩首游三江后,再次出现有名姓头目将校被杀、落网。 虽然各单位清点后防守方也有二十七人阵亡,六十多人负伤。即便没完工,防御墙的效果还是得到了所有官军长官及团练首领们的肯定。 接下来几天对防御工事的修补、建筑速度明显加快,而且......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脑洞同人,玄幻仙侠爽文,热血穿越,雪中武侠都市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四章 李丹访孙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五章 铁玲珑论心 因为筑墙和搭屋舍的需要,在河堤挖土、浸草和搅拌的人手一直很多,这次又增加了上百人才让朱二爷觉得能喘口气。 但由于下雨,河水暴涨无法开工,前两天俘虏都歇了,只做些将以前砍来的竹子烘干、截短、劈成竹篾这类的活儿。 那些会做篾匠的,加紧编织篾席。这东西既可以大家睡觉用,同时也能苫屋顶做顶棚,用量也比较大。 剩下的人宋小牛安排一部分制作木盾和带支撑可以立在地上的竹排,这些是可以遮蔽弓箭、阻挡敌方视线的防御用品。......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奇幻,脑洞都市,逆天同人,雪中盖世土豆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五章 铁玲珑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六章 南山众尴尬 “那……他们性命无忧,吃得好、住的也还可以,有什么可担心,还想要什么呢?”宋小牛不解地问。 “自由,和做人的尊严。”李丹抬起头来说:“俘虏最容易失去的就是这些。可对?” “但他们现在不也挺自由,谁也没有随便打骂、欺负他们呀,对不?”宋小牛生气地坐直身子:“盛大人和防御好好相对,何曾虐待、羞辱过俘虏?” “宋镇抚你说的是,我等在此确实不曾发生这样的事。但你知、我知,俘虏们可明白么? 所以孙某以为,应当让他们......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穿越,土豆奇幻玄幻,一剑爽文,青鸾剑道第一仙剑仙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六章 南山众尴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七章 贾铭九入彀 这话在理,众人面面相觑,刘二两手一摊: “九爷,话是这么说,可那花臂膊打定主意要做只草花龟,给自己修个壳子硬是不出来。 咱们如果强攻,伤亡大受不起,不打却又迈不过去这个门槛,却如何是好?” 看看大家都有些犯难,李丹慢悠悠说了句: “也没那么难,人修筑的堡垒,人便能攻破它,尤其是……从内部的话。” 说完,端起碗来看着里面的残酒嘀咕:“酒是个好东西。哎,你们说这酒就算是兑一半水,有没有人肯出价呐?” “巡检,别想...... 【“你们哥俩都不错,问题皇帝只能有一个!”李丹认真地说。】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雪中,一剑奇幻穿越,土豆热血,青鸾剑道第一仙武侠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七章 贾铭九入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八章 审小伍赊酒 “你少废话!来做什么的,是不是想收买咱做个探子? 我告诉你,就这三、两碗酒想放倒贾某人,你们想得太好了!跟我回去自首,保你这颗脑袋不掉,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叫上花臂膊带兵再去南山打一场?你问他可敢?”审五嗤笑: “老兄,你看清楚。现在不是我们不想打,是花臂膊他不来打。实话告诉你,上边派来的官儿就在南山上,正清点首级数目。我们不嫌多,多多益善。 不过既然臂膊不想打,咱也犯不着杀生。恰好这几日山上闲......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同人盖世,爽文万相,狂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八章 审小伍赊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九章 二天王哭穷 就在南山的“名牌”蒸馏酒开始大卖之际,叛匪主帅娄自时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上饶就像是块牛皮藓似的抓挠他的心,可又拿这城池无从下口。 撤吧,打下上饶开国称王的大话都说出去了。不撤,自己和守城方旗鼓相当,真打起来还不定谁损失更大呢! 何况大军围城日久,粮草日渐消耗,他在属下们面前故作镇定,暗地里却派出了数支队伍,每支几百人不等,往各个方向去打粮充实后勤。 另一方面他命令从永丰和朝阳调粮草过来,并开始谋划夺取铅......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热血仙侠,雪中都市脑洞,玄幻邪神,一剑知白武侠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七十九章 二天王哭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章 归义帅西征 “有这等事?唉,这个老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贺皱眉。他跋山涉水而来费了好多辛苦,本想倚靠大树,谁想这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 他停停才说:“那……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咳,咱们自家人哪能这么说?”娄世明笑着起身,走回椅子边坐下,说:“老话讲‘东方不亮、西方亮’嘛,办法还是有的。” “哦?贤侄有什么好主意,快快教我!” 娄世明也不说话,将手朝西一指。杨贺见了略略思忖,眯起眼来慢悠悠地问:“你的意思是......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邪神,土豆同人知白,爽文穿越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章 归义帅西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一章 小钱氏登门 小丫头针儿慌慌张张回到贤仁里,进门也不顾自己还挽着包袱,径直闯进上房来,把正舔好色彩,准备往未完成的牡丹图上落笔的小钱氏吓了一跳。 “诶哟,这冒失鬼,做什么这样子?”她抚着心口嗔怪道。 “奶奶,大事、大事哩,奴婢先给奶奶道喜了!” “啊?这、喜从何来?”小钱氏一脸茫然。 针儿抿嘴笑,拉她进了里屋,压低声音问:“奶奶可知我今日去了哪里?” 小钱氏深深地看她一眼:“明知故问,不是我叫你去长房苏姨娘那里借那松石绿......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奇幻,雪中热血一剑,青鸾武侠剑道第一仙,土豆同人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一章 小钱氏登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二章 杨大意撞美 余干城隍庙后,小校场门外。 麻九的浑家站在驴子身边,心里直嘀咕这事儿没什么不对头吧?照理说钱小娘子是个寡妇,跑到这老爷们儿的校场来有点不成体统。 可话说回来,这校场是李家三哥儿带人辟出来,县老爷答应了给他用的,这里训出来的团练都是吃李家的、穿李家的,和家丁也没啥两样。 既然如此,主母过来巡视似乎也说得过去。她这么琢磨着,就看那守在门口儿的蟹王五眼珠子朝着天不住地打转。 忍不住“哧”地掩口一笑说:“老王,你......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武侠,雪中玄幻奇幻,土豆穿越剑仙,全军列阵烈焰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二章 杨大意撞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三章 宝凤楼化缘 次日众人再来酒厂隔壁的工场,坩埚已经准备好,李丹看了非常满意,就叫下料。 周贵生问火候,李丹告诉他比烧瓷器还要高些,把他吓了一跳。 李丹便告诉他:“你做陶器的火候比方是八百,做瓷器的就是一千二百,我现在要的是一千四百甚至一千六百!” 窑前烈火熊熊,热得众人难以近前。那两头驴子一头歇着,一头戴着眼罩走得欢,把大量空气压进炉膛。 大家都跑到了户外,陈三文不知李丹到底要做出个什么,正想要问,见他又在摸着下巴琢磨...... 【注释一:经笈。笈者,ji音二声,放经书、衣物、药品等。书生的叫“书笈”,用木、竹、藤制作,也写成“极”,相当于后世的双肩背包,皮革或布等软质的叫“囊”】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穿越,都市土豆,玄幻武侠脑洞,热血奇幻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三章 宝凤楼化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四章 涂家院受审 “真是有缘,今日正招待个小和尚吃素食,你这里便将画完成了。” 红锦听她这么说,不解其意。宋三姑先挥手让小丫鬟下去,然后低声道:“女儿呵,南山上面派了个小师父来。” “人呢?” “在我厢房里歇息。”宋三姑便把李丹信里请她协助的事情说了。 却见红锦低头沉思,以为她犯难,便说:“好姑娘,咱们两个今后的日子可都在李巡检手里呢,他所求我们不能不应呵。” “妈妈误会了。”红锦看看门外,走过去关上门,回来拉着宋三姑坐下,...... 【注释一:杜工,对酿造师的称呼;藏(zhang音四声)头,后世叫烧锅师傅。】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土豆穿越,脑洞元尊,全军列阵奇幻更俗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四章 涂家院受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五章 锁天罡救人 失意的人总是最悲惨,一天功夫贾铭九就从花臂膊娄世凡的大管家变成阶下囚。 好在这回关柴房却没再捆绑,还多了张小方桌和一张条凳。简单的伙食只有一饭一菜,气得他大骂: 老子这么对你们过么,什么时候弟兄们不是吃得有菜有肉? 又说什么“落架凤凰不如鸡”这类话,搞得外面人烦了,叫他闭嘴,还威胁要捆起来。 贾铭九老实了,叽叽咕咕地边发泄不满边摸黑吃饭,吃完再次摸黑躺倒在柴堆上。 一仰头,才发现上面的屋顶有一片是露着天呢,...... 【锁天罡审杰,吴地三杰,公开身份是著名锁匠,审小伍的同父异母兄长】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武侠,雪中土豆都市,全军列阵脑洞剑来,玄幻烽火元尊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五章 锁天罡救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六章 铁镏子兵变 入夏的蛤蟆塘极其呱噪,里面名副其实地真有那么多蛤蟆! 守将田愣子烦躁得直扯胡须就是睡不着。 他本来是觉得远离花臂膊可以自在些,现在可好,连睡觉的自在都没了,实在后悔当时干嘛要主动请缨来,守这个鬼地方? 他今年二十六了,正是血气方刚,便跳起来叫亲兵找个桶给自己头上浇水。 才浇了两桶,听到不远处有人应答,然后就看见火把照映下走来几个人。 “铁镏子、石三碾,怎么,你们也是被吵得睡不着觉?”他大笑着问。 “可不是,找......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爽文,穿越都市,玄幻一剑奇幻,土豆逆天青鸾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六章 铁镏子兵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七章 计擒花臂膊 解决掉桥头守卫的队伍迅速冲向坞堡,入口处的守卫睡得正香就见了阎王。 二百人的守卫,十几个在上下守望,却在黎明前几乎都睡得猪猡般。 直到有个家伙听到下面的动静趴在垛口一看,吓得大叫了声,但立即被过九峰发现一箭射穿喉咙,再喊不出第二声了。 不过这叫声惊醒了其他人,立即便有人敲锣示警。 梦中惊醒的守军有人衣服都来不及穿便冲出棚屋,却遭到等候在外面的入侵者迎头痛击。 弓箭队和长枪封住了门口,有人站在刀盾手后面喝令里......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爽文脑洞,雪中热血斗罗,穿越土豆,全军列阵玄幻剑仙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七章 计擒花臂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八章 智降西山营 光想着学南山建堡墙,花臂膊就没考虑到那将军铜铳竟能用马车运输! 结果才两发弹子大门就被击得粉碎,辛苦一个月搞的防御顷刻瓦解。 还有个没想到是,顾大和张钹两队人绕道东边与候在佘家塘的侦缉队员会合,在他们指引下顺着竹林小道摸进东墙,与守候在此的审杰等事前潜伏进叛匪内部这伙人见了面,直接从第三重院子杀进前边,控制了二道门。 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被吸引到前边,后面两重院子剩下的人不足二百,且还有部分是老弱和妇女,根......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武侠,仙侠热血剑来,青鸾都市脑洞,元尊奇幻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八章 智降西山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九章 黑鱼劝七娘 其实盛怀恩和李丹手里可以调动的真就是这千五、六百人,和娄世凡猜测的几乎完全一致。 但南山早开始反复筹划,一面用造酒卖酒吸引他的注意,另一面反复推演、周密布局,外有假象、内有倒戈和潜伏。 四出大戏:策反蛤蟆塘,突袭凤头桥堡,智取涂家院,最后逼降西大营,连串的动作根本没给娄世凡琢磨的时间和机会。 以致于都被捆在厢房的墙角里了,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三倍兵力,怎么就一塌糊涂地败了呢?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守卫们将他......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一剑邪神,奇幻同人,逆天脑洞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八十九章 黑鱼劝七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章 黄钦射校尉 这个豆子万大名叫万四有,家里开个豆腐坊,他天天买豆子、晒豆子,邻居们便叫他豆子万。 这仁兄曾经带人围堵县衙,为个衙内欺负百姓鸣不平,结果被县上以聚众闹事名义枷号十五天。 街上百姓感念他恩德,喂他吃喝,豆子万因此活了下来。 后来关在大牢里还未来得及释放,县城被打破了,他被放出来,城里有二十几个少年推他为首跟着去造反。 豆子万在西大营再次被推举出来和把总对话,谁知把总回来面对战、和两派拿不定主意。 豆子万见己方......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爽文,仙侠脑洞穿越,雪中同人剑仙,土豆烈焰一剑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章 黄钦射校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一章 二天王中伏 当太阳开始用绚丽的晚霞染红天际,打扫战场的欢声笑语感染着每个士兵。 李丹部的及时赶到从西面和南面堵住了敌人溃逃的道路,上千敌军只有不足四百名俘虏。 抵抗是激烈的,但失去寨栅保护,又面临两倍多的对手,周大福的队伍无法逃脱被全歼的下场。 郭县令和孙守备相约来到北门外与盛怀恩和李丹相见,热情相邀二人入城饮宴被他们婉拒了。 盛怀恩告诉他们从俘虏口中得到确切消息“二天王”娄世明已经到了大源,他们今晚要去设伏,争取将......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逆天,土豆穿越无罪,爽文最强战神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一章 二天王中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二章 李三郎约会 李丹一脚迈出蹬在土坡边沿,手里拿着望远镜注视着下面娄军的举动,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姿势像极了某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只不过这会儿他是站在五百年前罗桥镇外的某个无名小丘上,前面有两株小樟树和灌木的遮挡。 一只松鼠在离他不远的树上犹豫不决,它看看这些肃立不语的人们,终于还是觉得冒险,掉头又回到茂密的枝叶中去了。 “娄自时有这样的儿子真是福气呵!”李丹将目镜推进去,少年老成地叹口气。 旁边的赵敬子也学他的样子放......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都市穿越,爽文玄幻,仙侠一剑武侠,雪中邪神知白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二章 李三郎约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三章 把酒说反贼 望着这家伙阴狠、审视的目光,李丹不慌不忙,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将银杯往桌上一放,反问道:“为何我必须要剿你呢?” 娄世明一愣,没想到问题又回自己这边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看李丹身后的赵敬子和窦三儿,摊开两手: “李三郎,你可是朝廷的巡检。官兵捉强盗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哪有个摆开酒桌青天白日下和强盗共饮的道理?说不通呵,你的葫芦里面究竟卖什么药?” “官兵自是要捉强盗,但事要分轻重缓急。”李丹说话不紧不慢,让......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玄幻,奇幻盖世,一剑武侠脑洞,穿越热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三章 把酒说反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四章 笑谈对虎狼 “怎么,二弟你担心什么?难道他们还真敢杀了三弟不成?”娄世用冷笑: “我倒觉得银陀大军临境,那青衣小贼吓也吓死了,肯定乖乖交还三弟连个屁也不敢放!” “大哥连人家面都未见过,何以见得李三郎会吓死?”娄世明反唇相讥。 “慢来、慢来,大公子,二将军所虑不无道理。”贺章赶紧打圆场: “如果我们要回来,事后银陀再怎样都与娄家无关,可以撇得清楚。 但假如三将军被送到银陀军中……,大公子想想,主公是否又欠了那银陀大大的......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一剑邪神,奇幻穿越,土豆脑洞知白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四章 笑谈对虎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五章 林泉指退路 “这是个原因。”贺章点头:“即便把二公子从广丰、朝阳送来的粮秣都加上,咱们也仅仅够用七天!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补充,七天后队伍就断炊啦! 而这里到玉山百二十里,就算咱们到城下人家就开门纳降,这点粮食也很难支撑的,所以必须在本地大力补充一批。 乡下近日已经派出粮队清扫过,所得有限聊胜于无。只有本地的乡绅、官宦、商贾之家,咱们到来以后对他们客客气气不曾动过,想必还能搜罗一些出来。” “可是老师,这治标不治本呐!......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奇幻,雪中都市逆天,玄幻脑洞,土豆元尊热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五章 林泉指退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六章 银陀下吉阳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两眼放光,还有的发出低低的惊呼。 等他讲完,帐内一片嗡嗡声,老道皱着眉清清嗓子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对上面抱拳道:“将军,看来这可是个劲敌呀!” “是呀,这他妈妈的,环环相扣,都赶上说书了!”银陀手下副将孙固不高兴地瞥眼娄世用,拱手道: “可是将军,现在人家就在上坂渡,距离凤山台五里,距离吉阳山大营只有十里,这简直就是在身前闹耗子,完全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孙将军的意思......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青鸾,穿越武侠,仙侠脑洞热血,雪中都市奇幻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六章 银陀下吉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七章 和尚守上坂 “慢着,”周芹拦住他:“你先别忙。刚说有两个原因,你才说了一个,另一个是什么?” “另一个就是‘利’呀,我的哥!那银陀虽然之前是佛陀,可现在到底也是个匪首,他要粮食、要银子和武器去养兵呵。 先前娄家为什么没下死力和咱们对着干?因为他发现三郎会造酒,可以帮他赚钱,娄家父子现在手里又没钱又没粮,快愁死了,这不解决亏空了嘛? 所以他也就没下狠手,当然,结果是叫咱们缓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巴掌!” 听的人发出低声哄笑,......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爽文,邪神武侠,一剑脑洞青鸾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七章 和尚守上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八章 狭路夜相逢 麻九转过身,几个穿着水靠的人带着河水的气息上前单膝跪倒: “禀麻爷、二爷,我们上了对岸分成两路,一路直摸到大营前,远远看见东边来的兵马进营,营里的兵马往外走,不知何故。 码头那边也去一伙人查看,共有十一条舢板和三条沙船停泊,看守有大约四、五十人的样子。码头上有两处哨,防卫很松。 听哨兵聊天,似乎马上就要调走另外有人过来接替。离开码头百步有个小小的水寨,好像船夫和水兵都住在那里头。” “要不要把水寨也端掉?......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土豆,邪神全军列阵,穿越搞笑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八章 狭路夜相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九章 桥头堡轮战 “将军,那军堡只有这点大,里面放不了多少人。”紫衫冷笑:“贫道度之,守军充其量不过五、六百而已。” “要是就这点人,那还等什么?兄弟们一拥而上,凭他有多少火铳都抵挡不住!”后面有个校尉叫道。 “哎,要能这么干就好了。”邓中军苦笑:“听弟兄们说,这下去到渡口的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树林子。 渡口那里只有巴掌大这么块地方,每次顶多上去一千人就堆满了,所以刚才几轮将军铳和火铳造成那么大伤亡,跑都跑不开!” “那就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九十九章 桥头堡轮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章 黄雀对螳螂 “那……是不是咱们就不必花心思训练他们,拉上去打就可以了?”小牛说着努了下嘴,见杨大意不大明白,便将之前在南山给俘虏搞的“忆苦思甜”说了说。 杨大意听了先是惊异,接着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呀,上阵前先激发他们的不满和斗志,确是个不坏的办法。 不过事到临头做法上可以变化些。比如没功夫团团围坐,是否可以集中起来说说;如果太仓促的话不必讲太多,摆明白道理就可以了,总之让他们同仇敌忾便好。 至于形式,因环境而定。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章 黄雀对螳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一章 虔司马坐蜡 来到堂上,娄氏兄弟当仁不让地依次坐在上手。虔中头一回和娄家三虎单独相处不免紧张,彷徨之后便选了靠门的位置。 不料才坐下,就听娄世用大声问:“虔司马,你且来说说营中尚余多少兵马、器械、粮秣、眷属,以便咱们点明后交接各处关防,你等可以尽早下山嘛!” “禀大公子,”虔中连忙起身上前躬身施礼:“营中大部分能战之士都随银帅下山了,目前尚留在营中八百余人。 另有近千民夫,骡马千三百四十余口,马车四百二十三部,独轮推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一章 虔司马坐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二章 大将军鸣金 上坂渡这边已经打了半宿还是毫无进展,银陀焦躁不安。他隐隐听到北方好像曾有喊杀声,但很快又没有了,让人疑惑得很。 北面,难道是大源的队伍来接应?可自己并未给孙固派过任何人呀?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派个人去大源瞧瞧,同时通报下这边的情形。 紫衫道人一直在打坐,他意思是你自己指挥,除非重要事情商议,否则老道不想干预。 银陀反复在这小片地方上踱步。进攻已经是第四轮,再进行下去还有意义吗?他问自己。 虽然后来加强了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二章 大将军鸣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三章 天王盖地虎 杨大意带队到来对潭中绡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他刚刚去观察银陀的营盘回来,正愁自己这五百人力量太小,怕敌军往吉阳山退却时会挡不住。 新来的五百得胜之军不但带来了斩杀孙固的好消息,而且士气正旺。 倒是潭、刘二人跌脚不已,后悔自己该晚走些,说不得便赶上杀孙固这仗了。 听说杨大意是李三郎母亲的信使,同时又有官军百户身份,潭中绡既不仅礼待有加,而且如释重负,立即提出由杨大意统一指挥这里的三支部队。 那年头官军再怎么说也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三章 天王盖地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四章 宝塔镇河妖 娄世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拍虔中后背,说:“司马何必作谦卑之态?大丈夫生在世上,当顶天立地,何故瞻前顾后不能畅所欲言? 银陀不欲甘居娄氏旗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窗户纸一旦戳破也就没了许多顾忌。虔中干笑声,拱手道:“二公子真是爽利人,虔佩服得很!” “真的么?”娄世明歪头看他:“我确是个实心爽直的,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不过你们这些文人可说不定心里在绕什么弯子,兴许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四章 宝塔镇河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五章 怀恩谏三郎 其实哨探远远看到、打听到的,并非银陀大军溃败的全部原因和真实情况。 李丹派审五等人趁着晚间敌人鸣金收兵的机会混进敌营,放出了吉阳山老营被娄家夺占,粮草、家眷都被运走的“假消息”。 这消息虽被军将们否认,但邓中军被花臂膊手下打了顿板子又赶回来的事不胫而走、越传越广,间接地证实了夜间开始流传的这个的“消息”。 杨大意没想到自己这招成了神来之笔居然弄假成真,李丹更不知道这些。 这事儿不仅影响了银陀的判断,且大大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五章 怀恩谏三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六章 初创茶山社 确认二天王驻兵茶山,盛怀恩和李丹也不再往前走,把营盘扎在三里外的花溪,远远进行监视,同时派人给李廷送去这消息。 李廷闻讯便也带兵向前,到花溪以西距离两里的丁家桥下寨,从侧翼威胁娄自时主力,并与盛怀恩部成犄角之势。 自此上饶之战的局面已经完全逆转了。获得充分补给的守城军民在看到堆积如山的缴获,以及一队队垂头丧气的俘虏,全城都如过节般兴高采烈! 当晚,娄自时召集手下沉痛宣告: 由于银陀轻举妄动造成吉阳山大营失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六章 初创茶山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七章 胜利返戈阳 次日早起,盛怀恩带了一什亲兵和两三个随行人员前往上饶回访于参将并知府大人,留李丹在营中驻守。 “昨夜光忙着结社的事情了,有句话没来得及和你说。”盛怀恩临上马前忽然叫过李丹,轻声告诉他:“我觉得还是得先和你打个招呼。” “兄长要说什么事,这样神秘?”李丹有点奇怪。 “我是想叫你心中有个数,千万别有立了大功就能如何的心思。”盛怀恩叹口气: “我可太了解这帮老爷们了,功劳面前个个和红眼的斗鸡般,临战却相互推诿,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七章 胜利返戈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八章 量力需自省 然而李丹没见到韩守备,他已急匆匆上任去了,新守备还未到职。 “既如此,请李防御暂时在营中休整。毕竟一去月余,就是手下弟兄和民夫们也都辛苦了。”守备府的事情现在是由一位蒋把总代办,他眼神似不大好,看人总是眯缝着眼睛。 “好吧,多谢把总指点。”李丹当然乐意,心想正好趁此练兵。正要分手,李丹忽然回头,若有所思地叫了声:“把总且留步!” “怎的,李防御还有什么指教?”那把总见他也不曾有点表示,心里对这公子哥便有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八章 量力需自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九章 璜溪镇侧击 转眼间夏天将过。这日李丹刚刚回到自己做签押房的小屋里,就见刚把吾三郎送回万年,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李彪笑嘻嘻地起身道:“防御,你看谁同我一起来了?” “韩师、朱先生,你二位怎来了?”李丹惊喜地迎上去与他两个见礼。 “有些事要与三郎商议、交流,所以就来了,不想在万年的联络点正碰到阿彪。”朱庆微笑着解释。 “师母可好?”李丹请他们坐下,向韩安说:“我们出来两月,眼见再过几日秋风将起,可不知为何上饶都解围了,官府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零九章 璜溪镇侧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章 着眼安仁城 朱庆在旁不紧不慢地说:“安仁确实重要,南来北往都要经过这里。 从周围任何一个县到此城几乎都是百里的距离,行旅也好、客商也罢都必须在该县歇脚或补充。” 他说着看看周围的几双眼睛:“朱某当年贩卖牲畜,对此有切身体会。” “丹哥儿,你对安仁有兴趣,是个什么打算?”韩安问。 李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什么,踱了几步站定,忽然问:“朱司务(朱庆名义上还是青衫队的“行军司务”)到过安仁?走的水路,还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章 着眼安仁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梅岭山惊马 “不是我轻敌,是我只能带这么多人离开。”李丹于是解释了下原因。 “哦,让铁玲珑替你留下。嘿,这倒是个办法。”周芹将腿一拍: “那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反正我营里也有降兵,富裕着二十多个哩。”他这一说,潭中绡也说要去,然后又问萧万河是否一起?萧万河闻言犹豫了下。 一来“河山军”离吉安府尚远,二来他暗暗地走过戈阳县令的门路,县令的意思由于贼势仍盛,团练有可能改变临时性组织的状态固定下来。 如这次役夫轮换萧万河不回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梅岭山惊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锁天罡劝降 那天兵败时王习正在前线指挥,听说右翼主将战死大吃一惊,连忙赶去右翼,谁知情况已经难以逆转。那些兵急起来连他和亲兵都砍,脸上那道伤就是这么留下的。 那个晚上他其实受了不止一处伤,其它都是被踩踏、磕碰弄伤的,就属脸上最严重,破了相不说而且流血不止。 他昏倒在一片苇丛中,醒来之后发现战场狼藉到处是自己人的尸体,知道一切都完了,只得小心地躲开众人往北逃。 原想跑到大源就好,谁知好容易忍饥挨饿地赶到后发现那里已经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锁天罡劝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挑逗金钱豹 “百户大人这话说得轻巧,设若是别人家的产业,说不得还是祖上辛苦熬出来的,哪里这样容易便让出来?”赵敬子摇头。 “哦,是这样的。”焦百户见李丹朝他看过来,这才开口解释: “之所以带各位到这里扎营,就是因为这个地方现在没有主家,比较方便。” 原来,这附近周边本属于当地一个邹姓的大户,前边池塘边的小村落就叫邹塘,村子是围着他家的院落形成的。 邹家是靖难前从外地迁来,据说还有人在朝为官。然而不幸的是,那官员站错了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挑逗金钱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猫子还价 “二掌柜,这位‘黄口小儿’,乃大破银陀、棒打娄三的那个余干李三郎,满大街茶博士说的就是他!”吾吉再也忍不住,好意提醒他说。 “李防御?”王金生还愣在当地,他身后一个胖子跳进屋来“咕咚”跪倒:“草民王金堂,给防御大人请安!” 李丹一愣,这才想起这个掌柜先前初遇赵重弼时,他是见过自己的。 瞧兄长跪了,王金生这才醒悟,赶紧后退一步也跪倒,口里大声说:“草民不知是大人驾到,恕罪、恕罪!” “二位快请起!”李丹离座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猫子还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知问对策 “你如何知道‘茶山社’的?”李丹警觉地走过去关好门,回到他面前轻声问。 “是自如曾向我提及,还力劝我入社。只是……,听说贵社有规矩,年纪需满十五方许申请,我到家后前几日才过的生诞,所以现在想是可以满足条件了吧?” 李丹想了想,觉得这孩子学东西倒也认真、勤奋,管理辎重一丝不苟,倒是个可信赖的。李丹有些理解吾吉。 从他今天见到自己后流露出的想法和意思,知道他出于羡慕和对科举的厌恶成分更多。 只是他现在想法改变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知问对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剿抚宜并举 李丹认为湖匪乃饶州伤口本源,失去他们策应,矿匪也好、杨氏也罢,都掀不起大的浪花。 “所以大人,学生以为这局棋里最关键的是解决湖匪。它就好比是乱局中,敌方在官府做的这条大龙里放下的一枚断子(围棋上截断对方气眼的子称断子)。 如果它活了,东连山区作乱矿徒,南通正在喘息的杨星,有将整个赣北切断为东西两部,使饶州失去南昌府支援、糜烂湖东地区的作用。 断子成势,官府控制的地盘会被不断挤压,直至失去整个中腹的优势。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剿抚宜并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巡检受命 “大人说笑,纵观历史,除唐太宗的马周、肃宗的李泌,何曾有布衣宰相?”李丹连连摆手:“再说,学生年不足十六,大人若为丹好,还是莫开这样玩笑罢。” “诶,甘罗十二能拜相,卿已年近十六矣!”赵重弼却不放过他故意调侃。 两人玩笑几句,赵重弼方接着刚才的话题,总结说:“听你意思,首先是整备余干的团练,湖匪顿兵城下、师老兵疲便于官军围剿。 至于矿徒作乱,你建议是对其谈判、分化、瓦解,以抚助剿。我说的可对?” “大人说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巡检受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八掌 范县尊登门 “也就是说……,整个饶州府范围内,只有一营野战之兵?”李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 “然也!”赵重弼“刷啦”打开他的倭扇:“怎样,这下你知道为什么府台要急着会议了吧?” “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还是一桌饭来了三拨客人。”李丹也觉得有点头大。 他原以为自己死守几天磋磨了湖匪锐气,然后大军从外面兜剿过来便可大功告成。 谁想现在赵重弼竟告诉自己没什么大军,这点人还得留着守府治哩。怎么办? 他抱着两肩抬头看天花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八掌 范县尊登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举人劝父 轿子一路抬到李府巷口,却停住进不去了。“怎么回事啊?”范老爷不高兴地问道。这真是莫名其妙,难道还会有人看见本老爷的轿子堵住不让过吗? “老爷,里头真进不去啦。”卫雄到前面看了看,扶着刀柄颠儿、颠儿地跑回来,为难地向他报告: “从府门影壁开始都是马车,堵了半条巷子。车要是不先出来,咱们就只能在这巷口下了。” “嗯?”范老爷十分奇怪:“二房和三房都已经搬出去了呀?这会子李府大老爷在折腾个甚?” “呃,小人也不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举人劝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章 青衫队还乡 林子夫立即跪下,磕了个头回答:“老爷待小人如何还用说?这家里上上下下谁的眼睛不是瞧着!” “好!我命你保护大奶奶、姨娘和两位姑娘,大少奶奶还有四郎,随大老爷的船队去南昌。到了南昌,有事你可去见我的同年谢朴,等会儿我会写封信交你带上。” 林子夫又磕头,表示决不辜负,一定保护阖家周全。李严这才转过脸看看全家: “三郎带兵归县击贼,我身为举人,有襄助县令的义务。纵然不能挟刀持盾,但帮助协调军粮、被服总还可以。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章 青衫队还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丹哥起怒意 县尊的轿子先行,李丹大队在后,最后是出迎的士绅们。队伍浩浩荡荡,倒也有些气势。 尤其那八台驷马大车入城前都揭开了上面的油布,露出满车的兵器和弓矢,让路两边围观的百姓颇为惊叹。 骑在骡马上的每个人都挺起胸膛来,骄傲地让两侧的百姓看清自己,特别是家在本地的子弟们,听到人群中窃窃私语: “咦,瞧呵,那不是何家的大郎么,怎么也穿着盔甲哩。”那何大郎红着脸,忍住笑把头仰得更高。 “小何,别仰啦,再往上看,人家还以为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丹哥起怒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毁家纾城难 闻听这个消息,在座包括县尊在内全都脸上变色,范老爷禁不住伸手抻李丹袖子,他这个意思是:我的小爷,这样的事,难道不该咱们私下里聊吗? “县尊莫怪我直接,”李丹干脆转过身来微笑着对范老爷一揖说:“与其大家在下面嘀嘀咕咕、妄加揣测,倒不如让所有人知道详情。”然后重新坐正身体: “在座都是丹的长辈,尊长在前,丹不可胡言,亦不敢擅加隐瞒。目下余干正处于风暴、激流之中,要么奋勇向前穿过漩涡,要么船毁人亡!” “呃,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毁家纾城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独山双蛟会 次日清早全城传开:李三郎派兵围了自家老宅,要抄他大伯的家哩! 这个消息在小县城里真如惊雷一般炸裂,随后涌到李府门前查看究竟的人们便在那钦赐的牌坊边看到了张贴出来的本县告示。 “一两银子捐输就能分红,还给刻碑?”这件事似乎立即就推动着所有人的脑筋都转动起来。 “这事儿有风险,不是说有危险,是……它不一定分红呀,兴许钱花完了没的可分,又或者李三郎和青衫队打了败仗怎么办?”有人担心地说。 “呸、呸、呸!苏四叔,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独山双蛟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沅缘一链牵 江湖道义也好,信守盟约也罢,从哪里说起蓼花子都出格了。但是人家有八千武装做后盾呵,不守信你待怎样? 江盟主乱骂一通之后,也不过是气鼓鼓地摔了个酒杯(掉在草丛里还没碎)而已,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来。 白浪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口试探地说:“丈人老泰山,你看咱们两家的亲事……?” “我说白浪你给我添堵是不?” “咦,小婿诚心诚意而来,怎会是添堵?” “你这是来看我笑话,哪里是提亲?打着提亲的幌子而已。”江豚气呼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沅缘一链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江云儿失言 白浪来到码头,瞥眼看见个身穿浅粉色的女子立在不远处临水大樟树下。他脚步停了下,回头招呼部下: “你们去准备开船,我沿着码头看看这里风景。”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送行的江豚部将:“那树下是谁呵?” “哦,好像……是二小姐。”大概知道这位以后是江家女婿的缘故,部将回答的语气相当客气。他朝那个方向又望望确定地说:“是,肯定是二小姐!” “哦?二妹妹今日也来了?”江豚一向将女儿们藏宝似的不予示人,这次两位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江云儿失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钱子归队 在安仁城里待了两个晚上,守将派出一支数百人的运输队要到对岸,协助往东乡搬运粮食。冯参在杨童生的帮助下混进了那支队伍,然后抵达东乡。 杨星的主力集中在这里。冯参秘密地干掉了一名士兵,换上他的装束溜到酒馆听一名伍长和一名什长对着吹牛。 从他俩口中得知冈山、马圩和云山都已被占领,对抚州的包围正不断缩小,但杨家父子似乎还没拿定主意。 “听他们讲,许多杨贺带出来的老卒都希望他打下抚州称王,抢在娄自时前面最好。但杨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钱子归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七章 湖匪万人来 这段日子里,余干百姓为备战付出很多,可湖匪却沉得住气,让人天天精神紧张相当疲惫。有时连李丹自己都想:这帮贼人是不是换了目标,不来余干了? 但是一次次地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从各方转来的情报看,蓼花子仍在集结队伍、准备粮草,他不是不来,而是觉得时机未到! 他这样想是有根据的。赵敬子的侦察科已经把触角沿湖布撒出去,他甚至联络到了湖匪中的两个小头目,通过他们了解到不少蓼花子和陈元海两部的情报。 与回到鄱阳的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七章 湖匪万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布局三塘水 湖匪这次将动用万人攻击余干,看来他们已经知道组建团练和备战的情形。 “蓼花子也不傻,没有直接往上撞,居然还想出了两路合击,水陆并进的主意。”李丹冷笑:“尤其是他很有耐心地等湖西各路同意出兵,这说明他也有谨慎的地方。” “白浪和江豚之间矛盾激化使他能够放手南下,看来他对那两家其实也不怎么信任。”韩安说:“三大湖匪两支没来,咱们多少可以轻松些。” 李丹看着皱眉沉思的赵敬子,微笑问:“献甫怎么看,可有什么破敌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布局三塘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九章 鱼腩沐香汤 刚迈出大牢的门槛,犯人就被阳光刺得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这阳光他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抬头看那镇抚军官已经走远,他赶紧抬脚追上去。 “长官,咱们……这是去哪儿呀?”犯人扭头看看,这既不是往县衙大堂、刑房老爷的签押房,更不是往刑讯室,不由地有些忐忑。 他仰起自己那张长得毫无特点的脸,瞧见自己已经出了院子进入一条夹道,忽地想起自己当初就是被人扭着胳膊从这条路送进来的。 还未琢磨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二十九章 鱼腩沐香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章 链枷开军议 不管是李丹还是赵敬子,对湖匪的了解都没这么深透。听了谢三儿兴冲冲回来一番学舌把从“鱼腩”那儿听来的东西倒光,两人眼前都是豁然开朗的感觉。 “诶呀,有内部消息就是不一样!”李丹叫道,然后看向赵敬子:“献甫觉得如何?” 赵敬子毕竟大几岁,咬咬嘴唇回答:“如果是真的,我们倒可以设法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最好是挑动两家现场反水倒戈一击,如果不愿意,他们不插手退出战场也可以。” 他看向李丹:“只要别过早暴露我们的方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章 链枷开军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一章 镇抚入湖西 “你这人数准么?”杨大意见他张口就来不由得有点疑惑。 “准!”宋迁点头:“是这样,任何要离开去其它村镇或进城避难的家庭都要来咱们分司开路引,上面注明属地、疏散人数、姓名、亲属关系,还有去向和投靠人。 没有投靠人的,分司需要给对方所属分司或都巡检衙门的朱书办(朱庆)写《介绍信》,他们拿着这些走人家才能接收。 中途的民兵和巡丁也会引导和提供帮助,不能出示这个人立即就会被扣住。所以想知道多少人疏散了,查看路引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一章 镇抚入湖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二章 聚义心难齐 告别窦班头,一船三人顺流而下。小船儿在宋艄公手里很听话,转眼便过了董家岭,前面河面一阔,令人心旷神怡。 “谢长官你看,这段水流平坦、水面开阔,实际只河心能走大些的船,两边的水都浅。 咱们这样的小船走没事,若是装了货物的,又或者比较沉重的官船去走,搞不好就搁浅啦!”余亮拿把桨坐在前面,艄公和中间的谢三儿闲聊。 “哦,这样呵?我还以为这下面都是一样的,那回头可要记得把这事告诉窦班头,请他通过分司及时转告咱们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二章 聚义心难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一百三十三章 出征夜密谋 “大头,够了!”陈仝低声喝道:“信使还在这里,你要让我们大伙儿都跟着你丢脸不成?”周大头顿时缩了脑袋,吐舌头做个鬼脸儿不说了。 “不是我任二胆小,咱们十几家人虽然数目不少,但要总这样吵吵,说不好能不能打得过人家那些‘乌合之众’哩!” 任二?谢三儿想起来,这不是宋公明结拜的那个兄弟吗?他装作无意地往那边看了眼。 “哼,有人管别人叫乌合之众,却不知道自己其实也差不多!”魏道长讥讽道。 “老牛鼻子,你还有完没完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一百三十三章 出征夜密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连番不速客 “唉,你们活得可真是憋屈!”谢三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问: “两位都是亳塘寨能做主的人,就打算让你们这些弟兄和家眷一直这样挨着不成?若是想换个活法,我有一计兴许能帮你们改天换日!” 因为明早出发,白燕离开聚义厅后把儿子、夫人先叫过来一一嘱咐、安排,然后回到书房坐在那里运功。 当气自曲骨沿脊柱而上到达风池,汇聚颅顶后下坠睛明、冲击太阳再回到四明,最后归结龈交,舌内津唾三转三咽,再经天池下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连番不速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知过则能改 白燕和魏征子却脸色发白了。“你、你受官府所托?”白燕不可置信地瞧他,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孤山寨主,拥兵四千余的鄱阳三大水寇之一呵! “你接受招安了?”魏征子也问。 “那倒不曾。”白浪这么一说让两人松口气,同时抬手抹了下脑门上的汗珠。 “那为什么……?”白燕还是不解。 “我与同知大人相谈一个时辰,明确表示了想率部到湖西开垦沼泽荒地,同知大人已经答应为我向江南西路宣抚使司递札请求,若是江西不允他便直接给皇帝上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知过则能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湖传警讯 忽然院子里一阵骚动,从窗口望出去,一名黑旗传令径直向这里跑来,工匠们纷纷避让。 “什么人?”门外的亲卫喝问。 “参谋科转发急报!”那传令站住脚行个军礼回答。 “口信还是书面?”毛仔弟上前。 “书面。” “呈上来!” 毛仔弟接了个封皮在手,问:“需要回复吗?” “要!” “稍候。” 毛仔弟进门将封皮呈上。 李丹看了眼封口处的红色压印“保密”两个字的完整,伸手拆开,先看到一张引子,写着: 雷家湾呈报敌情事,下面是责任机要参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湖传警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九爷施手段 “别废话,我还没七老八十哩!”麻九头也不回过了吊桥踏板就往西门快步而去,他着急要审问俘虏,后面的亲兵反而追得满头大汗。 因为只留了一条船,何大郎叫部下带俘虏先过河,自己与另一名哨骑断后,所以又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登岸,恰好麻九出西门来迎。 “卑职幸不辱命,正好这小子溜出来到村里踅摸物事,被咱们逮个正着!”行过军礼他得意地和麻九说: “九叔,这小子还有两下子身手哩,要不是我们三个人扑倒他,几乎就按不住!” “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九爷施手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石脑寨迎新 听陆九把三湖寨的地形和布防大概说了一遍,茅太公吃惊地问:“你说他们有投石车?既不曾进寨子里去,那东西你怎么看到的?” “用不着进里面,它就在城台上立着,离老远就看到了。”陆九用力把胳膊伸直。 “啊?在墙上?” “对呀,并没那么大。看上去也就半间屋的样子。” “胡说,哪有恁小的投石车,这才能扔多远。” “两百步左右。我看到他们在练习往城外空地里投掷,估计了下从车到石头落地的地方大概有两百步。” 陆九比划着:“到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石脑寨迎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当家截胡 周围静下来,陈句又闻到江云儿身上的香气了,他觉得心跳加速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用手一探,身边是软软的躯体。 注意力都在外面的江云儿忽然觉得陈句离自己近了些,粗重的呼吸几乎就在她耳边,一只手从腹部滑向自己的腰,她吃了一惊,伸手掐了那手背下。 那手不见了,但很快又放在了她的右腿上。“你干什么?”江云儿惊恐地低声抗议道:“我是你嫂嫂!” “嫂嫂,我、我还没碰过女人。你、我实在忍不住了!”陈句说着手却不停,还将半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当家截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章 敌现大雁惊 其实陈元海已经够小心,虽是水路,可他约束着船队走得并不算快。途中先后靠岸扫荡了梅溪、瑞洪和神埠这三个镇子。 好在三地百姓绝大多数已经撤离,财物、粮食也进行了坚壁清野,损失并不大。 陈元海只是让随行的当家们带队去散散心、打野食,至于他们收获多少倒无所谓。 他也早知这些地方进行了疏散,因怕有埋伏,所以不敢让大家深入,基本上都是当天去、当天回船上过夜。 然而过了神埠便不敢再上岸,这里进入三塘巡检分司的地界,在他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章 敌现大雁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石伤二陈 “诶,你怎么也和周大头一样打打杀杀的?”陈元海摆摆手:“我有更好的办法。” “知道,您不就是想把宋公明的姑娘弄到手,这寨子等他一蹬腿,自然就落到咱家手里了?”陈仝呲牙:“不过那丫头听说可有些刚烈,就怕您驯服不了。” “嘁,到了床上什么样的都是一个结果!”陈元海不以为意。 他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有人乱叫:“看呐、看呐,不好啦,快闪开!” “出什么事了?”二人循声向左侧看去,只见那河岸上忽然出现一伙伙的人,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石伤二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陈仝匿行踪 杨百户瞧了他一眼,觉得这老头儿有点意思。虽然个头矮,但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既无寻常人见官矮三分的奉迎谄媚,也不像土匪贼人那般毫无见识。 他不由心生几分好感,哈哈一笑不再摆架子,身体向前倾了些,低声说: “陈元海死了,已经在他船上找到尸体。陈仝据说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被几个部下背上小船跑了。 但俺估计水面封锁很严他们极难逃出去,应该就在附近上岸躲藏着。” “哦?”白朴皱皱眉:“这是个大患不可不除之!大人可知陈家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陈仝匿行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三章 恶霸丧苇塘 “行,那少当家你等等,我这就去扎筏子。”亲卫说完,悉悉索索了阵子,声音渐渐地远去了。四周很快又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蛙鸣和不绝于耳的虫声此起彼伏。 忽然,姐姐觉得身边有个黑色的大影子,带着猛兽的味道和热气猛扑过来。 她还未来得及惊叫就被捂住嘴巴按倒在地上,男人凶猛粗鲁地低吼、撕扯着,好像饿虎般地急不可耐要把她吞掉。 忽然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湿淋淋地泼了她一脸,男人向旁边倒下去,她用手背抹抹眼睛,看到了天上的星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三章 恶霸丧苇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欲盖反弥彰 “臣,余干县令范金虎,叩阶顿首,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不是现场,是范大老爷自己在书房里头模拟呢。 范老爷这心情舒畅呵,平时要是哪个县剿匪超过百人,铁定就要记功,并且像自己这样只剩下一年任期的,升个州府是肯定了。 可如今不同,剿匪两千呐!开玩笑,你来试试? 哼,范老爷敢说自六年前福建沿海平倭之战后,就没有过哪个县独自灭了千人以上匪徒的纪录! 这两天他不但脚下生风,就连床上也威猛了许多,两个小妾嗔怪不已,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欲盖反弥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徐府交三郎 之后李丹又取下望远镜的镜片,让给他们看把东西放大的效果。 “三位叔伯不必担心,只要清剿了湖匪,地方安靖,咱们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可以赚的钱也有很多。方才这几样,不过是些引子而已。”李丹笑嘻嘻地。 但是那三位已经兴奋得满面红光,眼里都是小星星了。“这些……,三郎可有给别人看过?”徐贤小心地问。 “没有!”李丹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实话实说,此番回来侄儿多得贵府的支持和赞助,所以便有了另眼相看之意。早前小侄住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徐府交三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英莲难贵客 “我听见了那不是叽咕,不过爹爹和大伯要让阿姊见谁呀?”阿莲人小不懂张口便来,慌得阿英伸手捂住她的嘴。 “呃,这个……。”徐同扭脸便看大哥,意思是:这是你闺女,说句话吧。 徐布到底沉得住气,捋着胡子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大姐儿,我原想将你许给刘家,但你说过偏不嫁那刘祈的话,这便算啦。 方才我和你二叔在谈李三郎,二叔觉得这孩子不错,有文武之才。未满十六岁自己搏来的九品都巡检,如今奉赵同知命坐镇余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英莲难贵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丹哥初议亲 李丹用力拍了下腰间的刀鞘:“我有刀呵,他们谁敢胡说?” 阿莲听了给他个鬼脸,李丹笑着挽起箭袖,说:“妹子稍待,看我画张来给你瞧瞧!”说完进屋去,找纸、磨墨。 正在舔笔的时候,忽然听外面有人说话,然后雨桐便来到门外说:“公子,客人走了,我家二老爷派人来请您到前厅哩。” “哦,好,就来!” 李丹心想这徐同热情的真不是时候,本想就着刚才的素描稿画张三尺全开(国画尺寸,约100x55cm)的《听溪图》(既不能画偷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丹哥初议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县尊巧回护 话题中心人物的李丹这时可没心情想姑娘,蓼花子大军开始南下,局势骤然紧张。 杨大意才踏上余干码头,就被等候的参谋直接请到了城隍庙,身后的两百多官军在把总董候用的带领下进驻了原本南门外的营寨,李丹授意刘宏升交接后对他们进行热情款待。 但董把总自己并未参加这场款待,他随着杨大意进城来到都巡检司。 董候用是个有八年军龄的老兵,因平倭军功被授把总职务,是个很敦实,话不多但目光很凌厉的男子。 他的级别相当于试百户,本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县尊巧回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围困雷家湾 “老大人宅心仁厚,丹替两位长官谢老大人之恩!”李丹深施以礼,又说:“晚辈一定和他两位仔细分说,请老大人放心!” “如此甚好!”见李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范县尊也长出口气。“那么,你对董把总以后怎么打算?”他问。 “我看,让他改个名字,然后送他去上饶,做于参将或者盛游击的手下罢。” “也好!”又聊了会儿防务、人事和粮秣等的安排,范县尊这才起身告辞,边往外走边小声嘱咐李丹: “那两百名官军残部你也要妥善安置,莫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围困雷家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章 徐徐收人心 董候用和他的两百人被分派驻守南关,他仰头看着新城墙惊奇不已。 余干的南门地势较高,这块台地沿着琵琶湖边直向南延伸,犹如南门外的一只小舌头。 在改造南关瓮城的时候,李丹看过这里的地形后提出了新奇的方案,利用这里的地形修建三道防御墙,改原本直通城外的大道为之字形。 这样一来增加了杀伤攻城者的机会,付出的只是将崖壁削平,用竹钉固定竹筋,然后抹上水泥即可。 从外表上看山崖相当陡直、平滑,加上半人高的防御墙和城垛,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章 徐徐收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武师送书信 蓼花子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远远望去就像雨前忙着搬家的蚂蚁,密密麻麻、络绎不绝。他们正在玉亭那边渡河,站在北城墙上甚至可以看到河面上船只的往来。 可以想见到他必定把玉亭镇当作自己的大营,好在该镇已经在吴家带领下进行了最彻底的坚壁清野,用吴玄业夸口的话说:连张厕纸也没有留下。 当然,这样空荡荡的情形肯定便惹恼了敌人,于是便有多处火光和烟柱冒起,城墙上有家在玉亭的乡勇见到后大哭起来。 李丹阻止了军官要呵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武师送书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宝通战师兄 到了后半夜,林宝通忽然醒了。他是长期习武之人,听力自然极好,且能敏感体察夜里细微的响动。 夜风中不但有青草的芳香和雨后泥土甘甜的气息,而且……还有男性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味道。 草茎在汉子们脚步下发出轻微的“莎莎”声响,应该是有三个方向上的敌人正合拢过来。 林宝通悄悄瞥了眼小碗儿,放开握住刀鞘的手,重新选择了哨棒。 忽然一个身影从篝火后面闪现,林师傅鲤鱼打挺起身,棍子向身后一戳,也不管后面发出的“唉哟”声翻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宝通战师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面范县尊 “这就是余干?咱们不会走错路到了南昌吧?”队伍里有人叽叽喳喳地议论。 蓼花子脸色难看很有要杀人的冲动,他转动着脑袋,才想起先前派来试探的那小头目随着董七北上,并且战死在埋伏圈里了。 “谁说这余干就是个小县城的?”又不知哪个在多嘴。 “它就是个县城,里面拢共只有两千团练,有什么好怕?”总算有人硬气些,蓼花子转头看了眼开口说话的涂山,给了他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涂山是涂家湾寨主涂政的次子,为人正气敢于直言。 平时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面范县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太阁失宠 “啪”地一声,茶盏落到地面被摔得粉碎。大殿里的宦官、宫人呼啦全部跪倒,偌大的殿宇里只听到粗重的喘气,那是一个男子汉的愤怒。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时候招人注意。 有人好像说了句什么,一名太监(有品级的内宦称太监,有品级的宫人称都人)答应着爬起来,小跑着来到殿外:“口谕,传首辅大臣杨学士觐见!” 早等候在台阶下的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叩首:“臣杨缟遵上谕。” 旁边走过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内宦,轻声道:“老大人且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太阁失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五章微服龙在渊 颁庆门是宫城四门的北门(承天门为南门、东西分别是崇光左门和崇光右门),一般旨意颁布、赏赐和接见外使都在这里。 新君登基、阅兵献俘、封爵授印则在承天门,官员出入走崇光左门,禁军、内宦及宫人和库藏进出走崇光右门。 皇帝夹在侍卫们中间很自然地出来,过了长虹桥前边大片的屋舍,乃是皇帝侍卫的驻地,待嫁公主居住的昌庆宫,以及供未成年王子居住、学习的北宫。 赵拓在侍卫们中间走进羽坤卫(见注释二)营地,熟门熟路地进入一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五章微服龙在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欲堵不如疏 “确实,学生不敢欺瞒!”卫书办忙起身叉手,认真地回答。 “难道这世上真的会有甘罗那种人吗?”赵拓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向卫书办: “老卫,你在现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儒雅,还是像诸葛亮那样的,或者……像个隐士?” 卫书办微笑摇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札子来。 “还有?”赵拓怔了下接过来看,封面上写《青衫队横峰道战记实录》。“这……?”赵拓疑惑地看向卫书办。 “大人应该听说过上饶解围的事吧?但究竟如何解围,娄贼部 《布衣首辅》第一百五十六章 欲堵不如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卫夫子卖弄 这时尤掌柜满头大汗轻手轻脚上楼来,打躬作揖对正看得入神的赵拓道: “对不起、对不起,这些举子就是这个样子,一说到学问上头便忘乎所以。惊扰贵客,罪过、罪过!呃,我这就去让他们噤声……。” “那倒不必,这几个人蛮有趣的。”赵拓笑呵呵地摆摆手,又问他:“他们你都认识?是哪里来的?” “大人,学生住了几日倒是对他们有些了解。”卫书办在侧后轻声介绍: “穿布袍的魏原魏丛喜,西京(西安)人士。 和他抬杠的叫韩倡,字会之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卫夫子卖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八章 杨首辅自疑 “那他提及的立法之事,母后以为是否应该着手施行?”赵拓问。 张太后微笑着看看自己屋里:“皇帝觉得是否需要这个法令呢?” “朕当然觉得李三郎说得有道理。” “那皇帝可有信心说服那些老臣们支持?” “这……。” “若没有大臣的支持,岂不是又和当初派太监去做矿监一般?李三郎说凭着一纸诏书就让臣子们心甘情愿、廉洁奉公地做事是不现实的,这话可是把人心给说得透透的。当初哀家可是眼看着太皇太后坚持要派人下去的,多少人苦劝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八章 杨首辅自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双侠探敌营 “千里蓼花红胜火,残敌望见皆卷旗。”铁教谕摇头晃脑为范县尊献诗,引来周围的迎合叫好,引得在另一边商议的将校们都看了过来。 赵敬子直翻白眼显然不怎么待见:“什么破诗,老子不曾开口而已。” “献甫不如也来一首?”杨大意逗他。 “我呵,不来。” “为何?” “这城高,怕他羞得跳下去!” 众人哄笑,围着县令的那群也看过来,莫名其妙不知他们在说什么趣事。 “献甫你放心,就我对这铁夫子的了解而言,他最多就是面皮上红一下而已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双侠探敌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章 忍饥诉衷肠 大晚上李丹身着青布箭袖,外罩锁子甲,腰裹扎靠、带挂双插,跑到人府上来要见大小姐,若不是他年纪小且与徐家相熟,早吓死个人了! 不过尽管如此,徐府还是闹了个鸡飞狗跳。各处掌灯,丫头、小子都忙碌起来。 管家还未来请,莲儿先冲进姐姐的闺房,叫:“阿姊,那李三郎来了!” “瞎说,这么晚了,眼看就要宵禁,哪有出来串门的?”徐英先唬得心头一跳,接着便板起脸来要办妹子个谎报军情的罪。 “真的,外面连声叫厨娘开伙哩,好像说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章 忍饥诉衷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征雁犹未归 “父亲和叔叔们请回屋歇息,这里女儿自会照顾,再说还有这位军士相助,雨桐也在……。”徐英垂着头轻声说。 “这怎行?你是未嫁的姑娘……。”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请父亲放心!” 徐布愣住了,徐同见状已经明了,乐呵呵地拊掌说: “阿英是家里的长姊,从来都是个能自己拿主意的好孩子,兄长勿忧!这样吧,等阿一送信回来,就让他留在这间茶舍里随时听候吩咐。” 说完转向毛仔弟:“毛军士,只好你受累守在这院门外。其他人不得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征雁犹未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二章 铁刀计中计 这边李丹“人逢喜事精神爽”,蓼花子却是“鬼来夜梦烦事多”。他整晚睡得非常不踏实,这趟来余干的感受简直是糟透了! 以往出湖作战,官军被他勾着到处跑,最后累个半死只好收兵。 这次则不然,从乌泥镇到铁栏关董七中计,然后是雷家湾茅太公的损失,现在自己攻城不利,偏又得知陈元海父子俩都已经升天的消息。 这一连串的失败,让蓼花子气闷不已。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灌木丛外面的野狗,眼瞧着猎物在里面可就是进不去,伸爪子就被荆棘扎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二章 铁刀计中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江盟主夺巢 审杰夜探玉亭镇,不但摸清了敌情,且找到林宝通暗地收的两个徒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消息。 但他没按约定从西壹号(西北角圆形)敌台返回,审大侠锁天罡发现蓼花子派了人出营,便悄悄跟在他后面,所以哨探去了哪里、看过什么、走的哪条路径他全都知道。 “这么看来,定是蓼花子听铁刀说了南城防卫薄弱的事情,他军粮不足、士气涣散,他着急,所以心动了。” 韩安拊掌笑道:“看来这回轮到他喊:又上了李三郎的当!”众人听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江盟主夺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同知出兵 江盟主的黑虎掏心这招凶猛狠毒,一把抓了蓼花子全家老小三十七口! 因为事情发生在天刚亮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处于想睡个回笼觉的阶段,哪里想到会出事?更想不到自家里出现个带路、指点的郎宪这号人了。 城堡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这话用在这里不是很准确,因为人家来了一千六百多精锐悍卒,用以对付三百老弱和两千多妇孺,那简直是杀鸡用铡刀的感觉。 有郎宪的指点,对全岛的控制只用了半个时辰。那六十几个守卫只有一个想反抗的,被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同知出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五章 突入无人境 两个人正这么说着,谢游击进来了。听两位上司激动地你一言、我一语将情况做了大致的介绍。 谢游击说:“我同意带兵出战。不过有个条件,请再给我添二百弓手。” 万知府看看赵同知不反对,点头答应:“好,没有问题。那么你估计什么时候能出兵?” “自然是越快越好。从这里到董七驻地,路途不近。”谢游击说,他要来舆图,在上面比划着解释一番,告诉他们关键如何达成突然性。 “这家伙警觉性很高,从这里到他驻地需要行军一夜,谁也难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五章 突入无人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周黑鱼纳降 董七确实是个狡诈的贼,他发现东、北都有官军,叫部下往狮子岩突围,自己却带人跑向黄泥潭。到了黄泥潭又让部下去夺桥,他却赶往东南浅滩要涉水渡河。当天发现这里也有官军时又惊又怒,好在对方人数不多,他想着冲过去便好。谁知赵重弼死战不退激怒了他,董七便要亲自动手杀了这黄带子,可惜朱百户的一箭灭了他的所有欲望。 谢游击听说董七授首,又闻赵重弼力战还挨了一箭,也吓出身冷汗,急忙来向同知大人请罪。还好赵重弼并未在意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周黑鱼纳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敌酋已丧胆 然而很快曹满氿(酒槽子)就后悔,而石大军的部下也将永远感激他的犹豫不决。 队伍刚接近南关城门,里面发出了两声很大的爆响,把石大军的队伍吓得齐刷刷站住。 接着锣声响起,他们远远看见箭楼上火把通明,一队队的官军和青衫队现身出来,有人大叫着,石大军看到两边城外草丛里抛出许多搭索,有人叼着武器攀上城垛。 怪不得这墙并未修高,原来是这个用途! “校尉,咱们冲过去杀死他们,不然城里的人就被围了!”有人建议。 “都闭嘴,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敌酋已丧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马战龙津 其实高粲和涂山之间也就是淡淡之交,能不能说服他投降把握并不大。 但涂山很想有所表现,至少你初来乍到该有点拿得出手的投名状吧? 方才赵敬子的话是鼓励,也是告诉他这个意思。可当真见面,涂山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瞄了眼身后那俩“亲兵”,见他们很自觉地站在了十几步外,只好自己滚鞍落马。 他自那日吐得一塌糊涂后发誓学骑马,只是日头尚短,动作颇显生疏。 他咽口吐沫,堆起笑容来拱手还礼:“高兄弟,在大都督,不,蓼花子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马战龙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余干收全功 万事总是想比做更容易,蓼花子现在有点后悔当初干嘛选择撤往鹭鸶港,还不如也北上可能来得快些。 这帮人一回到镇上就乱了,不顾一切地钻进陶绶、石大军还有何历这三部的驻地,公然抢劫他们留在营里的财物。 反正这些人是回不来了,东西扔着也得便宜别人,不如先合适了自己!所有人都这样想,抢劫进行得高高兴兴、理直气壮。 直到蔡双五的队伍赶到进行呵禁,情况才稍有好转,不过已经有十几处房屋、仓储建筑被点燃。 街上到处是手里拎着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余干收全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章 重弼谋安仁 “李丹见过朱百户,请问阁下全名是……?” “我叫朱祁镇,字九英。李三郎可有字了?” “呃,啊,我……我还没有。” “嘿,那什么时候见到我父亲叫他给你起一个,他可爱干这种事啦!”朱百户大咧咧的风格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刚才赵重弼在场的时候他还规规矩矩,赵同知被范太尊拉着去堂上说话了,这家伙风格瞬间转换,赵敬子先忍俊不止,其他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嗨,你们别笑,我就是这么个人,平时随随便便的,见到上官就不同。都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章 重弼谋安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一章 空巷送南征 果不其然,打安仁的计划在出资委员会立即得到了积极的回应。这倒不是因为赵同知入股的缘故,大家激动的是李丹提出的安仁战略三大目标: 夺取石港造船厂及全部工匠; 重新控制南下水、陆交通; 以及在夺取安仁后,开办铁厂、马车厂和铅笔厂。 加上前面所说的造船厂,安仁这个小地方就集中了四座工厂,预计年营收不低于六万两! 赵重弼说要入股可不是信口开河,他是看好李丹的未来和他的谋划。 当然,他是官员不能直接出面入股,填写的名字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一章 空巷送南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独行设钓钩 东乡这个地方南北是山,中间丘陵平原是往赣东的必经门户。这里是王荆公(安石)的故乡,因南来北往的商旅而繁荣。以前它一直是临川东边最大的集镇,前两年还被叫做孝岗镇,才刚刚设县就被杨星占领了。 如前所说,那县令(也是本地首任县令)落荒而逃后被杨星捉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手里除去二十几个捕快、班头,连个守城门的差役都没有。不对,准确说这地方还没来得及修城门和完整的城墙,东、西两门都只有门洞;城墙最高处六尺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独行设钓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冯参军挖坑 面对江山军的基层士卒,江湖人士总是保持着骄傲和居高临下姿态的。冯参心里明白,他故作未见,恭敬地说:“小人正受上官差遣往杨埠探查官军防务,不知道长这是……?” “哦,那咱们可以顺路走一段,我只到梅港看看便回。”那云鹤子乐呵呵地回答,倒让冯参惊讶他的直率。 “也好,若遇到人,便说小人是道长的伴当,却好过独自单行,没得叫人起疑。”冯参点点头。 “这山野中有个把行人不是很正常,怎的还会有人来疑?”云鹤子惊讶地问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冯参军挖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老道士跳井 过了子夜,老道仍然没有动作。冯参心中奇怪,总不能他等到天明前再走?面朝里假睡,却又保持警惕时刻听着门的动静。 不料忽然院子里什么东西“扑通”落地,立时有人大喊:“什么人?抓住他!”接着便听到锣声响起。 冯参吃了一惊,心里叫声:“不好!”立即翻身起来到窗口察看,便见几张渔网从天而降,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 房上有人将屋顶踏得乱响,又有许多人从屋后涌到院子里来。 冯参低头想想觉得不对,便过去伸手开了房门走出来,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老道士跳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含悲夜出兵 听说虞志庸遇刺,正用午食的李丹放下筷子,首次麾下中层指挥身亡,他感到痛心和愤怒。谁干的,他怎能得手,你们这么多高手为什么没拦住? 这些李丹本想问的问题到嘴边又忍住了。他相信冯参、审杰、李铁刀都不是傻子和无能之辈,他们应该已经尽力。 现在这样事后责怪和愤怒,又有什么用?再说也不合适宜。 “大兄,请通知韩先生,按条例加等优抚家属,厚葬! 许其一子来余干,或进县学、或侍从我,或去新成立的工商学院读书、学技,均可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含悲夜出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双枪斗道士 寅时刚至,霞山村村口的道路就被民兵封锁了。 大营营门打开,一辆辆马车出关向南而去。去打鼓岭解救俘虏的宋迁和万四有骑马在最前,身后是六十名骑兵和二十几辆大车,车上也都是持武器的士卒。 他们作为先锋在全军最前出发,个个心情激动、挺胸抬头。 后面的马车载着杨乙的队伍,他们要负责迅速控制黄金埠,尤其是码头!然后是往安仁县城去的潭中绡部。石大军和陶绶并排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隆隆而出脸色阴沉。 投降以后他们被授予队正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双枪斗道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黄树引状元 三十几个回合下来云鹤子就受不了啦,他年龄毕竟大,并且先前又经历奔波。眼看对李丹一击而中的想法落空,云鹤子才知道这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见他力怯,二人更加抖擞精神。老道见了忙叫声:“娃娃们欺人,我老人家去也!” 话音刚落,伸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些药丸似的东西,用力朝地面一砸。小牛眼尖,叫:“小心!”接着便见一团光和火焰,伴随着很大的一声“砰”响。 高粲正要上前追,李丹伸手扯住他,喊道:“当心毒火!”周围人皆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黄树引状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众谋议重建 出发前参谋本部的计划是在对岸建立两个城堡:璜溪和上渡,石港、塔洲、中洲各建一堡作为第二防线。县城作为第三防线。 为防杨星的反扑,第一步先在璜溪和上渡开展建设,修复补河浮桥、扩大石港和对岸王家渡的码头堤坝成了重中之重。 幸好有石港俘获的部分船只可用于搭建补河浮桥,另有部分未完工的船作为沉箱,装满石头沉入指定位置成为王家渡新码头的基础。 黄树到石港任守御使,任务之一就是招募一千工人参与王家渡和石港码头的建设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众谋议重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万事开头难 听到他自报家门名字不对,李丹微微皱眉,问:“你是梅港胡家的?” “回大人话,学生是来自梅港,也姓胡。不过……胡家祠堂里并无学生在册。” 陆九、石大军等人听了莫名其妙,李丹心里却大约猜出几分,点头说:“我听梅港分司的巡检胡从喜说他有个族人叫胡居仁的也在安仁,他曾托我打听近况,你可知他平安?” “回大人,胡居仁也在本学中。”周歆躬身说。 “哦?这不是君家族学么?”朱庆诧异地问。 “是这样,胡居仁乃方圆尽知的神童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万事开头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章 银陀落血仇 杨乙渡江站上大石山顶,按条例第一时间向周边撒出了数拨逻骑。 这些骑着各类牲口的斥候人员奉命前去查探敌军所在,按命令他们必须化装前往,从表面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青衫队身份,看上去就和游荡的匪徒没两样。 这种人,现在官府没精力管,江山军懒得管,只要不去主动招惹谁,爱怎么游荡都没人搭理。 往南走的这伙,领头的笠帽下是谢友三(谢三儿给自己起的大名)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身边跟着的驴子上坐着蔫头耷脑的赖伍发。 “嗨,这都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章 银陀落血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南烽火起 见到李丹宋九一就痛哭了一场,然后向他原原本本地把事变前后讲述,又汇报队伍当下的情况。 “休整这段时间大家情绪恢复了些,和尚(高汉子)提议每日恢复跑步和操练。诶,这倒是个好主意,瞎想的少了,憋着劲要打回去的多了,士气提升不少。” 宋九一说,并告诉他目前装备、粮秣的情况。 “牲口瘦了很多,缺乏马料。好在满山是草可以吃,就是不敢硬使,稍微跑跑又要掉膘。”他对朱庆说。 “这是自然的。”朱庆点头,牲口光吃草只能维持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南烽火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二章 洪都乱点兵 “银陀?戈阳失守?”赵重弼手一抖,茶盏里的茶水泼出来一半,他怎么也没想到按下葫芦起了瓢。 “那、那他们从贵溪进入本府只有两天的路程,吾等岂不是两面受敌了?”饶是他自幼受教育居颐养气,到底还是有些色变。 也庆幸还好平定了湖匪,矿山那边据报经此震慑也安静许多,不然四面楚歌如何得了? “只怕还不止,”李丹严肃地告诉他:“我担心银陀会配合娄自时夹击上饶,上饶一旦失守,大人觉得矿山里刚刚沉寂下来的那些人,会不会重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二章 洪都乱点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先生的先生 “咱们不白打呵,通过委员会,可以让两地出资支持团练武装,可要支持官军只怕好多人就要打退堂鼓。 为什么呢?因为团练是会留下来保护乡梓的,而官军将来有可能被调到别处去,甚至像这次让咱们组建的游兵营,更可能打完仗大部分便就地解散了,那出资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出资委员会只适用于团练,不适合给官军配套。官军如要获得充沛的补给,恐怕要另外想个办法。” 李丹想到的办法实际是借鉴前世看到的盐引制度,这个办法的核心是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先生的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帝心向江南 东乡城县衙大堂所在的位置是全城最高点,杨星起床后站在门口惬意地伸懒腰,俯瞰全城,这基本上是他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因为这能提醒他别得意继续进取,这座城太破、太小啦! 他看见自己的中军校尉冯白山正低头沿着石道上来,等他进门杨星招呼道:“石驹(冯白山字),可曾用过早点?” 以往他是没有像富家老爷们那样习惯的,不过自从进了这东乡城,渐渐便多了个吃早点的毛病。 冯白山笑着拱手:“元帅早啊,好消息!这可比早点要紧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帝心向江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五章 帝后妃和诗 老臣们退出,大殿内重归安静,皇帝放下手中一份红锦封皮的折子,自言自语说:“今日多亏有母后。” 刘太监听了轻声凑趣道:“圣母在朝,这天都是喜悦的。” 皇帝轻轻地笑了。他想起张太后离开时半嗔怪地小声说:“皇后很好,听到里面声音在宫门外为陛下甚忧心。就是太柔了,这样软的性子,我真担心将来会被别人欺负。” “唉,可是母后不知道,朕就是喜欢他这个软软糯糯的性子呀!”皇帝心想,口中却说:“大伴,你说要是皇后也像母后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五章 帝后妃和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走偏的安仁 赵拓正对着几份奏折出神。他将近期来自南昌方面、余干及安仁的密折、奏章都要来了,书案前的地上还铺着一张大大的舆图。 直到卢、赵二人三跪九叩地行过礼,赵拓才将目光抬起来看看他们,说:“两位卿家平身。”然后背着手走到舆图前说:“你们去过余干?见过那李三郎吧?” 这问题太意外了,赵宝根甚至一下子没明白皇帝说的是哪个。卢瑞到底年长,立即醒悟过来,叉手道:“陛下所问之人,可是李文成公的那位长公子?” “对,就是他。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走偏的安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七章 锦江桥大堤 “宋大旗,这是……你的名字?”常虎指着他问。 “对呀,你没见上面竹牌上,安仁和阿拉伯字后面有个宋字吗?我纳了牌照钱,这个号码就永远归我宋大旗了!” 他说着拉住缰绳,用手搬了下身边的一根绑着布条的金属棒,车子“吱”地声停下。“孙公子,到啦。”他回头说: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往前就有民兵的警戒哨啦。你们也在这周围看看就行,可不敢走远,会被查问身份的。” “多谢宋大哥。”常虎扶孙公子下车,然后摸出块碎银子放......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七章 锦江桥大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八章 锦峰观军改 孙述的身份没完全暴露,回城的路上李丹罚那胖子去替老宋赶车,让孙述上了黑马,两人并辔而行。 “陆九不知从哪里寻来这匹黑马?”李丹打量着孙述胯下这匹笑道:“他见杨千户骑着黑马甚是威武,便吵着也要寻一匹,不想还真找到了。” 说完告诉孙述:“昨日快传来送信我就知道了徐二叔推荐你来的事情。二叔说孙先生擅长识别矿石,对找矿甚有体会,在京城小有名气。不过我很奇怪一件事。”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app继续阅读。 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都巡检在奇怪什么?” “方才先生说中京冬日里......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八章 锦峰观军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惊闻进贤失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嘴上云淡风轻,李丹心里明白杨星两次吃亏肯定猜到安仁出事了,他不跳起来才怪!所以加强前线部署,结合南昌方面要求他们牵制银陀的命令,李丹和赵重弼商议需要调整原有的营级单位,使之更适合独立执行作战任务,并且拥有更强的组织和防御能力。这次军改会议就是这样背景下诞生的。 在周歆的配合之下,安仁出资委员会顺利地成立,并且拿出了六千两白银和价值四千两的实物,因此军改不必余干这边再出任何费用,只是由韩安向他们说明即......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惊闻进贤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章 赖五宝断后 “啪!”茶盏落在地上茶汤四溅,赵重弼不顾身份地大叫了声:“进贤失守?这是何时的事情?”李丹的回答他仿佛没听见,额头上汗涔涔地,面色苍白,喃喃说: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贼军北上这是要做甚?难道他们不打抚州改攻南昌么?”他现在是“赣中南宣抚督察使”,这剿匪还未动作,县城却丢了一座,不能不让他感到震惊。 “督察使大人莫慌。”李丹沉静的语音唤醒了他。“城是失守了,可队伍跑出来了呀。”这明显就是句安慰话,赵重弼不由苦笑了下,却听......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章 赖五宝断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货殖兴国论 李丹带他去县衙,瞧见赵重弼腰里的黄带子赖五宝慌忙双膝跪倒。“好个壮士!”赵重弼心里喜欢,温声叫他起来赏座。 听李丹大致把赖五宝的前后讲过,赵重弼皱眉,缓缓道:“因一颗牙便要服一年劳役,这临川县做事有些过分,不过却也因此使你有缘救人,这场功德不小,君勿要怨念他。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只是第二次失手伤了那百户姓名着实不该,不仅使自己落入危险,而且以私愤代替国法,这样的做法殊不可取。你今后做事要更谨慎才好!” 赖五宝忙起身,深揖......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货殖兴国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次升官 对杨星来说这是最好的一天也是让他吃惊的一天。 探马奔回报告了进贤攻克和戈阳被银陀袭击夺取以及贵溪投降的消息,但也报告了安仁失守和两支队伍在白马河边失踪,而攻占安仁的据说是余干团练李丹。 “是他?糟糕!”杨星脱口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他不大确定是老道士引起李丹的反击,还是在道士之前安仁就丢了,反正能确定的是道士的刺杀行动应该已经失败,云鹤子八成凶多吉少! 他倒不是可惜老道,而是余干出兵既说明蓼花子那起湖匪未能......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次升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用心图结交 “李大人、李大人……。”张平和刘内侍的轻声呼唤让李丹醒悟过来。 他急忙道歉:“啊,这、这、这实在是没有想到,请两位天使恕罪!”张平和刘内侍对视一眼都抿嘴笑了,像这样第一次蒙受天恩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他们见多啦! 赵重弼却有点猜到了李丹的心思,他上前一步低头说:“李大人还是先接旨、款待了两位天使,剩下的咱们慢慢合计着办。” 他脸上的微笑也带着几分苦涩,李丹猛然明白必是同时有旨意先给到他,然后天使才被带到......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用心图结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张同求逼诗 李丹中途出来更衣(上厕所),往回走一抬头正看见刘喜往外走,和他打过招呼告诉了茅厕怎么走,正要回到席上的李丹又被叫住。 “大人可知我为何来江西?”刘喜微笑着问。 “侍中不是来传旨意的么?”李丹故作不解。 “诶,来传旨也是有的,替皇上问了赵大人些话。”刘喜说完看看周围无人,压低声音说:“咱其实主要是来看看你。”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看我?”李丹很意外。 “我是说,替皇上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究竟怎么做事,另外皇上还有话让我来......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张同求逼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丰宁王之秘 现任丰宁王赵传佑是丰宁宜忠王唯一的儿子,首代王宜贵王的孙子,理论上说来是当今靖武皇帝未出五服的堂弟。 本朝太祖皇帝不但能打,而且能生,十八个成年皇子有十二个带兵打仗,帮着老子东征西讨。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建国之后过淮北伐、击辽东、收蜀汉、取关中,历次用兵都有皇子们的身影。这种情形直到太祖去世前才逐渐减少,最后只有晋王、遵王、肃王和永王还兼有节度使的职分。 无奈太祖爷身子骨着实硬朗,以开国之君身份竟毫无悬念地活到八十大寿,......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丰宁王之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六章 混编合成营 什么潜邸玩伴、幼年陪读,说白了就是人质嘛!心里这样想,李丹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太宗皇帝悯其身世坎坷,故善待之。是以陛下不能拂了先帝的善意,使其落入贼人魔掌遭受磋磨,故命我等无论如何将其救出,可对?” “正是此理!”赵重弼深深点头:“你该知道陛下也给我口谕,无论你要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只要将他救出来!”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也就是说,不管死多少人或者花多少钱?” 赵重弼没立即回答,他注意地看了眼李丹。他当然知道这小家伙的意思......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六章 混编合成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房返余干 去这么多人但实际三分之一是辅兵,也就是后勤补给和可以做补充兵的部队。原本李丹只想带五、六百人冲进去、带上人然后立即撤出来。 但是朱庆表示不同意这样冒险,他说你们这回是铁定钻进人家肚子了。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上次贵溪、戈阳、兴安和铅山还都在官军手里,现在可不是啦,所以必须考虑进得去还要出得来!所以一部分部队要占住兴安县城, 审五带了个情报小组去戈阳,据他们传回的消息,贵溪投降以后银陀部只进驻了两百人,戈阳敌军也不多,大约六......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房返余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进贤光复战 听到这声音舒奶奶和崔氏一齐回头,见是个下巴上才蓄须的年轻巡检,身上穿着制式的皮甲,只胳膊上配着三道折线的标志,依着她们在船上请教船老大的说法,这是个上士。 “给长官请安。”林子夫忙上前抱拳拱手,介绍说: “这两位是安仁同知李老爷讳著的母亲和姨娘,也是李三郎的婶母。我们听说余干战事已经平息,故而返乡来助乡亲恢复家园、建设桑梓。” 这八个字是大大地写在码头检票出口墙上的,刚下船便被大家看在眼里,林子夫聪明,...... 《布衣首辅》第一卷 小元霸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进贤光复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杨少帅出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梁伯亮诱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平地一声雷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梅开二度香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乔白山卖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皇帝的顾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天心皆善变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汇文馆召对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朱家的荣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抱月亭诗会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十字街谈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南方的消息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帝的心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独探来凤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进退均两难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父子变仇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反转七里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坠马失怀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捅了马蜂窝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殿下要抗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千万别下山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晚谒丰宁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解语楼受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将军抢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阳冈伏击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对岸有追兵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什么也没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青涩的尝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黄巢岭追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兄弟订同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黄泥昄返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三鞭敲石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王秀才献计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独战望江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丑旋风示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李燕若泄愤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弹劾到御前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朝堂起微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佛祖遣菩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廷议论是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三联合体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范县尊认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纪善访将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暗贼须提防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遗憾的机会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葛四宝入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唐轩起疑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京师缺燃料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凤凰岭婚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洞房花烛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四十九章 娄家错分兵 “酒精是什么,给伤员喝的吗?”卢云墡见说到正题,赶紧问。 “不、不,酒精是把酒里面的水尽可能去掉留下来的液体物质,是高度浓缩的,故称酒精。这东西可以消除炎症、洗掉虫卵等脏东西,还可以杀灭细菌。” “细菌又是什么?” “细菌是种很微小的东西,生长在创伤口的表面。” 卢云墡不可思议吧看李丹:“李大人怎知有这样的东西?既然微小定然目力难以看到。您是凭想象,还是用什么方法看过并得知?” 没想到这人如此执拗,李丹歪头想想:“这样吧,我们做个实验。”说完,叫小碗儿上街去买来一小块带皮的肉,洗干净在皮层上面划了一刀。“明日我们来看看究竟这伤口上会长出什么。” 第二天,李丹带了一架从孙述那里借来的显微镜,用脱脂棉签在肉的伤口处沾过,涂在玻璃板上,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然后他让卢云墡坐到自己位置上去看镜子里显示出的菌类。 “这、这是些什么?”卢先生吓得面色苍白。 “这就是伤口表面产生的细菌,他们会破坏肌肉和血液,让病人呈现感染、组织坏死等症状,会引起发烧、恶心、呕吐或者神志不清,伤口会化脓、肿胀等等,这些小东西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这东西是大人造出来的?” 李丹点头:“我们目前一共造了二十台,在矿冶研究所、农牧业学校使用。” “可否……,可否卖给在下一台?” “当然可以。”李丹微笑:“每台五两四分银子,不过需要等半个月才能到货,现在来采购的人有点多。 还有酒精,以及各种精钢打造的手术用器械,我们这里都是配发给军医使用的,不知道王爷有兴趣购买不?” 李丹说完让小碗儿打开一个单肩背的木箱,卢云墡立即就被里面各种手术器械和装药品的瓶瓶罐罐吸引了。 李丹很贴心地在上面贴了条子,注明东西的名称和用途。 “这就是我们军医标准配备的药箱,如果要打包购买,总体是二十七两银子。您瞧这柳叶刀做得多薄呀,这可是纯钢的!”李丹看着他眼馋的样子说。 这位抚王使者在李丹的诱惑中不知不觉花掉了七十多两,不仅买走显微镜、药箱,还有四升酒精和全套的《战地救护手册》、《外伤紧急处理手册》、《伤口缝合术》等四、五本书。 在他强烈要求下,李丹安排小碗儿陪同他坐着马车去参观了古埠的护理员培训学校。 谁知回来下车后这位仁兄便开始询问马车的价钱,又掏了五十多两把车和马匹也买下了。李丹这边的付出仅仅是,让马夫花两天时间教会他随从如何驾驭。 然而这还没算完,卢云墡发现这边好东西真是不少!在陆续购买了凤泉、玉清流、玉流春等各种酒后,他发现了车窗上的玻璃,立即对这种东西喜欢起来。 看到李丹用的铅笔也要,鹅毛笔和墨水也买,甚至还订购了二十袋水泥。 总之,最后把抚王让他带来的二百两全花光了才算停手。离开安仁时回头频频摇手作别,颇有不舍之感。 抚王府大采购的序曲由此拉开,在伺候短短三个月里,王府向饶南商团采买、订购的金额已经急剧上升到平均月增一千一百两的程度,其中水泥、玻璃、铁筋和农业工具类占到六成。 抚王下令,给自己和太妃、王妃居住的殿堂屋宇全部更换玻璃窗。 冕山玻璃厂专门派了六位师傅去指导安装,并顺势在抚州城内开了第一家玻璃店,头一个月不仅存货已售空,而且开始接受明年春季的订货了。 从卢云墡口中得知李丹对于创伤急救颇有心得后,抚王难以按捺好奇和求学的心情,居然向皇帝打了报告要求去李丹那里学习一个月医术。 赵拓接到这个消息大喜,立即批准:王有好学之心、仁民之术,欲往军中报效,朕甚欣慰。着往饶州团练见习可也,钦此! 他这一句话,抚王便带了三名随从到李丹刚组建的军医队去做军医了,军衔上士官。 新婚那天李丹接到信江防线被突破,娄世明渡江成功,银陀残部退往戈阳的消息。 赵敬子判断戈阳南北遭到夹击必不可守,因此派了陶绶沿江而下接应端严、端方兄弟带领参加反正的七百多部从上船,并退守敌军已望风逃窜的贵溪县城。 这时候赵重弼也对此重视起来,他开始意识到娄家父子如果全力西向的威胁,一边向石毫报告,一边命朱祁镇部南下贵溪并在该城正式接受了端家兄弟的归顺。 同时他派人去泸溪给那边的围城部队传警讯,要他们小心娄家部队的内外夹攻。 除夕前夜,新的消息传来,花臂膊抢先进入戈阳迎头痛击,银陀残部大败溃散,胡关根被杀。 赵重弼担心贵溪兵力单弱,立即命李丹率团练前出,与贵溪县城呼应相据而守。团练兵立即出动,一夜奔袭抵达贵溪城外。 李丹让二、三两营在分龙寺扎营诱敌,自己带主力在大脚岭埋伏。众人都说敌来必先攻贵溪,怎会来攻西北角这么个小寨? 李丹说:“花臂膊那厮好大喜功。他戈阳胜了一场一定轻敌冒进又想得贵溪这个彩头。我们在城外引他,叫他得点教训!”大家将信将疑。 不料快到午时,侦察兵来报说花臂膊果然来了,带了一千多兵马。众人这才信服,都说经历大人这是将他兄弟的脾气都摸透了!于是摩拳擦掌准备迎敌。 娄世凡听探马回报,分龙寺方向发现敌小寨一座,颇为惊奇。带了数十骑士来看,看了许久后他忽然一声冷笑道: “我观敌营虚实,战兵不过五百,旗帜帐篷倒是不少!想用这办法唬住我花臂膊,真是做梦!”便下令先攻这座小寨。 有部下赶紧提议,觉得大可不必,直接攻拔贵溪,这里的守军立刻就会惊惧散逃。“不对!”花臂膊自信地摆手,问大家攻这寨子死伤大还是攻城死伤大?众人说当然是攻城。 娄世凡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了?这里的兵多半就是从戈阳逃出来那伙人,没什么战力的惊弓之鸟而已。 打败他们估计贵溪自己就开门降了,岂不甚好?大伙儿一听也对,那就这么办吧! 大脚岭上的诸人不出声地看着娄世凡气势汹汹扑向小寨,李丹从地上起身掸掸身上的土:“好了,派人给贵溪递消息,咱们下山,踹那花臂膊的白屁股去!”众人哈哈大笑。 这边娄世凡把进攻队形摆开,大伙儿一声吼向寨子冲去。就听里面牛角号“嘟嘟”响,从竹篱笆后头露出四、五个大铳的铳口来。 “有将军铳!”前头的人想站住脚的、要扭头往回跑的,立即就被人流淹没了。 还没等大家明白,对面炮声响起,霰弹弹丸四散而出,重一两的弹丸,每门炮喷射出来数十枚顿时将前边几排的人打得七零八落。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甚至是踏着同伙汩汩冒血的身体往前冲,一声竹笛响过,对面火铳又开火了。火铳连着打三排,每排有三十多杆击发。 这是李丹第一次大规模、集中化地使用火器,也是军工厂用流水作业、标准件作业法全力开动后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火铳和紧接其后发射的箭矢遏制了对方进攻的势头,为炮兵再次开火赢得时间,第二次大铳射击后娄世凡就挡不住溃退的部下了。并且他这个时候也听到了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 “青衫队、青衫队,我们中计啦!”所有人都喊着到处乱跑。 花臂膊从马上看到股骑兵,卷着烟尘从北边湖塘后杀出横切了溃退中的队伍,然后青衫队的旗帜出现在前方,并且身后的小寨里也涌出了一股股青布包头的队伍。 “上当了,这不是戈阳的银陀部下,这他娘是青衫队!”不知谁绝望地喊出了大家的心声,然后“跑”字就成了每个人嘴里的主题。 接到李丹派骑兵传令送来的消息,端家兄弟主动请缨出战。朱祁镇只带了两百骑兵赶来,本部还在路上,听到他俩请求出战当即同意,着他们点五百人出城。 花臂膊左冲右突,好容易突破包围跑出来,身后跟上来回到戈阳的不过寥寥百余人而已,并且他几乎损失了所有跟来的头目。 听说贵溪大败,青衫队出现,娄世明立即判断继续沿江而行必然遭到强力的阻击,而且官军如果全力南下,有可能提前关闭包围圈的大门。 “如果青衫队出现,那说明官军已经在那里或不远处了。”他对虔中说:“看来那赵巡抚一直在盯着咱们。也罢,我也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说罢,他下令九牧王王时信改为先锋,全军沿着文坊、冷水、高埠这条路前往泸溪,娄世凡则由先锋改为后卫。 “赶紧走,只要我们过了云灵山,他们就没办法了!”他说。 “二将军要回福建?我们不等大帅了么?” “一切相机决定,并无定策。”娄世明叹气:“现在能跳出生天才是重要的,似他们那样还要带着财货、女人,磨磨蹭蹭要到几时?顾不得他们了!” 次日,本来要往贵溪的部队在乌龟岭下突然调头南向,也正在这里娄世明遇到了出来寻找他们的王旭及其部下,得知杜竟和娄世吉就藏在附近的天缘寺中。 娄世明马上派人去接了他们过来,从朝阳出发的人已经损失近半,众人得知已经安全后个个唏嘘不已。 赵重弼算是反应较快了,他一面命朱祁镇部南下贵溪守住门轴,一面带着焦丛虎、蔡双五迅速跟进。 同时给泸溪蔡刚荃一次次下催战令,让他立即攻占泸溪县城后北上文坊,彻底关闭大门。 另外他还派人去南城通知建昌府,并联络停留在衫关的邵武那路官军,请他们无论如何赶到泸溪,协助堵住这股乱匪的流窜。 然而娄世明的动作比他更快!初四文坊陷落、初六冷水陷落、初十日高埠陷落。 而这个时候蔡刚荃还在泸溪外围舒舒服服地等着过元宵佳节,结果初十四敌军突然出现在城外,官军措手不及,部分军官弃寨撤逃引起全军动摇。 蔡刚荃大败,不得不后退十四里,到大觉山才得以立足。 “啪!”一只茶杯被摔得粉碎,娄自时愤怒地指着南边大骂:“不孝子、不孝子!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把老夫丢给官军吗?” 娄世明、世凡兄弟俩的队伍蹽得太快!娄家军的主力刚到铅山、鹅湖,他俩的队尾已离开贵溪。 这之间显然就有了个空白地带,若被官军占据,那后面的主力就极为被动了。“什么先锋、元帅,都是你们出的好主意!” 娄自时气呼呼地:“现在怎么办?官军已到贵溪,若戈阳一失,我等难道要掉头回上饶去?” “父亲息怒,孩儿以为……。” 娄世用正想说什么,却被娄自时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你住口!没用的东西,比你两个弟弟差远了!现在想来,他们早就想到要跑,我还傻乎乎地听你建议,对他们封官加爵。真是现世报!” “主公息怒,众人面前这样加责大公子,不大合适呵!”贺章轻声劝说。他看娄世用脸上青白不定,手都有些发抖,于是急忙上前打圆场。 “二公子、三公子虽然行动过速,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他们吸引走了大部分官军的注意力,主公行动起来会更加便捷。” 娄自时听了想想,脸上稍霁:“那么依先生怎么说?我军依然按原计划继续西进?” “主公,若按原计划大军要到鹰潭再走官道南下,现在看来官军已经等在贵溪,此路不通了,所以我们只好翻越象山、云林山。 但是这样一来恐怕有不少车马、女子都无法携行了呀,否则山路难行大军被拖住后退,官军前后一堵可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也!” 看来贺章也并非不明白,他想趁此机会劝娄自时轻装、加快行军速度。 但娄自时舍不得这些,好不容易到手的珠宝、财货,还有那些侍妾和美女,当然部下们也有许多家小和掠获,总不能让他们全部丢弃吧? “这个……,明日且叫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行囊,加快速度便是!”他勉强这样说。 然而第二天的行军速度却提高有限,加上不少广信本地兵士不愿离开故土,因此一日便有上千人离队逃亡。 贺章大感头疼,却也无可奈何。他看丘克勤和龙辉频频交换眼色,心中大疑。仔细观察娄世用,见他面无表情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越是如此,贺章反而觉得越是不踏实了。 “娄家分兵前后两路?”在贵溪城内,李丹听到侦察回报,愣住了。他看看赵敬子,后者也有些莫名其妙,再看看那边的朱祁镇也是一头雾水。33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朱祁镇按着太阳穴咧嘴:“两万人在前,三万人在后,这叫什么阵势?” 三个人正议着,忽然陆九进来叉手道:“大人、千户,外头来了个书生,还带着十几个番人,说是大人旧识,约好来会面的。” 赵敬子“噌”地起身:“不会是吴茂和黑木回来了吧?”李丹听了立即跳起来,跑出门去,一看可不是吴茂,身后一个笑嘻嘻的黑大个仔当然是黑木。 “哈哈,你两个回来了!”李丹高兴非常。 “一别数月,没想到大人的官越做越大了!”吴茂笑着深深一揖:“此去番禺幸不辱命。大人,这位便是法兰克船长,这位小个子是他船上的医师优素福。” 李丹上下打量,伸出手去,用法语问:“你好,法兰克先生,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法兰西骑士德·比让·法兰柯西斯向您问好,请问我在和哪位说话?噢我的天,您是在用我们的语言说话,虽然有的地方不太标准,但这必定是法语!” 法兰克躬身行礼之后惊奇地回身看了眼同样吃惊的伙伴们。 “哦,明白了,尊敬的骑士法兰柯西斯先生,欢迎你!”李丹伸出手去和他握手: “在你面前是中华大皇帝陛下的臣子,江南西道宣抚司经历,饶州府军事副长官李丹。一个简单的名字,相信你容易记住。” “是的阁下,我记住了。我和我的同伴很高兴受到您的邀请来到贵地,我希望和您确认合同的内容和条件,之后将会非常愉快地和您展开合作。” “这些合同条款会谈到的,不过让客人站在门外可不是一种尊重。请进来喝些东西好好休息吧,其它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沟通。” 李丹说完向其他人点点头,带着他们进来。朱祁镇悄悄在他耳边问:“你什么时候会说夷语了?” “生来就会。”李丹笑着回头看他一脸的不信:“好吧,吴先生教的,他在广州长大,和夷人有交情,这次派他去聘请若干有技艺的夷人过来,对我的商团会有大用!”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章 无官一身轻 吴茂和黑木找到法兰克的时候他们正找船准备离开。那时他们过得很苦人人都在做工,法兰克也放下架子去码头做苦力。 不过这倒是对他们学语言大有帮助。当一口广东官话的法兰克瞧见吴茂的时候,差点眼泪都掉出来了。 这次和他一起来的十几个人里共有四个法国人、两个意大利人、一个希腊人、三名日耳曼人、两个不列颠人,两名西班牙人,真是个多国集团了。 李丹非常满意,立即命毛仔弟安排他们住宿、洗澡、吃饭。“给他们吃胡饼,这班家伙生来没见过大米,估计在广州米都吃腻了!”李丹特地嘱咐。 三名参谋回来两个,一人在那边因病亡故,李丹指定其中一人任夷人队的临事管事。 吴茂他们这次还收罗回来六十多部书籍,都是和算学、天文、航海、船舶、动植物等有关的。 除了优素福,还有个日耳曼人罗德也是医生。那个西班牙人巴蒙特是位牧师,他到过很多地方,亲手写了《亚菲利加沿岸风物志》来记载非洲大陆沿岸风土人情、出产和动植物。 不列颠人乔伊则是船上的轮机长和枪炮长,意大利人维吉尔是随着钟表货物来东南亚的,他是负责维护和调试钟表的精密机械师。 这里最神秘的,是另一位的不列颠人。这人自称希克斯,风度翩翩,高个子白皮肤,谈吐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但他却只说自己是船上的图书管理员,负责书籍和海图的保管。 这次带回来的书籍、海图等到有大半出自他的贡献,而且他也是中国话说得最标准,最接近商京官话的,据说这得益于此前他得到了一位当地官员的庇护,并在他家里生活了一年半的缘故。 总之,这次广州之行的成果让李丹十分满意!他决定让毛仔弟带着夷人队先行回安仁,交给已出任饶南商团副理的巴师爷安置。 然后让黑木去军情科做副手负责侦察,留吴茂在自己身边做个随军书记。 就在这天傍晚,侦察兵在城东下洋渡口遇到了奉命护送广信府通判和卫指挥镇抚前往南昌的审杰等人,确定了上饶在付出近三千人伤亡后已经解围的消息。 “看来可以确定娄自时是要西逃了!”赵敬子肯定地说。 李丹马上安排人继续护送,同时询问了路上情况。审杰告诉他兴安已没有敌人,听说戈阳之敌也全部撤出了,但未确认。 这时候贵溪城里人数最多的是李丹的部队,官军仍然未到达。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一方面是戈阳、兴安已经成为空城,另一方面是官军南下速度慢、兵力单薄,很难抵抗娄自时亲自率领三万主力的冲击。 也就是说,赵重弼设计的这扇门没时间做成铁的,甚至连木板的都不是,简直就是个柴禾编的一脚人家就能踹开! 赵重弼比他们还着急,不断往各地发指令,甚至命南丰、广昌的官军立即北上增援建昌府城,让吉安驻军集结并东调一部至抚州听用。 他已经切实感觉到了娄世明带来的威胁,这家伙要是将建昌府捅破个大窟窿,那么原本想象得很完美的广信包围圈就成了笑话! 不知是为了等后面的娄自时主力,还是为了休整,娄世明在泸溪逗留了七天。 在这段时间里他吸收了杨贺余部冯自材等人,实力得到进一步增强,于是在正月二十四日突然袭击,击破蔡刚荃的防线,越过云际岭在二十六日早晨出现在光泽城下。 但他并未将自己的动向告诉身后的老爷子,当二十七日娄自时进入泸溪,才知道几天前儿子们已经离开时,再次勃然大怒,并从马上昏厥了过去。 二月初一,赵重弼刚刚起床还睡眼迷离之中,就听到自己的中军进来说了个消息。 “什么!娄贼死了?”他一下清醒了,赶紧问消息来源。 原来是尾随娄军的斥候发现对方全军戴孝,立即抓了两个想溜走的逃兵来问,这才知道娄自时死了,现在全军主帅是大公子娄世用! “什么!娄贼死了?”李丹也得到了消息:“可靠吗?” “非常可靠,是‘竹鼠’传递出来的消息。”赵敬子回答:“审大侠亲自和他接头,应该不会有错。现在娄世用当家了!” “竹鼠”是卧底曹均有的代号,这家伙回去以后四处钻营,终于混到娄世明身边做了个裨将。他给的消息来自于娄军高层,所以这件事几乎是可以板上钉钉的。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李丹冷笑:“娄世用可没有什么宽广的胸怀,这俩弟弟这么任性他是不会容忍的。” “你希望他们互相打起来?”赵敬子问。 “打起来的可能性小,但两边继续联手的可能性不大了。实力增强让娄世明有了对抗其兄的资本,当然也在他们内部扩大了发言权。”李丹好整以暇地坐个舒服的姿势: “现在,就看他们之间闹起来,有多大程度可以削弱娄家的战力,另外能给官军这边多少调兵遣将的时间和实现再次包围的机会。” 上次包围门没有关住叫娄自时踹开了,所以李丹说是“再次包围的机会”。 二月初,游击李廷率三千人到达戈阳,带来了铅山也已经被其它官军收复,玉山被围之敌已经接受招安等消息。 广信府全面收复。但是建昌那边情况却很不好。娄世用一万人猛攻南城,终于用两天时间攻克了这座府城。 这是他们攻下的第一座府城,娄世用杀了被俘的知府汤禀英祭旗,然后正式宣布建国号天福,自称天王。 他授予叔父娄自胜德禄王,封二弟娄世明广安王、三弟娄世凡广信王,但二人都退回了印信予以谢绝。 二月中,娄世用击退了从南边来援的南丰等地援军,然后派龙辉溯河而上占领了守卫薄弱的新城。 在形势一片大好,官军正手忙脚乱中,杨贺又跑了,他趁大家注意力往南看,突围而出,从武功山的山谷中溜出去,消失在湘南的大山中。 石毫确认这个消息之后一面上折请罪,一面调集一万官军自抚州南下建昌府。 赵重弼将团练调回鹰潭,依旧守着这个大门的门轴。现在进剿的主力已经改成了官军。 衫关的福建兵回援光泽失利,只好先退回邵武。娄世明已经兵临邵武城下,志在必得。 李丹正在打包,他已经向赵重弼请求让梁明山来接替自己的饶州团练使,然后真的要回家读书去了。 娄谅已经先期抵达白马,住进了为他盖的“格庐”居住。李丹掐指算着哪天能到家,心里有些火急。 外面脚步声响起,梁明山和赵敬子联袂而至。 “大人,娄世明和娄世凡都死了!” 李丹手一抖,拿着的几本书滑落在地上。他疑惑地看看二人:“竹鼠说的?” “是!他紧急联络了审大侠,说现在福建那路娄军已经乱套了,群龙无首……。” “究竟出了什么事?娄世明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李丹还有些不敢相信。 “事情出在娄自时葬礼上。”梁明山说。 娄自时死后一直没有入土,娄世用在攻下南城并建国后才找了块吉壤,派一千士兵给他父亲营建了坟墓。然后通知娄世明、世凡、世吉三兄弟来参加葬礼。 葬礼上娄世凡失态,痛哭之后当众指责长兄丢母弑父,气得娄世用脸色煞白。 队列里的丘克勤趁娄世凡不备拔刀,娄世明为救弟弟挨了这刀,结果被砍断脊骨当场殒命。娄世凡刺伤丘克勤夺马而逃,现场大乱。 娄世用本不想追究了,但听娄世凡溜走时喊说要提兵来报仇,便生出杀心。最后还是龙辉带兵追上去把娄世凡射落马后,又命部下将其乱箭射死。 这个意外真是,要多意外有多意外!“没想到,二天王和花臂膊这兄弟俩就这么死了,还是被自己亲兄所杀。唉,真是太不值了!” 李丹叹息:“我本以为将来有一天我们能在战场上见高低呢,谁想竟是如此!”他摇摇头拣起地上的书:“报给赵大人吧,这下建昌府的事情更不用我操心啦。” “大人这话怎么说?”梁明山问。 “潭中绡来信,说他已经帮着知县将南丰打造得铁桶一样,并且全城都已经仿着余干的例子动员起来,敌人想如打南城那般攻南丰是不大可能了。 现在他们内部又出了乱子,我看气数长不了啦! 哦,伯亮倒是可以派人去告知赵大人,如果南线敌军群龙无首,很可能推原来杨贺部将冯自材出来主事,这个人或可招安,请他留意。 另外告诉竹鼠注意自身安全,必要时可为冯自材接受招安做些推波助澜的事,但不宜揭破身份。” 二人离开后,李丹想想便叫陆九将王习找来。“冯自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招安他有几成可能性?”他让王习坐下后问道。 “大人,冯自材这人没成家、没子女,一直把侄儿冯白山当自己的娃看待!”王习没直接回答问题,反而说了这么一句。 “冯白山?这人好耳熟。”李丹想想:“是不是先前杨星的那个中军官呐?” “嘿嘿,大人好记性!”王习赶紧说:“当初事起突变,我等仓促下迎战。谁知对方下手极狠,弟兄们被分割成好几块互相间无法呼应。 亏得后来朱大人带着官军到了,不然连我这条命也搭在里面。呃,说重点就是……白山的尸身是我找到以后下葬的,我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埋在哪里。” “你想亲自去一趟?” “还有别人能去吗?再说作为白山以前的同僚,我也该把这些事和他家里人有个交代是不?”王习苦笑。李丹想想,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上次走这条路时队伍浩浩荡荡,李丹现在身边却只有吴茂、陆九、林宝通和一什卫士相陪。 上饶解围后林宝通任务完成,他随后潜回复命,广信府的军情工作交给铁镏子负责,情报站则交给审杰的那个徒弟卢十七。 团练里面保留两支情报力量并不合适,李丹决定将情报科的人和审家兄弟这些江湖人士都撤出团练,因此原情报科的关系全部平移到商团内,称消息科。 一路上从林宝通口中,李丹了解到原来上饶城内的事还真是并非一帆风顺。卫所千户林小通的父母被娄家抓到,因此派人潜入城中胁迫他开门献城。 幸亏林小通没有立即答应,害来人为帮他讲条件进入城两趟结果露了马脚。 审大侠将情况报告后,于参将将计就计开门,在瓮城内诱杀数百敌军,射杀了林小通,敌人计策终归失败。这是在娄自时撤围前一天发生的,估计也是他最后的尝试。 “茂才兄这次回来,我其实正在想需要派个人作为我的代表去商京,表面上身份可以是商团掌柜,在商京代我出面联络、安排交易。”李丹告诉吴茂说。 “怎么,公子还真的想要在官场做下去了?”吴茂笑着问:“你就不怕掉进那染缸被染成黑色?” “一点自信都没有!”李丹批评:“焉知不是我们一点点把他们染成红的?” “黑色多,难呀!” “所以我要参加科举,认识更多举子,树立在文坛的威望,然后把有共同理想的人慢慢拉拢过来。等我们的人数量超过他们时,这缸水的颜色也就要变了!” 李丹看向吴茂:“陈家已经被皇帝召回,我看陛下还是个英明的君主。 如果没有人辅佐,他一个人势单力孤,很容易被那些士大夫给带歪了、跑偏了,但如果有我在,至少不会是隋炀帝那样的下场!” “你居然拿炀帝来比当今?”吴茂眉头惊奇地动动,忍不住想打开车门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偷听。 “这车轮滚滚地,就算我喊两声外面也未必听得到。”李丹看出他心思微笑着安慰,然后接着说: “杨广这人英俊、博学,有才华、有见识,有文采、有武功,唯一缺的就是辅弼良臣。 你看他做的事:开运河、建东都,灭南陈、征吐谷浑、伐高句丽,哪件事都有背后深刻的考量,都是大手笔。 只可惜性格上过于急躁,又为了皇位稳定处死大量功臣,导致自断羽翼,身边只有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推波助澜。 后来诸般征伐与营建过于频繁,滥用民力,在灾害面前国家不能救济,在与名家士族相处中又关系紧张、猜忌不断。 所有这些最终导致辉煌的隋朝一瞬灭亡。 是故一个英明果决的君主对国家来说是不可少的,但如果君主过分自以为是而身边又无臣子能够矫正,对天下人来讲反而可能演变为灾难。 福祸的关系就是如此啊!我当初要科举,是为了接近皇帝,找到让陈家冤情得雪的机会。现在要参加科举,却是为了辅佐皇帝,让帝国吐故纳新,再发生芽。” “嗯,君前者为私,后者为公,前后变化善莫大焉。”吴茂拱手:“茂愿为公子前驱,为了让宇内廓清、吏治更化,同公子一道,奋力搏一程!” “好!”李丹非常高兴:“你到商京之后,先去四海居酒楼找金钱豹王金生。他是咱们茶山社在商京的负责人,也掌握着情报渠道。我会让他尽力协助你。 你熟悉情况以后,可以自己决定在商京以什么面目、名分出现,以及如何开展。需要多少人手、资金请直接写信给我,我会指定一人作为咱们之间专用的信使。” 越接近到家,李丹心情越是舒畅。以往没注意过这路上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色,他颇有兴致地看着,也注意观察田间人们如何春耕劳作,使用什么工具。 有时让车队停下,走到地头和老乡攀谈。那些乡人不知道这和气的小公子便是他们口中“目光如电”的李三郎,只觉得这人好说话、不拽文气。 在外带兵一年,连新年都未在家。李丹一进门就把小钱氏扶到正座上,恭恭敬敬先补了磕头的礼数,这才叫陆九把带来的礼物呈上来给姨娘过目。 当然,自家媳妇也有,不过好东西自然要晚上才拿出来哄人家高兴的。全家上下不是得了礼物就是拿了赏赐,都高高兴兴地像是又过了次年。 在一夜疯狂之后再次醒来,李丹支起手肘,看着蹙眉下地的徐英,嘴里喃喃地念叨:“雪絮漫随青松卷,此意绵绵,谁道心情浅?前度郎君归期缓,一年相见半晌欢” 徐英回身在他额上拍一巴掌,笑骂:“你个小鬼头,得了便宜卖乖,还敢用歪诗来调戏。你且老实些罢,仔细今晚宁儿吃了你!” 李丹哈哈笑,四仰八叉地躺着说你两个随便吃,反正就这么多肉。 雨桐进来笑着说:“姑爷快起罢,这太阳头儿都老高了。再不起,回头姨娘该说我们不懂事。” “这不可能,至少英姐姐绝不会,除非是你雨桐不懂事。” 李丹拿丫头打哈哈,说得雨桐脸红如布,啐了口说:“好心当驴肝肺,反来倒打一耙!不是发誓说要读书么?这算是哪门子读书的样儿?” “诶,莫急嘛!”李丹枕着两手眼望天花:“百金不换闲时月,千鸟难逢空树林。你且让爷我享受会儿这感觉。 唉,总算无官一身轻了!这一年忙得脚打后脑勺,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才不过饶、广、抚三地而已,若是封侯拜相,爷我怕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囫囵喽!” 徐英和雨桐听他如此形容自己,愣了下继而掩口而笑。李丹看着她俩花枝乱颤的样子,惬意极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抡才大典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二章 金殿称鱼 就在魏丛喜站在新进士最前排,和状元、榜眼一起带领大家感激涕零山呼万岁的时候,赵拓心情可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面前放着从礼部存档处调来的几份卷宗,那里面就有上届科举时周梧的答卷。 在抱月亭诗会上他注意到这个略带腼腆的学子,一手漂亮的小楷字和情意生动的诗给他留下来深刻印象,也让他奇怪为何这样一个人会两次都未中进士? 所以他命刘太监悄悄调来他的卷宗查看。这一看便看出了端倪。 赵拓自小随着宫内的师傅学习,绘画笔书自然不在话下,而对各种纸张的熟悉、裱糊工艺的了解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他通过仔细观察,发现周梧试卷纸张上部分纹路与原纸不符,在旁人看来这没什么不同,但在有经验的人眼里,那部分是后来接上去的。 而这个部分,恰恰是封卷糊名之后,校阅官题写「中」字的地方。只有写了这个红字的卷子才会递送至京师接受排名大阅,否则就直接交给礼部存档,消失在数以万计的纸片堆里了。 有人动过手脚,挖去这个中字然后用同材质的纸补了一块上去,相迎的,那个中字应该被补到另一份卷子上去了! 赵拓发现之后并未声张,他叫来翼龙卫都指挥使刘牧,叫他安插人手细查这次西安来的所有考卷。 结果发现了两对有问题的卷宗。有两个人买通了西京贡院的官僚!翼龙卫配合刑部立即出动,很快将案犯全部抓获。 「臣辜负了陛下,有失察之罪,乞陛下圣裁!」朱瞻墡吓得爬在地上抖个不停。 「五哥儿(朱瞻墡在家排行第五子)起来罢,这也怨不得你们。」赵拓冷笑:「若不是朕学过两手,怕也被他们给蒙过去了!」 「这些人怎么敢?为了四百两就做下这等大案!」韩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哼,说轻呢是利令智昏,说重呢这是欺君!」正月里侯燮正式引退,谢敏洪如愿以偿进入内阁。 他在议事的时候喜欢扮演正义的化身,此时义正词严:「陛下,臣建议将这些目无君上之徒处以极刑,这样才能警示来者,匡扶正气!」 「调查是必须的,但是否极刑?还是由刑部和大理寺拿意见罢。」皇帝冷冷地瞟了眼一直没发言表态的杨缟,心里暗叹一声。 「西京的提学是哪个?」他问,马上又接了句:「对了,杨卿,陈提学从甘肃追回来了吗?」 杨缟一哆嗦。他知道下面马上就要问道南京刑部和留守司为何把屎盆子扣到陈仕安头上的话题了。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麻烦,都是要还的债。 问题是,有些债还是杨仕真那老东西留下的,他倒是撒手走了,留下自己承受这一切。越想他越心灰意冷,赶紧回答: 「陛下,西京提学是、是老臣的堂侄杨处,其父便是……杨涛。陈仕安刚到兰州就被赶上,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西京府(西安)境内。 这桩案子内阁已经调查得情况基本清楚,请又宾(仪中生字)向陛下奏禀。」 「陛下,刑部协同翼龙卫、大理寺赴南京调查此案,最后的结论是南京留守司留守太监苏明举得人举报之后,未经核实便召集六部官员大发雷霆、限期破案。 刑部主事刘诗坊查明人犯上报被驳回,理由是未说明责任官员姓名。刘某在上司刑部佥书韩济暗示下写上了陈提学应对此负责。 在对韩济审问中得知,因南京礼部尚书路友得没有收到陈提学的礼金而怀恨在心,因趁此案中伤陈大人,并派门客唆使韩济做此手脚,该门客业已落网并承认。 目前所有案犯均已停职、拘押到京,分别关押于刑部和大理寺待旨听勘。」 「路友得?」赵拓在前天就已经从刑部奏报中知道了这事,现在让仪中生当面说出来,目的就是引出这个路友得。「他是什么背景啊?」皇帝看似随意地开口问。 「路某是宣宗二年科进士,一甲第十七名,那年是老臣主考。」杨缟脸色灰暗,跪倒、去冠,叩首道: 「臣有子弟管教不严、失察及辩人不清之罪,请辞首辅并乞骸骨,望陛下恩准!」说着声带哽咽,涕泣不起。 「唉!杨卿何必如此,朕也希望咱们君臣相得一场,能够有始有终,但现在看来……。」皇帝没继续说下去,只命刘太监上前将杨缟扶起,又把冠递还在他手上。 赵拓心想如果今天这样你回去还不自己写辞呈,那可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涉案人员要分别关押,着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会审,将处置方案尽快报来。 再者,涉案学子中是否有无辜牵涉者?卿等要立即重新核实,有冤情的必须迅速纠正! 同时派人至西京调查案件、拘押人犯。加急旨意给西京翼龙卫指挥使,命他马上秘密控制已知人犯,协助调查。 至于陈仕安,既然已经知晓他是被冤枉的,中书拟旨,西京提学免职后让他先就地署理贡院,直至有新的旨意!」 宫里发生的事很快引起朝中上下臣子们的关注和议论。 有人惊奇这个陈仕安运气好,不但转危为安而且重新署理西京提学; 有人则断定这是陛下的大招,杨太阁这次看来是坐不住位置了; 还有人立即开始向谢敏中、郑寿两边跑,希望能在这场大变动中占个好位子。 郑寿的家里贴出了条子:本人身体不适,诸同僚探望请免,拜留名刺,礼物敬谢不敏! 尽管如此,上门投刺的还是络绎不绝。门子得了郑寿的严令,礼物绝对不收,双手客客气气地接过名刺交给管家,态度绝对谦恭、温和。 相对谢敏洪家可就不同了,来访者络绎不绝,花厅里笑语常在,连廊下等待的客人都被安排了座椅,顺序接见。果然一副相府气派! 谢敏中这次大考中了三甲第三百一十名。虽然几乎垫底,但总算高中,他高兴得很。翩翩然,颇有点可以挥斥方遒的感觉。 看到兄长家里迎来送往,大兄被人「谢相、谢相」地称呼着,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若兄弟连相,是不是也很传奇呢? 他因约了同窗会文,手里拿个纸筒正迈步往外走,差点与进门的人撞个满怀,急忙向对方赔不是。 那人是个四十左右的官员,笑嘻嘻的倒也不在意,向他拱手说:「敏中老弟吧?在下鸿胪寺卿王甘,特来拜会谢相。」 谢敏中倒吓一跳,他知道这个王甘是前大学士王野的侄儿,连忙躬身还礼,告罪道:「冲撞了大人实在抱歉,家兄正在会客,今日来找他的人委实有些多!」 「哦!」王甘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可真是不巧了,在下得了幅宋贴,知道谢大人一向对送人字画极为关注,特带来请他上眼瞧瞧。没想到有这样多客人在等。遗憾得很!」 「这样啊?」谢敏中自己也极喜欢宋人字画的,听了回头朝客厅那边看一眼,轻声道:「冒犯大人在下当然要有些补偿,请您稍候,我试试能不能请大兄拨冗一见。」 「那是在太好了!」王甘大喜。 谢敏中悄悄绕到后面进去,来到大兄身边。谢敏洪察觉,眉头微皱正要说话,他立即凑上去在他耳边轻声叽咕两句。 谢敏洪怔了下,继而做出惊讶的表情来对正在谈话的官员拱手道:「列位,实在不好意思。大鸿胪来访,可能是因陛下即将往南郊祭天之故。谢某不得不告罪了。 」 几个人都会看眼色,立即起身道无妨,改日再来拜会云云,然后逐一退了出去。谢敏洪送到门口,让弟弟将王甘请到后面书房说话。 谢敏中当然不会参与,引见之后依旧一摇三晃地出门去了。二人在书房里据说密谈了半个多时辰,然后云淡风轻地作别。 然而次日下朝,一个惊天的消息在商京里传开:王甘在旬月朝会上第一个站出来公开弹劾杨缟三大罪:弄权、任人唯亲和不作为。 从他开头,朝议便偏离了当日的走向,群臣纷纷攻击杨缟,要求他辞职下野。 赵拓心里这个气啊!本来他设计好的用两京学案逼杨缟自己提交辞呈,没想到这老头儿不知为何直到上朝也没这么做。 赵拓已打好腹稿,今天要主动提出同意太阁昨日乞骸骨的请求,不料这个王甘先行一步打乱了节奏。 一旦有人提出弹劾,那杨缟想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赵拓更没法当着群臣的面帮他保全。做皇帝就是如此,不能想怎样就怎样。 皇帝是群臣首领、法度与道德的遵守者、维护者,你任性,结果就是纲常崩坏、制度虚设。 结果杨缟颤巍巍摘下弁冠、脱去官服,被送回家停职待勘。几十年二杨把持朝政的局面到今日为止,巨木已朽,轰然倒塌! 自然而然地,韩谓被任命为首辅,成了百官之首。不过大家其实都明白,韩谓的背后是郑寿为首的荆湖系。 韩首辅的胜利是荆湖系战胜了江南吴越系,谢敏洪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新的争斗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赵拓原本很不想让这两边掐起来,但他后来一想这是迟早的事,晚不如早,于是干脆放手,自己该怎么用人就用人。 你吵架可以,坏了国事要挨罚,他只要守住这底线,坐看文官们自相厮杀便可。 倒是王甘这件事让他奇怪,这个人是个不爱出头挑事、圆滑机敏的,他怎么会跳出来先开火,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 皇帝越想越奇怪,于是叫来翼龙卫都指挥使刘牧,吩咐他派个人进入王甘家里做下人。 「越接近他越好。」皇帝说:「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否靠得住?」 原本因他叔父王野的缘故,赵拓从来没关注过王甘,好歹算上去他和自己是师兄弟嘛。这回,王甘可真把赵拓吓住了。 「这些老家伙,个个都靠不住!」他恼火地想。 殿试这天,赵拓重点考察了几个自己特别关心的学子,这其中便有魏丛喜和那个渔夫苏由,还有一个人他决定放在最后再问。 「魏卿,你并非沿海人士,是如何想到这装盐的袋子上有问题哩?」他笑着问魏丛喜。 「陛下,人皆以为自己无错而错在他人,故而世上才会有推诿一说。臣其实也没有别的见识,只从‘格物二字上想,盐遇水而潮,如果能使之不遇水则不会产生这次的纠纷,是故海商有没有和盐商申明是海运之用,又或者海商可曾因此将盐分装到更防潮的包装袋内,再者有无对船主申明袋内物品需要防潮,此乃解题的关键……!」他抬头快速看了眼皇帝,见他正频频点头,接着说:「我辈天天吵嚷说要格物致知,臣以为这并非空话,当自每件小事、每个物体的本质与源头去寻那里面的道理、天理,那么才能得到真正的知识。所以臣常见鱼浮于水,便思为何鱼可浮而铜钱不可?有的能够想出道理,有许多却还不行。臣惭愧,看来要参悟大道,臣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卿做的很好,只是不得法而已。」说完赵拓扬头:「那个……苏伯由,你是个爱钓鱼的,你可知道为何鱼能浮潜而铜钱不能啊?」 苏由大吃一惊,他本是个洒脱的性 子,不过到了金殿上也需谨慎,忙趋前回答:「陛下,臣亦不大明白。不过臣宰鱼时尝见鱼鳔,内有气,可漂浮。臣揣测鱼可浮潜同这个鱼鳔有关。至于铜钱,它是个实心的没有鱼鳔,自然无法使气充满,也就不能漂浮了。」 「嗯,有一定道理。有趣得很,真也想知道答案。」赵拓笑着说:「朕再找一个人,看看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殿上大臣个个莫名其妙,觉得皇帝任性得不是时候。不过既然陛下说话了,大家也只好站着听。 「一甲、二甲都在这里了,那么……三甲……第一百八十四名,江南西道的李著可在?」 李著作为去年的举人也来参加大比,喜获三甲,心情激动。万万没想到皇帝金口竟然点到了自己!他目瞪口呆片刻,才在周围人催促下急忙出列向前,叩首行礼:「臣李著在,吾皇万岁!」 「方才的问题二甲第三十四名重庆府的苏由公子说与鱼鳔有关,你可有什么补充?」皇帝笑盈盈地望向他。 李著怔了下,脑筋急转弯。他想起当初自己也问过李丹,为什么装那么重的石头,船却不会沉到水里去的问题。 他马上回答:「请陛下恩准,臣需要几样东西:小金鱼、铜钱、戥称、一对小盏、一对盖碗和水。然后请一位大人帮我在旁做记录。」 「准奏!」赵拓立即来了兴致。 于是全殿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瞧他怎么弄。 只见李著先将金鱼和铜钱分别称了,然后将两个盖碗里注满水;将鱼和钱分别放进去,水漾出来流到小盏中,李著将盖碗盖上盖子放置一旁,然后将那一对接水的小盏称了。 计算之后李著向皇帝鞠躬:「启奏陛下:金鱼重一两四钱二分,放进杯中后排出的水重一两六钱五分,鱼比排出的水轻。 铜钱重一钱四分,排出的水仅重一钱一分,钱比水重。是故鱼可浮潜而钱不可也!」 殿上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他做了这么个实验,得出这样的结论。片刻赵拓才疑惑地问:「爱卿之意,比排出之水轻者可以浮潜,反之不可?」 「正是。」 「可这条鱼……怎么会轻?它比那铜钱可大多了!」有个官员忍不住说。 「的确。」李著点头:「不过大人忘了,它肚子里可有那个鱼鳔呵!」 「哦!」 「真是妙啊!」 众人恍然大悟。赵拓微笑,嘉许地点头,心想果然不负朕的期望呵。 「卿真有巧思也!」从大殿出来后,赵拓在玉台上散步,他这样夸了李著一句。 「此非臣之巧思,臣亦不过现学现卖罢了。」 「哈,卿不会想说这是李三郎教你的吧?」 「陛下……,您真是明鉴万里,怪不得臣弟总说陛下是英明之主。」 「哦?他这样说?」赵拓很高兴:「朕与他神交久矣,真希望他现在就能在朕身边!可惜他年龄尚小,又还没有取得功名,朕亦不好加恩。」 「臣弟亦是明白的,所以他辞官目下在家用功。」李著躬身回答。 「他晓事,很好!」赵拓点头:「冬季里他让余干商人运到京城销售的火炉解决了京师燃料不足的问题,你写信回家时告诉他说朕非常感谢! 下面会有旨意给你,先去翰林院做待诏,算是我和李丹之间联络的桥梁,这样可以不惹朝廷中某些人的注意。 朕已经给他找了位好老师,估计现在应该到余干了。等李丹上京,朕再外放你去做些实事。如何?」 「臣遵旨,臣代三郎谢陛下天恩,一切谨依陛下安排!」 就这样,新科状元广东人洪朗被授予德清阁侍讲,榜眼山东登 州人刘文灿授抚远阁侍讲,魏丛喜授中书检校。 那个爱钓鱼的苏由不愿意做京官,皇帝倒也没难为他,授予他工部营缮司丞(八品)。 给了他一份李丹绘制的《广信府全图》,命他领衔依此法踏勘、重绘全国舆图。 苏由大喜,并不嫌官小,立即领旨上任去了。 其余众人也都分别往翰林院、六部、诸寺分拨去了。只是大家慢慢才注意到,那个用戥子称金鱼的李著,经常悄悄出现在皇帝身边,小声向他回答或提示些什么。 「看来要有一技之长呵,一朝被陛下相中,那就可以鱼跃龙门!」有人羡慕地议论。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三章 蹲班房 皇帝是太想要自己班底了,他越看这些老臣不顺眼,这种心思就越迫切。 让魏丛喜进中书,与解除谢敏洪的中书右参议职务前后只差不到十天,紧接着赵拓又将书法出众的许保中以翰林的身份调入内阁担任拟诏秘书郎。 这样一来,他身边最常出现的官员魏丛喜、许保中、李著三人全成了本届新科进士。 长子高中,李严在家门口连放了三天爆竹,撒出去四十贯的喜钱做贺。 新上任的知县高举亲自到李严家里作贺,还吃了宴席。 回来路上看到长房门前冷冷清清,他说了句:“李燕若寻私利而忘大义,眼界不过如此。” 李肃赖在南昌不肯回,实际他也没脸回来。 而兄长高中,对李丹来说既是鼓舞又是压力。他更多地将精力放在文章上,常常与娄谅讨论经义到掌灯时分。 娄谅笑着告诉他自己也就经义尚能教授,于法条、策论、诗词上却不擅长,尤其是诗赋这方面他甚至自认不比学生高明。但是李丹一直未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先生并为此非常心焦。 恰在此时,刘喜兴冲冲来找李丹。这厮赖在余干不走,李丹没办法只好随他去。却不料他竟在四海居“巧遇”了位有学问的先生,特地荐来给李丹过目。 李丹一瞧居然认得,正是那日天香楼一跃、拳打赵老三时出来劝解的老人家。 “这一向先生去哪里了?丹遍地寻不到您。”李丹施礼过后扶老先生进屋落座后问道。 “友人相邀往北去了趟,回来遍处都在传余干三郎的故事,原来竟是你,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呐!”老人抚须笑道。 李丹实言相告自己目前正在备考秋闱,老人问了几个问题让他答了,点头道:“公子经义也算不错,可见是经过名师指点。” “但在下志在春闱大比,策论及判词两项却非娄师所长。” “呵呵,这个无妨,在下倒是于这两项颇有心得,只不知公子可愿从我学习否?” 李丹先是一喜,他从上次这老人家三言两语便说得赵煊低头认错便知他是有些本事的。但是紧跟着又疑惑,忙抱拳道:“丹疏忽了,还不知长者尊姓高名?” 老人大笑,不再隐瞒,说:“吾乃舒县曾群,字广研,号穷林,原文心阁大学士曾阙便是区区……。” 李丹呆在当地,张着嘴巴看眼前这位老人。曾阙,两代帝师。仁宗皇帝去世时的辅政大臣之一。 宣宗时辞官隐退江湖,宣宗末再度出山任大学士、汇文院建成后的第一任总裁。宣宗去世后被太皇太后指定为东宫左庶子,皇帝登基后晋太傅。 靖武六年再次隐退,赠太师,赐三千两黄金,立为淮南书院山长。对于策论、判词这类他哪里是“有心得”的层次,根本就是纯熟啊! “草民见过太师!”李丹只好深揖见礼。 “公子何必如此,请起!”曾群扶他肘臂道:“我的身份不宜声张,公子谨记老夫是曾群,亦不是什么太师。” “是。” “曾某受陛下委托来余干授业于你,公子可愿意?” 这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不过……。“草民乃布衣,岂敢劳动先生亲自教导?” “为国育才,平生所愿。” 听了这话,李丹只好请曾群重回上座,磕头敬茶完全师礼,在忐忑中同小皇帝成了同门小师弟。曾群每天给他点评一篇策论、一篇判词,然后让他自己再各做一篇。 一个月下来娄谅再看他文章时发现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打听之后这才知道曾群的存在。娄谅备下礼物前去拜访,离开时心服口服,找到李丹说: “有曾先生在,莫说举人,恐怕一个进士出身是跑不掉的 夏季主要考经义,李丹顺利拿到秀才功名,家里也大大欢喜了一场,紧接着便安排毛仔弟跟随他去南昌参加举人的考试。 其实这倒也不难,因为按本朝规矩,本人获得过勋位的可以加一等,就好比前世高考特长生加分一个道理。只要李丹考到中等成绩,大概率就能入选贡生。 这次考试只没有策论,其它于乡试一样,可以看作是个小预考。 江西贡院出题后,也是考三天。但第三场其实只有半天,除去临题成诗外,还会考韵律、作对和对古诗意境的点评。 本来李丹还想着考完是不是要去拜访石毫,但又觉得不大合适,所以忍住了。赵重弼还在南城坐镇目前也不在南昌,李丹只派毛仔弟去他府上递帖子并送了些礼物。 娄家经过上次的内部清洗大伤元气,许多将领离开导致官军顺利收复南城。娄世用逃到山里时身边只剩下数千人,据说赵重弼正与他谈招安事宜。 李丹很想阻止,他对娄世明的惨死有些耿耿于怀,但自己现在无官无职,一待考学子而已,想到这里只得轻轻一叹将此心放下。 最莫名其妙的是,刘喜这家伙不知为何,在李丹辞职之后也不着急回京复命,天天逛着、耍着蛮自在,还跟着来了南昌。 你说李丹一考生,若被人发现身边总跟着个内宦,这算怎么回事? 当然,自己家中现在也不是没有宦者,上饶解围以后丰宁郡王派一什护卫重新送来两个内宦和四名侍女,说是伺候宁儿和恍儿的。 但是自己身边没道理也跟这么一位呀!“你不用回京复命么?”李丹问刘喜。 “你就这么着急撵咱走啊?”刘喜撇撇嘴:“咱在京里没得亲戚,又没甚要务需要处理,回去哪有跟在爵爷身边好耍哩?” “是呀,也没人管你,还有人替你付房钱、茶饭,美得很!”李丹瞪起眼睛,刘喜知道这是玩笑,也不恼,吃吃地笑。 他李丹现在住在“四海居”的后院里,谁不知道这是他的产业,好像他真给人交房租似的。 好在这城里还有位彭王,偶尔有个把有权势的内宦在城里出现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李丹嘱咐他勿多事,反正有消息处的人在外围跟着,其它也就随其自然了。 不成想第三场考完的四天后,李丹自己却被捕了。 提刑按察司来了两名低级官员,带着惊讶上下打量半天,然后拿出份卷宗让他按手印。 李丹看过冷笑,左右不过还是那些罪名,只多了两条新罪名:暗通乱匪和拐带宫女。 二话不说就按了,然后问:“可要上枷锁?这罪名不小呢!” 二人苦笑:“爵爷,慢说您武技高强,就是不算这层,阁下既有勋位又有功名,无论如何也没个未定罪便上刑具的道理。请上马车,在下等随后跟从便是。” “还有马车坐,真的假的?”李丹出门一看确实停着辆布帷马车,若不是有几个府衙公差在旁,会以为真是用来接客人的。 “诸位稍等,容我对书童吩咐一声可行?”李丹问。官员们互视一眼点点头。 李丹便叫过毛仔弟:“你在这里等刘先生回来,后面是留在南昌还是回余干,且听他吩咐。”毛仔弟会意,立即答应下来。 刘喜哼着小曲从街上回来,听毛仔弟说就吓慌了。 这还了得,皇帝让自己不离身地跟着这位小爷,任何事都必须记录下来汇报,现在可好人到牢房去了,怎么跟? “这是哪个跟李三郎过不去的,就见不得咱过两天舒服日子么?”他急得跳起来,告诉毛仔弟等着不要动,他自己急急上街去找人商议。 其实毛仔弟根本也不用动,消息处四海居的隐线和保卫处布置在周围的人员已经在李丹被带走时就把消息报上去了,这会儿回去报信的人肯定已经在客轮的船舱中,晚上消息就会抵达白马坡。 刘喜有他自己的渠道。他先找到翼龙卫在南昌的指挥使蔡渡,这人公开身份是洪都县衙里的捕头,然后通过他先了解李丹被关押的情况、案件前后、归属、告发人等细节。 “什么,他自己伯父告发?”蔡渡带回来的消息让刘喜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为何?” “咳,他伯父临战逃到南昌,李三郎就把他家产充公抵做军费,因此结下怨了。此前那李肃在南昌上蹿下跳喊冤叫屈地,这事我们公门里的人都知道。” 蔡渡说完又安慰他:“大监放心,暂时没有危险只是拘押候审而已。况他是有功名和勋阶的,也没关在牢房,现在在府衙后面一个单独的小院关着。” “那何时审呢?” “这个暂时不知,要继续从按察司和府衙两个渠道了解。” 刘喜叉着腰恶狠狠地想了会儿,说:“这事太突然,我得马上密奏陛下。找纸笔来!”等写好奏折密封交给蔡渡,他临出门又嘀咕了句:“怪哉!” “您说什么?”蔡渡没听清。 “我说怪哉,这事儿不对。”刘喜转回身:“那李肃不告自己侄子财产的事情,却扯这些乌七八糟?若没有前次的弹劾案倒罢了,现在连起来看却是连贯的一般。 有人想说上次的弹劾也是对的,可却恰好说明这前后两件事有关系!”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操纵李肃?可这……为什么?”蔡渡皱眉: “要说以前李丹是个官员,有人告状是为嫉妒他升太快,也能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在他只是个举子,为何要告他,目的何在?” “他是陛下要培养的才俊。”刘喜幽幽地回答:“不然你以为干嘛要派咱家到他身边?不然的话为什么要安排曾太师收他做学生? 哦,对了,还有余干那里为什么有你的两位同事?我估计快的话他们明天就会赶过来。” 蔡渡头上唰地冒出层汗来,他知道在这南昌城里肯定有人是触到龙鳞了。 他咽口吐沫,决定无论如何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明白了,需要翼龙卫做些什么,恭候大监随时吩咐!” 刘喜希望翼龙卫做的很简单,立即查清是谁在推动李肃出头,另外按察使司方面谁在负责此案,以及布政使石毫和按察使林中泰的态度。 这时刘喜尚不知道,布政使司衙门里灯火通明,各位大人为李丹被拘押之事各执己见,在石毫含混地表示同意暂时拘押措施后,大家不欢而散。 得知这个情况的蔡渡次日清晨闪进四海居,找到刘喜门上报告,他这才得知昨晚发生的详细情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四章 烫手芋头 槛窗透进来的阳光让李丹感到舒服。天已变凉,衙役们在屋里放了火盆,又有人从家里抱来新夹被奉上,昨夜里不冷。 太阳升起以后光线照进来,越发让这屋里温暖了。不过李丹没享受多久,因为不停有好奇的脸出现朝里面张望。 他听到有人在外面窃窃私语:“娘的,你们胆也忒大,居然把他抓来!” “喂,真是他么?不都说他眼似铜铃、臂粗如大木,我看就是位个子高点的衙内,没什么惊人之处嘛!” “你不服?去和他过一招如何?” “嘁,少拿话激我,有本事你们几个一起上!” 李丹微笑,用力嗽了下嗓子:“外面的,渴了,可有酒水?” 瞬间几张脸都贴到窗前:“小爷醒了?” “爵爷,这酒水不大好办,好茶倒是有,小的浑家自己炒的。”有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媚笑着道:“要不要给您热热地沏一壶来尝尝?” “嗯?好啊,那就尝尝!” 几张脸立即又消失了,在外头叽咕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又陆续回来,有人开锁推门,一个牢头儿抱着张小方桌进来:“爷,小的们这里都是粗实家什,您将就着用。” 又有人放进来两张四方胡凳,然后那大胡茬咧着嘴拎个硕大的陶罐进来,身后还有人捧个托盘,里面放着只褐釉碗来。 大胡茬用只竹斗舀了些茶汤来注满大半碗,屋里顿时茶香四溢。 “好香茶!”李丹喝彩一声,就觉肚子叫,刚要开口,见一名捕快端了两碟点心笑嘻嘻进来放到桌上。 “爷,饿了吧?您先用着。对面秦家粥铺的,我一说是给您用,老两口儿十分奉承,连钱都不肯要!” 李丹一听哭笑不得,心知这家伙定是扯虎皮做大旗了,拿着自己名号压人家贡献。 但这会儿却不便当众戳破,只笑着点头抱拳对各位团团一揖,先向大家道谢,然后坐下来就着茶水吃点心。 连着吃了四块才觉得心里安定,拿起第五块来问:“什么时辰了?” “回爷话,卯时已过二刻。”大胡茬回答。李丹看出来,这家伙在众人里大约级别最高。 “都这时辰?”李丹皱眉看看窗外:“怎么,没人来提我过堂吗?” “呃……,”屋里这哥几个大眼瞪小眼,揣着手或抱着肩,最后还是大胡茬回答: “爷,咱这儿是府衙,没权力审您的案子。察院的老爷们也说是暂时拘押,后面什么章程……一概没说。 我们老爷也直叹气呢,他说等退了堂下来再找您陪不是,我看他也难!” “啊?”李丹听糊涂了:“他来给犯人陪不是,这从何说起?” “您还不是犯人,最多是嫌犯。”抬桌子的牢头说。 “别打岔!”大胡茬挥挥手,接着说:“您多担待,扣您在这里可不是我们老爷的主意。察院说您这是立案了还没正式定罪,所以关在他们那里不合适。 本想送到都指挥使司,可他们说您现在不带兵了不归那边管,送到布政使司也是这么说,所以最后才硬塞到这里。 我家大人官微职小谁也得罪不起,何况最后是左布政使石帅拍板,说暂时如此办理,所以……才这样了。” “哦!你是说为了在下这点事,居然惊动了一省的大人们?” “可不,我家老爷昨晚戊时才回来,长吁短叹了一宿呢!”那年轻捕快插嘴道。 这下更让李丹摸不着头脑,既然是察院出面,抓都抓了,为何哪家都不敢接? 就这罪名要是坐实,那可是大功劳!难道还有眼前的富贵会让人避之不及的道理? 他哪知道昨天晚上,翼龙卫开始调查此事的小道消息已在南昌官场传开。 听到这消息的都震惊了,敏感的立即明白,这肯定是李丹身边有陛下派的人手在暗中保护。 这么一来,大伙儿对这事不躲才怪! “我怎么觉得自己成了块烫手山芋?”李丹不满道:“人都抓了,却都躲着这案子,那我到底要在这地方呆多久?” “爷您放心,在这里要呆多久都行!”大胡茬一挥手:“能伺候您那是小人们三生有幸。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有家里人来探看小人便带进来,吃喝小胡去跑,包您满意!” “包……。”李丹想说“包你个头”,话到嘴边成了:“不过这茶倒真不错,你媳妇手艺蛮好的!等爷出去,叫商团采购到你家去,有多少我都收!” 大胡茬喜得抓耳挠腮:“大人放心,小的必定尽力奉承,绝不教您失望!” “得,既来之则安之!”李丹拍拍膝盖:“我且看后面的戏他们如何演下去?哎,大胡子,你怎么称呼?” “苏虎,小人大名苏虎,是本府的捕快都头。”大胡茬赶紧回答,又说:“贵县周天王知道小人,我们一起办过案子的!” “是嘛,那好极了!”李丹笑起来,又问了另外几人姓名,那年轻捕快说自己叫胡乡,排行第七,说着话李丹就看见他手比划了几个数字,心里一动,笑道: “我进来,也不知一起来的书童怎样了?麻烦胡七哥到四海居去看看阿毛回余干没?” “行、行,没问题。您还有别的吩咐没?”胡乡赶紧点头。 “你拿这个玉搬指去当了,给对面秦家送些银钱去,我在这里还不知要多久,这些日子就麻烦他家给做好饭食送进来。” “这……,”胡乡有些为难:“爷,您这个似乎值好些钱呢,太多了!些许伙食哪用得了这许多?” “不打紧,你再买些笔墨纸砚,靠窗那里放对桌椅我要写字作画,也省得要吃东西时老纪总把桌子抬来抬去的。 咱们把这里整理、整理,别让府台看了太寒酸,对不对?”李丹说着转向大胡茬: “苏都头,麻烦你帮我留意些,有任何同这案子有关的消息及时通报我!”他把这些人指挥起来如自己部下般,倒一点也不客气。 胡乡遛遛哒哒走在街上,瞅着没人注意转身进了条巷弄,七拐八拐来到条僻静街道,向左右拿眼一扫,一个卖梨膏糖的正挑着担子上桥,除此外别无他人。 他迅速穿过街道走进对面的巷子,拐个弯,敲响一扇门。不一会儿,有个妇人来开门,胡乡闪身进去,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胡乡从墙壁上的缺口跳进了旁边的院子。 一个正在给菜畦浇水的中年人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桶,领着他走到一间屋门前,赶开了门口贪睡的猫咪,轻声敲几下门,说:“小七来了。” 里面“嗯”了声,胡乡推门而入,见屋里站着个短装束的男子和一名书生,上前对那男子拱手说:“小七见过铁刀先生!” 李铁刀自杨贺败走之后,便奉命将自己的重心转移到了南昌。他上前扶了一把:“坐下说话,可见到爵爷了?” “是。”胡乡从怀里掏出搬指,将今早在屋里见到李丹的情形说了,然后又讲些自己了解到的案情情况。 李铁刀转向书生:“茂才先生,你看呢?” 吴茂眼里布满血丝,他是听到消息后连夜与巴师爷、韩安商议过对策,又连夜布置,一夜未眠乘早班轮船赶来的。“翼龙卫的校尉们也到南昌了,”他说: “不过他们暂时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先秘密侦查、核实情况。 现在看来三郎的安全没有太大问题,当然也不可掉以轻心。七哥在衙门里关系多,这方面要麻烦你照应些。” “没问题!”胡乡点头:“两位先生如果需要给我传信,到府衙对面老秦家包子饭铺,让老秦转告我就好。” “好,我知道了!”吴茂点头。让他稍等,然后进屋去,片刻回来递给他一沓子会票和几个散碎银锞子: “这里是十五两,你且拿回去用,和人讲就说卖搬指得的,免人疑心。”说完让他收好,又嘱咐: “如果各衙门都不愿意沾这趟浑水,那幕后操纵的人着急了,早晚要跳出来指手画脚,你要多留意。 三郎说过,这件事表面上是针对他,其实是想借机指桑骂槐,要说皇帝做事任性、缺乏识人之明,毁坏陛下的声誉,增加朝中臣子对陛下的不信任。 这种心思对国家的安定没有好处,完全是自私自利、别有用心!我们茶山社绝对不许这种阴谋得逞,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挖出来! 这回三郎可能受些委屈,弟兄们也可能面对危险甚至会丢掉性命,但只要国家安定,我们的乡亲、亲人、儿女能过得稳便,那就是值得的。 七哥,转告南昌的弟兄们,这不仅是李三郎个人的事,且是事关天下人的大事!” 胡乡深吸口气,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长官都不肯在自己衙门里监押李丹,原来是担心神仙打架殃及本身呀! “卑职记住了,卑职这就回去和弟兄们讲清楚,一定让大家都重视起来,并且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参政大人,事情有些不好办啦!”洪大年满是为难地向唐轩诉苦: “现在这个李丹虽然拿下,可各衙门都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沾惹,我担心林大人会再次动摇不肯审这个案子,那可就……。” “你慌什么?到底你是御史,还是那李丹是御史?”唐轩不满地批评他: “上次他手握兵权身居六品你都敢弹劾,而今他不过是个秀才,怎么你倒哆嗦起来?就因为听说皇上喜欢他,所以大家全都不敢碰,然后呢?你也跟着准备随大流了?” “诶!”洪大年一甩袖子:“洪某赤心为国,若只想乘顺风船,那何必接李肃的状子?”他叹口气: “你知道上次林大人奉旨申斥下官,下官曾向他保证过找到证据并第一时间上报。这次若还找不到证据,洪某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呀!” “放心!我已私下询问过,李肃这次是下了本钱的。他遣了四路人回乡去,已经将情形都摸清楚了。”说着从衣袖内摸出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涉案者的姓名、样貌特征、居住地点和大致履历,你只需誊写之后向察院提交,请林大人派遣人手四出将人提来南昌,后面的事情不就好办多了?” 洪大年大喜,连连作揖称谢,道:“有大人的助攻,下官再不能将此案办妥,那就只好回家种地去也!” 洪大年告辞出来,轿子三转两转进了一座茶楼。他在夹道里下轿,进侧门上二楼,在一间雅间里见到了满面微笑的王纪善。 “如何?”王纪善笑着问。 “纪善说得不错,他这里果然有些东西。”洪大年说完将信封里的纸抽出来与王纪善看。 “嗯,这里面有些情况与我们掌握的相同,有些则可以作为补充。很好!”王纪善看罢十分满意,将纸递还: “你看,多管齐下,将此案办成铁证!就不信扳不倒他,即便是皇上面前,恐怕也说不出什么。” “我倒没料唐轩真的会这样帮李肃。”洪大年说。 “他那不是帮李肃,是帮你、帮郑大人、帮荆湖系,懂吗?” “哦,原来如此!”洪大年点头。 “帮荆湖系就是帮殿下,”王纪善冷笑:“就算唐轩声称自己中正、清廉,可只要他帮了荆湖系,有没有投靠殿下就不重要了。” “明白,下官明白。不过……,自然还是下官这样一心向着殿下的更值得信任!” 王纪善大笑:“自然,这个你放心,殿下心里清楚得很!”说着还拍拍洪大年的小臂,低声道:“殿下已经为你选好了一块丰美的好地,一百一十四亩。” “臣惶恐,谢殿下赐!这一次不着急开庭,必竭尽全力,将它办成铁案!” “对喽!”他们以茶代酒干了一杯,预祝这次的成功。 茶楼是供人会友、谈天的场所,既需要开放性,也得在必要时具备一定私密的空间。雅间可以用平开式的门扇区隔成不同的部分,也可以推开使两边打通。 为保证私密性,多数茶楼都使用两道隔门,以尽量避免声音互相干扰。这种轻木结构表面用厚实的桑皮纸蒙面,确实可以起到较好的隔音效果。 但是如果另一侧的门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仔细倾听,隔壁的声音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听到一些。 李铁刀不说话,朝对面一伸手。正记录的随从立即将写满鹅毛笔字迹的记录夹子掉个个递过来。 李铁刀看完,听隔壁言语已是些风花雪月,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够了,咱们走!”他简短说完,将这张纸取下放进怀中,合上夹子起身。 那随从已轻轻将门扇推上、合缝并齐,将墨水瓶塞好,和笔一起放入衣下的顺袋,将夹子塞进个草篮子里,快步跟了出去。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施压按察司 吴茂听了李铁刀的汇报面沉似水,他不喜欢阴谋,但这不代表着他不重视阴谋。 现在很明显,有个针对李丹的阴谋,却是要从他身上影射皇帝的执政能力,并且这些人逐渐在与各种力量勾连,抱成一团,这不能不引起警惕。 “先生,你看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和翼龙卫的人打个招呼?” 李铁刀知道这种事已经超越了单纯对李丹进行保护的意义,他建议寻求更高层的帮助,毕竟藩王不是他们所能、和可以对付的,这超出消息处的能力了。 “不止是翼龙卫,还得把刘喜也找来。”吴茂轻声说:“此事关联陛下,以及皇叔亲王,已非我等所能如何。必须立即、尽快让刘喜把消息传往京师,请示陛下的意思!” 蔡渡、卢瑞很快到了,大家稍等之后刘喜也回来。他一进门就告诉大家个消息:由于贡院迟迟没有发榜,所以寄宿在各处的学子们非常不满,已经有人在提议去学政那里询问。 “这个时候举人们要是闹起来,会不会把事情搞复杂了?”蔡渡有些担心,他猜出这是刘喜在后面鼓捣的小动作。 “你可知为何拖着一直未能发榜?”刘喜笑嘻嘻地用兰花指点点:“告诉你们,因为丹哥儿是今科的解元!” “什么?”在座全震惊了。 “也就是说解元公被突然抓扣,学政老爷没法交差了?”卢瑞问。 “准确讲,这名次怎么排,红榜如何写?都成了问题。若说解元公无罪,那就该放,若说有罪,为何又不审? 这下子不光是提学那里,布政司、按察司全都得被在火上烤,我看他们怎么办!嘿嘿!” “侍中先别高兴,我们这里却有新的发现,正要说与各位听哩。” 吴茂说着便将余干在战时发现可疑人员开始,然后对方如何与昭毅将军府来往,如何到南昌,如何与洪大人搭上线,以及最后在茶楼上的对话记录,统统做了通报。 最后说:“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我们本以为是有歹人要对三郎不利,所以布置监视,不成想却出这样的结果。 对官员和藩府吏员的监视非我等能做,所以将各位请来交代清楚,后面是由各位接手还是如何,请商议并吩咐在下。 不过在下还是觉得事关重大,侍中似有密奏陛下知晓的必要。您看呢?” 刘喜气得手都有些抖:“这些乱臣贼子,私相勾结、暗通款曲,都是些该死的!我、我立即写折子,这种事如何瞒得陛下!” “刘公稍耐。”卢瑞连忙阻止:“你这样写折子递上去也不过惹陛下一怒而已,关键是我们能做什么,现下是否有办法先不动声色破了这个局?然后腾出手来慢慢整治坏人。” “我同意卢大人所说。”蔡渡点头:“您这样写个折子,皇上最多看了生气,却还是没能破开目前的局面。 陛下不能公开袒护李三郎,也不能违法来赦免他,就靠我们帮他解套。 如今既知道三郎是本届江西的解元,我们何不从这上头想办法?先帮他脱困,纵然背着罪名嫌疑,但人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对方就失去先手。 否则咱们做事投鼠忌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我赞成先救人,再调查他们背后勾结的事实。” “蔡大人言之有理。”吴茂点头同意。 “可……,这事也不能不报呀?”刘喜犹豫。 “侍中误会,不是不报,我等意见是先设法保障李三郎安全,侍中再向陛下汇报前后经过,同时顺带将此事告知。” “哦,吴先生这么说,我明白了。”刘喜点头:“那么,要如何救三郎出来呢?” 四人商量,觉得不能打着皇帝或翼龙卫的名号公开出面,也不方便去托石毫或赵重弼。 李丹得了解元却被关在府衙,贡院捂着不敢发榜,也不敢轻易将李丹黜落,毕竟他不是一般贡生身份,整个帝国拢共才几个解元? 看来,要救出李丹,从这个名头上入手最好! 南昌知府尤大人头大了。早晨一起来,门子来报说门口有些不大对劲,外面聚集了不少儒生,既不告状也不击鼓,都指着府衙窃窃私语,而且人还在不断增加。 尤知府忙命人出去打探,得知这些人成分很杂,有来考试的举子,有本县府学、县学的学生,还有几个干脆便是官员们的公子来凑趣。 大家异口同声,说是听说本届解元三天前突遭秘密抓捕,现扣押在府衙大牢里。 学子们立即觉得这是有辱斯文的事情,哪有将解元公扣押的道理?所以众人相约,要来府衙找尤大人讨个说法。 尤知府吓坏了,派捕头苏虎赶紧往布政司和察院报信,叫来另一位捕头蔡渡,让他安排人手给学子们准备茶水、点心,好吃好喝地招待起来。 这帮爷可是金贵,要是在自己门前倒下一个,尤知府估计后半辈子都别想再做官了。这时候他后悔哟,真不该答应他们把这李三郎留在府衙里! 眼看到巳时,门外的学生越聚越多,据报有三百多人了,其中还有少数府学的教谕。看热闹的老百姓更多,密密麻麻堵住了大半条街。 察院派来的人一瞧根本进不去,只得绕远走后门。 这时学生们推举出四人做代表,来到府衙前请求见知府、讨说法。 尤知府浑身是汗,想叫李丹出来看在一起喝过酒的面上帮着说两句,又怕激动的学生将他抢了去。 左右为难之际,一眼瞧见察院的推官在苏虎保护下从后院走来,顿觉甘霖降下一般,急忙迎上前求对方赶紧将李丹带走。 “这怎么可能?”那推官翻着眼皮:“您瞧瞧这围得,莫说是带走,只要一露头,这些老爷们一人一拳就够我受了。” 他扶起打躬作揖的知府:“洪佥书让我来,就是给老大人一个定心丸,再坚持两日,证人到齐咱们就可以开审,大人的烦恼也就结束。” “那现在怎么办呐?”尤大人更关心当下。 “大人放心,虽是些文人,可毕经也要讲道理。”推官说:“我来和他们讲,大人尽管放心,只需讲明这李丹所犯罪过,这些人一定不敢拿自己功名开玩笑!” 看着他自信的背影,尤大人心中多少踏实下来,总算有个挡箭的人了。没过一会儿,前头重新鼓噪起来。 尤大人心中惊疑之际,就见二人狼狈奔回。“这是怎么回事?”尤大人问苏虎。 苏虎叹气:“这位大人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自己是察院的推官。那些个文曲星们多聪明,一下子醒悟过来,现在正吵嚷着要去堵察院的门哩! 不过大人你别管,好歹是去堵察院了,和咱们没关系!” 见他挤眉弄眼地尤知府有些疑惑,不过想想也是,好歹这些人不堵自己的门了,随他们去吧。 “你带些人去察院门口帮着维持下,只要不闹事便好。”他故作镇定地说完,转头去佥事房里看卷宗了。 这天围堵察院的儒生最后有四百余人,见察院闭门不理,他们又行至一街之隔的贡院和文庙,甚至有学生在文庙哭祭。 这下子石毫忍不住了,儒生哭祭孔圣人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不管他是否出面,驻江西道监察御史是肯定要上报的,再说还有个大家谁都不敢提,却实际存在的翼龙卫呢! 再说了,前线的仗还没彻底完结,他石毫眼看就要立下大功的当儿可不想因为这件莫须有罪名的案子把一年辛苦全毁了! 布政使司立即召集会议,决定派出参政唐轩前往安抚儒生们,听取他们的呼声并给与必要承诺。 这唐轩也算作茧自缚,偏石毫还挺信任他,这下成了他要去解自己结的扣,还不得不笑脸相对。 他心里恼火,直骂那林皋台狡猾、不仗义。 谈到天光黯淡才把大家都劝走,却应下三条:准许保释李三郎、尽快发榜、惩治都察院有过失的官吏。 这件事说到底,那么多来参加秋闱的举子,你不能让人家在南昌无期限地等下去嘛! 家里有事的、有地要收获的,要回去备考京师春闱的……,该干嘛得赶紧给人家个准信,谁也没那么多金钱和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唐轩先向石毫复命,然后派人去将洪大年请到自己府上。 洪大年脸色阴沉,今天已经挨了一天骂,先被林中泰数落得狗血淋头,然后又听同僚们好多冷嘲热讽加抱怨。 这还没算完,临来之时又被个内侍的马车给堵在街上,对方出示了丰宁郡王府的腰牌直接向他要自家姑爷的下落。 末了那内侍恶狠狠地丢下句话:“临来的时候我把铺盖卷都带上了。要是我们姑爷受了什么冤屈,我也回不去,索性就借贵府留宿,什么时候沉冤得雪我什么时候再回去复命!” “那到底什么时候开审,人还没有到齐吗?”唐轩不耐烦地问洪大年。 “呃,其实现在开始审也是可以的。不过安仁那边有个叫葛四宝的证人尚未找到,所以……。” “行啦!世事哪有那么完美?七分的把握有没有,有的话不就行了?石帅已经发话两天之内若不能开庭审理,立即放人! 你们这是搞的什么事情,好端端的偏给拖拖沓沓弄成浆糊一般!” 洪大年心想你那证据给我也不过才几天,这怎么能说我们拖沓哩?但他不敢反驳,只好先答应下来。 谁想到次日便传出了驻南昌监察御史弹劾他的消息。洪大年急急忙忙约见那王纪善向他求救:“现在都开始针对在下了,洪某已经里外不是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唯今之计只好开庭了。”王纪善皱眉:“那个安仁的证人你叫他们继续寻找,这边先开庭再说。 只要能够证实一件罪名,便足以请提学黜去他的功名,发了榜举子们一散,也就无人再会关心他李三郎的事情,我们便可文火慢炖。你说对不对?” “好,那就开庭。无论如何,先落实一桩罪名再说!”洪大年下了决心。 第三天,按察司便贴出公告,将在南昌府衙门大堂公开审理李丹的案件。 “他们果然顶不住压力,沉不住气了。”李铁刀在廊下微笑对吴茂说:“先生觉得这次能把爵爷保释出来吗?” “只要他们连一条罪状都定不下来,群情汹汹,官府不得不同意保释。”吴茂回答。他看看阴沉沉的天:“三郎住的地方不会太冷吧?” “苏虎他们弄了个火炉进去,槛窗也用纸里外都糊上了,问题应该不大。我让他们再设法带个手炉进去如何?” 吴茂点点头。“那个葛四宝……?” “周歆假意答应帮他,将他两口儿骗到杨埠,我们的人在那里等着,捉住之后直接拉到山里埋了!不过余干那个老鸨咱们还没动她,您看……?” “先不动。”吴茂揣了手眯起眼:“她是将军府参与这事的人证,再留几天。 等将军府跟着垮台了,叫她把那座楼让出来,给她换个偏远地方过活。不乐意的话,就叫她给葛四宝做陪葬去!” 李铁刀忍着笑点头。“哦,对了,赵参谋长提出要来给三郎做讼师,您看……?” “心情可以理解,但他并不合适。”吴茂摇头:“他是宗室呵,不好出面的。 我看,还是交给韩安先生比较好,我已经去信,他今晚或明早便可到达南昌。咱们这边的证人也会随船一起抵达,阿毛已经出去为他们找住处了。” “先生果然考虑得很周到。”李铁刀佩服地拱手说。 “既然翼龙卫提出来可以默许你们继续监视那个襄阳来的客人,你们把他盯紧。我估计如果三郎被保释,那家伙看着大势已去说不定要跑! 陛下还没有旨意回来,若有,便绝对容不得他走脱了。你们得设计个办法,能缠住他最好!” 刘喜的折子已经发出,吴茂猜想皇帝有可能会让翼龙卫把这个现成的活口弄回京师,所以这样嘱咐铁刀。 “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斩了那个贼王爷?” 吴茂苦笑摇摇头,走了几步回头说:“铁刀,那毕竟是皇叔,他没做造反大逆的事不会严厉处置的,不过降封、异地安置或圈禁这类,保全皇家面子,给个教训而已!”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六章 当庭释放 开审前洪大年见到了派去安仁的检校和公差,他快步上前低声问:“事情办妥了?”那检校摇头。“既然如此,你等怎就这样回来了?” “大人,那葛四宝不知去向,家中锁门,邻居说已不见他数日,并他娘子也不见了。” “混账!为何不四处寻找?” “大人,卑职等被人跟踪了。” “什么?何等样人敢于跟踪皋台衙门的人?” “呃,尽是些挑担的小贩,卖布头儿、梨膏糖的……。总之前后左右到处都有,连上个茅厕外头都有人盯着。卑职等实在害怕,不敢在那地方呆下去了……。” “混账、混账!”洪大年气得连连跺脚,他猜出是怎么回事,却没有证据无计可施。 今日开庭审理,依例是江南西道监察御史孙大人、南昌知府尤大人和提刑按察司洪大年三个主持。尤大人敲下惊堂木,命:“带原告及嫌犯。” 苏虎下堂,召李肃进来,因他有官身,众人起立互相见礼,叫人在东侧摆张椅子请他坐下。不一会儿,蔡渡来报:“禀大人,嫌犯带到。”说完站到门侧。 李丹施施然进来拱手:“学生,余干李丹,给各位大人见礼。” 李丹有了秀才功名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他有勋位在身,三品以下官员见他都要主动行礼的。 于是很怪异地,堂上三位主审,连同这位告状的李肃都起身,齐齐:“见过李爵爷,爵爷安好!” “列位安好。”李丹回礼:“今日丹是受审之人,列位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请归位就座、各尽职责。”说完又转身给李肃行礼:“侄儿拜见伯父,许久未见,伯父安好。” 李肃刚要落座,见他来拜忙又起身回礼,口里说着:“好、好。” 三位主审见了神情各异,原都以为他见到李肃大约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不料李丹执礼甚恭,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监察御史孙大人嘴角带笑,尤知府捻须点头,洪大年则冷笑这李丹年纪小却如此虚情假意。 他将惊堂木拿起一拍:“李丹,你先坐下我来问你:你伯父出告,检举你四项不法,不知你可认罪?” “对面可是皋司洪大人?”跟在李丹后面进来的韩安突然发问。 “你是何人?” “学生余干韩安,今为李三郎聘为讼师,请大人照拂。”韩安一身儒衫,不卑不亢地拱拱手。 “下官正是洪大年。” “洪大人,请容草民说明,李公子在自己住的客栈中被抓捕时,差官给他看了份文书上面列举罪名,李公子虽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官差。 此后便一直被关押在府衙,既无人前去说明,也不曾有过提审。故而李公子至今对自己被抓所列举罪名一头雾水,不知因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乞望大人能够予以澄清,还他一个清白!”韩安话音一落,外面便有学子高声叫好,苏虎忙着指挥差役们弹压。 待下面安静了,尤知府瞥眼见洪大年不吱声,伸手拿过惊堂木来一敲:“书办,你且当众将李肃的状子念一遍来听!” 书办忙起身,拿起状纸大声地读了一遍。然后尤知府问:“那李三郎你听明白了?可认罪?” “回大人话,学生此前受上官信任,临危领命抗击湖匪、剿灭匪乱,实在并不知罪在哪里,又因何获罪?状纸所列种种根据为何?乞待明示。”李丹拱手回答。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洪大年道。 “洪大人,请慎言!”一直没吭声的孙御史提示,毕竟对方是有身份的,洪大年这种口气相当失礼,听御史提醒他不得不欠欠身表示道歉。 “如果洪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证人、证据,那就请呈上来吧。”尤知府没好气地说,他也对这位察院官员的失礼非常反感。 “带证人!” “带证人石大军、孙社上堂!” “卑职石大军、草民孙社,见过主审大人。” 洪大年得意地瞥了眼李丹:“石大军,你自己履历简要说来。” “回大人,卑职原是鄱阳籍贯,后因伤人逃入湖中做了蓼花子手下,是攻打余干时被俘后降于李三郎的。” “哦,这么说你原来也是湖匪,现在被李三郎收入团练了是么?” “大人,卑职原本在湖里手下有七、八百弟兄,后来入团练做事,带一百多人。” “且慢!”尤知府拦住话头:“石大军你口称卑职,难不成你还是个有职分的?” “不敢瞒大人,卑职现任从九品巡检使,负责石港巡检司。” “怎么回事?”孙御史坐直了身体:“洪大人,拿得他来,可是为包庇乱匪头领罪名作证的么?他既是朝廷有职分、品级的吏员,包庇二字从何谈起?” “这……。”洪大年暗叫不好,他哪里想到这个很出风头,在团练里相当有名的石大军其实是有品级的吏员? “下边人办事不力……。”他还想解释,孙御史一摆手:“好了,请石巡检退下吧!” “谢大人,不过卑职还得请大人给开个路引,如今还在战时,若没这个卑职连城门都出不去就得被扣下!” “嗯?路引你不是应该去都指挥使司开具吗?” “大人明鉴,卑职是在回县城的路上被他们一条索子捆来的,都指挥使司并未召卑职来洪都,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卑职在这南昌城里。” “什么?胡闹!”孙御史狠狠瞪了洪大年一眼,转头尽量和气地说:“你先下去休息,之后让尤知府为你开具便是。”石大军唱声喏,退下去了。 “继续吧。”孙御史皱眉说。 “下边可是孙社?” “草民正是。草民是被胁迫进了娄自时的乱军中做个头目,在凤栖关前主动率队反正的,现在在饶南商团安仁分社里,做找矿、选矿、开采的老本行。”孙社叉手回答。 “大人,请允许学生问这位证人几个问题。”韩安微笑着躬身。 尤知府想想无所谓,便点头:“你且问来。” “孙先生,”韩安转向孙社:“你主动投降可曾隐瞒了自己手上的血债?” “孙某手上并无什么血债。”孙社回答:“所有降兵、俘虏都经过镇抚官的甄别,有血债的发现之后就被斩了,根本活不到今日。” “那么孙先生降后为何不继续在团练内卖命,反而去商团做事,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孙某原本蒙三郎信重,也曾管过上千的队伍,但那非我所长。到商团做事才是用我的长处,让孙某如鱼得水。 况且商团薪资甚好,每月有固定的四两二分银子可以拿,何必非要当兵打打杀杀呢?” 韩安满意点头,向上拱手:“大人,学生问完了。” 洪大年暗自咬牙,很恶意地问道:“那孙社我来问你,是不是还有许多像你这般原来在匪部的人现在不是在团练,就是在商团里呢?” “回大人,确实!” 洪大年心中一喜,立即追问:“你可能说出几个类似的例子?” “如曾经斩杀银陀中军,夺其军旗的指挥高汉子,还有夺余江、鹰潭时一马当先的杀敌丧胆的高粲,将士爱戴敬之如父兄的林顺堂等等。 这些人虽曾像我一样深陷匪营,但李三郎能够任贤用能,使我等乐为所用,这是饶州团练能战无败的源头,也是我等感佩他少年英雄之处……。” “够了!”洪大年越听越生气,一挥手:“你下去罢!” “谢大人,不过草民也需要路引,不然那回余干的轮船公司不会把票卖给我的。” 孙御史苦笑:“难不成你也是被绑来的?好吧,你先到外面等着,回头一体找尤知府办理就是!”等孙社下去,他看向洪大年:“关于这项罪,洪大人可还有其他证人?” “呃,其实原本还有,但那人忽然逃亡不知去向……。” “唉,那就不必提了,下一项罪名吧。”孙御史摇头。 紧接着董候用和杨大意被叫上堂来,见两名五、六品的武官来到,众人都吃了一惊,赶紧起身见礼。 孙御史赶紧问:“二位可是受都指挥使司之命来洪都作证的?”得到肯定答复他这才长出口气,坐下听他们的证词。 洪大年先问杨大意为何擅自脱队,杨大意回答自己遇湖匪失了盘缠,加上后来广信诸城失陷、抚州道路不通,是以滞留。 后来便应李三郎之邀帮他训练乡勇、组建团练,乃至抗击湖匪并先后接受余干县及饶州府的委任至今,并不知擅自脱队从何谈起。 见杨大意身上找不出漏洞,洪大年又转向董候用,责问他璜溪一战万人阵亡,为何他却活下来。 董候用听了皱眉:“大人的意思,与贼作战只能战死不能存活,活者便是胆小贪生之辈?天下哪有这样的说法?” 洪大年刚要反驳,他打断道:“我与百余弟兄退守中洲,好在当时潮水升起阻止敌人,不然也早成鬼魂。 派人渡河求救,辗转将消息送到李爵爷处,方才得到船只接应脱险。巡抚赵大人安置我等守卫余干南门,杀伤乱匪甚多。 后来又营救出若干被俘弟兄,赵大人命我等打散编入团练,分任各队什长、镇抚、小旗,以增强团练战力。 团练能够破安仁、战抚州,得益于官军弟兄们的指挥很多,却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指责的。 弟兄们脱险后仍然奋战在前线,又不曾隐匿、脱逃,安上逃军的罪名不合适吧?” “呃,这个……。”洪大年一时语塞。 接下来便是“端家兄弟”出场,洪大年问:“端方,去年秋十一月间,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回大人,学生那时还是银陀部下,奉命为戈阳守将。” 尤知府对他的回答感到奇怪:“端方,你自称学生所为何来?” “知府大人有所不知,”韩安笑着拱手解释:“这端方本来得了文武双举人,但因长相被黜落了文举人,又因得罪考官被黜落武举人,走投无路这才落草。 幸遇到李三郎,让他兄弟二人卧底于敌营,最终举贵溪全城反正,堵死了娄自时北上安仁的道路。”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情节?”尤知府惊讶。 “如此说来,倒是那考官有眼无珠不识英雄。”孙御史瞥了眼洪大年,拱手说:“抱歉,打搅洪大人问案了,但不知洪大人刚才是想问些什么,可还要继续?” “本官没什么可问了。”洪大年尴尬,他原本想让葛四宝来指证端严,可那小子不知道溜哪里去了,现在人家端家兄弟说了:我们是卧底! 那就算葛四宝站在这里,暗通乱匪这条也是站不住脚。 “洪大人,问了半天,四条罪状三条都不成立,这案子咱们还需要浪费时间吗?”尤知府很不高兴地问。 洪大年看向李肃:“检举人李肃,你说李三郎拐带宫女,这是怎么回事,可有证人?” “大人,这李丹从上饶郡王府里拐出来两个国色天香的小娘,前些时他成亲,也迎了其中一女纳入家中为妾,这是余干成百上千人都亲眼所见,请大人明察!” 李肃话音才落,就听到有个尖锐的嗓音叫道:“不用查了,咱家就在这里,可以给各位大人个说法。” 三名主审一愣,立即叫人放那说话的进来。只见一名内侍服色的人抱着杆拂尘走上堂来,先向门边的蔡渡递了牌子,然后向上深揖: “丰宁郡王府内侍侯京见过各位大人!”说完起身,顺便白了那洪大年一眼:“咱受郡王委派来余干服侍怀玉乡君,谁知才到没几日就赶上姑爷被人拿了。 老奴没法子,只得追到这洪都来要人。乡君有命,姑爷若回不去,老奴就不得还!唉,真是愁死人呐!” 尤知府呵呵一笑,拱手问:“敢问足下所说的怀玉乡君是……?” “武氏宁,丰宁郡王义女。其妹武氏恍,封少阳乡君。” “唉,老夫明白了。内侍请先退出,待我等稍后判决。” 侯京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听这滑头便已知大概,深施一礼款款而出。 尤知府看看左右:“两位,这案子已经不必再审下去了吧?”孙御史面无表情地点头,洪大年艰难地看看李肃,也点点头。 “那么,本案证据不足,李三郎当庭释放,二位大人可有意见?”他见两人无异议,又对满脸羞惭的李肃道: “燕若老弟,看来你是被下人蒙蔽了,今后做事要三思,切勿如此。这样多伤自家的颜面和同族的心呐。对不对?”说完又转向李丹这边:“李公子。” “学生在!” “汝大父检举虽然出自各种误会或道听途说,然你不可有怨毒之心。”尤知府的意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李三郎可别跳起来反告李肃,能不多事离开就最好。 “学生知道。克己复礼,学生当以今日事为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时时拂拭,修心养性,为百姓和陛下多做有益之事、行善之举,不敢因今日事抱怨前辈。” 李丹会意,马上反手将这顶劝诫自己的功劳帽子戴在尤老头儿脑袋上。 尤知府微笑点:“很好、很好,那就这样吧。被告公开审理未明有罪,当庭释放。退堂!”说完将惊堂木“啪”地一敲站起身来。两旁衙役齐喊:“被告无罪释放,退堂!”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七章 纪善落网 李丹无罪释放,当天下午贡院也贴出了榜单。学子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南昌官场众人也拭去了满头的冷汗。 「洪大人,整件事里阁下给江西带来了多大烦恼?在下认为作为察院官员你是不合格的,会如实向布政使大人禀报这里的一切。请你回去等候听参吧!」 孙御史临走丢下这句话,让洪大年脸色灰白,瘫坐难起。监察御史虽然只有七品,但权力很大,可以直接向布政使和都察院汇报,甚至向皇帝直奏。 洪大年得了对方这么个评价,说明他的官场之路已经到此为止,免职不问罪都是万幸了。 回到四海居又有来贺他解元的,迎来送往热闹整日,到了掌灯时才安静下来。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见毛仔弟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爷,您猜谁来了?」 李丹和身后的吴茂一愣,接着就见韩安陪着一人从房内走出。李丹看了大喜:「盛大人,你还活着?」 盛怀恩指指脑袋上有块很明亮的伤疤,咧开嘴笑:「看你说的,老盛命大,早死不了!」 原来他在广信落水后头撞在水底石头上昏了过去,被一直冲到下游。见这人是个官军,一个寡妇救了他,给他治伤、喂药。 可惜盛怀恩一时失了记忆,竟想不起自己是哪个、怎么受的伤。直到前两个月他才渐渐明白起来,回忆出更多细节,因此他从戈阳、贵溪一路找到安仁。 正巧在那里遇见了朱庆。朱庆是见过他的,初见吓了一跳,等明白过来立即带他去见了周知县,周知县行文到南昌都指挥使司,上面来了一条船接他到南昌。 「要不是听说你被人告了在知府衙门打官司,我还不会在那里碰到阿毛哩,是他告诉我你们住在这里的。」 盛怀恩说完,告诉李丹高樗已经将他的事向石毫做了汇报,石帅认为广信失陷不能说是他的过错,因此召见了他,准备让盛怀恩到建昌府南丰任守备。 「太好了,潭中绡已经回建昌府,他的团练指挥衙门就设在南丰,这下你俩可以互相照应。」李丹答应马上将这个消息写信告诉潭中绡。 「有个事情我很奇怪。」盛怀恩告诉李丹,他和高樗说了要来找李丹,那高樗拐弯抹角地透出个意思,说此去商京路上怕是不太平,他可以派若干家丁路上保护。 李丹看了看韩安和吴茂,那两个人都在微笑。 「人家要想爵爷示好,您就算不要他出人,也别拂了他的好意。」韩安说。 「我也这样想。」吴茂点头:「高樗是本朝开国功臣临高侯高佑之后,世代簪缨之家的勋贵。他主动示好,有可能是朝中武勋将帅们对公子的某种意向试探。 公子得了解元,又从这次案件中化险为夷,眼看一跃龙门为时不远,你是重文还是亲武,估计各方都在扒拉小算盘。 至少我们目前不要太明确,避免树敌,也要尽可能多地获取后援。」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么盛大人帮我给高樗带个话,护卫我自己也有,多谢他的美意。 不过我这一路往九江、应天、扬州和京师走,路上都有哪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我该去拜访,请他指点下,则不胜感谢。」 「哈,我晓得了。」盛怀恩一拍大腿:「公子的意思,护卫还用自己的,不过他背后那些人,倒是可以去见见。对吧?行,我帮你去问他!」 南昌北门外,王纪善肩头背着褡裢,斜挎个包袱,与行脚的举子着装无异。不同在于他更加匆忙,结果不注意被石头子咯了脚,疼得呲牙咧嘴。 本来要回襄阳,最好是从西门上船,走水路既快还舒适,但是他不敢! 自唐轩向他有意无意地提起翼龙卫最近在城里很活跃,不少 官员都被问话的消息,他就觉得这是冲自己来的。 翼龙卫要管的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宗室,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国朝的规矩,各藩王属官不得私自结交与封地不相邻地区的官员,否则可以按结党或谋逆论处! 他虽不是私自出来四处活动,但若被人发现难免牵连出襄王,那可就百死莫赎了。 因此他得出结论,自己不能被翼龙卫抓住,若是败露就只有一死。王纪善在身上藏了把匕首,想着实在不行就自我了断! 不过走北门就是太受罪! 这边支离破碎到处是水潭、湖泊和沼泽,从唐轩书房里偷来的舆图上仅画个鱼尾洲,根本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绕来绕去头都快晕了,也不知道离江边还有多远? 王纪善在心里鼓励自己:再坚持下,到了江边找到船,剩下的就都好说了。 等他好不容易见到一条比较宽阔的水流,大喜过望。冲到正在洗鱼的老渔夫面前问这可是赣江? 谁知那老人的土语他根本听不懂,还好船尾立起个年轻些的,用官话回答说:「你要找赣水?没到哩,要从这里往下通到大河上才行。」 「还有多远?」王纪善忙问,又说:「小哥可载我一程?送我去浔阳,我给你二两银子!」 「浔阳?那可好远!」年轻人摆手:「不行、不行,我们父子还有事做走不得那样远,最多送你到都昌。」 王纪善一想去都昌好歹离这南昌远远地:「行,我急着去北边,能走多远走多远,都昌就都昌罢!」 先付一两订金,老人家乐呵呵地让他上船,和年轻人说了几句,两人一前一后两根篙撑开,小船便进入河道。行出去一里地,王纪善暗自庆幸渐渐放下心来。 晚上就在船上将船家打来的鱼烤了吃,然后王纪善蜷着身子在船舱里疲倦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船身一晃把他惊醒,听到外面似有人轻声说话,回头一看舱尾立着两人,手里刀光映着月色森森然令他汗毛倒竖。 「先生,请出来吧,到地方了。」那年轻渔夫从前舱口下到船舱里,拉着他胳膊笑着说:「我们没有水引,只好送到此,后面怎么走都听外面的人安排。」 说着拉他出船舱,有人伸出手来将他拉上去,王纪善忽然发现自己落地了。 「贵姓?」对面一个白跑男子背着手问。 「在下姓王。」他不由自主地回答,被那人冷漠、威严的目光逼视着低下头。「阁、阁下是……?」 「白燕。」那人简单地回答。 王纪善打个冷战,他想起听到的各种传说。「你、你是那个、那个……?」 「别说那俩字,老子早就受招安了!」白燕说完一挥手,左右夹着他往前走。 「白头领、白大王,白爷,你、你放了我,我家王爷定有重谢!」王纪善已经慌神,他以为自己是被那渔子给卖了。 「你家王爷又是个什么?这话你还是留着对陛下说去,老子才不管这么多破事!赶紧走,再废话先挑了你的脚筋!」白燕恶狠狠道。 王纪善就觉得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他忽然用力推开一人,伸手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白燕在后头眼快飞起一脚踢在他手肘上,王纪善就觉得整个右臂一下子没了,匕首「当啷」声落在栈桥上。 「别折腾了,留着力气去大牢里闹吧。」白燕冷笑:「就你这种东西还想改天换地?咱老百姓好好的日子都是毁在尔等手里的!他再折腾就把胳膊先拆下来!」 左右立即答应,吓得王纪善浑身颤抖,下身已经湿淋淋地。 前边黑地里立着三匹马,有 个声音兴奋地低声叫道:「嘿,老卢,还真抓住了!吴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呐!」 「打起火把来。」有个人吩咐。然后那三人下马走过来和白燕先轻声寒暄几句,便让人把王纪善架过来。 「抬起头来,回答我的问题。姓名?」一个中年人威严的声音问。 一支火把映着王纪善的脸,他慢慢抬头,看到了翼龙卫的袍服,嘴里回答着自己的姓名,泪水夺眶而出垂下头去。 「你可知为何捉拿你?」 王纪善无力地点头。卢瑞心头冷笑,吩咐:「上枷锁,丢到车里去!小赵,进京这一路上可拜托你了!」 「卢大人放心,咱们京师见!」赵宝根跳上马,带着五、六个人押车,在火把照映下离开了。 「多谢白当家,陛下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辛苦!」另一人是驻鄱阳翼龙卫的百户,他抱拳向白燕拱手:「不过今日之事还请您和弟兄们……。」 「我懂规矩,百户放心。」白燕不愿更多掺和,拱手还礼说声告辞,带着他的人离开。 「船你安排好了?」卢瑞和百户分别上马。 百户说:「千户放心,一刻之后他们就可以上船,是余干专门调过来的轮船,直接送到滁州,水上这一路完全没问题!」 「好,那我也要回去复命了,别让蔡指挥等得心焦。」说罢两人在马上互相拱手作别,各奔东西。 靖武九年冬十一月有两道旨意: 襄王赵琦因干预地方政务、侵夺乡里等罪夺爵,以太常寺奉祀官主持仁宗景陵,安置亳州。撤襄藩,改封赵琦嫡子赵投为宁王,封地江西武宁县。 丰宁郡王因战时坚决守御,表现出色,赐太后手书王旗一面,赐丹书铁券与宜城公、宣城公两支各许荫子孙一人,并许庶子一人入国子监。 前者罚,后者奖,年轻的皇帝是要给宗室树立个典范。并且准许宗庶子入国子监开了先河,从此各宗王的庶子可以参加科举并逐渐担任地方牧守类文、武职务。 新年刚过,好消息接连传来。 由于火炉的广泛使用,今冬煤炭在京师使用比例上升到四成,大大缓解了燃料不足的矛盾,也免去了周边各地转运的负担。 鞑靼乌拉部首领乞篾尔汗遣使到大同军下书,表示愿意来朝,并第一次在信中使用了「中华大皇帝陛下」这样的尊称。 朝中一致认为这是皇帝仁德感召使蛮夷向化的结果,文官们纷纷上书要求准许乌拉部朝贡,并希望同时给皇帝上尊号。 对襄王的断然处置雷厉风行,但赵拓小心地没有触碰荆湖系的力量,这不仅让这些官员松口气,同时也成了上尊号运动最积极的推动者。 皇帝笑着接受了大家的马屁,但是谦逊地表示自己还年轻。 他谢绝了尊号,私下里又对几位在京的荆湖臣子嘘寒问暖予以安抚,让首辅韩谓为代表,吏部左侍郎郑寿为核心的荆湖集团渐渐放下心来。 正月初六,皇后诞下了皇长子,初八蕴贵妃诞下皇长女,赵拓在接受百官恭贺时嘴就一直咧着没合上过,刘太监不得不数次提醒他莫要失仪。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八章 跑腿的菩萨 「三郎,所有的房间……都被包出去了。」李铁刀从客栈里出来说。 「怎么,这样大一家,就连一间都没了?」毛仔弟不相信地朝里面打量。 「娘的,一定是店小二欺生,待我打进去,看他倒是有还是没有?」陆九挽起袖子来骂道,被身边的卢瑞一把拉住: 「老陆,不可莽撞!你看他家,守在这官道上,左近又没有第二家客栈,说不得背后有些来头,又兴许里面住着什么官人、贵客。我等切莫莽撞动粗,给三郎添了麻烦不是耍的。」 「那、那怎么办?刚才那酒家都说了,前后四十里就他这一家,难不成咱们今晚露宿?」陆九大嗓门吼着,拿眼睛直往门内瞟。 「露宿又如何?你打这么多仗,又不是第一回宿营?」后面骑在马上的黄钦怼他。 他和高粲、赖五宝、张钹四个扮成护卫模样,李铁刀明面上是他们的家丁头目,陆九和毛仔弟是车夫和长随,张铙扮作管家。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要到兵部报到的杨大意,兵部觉得这是个人才放在下面可惜了,于是将立了大功的董候用拔为试千户兼余干守备,让杨大意进京到兵部候用。 杨大意见大家纷纷议论,跳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上前说:「各位稍等,我进去问问,也许他们看我是官身会给些方便呢?」 李丹抱拳道:「那就辛苦您问问,若实在不行也是没法子的事。」 杨大意进去不一会儿又纳闷地出来,对上众人目光很不好意思:「兴许在下这个五品还不够高,小二说包下这店的人,五品官只好做他家管事。」 这话让李丹和卢瑞交换个眼色,陆九还要不忿,被李丹抬手制止,说:「既如此不用再讲,我等另寻下处便是。」 大家整队正要离开,忽然见里面跑出个随从装扮的人来,高叫声:「尊驾且慢!」说完跑到马车前,陆九立刻跳下车挡在车门前:「且住,你是什么人?」 那人忙立住脚,躬身施礼:「我家主人在楼上瞥见阁下马车,派小人来问一句,尊驾可是从江西余干来的?」 「咦,你家主人看见了马车便知道我等是江西余干来的?」陆九惊奇。 李丹身体前倾看看客栈楼上:「贵主人猜对了,我等确是余干来的。因天晚欲投宿,不成想店里说已经被包下了。敢问可是贵府上包的?」 「正是!」那人又施一礼:「我家主人还让小人多问一句,尊驾可与李三郎相熟?」 这话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丹想了下,说:「在下便是余干李三郎,因参加春闱正要入京赶考,途径此地。」 那人听了赶紧深揖道:「原来正是李骁骑当面,小人失礼!请稍候,容小人回禀我家主人。」得了李丹许可,那人迅速跑回去了。 不一会儿店掌柜和小二迎出来问他们要几间房,并说包下客栈的主人家已经发话,令店里安排房间。 接着便有个着长衫的中年儒者和一名雄赳赳的提剑青年出来请李丹进去。「敝东在书房内专侯,请李公子前往一会。」 「贵东家是……?」李丹好奇地问。 「公子一见便知。」 李丹迈步,杨大意等却被提剑青年拦下了。「请公子单独会见,其他各位请随掌柜安排房间。」那中年儒者拱手道。李丹对众人点点头,请他前边带路。 原来客栈的第一层天井后面别有洞天,一座二层小楼占据了花园东南角,上面传来琵琶的弹奏声,还有男女的说笑。 李丹眼一扫便发现院子里有七、八个或明或暗的影子无声地站在那里,心中疑惑谁家出门有这样的阵仗? 若按轮换计算,这主人身边带的随从、家丁 ,应该不少于三十人才对!怪不得他要包下这里。 那提剑的青年站在院子门口就不往前走了,中年儒者领他上楼,李丹犹豫下还是跟了上去。 「哦,韩师傅回来了,李三郎人呢?」一个少女的清脆声音问。李丹已经站在楼板上,听到这声音差点扭头逃走。 「殿下,这位就是李三郎。」那韩师傅一把将李丹拉了回来,推到前面。.z. 李丹这才看清自己面前是两个人,男的中等个,上唇蓄着短须,一看就知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上下。 这人戴个青烟乌纱襥头,穿鹅黄色暗云纹斜襟圆领衫,暗红色的裤子和一双薄底云头矮靿鞋,腰里系条黄色丝带,上面挂着香囊、佩玉和一把只有尺长的短刀。 一双微笑的眼睛,眼角有点上翘,正饶有兴致地打量李丹。那女的……,李丹只看到一双娇美的裸足,肆无忌惮地在妃子榻上。 他咽口吐沫,低头行礼:「学生,余干李丹见过、见过殿下,呃,不知哪位殿下召唤,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对面两人一听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得李丹挺不好意思。「韩师傅,你没告诉他我们身份?」那男子问道。 「未得殿下许可,臣岂敢?」韩师傅说完,给李丹介绍:「这位说话的乃是定王殿下,这位是九殿下密云公主。」 李丹顿时就呆住了。他本以为是遇上了哪位出行的藩王,可这……这是皇帝的异母兄长和同母妹子呵! 他愣了半天忽然琢磨过味儿来,不对呀,这二位都是离皇帝最近的亲属,难道不应该是呆在京城呢吗?「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脱口问道。 对面二人又大笑,然后赵捷走过来板着脸说:「还不是为了你?不然你以为监察御史为什么帮着你说话,你怎么能这样快脱身?」 「啊?原来殿下去了南昌?」李丹惊讶。 「不过是悄悄去的,这事只有石毫和彭王知道。」韩师傅在旁边说,然后补充介绍:「在下定王府左长史韩显,刚才提剑那位是仪卫周原鹿。」 他笑笑拱手:「因殿下是微服出京,所以我等不敢暴露身份,有不到之处,公子海涵!」 「长史哪里话。不过,丹还是有点不明白。」 「呵呵,你是指九妹吧?」定王笑着解释:「出来当然要有个差事名头,我这个名头就是奉旨接九妹回京。」他一番解释李丹才明白。 原来老彭王未就藩时在京生下现在的彭王,因他母亲难产去世,先帝怜悯接他入宫,交给皇后抚养。 他在宫中时与九公主用的是一个乳母,后来彭王即位接乳母来南昌,九公主闹着不肯离开乳母,太后便开恩,让她随着一起来了南昌。 所以才有皇帝派定王来接她回京,「顺便」动问下李丹案子的情节。 李丹听了向定王一再表示感谢,定王表示不必如此,他笑道:「陛下对你可谓有知遇之恩,你还是多报效吧,孤不过是个跑腿的菩萨罢了! 你若真想谢,孤在陛下那里坐过你造的马车,很是舒适,不如明天你让吾兄妹都坐坐,那就最好了!」 「殿下也是要回京?那咱们同路,我将马车让给两位便是!」李丹很大度地表示,不过自始至终他也没敢往榻上去看,连密云公主的模样都没搞清楚。 当晚,李丹众人宿在前院二层的西厢里,他的隔壁就是韩显。 到后半夜,李丹忽然醒了,他觉得有些不对,迅速穿好衣服。外间的毛仔弟和陆九也已经起来。「发信号,让大家警醒起来!」 李丹说着拔出刀来放在桌上,取出两支兵器厂造的乙贰型燧发短枪,装好纸包定装弹插在腰后。 这时陆九已经在墙上敲出约好的信号,叫醒了隔壁的人。 「踏、踏、踏……。」头顶的天花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毛仔弟慢慢打开隔扇窗,从窗缝向外张望。「公子,两厢房顶上都有黑衣人。他们准备下来了!」 「下来就杀!」李丹冷静地拿起刀:「你和陆九争取抓个活的!」说完走到门口拿着连弩的陆九旁边:「我出去,你掩护,然后阿毛挡在隔壁门口不能让那老先生受伤害!」 「那谁跟着你?」 「我去后院,告诉铁刀跟过来。大门可能失守,阿九和黄钦拦住前边大堂过来的贼人,来一个射一个!」刚说完,就看见几条人影从屋檐上跳进廊子来。 「开门!」李丹喝道。 毛仔弟猛地拉开门,一个黑衣人刚回头,就被陆九一箭把脑袋射穿了,然后他冲出来用斧子又砍到一个,抬手射倒左边另一个。 然后李丹和毛仔弟便先后冲出来。这屋一开打,其余三间顿时热闹起来,西厢这边跳进廊子的黑衣人转眼全倒在地上。众人开始向南屋和东厢扩大战果。 李丹顾不上前院了,他听动静知道大约王府的护卫们也已经被惊动,纵身一跃跳进天井里,就看见一口刀朝自己头上砍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对方手里的兵器就砍断了。他们这行人配备的都是兵器厂用水压机和水力锻打机造出来的四号合金钢,优素福保证过可以与大马士革钢相媲美的。 见手里兵器成两截,那黑衣贼还在发愣,李丹已经将身体转了半圈,那家伙眼皮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四处都传出喊杀声有些声音明显是后院传来的。李丹不担心自己人,他们都是带过兵,战场上搏杀过,且有武技在身的,他担心定王兄妹的安全。 于是拉开步子往后院冲,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家伙正围攻周原鹿,一左一右夹击得他脱不开身。 李丹抬腿一脚踹开一个敌人,两步便移到近旁,叫了声:「周兄去护驾,这两个交给我!」 那二人听到身后声音,其中一个立即吼道:「去杀了他!」那另一个便挥动朴刀向李丹扑来。朴刀属于长兵,刀尖到尾长四到六尺。 一寸长、一寸强,这小子是想占便宜还不让李丹够到自己。谁想到他背后还有自生火铳哩? 李丹做个假动作抽铳在手,身子向下一扑手上便打开了保险机,连带着刺破弹壳尾部药包,一个「镫里藏身」扣下扳机。 「砰」地声响过之后,他未做停留也不看结果,反手将铳插在腰间挺刀上前。 那个正与周原鹿交战的家伙没想到李丹突然出现在身边,吃了一惊,急忙抽身后退两步,才看到同伴已经倒在地上。 他大叫一声用力挥刀砍来,李丹沉着地后推半步闪开,手上微微发力,两刀相格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被震得刀差点脱手,眼见胸怀大开知道不好,下意识地抬左手,想用手盾格挡已经来不及,李丹脚下错步身体极快,反手「海底捞月」,刀光闪过! 那家伙的左手从腕处被齐齐切落,刀尖划过胸前发出一阵火花,然后从他喉咙处破开将下颌破成两半。 「好快刀!」周原鹿惊奇地叫了声。 「周兄见笑,快去保护定王!」李丹提醒了他的职责,周原鹿翻身便往楼上跑。李丹到尸体前用刀尖挑开他衣服,见原来里面是穿了身精致细密的锁子软甲。 怪不得刚才刀尖划过有火花,看他衣服上的破处应该吃了周原鹿好几下,但都被这甲挡住,不曾伤到要害。 看他睁着眼睛的样子,估计这贼到死大约也没想明白,为何这身甲最终没能护住自己。 「救命呀!」楼上传来女子的惊叫。李丹抬头见翼楼的走廊上有贼人身影晃动,忽然意识到那里可能是密云公主的住处。 「糟糕!」李丹刚这样想,就见定王惊慌的脸出现在窗口,一眼看见他大喊:「三郎,救九娘、快救九娘!」 「三郎,我们来啦!」 李铁刀和张铙出现在背后,李丹马上说:「铁刀师傅从正堂上二层救人,铜算子(张铙诨号)守住翼楼入口,我上去救这边的!」 张铙没带兵器临时拿了根顶门闩,说声好便冲过去,顷刻便将要冲进翼楼的两人打倒,抢了口朴刀在手里。 李丹在他掩护下迅速上楼,见两名护卫已经被三、四个贼人逼到走廊尽头,另有两人正在踹门。 刚要上前,第一个门里出来个贼人,肩上抗了个哇哇大哭的女子。根本就没有想的时间,李丹一刀划开他的肚子,然后纵身从两人头顶上跃了过去。 「重感冒中,快两个星期了怎么还不好呀?真急死人!」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密云公主 「哪来的碍事小子?先干掉再说!」正在踹门的两人立即转身迎上李丹。 李丹冷笑,格开迎面来的一刀,侧身闪开长枪。 在这廊道上使长枪,真不知那家伙是不是昏头,反正李丹反手的那刀已经把这颗头砍掉了,然后掉回刀刃从侧后将另一人的腰腹扎个对穿。 前面一名护卫已经倒下,那四个人听见后面的嚎叫,立即分出两个来挡,李丹掏出另一把自生火铳开了一枪。这么近的距离,一枪打两个简直是送上门的买卖! 剩下两个听到背后的轰鸣,回头一看被吓傻了,受伤的护卫趁机一剑刺死一人,最后那个看着走过来的李丹连忙丢掉兵器:「我、我投降!」 「你没事吧?能把他捆上不?」李丹问护卫。 「小伤无碍。」护卫不知他是谁,但显然是自己这头的,赶紧回答。 「我是骁骑尉李丹,听到这边打起来我们赶来护驾的,公主呢?」李丹问。 护卫吃惊地赶紧叉手:「原来是李三郎、李公子,在下失礼,公主就在那房间里。」说着用手一指刚才两个大汉踹门的那间。 「你快将他绑了,来助我守住楼梯口。下面还有个我的人,若他守不住,你马上来报我知晓,可行?」 「公子放心,在下省得了!」 李丹反握了刀来到门前敲门,里面有人颤抖地问:「什么人?」 「在下李丹特来护驾,公主可安好?」 「李骁骑?」少女惊慌的声音问道:「刚才门外那些贼人呢?」 「回禀公主,被臣等捉了一个,其余的都被杀死了。」 李丹刚回答完,外面呐喊声又起,有人叫着:「攻进去,一个不留,捉到或杀死定王的赏黄金五百两!把每个门槛都得给我翻过来搜一遍!」 李丹意识到事态严重,走到窗边一瞥,见张铙和另外三、五名护卫在门口正拼命抵抗,向院里一看,定王已不见踪影。 这时李铁刀从连廊另一头跑过来:「公子,快走!贼人退出去又冲进来了,他们有四十多人!」 「其余的人呢?」 「都在下面守着通往车马厩的夹道,再不走他们将夹道堵住可就出不去了!」 「去看各房间里还有没有人,不想死的都让他们赶紧跟着走!」李丹吼完回到门前敲门:「公主快走,贼又攻进来啦!」 「李骁骑,不成哩!」里面有个女子哭喊道:「方才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把桌子推到门口,现在却手软得拉不动了!」 李丹无奈,想想也是,她们弱女子一时来的勇气,等事情过去放松下来,可不是手软脚软了?怪不得那等汉子踹不开门,原来里面有东西挡住。「门闩还好吗?」李丹问。 「门闩不行了,已经脱落,方才全靠桌子挡着!」另一个女子带着哭腔说:「再来一拨贼人,我们肯定死了!」 「你们退后!」李丹回头一看李铁刀带着两、三个侍女和嬷嬷出来,便叫她们先下楼,按下面接应人的话往后面跑。 然后将刀递给李铁刀,说声:「小心,门要开了!」说完抵着门跨出马步,左手撑在门框上,右手按住门板先试了试。 然后吸口气、气沉丹田,忽然间发力,只听一声很大的响动带着木头折断的声音,门开了半尺宽。 李丹再按按门板,找对位置狠击一掌,「咔嚓」声响后,门支撑不住已经摇摇欲坠。 李丹将门推开些,才发现自己猜得不错,是桌腿正好卡在一个凹陷处,所以这门怎么也打不开,他先一推桌子承受不住断了条腿,那一掌又拍断另外两条腿,门才得以推开。 两个十六、七岁的侍 女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进来。 「公主呢?」李丹拉开桌子的残骸问道,然后顺着女孩们的目光他看到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满眼惊异的小姑娘,一双白玉雕琢的小脚丫让他立即认准了:就是她。 门外的打斗声更响了,护卫急急忙忙的声音想起:「公子快走,他们要上来啦!」 「把这张破桌子拖出去丢给他们!」李丹喊了一嗓子,快步走到窗下供桌边,刀入鞘,抽出两枝短铳来上子弹,边干着边问两个侍女:「有没有必须带的东西?拿上我们走!」 他将短铳插在腰间,迅速来到床边弯下腰:「请殿下上来,臣背你出去!」说着顺手扯下帐幔拧了几圈。 密云公主愣了愣,立即爬上他后背。李丹叫一名侍女过来给她披上件白狐裘披风,然后帮着将帐幔从后面兜着将公主绑在自己后背上。 这时李铁刀跳进门来催促,李丹叫两名侍女走在前面,一个抱了衣物背着包袱,另一个抱着琵琶。 「其它的物事都烧了!」李丹跳出门去时恶狠狠地对铁刀说了句,然后背着公主一溜小跑,从主楼二层下楼梯,就见张钹正守在那里。 见他们来,瘦金刚咧嘴笑了下,突然变脸色大叫:「小心!」 李丹闪身在廊柱后面,一杆大枪「砰」地扎在前面墙壁上。「狗东西!」李丹抽出一枝短铳拉开保险「砰」地开了枪。 那个投枪的家伙大叫着仰面倒下,后面的女孩也吓得惊叫一声。匪徒们叫起来:「有火铳、有火铳!」纷纷找躲避的地方。张钹趁机一刀砍断枪杆,叫:「快走!」 「叫上你哥,快撤!」李丹说完瞥眼看楼上浓烟已起不在停留,拔脚奔进后院。后院里站着高粲,手扶朴刀平静地给他们指方向。 李丹左转进去,见黄钦拎着刀正焦急地张望:「哎呀,可来了,快、快!」 「今晚射了几个?」李丹笑问。 「四十枝箭就剩下六枝,留着最后过过瘾!」黄钦高声回答。 又转进一个门,却是赖五宝和两个护卫在这里接应:「公子,从那里进去便是……。」 「有贼!」一名护卫大喊,接着有黑影从上方扑下来,火花迸溅,护卫被对方的力量撞得摔出去一丈远。 但那黑影却没去追击,反而回身朝李丹扑来,并嗓音沙哑地吼:「杀定王、杀定王!」 「砰!」,李丹的第二枝短铳开火了。 那人扑到在地,手里的兵器「咚」地落在地上,原来是比拳头还大一圈的短柄打头锤。 「不自量力!」李丹一边快步继续走,一边给短铳里塞进一枚新子弹。那两名护卫紧跟着他,戒备着后方朝集结地点撤退。 「殿下,臣尽力了……!」赖五宝发出撤退的竹哨声后回撤,经过那黑影时,忽然听他似乎喃喃地说了这句。赖五宝犹豫下,转头朝地上那黑衣人走过去。 原来这家店和旁边的住家是有个暗门打通的。 李丹一到,立即将公主放到自己马车上,然后招呼定王下马上车。 「孤可以骑马。」定王道。 「殿下既见过给太后的礼物,当知臣做的马车是带装甲的。」 定王听了这才跳下马来坐进轿厢。李丹将两枝短铳递进去,给他示意下如何使用,让定王带着防身。 然后又请定王将他绣金的披风先借给自己穿,李丹上了定王的马。一行人打开暗门出去奔进了黑夜。 贼人在外围也有拦截,但显然人手不多。 杨大意带亲兵领先开路,连连突破了两道包围,杀死十几个贼人之后,这队人终于安全冲了出来,一口气跑出去三十里,才在一座 废弃的道观前站住脚。 定王下令休息,并且等待断后的人。 「没关系,他们都是团练军官出身的老兵,不会有事的。」李丹走到正在张望的定王身边说:「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那起贼人不见得敢于大白天作案。」 「卿说的是。不过昨晚孤还是大意了。」定王苦笑:「还说什么跑腿的菩萨哩,结果还是要由你李三郎来救。孤王欠了你个大大的人情呵!」说着便郑重地拜下去。 「这可使不得!应有之义,臣不敢当!」李丹急忙侧身让开不敢受礼。 这时韩显走过来:「殿下,到大殿里休息会儿吧?早晨寒气重,当心着凉。」 定王点点头,李丹便接下披风递过去。定王笑道:「下一程还是骑马吧,总在车里莫让侍卫们以为孤是给那些贼子们吓怕了。」 侍女们见到李丹立即行礼,称呼他:「李公子。」 李丹微笑问:「怎么样,大家还好吗,有没有被贼人吓坏了?」几个人都羞涩地互相看看,抿着嘴笑。 有个活泼些的低声告诉他:「我等还好,嬷嬷却给吓得不轻,现在还在马车上哆嗦哩。」 「这也难怪,她一辈子在那么安全的地方住着,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凶恶之徒?」 他忽然不知为何想起那些亡国之君和他们的家眷来,不由轻轻叹口气:「请通报声,今日冒犯,李丹特来向公主殿下请罪。」 密云公主听侍女在门口小声通传,抿抿嘴超那个高达的身影看了眼,似乎说了句什么。那侍女很快返回:「李骁骑,公主请你过去说话。」 李丹深吸口气迈步过去,在车门边站住抱拳拱手通了姓名,听里面轻轻地说:「人多眼杂,请公子上车说话。」 啊?李丹偷眼看周围,这小片已经用车顶上载的青色油布圈了起来,不远处的卫士们脸冲外站着,哪来的「人多眼杂」? 不过人家女孩子发话了,你要是不上去,那岂不是令人家很尴尬?他自己倒车,有什么不敢上的? 李丹迈腿进了车厢,一眼就看见那双小脚丫在衣裙下面一闪,躲了进去,心想还好这里面铺了地毯。 他在对面坐下,侧脸对着公主行个礼,心里有些跳得厉害。虽然这时代的女孩也见过几个,婚也结了,但是公主……毕竟是头一回,还是有点令人忐忑的。 「今日事急来不及商榷,乃至有许多冒犯之处,望殿下海涵!」他说。 那女孩似是笑了:「公子自己都说了是事急,我若不明白,又怎会任由君背走呢?当时那样的情形,若是任性轻狂就是不肯,岂不是自寻死路,好歹不知?」 她这样一说,李丹顿时觉得心里轻松,点头说:「还好殿下明事理、识大体,不是那等……。」他忽然犹豫这样讲是否合适。 密云见他话说半截,便问:「怎样?」 「哦,我意思是说,有些贵人很难伺候。」 「哼,你别以为我好伺候,将来说不定你也会叫苦连天呢!」密云说完这个话自己觉得有些不对头,越想越不对,却又覆水难收,不由地脸上烧起来,忙向暗处躲了躲。 李丹却误会她了,关心地问:「是不是这轿厢里还有些凉?哦,时间紧迫,臣却是没来得及教她们怎样使用。」 说完,推开对面座位下面的暗门,取出个四方的铜脚炉,转身从车头暗门里取了几块银丝炭并火绒,用火媒子点着了,上面放块填充鹅绒的绣荷花防烫垫子。 他先将个棕垫放在密云座位的角落里,然后拎着两耳将脚炉和垫子搁在上边。满意地拍拍手:「嗯,这下好多了。若是还觉得冷那下面还有个银手炉。」 接着他又絮 絮叨叨告诉密云哪里放着热水,哪里有酒和各类干果,哪里是洗手的冷水和巾帕,还有如何调整座椅靠背的姿态,以及怎么把它放倒成一张床。 「车速快的时候最好让大家系上安全带,就是这样的,这就不怕车子颠簸造成摔倒、碰伤,即便翻车人也不会受太大伤害……。」 密云公主惊讶地听他不断介绍,偶尔提个问题或者确认下,她从未想过一辆马车上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样。 等李丹给她看如何推开头顶的暗格露出上面的玻璃天窗(武氏姐妹遇险之后的改进),密云忍不住了,问:「李公子,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嘿嘿,这怎么可能?即便是我想到,也得有其他人来实现嘛。 造车厂有好多人,有木工、金工、革工、玻璃工,有专门的人设计和制造这些垫子、杯子、蜡烛、灯罩等等。 造一辆马车周围就有上千人为它做事,所以马车卖出去,这上千人都能养家,他们就不会去从贼,不会成为流民。这道理,殿下听明白了吗?」李丹尽可能讲得通俗些。 密云睁大眼睛点头:「哎呀,原来这里面有好大一篇学问呢!三郎何不写出来让天下人都明白,这样也许就会有更多人效仿你。 哦,不对,这是你自家挣钱的秘密,不好告诉别人,对不对?」 李丹哈哈大笑:「公主啊,可不是这样的。诚如你所言,这个道理利国利民。虽然有不少文官认为商人误国、逐利者鄙。 但这是为天下人指明富国强兵的道理,我写出来自然可以。与天下的富足相比,个人私利算得了什么? 只有百姓生活富足,才能实现国家的富有和强大,我自己的生意也才能做大。 这就像养在池水里的鱼儿,池子大了鱼才能长,若只让它生活在一碗清水里,它永远成不了江海中的大鱼……!」 听他侃侃而谈,两人逐渐没了最初的尴尬和拘束,密云发现这个高高壮壮的家伙蛮有意思。 他不但知道好多自己没听说过的事,还懂很多自己没听过的道理,亦文亦武,既有腼腆也有豪爽,和自己见过的兄弟、师傅都不同,有那么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两人聊得逐渐热烈起来,由马车聊到泰西,又聊到泰西的许多国家、不同的风土人情。 「什么,你那里有泰西人?怪不得你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们长什么样?」密云对此相当好奇,在她看来能跑上万里路来中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殿下,其实泰西人古来有之。唐朝他们就有跑来传教的,只是人数很少而已……。」李丹兴致勃勃地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外头有个侍女的声音道: 「殿下,定王千岁命人传话,断后的人赶上来了请李公子过去,另外咱们再歇息一刻便启程,继续赶路。」 「知道了。」密云回答。 李丹抱歉地笑笑:「我得过去了,等安顿下来,殿下有兴趣咱们再聊。说完撇了外头一眼,从怀里掏出几件物事来,不说话地往密云裙角下一放,转身出了轿厢。 」什么东西啊?「密云低头一看,不由得双颊飞红,晕上耳梢。原来是自己家常穿的一双绣鞋和罗袜! 这该死的李三郎,他居然坐在这里侃侃而谈、面不改色,怀里竟然、竟然揣着这些?他什么时候偷的?准是自己趴上他后背的时候。 诶哟,这样的东西被个男人在怀里放了这么久,真是要死了……! 她这里又是扭捏,又是害臊,当然也有点暗自高兴,看看自己光着的两脚,咬咬牙赶紧穿上。 唉,总比光脚要好吧,他偷偷送回来总比给别人看到要好吧!嗯,以后自己的东西也只能让他碰,别 的男人是不行的! 唉呀,不对,他难道不是男人么?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公主,顿时心乱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章 十一对四十七 赖五宝给李丹悄悄看了他从那黑衣人手上捡回来的打头锤,锤头的下方阴刻着一个「范」字。 「你做得很好。」李丹紧紧地握了下他的胳膊:「不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有人想打哑谜,哼哼,我们就当没看见。这样兴许他们会继续出招。」 「明白了!」赖五宝敬个礼简单回答。 李丹招来黄钦和毛仔弟:「你俩走最后,确认有没有追兵,有的话阿毛避开他们来送信,过九峰(黄钦诨号)跟在他们后面注意观察他们和谁见面、在哪里歇脚等等……。」 然后他请杨大意走在最前面。 「阿九,马车交给你了!卢大哥你专护公主,寸步不要离开!」 「分内之事,公子放心!」卢瑞大声回应。这时候大家已经都知道自己和谁在一家旅店里住了一晚,所有人都目光炯炯。 定王注意到他的安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夸张了吧?」他笑着说。 「殿下最近可曾得罪了谁,弄得人家居然想要你的命?」李丹半开玩笑:「现在可好,他们肯定连我的命也想要了。」 「孤能得罪谁?要不是陛下让孤走这趟,孤就只能在商京和王宫里打转转,哪有机会得罪人?莫不是贤弟得罪了谁,人家从南昌老远跑到这里追杀?」定王反过来拿李丹开心。 「唉,要是那样就好了。」李丹苦笑:「我可听见那贼人头领指名道姓要杀你呢!」 「确实?」定王惊奇地看过来。 李丹点头:「不是官军,但训练有素,第一波进攻的人几乎都是高手。如果我没赶到,只怕连周原鹿都会躺在那里了。」 见定王更加吃惊,李丹轻声问:「他们知道是您,还下这么大本钱,想干什么?」 「你有线索?」 「有。但是我不信!」 「为何?」 「这么明显的证据,焉知不是有意给我们看的?」 定王点头:「有道理。等有了空子,把后面车上那俘虏审问清楚就知道了。」过了会儿又摇头:「就怕他们不给我们喘息时间,三郎可有什么计策?」 「咱们还有多少人?」李丹问。 「战死七个,六个受伤,其中两人比较重。我这边的护卫还剩了十四人。」定王回答。 「我这边没有阵亡,只有个受轻伤的。」李丹回答。 「咦,这是为何?」 「我们发现敌情后就设了埋伏,所以进攻西厢的第一拨人几乎开打就全灭了。另外我们用弓手和弩手封住了大门……。」李丹忽然想起个细节: 「对了,和周原鹿对战的两人我看了下,身上都有不止一处被划伤,但他们内里罩着锁子软甲所以没有受伤,这可能是千岁手下卫士有不小伤亡的原因之一。」 「他们居然有甲?」定王吃惊地问:「你刚才说并非官军?」 「对,所以这很奇怪!」李丹摇摇头:「咱们还不知道他们人数,不过能战的仅有二十几个人,实在不多。您当初怎么不多带点卫士哩?」 「不想声张,同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股的匪徒!」定王看看四周:「现在可怎么办?要是他们追来,这点人怕是很难脱身!」 「昨天过的是蛟河,再往下走就是大沙河。从那条河往东南是怀庆县,要不我送您去怀庆,然后出示身份调卫所兵来护卫?不然过了沙河,就只有去桐城了。」 本朝的卫所兵相当于前世的武警,并非明朝的卫所。李丹说的到怀宁调卫所兵,实际是指驻扎在安庆府(府治怀宁)的「庐江右卫」的部队,估计他们赶过来要四天左右。 而桐城更靠近庐州府「庐 江前卫」辖区,对方能否跨区来援很难说,若还从安庆调兵就得花七、八天时间了。 但是定王显然还不想这么早暴露身份:「我们先去桐城,另外我选出最好的骑手先一步到桐城去通知他们最好接应准备。」 「那最好一人双马,」李丹建议:「另外他可以继续向前,一路到庐江县、舒城、庐江府城。还有一个办法,让卢大人随同他前往。」 「那样的话……是不是动静大了?」定王犹豫。他已经知晓卢瑞的翼龙卫身份,所以有些顾忌。 「千岁,这件事无论如何卢大人是要向陛下禀报了,倒不如借他之力。桐城翼龙卫力量可能很小,但庐江可不同!而且,」 李丹笑笑:「您还不知道吧?我外祖家就在庐江,只要我们平安到达庐江,应该危险就过去了。」 「既如此,那好,就依卿言!」定王看看自己这支残破的小队,终于下定决心。 当他们正打听渡口准备渡过沙河时,毛仔弟追了上来:「他们来了,就在我身后两里!」众人脸色都变了。 路边茶水摊上的人一哄而散,那卖茶水的老人却未走,拉住刚放下碗的李丹轻声说: 「往东去,快到古渡口有个大墩墩,那上面有座接待寺,里面和尚都会武,主持叫定心,是古渡胡家家主的伯父……!」 李丹听闻大喜,抱拳拱手:「谢老人家指点,坏人要来了,您也赶紧躲躲吧!」说完对毛仔弟说了声:「赏!」 毛仔弟「哗」地声掏出一串钱来,「啪」地拍在他摊子,那串不下四十个铜钱。 「高粲护住队尾,张铙、张钹护住马车,全队往古渡口,加速前进!」李丹边跑边喊。 定王也赶紧认镫上马,「周仪卫,全队听从李公子指挥,出发!」其实不用他重复,大家已经习惯听从李丹指挥了。 全队往东疾驰,马车里的密云公主和两个侍女全都系上了安全带,紧张得脸色发白。 密云手里紧紧抓着定王给她的那把短刀(他有短铳了),不时对它看上一眼,心里祈祷:最好不要用到。 队伍前方一马平川,即便有溪水、河流也相当浅而平缓。后面追兵的扬尘已经可以看得清楚。 李丹忽然拍马离队,紧跟他的毛仔弟吹响了手里的竹笛,这是集结的信号。 不一会儿,身边陆续聚集了人手,除去陆九和先期出发的卢瑞,连杨大意和他的三名亲兵也转了回来。 「打起青衫队的旗帜来!」李丹咬着牙命令。很快,青旗在高粲的铁矛上飘扬起来。 「李三郎,你们要干什么?」定王居然带着周原鹿和两名护卫转了回来。 「千岁你来作甚?我们这是要打仗!」李丹抽出刀来:「周原鹿,你的责任是什么?赶紧带着千岁走,否则我先斩你!」 周原鹿是见识过他这口刀的,只好和护卫拼命拦住定王。 「就你们这十个人够干什么?这不成送死么?」 「千岁再不走我等才会死!」李丹怒吼。 定王知道李丹说的对,只好咬咬牙,转身和周原鹿他们追大队去了。 「给我一枝短铳。」李丹说。 「我的给你,反正这玩意儿我也打不准。」张钹递过来一枝,张铙也递过来一枝。 李丹歪头看看张铙,见他手里只有一口单刀,笑道:「铜算子,那东西你使得惯?」然后叫赖五宝:「把你捡的打头锤先给咱们大账房用用!」张铙接过来一掂量,非常满意。 说话间对面的追兵在距离他们两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李丹用望远镜看: 「嗯,我数出来四十七个人,中间那花白胡 子应该是头领,这家伙好像对咱们挡道很不满嘛,瞧他那个眼神!」 「等捉了他就不是这眼神了。」张钹道,众人轻轻地笑起来。 「咱们得设法拖住他们一会儿。」李丹收起望远镜:「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我去喊话吧。」高粲忽然说。李丹点点头。 于是高粲跃马而出,向前走了三十步远,高声喝道:「对面的,江湖上没有不留名的好汉,若是正大光明的人物,请报上名来!」 对面无人应答,他冷笑道:「怎么,昨晚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今天四十几个人又追了我们整整一天,连个名字都不敢报?可笑!」 对面的队伍稍稍出现些骚动,然后一名青年跃马而出:「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问老子是谁?识相的赶紧让开,耽误老子大事,尔等吃罪不起!」 「什么东西嗡嗡叫?哪个门没关好的把你放出来了?」高粲话一出口后面笑倒一串。「小子,你是没读过书还是不曾开蒙识字?咱这旗上写的三个字你没看懂么?」 「不曾听说江湖上有尔等这号。」 「你不曾听说是见识太短,老子们在上饶万军之中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识相的你赶紧下马口头道歉,然后回去告诉你家头领滚回去,不然只怕你今日想走都走不成了!」 对面那人大怒,在马上将一对短戟耍了个花,叫道:「我管你是青是白,先取尔狗头再说!」说着纵马便向前冲来。 高粲嘴角浮起残忍的微笑,带着欣赏地等他到跟前。 就在两马错镫对方一起身,两支短戟举起来的刹那间,高粲忽然往马上一趴手中铁矛向前送出,「噗」地血光闪过。 那匹马空鞍在李丹队伍前站住,惊异地看看众人,晃着脑袋往一旁跑去了。 高粲抖手将敌尸甩到地上,然后在他衣服上蹭蹭矛头的血,依旧在原地立起那面染血的旗帜。后面发出一阵喝彩叫好和拍手声。 这时,那个「头领」向前了,他勒住马拱手:「敢问对面小哥,可是李三郎么?」 「我家公子没空接你的招,有高某就足够了!」 那头领微微一笑:「我听民间传说,青衫队有三十六星宿,其中天英星叫做高粲,曾一人一马一杆矛,三日连克三座城,大概说的就是阁下吧?」 「哎呀,居然还有这个说法?我自己都不知道!」高粲哈哈大笑。 「高郎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既非娄家也不是杨家,君何必为难我等?」 「问题是你追在我们后面,而且追得甚急!」 「那是因为你们当中有我要的人。」 「所以不能给你嘛!」 头领变了脸色:「我可没耐心和你开玩笑,那个人使大贼,我家主人非要拿他不可!」 「大贼?」高粲冷笑:「青衫队保的是皇家血脉、汉人江山,并不曾与什么大贼来往。既如此说,阁下是追错了,不如赶紧循原路回去细细查访重头找来。」 「你!」头领咬牙:「不识抬举!」 「哟,你一个连名号都不敢报的东西,抬举我我也不想要!」 「那就让你们见见血,然后脑子可以清醒点!」头领说完拨马便回。 黄钦低声问:「公子,那家伙离咱们百二十步,我可以射他!」 「等等,他反正是你的。先叫高粲回来。」李丹说完吩咐大家检查装弹、做准备。出来时给大家都配备了短铳,只有官军身份的杨大意和三名枪骑亲兵没有。 「看他们架势这是准备冲咱们一点。」李丹说:「等会儿放两铳后敌人会停滞犹豫。 杨大人你们从侧翼 突过去扫他们的尾巴,然后我们打第三铳就从正面冲过去,黄钦负责干掉那个头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这时对面那群人呐喊起来,接着那头领率先冲了出来,其他人紧跟在后,果然好像个锋锐的箭头,直向李丹扑来。 「预备。」敌人冲到刚才他们头领站着的位置。 「第一轮,放!」火铳打响了,有三匹马倒下。第二阵铳响又倒下四、五匹。后面的果然拉住缰绳。 没见识过火器的马惊叫连连,不用主人控制他们已经不敢前进。这时杨大意等从火药的烟雾中钻出来,队尾立刻发出惊呼和惨叫声。 「他们在后面!」有人叫道,其余的人还未转过马头来,第三排自生铳打响了,黄钦看准那名头领一箭射去,射中了混乱中乱跳的马,将头领摔下马背。 「冲!」李丹一马先出,打响了最后的铳弹后将短铳往腰间一插,拔出钢刀冲进敌群。敌人很快经受不住败退了。 在竹笛声中李丹等人重新杀穿敌人队列,又集结在那面青旗下时,只有张铙和赖五宝受轻伤,其他人无碍。 敌人乱哄哄地后退到出发点,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或呻吟的伤员。 「真对不住,没能射死,被他逃走了!」黄钦恼恨不已。 「没关系,我看你箭壶又满了?」李丹惊喜地指指他背后。 「有个家伙是弓手,不过他动作没我快。」黄钦脸上露出笑容:「缴获三十几枝箭,这下子安心了!」 「公子,后面有骑兵来了!」毛仔弟叫道。 大家回头一看果然,有数十骑正往这边来。再看对面见这情形有些慌神,立即都上马掉头往来路去了。 「好啊,他们退了!」杨大意说着拿出望远镜看身后的队伍:「是周仪卫带头,那应该是自己人!」 不一会儿,后面那队人已经接近。周原鹿首先催马到近前,拱手说:「公子,寺里的武僧来助战,主人命我带他们来与公子会合。」 然后介绍跟在自己后面的和尚:「这位是僧兵主事大行师傅。」 李丹与大行见礼,看他身体结实,手脚粗壮,目光如电,非常喜欢。 当下先谢过了援手,由于敌人已退,便召集众人随周原鹿回寺,由和尚们去掩埋死者、救治伤员,尽佛家弟子的善行。 对死人李丹可没兴趣,看到、听到刚才那头领的话以后,他似乎更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主使了。 他这会儿往寺里赶,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审问昨晚陆九捉到的一个俘虏,也许从这家伙牙缝里能撬出来些有用的消息呢? 「终于好点了,看来祈祷有时也管用。」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一章 铜算子卧底 「啪!」护卫的大巴掌狠狠打在俘虏脸颊上,他嘴角淌出血却满不在乎地笑着朝地上啐了口血沫。「不识相的东西!」护卫骂了句,起身离开柴房。 站在偏殿拐角上的张铙朝他招招手,护卫走过去。「怎样?」张铙笑着问。 护卫不服气:「打他一个嘴巴太轻了,我还是应该把这小子胳膊拧下来!」说着转身要走,被张铙一把拉住。 「说好了咱们两家一人去审一盏茶的,不能坏了规矩。你等着,看我来!」他说完拎个陶壶,上面还倒扣只粗瓷大碗。 「嘁,你来就你来,我还不信了,你请他喝茶他就能老实低头?」护卫满脸不屑。 「这话你等会儿再说。」张铙乐呵呵地把麻布手巾往肩上一搭,朝柴房走去。 门「吱」地一响,俘虏抬头,见是个佛爷般满脸笑容的白胖伙计进来,不由一愣。 「兄弟,来,先漱漱口,再喝点水。趁他们允许你多喝点,等再上路他们又顾不得管你啦!」张铙说完倒了碗茶水捧过来:「不好意思这茶有点凉了,你将就些呵。」 俘虏本想拒绝,但是茶香气让咕咕叫的肚子很难受,他嘬了口在嘴里转转吐掉,然后低头就着张铙的手大口喝起来。 两碗茶喝下去弄个水饱,他重新靠在柱子上喘息。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路上碰到的一个寺庙。」张铙说完回头看看门口:「小兄弟,你就不能服个软?他们会没完没了派人来折腾你的。」 「哼,我才不怕!」俘虏冷笑:「既然干这个,就没想得好死!」 「唉!你是个有骨气的,不像我呵。」 「嗯?」俘虏看过来。 「实不相瞒,在下陆九,原是鄱阳湖大帅蓼花子手下的斥候,叫他们抓住便降了。看我识字所以他们让我做个书办,算是保住了这条命。」张铙轻声说。 「哦,原来你做过贼的?」 「哈,你这样说好像自己不是一般。」 「我才不是贼!」俘虏回答得义正词严:「我们这是替天行道。贼皇帝篡夺江山我们要把它夺回来,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篡夺江山?这话我倒是头回听说,蓼花子也造反,可他也没说皇帝是篡位呀?他不是从他老爹手里继承的皇位嘛?」张铙做出不解的样子问。 「我说的不是现在这个皇帝,说的就是他爹呀!当年本来就不该让他即位的,兄终弟及才是天经地义! 二杨把持朝政,双女干误国,所以才让天下如此黑暗。江西、福建、湖南、贵州、两广处处民变,这就是皇帝得位不正的最好证明!」 「嘘……!你小声点,别把人给引来了!」张铙做出惊慌的样子,起身在窗口左右张望片刻,回来吐了口气:「还好,这地方是后院,靠近和尚们的厨房少有人来。」 「兄台,你能不能想办法放了我?」 「我的天,那他们第一个就怀疑到我头上了!」张铙连连摆手,停停又说:「要说你们也真是够不容易的,这么大群人跑出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你们怎么过来的?路上难道就没有官军阻拦?这要在我们江西别说穿州过府了,就是跨个县没路引早被扣下咯!」 「嘿嘿,我们有教头带着,官军见了也只好低头让路,谁敢拦截!」 「这样厉害?」张铙眨眨眼,压低声音问:「兄弟,我要放你可是冒杀头之罪,你不如带我走吧,介绍我入伙怎样?」 俘虏显出为难的样子:「我们那里又不是湖匪、山大王,哪里是想加入便加入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当年二杨迫害的官员子弟,因为父辈支持殿下即位所 以获罪的。我们既为国仇也为家恨,所以拼了性命也不要紧。可你……。」 「对、对,在下确实没有你们那样的什么国仇家恨。」张铙点头:「不过其实在下也不需要进你们队伍里去。 我刚才说了,咱是做斥候出身,其实就在外头开个小店继续做探子蛮好。你看,我现在跟着李三郎做书办,他让去哪里我就得去哪里,一点自由都没有。」 「哦,你是这个想法?」 「是啊!」张铙高兴起来:「我在阵前见到你们头领了,那个灰白胡子的,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应该不是那么难说话的主儿,对吧?」 「你见到侯教头了?他可不像你想的那样,他是个可厉害的人物,当年曾经带过好几千兵的人物呢!」 俘虏见张铙有些失望的样子,赶紧说:「不过我会帮你说话的,只要你是在外围应该没那么难!」 「好、好!」张铙重新高兴起来:「和尚念完早课就会肚饿,等会儿便有人来后院用斋,还会有人端了茶饭给那王爷送去。人来人往咱们便有机会!」 俘虏听了奇怪:「难道不是人少才有机会?」 张铙摇摇头:「如今这寺内有四拨人:和尚、香客、定王的人和李三郎部下,这些人彼此间不熟悉,正好我们浑水摸鱼。 你且稍耐,我去找两身衣服来,然后咱们趁着他们吃饭悄悄溜出去……。」 张铙出来就到定王和李丹面前一五一十做了报告。定王眉头紧锁听完之后先让张铙下去做准备。半晌才说: 「想不到又是他!可他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什么?若发生在陛下身上我可以理解,但他来找我的麻烦又是为何?」 李丹走到门边叫陆九,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陆九抱着几样兵器进来堆在地上又出去了。.. 李丹拾起一口刀看看点点头,又查看另外两件兵器,然后说:「千岁请看,这是今早我们阻击追兵之后缴获的兵器。」 定王走上前,李丹一一指给他看。定王吃惊地自己拣起一口剑,拉开来瞧,剑格上方的剑身上阴刻着「范」字。 「这是何意?范王么?」他惊疑地转身问。 「对方就想告诉我们这个。」李丹微笑:「杀定王、栽赃范王、搞乱陛下的判断,一石三鸟之计!」 「乱的是我们兄弟三人,他却坐享渔翁之利?」定王恍然明白,他回头看了眼脸色铁青的韩显:「韩师傅,你怎么看?」 「真是费尽心机呵!」韩显按着胸长出口气:「不过,殿下现在赶路要紧,不是追查此事的时候。这件事,我们还是交给翼龙卫去查比较好!」 「臣同意长史的意见。」李丹说:「此事涉及颇广,需要翼龙卫专案详查。千岁从速安全回京为上,不宜在此久留。午前一战,对方损失不小,暂时他们不会再主动进攻。 主持已经向胡家发出了求援,待胡家的护卫到达,我们尽快渡河北上桐城、庐江,甩开追踪。这样是最保险的做法。」 「好,韩师傅,告诉所有人做好准备,胡家的接应一到咱们就出发!」韩显听了拱手称是,然后出去了。 「你真要放了那个俘虏?」定王眼角带着某种玩味看过来:「还要让刚才那人去做卧底么?」 「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试试。」李丹说:「即便无法进入核心,但只要沾上边,我想铜算子自己会有办法,他那人典当、放账什么没干过?对付这些人没有问题!」 「可……将这俘虏私自放了,传到别人耳朵里怕又是个麻烦。」 「我一人承担便是。」李丹笑笑回答:「做事无法完全按法律和规矩,有时必须灵活处置。若按部就班,机会丧失,时不 再来。」 定王无奈地用手指头点他:「也就是你,胆大包天、任意胡来!」李丹哈哈一笑便丢开了,那时他还没想到这件事会带来多***烦。 两个人从水泊间窄窄的堤道迅速穿过去,然后隐身在芦苇后面,回头向墩台方向张望。穿了身火工道袍的张铙得意地笑道: 「瞧,我说什么来的?人多的时候有时反而是机会。」他说完用手一指: 「咱们现在离寺已经有两里地,若这时候还没被发现,那多半就是安全了。怎样?还跑得动不?」说完从怀里掏出两个馍来递给对方。 「太好了,正想说要是有点吃的跑十里都没问题呢!」那俘虏高兴地接过来就咬。 张铙见这哥们没城府、没戒备,忍不住哑然失笑。「没事,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忽然想起来,咱俩都一起跑路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呐!」 「哦,对、对!」俘虏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抱歉地拱手:「张玄,天地玄黄的玄。 家父张业龄是原山东布政司右参议,被二杨污以渎职之罪罢免,在归乡路上又被缇骑抓走,从此下落不明。 我和母亲被襄王派出的义士连夜救出送到襄阳,我是千岁养大,恩同再造,所以从小发誓要助千岁坐上江山,断头洒血在所不辞!」 「好、好。」张铙点头:「没想到还救了个官宦人家的公子,陆某有幸。不过公子,下一步咱们怎么走?你们那些人在哪儿,咱们怎么找他们呢?」 张玄眨巴着眼睛想想:「他们应该就在这不远处,远远监视着。」 「不远处?」张铙想起来的路上曾经过一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 「那就行了!」张玄一拍大腿:「咱们就去那村子里,准能找到他们!」 小村庄离这里不到三里,上午过了两趟人马把百姓都吓跑了,全村空无一人。 张玄倒不在乎,找了块木炭在一户门板上画了个长尾巴鸟,底下画个向上的拳头。然后他丢掉木炭招呼张铙进屋睡觉。 「啊?睡觉?然后呢?」张铙问。 「他们看到画,自然就找到咱们了。」 他敢睡,张铙可有些犯嘀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睁眼,看到一双眼睛正俯视自己,他吓一跳,「忽」地坐起来。 对面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灰胡子。「醒了?」那人说完扭头问:「就是他帮你逃出来的?」 「是!」听到声音张铙一惊,这才发现张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灰胡子身后。他心里有些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请示这年轻人,有些大意了? 「你能救他出来,真不错。老夫在此先谢过了!」灰胡子抬手作个揖。 张铙连忙还礼,看向张玄轻声问:「侯教头?」张玄用力点头。张铙马上爬起来磕个头说:「原鄱阳湖蓼帅手下斥候陆九,给侯教头见礼,求教头收留,赏小人碗饭吃!」 「嗯,方才阿玄都告诉我了。」灰白胡子伸手虚扶一把说:「你要留下也不难,但我部下绝不留没本事的人,请问陆壮士有什么本事呀?」 「写写、算算小人都会,做个掌柜、账房都没问题。」 「哦,还有吗?」 「呃,小人懂典当、赁铺、借贷的生意。」 「嗯、嗯,还有吗?」 「呃,」张铙看看屋外:「这个不知道算不算?请您移步到屋外。」说着下床,来到屋外的磨盘边,那里靠墙立着个石碾。 张铙打量下石碾,扎好马步,气沉丹田,先用手推了推石碾,然后起身吸口气。 那侯教头一看他这个姿势眼就眯起来了。 只见张铙轻轻将石碾放歪,手扣住底部,腰、背、臂发力,「咳!」地将石碾举过头顶,腾、腾、腾,迈步直到窗下,将石碾徐徐放回地面。 围观众人不知谁低声说了句:「真神力也!」 「见笑、见笑!」张铙团团唱个喏,惊讶的张玄过去拍拍他后背,一副与由荣焉的样子。 「哎呀,等人家主人回来,看到这碾子动了地方,大概会以为有什么神仙妖怪来过吧?」侯教头居然开了个玩笑,然后问众人: 「你们谁搭把手,还是给人家挪回原地的好。」大家脸上顿时显得为难起来。 「不消各位,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张铙说完,蹲下去重新抱起碾子又放回磨盘旁边的墙根下。这下子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侯教头走过来把着张铙的左臂请他进屋,然后问:「陆老弟既然是那边过来的,应该大致知道他们行走的路线吧?」 「***头,他们今晚宿在桐城县城,明天出发去庐江,然后走庐州府去凤阳府。再往后怎么走小人就不清楚了。」 「很好,这就够了!」侯教头很满意:「我原来一直拿不准他们到底会不会走舒城这条路,看来他们是打算沿着巢湖西岸走的?」 「原来定王是打算走北峡关去舒城,但是李三郎担心这条路山高林密容易遭到伏击,所以说服了他。」 「哦,原来如此!哼,还挺鬼!只是他以为走庐江就能够无事了么?」侯教头抚着大胡子想了想: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庐江确实是个要地,我们以前重视不够!」他回身看看张铙:「你很不错! 这样吧,你带上张玄先走一步赶往庐江,找地方住下,同时监视车队进城之后的举动。张玄知道如何联系到我,我不一定会进城,但你们要能够把消息报过来,能做到么?」 「这是小人老本行,您放心。小人带张玄先行一步,您老和其他弟兄们跟在车队后面来,小人要把他们进城之后的住宿、防卫、往来等情报记下来告诉您,是这样吧?」 「果然是做过斥候的!」侯教头竖起拇指,又说:「回头你两个就留在庐江,负责把庐州府的线人网络拉起来,我会给你留一笔钱,你找个生意开起来做掩护。 张玄就是你我之间的那座桥。这件事除张玄,别的人都不要告诉。懂吗?」 「真假虚实,微妙的很呐!」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二章 翼龙卫上门 桐城是个小县,周长只有五里。县里派都头带了三十多衙役和上百民壮,赶到白马寺相迎。 古渡口胡家派了二十多武装家丁和护院,加上队伍原有人数,一时竟浩浩荡荡,甚为壮观。 好在抵达县城时已经是掌灯时间行人不多,不然真有些骇人。 数十支火把映照下队伍被迎进城,直送入一间大宅。据都头介绍这家主人姓左,乃横埠大姓,耕读之家,购下这宅子以后却很少来住,因县衙狭小破旧,故而特地借来用用。 知县已经恭迎在宅门外,报上官职、姓名后亲自在前引路,请一行人进了主屋坐定,这才口称臣某某拜倒叩头。 定王见他晓事心中满意,扶起勉励几句。又介绍李丹与他相见。 李丹请王驾歇息,自己送知县出来,告诉他有乱党在后蹑踪,近期城内要严密防守。知县吃惊,这才知道叫自己派人出迎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丹又与他商议留些衙役、捕快人手负责宅外守御,拿出一百两庐江「知丰堂」的会票来给知县赏赐手下,并请他募集本城壮勇六十名明日护送亲王车驾往庐江, 「今晚无论如何请贵县各位辛苦些,只要车驾平安抵达庐江老大人便是功劳!」两人分手时李丹最后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桐城这地方虽然文气很盛,但本朝以武起家,对儒生习武、从武并无阻绝,因此知县当夜拜访了几家大族,壮勇之事立即迎刃而解。 听说是扈从亲王车驾,有张氏、温氏家族青年为首报名参加,并且当晚便聚集了十几个青年学子配刀剑、挽弓矢赶到定王下榻的宅子外面协助守御。 李丹得知后安心不少,但他猜想那伙人并未离开,他希望张铙被对方接纳,并尽快送出有用的情报。 次日知县将李丹等介绍给他们:「李三郎和周仪卫与大家同行,王驾的近身保护有周仪卫负责,诸君则由李三郎指挥。」 话音刚落,明显有几个青年学子皱起眉来。 李丹见了微笑着抱拳:「在下李丹,拜骁骑尉。本次江西秋闱侥幸得了解元,因而有缘在上京途中与千岁车驾同行。 千岁信任,要在下为首负责,大家自告奋勇愿意护卫千岁车驾,李丹又有幸和各位同事。不过雁群有头,我既做这个头便行军法,诸君勉力遵守。」 说完和大家约定不掳掠扰民、一切服从指挥和缴获归公这三条纪律。 「亲兄弟明算账,只要大家不犯纪律,到达庐江之后本公子即按各人一两六分银、伍长以上各人三两银支付回家路费与报酬,如有奖励、伤亡抚恤、缴获分红另外计算……。」 见大家脸上现了笑容,那些学子也轻松许多,便叫大家分队,由李铁刀、黄钦、赖五宝、和高粲各带十余人,每队设两个伍长。 他将几位张、温两家的青年叫来,拱手致谢。二人连忙还礼,态度比刚才恭敬许多。「其实即便公子不来,过几日我们也要上路的。」张家的张文和笑着说。 「哦?难道劲夫兄也要去参加乡试的?」李丹惊喜地问。 「不止是我,温子山和姚轩平也是。」张文和说。 「在下族兄温舟这次也随行,他岳家便是庐江的,这次正好去探视,顺便谈些生意。」 温家的温禾(字子山)的确是个温和的人,说话不紧不慢,腰上挂着宝剑,一身白色劲装,颇有些侠士的风范。 「好极了!」李丹便道:「你们四位不要分队,便随着我好了!咱们路上也可以说说话、做做诗,岂不是好得很?」他们自然乐意。 好在这几个都是富家子弟自己备了马,其中那个被叫做姚轩平的姚潢据说还会射箭! 定王本来还想骑马,不过昨天跑得急了大腿内侧确实被磨得很疼。 有内侍悄悄给他上了些膏药感觉舒服许多,一问竟是李丹暗暗留下的,不觉对这个年纪小却善知人心的家伙又多几分好感,心想:怪不得陛下成天把李三郎挂在嘴边呢? 不过今天他可不敢再骑马了,于是以怕密云路上寂寞为由带着一名内侍上了马车。 这辆车一出场,立刻让桐城父老们全瞪圆了眼睛,前面的两辆装潢气派带着皇家富贵气息的马车大家都以为坐着贵人,其实却是空车。 这辆驷马四轮的轿厢车谁都未见过,立刻引起注目。张文和忍不住说:「这车好古怪,我从未见过!」他看着那个胖车夫(陆九)趾高气扬地挥着鞭子: 「不若前车豪华,但看来却如行动的房屋,此车乘坐时应该很舒适。真不愧是贵人才能享受的!」 「岂止舒适呵。」在他们身后马上的毛仔弟笑道:「那车厢两面里面都嵌着铁板,弓弩都射不透!你们在路上瞧着便知道了,这车子的好处可多呢!」 「咦,小兄弟居然知道得这样清楚?」姚潢故意说,他比毛仔弟只大两岁而已。 毛仔弟果然撅起嘴来:「别小看,咱可是饶州团练的上士官,哪场仗都没落下过。就这马车我家公子是怎么造出来的,我比你们谁都清楚!」 「你家公子造的?阿毛兄弟,这是真的?」商人温舟一直没说话在细细观察,一听这话赶忙扭头来问。 「可不是,这是余干第一车辆厂的产品,我们在杨埠还有第二车辆厂,专门造邮路马车和货运马车,那都是六匹马拉的大家伙,一车能拉三、四十石的……!」 毛仔弟看到众人已经瞠目结舌,不禁有些得意。 「买卖来了!」温舟对自己说,他紧握缰绳的手微微颤抖,让坐下的马儿都感到了不安。 早上温禾出面到本城的车马行雇了十二辆马车,这些马车足以让义勇们都上车并且有两辆车还装满了豆料、苜蓿和粮食。 雇马车是为了让它们可以做车阵,同时也不至于让全队速度受到步行义勇的拖累。 在龙眠河对岸,看着车队出城跨过紫来桥,侯教头的嘴角浮现冷笑:「嗬嗬,他们还真是要去庐江呵,看来那个胖子没说谎。」 「大人难道疑那姓陆的?我们还以为……。」旁边的随从闻言惊讶。 「哼哼,尔等久不在江湖哪知险恶?对有本事的人我们要拉拢、要用,但也不可没了丝毫防范之心。 尤其那陆九还是从他们当中出来的,我当然不能听之信之,必要的测试还是应该的!」侯教头拈着胡须说。 「哦,那大人让他们先走一步去庐江,也是棋着么?」 「当然,他若是我们的人,就如我说的,可以先一步到庐江布局并且关注车队抵达之后的动向。 他若不是我们的人,这一路上就不用担心他妨碍我们,而阿玄随时可以除掉他!」侯教头挥手做了个削的动作。 「所以阿玄也是您在他身边的布置?」 「派阿玄去更容易获得他的信任,另外这对阿玄来说也是个学习的机会。若他带回来的是个敌人,让他自己亲手清除,他能记住这个教训,可以记忆深刻!」 「那……这样安排,是不是对阿玄也是个测试?」 侯教头微笑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拨转马头:「走,我们还是远远跟着,别让他们察觉就好!」 庐江城内,钱宅。 家主钱石,号慵斋先生。听上去像是位儒生,但实际上他却是庐江商会的会长,本城乃至整个庐州府排名前三的大商人。 钱家商队一度北上草原 、南下中南半岛,东至日本、西达叶儿姜厄古,但是由于地缘形势以及帝国内部政局的变化,钱家遭受了不小损失之后不得不收缩商路。 目前东边的生意几乎都停下来,西边也最多到肃州(酒泉)而已,北方厄古诸部战乱频繁,商队已经很难再深入草原,部分商队改道前往辽东、建州,不敢再冒险出关北上; 而南方也频频传来有商船被泰西强盗打劫的消息。 这一切影响了钱氏的贸易积极性,也让他们的钱袋子大不如前。这些都是钱石非常头疼的问题。 他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长子钱敏走读书的道路,做了举人之后却再也不中,又不愿接手商业。 如今旧时的玩伴都已经做知府了,他还只是整日流连于收集藏书,为古文作注,开个学馆授课也不过是混碗饭而已。 次子钱埠和他兄长正相反,中了秀才之后便宣布自己不愿再走科举,一头扎进商队里,凭借自己的本事做到大掌柜,至少在整个庐江府,黑白两道听说钱二爷的名号都肯定要给些面子的。 本来老钱还有步好棋,他将两个庶出女儿先后托付给女婿李穆,期待他能够步步高升并成为钱家可以倚仗的参天大树。 没想到李穆十年前死在任上,掐断了他这个念想。如今,老钱已经放心地将整个家族生意交到次子手上,自己天天在家写字、绘画,倒也悠哉。 这日钱石让人把自己刚完成的画作裱好了挂在墙上,正歪着花白的脑袋欣赏,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钱埠进门给父亲施了一礼,顾不得看他的大作,急匆匆地问:「父亲最近可是得罪谁了?」 「呵?这话从何说起?」钱石看着儿子有点儿懵,觉得这小子从来不曾这样唐突过,今天是怎么了? 「那要不,就是以前曾经得罪过朝中某位大员?」 钱石更加愕然:「儿呵,你这是怎么了?为父何曾与什么朝廷大员有过往来?人家清高得很,躲我们商人还来不及呢!」 「这就怪了!」钱埠看看门外,凑近些低语:「刚才有个汉子找到知丰堂银柜上,拿着咱们一张会票要找栗掌柜。 银柜的三位掌柜都不敢拿主意,便稳住他派人来给我送信。我一看那会票的背面,竟是二妹的亲笔佥书。」他说着自怀里掏出张二两的会票来递给父亲。 老钱接过会票翻过来仔细瞧:「嗯,这确是你妹子的画押。」他抬头看儿子:「那么这人是你妹子派来找你栗伯伯的?」 钱埠摇头:「我觉得奇怪,二妹从未主动派人过江来找过栗掌柜,且知丰堂来人说那汉子威武得很,手里是制式的燕翎刀,说话虽和气,但十分威严,倒像极了官府之人。 儿子觉得不对头,所以就亲自去了一趟。」 「唔。」钱石盯住儿子:「结果呢?」 「那人见了儿子,问明身份,一句话不说给儿子看了腰牌。」 「果然是官府的人?腰牌上怎么写?」 钱埠舔舔嘴唇,有些费力地说:「御前行走,翼龙卫千户。」 老钱差点坐到地上,他腿一软就被钱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让他慢慢后退,扶着跌进椅子里。 「不对,不对!」钱石忽然一个激灵像是明白过来:「他不是为咱家来的。」 「父亲如何知晓?」 「当年你姐夫曾经说过,翼龙卫在各府都有分支,负责人乃百户,布政使司级别的翼龙卫才是试千户或者千户。 且你刚才也说此人还有御前行走的身份,那他是皇帝驾前的人,不是布政使司分支负责人。」ap. 「可……咱家也从来没和宫里打过 交道呀?」 爷俩越想越糊涂,最后钱石问:「人在哪里?」 「我给请到西花厅了。」 「咳,那还能让人家等着么?别猜了赶紧走,不是让他等,是我去拜见!」钱石起身就往外走。 他儿子一看忙在后面低声叫:「爹你慢些,儿子安排人给他布置了酒水饭菜招待,他自己说赶了两天路,只吃过三块干饼,看来是饿坏了! 儿子是趁他吃喝的功夫跑来给您报信的,你可慢着些,小心别摔着……!」 他这番话根本没让老爷子停下来或慢些,反而促使他走得更快了。 这个拿着二丫头画押的会票找上门来的翼龙卫千户,因为什么大事饿着肚子匆匆赶路?他这样着急见到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钱石迫切想知道答案。 「看着爽的朋友给张月票或推荐票鼓励下作者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三章 暗战庐江 钱家做生意自然养武师护标,在庐江城里现在有两位师傅,分别是刘花枪和一品刀孙凤。 俩人同时被叫到西花厅,见钱石虽然坐在主位上却对一个中年汉子恭恭敬敬,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上前见礼问: “敢问钱老爷唤我二人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一般有点事钱石找他们手下或者最多请来一位,同时来两个的情况还真少见。 钱石拱手:“两位师傅,现下有件极大的要事需二位协助。敢问你们可能保守秘密?” 孙、刘二人惊讶地互视一眼,拱手说:“钱老爷放心,我等做的事本就是保护东家,有威胁东家安全的,我等一力阻挡,绝不会做危害东家的事!” “但是……这桩事并不是和你们东家有直接关碍的。”旁边那个男子忽然开口。 “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御前行走,翼龙卫千户卢大人。从现在起,连老夫在内,咱们都听他的安排!” 钱石的介绍如石破天惊,让两人都惊呆了,急忙单腿跪下:“草民听从大人吩咐!” 刚听说李丹的事,老钱又惊又喜,喜的是没想到这小子转眼间已经高中江西解元,惊的是他居然做下好大事业,获得了勋位不说,现在手里还握着个救王驾的大功劳! 外孙这样上道,已经可以显见将远超其父,老钱激动之余决心就是豁上全部身家也要帮孩子度过这关,所以他让所有人听卢瑞吩咐可不是句虚话。 长子钱敏什么也帮不上,但他的住的园子是最安静、漂亮的。钱石已经吩咐下去,大公子暂时搬到书楼居住,把“一心园”腾空,让给即将到来的定王和密云公主。 二公子钱埠已经马不停蹄去商会找援手,这小子听说定王要驻跸在自家里,乐得都快忘乎所以了。 管家已经去请本城最好的厨子,同时给一心园指派了最稳妥、可靠的婢女和小厮,让最有经验的嬷嬷带着打扫内外、熏香、更换铺盖和帷幔。 刘花枪和孙凤则召集了所有能调集的标手,把他们分成两拨,刘花枪带着三十多人和县衙派来的人会合后出南门去迎接车驾。 孙凤带着余下的好手们把钱宅围了,几个大门全部把守住只许出不许进。 县令带着县丞、主簿、县尉都来了,已经有定王派出的侍卫去县衙和他打过招呼,但这位县令还是慌得不行。 卢瑞见他那样先安抚几句,然后让都头带了十几个人与刘花枪一起去迎驾。 请县丞召集人手加强城头的防卫和巡逻,最后安排县令与主簿,召集本县绅士、耆老,带上鼓乐到南门去接驾。 钱埠带着百来人回来,都是各商户家里的青壮、武师或家丁护卫。卢瑞将他们分派给孙凤,让他分派这些人把周围的街巷都值守起来。 “那,我做些什么?”钱埠问。 “请二公子就做个门神,”卢瑞笑道:“任何来求见、拜见的都挡住,没有里面的同意谁也不能放进去。外面的吃食一概不可进内院,公子能保证否?” “行,没问题!”钱埠呆了呆,马上带着笑跑到门房搬张凳子往门口一放:“我今便做千岁的秦琼,哪个也别想轻易从这门前过去!” 说完掉头对自己小厮叫:“去把我书房里挂的宝剑拿来,好歹它也算是个兵器!” 城门口迎接的队伍里自然也包括了钱石和他的大儿子,当看到车驾由远至近,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的外孙,钱石满眼是期待,激动得面色红润,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本县的巡检司出动了三十多名巡丁维护城门内的秩序,时远门三个字的匾额下聚集的都是本地官员与绅士,个个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终于人们叫喊起来,鼓乐声起,鞭炮齐鸣。 接着一名骑士迅速接近,滚鞍下马后来到县令跟前大声说了几句,县令马上带着众人让开一条路,官员在左、乡绅在右。 队伍来得很快,众人这才发现对面全员乘车或骑马,并无步行者。 前面的几辆马车进城后便在街道上停下,有内侍很快过来打开车门,定王出现在轿厢门口,他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让跪下叩首的众人平身。 县令上前见过,并介绍了几位当地官员。 李丹已经下马,他在后面听着才知道原来这庐江县城里有支五百人的城守营禁军,为首是名姓齐的把总,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张铙路上曾经送出信来,说了自己和那个叫张玄的俘虏提前去庐江打前站,所以李丹知道对手在这城里是有准备的。 他和铁刀始终不离定王左右,防备有人偷袭。 介绍到钱石的时候,县令特意说明这位是李三郎外祖父,定王大喜,说:“三郎与孤有相救之恩,既是三郎的外祖,请受小王一拜!”说着当真深揖,吓得钱石还礼不迭。 接着定王便唤李丹前来相认,祖孙两个相见都是泪眼婆娑。 “公事为先,孙儿先扈从千岁安置,回头再与阿公叙话。”李丹轻声说。 “我晓得,你先办事,反正今晚都住在家里。哦,你今晚就住在大舅的书楼上,同他挤挤可好?” “孙儿早闻阿舅藏书颇多,今晚一定打搅!”李丹对钱敏拱手说。钱敏微笑还礼,觉得这孩子倒是蛮随和的。 钱宅在武定桥,离文庙很近。县令听说随行有几位举子和秀才,便安排温禾等人住在文庙内。 随行来的桐城壮勇们安排到城守营的营房里,他们休息一晚,明天拿了报酬便可以返回了。 定王对一心园很满意,他住在静思堂内,公主则下榻于水池对面的研月斋。 李丹进来看了一圈,出来告诉周原鹿今晚还不能放松,建议他在假山后面放一名暗哨。 周原鹿点点头,立即派了个人过去。“但我们已经在城里,那些贼子还会跟进来么?”周原鹿问。 “但愿不会,不过咱们还得内紧外松。”李丹说:“那伙人都是亡命徒,对陛下这支有很深的仇怨,说不定他们会铤而走险。防备总比无备要好。” 他停顿下,又说:“你放心,我的人也轮换着。他们在高处,有动静随时向你的人示警!” 在来的路上,那伙贼子曾经两次出现并挑衅,但是看到无机可乘,最后都消失了。李丹可不觉得他们是知难而退,他觉得这种刺探的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阴谋! 和卢瑞商议了一番之后,李丹带着陆九、毛仔弟来到西花厅,重新以家礼拜见了外祖父和两位舅舅。 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外孙子钱石心花怒放,拉着他询问小钱氏的近况和两位媳妇的背景,得知李丹的妾室是丰宁郡王义女,三位长辈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当晚,李丹亲自下厨做了六菜一汤,奉给定王、公主、外祖父和两位舅舅,让全家都大吃一惊的同时,也让定王赞不绝口。 密云公主尝过后对自己的侍女说:“什么样的人能文武、懂生意,晓得治国的道理,却又精擅厨艺?这李三郎,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入夜的庐江城静谧而且柔和,不知何处传来的丝竹声和隐约的笑语,让人感到它其实很有烟火气。 因为今天有王驾驻跸,所以街上巡逻者的靴声提醒着居民们:别太过分,都老实些吧! 城墙上的人手也有所增加,青壮们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边开着玩笑,努力赶走瞌睡,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忽然几条黑影从城外跃上城头。这一段属于通济门的城墙由于靠近城守营驻地,所以壮勇们明显松懈些,被这些别有用心者抓住了漏洞。 半个时辰以后,在三明桥下已聚集了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正听个胖子说话:“沿着这条路下去再往南就是武定桥,钱宅就在桥那边。 不过桥上隔不多久就有人巡逻,钱府周围情形因我们无法靠近也不是很清楚。”胖子掉头朝天上看了眼: “好在今天不是满月,你们只有这点优势了。”他抬头的时候趁着月光看去,咦,这不是铜算子张铙吗? “街上巡视的增多了?”侯教头的声音问。 “不止巡街,打更的也多了。不过你看他们拎个锣走来走去却不敲,这样的一定是个差役或者民壮扮的,其实他不是不敲,是真不懂!”张铙这么讲,就有几个低笑起来。 “不管他们,人多人少反正一样都要干的,再说我们还怕那几个衙役、乡勇么?”侯教头说着眼朝大家一扫,然后又问:“钱家定是不小,你可打听得贼王具体住在哪个位置?” “好像听人讲是钱家把大公子的一心园让出来了,不知真假,也不知道这个一心园在哪个位置。” “好,有个名字就成!”侯教头咬着牙说:“具体在哪里我们进去找人问问便知。”说完他嘱咐胖子继续潜伏,自己带了这十几个人向前冲去。 钱宅外把守的是县里衙役,并有巡检司的巡丁往来巡视,按说应该是密不透风。 不过人到后半夜多少有些懈怠,衙役们开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低声说笑,没有注意到巷弄里闪过的一条条黑影。 钱敏的藏书楼是本县除去魁星楼之外第二高的建筑。现在钱敏把家小暂时安置在二层的暖阁里,一层支了榻,用纱幔间隔请李丹在这里歇息。 李丹先去拜见了舅母,见到两个表弟,然后便随着钱敏去三层看他最得意的秘藏。 “这里都是唐末、五代的手抄本,还有前宋、南宋两朝的刻印本和活字本,不过活字本还是前朝的更多。 你知道厄古人崇信佛教,以道教为国教,又不禁止穆教、耶教等其它宗教的传播,所以前朝活字本其实更多是教义经典,其次戏曲,再次才是儒学书籍。” 钱敏聊起书来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我这藏书楼,有前朝书籍四千三百卷,宋版三千六百卷,唐及以前的书籍一千七百余卷,若加上本朝以来书籍,绝对是破万卷了!” “舅舅建这藏书楼所为究竟是书卷记载之内容,还是成书的技艺、纸张、造法?总之我觉得不该是为了站在这高楼之上,凭栏临风、俯瞰景色这么简单。” 李丹说着手向栏外一指,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外面的灯火。 “呵呵,你说得对,自然不是为了风景!”钱敏满怀憧憬说:“书之一物,若无人整理、收纳、记录、传抄,只怕不过三代便将湮没无闻。 我收集书籍,也抄录书籍,为的是让前人智慧能流传下去。 而对原书的保存,既是尊重原作,也是将他们的成书形制、技艺等等保存下来。 将来的人能够看到,能够理解过去成书的不易、保存的不易,也就可以知道我今日做这件事的不易和难得。 我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用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后世,而不仅仅是在某处县志的角落里,被人偶然看到而已。” 他满怀激情,没有注意到李丹是不是瞟向窗外的眼神,和手里不时比划出的数字或手势。 藏书楼斜对过的“蓼红斋”屋顶上藏着毛仔弟和黄钦,阿毛手里拿着望远镜在观察李丹发出的消息然后转告给黄钦,比如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西北方向有动静,需要注意。 “大舅,你这藏书楼为何没有名字?”楼上,李丹向钱敏问道,他进门时就发现匾额上是空的。 “五年前这楼盖好的时候没想好叫什么,索性先那么放着了。”钱敏回答。 别看他只是个教书匠、书虫子,故纸堆里的英雄,但实际他和弟妹们都一样名下被父亲分了产业和份额。 即便不去当什么县官、知府,踏踏实实每年也有几千两利润入帐,所以人家盖个楼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那您这两天好好想想,想出来了,李解元乐意挥毫效劳!” 李丹的话让钱敏哈哈大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外甥了。 “噢,对啦,我在余干和一位官军游击做朋友,那人叫做朱祁镇,他还托我带了封书信交给他的叔父,你猜是谁?是内阁大学士、汇文馆的总裁朱瞻墡。” 李丹笑着说完眨眨眼:“大舅有没有兴趣去拜见下?汇文馆里的藏书……那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他说着扶呼吸急促起来的钱敏到椅子里坐下,没让他看到黄钦抽箭在手的情景。 侯教头抬腿迈过被打晕的小厮身体,他们已经从这人嘴里知道了“一心园”在什么位置,一行人悄然无声地迅速接近园门。 门关着,一人上前轻轻推,门轴发出轻微“吱”声。月光很好地铺洒在庭院中间,草地上散发出清新好闻的味道,但院子里没人。 抬头确认上面果然写着“一心园”三个字,侯教头挥手让众人进入。一名黑衣人先进去走了两步,四下无声,他回身点点头。 侯教头刚说声:“上!”,只见地上忽地腾起张大网,将先进院那人悬在半空。那网下面挂着数个小铃铛,人越挣扎铃铛越响。 “有埋伏!”他改口叫道。好像是回答一般,四下里竹笛声大作,从巷子两头都响起脚步声。 有不止一个声音高喊:“抓刺客!” 这个时候需要侯教头临机处断了,是放弃刺杀,还是不顾一切继续冲进去?自己就这么十几个人,如果输光,那后面即便有机会也就只能看着它从手上溜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记耳光 「冲,成败在此一举,冲进去!」侯教头认为有这样多人保护,恰恰说明王驾就在此处,并且他也看到了院内已经出现护卫的身影。 一名手下上前挥刀斩断了吊渔网的绳索,同伴狼狈地跌落地上,发出很大的「咕咚」声。 另一人则越过他们冲向包围上来的护卫们,突然一枝羽箭从斜上方「嗖」地飞来,「砰」地射入他的右胸。 听声音就知道这是支军用重箭,伤者大叫着被冲击力撞出六、七尺远,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又是李三郎的人!」侯教头皱眉:「右边高处有弓箭手,大家小心!」 他知道王府护卫和仪卫司的卫士是不会用这种重箭的,这只能是经历过沙场的李三郎部所为。 他原以为进城以后县衙给定王安排了住处,常理讲李三郎的人就会被安排在别处,谁知他们竟然就在府里,这让行动增加了变数。侯教头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当他们突破外院进入后面的花园,才赫然发现原来主要的守卫力量都集中在花园里而不是外面的书房,侯教头立即猜到这花园还另有一个门通向外边。 怪不得刚才的门口没有守卫,看来这家主人是不常去书房,而这花园才是主体!但他们是不怕仪卫司卫士和王府护卫的。 前者只仗着人多,人少或阵型破散时就只有保命的份儿。后者本就是雇佣的江湖好手,擅长单打独斗却难以互相配合。 而侯教头教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按斥候的标准严格训练,既熟悉战阵,个人武技也不差。 不过麻烦还是有的,很快有支二十人左右的力量加入并拦阻了他们。这些人功夫都不差,三人一组相互配合,黑衣人立即被杀伤了四、五个。 侯教头立即明白这些人大约是受过某种训练的,冷笑着提双刀上前。 来的正是负责府内护卫的孙凤,见他攻来马上迎住,两人来来往往,一个要破开阵芯,一个在左右配合下裹住对方不使脱身。 侯教头是军中练出来的厮杀技艺大开大合,孙凤则多年从事护标谨慎为主。 前者兵精却人数有限,且已经有数人伤亡,急于迅速打开局面;后者心里有数不慌不忙,只等包围形成内外收网要成全功。 从个人功力上看,二人其实不相上下,侯教头可能在力量和速度上尚有优势,但孙凤左右皆有人护持,基本可以抵消这种优势。 而且打着、打着侯教头开始觉察不对,对方用这二十个人抗住正面攻击,那些护卫则渐渐从两翼包围过来。哼,还是陷阱! 看穿这点之后,侯教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虚晃一招露个破绽,孙凤右侧的助手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一棍砸来,却被他格开棍子一脚踢翻,阵型立即露出个口子。 侯教头从这个口子里纵深而入,左手刀砍到一人,回身右手刀划开了孙凤的后肩。 孙凤一个趔趄,大叫:「拦住他!」 数人立即反身冲向侯教头,阵型顿时大乱。侯教头也不看身后有几人跟随,立即向园子里最大的建筑物冲去。 周原鹿立即带领几名卫士迎上前,但卫士们不是其对手,不到数息已经被砍倒两人。周原鹿只得大声呼叫部下回援,前边的包围圈也就围不住了。 侯教头命跟上来的几名部下缠住周原鹿,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廊前台阶,忽然见门内闪出条结实的汉子,手里一口五环钢刀摆了个金刚开势。 这刀、这招式都看着眼熟,侯教头愣了片刻:「你是……法心?」 「呵呵,侯师兄别来无恙。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冲动!」 「哼,你不也是一样?」侯教头冷笑,原来他 年轻时曾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故而与李铁刀师兄弟相称。「没想到你给定王做鹰犬?」他咬牙说。 「师兄唐突了,李某为余干李三郎效力,保国安民乃我等责任。尔等挑拨、煽动叛乱,不知又是谁的鹰犬?看在同门份上我可为你开脱,师兄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侯教头大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恕难从命!」 「师兄,」李铁刀收了架势用刀指着屋内:「这里面还有两道关要过,你若连我都不能放到,又如何到得了定王面前?还是不要做徒劳的事……。」 「废话少说,某今日就算死也要试试这个机会!」 「可你这不是机会,是送死。」李铁刀冷笑:「里面的火铳都装好药子了,凭你多么武功高强,还能抵挡火器不成?」 「你们,无耻!」侯教头气坏了。 「反正你到不了千岁驾前。」话音刚落,李丹出现在门口:「别管什么招数,赢了才行!」 「你是……李三郎?」 「正是在下。」李丹笑着走下台阶,看看面面相觑中的侯教头一伙,摆了下手。众人立即向两边集结,留下所有的黑衣人在中间。 「我看就这样让尔等退散也不容易,毕竟面子在这里嘛。这样好了,我就站在这原地,哪个可以和我过三招,哪个便能够进入此门!」 「好!君子一言!」侯教头思索片刻回答。他手下人越来越少,再继续这么打下去恐怕会一个不剩,所以他宁愿冒个险。 李丹拎了根哨棒在手,第一个人扑上来才照面就被击中两腕,兵刃都拿不住了。第二个上来第二个会合兵器全都脱手,虎口震破呼痛不已。 侯教头看出这人又该有些力气,便止住其他人:「我来,若我都不行,那你们也不用受罪了。」 说罢他向前几步摆个姿势双刀在手里一抖,野马分鬃,然后黑虎偷心向李丹冲来。李丹微微侧身想用棍磕刀,对方却已经收回,重新发动攻击。 却不料李丹一个「韩湘子醉卧」倒下去,翻身挥手一棍正打在侯教头脚踝上,疼得他「哎呀」声跌倒在地,几个黑衣人连忙上前遮护住。 李丹笑道:「可还有更厉害的要来试试?」院里无人应答。「这怎么行,你们如何能进门完成刺王杀驾的任务哩?」李丹揶揄说,两侧的自己人都笑。 「好啦,天色这样晚,你们该回去的回去吧!」李丹冷笑:「这一路你们上蹿下跳也够辛苦了,天还没亮,可以再睡会儿。」 「你、你这是要放我们走?」侯教头惊讶地问。 「难道还留你们吃早饭?」众人又笑。李丹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别想那些没用的!陛下仁慈,要搁在太宗皇帝手里试试看? 别以为自己腰里系条黄带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天下谁来坐,可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有李三郎在,请他打消这念头!」 说完转向李铁刀说:「麻烦铁刀师傅,下了他们的兵器然后送客,让他们立即出城!」 在随从的搀扶下侯教头瘸着迈出钱宅的大门,赫然发现门外已经全是城守营的官军和刘花枪带领的人,他们留在外面接应的人已经都被人捉了,垂头丧气地绑着跪在地上。 「怎么,弟兄们忙了一晚,就这么放他们走?」把总、县里都头和刘花枪都有些不乐意。 正僵持着,里面出来个内侍,高声叫:「传千岁口谕:这些人受人指使,被蒙蔽受骗,亦是可怜,且放他们回去,替孤给他们主子带个信吧!」 说完走到侯教头面前,清清嗓子说:「千岁说李三郎的话就是孤要说的,另外还请侯先生带上这个。」说完伸手给了侯教头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干什么?」马上有几个人怒吼起来。「都别动!」侯教头喝了声,然后咬着牙躬身说:「内侍请回,在下知道了。」 既然缴械,短时间内侯教头是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就算他被放出城和外面接应的人会合,剩下的拢共不足三十人,力量已经大为削弱。 而车队这边又有三名庐江赶考举子加入,钱敏出人意料地决定跟随李丹上京,因此钱石派刘花枪带领二十余名标师扈从; 周原鹿奉命从城守营中选了十五个武技好、家世清白的军人补入仪卫替代阵亡的将士,因此队伍总人数增加不少,一路上就更不怕这几个残余分子了。 李丹建议定王干脆在庐江休整三天,让受伤的护卫们及时得到治疗,同时让高粲和赖五宝抓紧时间训练刘花枪手下学习金花阵。 从昨晚的观察来看,他们那个小三才阵唬唬土寇湖匪尚可,遇到有战阵经验的人时还是不够看的。 就在他们休整的这三天里,翼龙卫已经行动起来。卢瑞不仅下令追踪被放出城的侯教头一行,而且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经过向京城发去了报告。 当这份报告送到翼龙卫都指挥使刘牧手里,他被惊呆了。刘牧仔仔细细看了三遍,面色阴沉地让人找来一个托盘,将折子放在里面,他立即动身入宫。 赵拓正在射箭场上端着一支安仁军工厂生产的火绳铳观看,他面前还放着一支交趾产的火绳铳和一支南直隶工部产的火绳铳。 相比之下后两者形状接近。交趾产品枪管长一尺半,口径二分呈喇叭形,前半护木可以用手托住,后半木柄下弯可以手持,全铳长三尺二寸,重十八斤四两。 工部产枪管为一尺七寸长,六棱管口径二分二厘,重二十斤。 而安仁产枪管长两尺三寸,口径二分且枪管圆润光滑,重十八斤四两,枪柄向后延伸可以抵肩射击。护木上还安装了一条背带可以挎在肩上携行。 「扬卿,你们刚才试射的结果如何?」皇帝问。 扬中(工部左侍郎)连忙躬身微笑着回答:「陛下,适才各铳击三发。结果以安仁产为最好,射击精度高且方便操作,重量轻还方便抗在肩上。 臣等皆以为此次贡来的二十支火铳已完全超越交趾铳,根本无需再去远道购买。不过……,尚书大人似有不同意见。」 「哦?怎么说?」 「陛下明鉴!」工部尚书刘方品施礼,道:「臣还是不能接受商人造火器,再说工部造弹丸大,威力也大,又不是不能用,何必让商人去造?」 「卿觉得,是否我朝从此可以完全依赖工部造,而不必每年花银子到交趾去购铳?」赵拓微笑着让人把每支铳装药、装弹,然后抬头看了憋红脸的刘方品一眼: 「如果朕下旨禁绝交趾火器,卿可能够保证供应和使用?」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刘方品只好回答:「工部造虽然可以保证数量,但铁质不能过关,每铳只能打四十发便要报废,不如交趾铳的六十发。」 「那么,安仁铳能打多少?」皇帝说着拿起交趾铳来瞄准并放了一铳,挥手赶开烟尘咳嗽两声问道。 「回陛下,我等测试安仁铳已经打到第七十五发,铳管依然完好。」扬中瞥了上司一眼轻声替他回答。 「砰」地响过之后,赵拓放下工部造,挥手驱散烟雾退后几步看看两位大臣,惊讶说:「那不坏呀,居然比交趾铳还好?朕原以为只是轻便而已。」他伸出手:「拿来,朕亲自射一铳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五章 降等改封 “啪”!铳响过后,赵拓照例又赶紧挥手,却发现不像前两次有那么多烟。“两位爱卿,安仁铳击发之后声音不大,烟尘也不多是何道理?” 皇帝招招手,对面的御林军士兵立即草坡后面跳起,扛着靶子跑过来,大臣还在大眼瞪小眼,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作品。“现在靶子是放在多少步距离?”他皱着眉问。 “陛下,是六十步。” “再放远十五步。” “遵旨!” 赵拓转过头来正要说什么,一眼看见刘牧和他手里的托盘。 他招招手让其过来,转身走向观箭亭,梁芜先带人跑进亭子去铺排坐垫等物,刘太监则陪在皇帝身边,其他人都留在原地未动。 赵拓走进来时里面都已经铺设好了,他示意刘太监:“传刘牧。” 刘牧走进来行礼,说:“陛下,这是庐江府那边今天刚送来的密报,呈送人是卢瑞。” “哦?”皇帝笑道:“他们走得不慢呵,已经到庐江了?”谁知刘牧神色有些尴尬,赵拓从刘太监手里接过折子来看,越看脸越黑。 刘太监急忙使个眼色,梁芜招呼其他人都出去,自己也来到亭外。 “哼,猖狂,猖狂得很呀!”赵拓咬牙切齿。 “陛下息怒,外面……还有大臣们,切勿让他们感觉是出了什么事情。”刘牧轻声说。 “都已经明目张胆骑到朕脖子上来了,你还要朕息怒,如何息怒?”赵拓将折子“啪”地拍在桌面。 “陛下,老臣可否看下出了什么事?”刘太监躬身问。 “你看吧!这就是朕的好皇叔,他们口里的天下第一仁义亲王!” 刘太监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回头看看远处的大臣们,和刘牧对视一眼,想想说: “刘都指挥使说的有道理,陛下确实不宜动怒,至少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到外廷去让他们知道,否则……只怕会吵成一片。” “国家亲王,居然动用私人武装刺杀另一位亲王,简直古来未闻!”赵拓拳头紧攥,骨节发白:“这样的事情如果放任不予惩治,朕这个皇帝的威严都被践踏无地了!” “要惩治,而且还得严惩,但不是现在。”刘太监轻声说:“陛下目前要做的两件大事:春闱大比和乞篾尔汗朝贡,这个是最重要的,切不可因小失大呀!” “是呀陛下,臣也是这个意思。”刘牧压低声音说:“这案件的确骇人听闻,而且连把柄都被定王他们拿到了,想翻案或逃脱惩罚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现在就揭露出来,不仅外朝会哗然,那些已经进京的学子也会。说不定又要如数年前那般翻出‘削藩’的老调来,到时陛下进退两难呐。” “可朕的兄长和妹子都受惊不小,若不是凑巧和李三郎走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赵拓气呼呼地:“朕难道连自己的亲人都无力保护吗?” “我的万岁爷,您气糊涂了。”刘太监躬身:“定王出京是悄悄走的,并未告知外朝,这要是被他们知道还了得?所以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声张呀!” “这……。”赵拓一想对呀,定王去南昌虽然内阁知道、皇太后知道,但外朝其他大臣可都不知晓。 按理亲王出行至少要告知礼部、兵部,以便沿途提供方便和保护,这次本想着悄悄去、悄悄回,不扰动地方太多,谁想……。 “诶?”赵拓忽然转过弯来:“不对!” “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这件事不对!”皇帝抬头直视二人:“既然皇兄出京是秘密的,那襄王……不对,是宁王,他又是怎么得知皇兄行程的呢?”这话一下子把二人都问住了。 “皇上,这件事现在要立即压住!”刘牧觉得自己后脊梁上唰地淌下一层冷汗,他赶紧说: “如果陛下此时追究,那可能就是一场大狱,会涉及内外臣工、大小官员。如果您要处置,恐怕也得等那两件事结束之后再提。” 看了他和刘太监一眼,赵拓缓缓起身,手扶着椅背站在那里思考了好一阵。他既是在想办法,同时也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好,朕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卿家的劝谏,你先退下吧,去安排人手迎接皇妹入京,勿提王兄可也。 另外,派人去卢瑞那里,见定王和李三郎,嘱咐好他们对这次的事暂时勿要声张。” “陛下英明,臣领旨、告退!”刘牧说完退出去了。 赵拓轻轻叹口气,苦笑道:“世人都以为皇帝高高在上自然是想做什么、想如何做都可以的,但是大伴你看到了,事实并非如此呵!” “可世人还是会那样想,不在其位不知其辛苦嘛。是故陛下为天子称孤道寡,世人所不能也!”刘太监半开玩笑地回答。 皇帝大笑,走出亭子高声道:“刘傅年,现在靶子在七十五步,你来打。然后逐次向后移十五步。朕要看看这三支铳哪个打得更远些!” 匆匆用罢晚膳,赵拓便去了德清宫。 皇后和蕴贵妃也在,并且看到皇帝都笑嘻嘻地。“咦,你们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朕吗?怎么个个都这样眉开眼笑?”赵拓惊讶地问。 “恭喜陛下,莲嫔有喜啦!”皇后说。 顿时四周一片祝贺的声音。赵拓也高兴起来:“我说呢,原来确实有喜。朝鲜王这次做得很好,朕要赏赐他!”说完就过去给皇太后请安,然后坐在太后斜对面。 大家本来还想多热闹几句,见了这架势便诧异。皇后先明白过来,便带头先告退。不料皇帝却说: “有要紧的家事需要说,皇后请一起听听吧。贵妃,烦你带其他人先回各宫,告诉众人今晚朕没来过德清宫,谁也不许回去乱嚼舌头!” “臣妾领旨!” 蕴贵妃年长,她办事皇帝一向放心,便点点头。看着她带着大家行礼后退出了,皇帝这才带着歉意道: “这样晚了打搅母亲实在抱歉,孩儿已命大宗正在宫门口侯旨,就等着与母后商量完出去给他旨意哩。” 太后脸色顿时郑重起来,让皇后扶自己坐起来,问:“皇帝如此,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亘古未有!”皇帝苦笑,接着便把今日翼龙卫接的密报从头至尾说了,太后和皇后大惊失色。 “如何这样?”皇后失声道:“好歹是叔伯兄弟呀!” “唉,还不都是这个皇位闹的!当年你父皇领兵在外,他父亲就攒了起子人鼓噪什么兄终弟及,如今我们没有因罪穷究还让他继承了王位,犹不满足! 现在居然干出指使他人刺杀定王,还顺手给范王泼脏水的事。嘿,这对儿父子!”太后拍着扶手: “还好上天有眼,放了个李三郎下来,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地下的芸太妃交代了!这爷俩竟是一个比一个歹毒啊! 我且以宽待人,奈何人不以宽事我!”她把嘴唇紧紧地闭了闭,问:“那么这件事陛下想如何处置呢?” “孩儿想了,这事暂时不宜扩大。如今春闱在即,乞篾尔汗也已经在进京朝贡的路上。这个时候不宜掀起滔天巨浪,所以孩儿打算用另一种方式来惩戒。” “哦?皇帝打算怎么做呢?” “母后,孩儿想那武宁地处山区颇为偏狭局促,所以打算将昌邑升格为县作为赵投的封地,改封为……滕王。” 赵拓话音一落,皇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太后也笑了:“嗯,这主意倒也名正言顺。好歹从山里去了个鱼米之乡,也不算待他苛了。 不动声色,且又体现陛下仁慈。但愿那赵投能够从此吸取教训老实些吧!”说完她疑惑:“你请大宗正来,不单是为了改封吧?” “母后圣明,近来匪盗猖獗,孩儿打算给皇陵增派三百守卫。” “嗯,这也是应有之义。”太后点头:“好啦,这都是小事,陛下自去吩咐下边处置便是,只是千万不要惊动前边,那些个书呆子巴不得现在有个攻击对手的机会呢。 杨太阁刚离开朝堂没几天,这时候可不能再换首辅了,你心里要有主见。” “孩儿明白!入春已经下了两场小雨,天气眼见湿润多了,请娘娘多保重身体,再过些时日咱们便可以去杏园赏花啦!”赵拓起身,皇后忙也告辞。 “是呵,春雨又来,润物无声。陛下长高了,且马上要有第三个孩儿,我很高兴!对,那李三郎贡的马车这回正好用上,咱们环湖走一圈,与臣子、军民们打打招呼。” 太后笑呵呵地送他们到门口,看看外面湿漉漉的台阶感慨道:“没想到这样快又一年过来了,陛下亲政已经三年,真是时光荏苒呵!” 与皇后一起出来,本想和她一起回坤明宫,但是皇后建议赵拓该去礼福宫。 “她虽是外族,但也是怀孕的女子,这时候最希望陛下在她的身边。您这时候去她会非常感激的。”皇后说:“臣妾这里陛下常来常往,难道还缺这一天、两天么?” 定王和李丹是在舒城收到皇帝旨意的,传旨的是名黄门郎而不是行人司官员,这说明是未经中书、内阁签发的内旨。 听了皇帝的意思定王便有些不高兴,长吁短叹。李丹问他何故,定王道:“难道那些伤亡的将士就这样白白地送命了不成?” 李丹明白这是因为没有明旨,这些人就拿不到国家的抚恤,享受不到阵亡将士家属的优待政策。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皇帝说得明白,目前暂时不能动对方,即便各种证据都很充足,而且做卧底的张铙还在源源不断送情报和证据过来。 “陛下有陛下的考虑。”李丹说:“兵法也讲有些事该做,但现阶段条件不成熟,所以暂时不能做。 皇上比我们想得多、站得高,他要顾及的方方面面不是臣子能全部了解的。 所以千岁不必这样,我想皇上一定不会亏待这些忠臣,总会给他们家里一个很好的交代。”他又举例: “当初我们行军,一夜走数十里,没法带着伤员,于是将他们寄养在老乡家中。 过了半年多上饶光复了,这才派人找回去一个个地接出来,或赡养、或分配工作,死去的将遗骨入棺椁还给亲属、协助落葬。 大家都没说什么,知道这是战时,有些事是不得不如此的。我猜陛下也有许多‘不得不’的地方,做臣子的只能相信陛下。 臣之所以愿意扶助皇室、为陛下而战,就是因为我看到了陛下虚心纳谏、力图中兴的决心。” “但是……你应该也看到了天下现在存在很多问题。即使如此,你还要帮助陛下吗?”定王盯着李丹的眼睛问。 “哪里没有问题呢?”李丹笑道:“即便走出中华,我们会看到其它国家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不管它是大国还是小国。 有问题不怕,怕的是因此就摊开两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或者由于某些原因干脆假装视而不见!”李丹用马鞭指着坡下延绵不绝的田野: “中华拥有天下最好的沃土,如果在这里还只会束手无策,那我不觉得这种人配站在朝廷上!我曾经和赵巡抚谈过文武之争、南北之争、铜钱与会票间的矛盾。 你瞧,既然谁也不傻,我也能看出大家都知道的毛病。 臣与某些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揣着手忙于伤春悲秋地感叹, 而臣则从一枝笔、一壶酒、一辆车、一口刀做起,踏踏实实地为人间做出好东西,并希望这些好东西能够成为工具,帮助更多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或身边的一切!”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改变万事万物,需要从每个人、每个点滴做起?”后面马上的钱敏忍不住插进来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丹点头:“所以我对曾先生曾经说过,我之所以要‘格物’,不是闲得无聊, 而是通过了解万物、找出规律,制作工具,然后更细致入微、更准确精密地了解万物!比如望远镜、显微镜、放大镜都是这类工具。”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六章 幕僚北上 随着使者到来,翼龙卫派出的「迎密云公主」的骑兵队在一名百户带领下与车驾在庐州府会合,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经过巢湖的时候遇到一伙湖匪打劫客商,被李铁刀上前驱散并活捉了头目。 结果当日傍晚这支湖匪的大头领听说此事上门来讨人,发现对方是官家的车队,便自缚于营外求见。 交谈中李丹得知此人叫焦同,诨号铁鞭书生,居然是个被诬偷窃,求告无门最后不得不杀人,背着老母带着幼弟躲进湖里的秀才,于是起了恻隐之心。 其弟是个十七岁的混小子,被抓了才知道天外有天,吓得抖成筛糠般。李丹严厉训斥了这小子,然后转身告诉焦同: 「要放你弟弟可以,得依我三件事:队伍接受招安改编为庐江县湖西巡检司的巡丁,负责维护湖西治安; 我派人来给你做教官,按我青衫队规矩训练和改编,三年后教官撤走。」 最后一条是焦同跟着队伍上庐江府出首,由李丹亲自作保请知府减免,然后他留在李丹身边做三年书办。 焦同答应下来并在议定书上画押,然后回去辞别母亲成了李丹随从的一员。 队伍里多了个「山大王」引起定王随从们的侧目,也频频招来侍女们偷偷撇来的好奇目光。 当李丹去向定王和公主问安时,密云微笑着告诉他:「你收的那个山大王,据说白白净净一点也不吓人啊?」 「咳,人家本来就不是个做强盗的。」 李丹将焦同家如何被当地豪族逼迫变卖祖产,他因不从被人诬以盗窃古籍之名,其父气死,焦同越狱而出手刃仇家躲进巢湖,受众人拥戴成了「山大王」的前后讲了一遍,引起兄妹俩的唏嘘感慨。 「我本以为天下歌舞升平,谁料这次出来才发现远不是这样。就看有多少人丢了正经生计逃去做匪人便可以知道,‘盛世这两个字不过是在文人的嘴皮上而已!」定王说。 「但是,我身边的嬷嬷和侍女们都说现在比以前好过了,流民也少了,尤其是北方近年来仗打得也少多了!」密云皱眉问:「难道她们说的不是事实么?」 「是事实。」李丹点头:「臣在民间大家都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殿下说的那些也的确如此。粮食多了,民心就安,民以食为天嘛。但这还不够。」 「不够?人心不足、得陇望蜀,他们应该和前朝比比,看是哪朝让百姓过得更好!」定王有些不忿。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努力驳回或当作贵公子的无知之言一笑了之,但李丹觉得有必要让他的思想受些触动,毕竟他是皇帝兄长,如果他不能有个比较正确的观念,那么影响皇帝的可能就是这种无知。 「千岁可知古代圣贤有句话:仓廪实而知礼节?」 「嗯,这个当然知道?」 「圣人所言不仅仅指的吃饱肚子,而且还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的真理: 米瓮里没有足够粮食的话,人们必须四处为吃饱肚子而奔走,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是否应该遵守礼,礼对他们而言就是很遥远的理想了。」定王听了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李丹接着说:「上古诸王定礼,为的是让人们依照这礼各安其分、各司其职,所谓上下尊卑即是为此。.. 后来人口增殖、天时有违,不够吃的,便产生动乱和朝代更替,直至新朝建立重新定礼、安定四方。 然而只要定礼天下便能安稳了吗?不是,每次新朝定鼎,带来的是生产发展、技术革新,耕地扩大、粮食产量上升,才能养活更多人; 商业发达物产流通,才能满足这些人活着的需要; 物产与书籍流向 海外,吸引更多人才、商旅来到中华,他们将中华的文明和圣人学说传播于四海,那么才有仰慕中华的万邦来朝。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没有谁会饿着肚子去比较当今与前朝,百姓只会想明天、下个月孩子们的口粮如何着落? 即便是海外诸国,如果天朝没有富余物产拿出去和他们交换,让他们也能穿丝绸、品尝清茗,从圣贤古籍中获得道德与礼节的认识,那么即便儒生们做再多歌功颂德的诗篇,他们又怎会心服口服地不远万里来朝贡、参觐呢? 根本之处都在于:天朝的物产丰富、流通便利这八个字啊! 在一般百姓,他们希望自己家里有余粮,有富余的丝可以拿出来换钱钞,不为盐价的起起落落而心忧,手里有钱钞可以送子弟去读圣贤书。 此人之常情也,比之一掷千金修园林、买金玉古玩来说,称不上得陇望蜀吧?」 定王脸微微发红,拱手道:「卿真解元也,小王自愧不如!」 李丹摆摆手:「这是因为千岁常年在宫中,不似李丹从小与帮闲、混混厮打一处。不过您如果有机会多出来几趟、多看看,想必对臣方才所言会有更深的了解。」 他说完转向密云公主:「北方这十年休养生息,没有与厄古人诸部发生大的战争其实对百姓是很好的。没有了转运的麻烦和损耗民力可以得到恢复。 诚如殿下所言,北方因此产生的流民少多了。南方流民却有所增加,这也是近期娄氏、杨氏作乱的主要力量之一。 流民的产生,主因是在原土地上活不下去或难以立足,但北方和南方是有很大差异的!」 「哦?流民还有差异?」定王很惊讶,他头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当然!」李丹笑了:「北地民力更薄,地力也更薄。南方两熟或三熟,北方只能产一季,且许多地方亩产还不如南方。 譬如南直隶和江西,每亩可产二百斤,北地达不到,甚至甘凉只有这个数字的半数。 所以北地更易产生流民,疫病、饥荒、天灾、诉讼都有可能使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人就是动乱、匪患的根源。」 「那……南方如此富庶,怎会也有流民?」密云不解地问。 「就像焦同,他还是秀才,家里的土地要供养父母、兄弟本来并无问题,但他要读书就不能当一个劳力,而需要去聘用他人代为劳作,这样一来家里底子就薄了。 有那富户、恶霸来夺地他无力支应诉讼,就只能被人欺负。结果越来越窘迫,终于到了破产的境地。 江南许多流民就是由于这种土地兼并、为富不仁造成的,而部分官吏为收取好处、体现政绩,对兼并不断推波助澜暗中鼓励,也是造成民间矛盾激化,不少人铤而走险的原因。 所以北地流民多是因为民力、地力薄弱,生活环境脆弱造成,而南方人祸大于天灾,更多是由于贪婪、失德,行政失当造成的。」 「这么说来,要解决流民问题,朝廷难道还得分别给南、北方下旨才行么?」定王听着有点糊涂:「若每件事都要南方一个说法、北方一个说法,岂不是反而加剧了南北的争执?」 「那倒不一定,且根治流民也不是一道旨意那么简单的。」李丹回答:「凡事要先通过格物找到原因,然后再决定如何入手具体操作。 比如北方土地单薄、亩产量低,那么我们就要设法改变农民广种薄收的劳作方式,增强地力、采用轮作,选种育种、增加亩产,从海外引进新的物种,丰富食物种类。 同时,现在乌拉部来朝贡,这是个很好的契机,说明厄古人也打不动了,想要求和。 朝廷可以趁此机会与其购买牛羊,增加耕牛的数量、 繁育优质品种、推动耕畜广泛使用,让有限的民力凭借技术、工具和畜力做出无限的事情来!」 李丹不知道这次谈话给定王留下的是什么样的震撼和开悟,他说这些纯粹只是希望能借定王来影响皇帝。 貌似一次侃侃而谈,但定王听了却心潮澎湃,他从未想过事情还能从另外的角度去思考,更没想过过去一贯的思路在现在看来是那么荒谬和不堪一击。 「回去以后孤要在王田里先试试,看看李三郎说得有没有道理!」他半开玩笑地说。 李丹哈哈大笑:「千岁要在王田里试,一定涉及两种人:管事和佃农。 这两种人可不是自由农,千岁恐怕还需要一套管理办法,让这些人提高种田积极性和采用新办法、新工具的积极性,不是简单的奖勤罚懒。 如果千岁有兴趣,我可以在大比之后为您写一套办法出来,用此法管理众人,再配合新种子、新工具、新牲畜,必有奇效!」 定王大喜:「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孤的王田就都交给你来管!」 「千岁还是先划出一部分,这样与老办法耕种的结果相比较才能体现出差异。」 「好,那就先给你五千亩!」 密云公主一听赶紧***来:「算我一个!我也给你五千亩!不过……我的封地更靠北边,你去得了吗?」 李丹说没问题,他心想不就一个涿州、一个密云嘛有什么去不得。倒是很奇怪,为何皇帝喜欢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全封到顺天府去呢? 从九江开来的晚班轮船靠上安仁码头,毛仔弟下了船便跳上驿路马车进城,然后直奔东夹城。 经过一年的修建东夹城已初具规模,它现在不单是饶州团练南分区的参谋部,而且还是顾大做总教头的护标武校所在地,另外驻扎着董候用任营指挥使的第二营八百人。 去年开始饶州团练分为驻安仁第二营、驻鄱阳第一营(焦丛虎)、驻余干第四营(杨乙)和驻万年第三营(秦汉)共计四个营编制,总人数定额三千七百人。 毛仔弟是来巡顾大的,他边喝水边断断续续讲了这一路上的经过。「这么说你和爵爷是在舒城境内分手的?」顾大问:「他让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两件事,头一个爷觉得京师需要人手,那边情况可能比我们想得复杂。第二个是要给庐江钱家、巢湖焦家派教头。 公子说,顾大哥你这里有全部的老兵名册,今后老兵的动员和分配就交给你做,吾家四郎派给你做副手和书记官。这是公子的信请你过目。」说着从顺带里摸出封信递过去。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没有?」顾大问。 「信你仔细看,上面有到京城会合的日期和人员要求。然后麻烦顾大哥你找匹马,我还得去白马和余干递信件,明日开城门就走!」 顾大明白李丹派他回来一定要回趟白马的,当晚和董候用一起请他吃个饭,次日一早派了两个兄弟护送他去白马。 在白马呆了一天,向太夫人(钱姨娘)、两位夫人和一位姑娘(恍儿)汇报了路上经过,略过了李丹嘱咐他先不要外传的某些细节,不过还是让众人十分担心。 「诶,这孩子真是,走在路上怎还会遇到劫匪,看来江北也不甚太平啊?」小钱氏说,不过她也知道只要到了庐江和自家父兄接上头,后面的事情应该会容易许多。 武宁儿性子柔和,忙安慰她几句。毛仔弟又告诉她:「太夫人放心,两位舅老爷对公子评价都极好,大舅爷还跟了他一起上京呢!」 「什么?我那兄长屡试不中,不会被这孩子鼓动又想赶考了吧?」小钱氏吃惊地说,想想:「不管他什么打算,总之愿意出 来走动、走动便是好的。 能说服他一起上路,这孩子定是许他什么特别的是由了,不然哪来这么大吸引力叫他能放下自己那些书本哩?」引得大家笑了阵子,小钱氏又随口问及杨大意等各人情形近况。 徐英却一直笑着没说话,出来后让人将毛仔弟叫到自己窗下,问他是不是有所隐瞒。毛仔弟苦笑:「就知道瞒不过您,不过您什么也别问,这是皇上的旨意。 如今爷的队伍里藏着贵人,由翼龙卫保护着,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不能说了。」徐英听了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叹口气: 「咱们这位爷呵,别人遇到事都躲,他却是个冲锋在前的。既是陛下有旨,我也不便问什么了,只有在家为他祈祷,祝三郎一切遂顺、平安!」 次日到余干。先去曾群住处送了李丹给老师报平安的书信,然后便去城隍庙拜见梁明山和赵敬子。 他两个看了李丹的书信,低低商议了会儿,立即派出传令请吴茂、韩安、审杰、巴师爷、冯参、陈三文和雷吉生几位速来议事。 几人听说李丹有信使到,立即赶来。李丹走时定下规矩,武事以梁明山为主,商事以韩安为主。所以梁明山一侧坐的都是团练在职的人,商团的都在另一侧和韩安坐在一起。 「请大家来主要是公子要我们布置三件事:首先,从这里往九江、安庆、庐江、庐州府、凤阳府、亳州、商京一路的情报、护卫、商铺要尽快展开; 其次桐城温氏、庐江钱氏都已表示愿意加入商团,要我们尽快派人与这两家接洽; 第三件,商京那边需要人手,公子之意调吴先生、陈三郎、审大侠和雷先生尽快入京。哦,吴先生,公子还嘱咐请你带上希克斯他们那几位泰西人,让黑木路上做护卫。」 「公子这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么?那不如咱们多去些人?」巴师爷说。 「我知道你想去,我还想去呢!可都去了,家里这摊不能全丢掉不是?」赵敬子苦笑: 「公子也没有说得很细,不过他说看来有可能很快会和朝廷以及上层打交道,需要有幕僚帮他打理各种事务。从这个字面来看,情形并不坏,大家不必过于担心!」 「丹哥儿要在京师大展拳脚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这玉玺朕不要 乌拉部的乞篾尔汗终于到京了,他带的朝觐队伍有八百人,其中包括他的长子克伦和太傅汪有年。 皇帝非常高兴,下旨说汗王远来,城内多有拘束不便,特许在陈良河畔慈恩寺附近划地二十五顷,请汗王在此驻跸,并许可自由搭建敖包和放牧。 二月二日,皇帝在南熏门外为乞篾尔汗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并特意请来西黄寺的喇嘛为其祈福,然后赵拓亲自走到垂拱殿的台阶中央相迎,与乞篾尔汗见礼寒暄。 然后引导官请乞篾尔汗到偏殿用茶后再入正殿参加为他准备的招待宴会。这次宴席上乞篾尔汗主动提出三条: 不与南朝互攻相侵,开放边境六处互市,以及请皇帝陛下赐予图书、典籍等汉家著作,并许每年选派三十名子弟入国子监学习。 为体现诚意,乞篾尔汗做出三项举措:贡献马匹三百、牛四百头、羊三千只;献出由乌拉部保管的厄古大汗传国之玺;留下长子克伦等十三人作为第一批学生。 贡献牲畜无所谓,但是献出传国玺和留下可以继承汗位的长子,这一下把所有在场朝臣连皇帝在内都惊呆了! 如果说留下长子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质,那么献出玉玺在汉人臣子们看来就是坦白无疑的臣服之意。 从太祖到宣宗皇帝,四朝都在努力打击厄古的残余势力,现在他们的大汗主动献出玉玺,有朝臣禁不住立即泪如泉涌,又怕失仪,赶紧捂住嘴用衣袖遮挡面部无声地抽泣起来。 谁都可以激动,唯独坐在上面的赵拓不行。在瞬间的心跳之后他先呷了口茶水,强迫自己冷静。 年轻的皇帝看到刘太监用托盘盛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枚玉玺,微微笑了笑。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就乌拉部朝贡这事征询李三郎意见时,翼龙卫快马送回的那封回信,信里李丹说了这样一段话: 「陛下抚有四海,则厄古之民亦可视为陛下之民,不应因其异族而歧视、仇视之,则天朝之名实矣! 唐之盛在于海纳百川,前宋虽大而弱,在急于汉治胡地而诸胡拼死以为仇雠,攻杀不绝是以国力渐微而犹自尊大不觉。臣请陛下以为前车之鉴。」 「此玉质极好,雕工亦精美,辗转于草原八十余年而无损坏,甚为难得。」皇帝的话让众大臣全都懵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皇帝笑吟吟地捧起玉玺来看: 「我记得看到前朝实录档案,当时的皇帝用玺共有五方,厄尔必汗离开燕京时只来得及带走了两方,其中一方在苏古思战役中随皇太子被俘获,剩下一方应该便是这‘五方草原之汗用玺,乞蔑儿汗朕说得可对?」 「陛下记得真是准确!」乞蔑儿汗的座位在皇帝左手边,他惊奇地向赵拓拱手道:「这块印(在厄古人眼里印和玺没啥分别)正是当年流传下来的。 后来呼延诃力汗临终将它传给我的父亲,太师卜胜古辅佐他成为新汗,自此乌拉部成为汗庭。 现在我想,天下自当安定,长城内外的百姓无论耕地的还是放牧的,都不想再有战争,故而特借此拜见之机将它献给陛下。 从此陛下既是长城内耕种人的皇帝,也是草原万民的大汗!」 赵拓眼角瞥见几个阁臣已经激动得要纷纷开口,哈哈一笑,用左手往下压了压,说:「卿之真情实意,朕已经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自此厄古诸部与汉人、回鹘、党项、羌蕃、吐蕃、白诏、大理一体,同为华夏、共尊孔孟列圣。 厄古之民亦为朕之子民,视同一体绝无华夷之分,诸卿亦与当朝众卿一样享受国朝待遇,以诸族为手足。是这样吧?」 乞蔑儿汗急忙起身,手放在心口:「陛下英明,竟 已对我等所思所想了然于胸,佩服之至!乌拉部愿做个好头羊,让草原从此放下刀枪、平息战火!」 赵拓抚掌而笑,转头问克伦:「你父亲说让你留在京师,你自己可愿意?」 克伦起身离席来到前面拜倒:「臣自幼随太傅习汉学,仰慕天朝久矣。然而越学越觉得自己懂的太少、知道太少,眼界实不够开阔。 克伦将来要回到草原为陛下牧守一方,要学的东西很多,留在京师既是父汗的意思,也是臣自己的意愿。请陛下准许!」 「你的汉话说得不错,尊师有功呵!」皇帝对对随行而来的太傅汪有年大声说:「太傅今年高寿?你是出生在草原对吧?」 「臣是出生在草原,臣父在燕京时是太常寺少卿,在草原他仍然教授四书五经。」汪有年出来拜倒回答: 「臣年轻时曾作为使团通译(翻译)来京,见到过仁皇帝,那时便觉得自己所学甚少,可惜不能留在中原多学习些时日。 克伦虽是臣的学生,但他聪慧、明辨,臣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了,惟愿陛下为他找个学问更高的好师傅。」 「好,朕许了!」赵拓向阶下的克伦招手,然后转到书案前,那起装着那方印玺的木匣走下来,往克伦的手里一放,众朝臣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 「这个东西,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你父汗吧。」赵拓微笑着说。 「啊?」克伦愣了,身后所有人全愣了。「陛下,陛下是不喜欢它吗?」克伦憋出这句来,脸便有些涨红。 在他看来,这是草原上人人眼热、个个都疯了似地要抢夺的东西,皇帝却不要,这个……让他不由地有些羞怒起来。 「克伦殿下,不得无礼!」礼部官员提醒道。 「没事、没事。」皇帝摆摆手,撩起龙袍的下摆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拍拍克伦的肩膀对他说:「克伦,这方玉玺上写着:五方草原大汗之玺,你可知什么是五方草原?」 「呃,臣当然知道。西部叶儿姜,东部鲁颜,北部布里亚、克尔各,中部乌拉、辉拉,南部色延,是为五方草原之意。」克伦不知道皇帝想要了解什么,老实回答说。 「对不起,呃……陛下,我可能明白您的意思了。」乞蔑儿汗忽然举起右手来说。 「噢?大汗明白什么了,说来听听?」赵拓鼓励地向他点点头。 「陛下的意思是,乌拉来了,可是其他各部都没来。陛下要的是名副其实的五方草原大汗,而不是……表面的。陛下,我说的可对?」乞蔑儿汗手按在胸口上问。 「嗯,你猜得差不多。」赵拓点头:「一枚玉玺算不了什么,朕也有好几枚玉玺呢。有玉玺,不代表就有了人心。 你们父子千里迢迢来到京师,将它先给朕,朕以及朝廷的所有臣工都非常感谢和感动。不过它不代表着草原上所有部族、所有子民对朕的拥戴。 当年你们的先祖,在厄伦特河畔接受七十三部的拥戴成为厄古大汗,到其孙蒙托汗时期,请当时的太师脱脱帖木儿书写并篆刻了这枚玉玺。 那时前朝疆域西越乌拉尔,东至大海,南达中南半岛,北括冰原,何其广大、何其壮阔! 那是真正的万邦咸服,并非几个书生写两笔歌功颂德的文章,就是朕现在提起也是怀着景仰和钦佩的。」 说到这里,赵拓起身上前扶起他们父子:「乞蔑儿汗,不是你们心不诚或者有什么做得不好。 刚才朕刚刚看到这枚玉玺确实也很高兴,但是想想当一百七十多年前的先人们,他们所取得的文治武功让朕感觉羞愧! 朕从先皇手中接下这个帝国,亲政不过三年时间,在各个方面连先皇的一半都赶不上,更 不要说蒙托汗那样的君主了。 所以朕不敢接受这枚玉玺,这个道理你们能明白吗?」 「陛下,这……。」在一旁的韩谓轻声地想劝解,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回头看,见是郑寿正向值守御史道歉,便闭住了嘴巴。 皇帝似乎对这个小插曲并未在意,他把手放在乞蔑儿汗手背上,亲切地说: 「现在请暂时代朕保管,等什么时候厄古诸部觉得朕配得上这枚玉玺了,咱们也搞个盛大的会盟,那时卿再还给朕便是。」 「可……。」 「不要顾虑。这样,朕封卿为乞蔑儿厄尔古斯汗,赐用七节白旄黑纛,及亲王仪仗,以太师脱必古为王相,汪太傅为王府左长史。 草原七部,各设都指挥使一名、都指挥同知两名、佥事两名,指挥使若干。 王相、副相与左右长史,以及各部郡王、公、侯、都指挥使、同知,皆由卿提名,长史及都指挥佥事以下由卿用玺任命提交京师备案。如何?」皇帝边说边走回御书案后坐下。 乞蔑儿汗有点没听明白,旁边的克伦和汪有年一通翻译他才恍然大悟,高兴地立即双手按在心口上躬身道: 「陛下英明伟大,乞蔑儿从此愿意永远做您做值得信赖的篱笆,看好大草原上所有的牛羊!」 赵拓大笑:「瞧,其实用刀枪打来打去这么多年,真不如咱们面对面好好喝顿酒、畅谈一番来得好! 我说大汗,你说的在大同、宣府和榆林各设立两处互市的事情,看来是与辉拉部已经打过招呼吧?朕准了! 你回去派人告诉色延,如果他愿意入贡,朕也给他开两处互市,有利益要大家均沾嘛!」 「一定转达、一定转达,色延人肯定愿意,我也会告诉辉拉部,让他们尽快来朝见陛下!」 「嗯,如果他们两家愿意来,朕希望他们把自己最美丽的女子带来,朕还有两位兄长可以纳她们为侧妃。」 乞蔑儿汗眼睛一亮,立即和儿子互视一眼。「明白了,请大皇帝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他高兴地回答,脸上泛出红光。 妙啊,如果能够嫁一个女儿给皇帝,那么乌拉部在草原上的地位就不可动摇了!他有十一个女儿,七个尚未嫁人。这事今晚就商量,明早立即派人回草原去! 「陛下,此事似有不妥。可否容臣等商议?」韩谓实在忍不住,上前行礼后说。 「爱卿,朕的身边不是也有朝鲜来的莲嫔吗?有何不可?」赵拓心中冷笑:「外藩尚且能如此,何况草原诸部?朕看可以比外藩等级更高些,王礼部以为如何?」 王甘正低头琢磨菜品,听到皇帝叫自己,猛地抬头:「臣在!」 他刚才却走神了没注意韩谓在与皇帝争执什么,求助地拿眼一扫正落到旁边的朱瞻墡身上。朱胖子装作吃茶,用衣袖挡着无声地动动嘴唇。 王甘醒悟,心想原来陛下想尝尝草原美女,上我这里找法理依据来了。 他故意郑重地起身、趋前、叩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启奏陛下,臣以为乌拉等部一心向化,尊儒求学,是应该向世人立为榜样的!让叶儿羌、克尔各等各部看看我天朝的宽容气度。」 「诶,王尚书糊涂了,岂有为气度而坏制度的道理?」韩谓甩手道。 「唉,是首辅糊涂了,哪有制度禁止皇家迎娶外藩女子的道理?」 「这……。」这下子韩谓卡住了。 「王卿,汝熟知典故,以往可有皇室与外藩通婚的前例?」赵拓问。 「陛下,往远了说,东晋孝武帝司马耀之母李陵容便是昆仑奴。 再看唐朝,英明如太 宗李世民,其祖母独孤氏、母窦氏、皇后长孙氏无一不是胡人血统。. 即便本朝,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身边都曾有交趾、朝鲜妃嫔,太宗皇帝第七子封肃王,其侧妃即出自克尔各部。 故而臣以为皇家、宗室与内藩、外藩通婚事早有先例,只是习惯上不立为皇后、正妃即可。」王甘引经据典说得韩谓哑口无言,郑寿暗自摇摇头。 「如何?王卿为礼部尚书,熟悉典故律条,朕以为奏对甚善,从此便援为永例吧!」在臣子们的唱颂中,赵拓非常满意。 今天他要达到的目的,想获得的尊荣一点没少,并且在驳回韩谓之后,皇帝的权威肯定在众臣心中又增强了几分。 走出垂拱殿,郑寿来到韩谓身后低低地埋怨:「首辅今日怎么了,一次次急着出头?你看谢某装聋作哑一言不发,你这时跳出来阻拦陛下,又是在外藩当面,何其不智?」 「我若不说话,明日那乌拉部就会塞进来个娘娘你信不信?」韩谓争辩。 「那又如何?」郑寿摇头:「就算他封个贵妃,难道不好么?天下人都会看到、知道自己的皇帝封了个厄古人高高在上,自然会有说话的人,你着什么急非要犯颜直谏? 万一为此和陛下顶牛,阁下不做这个首辅也罢,我等一众荆湖官员如何自处?」 「我若得罪了陛下自领其罪,又关汝等何事?」韩谓梗着脖子不服。 「你忘了,襄王被废,世子改封彭王迁居昌邑!这时候咱们还不夹着尾巴做人,难道还送上门去招人家烦?」他见对方不语,叹口气: 「我等皆以公马首是瞻,公若失蹄……。望公今后切切不可因一己好恶而开口,切切呵!」说完供拱手扬长而去。 这时在台基的另一侧,谢敏洪和费劲等几个江南籍官员一起说话。当有人说起陛下没有收那枚玉玺殊为可惜时,谢敏洪微笑着转头看向费劲:「又来(费劲字)老弟,你怎么看此事?」 「陛下高明!」 「哦,此话怎讲?」 「这块玉玺是个宝,草原诸部谁不想要? 哪个拿到手就代表着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厄古大汗逼其它各部低头,又或者行那孙吴割据般的故事。 但它又是个烫手的山芋,因为各部都会将矛头掉转,实力不够的很快就会被削弱甚至吞并,就如乌拉部现在被太师托必古操弄那样。 陛下不要玉玺,是将这宝贝留给乌拉。 托必古这两年发展甚快,玉玺留在乌拉看上去是陛下承认了乞蔑儿的汗位,甚至通过他影响、控制草原,但其实也是给乌拉带来了所有的敌人。 活还是死,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所以说,陛下英明!」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谢敏洪嘴角微微上翘,点拨似地告诉大家:「看事物不要看表面,而要看实质。就如同看书要能读懂纸面下面的字,是一个道理。」 崔业(大理寺右少卿)和扬中(工部左侍郎)、孙凎(吏部左侍郎)三个走在一起,他们是新进崛起的「青壮派」代表。 听了费劲的评价,崔业问:「二位,你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 「莫在私下议论,免惹是非。」孙凎用眼往两边扫扫:「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处。咱们且出去以后找个僻静场所细说。」 「陛下英明呵,」扬中发出感慨,看看二人的目光笑起来:「他这句倒是说对了,陛下年龄不大,但最近两年处理政务的情况看确实英明之君也! 你们看《议立矿山生产保障法》、《议诸州府团练组织、训练与使用》、《议官军兵器、被服民间工厂营造》、《议民间商会、会社出资、组织与经营办 法》、《议港口开放与海关设立办法》……。 这一项项都是前所未闻,但非常实用的举措。 我就纳闷了,陛下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懂得这么多的呢?唉,不管怎么说,咱们恐怕是遇到明君喽!」 「是呀,所以二杨那样的女干臣才在朝堂呆不下去!」崔业咧开大嘴笑。 「嘘……!」孙凎做个禁言的动作。 「呃,我说错了么?那好吧,咱们且看着,这朝中的女干臣是不是越来越少……。」 「嘘、嘘、嘘……!」孙凎几乎气急败坏。扬中和崔业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觉得写得还说得过去的,给投张月票或者推荐票呗!谢谢」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八章 遭遇 「什么鬼东西?」一名护卫猛地拉住马缰,有团黑乎乎的从他马前刚刚蹿过。 「野猪!」黄钦喊了声拍马就追,箭尚未搭上弦就听「嘣」地弓弦声。前面一声哀嚎,显然是那只差点惊马的野猪被射中了。 后面响起马蹄声,一匹黄骠马飞驰而过,马上的骑士两腿控马,呼喝一声,猫腰伸手一抄便将那还在抖动的后腿拎在了手中。黄钦不由喝彩:「好骑术!」 「嘿,真是难得,居然这地方有比过九峰箭还快的!」张钹和李丹从后面追来,他开完这句玩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不解地问李丹: 「怎么回事,京畿这地方怎么会有番子(对厄古人的蔑称)呵?」 李丹倒是听说了乌拉部入京朝贡的事情,赶紧碰了下张钹:「别瞎说。大家先别开口,以免引起误会,让我来问他。」 他前世参加部队演习,多次去过草原,因此对那边的语言和习俗还有印象。 当对方发现他们是三骑,便放慢了速度。李丹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低头:「你好!」 对方愣了下,也手按胸口微微躬身。张钹和黄钦眼带惊讶地交换下目光,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那骑手身上。 他穿着浅蓝色缎面夹袍,头上戴着毡帽,豹皮封边的捍腰上扎一条牛皮带,穿件牛皮短比甲,腰上挎的弯刀柄似有宝石,在光线照射下不是闪烁迷人的光芒。 这人年龄应该不大,嘴上蓄起的短须并不浓密,眼窝略凹,让他看上去似有些混血的模样。 「朋友从哪里来?」李丹问,然后指指猎物:「你射中的?」但对方没反应,却以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他。李丹心里有些犯嘀咕:「难道我说的不对,记错了?」 「你怎么会我们的话?这很少见。」对方忽然开口,用的却是汉语:「我进入中原以后,你是第一个会说厄古语的汉人,而且我敢打赌你不是北方人对吧?」 「哟,连打赌都懂?不错嘛,你学汉话很久了?」张钹忍不住问。 「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学汉话。」那人回答,说完朝黄钦点点头:「你应该弓箭很熟悉,但是骑马却不大行,所以才便宜我了。」说完举起手中的猎物。 李丹这才注意到那是只小野猪,虽说是小的,但肯定也有十几斤重。他拎在手上这样久,说明是颇有些膂力的。 「你射到,它就是你的。」李丹笑笑:「凭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值得尊重。」 那人眉头扬了下,跳下马,将野猪放在马背上然后走过来。李丹也下马,朝他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定,又互相行了礼。 那人便问:「大雁飞过都要留下自己的声音,我可以知道自己在和哪位说话吗?」 「在下是来自江南西道的李丹,到京城来参加进士考试的。」 「哦,我听说了,因为有考试,所以皇帝陛下安排礼部的官员要带我参观全部过程。我虽然被许可进入国子监学习,但不能不知道科举是怎么进行的。」 李丹知道这人肯定是朝贡团的成员了,他马上问:「那么,您是哪位啊?」 「我是乞蔑儿汗的长子克伦。哦,我父亲已经受封厄尔古斯汗了,是亲王待遇,我很快会成为他的世子。」 虽然知道他是来朝贡的,但没有想到居然是厄古大汗的王子,李丹赶紧后退一步,深揖行礼: 「原来是世子殿下,李丹拜见!方才唐突,请勿怪罪。」张钹和黄钦也赶紧下马跟着行礼。 「你们不是说‘不知者不怪嘛,何必如此。」克伦扶起他们:「这里距离我们的营地不算远,各位要不要去耍耍?」 「在下还有随行的朋友,今天要 赶着进商京城。世子在这里肯定还要逗留多日,且待闲下来李丹必登门叨扰。」 克伦哈哈大笑,说欢迎叨扰。又说等进了国子监,李丹中进士进翰林院,说不定相处时间还长着呢。 李丹也是打着从他这里多了解草原情况的想法,遂命张钹去取了两瓶带来的凤泉酒送给他,这才告辞。 李丹他们驰回大道之后,十几名厄古骑士从树林中现身出来,有个头领看着李丹他们背影小声说:「队伍里有官军也有乡勇。」 「唔,我看到了。」克伦点头回答:「他说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可什么样的举子会有这么大阵仗? 而且你瞧他身边那两个壮士,明显都是上过战场的,眼神和九边那些守军一个样。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是很奇怪呀!」 官员勋贵回京要进皇城,一般都走大宋门,但李丹等赶考举子要去各处会馆、客栈落脚,所以便在大宋门外运河码头附近与定王和公主分手,看着他们分别上了自己的马车。 李丹走到定王马车前拱手道:「臣就住在金城西路上的饶州会馆,千岁如有暇可使人来唤。」 定王笑着回答:「卿不怕别人说闲话?」 「闲话是闲人说给闲人听的,臣忙,没功夫理会。」 定王哈哈大笑:「好、好,带你考完,我必设几个酒会邀你参加,你带上酒,可不许食言而肥哦!」 李丹又来到密云的车边,一时踌躇不知该从何说起。「臣要去考试了。」 「祝君高中榜首、鱼跃龙门。」公主说。 知道里面还坐着陪侍的嬷嬷以及侍女,李丹不好多说什么,在车外一揖:「借公主吉言,金榜题名之日,臣必向昌庆宫(公主们出嫁前居住的场所)方向遥拜。公主保重!」 说完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李丹自己都觉得笨,但似乎也没什么别的。 「李三郎,你的短铳还在孤这里!」定王想起来从车窗探出头叫道。 「送给千岁了,只是玩耍时小心呵,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好、好,你若有新的、更好的,别忘了送给我!」定王嘱咐完,回到车厢:「周仪卫,咱们出发吧!」 送别定王和公主,所有人脸上都露出轻松的表情。「哎呀,可算松快了,好像肩上放下个重担呢!」姚潢说着故意揉揉肩膀,似乎他真地抗过多重东西似的。 「你姚轩平的小肩膀能挑多少?我试试!」张文和说着跳上他后背去,把猝不及防的姚潢压得很快便倒在地上求饶,众人皆大笑。 众举子大多要住到学府路周边,或各省所建会馆比较集中的中州大街,他们要从归德门进入。 李丹自己建的饶州会馆在金城西路,因此在明伦门下便与大家告辞,他下马换车,马车掉头往城门内驶去。 明伦门有三个门洞两侧的分别供进、出,中间的只在重要场合开启。 李丹从车窗望着贴砖的城门和上方绿柱红阑干的城楼,再看看绵延不绝的夯土城墙,心想当初太宗皇帝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弃用金陵重筑商丘的。 他自己曾经修过余干和安仁的城墙,知道其花费的金钱和人工多少。 饶是自己用了竹筋夯筑法,并且有水泥助阵,给这两个县修城还是很费工、费钱粮的,何况商京这样宏伟的城池? 经过西市、明波桥直抵金城西路上的饶州会馆,原来这会馆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主门在东南角,西侧门其实相当于李丹私邸专用,不过东西两部分间有月门相通。 先期抵达的高粲已经和派来负责会馆的刘恩、京师四海居掌柜徐大通在门外迎候,看到车队便上来见礼,将李丹请进会馆参观。 李丹边走边看询问情况,到月门这里时已经了解了大概。 会馆上月刚刚启用,目前只有两个举子经九江航班轮船经理介绍入住,有位鄱阳商人偶然碰上也从别家旅舍刚搬过来。人不多,清净得很。 李丹洗漱一番换过衣裳,吃点东西睡一觉,起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便叫陆九:「老陆,想不想去四海居吃点好的?」 陆九是个大肚汉,不管几点钟只要听说有吃的,立时眉开眼笑。于是叫上铁刀他们和焦同一行人按着刘恩的指引往四海居来。 四海居的位置选择还算不错,闹中取静。商京最主要的繁华地段北面是月带河(包河的城内段),南边就是蔡河沿岸。 南边又被西市分成了两个部分,胧月桥到承厚桥是高雅消费区,集中着达官勋贵、文人雅士,明波桥到画舫桥则是灯红酒绿、日夜笙歌的销金窟。.z. 这四海居便坐落在银门路与京兆南路交汇的东南角上,向南是明波桥,往西直通银门桥,西南是酒仙桥。 京兆南路东侧这块周围饭店、茶楼、酒店鳞次栉比,西侧便是一户户小桥流水人家,到夜晚有和拍而歌者,有低吟浅唱者;处处香气袅袅、笑语娇音。 铁刀做过和尚的,去过地方也多,他倒无所谓。张钹、陆九几乎看呆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被赖五宝和黄钦将二人好一通取笑。 高粲脸上淡淡地,但他峻削的脸和笔挺的身姿引得过往的女子们频频回头注目。 甚至有大胆的跑回来到他身边去看,偶尔有被他看一眼或报以微笑的,无不羞赫而逃,远处便传来与女伴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噫,这里女孩子怎地都不知羞?个个胆子好大!」陆九忽然咂嘴:「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是与你无缘么?」黄钦乐呵呵地问。 「不是我。」陆九摆手:「老九是可惜赵参谋长没在这里,不然这些小娘们见了,哪里还挪得动腿儿哩?」 「夯货,人家是皇室贵胄,怎会来这种地方?」 「这地方怎么了?」 「老陆说的是,这里的姑娘是不能随意的,要过夜不但出银子,还得人家自己同意才可,跟南边那些院子的做法可完全不同!」李丹说: 「等会儿到四海居,让小徐帮咱们请几个女孩子来,你们可别胡来,小心惹人笑话!」他嘱咐说。 其实根本不用他开口,徐大通早就准备好了。为他们特地定下的雅座,连隔壁也清空了。每人身边都有个服侍的妙龄女子,还有三、四名男女乐师坐在对面小间里听后召唤。 李丹先举杯,说了声:「第一杯酒,敬历次作战中牺牲的弟兄们!」 众人「唰」地起立,都将自己手里的酒倒在瓷砖铺的地面上。本来看他们挂剑挎刀的心里就打鼓,再有这阵势把女孩子们吓得脸都白了。 不料接下来什么也没发生,李丹第二杯酒感谢大家一路上的帮助,所有人脸上露出笑容。第三杯酒将徐大通喊来,谢他款待并祝生意兴隆。 徐大通在大伙儿哄笑中连干了三杯才被放走,脸上都放出光来。 李丹便叫乐师先弹首曲子,大家又互相敬了一圈。正高兴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陆九啃着只蹄膀嘴里却嚷 :「噫,这小徐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这几间都包下来了,怎的还有人……?」 刚说到这里门开了,露出徐大通尴尬的红脸:「公子,有客来访!」 「啊?」哥几个全愣住了。 「谁呀这是?连顿饭都不让好好吃!」陆九丢下蹄膀便要起身,被李丹一把按住。他进城到现在并未宣扬,在这城里又没熟人,会是谁找上门来, 而且是找到这样的地方呢? 徐大通背后出现一张白净的脸,朝众人团团一揖:「弟兄们乐着呐?咱来讨杯凤泉喝不过分吧?」 「刘……。」陆九指着门口不敢说,回头看李丹。 「想来想去,我在这京师里最熟悉的也就是你了。」李丹笑着起身过去把臂相请:「来、来,快坐下咱们叙叙旧。」 「公子,咱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刘喜朝背后努嘴。 李丹拿眼看下心里一跳,马上回头让大家先吃着,自己走到廊上,招过徐大通吩咐:「任何人不得到楼上来,硬闯的先打晕了,捆起来丢在柴房里去!」 「是!」徐大通行个军礼退了下去。 李丹这才对那人拱手:「敢问这位侍中是?」 「在下刘堪。」那与刘喜一样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拱手回答。 李丹瞪大眼睛愣住了。他以为刘喜今晚带了个高级宦官要介绍给自己认识,可这位……刘堪……刘太监,乾元宫总管、内廷起居总监刘太监? 难道叫刘堪的还有别的宦官吗?估计有的话他也得赶紧改名吧? 不过那都是次要的,刘太监跑到这里来找自己,那皇上呢?皇上派他来的?那派刘喜来不也一样? 李丹往他身上一瞧,这位穿着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大管事,再那眼一瞟,发现走廊上暗处似乎站着三、两条汉子。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刘公当面,学生李丹有眼不识泰山,请多见谅!」李丹说着深揖下去。 刘太监呵呵一笑上前扶起:「李三郎少年才俊名不虚传,不过今晚的主角不是我,咱也是陪着爷出来的。」 「啊?」李丹差点指着他鼻子说你好大胆,竟敢带那位来吃花酒!不过他已经顾不得了,因为刘太监已经转身往隔壁雅间走。 「刘公,我这帮兄弟……要不要……?」李丹指指自己屋门,意思是问他是否需要清场。 「不必,小喜子和他们都熟悉,有他在就成。」刘太监说着敲响了房门。门一开,是位健壮的大汉。 「这是侍卫统领刘傅年将军。」刘太监介绍,然后先进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回到门口招招手。 李丹深吸口气,就算他活过两辈子,参观过的帝陵也有几十座,但见着活的皇帝,毕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初见皇帝 「臣李丹见过陛下。」自从走进房间,李丹的眼睛就没离开桌子旁坐着的那个人。 他身穿云锦暗纹的青色夹袍,像试下兴的那样右手里拿着把玉坠倭扇(折扇),头上戴了顶平定巾。嘴唇上浅浅的胡须显示出他年龄并不大,两眼有神,面色却略显苍白。 「卿平身。」赵拓用左手虚扶,一面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高高大大的小伙子。 「卿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大,也更结实些,虽然没有茶馆里说书的口中那么夸张,但作为江南子弟亦算是难得了。」他点点头,指了下桌下的绣墩:「卿坐下说话。」 搁在别的大臣身上肯定会说什么:「臣不敢、于理不合」等等,扭捏够了才战战兢兢坐下。 李丹却是行礼谢过之后,自己搬过绣墩来,就在皇帝斜对过侧身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赵拓哑然失笑:「卿放松些,咱们不是在殿上,就当是偶然路遇,随便聊聊。」 听了这话李丹「扑哧」笑出声:「陛下您真会开玩笑,在这条街上,还偶然……?」 赵拓一愣,哈哈大笑:「不愧是解元,思维果然敏捷。」他笑完了呷口茶,朝刘太监点点头:「让他们上些酒菜吧,朕也有些饿了。」刘太监会意,转身将刘傅年也带了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他两个,赵拓伸手拉住李丹的手:「可算把卿盼来了,朕在宫中可是天天问刘大伴你到了哪里,脸上不敢显出来,心里着急啊!」 「陛下!」李丹确实有些感动,好歹人家是皇帝,怎么这场面倒像是潜伏宫中的地下党刚和组织接上头呢?难不成皇帝也加入茶山会了?「臣何德何能,劳陛下如此挂念?」 「唉,卿也不必客气,朕与卿从重弼代转奏折,到现在每月数封信件往来,可谓神交久矣! 朕对于卿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有问不完的题目。卿之来信每每读之,总能有醍醐灌顶的功效,别人绕来绕去说的话,卿往往一语点破。 朕真是很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又总是着急不能经常与卿面对面交谈、商议。现在好了,卿总算来到商京,朕要找你咨询可就方便多啦!」 他显得很激动,迫不及待地像要把许多话一下子全倒出来。李丹没有打断或插嘴,只是笑着听他说,同时观察皇帝的性情和举止。 他觉得靖武帝是个有主见、有魄力,但是略显急躁和缺乏自信的君主,这样的性格形成大约和他从小受到祖母、母亲的呵护、保护有关。 李丹要发现他的优缺点,给与他必要的鼓励和引导。 「其实臣没有出什么好主意,」李丹说:「臣只是说了从历史经验看,一位优秀的君主应该如何思考、判断,如何克制自己、控制好朝廷内外的平衡。 真正的大主意,例如对矿山主的约束,和对矿工权益的保护等等新近下敕立法的各项,那都是陛下与各位参与臣工的智慧。」 「朕正要就此向卿咨询。」赵拓说:「最近下达的各项敕令,倒没有遇到朝廷方面的阻力,但是进度却非常缓慢。 朕想知道,这究竟是法不当立、不适立,还是朝臣们的不作为,或者由于他们内心反对故意拖延呢?」 「陛下以为他们在拖延?」李丹问。 「今天问进展、明天问进展,后天再问却都是一个回答:臣等在努力。然后呢?没有啦!什么时候朕能看到结果,茫然无知呵!」赵拓苦恼地摊开手。 李丹一笑:「恕臣冒昧,这恐怕先不能判断为臣子们做事不力,而是陛下方法不当的缘故。」他说完这话,就见赵拓怔了下,赶紧拱手道:「臣唐突了,陛下恕罪!」 「没事!」赵拓将手一摆:「朕自登基以 来,听的看的全是阿谀谄媚,能有人直刺寡人之疾,这很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个魏征!继续说。」 真让人哭笑不得,原来皇帝是个喜欢自己找骂的,谁骂的狠、骂的准,看来他就最喜欢这人。李丹心里暗笑,嘴上可不能这样说。 「陛下,大凡要臣子们做事,总要给个说法。就如农夫拿块铁交给铁匠打个镰刀,他会问:能做吗?要多长时间? 铁匠答应他个时日,农夫到时能拿到自己满意的农具,少不得多给他一文、两文做辛苦费,但如果铁匠逾期,农夫就会不高兴,今天来一趟、明天两趟、后天三趟,愈催愈急。 若第四日还做不出,农夫便不要他做,拿了铁块回去另寻个师傅。 您看,农夫尚且知道不能拖延,拖延就等于耽误农活,全家人可能因此饿肚子,所以他会先有询问、然后约定,事中有催促,事后有罢免甚至问责。 如果陛下也能这样要求臣子,他按理就会用心做事、按时向您汇报、沟通。 如果没有这样的要求,臣子认为您既然不着急他可以优先去做旁的要务,那么这件事就被落在后面了。 所以臣以为,首先陛下要拿出办法和要求来约束对方,如期完成是他能力接受了考验,符合其所在职位要求的能力; 如不能完成就应该由吏部考功减分,并可能影响其将来的升迁、转晋等等。 这样的办法之后对方要是没有任何触动,故意拖延、推诿的现象已经昭然,该撤职、降级的按法令办事即可。」 「朕明白了,这就是所谓不可不教而诛,对吧?」 「陛下说得是!」 这时,谈话暂时中断,因为刘太监敲门进来,看着店小二端来个大盘子,在桌上摆了六样精致菜品和一壶酒、两只杯子。 李丹瞥了一眼,笑着问小二:「问一下厨子,读书破万卷这道菜他会不会做?」 「回公子话,这道菜他刚刚学会。」小二瞥眼皇帝,笑着回答:「最近举子们来得越来越多,故而做了几次,颇受好评。公子问这个可是想试试他刀工?」.. 「叫他用心做来,这里有尊贵的客人,丝毫马虎不得!做得好,这月给他加两成薪资,若做得不好,那就回江西去吧!」 「明白了,公子请稍候!」店小二说完退了出去。 赵拓惊讶地看看李丹:「怎么,卿和这厨子是同乡?」 「不瞒陛下,这酒楼乃是臣的产业。京城现有四家四海居,都是一样的股东,做一样的菜品,提供一样的标准服务,甚至店员们着装、礼仪都是统一划齐的。 做出来的菜品也是严格按要求下料、算火候。臣管这个叫做‘连锁店铺,好像锁子连环甲上的锁环,每个都是一样的。 若陛下有急事寻不到臣时,派人到任何一家四海居送信即可。」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对拿根银针在饭菜里戳来扎去的刘太监好像没看到一样。 等他忙和完了,李丹先给自己斟杯酒:「臣终于能见到陛下,心里也是非常高兴。请允许臣先饮此酒,祝陛下万岁、万万岁!」说完一饮而尽。 赵拓很高兴,也饮了一杯,却顿时睁大眼睛。李丹忙告诉他慢点咽,逐渐回味。「这、这是什么酒?」赵拓的眼睛发亮,把刘太监也吓了一跳。 「陛下勿忧,这酒是臣命人酿的玉流春,它比您平时在宫中饮的酒更清凉、甘冽,回味更长,是用鄱阳湖边产的稻米作原料,引安仁的山洞泉水制成的。」 李丹说:「若民间之酒是六或八,蒸酒或烧酒是二十或二十二,此酒则在十五左右。可谓清而不淡,纯而不乱。陛下大约是第一次喝到,任谁都会吃惊的。」 「这东西也是卿做的?」 「不惟此酒,臣通过混合谷物发酵、多次蒸馏等手段,做了三十度的凤泉和四十五度的凤乳酒。 之所以做酒,是因臣带兵时命人将酒反复蒸取,最后得到七十度的酒精用来给伤兵擦洗伤口、防止溃烂。 在这个阶段中得到不同的烈酒,因此灌醉了娄自时的小儿子,夺了他的大营。 后来回到余干,有部分人退出团练又没有其它生计,臣就干脆给他们一笔钱搞了个酒厂出来,目前已经安置了两百多老兵和上百流民。」 说完指指脚下:「四海居之所以能开这么多店铺,菜品、美酒都是很出名的!」 「嘿!」赵拓喟叹:「爱卿,什么时候朕要是能把皇帝做得好像卿做买卖这般顺当,那就好了!」 「陛下有所不知,做买卖也有各种烦心事,如客人的口味、挑剔,还有伙计的勤快与否,厨子是不是脾气好?采买会不会藏小钱?诸般这些也有大堆需要操心的。」 「哦?」赵拓想想:「四海居是你的,玉流春酒是你的,马车也是你的。恐怕卿还有其它产业吧?可朕看你坐在这里气定神闲,并没手忙脚乱呵?」 李丹笑起来,然后收敛了笑容拱手说:「家事、商事、国事,不同位置的人关心不同的事。 如臣的三叔就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小家弄好。 臣想着没有父兄依靠如何将买卖做大挣到更多钱以养活全家、赡养抚养臣长大的姨娘,而陛下贵为天子自然想如何使天下安泰、赵氏基业稳固。」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笔记的小册子,从顺带里摸出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三角(皇帝看到黑线,眼睛瞬时睁大): 「臣有个理论叫做社会三角论。您看,这最下面是底层人,如伙计、农夫、丝厂女工等等; 上边这部分就是臣的三叔这类人,他要管理农夫、小厮、女工,如四海居的店掌柜也是这类人; 再往上是臣在管理他们,臣等上面还有官府、朝廷,陛下您是这山顶的顶点。 您给每位大臣分派职责,让他们牧守,他们又替您去管理下面各级官吏。 同理,臣的买卖有不同的人分别负责车辆、瓷器、酒、粮食、饭庄等等,这些人再去管理各个地区的掌柜、店铺。 所以,其实臣不用每天见太多的人、过问太多事,只要他们做事尽责、没有偷女干耍滑就可以了。」 「嗯,你的意思是,朕也只需要垂拱而治,没必要事必躬亲?」 「陛下若事必躬亲,首辅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李丹笑笑说: 「但垂拱而治也要看是否具备条件,比方下面出了蠹虫,您追求垂拱而治必然导致大厦倾负,堤溃于穴的教训历史上有很多,如隋炀帝、唐玄宗、前宋徽宗皇帝都是著名的例子。」 「哦?」皇帝惊奇地扬眉:「后两个朕倒能够认可,卿何以将炀帝并于此列呢?」 「炀帝并非昏聩暴虐之人。 陛下细想想,炀帝灭南陈、开创科举、建大兴宫、兴建东都、开邗沟等渠,北逐突厥及契丹、东击高句丽和琉球、西破吐谷浑、南下占城,哪项不是前无古人的大举措? 他虽然广纳后宫,可史书上并未见说隋朝有后宫干政、外戚当权的事例,可见他的手段。甚至他临死前都很清醒,知道自己已经难以控制国家。 这样的君主会是昏庸、无道?他比之浑浑噩噩的刘禅、孙皓要强不知道多少倍,难道不是他为大唐奠定了盛世的基础,不是他埋下了突厥臣服、高句丽国灭的伏笔么?」 「照卿这么一说,炀帝倒是圣君了?」 「非也!」李丹摇头:「炀帝有两大失误:做事操之过急、过于自信,工程浩大、攻伐频繁,不惜民力,此其一; 急于抬举科举进士,打压门阀豪族收回权力,甚至不惜借女干臣之手将其驱逐或屠灭,导致是非不分、大道不行,此其二也!」 赵拓眼望着李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卿这是……寓古讽今?」 「话说到这里,臣可不曾准备剧本。」李丹一笑:「古来诸帝性格不一,其实如唐太宗李世民性格也是雷厉风行的,但为何太宗是圣君,炀帝却亡国了?其实原因就在于‘慎字。 唐太宗以史为镜,谨慎施政,不因追求个人功绩而浪费民力。而炀帝过于自信自大不听谏言所以亡国。 但臣不觉得炀帝是个昏庸的君主,因为他本质上不仅很聪明,而且诗歌、文学都颇有成就,他最后居然丢掉了统一、强大的帝国,实是令人扼腕的。 陛下请看,当时大兴城偏居西隅,且人口集中后给关中土地带来极大压力,开运河远道运输成本浩大,这才是炀帝前往洛阳肇建东都的真正原因; 而突厥、吐谷浑、契丹、高句丽居于高地草原,对中原威胁极大也不能坐视。 魏、周以来门阀世系越来越强大,有累代为官可以威胁皇权如陇西李氏、河北窦氏等,所有这些他都考虑到了,可谓算无遗策。 唯独他忘记了,世家子弟也会造反,当百姓面临累死不满就要爆发时,那些世家子弟很乐于指引他们狠狠地削弱皇权。 当他明白过来,一切晚矣!他还想南逃割据金陵,却不知道江南大族哪里会容许他过江呢? 他本以为自己能用宇文家去对付天下豪族,却不料一再的纵容导致兵权在握的宇文家推翻了他。 炀帝未能够牢牢控制宇文氏,反为他们篡夺天下搭好了梯子,多么可悲?这便是炀帝失去江山的原因! 所以,当出现宇文氏这样的蠹虫时,皇帝不及时掐灭火源只会引火烧身,想要垂拱而治,那不是太过于理想吗? 臣以为,垂拱而治的前提,是强有力的皇权,加上英明决断的君主,还有相对清明的吏治、朝臣的支持,缺一不可! 炀帝想到过这些,但他做得太急,结果顾前不顾后,生把这锅鱼鲜翻腾得碎烂了。」 赵拓此时已经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流灯海,轻轻叹口气:「卿言甚善,朕当思之、戒之!」 李丹走过去,拱手道:「陛下是英明、有决断的君主,臣盼您能如唐太宗那样,做个胸有成竹、不骄不躁、不忘初心的中兴之主,最终青史留名,让后代视为圣君!」 「好!」赵拓转过身:「朕有此志,卿可助朕否?」 「臣愿随时为陛下出力,万死不辞!」李丹慷慨回答。 「丹哥儿总算见到活着的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章 科举大考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读书破万卷」这道菜原来就是皮蛋拌豆腐! 豆腐纵刀切片,然后分成左右两部分如书页状摊开,中间摆上切碎的皮蛋和酱油、香油、盐、糖调和的汁。 这道菜最难是切豆腐,每片厚薄都要均匀,且不能切歪,师傅的手若稍微抖一下整个菜品就毁了。 今晚除这道菜之外还有菰白(茭白)炒腊肉、蒜泥落苏(茄子)、酸菜鱼片、豉炒双青(青笋、青瓜)、芫荽爆百叶、鲜肉小炒黎蒿豆皮。 汤则是本店看家的菊花豆腐紫菜汤,小吃是蟹粉汤包、鱼粉狮子头和千春龙须面。ap. 刘太监和刘傅年在隔壁小间里另有四菜一汤,其它侍卫则是三菜一汤标准轮流用餐。 皇帝吃得很高兴,也不知是御膳房做的太千篇一律,还是他很少出来换口味的缘故。最后说了句话吓李丹一跳:「明日,我叫御厨来四海居,和他们学几手!」 「哪有这样道理,若陛下有兴趣,臣让这边掌柜带师傅进宫传授便是,怎好劳动各位朝奉来四海居呢?」李丹给皇帝布了一匙鱼片,说: 「陛下不太吃到民间的菜品,所以乍换口味觉得新鲜而已,其实技艺上不见得这边师傅有多厉害,而且其实我们各店也不是靠一两个师傅撑着门面的。」 「哦,这话怎么说?」 「别家都是有自己的大师傅,这个人是主心骨,他若走人会让饭庄损失很大。 四海居不是这样,进货统一、菜品统一,炒的手法也是统一的,甚至连厨师都是从余干的技术学校里学成卒业,然后分配到各店去的。 他们也有考核,如果出现三次重大失误,那么就要降级调到其他店使用,若还有失误甚至会被解雇。」 皇帝听了眨眨眼,笑着点头:「卿这个办法不错,朕回去想想怎么给御厨们也来个考核。」 「反正,您不能让他们觉得拿着皇家俸禄就可以不思进取。」李丹笑着建议:「不过这种小事您还是交给主管太监去负责,陛下可不能把心思都花在这个上面。」 「你备考期间若无大事朕就不来打搅了。」临走皇帝把玩着那支铅笔看来看去,李丹告诉他这个是用黑铅和粘土做成芯,外面包上两块木片制成的。 「这个……也是你的买卖?」皇帝问:「很贵吧?」 「不贵!」李丹摇头:「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二十支。以前比较麻烦,现在五金厂做出来专用的车床,用手摇把带动刀头加工木片,速度快了产量也增加。 如今江西一地可以月出货八万到十万支。铅笔厂虽然只有不足百人,但却是挣钱最多、工作最轻松的,我们基本上都是安置残废老兵去那个厂。」 「那……如果皇宫需要?」刘太监见陛下目光看过来,他会意,马上问道:「贵会社可否优先保证供给?」 「没问题!」李丹赶紧说:「铅笔的颜色还可以调深或浅,用它随身携带写字记录非常方便且不脏手。如果写错了,可以用蒸馍来擦掉重写。」 「哦?还可以擦掉重写?」皇帝惊奇了。 「呃,李公子可否提供一批让宫内试用?」刘太监干脆问。 「这样吧,我安排人送两盒放在香君西路的四海居店里,刘公可以在后天派刘喜去取!」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李丹送到楼梯口,徐大通早派人等在那里,又用食盒装了一提点心、一提卤味奉上。 为免人多眼杂,李丹没有继续送出,站在门内看到皇帝站在马车前叹口气,回头看着李丹用手拍了拍轿厢,李丹心领神会,忙躬身深揖到底。 再抬头时刘傅年在前开道,车驾在六名侍卫的保护下,一路往银门 桥去了。 本来到京师的时间就被耽搁,接下来除去应穆家兄弟邀请参加了安徽籍学子的聚会,李丹其它时间都用来积极备战。 皇帝倒没亲自来饶州会馆,却累坏了刘喜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来的时候带张条子上面写着问题,离开时往往拿着一沓子纸,上面李丹用铅笔或鹅毛笔写满回复建议或谏言。 不过皇帝终于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便让李著以探望亲属名义来了趟,让李丹和钱敏从长他中详细了解了考试程序、注意事项和李著自己的一些经验体会。 夜里兄弟俩同榻而眠,李著又给李丹说了许多话,这就像场及时雨,让李丹顿时放下心来。原来科考也不过如此,他想。 大舅钱敏犹豫许久后终于决定去投考,李著的那些经验介绍对他而言同样非常重要。回想前几次考试,钱敏秉承着读书人的气节绝不做歌功颂德的文章。 这次他决定改变下自己,只要能进翰林院看到皇家藏书,能留在京师看到汇文馆的秘藏,他决定忍了! 两汉时候读书人要做官或者你是勋贵子弟荫官,或者得到地方官员、名士的举荐,还有种是名声大得传到官员或皇帝耳朵里,被他们主动邀请(这叫征辟)。 这样做很理想,但效率不高且没有衡量人才的标准,辟官看上去很随意,容易导致矛盾与不和。 在人口繁衍、城市增加、行政区划越来越细之后,官员的大量需求与低效率的举荐征辟制度间产生矛盾。 于是曹魏发展出了「九品中正制」,由负责举荐的官员将本地人才划分九等,提交给吏部备用。 这还是乡举里选,解决了缺乏选拔标准的问题,但在缓解世家大族和朝廷间关系的同时,更方便他们的子弟靠门阀背景和裙带关系就能做官。 寒门想挤进权力层仍然困难,反而助长了世家在政权中的作用,造就出大批颇有势力的「世家」。 如琅琊王氏、陇西李氏、关中杨氏、东郡谢氏、青州夏侯氏、河北窦氏、河中独孤氏、河东裴氏、陕右宇文氏这类,是大到各地官员甚至朝廷都惹不起的角色,当然中、小规模的就更多。 这些世家大族大到了可以影响皇位继承、国家政权更迭的地步,是两晋之后历代都不得不倚仗而又无力解决的毒瘤。 上回书说到李丹告诉靖武帝,隋炀帝推崇儒家借机创立科举,意图在于通过科举制简拔人才,赋予这些感激涕零的寒门子弟权力和地位,让他们去打压门阀世家。 结果他做得太急躁,导致不仅频繁征调耗尽民力使下层怨声载道,而且也深深得罪了隋朝赖以建国的大、中门阀世家。 后来领导农民造反的杨玄感、李密、程之节(程咬金原型)、秦琼、王世充、窦建德、单雄信,撺掇李渊起兵的裴寂,当然还有李渊父子,无一不是世家出身,没有一个是农民! 不肯等死的农民加上不满皇帝的贵族,炀帝能坐稳江山才怪。 不过那时的科举也只是草创,没有后世那样严密,也不是完全围绕四书五经。 出于统治需要,主要分考察方略的秀才科、考实务策论的进士科,以及考较经书义旨的明经科三科,以明经科最高。 这时的科举允许寒门庶士投牒应考,也就是到考场提交自己的履历后,登记考试资格并参加考试,算是为天下人开了一条察举制度之外的出仕新途径。 但那时科举还在举荐的影子里,并不占据主要地位。 唐朝科举内容丰富,科目增加了俊才、明法(法律)、明字、明算(算术)等多个学科。形式多样化,既有时务策论(简答)也有贴经(填空)、杂文(命题作文)等。 而察举制度也与科举 并存并未消亡,直到唐朝中期后它才逐渐衰落,科举制度随着分裂结束、中央集权重新增强,开始成为简拔官员的主要渠道。 宋英宗时期形成了解试(府试)、省试(院试)、殿试(会试)的格局,并规定每三年进行一次,考卷糊名和誊录也是前宋开始的。 前宋神宗时期王安石为相,取消了诗赋、贴经(填空)、墨义(意义解释),只保留经义、论、策三科,强调「经以致用」的目的。 到了前朝,对汉学不甚推崇,以改革经省的名义砍掉题诗和论,在乡试、会试和御试中厄古人、色目人只考经义和对策两场,汉人和南人还要加考辞赋和杂文,并且经义内容仅限程朱理学类。 这样发展到本朝太宗皇帝登基后,确立了县试(童生)、府试(秀才)、院试(即乡试,举人)、会试(进士)、殿试(三甲授官)的完整格局。 内容上也涵盖了经论、策论、判词和诗赋四科,且经论涵盖四书五经,远超出前朝的范围。 作为重新确立的汉人政权,赵氏的儒商背景,使历代君主表现出比前朝更多开放与宽容,同时也更务实。 会试地点在贡院,当日天未亮起床,洗漱之后李丹照习惯吃了些点心、鸡蛋,钱敏却没敢吃,两人由焦同送出来一起上马车。 今天陆九只挂了两匹马,马车在前车灯的映照下沿着京兆街向北到北鼓楼下拐往贡院路来。马车在芳丘苑墙脚下停住,二人就在这里拎了自己的箱笼下车。 芳丘苑这地方本是块空地,宣宗皇帝拿来做禁军的校场,为锻炼禁军在里面挖湖造河,做出丘陵田埂。 太后监国期间觉得城里总是数千禁军喊打喊杀地不好,所以将校场迁到了含辉门南夹城里,禁军的宿舍也从改到含辉门到善礼门之间,所以那块地方现在分别叫校阅场和大军营。 而这边则由皇家和归德府各出部分资金予以修缮,每年二月至九月间开放给民间游玩入园时人资两文,分别用于城内老弱贫苦的抚恤,以及园内营缮工匠的薪俸。 它的东墙已经离贡院大门咫尺在望,所以大户送自家公子的马车都停在北墙下。不过李丹这车一出现,立即引起了周围的注目。 站在龙门(即贡院大门)台阶上正监督搜检的两名监察御史也远远注意到了这辆马车,很快就有名羽林军官上前向他们拱手:「二位请了,敢问尊驾姓名?」 「余干李丹,庐江钱敏。」 前几日李丹已经来投刺登记过,人家又早把各地解元的姓名都背熟了,那军官立即向李丹先行个军礼:「见过李骁骑,解元公不必排队,请随我来。」 李丹只得无奈地与钱敏互相祝福,然后随着他来到两位御史面前,御史点头之后,军官带着李丹从旁边门进去。 由一位和善的老书吏核对姓名、籍贯等,看了县里开局的文单(类似介绍信),简单搜检之后便开了票(注明举子姓名、籍贯和房号),示意身后一名小吏引导李丹入场。 进来一看没几个人,原来大门那边往里面放人很慢的,进来的人都是激动、好奇或者满脸忐忑。 「呃,请问在下的房间不在这边吗?」李丹看他带自己穿过一排排号房直往后走,不禁觉得奇怪。 「公子,您的房间号没错,就在这后面,后面比较安静,下吏便是负责您那排的,您有事请尽管吩咐下吏,但不要高声便好。」 听他这番话李丹惊奇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前世看了无数穿越,里面描写科举如何苦、进士考试如何要在场里吃喝拉撒憋九天,怎么到自己这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被带到最后一排小屋内,地方不大,最多四张席(六个平米)的面积,居然还有对隔 扇窗,门口的蜡染布帘挂在铜钩上,钩子旁边有个小木牌:天字二号! 「这……,」李丹回头看那笑眯眯的哥们用手指指木牌:「难道还有天字一号?」 「有啊!」小吏很认真地回答:「您隔壁就是。 当年仁宗朝第二次科举,先帝悄悄化名来考过一次,大学士武熙祥认出他来没吭声,就着人领他到这屋考的。不过从此以后那屋就封着,再没用过。」 他说完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让您在这屋考试,是宫里的安排。您瞧,天恩浩荡不是?这靠墙的搁物架挺宽,高度也合适。 我放了床被褥,您累了可以歇歇、养养神再继续。底下有炭盆、蚊香,桌上有茶水壶和干净的杯子。您想续水、吃点东西或者如厕更衣,唤下吏一声就行。 离场的时候什么都不用管,您就这么放着,下吏自然过来收拾,后天下一场您进来还在这屋……。」小吏瞧瞧左右还无人来,又讨好地嘱咐他晚上若是觉得冷了可以关上窗户和门。 「这天字号不会只有我一个吧?」李丹问。 「这个自然不会,每回都得往这边塞上七、八个人,一般都是勋贵子弟。」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叮咛: 「这些人里头绝大部分是好的,只是偶尔可能会出个把无赖、混账的衙内,到这里面不懂事搅合。若有这等人,您可千万别管,只交给下吏便是。」 说完他苦笑:「下吏知道您文武双全不会怕那种东西,但若您出头露面,主考大老爷便只好将您一起处置了,所以千万别激动!」 看看天色尚早,小吏劝他睡个回笼觉:「这一个个搜检不到天明是完不了的,等时间差不多,下吏自然来提醒您。」 听他说完,李丹拱手,问明他姓孙,摸出张一贯的钱钞来塞在他手里。孙小吏拱拱手,眉开眼笑地走了。 他自然高兴,考一场得一贯,三场那可就是三贯,自己一个月俸禄的两倍还不止呐! 李丹坐在屋内的藤椅上,屁股下面居然还有个鸭绒的垫子! 比起前边看到的情形,这里头简直天差地别。 就说靠墙那块窄木板,两头架在两张胡凳上,你说它是书架也可,说它是张床也行,虽然只有两尺宽,毕竟能睡人呢! 还有桌上摆的茶水、糕点、果子、蜡烛、火媒以及镇尺、望山(搁笔的小木架子)等等,关上门简直就是个小书房嘛! 原以为像看过的「如丐如囚」,谁知竟是这么回事。坐在那里李丹渐渐想明白,这参加考试的人分三六九等,自然也不是整齐划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条件。 他看看中央望楼(瞭望塔)的位置,估计自己是在最靠近考官办事厅的那排。 看了眼前排李丹恍然大悟,前边各排房间小是因为后面有个廊子,巡视官员或小吏可以通过后墙上的槛窗监视里面情况。 而自己所在的天字这排后墙没有走廊,后墙上也未开槛窗,所以也就多出了些空间让里面的人舒服些。 唉,这都是特权阶层的罪恶呀!本想这辈子可以体会下真正的科举,谁知小皇帝还挺知道照顾自己,从单人间直接升级成总统套了。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李丹往木板上一躺,决定按孙小吏建议睡回笼觉。人家好心安排,李丹才不会故作正派地要求换回钱敏所在的那种房间去。 他现在真的不想表现,只想安稳睡一觉,然后用全力考好这场。至少不能让皇帝觉得失望吧?他想想,觉得以自己实力应该不至于那样! 「明天启程去扬州,顺便会去趟炀帝墓参拜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一章 北方的版图 就在四京会试紧锣密鼓进行之际发生了两件大事: 在江西,杨贺冲破官军围堵进入湖南,却遇到极其凶狠的苗汉团练围剿,结果没被精锐官军如何的杨贺居然在一场小规模偷袭中中箭身亡,成了苗族巡检使李寿的战利品。 听到这个消息,走投无路的娄世用终于同意接受招安。 他把残余队伍遣散大半,以一千七百人规模接受了改编,被任命为会宁守备游击,负责驻守赣东南会宁、安远两县,防备山中苗瑶各寨的动乱。 草原上传来消息,厄古的辉拉、色延部频频出现在长城边,鲁颜部也有进入辽东的迹象。 皇帝急召乞蔑儿汗入宫,详细询问下这才知道已经两年草原上雨水较少,牧民担心没有遭遇白灾(暴风雪)的话意味着更严重的干旱,所以向南躲避。 「那卿的乌拉部呢,还有克尔各、布里亚他们通常会怎么做?」赵拓立即意识到他有些话没说,这里面可能隐藏着巨大危险。 「皇帝陛下能想到这些,说明您的仁慈已经开始广布草原了!」乞蔑儿汗居然说了句拍马屁的话,赵拓高兴之余微微有些脸红。 只听他接着说:「布里亚没事,他们习惯了在更北的地方驯养适应驼鹿,那东西耐冷耐旱皮实得很,他们牛马不多所以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实在不行还可以往乌拉尔走,那边的草原广阔得很! 我的乌拉也还好,大不了也往西走,去天山那边和叶儿羌打两仗,熬到开始下雪谁都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们无奈也就忍下了,反正知道我不会赖着不走。 最麻烦是克尔各,他若是南下就会挤压辉拉、鲁颜甚至到色延的地盘上来,这三个都不是他对手,所以要么联手抗敌,要么就只有往长城躲避……。」 听他这样讲,赵拓忽然想到,乌拉这时候来朝贡,而且摆出很低的姿态原来是有原因的。这个老狐狸,他早预见到克尔各遭灾之后会南下,所以来商京是他策划好的把戏。 不对,也可能是太师托必古给他出的主意。「那么,以卿看来现在该怎么做呢?」赵拓微笑问。 果不其然,乞蔑儿汗拍着胸脯说只要自己回去联合三部共同抗击克尔各,打退这草原上的恶狼,一切便会回归平静。 当然了,他自己势单力孤,需要大皇帝这边资助些,那么胜算才能更大。 赵拓没有立即答应,他请乞蔑儿汗先回去,容自己思考下。本想派刘喜去请教李丹,但想起他还在考场里,只好作罢。 他走到书案前,找出自己当初兴奋地告诉李丹乌拉部要来朝贡时,他写给自己的回复信。赵拓坐下把信又看了两遍,嘴角浮出笑意。 招手把刘太监叫过来:「找个待诏来,朕要拟旨。」刘太监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从宫门口的值班房带回个人来。 「臣李著,见过圣驾,祝陛下安康!」 「咦,怎么是你?」皇帝见到李著,大喜,赐座后问他:「你刚才为何祝朕安康?」 李著惊讶:「陛下忘了?今日乃是春分。」 「哦!」皇帝拍下额头:「朕心里都是这些折子,把节气都过糊涂了!」他说着自嘲地笑笑,然后开了个玩笑问:「弟在考场,卿在朕侧,你猜是他紧张,还是你紧张?」 李著嘿嘿了声拱手回答:「陛下别太宠这小子,他就是个猴儿,一高兴尾巴就上天了,得随时拿个棒槌敲打着!」 赵拓一愣,哈哈大笑:「真是亲兄弟,你两个说话口吻都是一家子!来,我这里有个问题,既找不到他,且问问卿的意见。」 李著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揖道:「陛下,臣的职责怕是不该干预政事。 」 「诶,朕只是广听博采,没有要你干政的意思。」说罢,赵拓将草原形势和可能今夏发生严重旱灾的事讲了,问: 「乞蔑儿汗如今要求天朝拨给钱粮,他答应去联合诸部对抗克尔各。卿以为,朕是否该同意他的请求呢?」 「陛下,丹哥儿在城外曾看到有厄古朝贡使团的人在打猎,他和臣说起这事时曾说过: 有朝一日能够在草原上设郡县,那将是人生一大快事。臣当时说他想当然,他说其实此事并不难做。」 「哦?」赵拓来了兴趣,立即往前坐坐:「他可详细说过有什么办法?」 「有。」李著点头:「丹哥儿说,在草原上设郡县不是一日之功,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做好的,要循序渐进,不惜花几十年功夫。 不过慢工出细活,只要把厄古人之一部、或半数纳入中华大家族来,那么克尔各也好、布里亚也罢就翻不起大浪来。」 赵拓一边点头,一边迅速找到铅笔和纸,在上面记录起来:「我自记着,卿继续说下去!」 「他的意思不是一下子把草原全划成郡县,而是从距离长城最近的地方开始,然后逐步向北拓展,所谓郡县也与内地的州府制不同。 臣当时问他这个郡县与秦汉的郡县难道不同么?他回答说是不一样的。 长城外厄古人人数居多,汉人偏少甚至没有,故而丹哥儿的意思竟是个许厄古人自治的郡县制。 譬如像青城、净洲、沙井这种地方,城周若干里之内可以汉人耕种,此范围外则为牧区禁止烧荒、砍伐、耕种,这样也有利于保持水土风貌。 区域内的政务由朝廷委派的政务官处理,牧区的政务由厄古人推举的政务官处理,二人均向县令负责。 而县令则由吏部选拔在国子监学习已毕,且参加过科举的厄古人子弟担任,县丞或主簿中至少有一人应为汉人。 这样,既将汉学推广于草原,潜移默化影响之,又可以满足厄古人自我治理的需要。 财税上他建议前十年长城外新增设郡县财税一律减半收取,且允许以牲畜相抵。 甚至不必太过精确,只要规定一定敖包每年缴纳一头羊即可,如果有实力的,也可以趸交,比如一次缴纳去年生小牛或小马一匹抵四年赋税这样。 还有商税,要鼓励两边商人往来,朝廷可以提出十年之内商税和关税一律减半,这样出入关的商队数量会大大增加,税收反而会比现在更多! 总之,草原地广人稀,牧民急躁豪爽,所以任何律法规矩要简、明、快! 他很赞成陛下册封亲王、郡王、公爵、侯爵的做法,并且提出可以仿效汉时推恩令,不同的是最低就分到侯爵,这样他们不担心子孙失去爵位,接受起来也更容易。」 「嗯,这条很重要!」赵拓觉得这是自己画龙点睛的得意之作,李丹赞成让他颇有成就感,记下之后问:「还有么?」 「还有就是对于宗教的传播问题。丹哥儿说,前朝允许很多宗教在草原传播,所以布里亚信耶教、克尔各信黄教、叶儿羌信穆教,辉拉和鲁颜信道教和萨满,乌拉和色延则信佛教。 这里面道教和佛教是陛下能够掌握的,要警惕一心传教的叶儿羌和布里亚。 同时对同为黄教亲近吐蕃和诸羌的克尔各严厉打击,若让黄教南、北做大,乌拉和色延失去草场,那么中原也就没有安宁的那天了!」 皇帝吃惊地缓缓抬头:「朕竟没想到,宗教也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陛下,臣以为丹哥儿说得有理。纵观历史,其实很多事是宗教在背后推波助澜,如张角之乱、黄巢、方腊到前朝末年的韩林儿,这些都是 内里的。 吐蕃对唐战争、大理和西夏的割据可就都和宗教有关了,陛下不能不慎重!」李著拱手回答。 「嘶……!」赵拓眉头拧了起来。 「丹哥儿说,允许宗教发展,鼓励百家争鸣是一回事,控制它不使左右民意危及统治又是另一回事。臣细思之,确实如此。 他举例说北魏太武、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四次灭佛,大抵都是因为密宗东来后寺院集中财富,收拢人心,危及了政权的稳定,故而当权者不得不狠心禁止之。 臣听翰林院四夷馆的朋友讲,克尔各各部均以黄教僧为首,执政决断亦要听从各级比丘、大师、外善(上师)、金刚点头之后方能施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宗教。. 用丹哥儿的话讲,它属于政教合一了。如果这种情况蔓延到乌拉、色延、辉拉和鲁颜诸部,陛下觉得会如何?」 赵拓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自己后背上汗毛根根竖起来。几个啰嗦的儒生自己都受不了,要他听僧侣的摆布,那不如干脆换人来坐这位子好啦! 「政治、经济、宗教都谈到了,那草原上的兵权如何处置?」 「大兵权归五军都督府,小兵权归分封贵族。」李著接着说:「臣弟曾提过他原想给您个建议,可以考虑和分封的话题一起使用。 草原各部的划分是在原有行军万户制基础上形成的,也就是说这七大部实际是前朝剩下来的七位万户,但他们的实力早超过了万户,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李著笑笑:「所以臣弟本意是表面上帮他们名正言顺起来,实质却限制其军权的使用。 他的想法是打算给这七位万户封亲王、郡王之后,将他们部下分成若干旗,比如乌拉可以分前、后、左、右、中伍旗,不够的话还可以分什么翼军、护军前后旗。 每个旗可以拥有自己的公爵,朝廷可以调动王爵和公爵,亲王、郡王可以调动侯爵,对公爵的调动应事前获得五军都督府许可。 不过他也说这些想法不能一竿子捅下去,要循序渐进。他很赞成陛下的做法,先拉拢一、二部做出榜样,然后逐渐推广。 比如那些不乐意实行郡县制的部,那你也可以成旗受封,可以自己管理。 但是子孙就不准入国子监、不能做官或入侍卫,朝廷不给他派官,当然就不会鼓励汉人去他那里耕种,商税也不能减免。」 「哈,好算计!」皇帝大笑了声,他基本弄懂了李丹「以利相诱」的思路。「那么,卿说这么多,意思是朕应该答应乞蔑儿的要求了?」他问。 「只要乞蔑儿汗吞下陛下的饵,应之无妨。相比些许粮草的付出,将大片草原和牧民囊括到帝国版图之内,这才是最利子孙、最长远的做法!」李著深揖回答。 皇帝微笑点头:「卿说得好!」 「陛下召臣来是要拟什么旨意?」李著提醒。 「先不拟了。」赵拓摆手:「朕原想是不是借此机会让互补准备些钱粮,然后看看乞蔑儿能否和克尔各干一仗。现在看来朕想简单了! 算啦,好歹今日是节气,朕还是先去看看莲嫔她们如何放风筝、竖鸡蛋,再去四海居尝尝炸香椿芽、南瓜尖儿 。嗯还得听太常寺汇报到日坛祭祀的情形。这桩事且放放,朕考虑周详了再下主意。」 「陛下圣明!」 然而等不到皇帝做出周密的布置了。 很快,兵部收到加急奏报,辽东已经和南下的鲁颜部牧民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积极获取军功的官军们伏击并杀死了三百多男性,抓走了更多的女人和孩子。 赵拓暴怒,把兵部尚书古林和左侍郎杨仕安骂的 狗血淋头。但这二位也冤枉呀,他们哪知道皇帝的心思,更不能预测几千里外会发生些什么。 对皇帝坚决要求查办辽东巡抚、锦州将军以下所有官员的要求古林做出了坚决的抵制。这怎么行?毕竟人家还是终于皇帝、忠于朝廷的,而且积极任事并没错处嘛。 郁闷的皇帝回到礼福宫坐卧不定,莲嫔生怕他迁怒别人把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赶得远远地。赵拓无处发泄,忽然拍着桌子叫刘太监:「去,把刘喜给朕找来!」 这天正好李丹考完第二场,他现在有经验了干脆连篮子也省得带,只背个挎包遛遛哒哒往外走,一眼瞧见刘喜正在龙门外急得倒脚,好像只雪地里不安的猫儿。 李丹微微一笑,走过去问:「侍中可是在等我?」 「诶哟我的小爷你可出来了!」刘喜说着一把拉住他:「快,找个僻静地方,皇上都快急死了,奴婢也快被他给逼疯了!」 李丹诧异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带他到马车上,关好门问:「究竟什么事?」 刘喜不说话,掏出个招文袋来:「您先看这折子。」 李丹取出里面的折子看了,刘喜这才唧唧哝哝把皇帝为什么恼火说了一遍。说完一看,对方毫无感觉。「我的爷,你不生气、着急么?」他问。 「为何要生气、着急呀?」 「你看看这帮,文人老爷们大撒把,武将又只知道挣军功,合着就皇爷最闹心,这还不气人呢?」刘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李丹「扑哧」一笑,赶紧解释:「我不是笑你或者笑皇上,我是笑这帮武将还挺会无心插柳的。」 「啊?此话怎讲?」 「你看啊,皇上想要鲁颜等部朝贡,让他们承认乌拉部的大首领地位,接受乞蔑儿汗代替皇帝监督他们。 乞蔑儿汗呢趁机就跟皇上要钱粮、要刀枪甲胄,咱们给少了他不满意,给多了对咱们又不合适。 现在多好,鲁颜挨打了,肯定想着找地方诉冤告状呵。 个头比他大的,克尔各他不敢招惹,那是对头;乞蔑儿汗,他在京师呢。那怎么办? 最好的就是也跑到京师来一趟,表表决心、诉诉苦,拿点好处,亲王捞不上郡王还是可以的。 皇帝给些补偿,再给些钱粮、兵器,让他在东边牵制克尔各。 然后皇上在告诉乞蔑儿汗:你瞧,鲁颜他自己来了,你要是再不抓紧,辉拉和色延也自己主动跑来,到时你的功劳可就没那么多,我也没法给你太多赏赐。 哼,你看那乞蔑儿汗还能在郊外气定神闲地打猎不?」 刘喜明白了:「诶,让公子你这么一说,辽东这帮家伙确实做了件好事呵?」 「屁,他们才没做好事,是他们把水搅浑了,咱们帮皇上想办法浑水摸鱼,硬是把坏事给办好了,才不是他们的功劳。」李丹叹口气: 「要仔细说起来,皇上如今要推行对厄古人的新政策,把他们与汉人同等对待都作为朝廷子民。所以以后臣服了的厄古人可就不能这么杀了,否则就和杀良冒功没区别。」 「这……边将们怕是不会肯。」 「那当然,他们没了得军功的机会当然不高兴,不过这世上穷凶极恶的敌人又不只是厄古人,况且总还有不臣服的厄古人嘛!」 「我明白了,那您是不是给皇上个奏对回复?」刘喜问。 李丹从抽屉里取出铅笔和纸张,写了:「变不利为有利,引鲁颜和谈并鼓励其来朝,以鲁颜施压乌拉,令其收敛贪得无厌之心。」想想又补充: 「边将并非都有大局观,然只存自己功劳进取之心者,偏副材耳,不适镇边。可赏其劳,由五军都督府 调内地都指挥使司使用。如此可好?请上参酌。」看了一遍又写: 「另,古来以首级计军功,此法有弊端,常导致杀良冒功等事。臣命人快马急送绕州团练所编《军功审计及奖励办法》、《军衔核定、调整及资历计算办法》,尽快呈送御览。」 刘喜见他写完,喜滋滋地收了,松口气说:「这下皇上该放心了,奴婢们也都可以踏实啦,就连莲嫔娘娘也能睡好觉喽!」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二章 妾无不依从 「也必汗的人?克尔各?他来做什么?」郑寿惊讶地问韩谓,这么晚了他在宫门外等着自己,居然是要说这个! 「嘿嘿,还能做什么,看到乞蔑儿来入贡,着急了呗!」韩谓抚着胡须回答:「这些个厄古人呐就是贱! 当年没完没了的喊反攻燕京,结果怎样?叫先帝一顿臭揍全都老实了。哼,后来赛罕之战让他们沉寂了五年。 据说现在草原上干旱,你看看,立即都来跪着求见,要请大皇帝周济哩。嘁,难道我大宋的粮草就是大风刮来的?想得忒容易!」 「既如此,推掉不就得了,韩公干嘛还要为这点小事烦心?」郑寿听他这样说眼珠转转,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他微笑着反问。 「若是小事我自然不会来麻烦同澜(郑寿字)的。」韩谓想想措辞,小心地告诉他:「皇上的意思你还看不出? 他是要把乞蔑儿推在前面竖起来做大旗,等于名义上承认了乌拉部是厄古正统传承。 那玉玺留在乞蔑儿手里,目的不就是给厄古各部指了个领头羊么?但那克尔各显然没这么傻。」 「啊?怎么讲?」 「据说他们的意思是不承认乌拉的地位,声称草原上一切靠实力,而不是比谁伸出来的拳头大!」 郑寿笑了:「就是说,你乌拉即便拳头大,打不过也是白搭?」 「就是这个意思。」 「那不挺好?他们自己人争,我们袖手旁观即可。」 「问题是克尔各现在不满,声称南朝皇帝拉偏架,言语之中就有些不恭敬的话了。」 郑寿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必还打算兴师问罪不成?」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韩谓喟叹:「如今你看看前朝能打的这些老将,个个老态龙钟,我是担心真打起来不好收场呵!」 「韩公的意思是……?」 「我是想这样,皇上不是要赐乞蔑儿汗封号和亲王仪仗么?咱们让皇上给也必汗同等待遇,他俩肯定互不服气,那就让他们去争好啦。」 韩谓做出老谋深算的样子:「这样他们便说不出什么,要比实力他可以去找乌拉部比划,赖不到咱们头上!」 「明白了。」郑寿心想这小子肯定从也必汗使者那里收了好处,有这样的事我岂能让你独占?「只是……,这件事要说服陛下可能不大容易。」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说。 「为何?」 「人家乞蔑儿汗好歹是来商京朝贡的,并且是头一个对皇上口称‘陛下的厄古大汗,给他个亲王待遇是理所应该。 那也必汗,他可还在草原上窝着没动呢,凭啥和皇上说也给他个亲王呢?没道理嘛!」 「这……。」韩谓这人就是这样,做事总没有个深思熟虑,耳根子又软,叫郑寿一个简单的理由给堵住了,不知该如何才好。 见成功拿捏住他,郑寿嘴角重新浮起微笑:「韩公也不必过于担心,办法也不是没有。 只是……,我得仔细问问那个使者,他们能拿得出什么叫皇上动心的东西来?如果条件合适,说不定这买卖还有的做!」 「哦?同澜(郑寿字)想要让他拿出什么做交换?」 「诶,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得和他当面谈,就像做买卖,不谈怎知彼此有何底线牌面?即便是谈了,合不合适也还另说,少不得要几个来回才行,那里是那样容易的?」 韩谓想想也是。不过他这人自视清高,讨价还价这种事是不耐烦去做的,于是便点头答应: 「好,我叫派人带来见你,同澜尽管去谈。不过谈成什么先不要答应下来,咱们通气之后再说, 如何?」 「就依首辅大人!」说着郑寿恭敬地一揖,心里暗笑:嘿嘿,成了! 事情谈妥,韩谓叫马车停下。他们这时到了青龙东街与睢阳西路的路口,郑寿就在这里换自己的轿子回西三坊自己家,韩谓的府邸则在同林苑旁的西玖坊。 过了几天,和韩谓相熟的一位清客果然过府,身后却随了辆镶金饰玉螺钿装饰的双马四轮车。 这种车刚刚在商京城里出现,却是有人听说内供奉局(相当于内务府)采购了两辆分别作为陛下和皇后的座驾,因而城内豪门纷纷互相询问这车是从哪里买。 目前据说只有六家买到,分别是定王和礼王(先帝遗腹子,靖武帝的幼弟)府、昌平侯李府、文昌伯孙府(蕴贵妃娘家),另外两辆去向不明,没想到郑寿今晚看到了,可……他也拿不准,这车主人是谁? 车子直接从旁门开进夹道,当那清客指着身后的人介绍时,郑寿愣住了,女的!这肯定是个女人!虽然她全身都裹在披风里,但遮不住那曼妙的身材。 糟糕,不会是上了首辅大人的当吧?郑寿刚冒出这个念头,自己就给捻灭了:「不可能,韩理之(韩谓字)没有这样的头脑和本事!」 对韩谓,郑寿自信还是了解的,心中疑窦顿生:「难道这人他也没有直接见过,只是听别人居中游说?」 「郑大人,听韩大人说您希望当面谈?我把人给您带来了,后面的事非在下所能参与,就此告退!」 那清客倒也知趣,不过从他口里也证实了方才郑寿的猜想——韩谓根本没见到对方,他可能只是单纯出于贪心,所以应下了帮对方说话的差事。 哼,又想拿好处又没本事,这个笨蛋!郑寿在心里暗骂。 「且慢!誉之老弟也不说清楚前后,就这么把人往老夫这里一丢,怕不合适吧?」郑寿和这个姓祁的清客也是在韩谓那里见过几次面的,故意半作认真地说道。 「咳,这还需要说那么清楚么?」祁誉之回身先和那个女人低声打个招呼,然后请郑寿进签押房里说话,低声对他说: 「大人何必太认真?您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所谓清客,陪大人们聊聊、凑个趣是常有,不过总得想办法吃饭、养活家小。要说厄古人咱谁不痛恨? 可既然人家低声下气求上门来,也没个打脸的道理,您说是不? 在下不过是牵条线,您要是看着不爽,回绝了便是,碍不着在下。您要是满意觉着能谈下去,那就是赏在西安一家子衣食,我在这里多谢您了。 总之,大主意肯定是您拿,在下作为掮客只管搭桥不管过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回身看看,再次压低声音:「您在朝廷里是栋梁,在下怎么也不会瞒着,就是您现在不问,回过头来在下也会和您把话说清楚。 这女的祁某也头次见,可人家指定说她可以做主,所以在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她什么来历。 可在余音馆,她可是皱皱眉老鸨都吓得心肝乱抖的角色,寻常人花百两银子请她出台都不可能!至于她和厄古人是什么关系,在下真不知道,也不敢问太多。 干我们这行的,做事就行,知道太多死得快……!」 郑寿这才明白不是韩谓的问题,是一直有个皮货商联系这祁先生,可到了紧要关头那家伙却没露面,反而让这个女人走到前头。狡猾的厄古人,郑寿冷笑。 他不知道这姓祁的和厄古人掺和得到底有多深入,所以也不敢说太多,先将他打发走了。 然后想了想,郑寿让管家将那女子请入,他自己在书案后头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进来,先让管家出去,然后问:「这么说姑娘是厄古人了?」 「小女子替大汗做事,却并不是厄古人。」那女子声音柔和清晰,听上去相当悦耳。 「哦?请姑娘抬起头来回话。」郑寿说完,就见那女子缓缓抬头,顿时好像屋里的火烛都亮了几分。「你果真是汉人?」郑寿惊讶。 「大人,这有什么奇怪的?您不会想说妾助纣为虐吧?可是小女子生在草原,那里是我的故乡,妾与他们水***融,倒没想过八岁起被送来中原,十年了才有人再想起我。」 「唉!也是可怜!」郑寿点头:「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妾小字细媛,如今随妈妈的姓,有个汉名是林香玉。」 「好名字,姑娘请坐!」郑寿看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谢坐,明白了她肯定是当年随着前朝撤往哈拉尔的汉人后代。「家里还有人吗?」他做关心状。 「祖父到草原的第十五个年头去世了,父亲是行工部侍郎,兄长在大汗军中任百户。」 「原来却是官宦之后!」郑寿叹息:「但他们怎会让你到中原,并且进了红楼学艺呢?难道不该留在草原上才对吗?」 香玉苦笑:「我若不来,自然还有别人来。大汗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我们就得来,更何况人人都盼着回中原、回燕京。我们不来,父兄就只能埋骨草原了。」 「明白了。」郑寿点头:「那么,也必汗让你来办这件事,我们所之间达成的一致,也能被视为契约一般得到遵守,对吗?」 「是!」香玉点头:「大汗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朝廷要册封的不是实力微弱的乞蔑儿,而应该是如雄鹰一般的也必汗。由他来照顾草原,陛下才能获得安宁。」 「姑娘的话可是有点前后矛盾呀,你自己没感觉出来么?」郑寿偏过头来微笑说。 「一边咬牙切齿要打回燕京去,另一面又装可怜希望陛下不要册封乞蔑儿,要求改封也必汗。这叫哪门子的道理? 须知人家乞蔑儿不远几千里来商京朝拜,而也必呢?居然只派了个女人来和我对话。想想看,如果你是陛下,会把白旄黑纛交给谁才会放心呢?」 「若交到乞蔑儿手上,无异于让羊做头狼,狼群怎会服气?草原上必有战火!」香玉肯定地说: 「草原的战火、动乱也许是皇帝所乐见的,但不要忘记,长城曾经被多次越过,它并没皇帝想象的那么保险、妥当。 再说,边墙外还有那么多的汉人,难道朝廷都可以忍痛割舍,见死不救?到时,还不是处处烽火、处处漏洞,朝廷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你在威胁我?」郑寿拉下脸来。 「小女子说了些事实而已。」香玉说着跪下来:「如有冒犯,请大人原谅妾身的年幼无知。 不过大人,我们虽然跟着各位大汗逃进了草原,可并不曾忘记自己是汉人,时时惦记着要回家乡,要重回圣贤礼教的教化之下,求大人、求朝廷,无论如何不要弃了我等。 乞蔑儿虽然来朝拜,但他部里只是最接近汗庭的那几个,其实没几个汉人。 汉人最集中的都在辉拉、色延和克尔各部,前二者接收的都是本朝初年陆续逃出去的难民和信黄道教的那些人,在克尔各部却是当年正随军西征的汉军,是最精锐的五个万户! 这些人的后代还在克尔各服役,有不少人都是军中将校,不可忽视呵! 我在这边十年,知道朝廷一向认为克尔各是草原上最大的危害。可真要这样这些人都被断绝了归乡的念想,那才是最可怕的……。」 「好啦,你先起来,起来说话。」郑寿忽然有些怀疑,他觉得这个女子声称自己能代表大汗的意志,但如何证明呢? 「你想要让朝廷册封也必汗,这和那 些汉军有什么关系呢?」他缓缓地问道。 这时他看到香玉眼里一抹欣喜,她毕竟年轻。 「是这样的,」香玉赶紧说:「草原上来了消息,也必汗已经亲率二十七万人南下。」 「啊?你说的确实?」郑寿也吓了一跳。兵部此前就猜测有这种可能性,没想到……。 「是真的。草原上连年没发生过白灾,所有人都知道今年一定是个大旱的年份。 也必汗南下是要就食于南方诸部,同时如果可能就把各部的人口、牲畜、粮食尽可能地抢过来!」香玉叹口气: 「草原上就是这样,不做别人的奴隶,就必须让别人做奴隶,否则自己会活得很难。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也必如果得到册封他野心必然膨胀,汉军诸将会引他继续向南。 待接近边墙时请朝廷派兵,名为调解实为接应,这样他们就可以脱离也必,甚至将他薄弱处指给朝廷,朝廷能够一战成功,我父兄他们也就能顺利南返了!」 她的话开始郑寿还在听,到后来便觉得有些走味道。你不是也必汗派来的吗?怎么又扯到汉军将领们归南的话题上来了? 他觉得越来越离谱,沉吟着没说话。香玉见状有些着急,伏在地上叩首:「香玉和父兄一样归心似箭,求大人襄助、成全!」 「这……,」郑寿做出为难的样子:「我只是吏部官员,说了不算数的。」 「大人在荆湖系中地位举足轻重,您答应帮忙还有办不到的吗?只要皇帝改了心思……,」香玉脸上忽然绯红: 「大人如何吩咐,妾无不依从。」后面几个字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说完以袖遮面满是娇羞。 「嘿嘿,光顾着玩了,傍晚才回来一通操作猛如虎!您看了觉得尚可的话,别管必读、推荐还是月票,给投个票呗!」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三章 老郑的干女儿 「诶哟,诶哟哟,这是怎么说的?」见她害羞,郑寿就觉得心里荡来荡去。 不过这毕竟是签押房,不好胡来,被监察御史知道告上去几十年的修行可就废了。他扎煞着两手乱摇,然后赶紧从案后起身,上前将香玉扶起。 把着她柔软的小臂,嗅着身上的香气,郑寿嘴都不好使了:「那、那,你看,你、你都快和我孙女儿般的年纪,怎说这般话?这、这老夫哪里担待得起?」 「妾父兄远在几千里外,见老大人和蔼可亲,竟如见到亲人一般。一时失态,望莫怪罪!」 「诶,怎会、怎会呢?」郑寿眉花眼笑:「老夫若有女如香玉,此生无憾!」 「那……,香玉斗胆,今后私下里就称您一声‘义父,可好?」 这香玉媚眼闪烁,郑寿早酥了半边,连连称好,又说:「你放心,自己女儿的事情老夫焉能不上心? 这件事老夫晓得了,你且稍耐,待老夫找个机会将此事说与陛下。不过,毕竟也必汗未来朝贡,要说服陛下,恐怕需要他有所表示才好!」 「这个不难。」香玉说:「大汗派人带了信来,说道路太远,中间又隔着其它部,恐生意外,所以他才犹豫着没有上路,其实心呀早已飞到皇帝身边来啦! 他的意思,如果陛下封他做亲王,他就带兵将黑水女直、白山契丹还有布里亚厄古都征服了献给陛下,叫他们所有部族首领都来京师朝觐!义父看,这份厚礼,您觉得如何?」 「嗯!好!」郑寿重重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说服陛下的把握可就大多了!呵呵呵……!」他拉着香玉的小手,轻轻拍打她光滑的手背,心里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可惜不能今晚就拿下她,只好寻个房间找个丫鬟出出火气!他咬牙切齿地想。 管家将香玉送上车,出了侧门,待大门徐徐关闭之后,车上的阴影里,一个声音问:「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是答应去皇帝面前说了。」香玉回答。 「哼,这么半天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把你……。」那人故意将声调拉长,香玉伸手在对方什么地方拧了把。「唉哟,你还真拧呀?小心我夜里回敬哦,地方嘛还有待商榷!」 「呸!反正大汗也不在,我把你浑身都拧一遍他也瞧不见!」香玉带着几分兴奋说:「事情办成,咱们总可以松口气了吧?你也用不着老装着粗声大嗓地说话啦。」 「哎!可不,总算能做回自己了。」光线一闪,一副俊美柔和的面容出现了。 那人头发披下来用丝带在脑后束住,发丝却微微打卷并不直顺,一双明亮的凤目让人印象深刻。 这人弯下腰从小柜取出酒壶和杯子,倒满两杯:「来,事情有了眉目,咱们庆祝下!」 「我不,」香玉忽然耍起小孩子脾气,鼓着两腮:「我要和你喝交杯酒!」 「嘿,你不怕大汗吃醋?」 「他又没在这车里!」 「好、好,你是功臣,都依你!」 香玉高兴了,拿起酒杯真个和那人喝交杯酒,火烛的光芒下只见那人颈间喉结一动——居然是个男人! 「喏,交杯酒也喝了,那今晚你该怎么做呀?」他看着媚眼如丝的香玉吃吃地笑,声音却完全像个女性。 「随你呗。」 「你那妈妈只怕不肯!」 「她也须顾忌大汗的剔骨刀。」 「哈哈哈……!」 「不过,真郎,我还是有点不踏实。」 「怎么讲?」那个真郎收住得意的笑赶紧问。 「我总觉得……,这个郑寿可能没有我 们想的那么有影响力。」 「不会吧?连首辅都要听他的意思,怎么可能不是厉害人物?」真郎反驳: 「再说,我可是从各方面反复确认过的,现在吏部尚书缺位,他可就是形同尚书一样。朝廷以吏部为六部之首这是肯定的,那他的位置还不够高?」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香玉沉默了片刻问:「你来商京没几天,可听说过一个李三郎?」 「啊?这是谁?」真郎莫名。 香玉指指车厢壁:「就是造这个车的人。」 「咳,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个匠人!」真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他可不仅仅是个匠人,还有骁骑尉勋爵,是江南西道的解元,曾经带兵作战从无败绩的将军。」香玉把李丹的情况大致介绍一遍,真郎不说话了,皱紧眉头。 「照你说,皇帝给他派侍卫、派监军太监,让宫里采购他家的商品,而且此人还与定王、丰宁郡王、抚王都有交情?那这个人为何到现在没有做官?」 「因为他才十八岁,今年正在参加会试大考。」香玉微笑回答。 「他还不到十八?」真郎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怎么样,服了吧?听说有人看见皇帝派太监到考场外去等他。」 「要让他进宫吗?」 「不是,是有重要的政务要咨询他的意见。有人看见那太监上了他的马车,两个人在里面好长时间,然后太监出来跳上马带着四名卫士就赶回宫里去了。」 「哼,我才不信!」真郎抱起两臂:「谁知他俩在里面做些什么苟且之事,又怎能断定是要咨询国务?」 「你,」香玉本想说不是每个太监都像你,想想这话太伤人,忍住了说:「真郎,那马车就停在贡院旁,众目睽睽,他能做什么‘苟且之事来?」 见真郎咬着下唇没说话,香玉说:「你看,我是这样想的,既然皇帝那么信任他,咱们要不和他接触、接触,哪怕从他那里了解些皇帝的心思也好呀?」 「你见过他么?」 「什么?」被他没头没脑地一问,香玉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见过他没有?」 「我……倒是没见过,我们有个要好的姐妹见过。」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次四海居来找乐师,我们那里就去了几个人。她们回来说看见这李三郎高高大大的个子,两眼放光,说话不慌不忙地。 不过后来有人来找,他中途出去了。哦,找他的人明显是、是宫里派来的人!」 「哼,高高大大,还两眼放光?」真郎冷笑:「我看,你就是想找个辙去见那小子……,唉哟!你真掐呀?」 「你再胡吣试试?」 「我、我,你小心点,我今晚要把损失都要回来!」真郎气呼呼地抱起双臂,眼睛看向车窗外。 「嘻嘻,我就是要把你的火气勾上来,看看大汗不在这些日子你究竟老实了没?诶呀!」香玉话还没说完,真郎已经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轿厢猛地抖动,车夫察觉异常,左右看看又没瞧出什么,摇摇头,拉起刹车杆减速。马车前方就要过银门桥了。 大考结束,这事儿对古今学子来说都一样,是最轻松,也最不安的日子。为了消弭这种不安,学子们以各种名义互相拉聚会、拼喝酒。 其中就有酒后不慎说错话,结果被御史告上去,落得个「不谨」的名义黜落名次,甚至被取消成绩的,所以大家更多是搞诗会或者外出春游,这样可以少些年轻人避不开的荒唐和失误。 温家兄弟邀请大家到同林苑游玩。这座园林是赵 氏的皇家苑囿,由不少珍禽异兽在馆阁中生活、繁育,它的苑监就是一向喜好动植物的定王。 张文和情绪不高,因为他对自己策论方面的表现不甚满意,很怕因此失了名次,尽管大家多次劝解,但他的兴致似乎一直提不起来。 姚潢年龄小,对什么都好奇,到处跑、到处看,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温禾自从知道李丹保的是定王和密云公主,便成了他的崇拜者,只要李丹在场便会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温舟最关心的还是马车的产量问题,他已经和李丹谈好合作,又一路跟到京师,希望从马车入手,拿到更多的产品销售权。 不过李丹有自己的想法,他打算以焦同的人做底子建立庐州府的驿路马车系统和商路护标队,然后将它和鄱阳湖水道里的客运轮船实现车、船联运! 他们一路进园,李丹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里面不仅有植物,还有动物。看来这个定王真的是大有培养前途呵! 李丹正瞎琢磨,被姚潢过来一把拉住,直接拽到一个笼子前边,问他说:「都说你见多识广,我问你这猴子的手臂为何比别的猴子要长?」 李丹看过去,吃惊之余叫道:「咦,这里怎么居然有这个?」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且声音太大了,赶紧打躬道歉,回答说:「这不是猴子,这家伙叫做长臂猿,是猿不是猴。」 「啊?」几个人异口同声,然后看向李丹:「那‘两岸猿声啼不住作何解?」 李丹知道这时代的蒙师们在教学生的时候十个人十个会告诉学生:猿嘛,就是猴子!「猿就是猿,不是猴子。」李丹说: 「区别它们的方式有几个。首先,猿没有尾巴,猴子几乎都有尾巴。」他说完看看大家,见众人在点头,便继续说: 「其次,猿的体型比猴子要大。」大家依然点头。「猴的嗅觉较好,它依赖嗅觉发现天敌和果实,所以它们有比较长,而且大鼻孔的鼻子。 但是猿更像人类,它视觉比较好,有大大的眼睛,鼻子因为不那么重要反而较短,鼻孔也没那么大。 猿在阔叶林间生活,善于用手和上肢攀援枝干,更接近人类,能短距离直立行走。 猴子却奔跑于崖壁、草原、沼泽,它需要经常奔走躲避天敌,更喜欢用四肢在地面奔跑、觅食或迁移到新的驻地。」 待他说完,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说:「原来如此啊?」 「三郎,这便是你说的格物么?」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定王站在后面一直听着:「孤听周仪卫说看到你进园了,所以赶来,好在没误了这堂课!」他半开玩笑地说。 「早知千岁来听,我该放只破碗才对。」李丹和大家行过礼后也开句玩笑,众人大乐,见到王爷的紧张消除大半。 「哈!这倒是找孤化缘的好办法!」定王和大家边走边说:「孤为这园子可是费尽心血,然而还是有很多搞不懂的事情。」他用倭扇指指身后: 「这位黄承业,本园的副监,我带他过来和大家见个面认识下,同时也听听你老弟对这园子有何评价。」 「评价不敢当。」李丹叉手,问:「千岁当初建这座园子的初衷可是品集万物、芸芸大观?」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定王点头:「你看,这园子西半部主要是树木、花卉,东半部中央是个细长的湖泊,周围蓄养动物。」 「臣看到靠近大门处种着大片玫瑰花,可是用来做香粉的?」李丹问。 「李解元猜得不错,不过只猜对了一半。」黄副监笑着告诉他:「那地方原本是考虑给陛下建个行宫,但陛下觉得没必要浪费帑金、徒损民力,所以只好先种了五十 亩玫瑰。」 「千岁立意甚好,臣愿意极力襄助!」李丹说:「臣看这园子广大,空地也多,何不再引进些雀鸟、水禽,以及更多的走兽?」 「这些东西要收集过来,耗费很大呀!陛下怕是不会肯给孤这笔钱。」定王苦笑。 「倒不一定需要朝廷或者陛下从内库里出资。」 「嗯?」定王看了眼温舟,他是知道温舟是商人的。「卿莫非又在打商人们的主意?这样不好吧?」 「有利可图之事,怎能说不好?」 李丹话音刚落,温舟已经反应过来,叉手向前:「温某愿意做第一个赞助之人!」 「温兄且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李丹说完再次转向定王:「敢问千岁,芳林苑不会凑巧也是您管理吧?」 定王眉毛一挑:「你还真说对了,那是皇家苑囿,孤当然有责任。」 「太好啦!」李丹抚掌:「其实臣心里一直有个念想,打算成立两所学校,一校研究草木粮谷蔬菜以及各种堆肥,一校专门研究动物畜牧和兽医。 如果千岁可以同意将这两处苑囿作为学校学员们学徒饲养或种植的场所,改建的费用臣可以帮您想办法!」 这个建议很出定王意外,他和黄副监迅速交换个眼色。黄副监问:「李解元,两个园子都改?那可需要大笔的资金呐!」 「副监大人尽管放心,钱不是问题。」李丹说这个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那……解元准备怎么改呢?」 「我打算同林苑以展示、饲养、繁育动物为主,设兽部、猿部、鸟部(包括水禽)、爬行部、鱼部和虫部。建馆舍容纳之,以花草点缀之。 而在芳林苑则以设草部、林部、柔夷(含水草和苔藓)、蕨部,以亭台桥榭勾连其间。」 定王忽然有点明白了他的用意:「三郎之意,是要在供人游玩的同时供学校生源格物使用吗?」 「千岁明鉴!」李丹奉承说:「而且还不仅于此,动物、植物分别在两园内饲养或种植,在供学员格物研究之用外,还可以供游人观赏、普及知识、开拓京师市民的视野; 有利于优良品种的保护和传播,而且有助于改善商京市民的民风,提高京师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地位,令各国商人、使臣钦佩我天朝地大物博……!」 「有这样多的好处?」定王和黄副监大吃一惊。 「那当然,好处多着呢!」李丹笑道:「改建这园子其实不需要各地征调百姓,臣有办法利用四厢的帮闲、青皮就可以轻松办到。 而且,建设农牧学校和动物学校,还可以吸纳大批通文墨但未能获得科举功名的人入校,参与格物研究之后分到各地去建立分校、兽医站、种子商社等等。 等于为这些人找了条新的出路,顺便将高产抗病害的种子、良种牲畜贩卖到农民手里。后面能有怎样的结果,臣不说千岁也可以看到了吧?」 他们这时走到湖边,定王背着手深吸口气,忽然笑着说:「大家既然是来游春,怎可枯聊无诗?你们看,这处游廊连亭都还空着。 诸君皆饱学之士,烦请留下墨宝,也是本园的一段佳话嘛!」正说着,就已经看到周原鹿带着几名侍卫往亭子里在搬桌椅和文房四宝。 李丹回头笑道:「原来千岁在这里打我们的埋伏,大家不想献丑都不行了,快搜肠刮肚,将本事都亮出来罢!」 几句话说得几人都有些技痒,脚下加快几分,沿着下面廊子向立在岩石上,三面环水的亭子走去。 看着众人纷纷落座,李丹走到定王身边:「千岁排兵布阵,将这埋伏打得妙。臣请千岁垂恩先笔 ,为我等做个表率。」 定王未答,一副临湖远眺的样子,看着风景轻声说:「卿建议大善,孤王心动矣。不过仅仅口头上一个建议是不够的。你可懂孤的意思?」 「懂——!」李丹叹口气拉长声调回答:「就是让臣回去写份详细的计划书呗,而且关键还要把集资、收入用途和工程劳力这些事说清楚。您是指这个吧? 没事,我来写,反正等开榜这几天也闲着无事,总不能天天出去游春呵!」定王嘴角微微浮起,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昨天睡得太晚,今天有些起不来床,两杯咖啡才算睁开迷糊的眼睛。诶,我等票票呢,大家都投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四章 命犯桃花 「奇怪了,那个李丹这两天一直没出门。怎么搞的?」香玉纳闷: 「平常没想到找他的时候总听说他又在哪里出现、又在哪家酒楼聚会,偏大汗这事耽误不得的时候,他就躲猫猫了,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吧?」 「嘁,你也太高看这小子,他不是还没你大呢吗?一个不满十八的臭毛头,正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纪。也就是你心心念念惦记着,你看我着急么?」 真郎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由香玉给他梳头,嘴里说着,动手将香玉放在他肩膀上两条粉嫩大腿推下去,后背上立即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给你梳头还不老实享受,别人出三百两黄金都没沾着我枕头哩,这么不知好歹!」香玉说完伸出根玉葱般的手指在他耳后狠狠戳了下子。 真郎笑嘻嘻地一点儿也不恼:「行!莫说三百两,大汗给我的赏赐这次大多带出来了,都藏在我自己知道的地方呢。等我死了,妹子你去取,全是你的。」 话音未落背上又挨了一巴掌,不过没刚才那么响。「说什么鬼话死啊活的?太不吉利,以后不许说!」 「嘿嘿。」真郎笑了笑:「我不像你还有父兄,单独的孤独你体会不出来的。要是没有大汗,我早烂掉了。若没有你,我的心就是空的。」 他仰起脸来:「所以我只有你们!我把命还给大汗,把情留给你。」 「不会有那样的事。」香玉俯下身抱着他,泪水落在他额头。 「别傻了,咱们这样卖命的人,哪有可选?」真郎冷笑:「一切早都有定数了。」他说着转过头来: 「可惜我们这辈子有缘无分,只好待下辈子了。」停了停忽然问:「你觉得找他真那么管用?」 「我也不知道。」香玉抽抽嗒嗒地回答。怀里这人和自己做不成真夫妻,虽然这些日子里他们像夫妻那样同宿同行,除去不能行天伦之事,和别的小两口儿没什么两样。 「至少值得试试,为了能让大汗成为草原雄主,我觉得应该设法和他见见。」 听他这样讲,真郎没说话。他起身和她并肩坐到床边,结果手帕为她拭泪,轻声开口说了句让她浑身一颤的话:「知道他的住处吗?那好办,我去约他便是。」 「你疯了?这可是在商京!」 「放心,我不会胡来。只是上门去替你送个约会口信而已,又不是要打架。」真郎说着,扭腰捻出兰花指,抿嘴而笑。 「不,不行!」香玉刚刚心里荡漾下,马上行悟过来:「那样你会暴露的。上次联系韩谓那条线你就露了面,这次再出现,万一被翼龙卫抓到行迹就糟了!」 「我舍不得你抛头露脸,」真郎抱住她肩膀:「万一那小贼起了坏心思……,那颗怎么办?」 「吃醋啊?」香玉「哧」地笑出声,手勾着他脖子,丝缎的袖子滑落露出雪白小臂。 「你放心,我安排了。这次让桃娘先出面,找个看似不经意的机会接近他,然后再不经意地把我介绍给他认识。总之,让他浑然不觉地上钩。」 她笑起来右颊便出现个小酒窝:「凭他多聪明,还不是个初出茅庐的乡下小子?来到商京见了这场面又几个把持得住? 三言两语,让他不知不觉中就替咱们把话传到了。这事,若是只有我那‘义父去说只怕还有些势单力孤,如果还有别人支持,小皇帝也就只好认真考虑、考虑。 所以这李三郎是个助力,总之不能把希望全搁在一人身上,真郎说可对?」 「哦!」真郎恍然:「高,实在是高!不意你竟是个女诸葛,将南朝高位诸人能够玩弄于股掌之上!」 「呸!」香玉红了脸推开他, 嗔道:「没正形的,肚里饿了,吃早饭去!」说着下床去衣架上伸手拿自己的中衣来穿。 看着光线透过轻纱显现出来的身体曲线,真郎心头一阵火热。他幼年时逢战乱伤了阳物,被路过的也必汗救起,怜悯并收留在身边。 长大后虽不能雄起,对女人的爱慕和向往可一点不缺。他一个箭步上前搂住他,左手在腿弯下打横一抱: 「我的乖乖,既知道是个惯没正形的还来惹我?我肚子里也饥渴得很,你且看我股掌之间本事如何吧!」说着也不顾她惊叫,跳上床去肆虐起来。 这两天李丹都在干嘛呢?自然是兴致勃勃地写同林苑(动物园)和荟芳园(植物园)的运营和招商方案了,写完以后才想起来还答应定王给那水岸的廊子写副楹联,铺开纸略思索片刻,写道, 上联:泽被万牲,兽鸟鱼虫皆有自然灵气。.. 下联:天存四季,日月星宿并含无限祥光。 写好了要用印,这才想起自己并无合适的印章,便去请吴茂帮忙。昨日吴茂已带了批人赶到京师来帮忙,队伍人数不少几乎把饶州会馆后半部分都占满了。 见他匆匆而来原来是为了印章的事,正在说话的曾群和吴茂相顾失笑。曾群抚着胡须说: 「这事倒是老夫的错了,三郎来、三郎去地叫得习惯,竟忘记给你起个字。如今发榜在即,若再无个字便很不合适。到官家面前说话时总不能让陛下也唤你三郎吧?」 」你以为他没叫过么?「李丹心里好笑,嘴上却还得恭恭敬敬回答:」老师说得是,就请老师屈尊赐李丹个字罢。「 他自小被人叫惯,且心里还当自己是个前世的人,没把这个当回事。「老师方才的话,却似笃定丹能高中了一般。」他忽然琢磨过来。 「嘿,我自己的学生,水深水浅老夫心里还能没个底么?」曾群说完问他:「怎么以前没人问过你表字么?」 李丹摇摇头:「大家都三郎来、三郎去地习惯得很,倒是娄师此前提起过,后来他去办学校,便将此事放下了。」 「哦!」曾群见他手上的纸,问写的什么,李丹便递过去请老师斧正。曾群展开看了,点头道:「还不错,给定王写的?看得出是用心了。」 李丹便把自己建议改两园供教学研究并游人观赏两用,以及通过商人们募集投资的想法说了。 「如此,既可以改造两园并不费朝廷帑金,又可以满足学校教学、实验用地,甚至连带把办学的资金都能募集出来。商人也出名了、挣钱了,一举三得。」李丹解释说。 「好,这主意不错!」曾群拍掌叫好:「说明老夫没有看错你,我相信后日发榜,定能高中! 这字么,我也想好了。你既在同辈兄弟中排名第三,必有个‘叔字。咱们再从你这副对联中取个‘泽字,就叫做叔泽,茂才(吴茂字)看如何?」 「叔泽,似乎气势上逊了些。」吴茂略沉吟拱手说:「在下以为,丹哥儿既有小名为三郎,表字上倒不一定非要体现次序。」他说完指着对联说:「曾公请看这副对子,字数不多,却包含了宇宙万物,何等大气!咱们丹哥儿今后是要做大事业的,在下觉得不如这表字也大气些为好。字如其人嘛(见解释一)!」 「也有道理。」曾群点头表示同意,思索片刻抬头道:「有了,老夫以为‘泽东二字最好,茂才你看呢?」 「妙!前辈这个东字加得好啊!」吴茂抚掌赞同。 曾群呵呵笑着转过来问李丹:「你自己觉得呢?」 李丹心想我有什么可选项吗?不好意思,那就拿来先用着吧!「李丹谢恩师赐 字!」然后还得拜托吴茂赶紧帮他刻一枚「李泽东」的大印。 占住位置,谁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重生者,万一在冒出几个也想用这个做表字的咋办?嘿嘿,晚啦! 李泽东将大印拿到手当天就拿出那幅装裱好的对联,红彤彤、端端正正地盖上了。 派焦同放进订制的锦盒,连同修改好的计划书一道给定王府送去,然后他拉上大舅跳进马车去看发榜。 钱敏本想天还未亮就去贡院的,结果被外甥嘲笑了一回,说人家贡院的衙役都还没起床,你瞎着什么急?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打转)心里紧张得不行,看着外甥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大作上小心翼翼盖印章,他觉得太奇怪,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好容易李丹忙完,舅甥二人坐上马车,陆九、毛仔弟(他已经随吴茂回来了)赶车,高粲和裴天虎护卫着往贡院来。 依旧在荟芳园墙根下驻车,留下陆九看守,李丹等人往那人潮最密集的核心处挤了进去。 这时候黄榜(即皇榜,用黄纸书写)已经都快张贴完了。有那高中的立即叫喊起来,便有说亲的、贺喜的、相约同庆的同榜进士朝他围拢过去。 看着人流涌动的情形李丹觉得好玩,咧着嘴瞧那几家「捉姑爷」的谁能抢到手,却将自己来的目的忘记了。 正看着有趣,忽然人潮推动下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唉呀!」李丹觉得脚下感觉不对,急忙让开,回头看时,却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被自己踩了一脚,疼得脸都扭曲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李丹这下可惊得不轻,他知道自家体重。 这小姑娘看上去个子不低,也白净净的,该不是穷人家出身或者粗实的女使这类,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哩,若被踩坏了人家父母家长不依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人群又动了,眼见那姑娘站立不住要跌倒,李丹赶紧用右臂环腰护住她。「姑娘没事吧?你家里人呢?」他问。 「我、我没有家里人跟着,奴是来替人看榜的,谁料这么多人!」那姑娘手勾着李丹的颈子,露出玉琢的一对小臂。 身上的香气钻到李丹鼻孔里,令他浑身紧了一下,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你没家里人陪着就敢来?瞧瞧这人群,出事可怎么办?」他脑袋转了两下,见高粲他们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愣着,四哥你和老高跟定大舅,别叫他出事。阿毛帮我前边开路,我先送她出去。」 「奴还没看到榜单哩。」 「你想看谁告诉我,我帮你去看!」李丹说完便往外走。毛仔弟在前边化作只避水金睛兽劈开人浪,李丹将小姑娘横抱起来紧跟在后面。 好容易回到马车边,陆九见抱了个女娃出来一头雾水:「怎么,中了进士老爷朝廷还给发老婆么?」 「胡扯!」李丹瞪他一眼,抱那姑娘上了车,放到座位上,说声:「得罪!」便伸手脱下她被踩脚上的绣花鞋来。姑娘出其不意,「呀」了声用袖子挡住脸。 李丹可有点儿笑不出来了,他用手一摸便知有脚骨错位。嘿,这个榜看得! 他跳下车叫过二人:「我不小心把这姑娘脚踩伤了,貌似有骨节错位,得赶紧找僻静处帮她复位和上药才行。」 「那……,她住哪里,咱们先送她回去?」陆九问。 「没脑子!」毛仔弟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自然不能这样子送她回去,她家里人看了还不讹上公子?」 「那、那怎办?」 「这样,阿毛你留下在这里等大舅他们。九哥咱们先回府给她找药、治 疗,这事耽误不得,时间长了对她后面治疗、养伤都不利。 咱们先设法将她骨头复位,再送她回家不迟。」李丹说。 「诶,对对!」陆九连连点头。阿毛是见过李丹是怎么给巴师爷脱臼的肩膀复位的,所以也点头: 「至少表面看不出什么,虽然走路会慢点,可隔天就能好了,人家也不至于有太多话说。那就这么办!公子先回,我等看完榜或者自回,或者你派九爷回来接。」 商量已定,李丹重新上车,陆九驾车掉头回府。车厢里李丹告诉姑娘先找个地方帮她给骨节复位的事。不料那女子很通情达理,并无指责,反而谢李丹想得周到。 「这马车真漂亮,奴以前只听说,没想到拜公子所赐还能有幸坐一回。」她倒也不认生。 李丹听了很高兴,觉得这姑娘随和,说话得体,让自己很有好感。他拱手道:「举手之劳耳。在下李丹,敢问姑娘大名?」 「李丹?你是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江西李丹么?」 「在下正是那个江西余干来的,身高过丈、鼻阔口方、目如闪电的李丹。」他开玩笑地回答。 姑娘「格格」笑起来,然后敛衽一礼:「原来是英雄当面,奴这厢有礼。奴是乐家,身属余音馆。因馆内的姐妹有人在四海居伺候过公子,回去说起令奴心神向往。 不意今日竟偶然撞到。」她说着说着,脸红得到了耳后,声音也越发小了:「今日……听说发榜,奴其实就是想去看看公子是否高中? 若有缘见,当面相祝一声也好,若无缘见,便去文昌宫内,遥祝老天,保佑公子一帆风顺、官运亨通……。」 没想到他竟是为自己不顾危险挤进人群的,李丹颇为感动:「姑娘……。」 「奴娘家姓尹,小字桃娘。」 桃娘?桃娘……。李丹看她粉颈羞红的样子,竟一时痴了。哎呀,今日出门也没看皇历,难道竟是我李丹命犯桃花么? 车子进府,李丹先下车,安排陆九赶紧回去接大舅他们,然后抱起桃娘来就往后跑。桃娘倒误会了,娇羞地缩着身体,在他耳边问:「三郎这样跑,可是心里很急么?」 「你不知道。」李丹一心在赶紧给她治脚上,那只脚已经明显肿起来。 他没听出话里的调笑,很认真地回答:「若是骨节错位,需要尽早复位,拖延时间越久,复位时越痛苦,血脉受损的可能性大,后面的恢复期也更长!」 「解释一:古人出生时取名即本名,成人时取字即表字,这就是名字由来。成人指男子十八或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行及笄礼。少年人取得功名,或年龄十四、五由年长尊贵者赠予表字的个别例子也存在。表字用来体现崇尚的德行、对未来期待、解释本名含义或表达在家中地位等。字如其人,原意指通过表字可以看出此人的格局和修养,和写字漂亮与否一点关系没有,纯属后人看字面的附会」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小元霸 第二百七十五章 忙忙碌碌探花郎 吴茂看见他抱着个女孩进去,张张嘴没喊出来,扭头一看张钹也大张着嘴巴发呆,见吴先生看自己他扭头要走。 「瘦金刚你站住!」吴茂过去将他拉到门口:「谁都能走开就你不行!不然三郎白给你找媳妇了。」 「那是我自己背下山来的好不?」张钹不服。但吴茂才不管这个,让他守在院子门口,告诉说谁都不许进去。安排完,吴茂先跑了。 张钹没法,只得当回哨兵,谁知开头还好,后来里面「唉哟、娘诶」地叫唤起来,又哭又笑地,张钹恨不得现挖个地窖把自己埋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四海居大掌柜王金生带着银门桥店掌柜徐大通来找李丹说事。一看是熟人,王金生老远打招呼: 「哟呵,金刚兄弟今日怎么亲自守门?难不成里面有贵客,我们兄弟来得不是时候?」 张钹满脸的不自在:「是……有客人,现在不方便,大掌柜你还是……。」话未说完,里头又鬼叫起来。 王、徐二人目瞪口呆,王金生是过来人「扑哧」就笑出声,拍着张钹的肩头上气不接下气: 「诶我说瘦金刚,你今日的差事可是太重要了,足见公子对你的信任!不用解释,我俩明白,回头再来!」 「额,可能你想多了!」 「是、是,这事儿它不能想太多,越想越描就越麻烦。我金钱豹懂!」王金生拍拍张钹肩膀,拉起徐大通便走。 张钹傻乎乎还在后面压低声音叮嘱:「嘿,你俩到外边可别乱说去!」话出了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李丹出了身大汗,出来去井边打些水先净手,然后洗把脸,将上身擦了擦。 倒掉井水一回身看见张钹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把他吓了一跳。走过去探头朝巷子里望望,轻声问:「你在这里干嘛呢?」 「给你当守卫呀?这陆九和阿毛也不知道都哪儿去了,万一有人就这么闯进去、撞见了,那可怎么好?」 想想他说得在理,可李丹觉得哪儿不太对劲。「谁让你站在这儿的?」 「吴先生。」 「他人呢?」 「人家读书人……,自然回自己屋里去了!」 李丹哦了声转身到旁边伙房又打些热水,出来好像明白店什么了。脸上便有些红起来,表情挺不自在地说: 「我……没事,就是看榜的时候踩着个小姑娘,把人家骨节搞错位了。所以想着带她回来先悄悄把骨头复原回去,然后在送她回家,免得招惹是非。」 「我懂,瘦金刚全懂!」张钹学着王金生的强调回答。 「我、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揉揉、捏捏,仅此而已。」李丹强调说。 「对,揉揉、捏捏,那可不就只会是干这个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对!」张钹脑袋点得像鸡啄米,其实心里想:「都叫唤成那样了,你还想干点什么?」 本来李丹还想张嘴再解释、解释,一想算了。这也怨那小妮子,自己还没用力呢她叫唤得那么惊天地动鬼神地,后半场却娇喘连连享受得很,早知道你叫个什么? 这倒好,还叫吴先生给安排了个张钹来守门,大家一瞧没误会也闹出误会了。他干脆不再解释,端了盆进屋。 他需要先帮尹姑娘擦去脚上抹的活血化瘀油膏,然后重新抹上军中研制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最后用绑带固定起来。 前院一阵喧哗,好像有无数人在嘈杂中向这边来了,还伴随着鼓乐。很快,一头雾水的张钹就看见毛仔弟冲进来,朝他大叫:「中了,中了!」 「早晚公子 会高中,这有什么奇怪的?」张钹说:「你轻点声,他在里面办大事呢!」 「不是公子,是舅老爷,高中二甲第一百三十七名,他们让我跑回来报喜的!」 「你跑回来有甚用,舅老爷呢?」 「舅老爷晕过去了!」毛仔弟抹着满脸的汗说,这时吴茂等人也被惊动纷纷跑出来询问情形。「我们把舅老爷抬进马车歇息。 这会儿街上到处都是人,报喜的正往各处去通知新进士们,今年归德府一共录用了四百二十名,人都说是开国以来最多的一届! 吴先生,可惜你没参加,不然肯定也弄个新老爷做做!」 「我吴茂才今生都不做官,只要辅佐好公子就心满意足了!」吴茂连忙摆手说,又问:「那么公子的名字呢,你们只瞧见舅老爷中了?」 「舅老爷一倒下我们光顾着抬人了,没继续看下去。不过您放心,四哥已经回去接着找了。诶哟!」毛仔弟一拍脑门:「光顾着说话,那报喜的行人还在门外头呢!」 「咳,这个才是大事,不可怠慢了!」吴茂说着赶紧让焦同出面去接喜报,并打赏来送喜报的人。 正手忙脚乱间,外面又是一阵乱,原来在前头住的一个饶州举子钱述明中了三甲第六十五名。 吴茂记得李丹提过那老兄并不是个家境殷实的,为此还特地嘱咐只收他一半的住宿费,便让刘恩(会馆掌柜)以李丹名义送去二十贯钱钞给他做贺仪,同时方便他赏人使用。 这饶州会馆才挂牌营业就已经出了两个进士,刘恩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但是李丹究竟考上没有却成了每个人心中的悬疑,把大家的胃口吊得老高。 「三郎也是,人都兴冲冲地,怎么他躲在屋内不出来?忙些甚哩?」宋小牛埋怨道,他这次被派来,任务是和刘祈一道,帮顾大组建直隶到安徽间的武装护标局。 「你别管,反正是正事、好事!」张钹赶紧说。 「什么情况?又是正事,又是好事的?」大家听声音回头一看,李丹已经推门出来正好被他听到最后几个字。 他一看这么多人都被张钹拦在外面,心想还好刚才那些个香艳的场景没叫他们瞧见。这么想着脸上就烧起来,赶紧主动询问来遮掩: 「外面怎么这样热闹?咱们这里或者邻居们谁家有子弟高中了么?」当听说舅舅和钱家子高中,大喜。 尤其钱述明家里并不殷实,他能高中就可以资助后面两个弟弟,确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正要亲自去向钱述明道喜,就看见赖五宝冲进来,在人群外头边喘粗气边吼:「爵爷、爵爷,给您道喜,您高中今科进士及第!」 「你说清楚些,到底是第几甲第几名啊?」大伙儿听他说「进士及第」都有点懵,因为只有前三名才这么叫,二甲叫「进士出身」,三甲叫做「同进士出身」。 「一甲第三名,探花呀!」赖五宝瞪着眼回答 倏然间院子里静了两息的功夫,然后人们都吼起来:「啊!」。看着大家喜悦的发泄,李丹忽然明白,这些人的将来已经和自己捆绑在一起,他们在为自己而高兴。 「原来,这就是部下呵!」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走上前,把对自己祝贺行礼的吴茂等人扶起,一时胸膛起伏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虽然两世为人,前世以武术和书法双冠军曾经名扬全校甚至全军,但能拿到科举探花他是怎么没有想到的。 「吴兄,这里你招呼下,我、我得先去给恩师报信。」李丹抹了抹眼角,话都有点说不连贯了。 他觉得自己在诗词上兴许还算凑合,但经义和策论绝对是与娄谅和曾群两位先生的巨大帮助分不开的!娄谅留在 余干教学了,他要去拜的是曾群。 来到曾群居住的小院门口,就看见小厮陈柱儿捧着扫帚已经站在门口,见他便作揖:「恭喜新探花荣登榜首!」 「咦,这么快你们都知道了?」李丹惊讶。然后就看见门帘一掀,曾群一身褐氅出现在门口:「是老夫命陈柱儿去打探的。公子,恭喜啊!令尊终于可以含笑了。」 李丹急忙跪下磕头:「学生得老师指点,无以回报,当以长辈侍奉左右,请老师允许。」 「我若有子如你,众生无憾!」曾群点头说:「不过泽东呵,现在不是奉茶行礼的时候,咱们爷俩需要赶紧进来商议、商议。」 「嗯?」李丹奇怪:「义父想和我说些什么?很紧要么?」边说,边扶着曾群近了屋子。两人都坐好,曾群才幽幽说:「皇上派的人马上就要到。」 「先生如何知道?」曾群苦笑:「你别忘了他是你师兄,他那个做事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虽然学着隐忍,但我岂有不知的?」他看看李丹:「你可知他要来找你说些什么?」 「不知。」李丹低头琢磨,皱眉说:「即便得了第三名,不过还有金殿上的殿试呢?同样马虎不得!」 「说得对!不过我倒认为,皇帝这次派人来可不仅仅是给你报个喜这样简单,他这是迫不及待,大约有什么着急的事例要问问你说。」 「老师怎么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书信往来的?」 「岂止你一人有书信给他呢?」 「哦!」李丹恍然,看这意思,皇帝和曾群之间也有通信,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陛下着急来找我,老师觉得他会问哪方面的事?」 「恐怕还是与封赐乌拉部有关吧?」曾群沉吟下说:「朝臣中现在有人不喜,觉得对乌拉封赏太厚。还有人提出了应该同时封赏两个亲王,给厄古人内部制造矛盾。 我悄悄拜访了礼部的老朋友,他告诉我说民间也在传,说是克尔各的大汗也必不服,已经兴兵三十万南下要和皇上讨个说法。」 李丹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微微瞳孔一眯:「学生知道了,这还是有人在背地兴风作怪,变着法子要毁陛下的声誉和威信呢!」 曾群抚着胡须微笑起来:「泽东的心思果然迅捷,为师也是这样看!」 话还未落地,就听院外有人大声问话,不一会儿陆九满头大汗地进来,见了他两个唱个大喏,乐呵呵地大声道: 「公子,舅老爷接回来已经送进他屋里,木城先生已经取来药箱赶过去啦,想来无事。 不过,前边来了个官儿,自称是黄门司的侍郎,说是送喜报来的,却连个吹打也没带,好生古怪。现在吴先生在陪她说话哩,让我来送个消息。 您瞧瞧要见不,若没空我就拎他脖领子丢出去,管他黄门还是红门……!」 「老陆,不得无礼!」李丹沉下脸:「黄门司是专替皇上办事的,你当这是在鄱阳湖啊,谁你都敢丢到水里头?」吓得陆九忙捂起嘴巴,弓着身子出门,先到院子里候着了。 「老师猜得很准,果然有人来了。」李丹笑着起身:「学生先到前边去应酬下,晚间来敬茶。」 「这个不急。」曾群摆手:「你是个为首的,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你,心里时刻不可没了他们!」 曾群告诉他这些人该赏赐要及时赏下去,该同乐的时候要立即安排,这样才能保持住士气和忠诚。 「咱们之间已经是心有默契的,就如一家人那样。」他说:「要做大事,家人不能放在第一位,你要记住!」 李丹称受教,然后出来先到书房里写了几个字,然后揣在怀里到花厅去见客人。 路上告诉陆九,让他去告 诉焦同安排给每人一贯喜钱,在香君路四海居包几间屋,今晚自己请大家去吃宴席。陆九听见有吃喝,顿时蹦的老高! 进门就看见个穿着褐色官袍的人正和吴茂聊得火热,见到李丹那人边起身拱手:「对面可是李探花?恭喜、恭喜! 在下黄门侍郎刘慰,奉旨给一甲的三位新科进士呈送喜报,并请三位做好准备后日一早入宫陛见并参加殿试。」 「臣领旨,谢陛下!」李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等了这么久,他恭恭敬敬朝皇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倒把刘慰看愣了。等他起来将喜报放在李丹手里,刘慰笑着补充说: 「入宫的细节方才在下已向吴师爷做过详细交代,另外还有几句话需要向探花单独嘱咐。」说着往吴茂那边看了眼。 吴茂立即会意,起身说自己还要布置今晚的庆贺,李丹立即告诉他已经派陆九通知了焦师爷,建议他去将另外两位新进进士也请一起,吴茂答应着告退。 然后刘慰从怀中先掏出两份奏折来双手奉上:「这两份折子,皇上命大人看过后速写回信交予下官带回。」 「好,请刘大人稍坐。」李丹接过来。 「不敢,大人一旦入朝,级别肯定高过下官,下官岂敢拿大?」刘慰很会看眼色,谦逊一番这才斜签着坐了一半。 两份折子其实都说的是同一件事,不过一份是兵部职方司的奏报,说也必汗南下,另一份是翼龙卫都指挥使刘牧密报京师内对此事的谣传。 看日期都是这两天刚刚递上去的。李丹看过后轻声问:「陛下可有什么口谕或者提问?」 刘慰点头:「陛下交给下官时,命下官问大人:卿以为此事真耶、假耶? 陛下说,加封乞蔑儿为厄尔古斯大汗的话出来没多久,也必距此数千里之遥,就算马跑死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而且京城里官民居然都知道他出兵的消息就更怪异了。」 他停了下又说:「就在这两份折子递上来的前一天还出了件怪事。 吏部左侍郎郑大人在小朝会中,皇上面前奏对的时候开了个玩笑,说不如给也必汗也赐个亲王,让草原上两雄并立云云。」 「哦?」李丹微微皱眉:「各位大臣的反应呢?」 「首辅大人觉得不妨一试,另有一、二人也附和。陛下当时只说此议很有趣,并未深谈。但是后来冒出来的谣言,让陛下觉得有些不安,这也接得太巧了!」 刘慰看看没说话的李丹,心里讶异他的年轻和沉稳,心想刘喜看人确实有一套。 「的确太巧。」李丹点头,从怀里取出张叠好的纸放进翼龙卫呈递的折子:「我要说的都在这张纸上,大人带回去请陛下过目。」 刘慰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丹竟事先已知道自己来意,连忙伸手接过折子小心地放回怀中。然后看着李丹掏出另一张纸来夹入职方司的折子,递过来说: 「乞蔑儿的长子约在下去做客,殿试后我会去一趟。在此之前,请陛下勿提封赐,也不要答应与此有关的任何事。我要做什么,全在上头写着。 若陛下同意,请明日派内侍去香君路四海居,给密云公主订个蛋糕。这些,大人可都记住了?」李丹微笑着问。 自从做黄门舍人到现在,刘慰替皇帝跑腿何止百次,但这么神秘的任务还是头一遭。他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地,但是,好像挺刺激呀! 听李丹问他,赶紧拱手:「记住了、记住了,请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宫复命!」说着便起身告辞。 送他出来,又封了二两银子的红包,眼见他往皇宫方向复命去了,李丹在门上向外面祝贺的人群团团作揖致谢,又叫放鞭炮、多撒些喜钱。 正乐呵着 ,猛然间想起自己房中还有个二八小娘子呢,差点把人家给忘了!赶紧寻个空子反身往里头跑。 到了门上看见张钹居然还在,这回不知从哪里搬了张椅子来大马金刀地坐着,见他慌张跑来笑道: 「莫慌,有本金刚守门,苍蝇都进不得一只!」说着努努嘴,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快去吧,忙这半日人家都等急了!」 「这两天在扬州跑得累死了,不过很有收获!大家催更的、着急的,我道歉!尽快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真当我傻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暗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画图论草原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七十八章画图论草原克伦很高兴眼前这个汉人遵守信诺来营地看他,尤其是听说对方乃新科探花,还是有勋位的爵爷时喜出望外,立即让人去禀报自己的父汗,同时殷勤地请李丹到自己帐内。 李丹刚迈腿又缩了回来,原来里面有两位年轻女子。据他所知,从规矩上讲,没有主人许可外人不能进入有家眷的敖包。 厄古人以前不讲究这些,但自前朝定都燕京开始接受汉式教育,他们多少受些影响,且漠南各部汉化程度较深,上层更是如此。 他拿不准乌拉部的习俗,所以最好是先退出,征得主人的同意。 克伦见状哈哈大笑:“探花郎不必拘礼,你是好朋友,咱们不见外!”说着先进去,李丹这才微笑着跟了进去。“这是贱内,”克伦介绍:“我已经有两个妻子和一个儿子。” “哦!赛罕艾乐白纳塔!”李丹恭维,他本以为年纪看上去更小的是他另一位妻子,不料他却介绍说: “这是我妹妹额济纳。我有三个妹妹,最小的才这么高。额济纳是二妹妹,她今年十六岁了。” “哦,比我小两岁。”李丹说完就有点后悔,因为他看到克伦很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摸着下巴嘿嘿笑起来,额济纳的脸唰地红成一块布。 “你的儿子没有来?”李丹赶紧打岔:“其实一起来中原看看多好。” “不、不行,我或者他必须留一个在草原上。” 克伦一说李丹明白了,肯定是留下以备万一时至少部族还有个公认的首领,否则立即成一滩散沙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李丹说着转身从毛仔弟手中接过带来的糖和盐巴献给女主人,然后在克伦为他指定的客人位置上坐下来,谢过女主人后欠身用右手接过奶茶。 见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克伦惊异地问:“探花郎以前去过草原吗,或者有没有那边的朋友?” “梦里去过。”李丹淡淡笑着回答:“见到过广阔无垠的草场,如云如风的牛羊和马群,听到过火不思动人的旋律,品尝过鲜美的手把羊肉,痛饮过最好的马奶酒。 梦醒之后,不知为何一切还是那么清晰,就像昨天晚上的事一样。” 克伦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汉人儒生这样动情地描述草原,如果对方没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但……很明显这个年轻人不可能去过,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摇摇头只能用自己想得出的理由总结说:“这一定是长生天的意志,为我们草原送来了一位足可信赖的朋友。” “希望是这样。”李丹说完两人哈哈大笑,气氛相当友好并和谐。 李丹问起克伦怎么汉语说得这样好,克伦告诉他自己有位优秀的汉人师傅,说完便命侍卫去将太傅请来。 “告诉他我这里来了位尊贵的好朋友叫李丹,他可是今年科举的第三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物呐!”克伦自从知道李丹是探花郎之后,愈发觉得自己有面子。 参观过科举考场之后,他才知道这届全国有近两千举子在四京参加大考,共录取新科进士七百二十三名,是本朝立国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 两千多份卷子全部封存后,由翼龙卫和禁军押运到国子监统一阅卷,最后录用了考生的三成,李丹名列其第三名可见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而李丹是知道的,皇帝从两广、贵州、甘肃重新划定或细分府县, 又通过江西考弊案、应天府学政案、贵州苗瑶反对并寨起事、江西娄杨叛乱以及襄王不端案,罢黜、斥退、问罪大批官员,致使吏部上报空缺多达两千七百余! 这些空出来的岗位除去安置往年待分配的候补官员外,还要安置大批靖武九年开始观政的进士,然后再从今年二、三甲中选拔些,这样将将补齐人数。 本科取士这么多不是没原因的,空缺太多缘故。通过这样的换血,皇帝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势力填补进帝国官吏的队伍,然后造就出大批心怀感激的忠诚精英。 乞蔑儿汗和汪有年一前一后地迈进帐来,李丹起身和他们见礼、寒暄。当他开口问大汗:“今年草场上的马尔可肥,牛羊吃得可好?” 乞蔑儿汗用同样惊异的目光和汪有年对视了一眼,笑眯眯地反问:“李探花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咦,难道乌拉草原上的人们见面问好时,不是互相以此致意么?对朋友的关心,哪有比咨询马儿、牛羊的状况更合适的呢?” 前世留下的印象里牧民都是这样打招呼的,所以李丹以为即便这个时代应该通用,没想到乞蔑儿是这个反应。 “哈哈哈……!”乞蔑儿大笑:“是的、是的,我们见面时就是这样问好,只是没有想到探花是中原人还是南方人,却对草原上的事这样熟悉和关心。” “哦,这不过是因为听个朋友说似乎这两年草原上一直没有白灾,大家都在传说今年会有大旱情,所以我也就关心一句。”李丹说得不动声色,却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果然,乞蔑儿抹了把满脸的胡须,轻声嘟囔了句什么,敖包里的女人们都出去了,汪有年也给克伦使个眼色两人走到外面说话,只留下若无其事喝奶茶的李丹和大汗两人。 “不知道探花郎是从谁那里听到的消息?这似乎不大准确呀。”乞蔑儿冷笑说。 “是吗?明天金殿奏对,我本来还想找机会劝皇帝陛下设法救助贵部,看来是我多心,没这个必要?”李丹笑吟吟地把手按在胸口,歉意地躬身说。 “呃……。”乞蔑儿汗皱皱眉,又舔舔嘴唇,终于表示:“旱情其实哪年都有,只是深浅程度不一样罢了。” “哦!” “不过这两年没有发生白灾倒是确实。”乞蔑儿汗清了清嗓子道:“至于这事儿和旱灾有没有关系咱不清楚,那得请萨满师问过才知道。” “也对,就是有点晚了。” “晚了?探花郎此言何意?”返回的汪有年听到这句,看了眼乞蔑儿汗赶紧问。 “克尔各部已经出发在南下的路上,所以我觉得等萨满问过长生天,您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只怕晚矣!到那时,也必汗的战刀已在漠南诸部头上挥舞。 哎呀大汗,您在皇帝面前不是说过草原上的事就是您的事,您会保证草原的安定团结,大家彼此相爱互助、亲如一家么? 这……话刚说完你看,这些捣乱的克尔各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哇!” “什么?也必南下了?带了多少人?”乞蔑儿汗连忙问。 “据说部众如乌云一般,前后队加在一起有二十七万众。”李丹漫不经心地回答。 “克尔各部总共有人口四十万,二十七万是大部分精锐都出动了。按普通三个部民供养一名战士计算,他的战士应该在五万到六万之间。” 汪有年立即算出去除妇女、辅兵之外对方大约的兵力。 乞蔑儿汗父子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李探花,你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克伦问道。 “兵部职方司,另外我还有私人的渠道。”李丹笑笑:“而且我还知道色延、鲁颜、辉发三部也在南下和集结。 就在你们安坐京师这段时间里,北方的小规模接触战陆陆续续一直在打。 不过克尔各太强、人数太多,这三部打不过,所以陆续在往南转进,试图尽可能避开战火。” “也必这条狼!”气乞蔑儿气坏了:“他竟敢趁我不在跳出来咬人?” “倒也未必,”李丹笑笑:“他发兵的时候不见得知道大汗已经来中原。 我看也必的脑袋里,克尔各才是头等,别人他可能都没放心上,不然怎会在春天就兴大军南下?这完全是将漠南诸汗藐视了嘛!” 严格地讲乌拉在漠西,地跨大漠南北,疆域更多在漠北,但最好的牧场还是在南边,所以他们习惯称自己是漠南,不大看得上漠北的克尔各和布里亚。 这个话说出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拨,可乞蔑儿汗父子心里都觉得很是那么回事,对也必这家伙出来搅局非常不安。 在旁边的汪有年见了轻嗽一声,拱拱手说:“李探花今日给我们带来这个消息,既意外又在常理中。我们大汗其实早就判断也必会南下,只是早晚的问题。 现在的关键是,这家伙倒真迫不及待,也不等马儿更肥些便出兵了,我们该如何应对?大汗现在人在中原鞭长莫及,而太师恐怕还未得到消息,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呀!” 他说着说着忽然扭过脸来:“李探花文能服众,武可平叛,皇上所器重者也。不该是仅仅带来消息而已吧,请问在这样情形下该如何应对,探花郎可有教我等的好办法么?” “嘿,这老滑头,居然他是最狡猾的那只狐狸!”李丹腹诽,不慌不忙地拱手还礼说:“太傅谬赞。其实丹是想问,大汗目前留在京师的理由和目的是什么?” 朝贡已毕,按说乞蔑儿汗确实已经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京师。 汪有年心里明白,按说这个时候礼部应该派员来咨询大汗返程的安排,并开始着手做相应的送行、途中接待、护卫等安排。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问、没人来催,这很反常。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由于陛下答应册封,朝廷必然需要进行相应准备。 诸如仪仗、冕服、印绶、文书、车辆等的制作,还有相关的仪式、祭祀等等都需要安排、准备,就是户部要调拨赏赐和整个典礼支出的钱粮那也需要时间。 可不是说书人嘴里一句“登台拜将”四个字就能略过的。 想到这里汪有年明白了,草原上需要有领头羊,而皇帝又不能赶人家回去,陛下现在很尴尬。 想通了这点,汪有年顿开茅塞,他先告罪,然后将乞蔑儿汗请到一边,小声和他叽咕了会儿。乞蔑儿汗也终于明白了,他背对着李丹想了会儿,回来坐下说: “李探花,其实我是很惦记草原上的情形。克尔各南下,漠南诸部肯定要往长城跑,守军不知道原因说不定就会发生误会,以为各部要发动战争而采取防御甚至反击的手段。 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回去,只怕长城内外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这也是鄙人所担心的。”李丹躬身回答。 “但是……这个封赐的事情……。不要说典礼,就是陛下的诏书都没有,我回到草原上仅凭乌拉一部又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呢?”乞蔑儿汗摊开两手: “实不相瞒,乌拉部控弦之士不过三万,要独立面对克尔各的话……。” 李丹抬手截住他的话:“大汗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 “哦?” “天朝册封朝鲜国王、琉球国王、安南国王的先例都摆在那里。 虽然这次皇上也说要给大汗特典,按册封亲王的规格和仪式郑重地进行,不过也没有必要非得大汗本人在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是说……?” “这里头最容易的其实就是诏书。封王的诏旨出于内,朝廷只需知晓无需批准,连中书也只是审核诏旨内容有无错漏、不符制度规矩处即可转内阁签发用印。 这个过程前后有三、五日足矣!这数日内大汗可以做好启程准备、采办必要物资、选定留下的使者。 这样等旨意一到,大汗可先行回归草原,留下使者代您出席典礼即可。甚至您可以先行一步,宣读诏书的行人司和礼部官员自会加急赶上去,把诏书送到您手上的。” “嗯。也好!那我明日进宫向皇帝辞行?”乞蔑儿汗倒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儿。 李丹乐了:“这等事何必大汗亲自跑一趟?”他看看克伦:“既然克伦世子不走要继续留在商京国子监学习,是不是克伦替您出席典礼呢? 如果这样的话,明日克伦世子往宫中走一趟便可,您就留下开始做动身准备吧。” “诶,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我去一趟,当面对陛下说明比较好吧?” 倒没想到乞蔑儿是个挺有义气的人,李丹点点头:“您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您进宫的话,礼部这些人又得安排护卫、开道,搞得声势浩大,那岂不是人人皆知了?” 三人听了奇怪,汪有年问李丹何故,李丹说:“兵者诡道也。能,示以不能。我敢打赌这京城里有克尔各人的探子、内奸,所以不要惊动他们。 就是世子进城,我明早派马车在万年桥边恭候,您带两、三个部下坐车进京神不知鬼不觉,结束之后再乘马车出城即可。” 他边说边观察,见说到探子、内奸时三人都面带几分尴尬,心中暗自好笑。 “李探花,就算大汗回去,只怕还是很凶险。”汪有年说:“草原广大,克尔各部骑兵来去如风难以控制。要怎么做才能让也必尝到苦头呢?” 他一直想试试,看这位传说中文武双才的人物到底对兵事知晓多少。 “他有骑兵,各位大汗难道就没有吗?”李丹笑着取出张纸和一支铅笔来,草草画了几笔,然后给他们看: “瞧,乌拉部目前主要地盘实在金山和杭爱山之间,东与辉发部以狼山为界。 辉发部则居于狼山到答鲁城之间的区域,色延在赛罕山东、北两个方向三城,鲁颜则在更东边的哈拉温山西麓。在你们四部的中间是克尔各。” 他这一画,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听李丹接着说: “克尔各绝对不喜欢这样的态势,因为三面都是对手,只有北边的布里亚、吉尔斯、忒良古非常分散,对他形不成威胁,也没有具备实力、能凝聚部族力量的汗王。 要解决南边的威胁,两个办法:或者让你们四部无法凝聚在一起,越松散越好,就像布里亚他们那样; 或者通过战争削弱、打散你们,征服和不断兼并,这样减轻压力、壮大自己。你们喜欢哪个方案?” 乞蔑儿汗父子赶紧摇头。 “嗯,看来你们哪个都不喜欢,谁能希望自己是被吞掉的弱者呢?”李丹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三个圈: “这三个地方,已经发生了边军和厄古部民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你们从这里面看出什么没有?” 沉默片刻,克伦先指着图说:“好像……这三个地方都比较靠东边?” 李丹竖起拇指:“世子真是目光如炬!没错,辽东、辽西、蓟州,那这又说明什么呢?” “我懂了!”得到鼓励的库伦好像有把钥匙开启他脑袋里的百宝箱,一下子起身,半跪着用手指在图上一划: “克尔各人的意思,是要沿着边墙过来,推进到辽西甚至辽东。 这样一来可以实现几个目的:削弱实力最强的色延部;把鲁颜和其它各部隔开,迫使他臣服;让克尔各占据肥美的辽地为依据,休养生息后可以吸纳女直地诸部,并向南寻机攻入燕京! 泽东贤弟,我说的可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朕无忧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七十九章朕无忧「南朝职方司把草原上的事摸得这样详细了?真是可怕!」乞蔑儿汗看着李丹吃饱喝足,和自己儿子勾肩搭背朝着营地外走去,不无忧虑地说。 「大汗不必如此,南朝江山统一、皇权稳固,继续将影响力施加到漠南、漠北是早晚的事。 关键在于乌拉从草原上率先迈出了这步,又让世子与李丹交好,如此皇帝还不把大汗放首位,那就没道理了。」汪有年微笑: 「还是大汗思虑周到提前布局,想来诸部之中也只有大汗您了!」他奉承之后略想了下,说: 「李丹此人,虽然尚未得授官职,但此子心机深刻而又亲切平和,既自信又不咄咄逼人。大汗,臣觉得世子一定要和这人做朋友! 王尚书说此人极为神秘,宫中有传言说他与皇帝和定亲王都有很深厚的关系。 虽不知真假,但从他言语、行动上看,应该是得到了陛下的支持或者默许,否则那些内秘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请大汗信我,此人一旦步入官场必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这时克伦送走李丹的马车回转来,高兴地说:「父汗,儿子刚才看了李探花的马车,那可真是漂亮,且转弯极灵活,可比勒勒车强多了! 他说明早来接我就用这样的车子,还答应可以低价卖给咱们一台,这样妹妹回草原时便可以坐车不用骑马辛苦。」 「我看你俩相处得不错?」乞蔑儿汗笑眯眯地问。 克伦点头:「他是个讲信用而且豪爽的人,还邀请我明日从宫里出来以后去他家里吃肉。他居然打赌自己做的羊肉片比咱们厄古人做得不差,嘿嘿,我明日看看是不是真的。」 「此人若说了,大致应该不会差。」乞蔑儿汗点点头:「我离开商京以后,你如果遇到问题或危险就去找他!」 克伦惊讶,又看眼微笑的汪有年。「父汗对他评价如此高?孩儿记住了!」克伦将手放在胸口,躬身回答。 「不是我对他评价高,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让人不得不信服。」乞蔑儿汗招手让他坐下,问:「李丹是个怎样的人,你可清楚或者有了解?」 「他不是探花么?读书人里的佼佼者呀,这还用说?」看了眼汪有年,克伦赶紧又补充: 「哦,太傅刚才抽空告诉我,这个人武艺应该也不错,参加过平叛战争,那看来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王子,刚才时间匆忙我没来得及说很多,我现在把咱们宫里的暗桩传出来的消息和我知道的关于李丹的情况详细说给你听。」 汪有年于是从李丹受命组织民夫队随军开始,一直讲到他上京途中保护定王为止。 这些事既有从坊间听来的,也有民间口口相传,有亲近汉官大臣透露的,还有宫里厄古血统内宦报告的消息。 克伦听了大为惊讶。他听说李丹会武之后特意观察并试了试对方,发现李丹颇有膂力,下盘非常稳,呼吸调和得匀称柔和。 不懂的见了会评价这人龙行虎步,或很有气势,实际是个人文武修养、内涵境界在肢体形象上的具体表现。 境界高的人其实越平和、内敛,并非像前世武侠或者网文中描写的那样,出场就带着凶狠、煞气或目光凌厉。 正相反,这样的人无法控制自己达到平衡,实际上属于二流的水平。. 真的强者从不示强,但他们的思维、言语、举止却会传递出令人信服的信号,正所谓「别人说强,才是真的强」! 克伦仔细回顾自己与李丹相处,发现他无论言谈、判断、举止……,都让自己很喜欢、很信服,这是个真的强者。 正如太傅教导的「人以类聚」,他从小就被 告知要和强的人在一起,从他们每个人身上学点,汇聚起来能让自己成为一条大河! 「不意此人虽年轻,却是个文武全才!」克伦说。 「王子漏掉了一半,应该说此子是个文、武、商、工的全才!」汪有年回答: 「南朝出了这样的人物,且又为皇帝暗中早已收为股肱,唉,这是天意呀!看来长生天已经不会同意我们恢复前朝的荣光了!」 他叹息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不能逆天而只能顺水行舟。 所以臣以为,我们厄古人最好的办法是与南朝放下成见实现和平,而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那些对我等不抱偏见、赞成大中华论的重臣们。 反过来说,如果二杨的余党在朝堂上占据多数,和平就很难实现,他们与生俱来的敌意是无法消除的。 不过……若是把希望寄托在李丹这样新成长起来,且赞成和解的官员们身上,兴许我们有机会,至少是乌拉部还有机会!」 如何把见面的情况传入宫中?陛下会让来为密云公主取蛋糕的内宦带回消息吗? 李丹路上开始打腹稿,准备回去就写密折。谁知才跳下车,就愕然地发现另一辆四轮马车停在院子里。 「马车刚到,喜公和另一位刘公陪着来的,人在花厅坐着,吴先生和阿毛在那边作陪,让我在这里接了公子立刻带您过去。」焦同急急地低声说。 「好。」李丹在前边走,焦同在后面跟着。「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讲?」李丹注意到他犹豫的神态。 「有两件事,一个是引客人进去的时候被优素福撞到了,所以他现在也在里面。 另一个是娄世明的妻小和他侄儿都接来了,今天接到传报明早就可以抵达京师,请问公子将他们安置在哪里?」 「先安排到小徐那边四海居的后面住下,休息几天我见过后再安排他们新住处。」李丹说完停下脚步问:「谁陪着来的?」 「是位叫邓越的,官职是余干县巡检副使。」 「哦,明白了,原来谢豹子的手下。这人蛮机警,就让他继续给他们做警卫吧。」 「是!」 焦同对外是管家,对内实际是李丹的副官,所以这些事都由他去转达和安排。 这段时间相处他也看到了李丹往来无白丁,尤其今晚来的人,来头之大让他不敢想象,所以愈发坚定了要跟着李丹做事的决心。 李丹看到门口站着的陆九和刘傅年,心里像是块石头落了地,这下自己倒是不用费劲写折子了。他先朝刘傅年拱手,然后叫过陆九: 「你去传令,把大伙集合起来。叫瘦金刚带几个兄弟把这院子封住,你去帮他。 过九峰到望山亭高处把守,高粲守后宅门,铁刀师傅守往会馆的过道,审大侠和裴四哥师徒到这里坐镇。 宋小看住会馆大门,刘祈带几个人在过道附近待命。告诉刘恩,先把会馆大门关了,没命令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其余没分配到的人都先留在屋内,如有情况出来援手。让黑木管住泰西人不要随意走动。」 「是!」陆九敬个军礼离开了,很快前边想起竹笛的集合哨声。 刘傅年微笑:「怎么,你这会馆还保留着军队的作风?」 「不能让他们太松懈了,虽然不是军伍,但以军令管理还是有好处,毕竟这京师里也藏龙卧虎嘛。」李丹笑笑,问:「可需要通传?」 「你自己家里,要什么通传?在门口报个名便是。」 李丹拱拱手进去,从井边走过,踩着花间石径往上走,只听里面一阵笑声。站在门口的刘喜见他,立即买过门槛迎出来: 「您可回来了,爷都喝了两钟茶!」 见他今天一身长随衣裳,李丹就知道那位又是隐瞒身份进来的,低声问明今日扮演的角色,李丹挑门帘进去:「哟,守石兄,什么凤把你吹来了?」 「哎呀泽东老弟,你去拜会那乌拉大汗也不叫上我,多有趣的事?可惜、可惜!」赵拓一脸痛心地用折扇敲着手掌心。 站在斜对面的吴茂心里哭笑不得,他猜刘喜带来的人,又姓龙,那至少是个王爵。他会对个厄古大汗好奇?这戏演得也太假! 「抱歉,下次一定带兄长去!」李丹口里笑着说便看向吴茂。吴茂立即扯了扯优素福的袖子,后者向赵拓躬身: 「和您谈话真是荣幸,看得出您是位优雅的贵族,希望有机会能够上门拜访。」 「额,优素福,我们还是先出去,不要耽误他们说事情。」吴茂轻声提醒。 优素福只好带着遗憾的表情又鞠躬,然后跟着吴茂往外走。李丹在他身后用法语嘱咐: 「优素福,我和这位尊贵的殿下有很机密的话题要谈,请转告你的同伴们有新的通知之前清留在房间里,直到殿下离开。」 优素福听了惊讶地看赵拓一眼,低头行礼并说:「如您所愿,大人。」 「你居然会讲泰西语?」赵拓睁大眼睛看着优素福的背影:「给朕送一个来,朕也要学!朕看这个爱聊上帝的优素福就挺好!」 「一点都不好!」李丹苦着脸反驳:「这小子是景教的传教士,所以张口闭口净是他们教义那点事。要把他送到宫里去,明天连三甲都没我位置了!」 「诶,你让他别提那些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陛下真想要,我给你换一个!」李丹想起那个图书管理员希克斯,决定找时间和他谈谈。 不过这事之前,他还是先把自己今天去见乞蔑儿汗和克伦的情况详详细细和皇帝先做汇报,然后说: 「明日克伦进宫陛见,请皇上嘉许他父子为草原安定和百姓安全做出的努力,同时保证典礼不会因乞蔑儿离开受到丝毫影响,这样让他拿到诏书便可以放心地立即启程。」 「好!卿这件事办得不错!能说服他体面、迅速返回草原去联络漠南各部,这是非常重要的环节!」赵拓显得十分满意。 「不过陛下,事情可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李丹说:「臣和他们父子都做过沟通,目前草原的形势是这样的。」 说着他走到书案前找出纸张和毛笔,又照给乞蔑儿画的那张画了幅更大、更精确的; 他凭记忆把自己与侯燮悄悄见面时了解到的九边诸卫也画上,然后在这张图上面敷了张很薄的雪花宣纸,下面的图可以清晰地透过宣纸。 然后用铅笔在上面画出预估的克尔各军进军路线。。 「陛下请看,这是漠南四大部的地盘位置。乌拉地域广阔,但苦于太过分散,目前南部能够迅速集中的人马不超过三万精锐,臣以为去掉老弱,说两万五千是比较精准的。 同理,根据克伦提供的数字,鲁颜部目前可以集结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 辉发大约两万出头;实力最强、继承前朝切薛禁卫军最多的色延部,有两万两千到两万四千人。 首先,他们目前都是各自为战;其次由于长期贸易封锁,各部兵甲装备都越来越差,有些青年使用的战矛还是他们的曾祖父辈留下来的; 最后就是,如果草原上遭灾的话肯定不止是克尔各,各部多少都会受影响,只是瀚海以北影响面积最大而已。 所以,一旦遭灾漠南诸部这次可能遭受到多重挤压,从山海关到榆林镇漫长的边境有可能陷入混乱 。 最后臣要汇报的是,克伦王子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克尔各人趁混乱。将六成部落东迁,沿辽西进入辽东、辽南的广大区域,同时逼迫鲁颜部臣服,威胁燕京!」 好阵子赵拓没有说话,他被这个情况震惊了。受灾的漠南各部无力抵抗,同时还可能遭到长城守军的打击而产生混乱,克尔各人确实很有可能玩东迁这手。 等朝廷和漠南诸部明白过来,只怕他们的骑兵已经游弋在山海关外了! 「这里是……哈拉温山的最南端?他们很容易过来吗?」他问了一句。 「陛下,这里有个库伦山口,臣向侯老将军咨询过,这地方有个柳河沟,大约二十里宽。过骑兵肯定没有问题。 先帝北征有两次都是派了偏师从这地方进入色延腹地的,老人家走过这条路。 但听说大军回撤后,色延部派汉军旗在这里选高处立了个寨子,取名就叫库伦堡,有汉军三千人驻守。现在二十年过去现地什么情形,他老人家也不清楚。」 「就算那里还有三千人,也并不算多!」赵拓开始显得担心了,他掰着手指算: 「漠南这几个部加起来不到九万人,但是却分布在几千里长、数百里纵深的广阔地域内。」他叹口气:「确实不算多!」 「其实,陛下请注意,克尔各主要是对鲁颜作战,顺带手惊了辉发、并打击色延,所以说起来他也必的对手只有四万人,而且这些人可能还未来得及集结。 从这点看,击穿漠南草原进入辽西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这个分析很对,但李丹却让皇帝更加郁闷了。 如果真的有灾荒,牧民救灾、迁徙都还来不及,谁有心思去打仗? 可如果这样,漠南诸部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反击克尔各。 没人去阻挡的话,也必汗就能以最小代价,大摇大摆进入辽地甚至松嫩平原,将其占为己有同时胁迫周边各族臣服、纳贡,或协助作战。 如果那样,燕京就成前线,帝国又将出现一个花钱的无底洞! 「卿怎么看?有什么好想法么?」赵拓声音显得有些烦躁、低沉。 这时,李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不远处一直没说话的刘太监吓了一跳。「陛下,」李丹轻声唤道:「臣在这里,勿忧!」 不知为什么,虽然他说的声音不大,且相当温和,但皇帝刚刚躁动起来的心乡试被浇了盆凉水,立即沉静下来。 「朕无忧,卿且为朕谋之。」皇帝望着李丹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为君谋画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章为君谋画李丹为皇帝全面分析漠南、漠北情势,直讲了大半个时辰,连香玉的事情都汇报了,当然也包括香玉供述曾去请托过几位朝臣的事情。 赵拓当然听了直咬牙。但令李丹欣慰的是皇帝没有打算兴大狱的念头,而是忍了下来,询问他先从何处入手,怎样应对这次克尔各的大规模入侵。 其实李丹心里同意汪有年的说法,白灾和旱灾两者间并不一定存在必然联系,且即便发生旱灾,是不是整个草原全受灾,还是部分受灾,或大家受灾程度有所不同? 这点值得商榷,需要进行广泛考察和综合评价后才能得出结论。而现在这样广泛流传大灾的话题,更像是某种人为推动的传播。 「旱灾不可怕,人灾才是没救的!」李丹说:「由于缺乏统一指挥和管理容易发生人心慌乱,牧民缺乏防御措施、家庭经济形式过于简单,对资源依赖过大。 如果统治者事前准备、事中善加引导、事后及时赈济,那么就可以对灾害产生一定的抵御能力。这点,臣愿意同自己的幕僚商议个办法,然后列出详细条陈请陛下过目。 不过就算真的发生灾害,到夏天也还有两个月时间可供准备。 克尔各的马蹄却不会停,他们定是计算着在人心最慌的时候发动最猛的攻击,用最小代价实现目标。」 李丹说:「所以臣建议陛下两手一起抓,既要为牧民渡过难关提供必要帮助,同时开始做军事准备。 首先让边军要立即停止对鲁颜、色延和辉发三部的攻击和屠杀,陛下要正告将领们朝廷正在与漠南各部商谈归顺和进贡事宜,谁破坏了这个大局要承担责任。 其次,东线辽西都司在阻止鲁颜等部无序进入辽西的同时,积极准备大规模会战,防止克尔各利用鲁颜、色延内部混乱发动进攻。 最后,蓟镇、顺天府要有效引导牧民避灾,坚决阻止各军事隘口遭受惊慌失措的牧民的冲击,防止某些首领对牧民挑唆、煽动。 而宣府方向则做好对乌拉、辉发部的接济、赈济准备。 这样,依照各部对朝廷的恭顺态度不同,各镇、府的对应方式、程度也不同,让漠南诸部都知晓恭顺才能带来朝廷的帮助,否则只会引起更多损失! 臣建议:朝廷作出规范化的规定,允许漠南各部以牲畜活体、筋角料、牲畜堆肥、皮毛等物资向边关换取口粮、药品、饲料、种子、布匹、豆料及盐巴。 这是种变相的以工代赈,还有种真正的以工代赈是让他们的劳力来协助修路、建桥、修筑等等,通过这些换取自己和家人的食物。 还要向各镇、卫派出监察御史甚至观政监察御史,监督上述标准的执行。 至于军事上,首先是陛下和内阁诸公就容纳漠南、主力打击克尔各的战略达成共识。然后取得武人集团的支持,做好选将的工作。最后是调集兵力设伏。 用软硬两手应对漠南各部,用严厉的军事手段挫败克尔各,甚至让他遭受尽可能大的损失,这是臣为陛下谋画的最核心的方略。」 赵拓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问:「卿可知谁能为大将者?」 李丹摇头:「臣刚来京师,对人事上确实不熟悉。不过这个人要熟悉厄古人的作战方式,熟悉骑兵的运用,同时有决断、不刚愎自用。最好在辽西的队伍里有一定威信。」 皇帝也知道他不大可能对朝臣武将这么快就都熟悉了,所以转开话题问:「克尔各有没有可能不去辽西,直接入边墙攻击顺天府?」 很认真地想了想后,李丹回答:「这种事不排除,但太冒险。 他们离开自己的草场本身已够冒险了,千里跃进进入边墙,万一后面关隘被官军卡住出不去 ,那可就成笼子里的老鼠了啦,臣以为可能性并不大。 也必他需要部民的支持和拥戴,夺取牛羊、人口、土地是一回事,可踏入边墙这件事上下不会那么容易支持他,他自己也清楚不能拿宝贵的人命开玩笑。 以克尔各当前实力,五万精锐和十几万辅助兵,看上去人数不少,可也没到能和内地官军硬拼的时候。派些偏师牵制边军、并不断扰乱色延部,这倒很有可能!」 「克尔各真的只有五万精锐?」皇帝有些不大相信。 「陛下,兵部报告上说他起兵三十万,号称八十万。其实账不是这么算的。」李丹回答说: 「据乞蔑儿父子讲,克尔各分布在那么广大地域上的所有部民,加在一起拢共也就四十万,哪来的八十万? 号称的数字最虚,根本就是为了恫吓。兵部说的三十万其实不准确,香玉说实际出动的人数是二十七万。 他的后方应该还有十多万人没动,其中有三万可战之士留着威慑布里亚人,我们猜测大多数是汉军。 不过就算二十七万也是他全部人口的七成了,非常可观!这些人包括了做饭浆洗的女人、放牧少年、仆役和奴隶等等有十万。 中原一名甲兵需要有两个辅兵和五个粮兵支持,草原上骑士不需要太多,一般是配一名杂役和两名辅兵。 按这个比例计算,所谓战士约有十五、六万,其中精锐战兵有不到四万人,这是个比较可信的数字。」 「也就是说辅兵还有十万出头?但是这些辅兵,在必要时也可以出动对吧?」 「是的,只是兵器、防护、战阵合成、攻击阵型的组织经验等等不如精兵,且以持弓箭的轻骑为主,游走作战。侯老将军说,一般偏师就是抽调这些人组成的。」 「所以他们以驱逐、骚扰、掠夺为能事,不会和官军硬碰硬。」皇帝喃喃道。 李丹明白陛下这是在琢磨拿只软柿子来捏,可问题谁都不愿当这个柿子!「要抓住一支偏师很难,与其和他们周旋,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柳条沟主战场上!」 李丹轻声劝道。赵拓似乎有些不甘心,他太想要一场大胜,而很显然打偏师应该相对容易些!李丹看出他的想法,轻声说:「皇上,其实打主力,也许比打偏师要容易。」 「哦?这话怎么讲?」 「偏师目的就是袭扰,打得赢就多折腾会儿,打不赢跳上马便跑。要抓住很难!但是主力就不同了,他们带着女人孩子和辎重,就像拉了大车的骡子想跑快也不能。 一旦老营被击破士卒丧胆,都急着回去救自家媳妇,军心就乱了,这时我们便有机可乘。」 赵拓微笑起来,看眼李丹:「你代意思是前方吸引其主力,后方破其老营乱彼军心?泽东呵,这个招数……好像不大君子吧?」 「陛下,能打赢才有资格做君子,败的人什么都不是。」李丹激他一句,然后又说:「再者,老营里那些人跟着上了战场,那就是自愿的战士,受到攻击乃当然的。 至于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那是也必汗的安排,于我等有何罪过?」他用铅笔勾出库伦城、柳条沟、乌顿特海、乌丹城、勒穆伦河谷这条线并标出这些地名。 「您看,我仔细问过侯老将军,如果我们守住库伦城,柳条沟作为水源,就会是双方争夺的主战场。 而他们的老营最有可能驻扎在乌顿特海边,这里不但平坦开阔,饮水、放牧都很方便。唯一的缺点是它与前线之间有骑马也得走两天的距离!」 「也就是说……,」赵拓明白了:「它们之间是脱节的?」 「对!只要动手足够迅捷、凶狠,前线敌军就难以回防! 而且这两者间近四百里地,足够我们做很多文章了。」李丹说完,把脸转向皇帝: 「如果能说服色延的查额齐汗与朝廷联手,并允许我们借用库伦城,此战必胜!」 「你觉得他能同意?」 「这老小子现在又是天灾又是兵祸的,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李丹冷笑: 「要么战后向陛下朝贡并获得一等郡王的冠带,要么朝廷揣着手,就这么看着他被也必汗欺负。两条路随他选,陛下您觉得他还能不知道该选哪边?」 「有道理。」赵拓嘴角上翘:「这件事重要,派谁去好呢?」 李丹立即想起前世史书上看到的那位神人来:「陛下朝中人才济济,不用发愁。礼部王尚书就很好呵!」 「他?那个老滑头?」皇帝嘴里顺出来的这句差点让李丹笑喷了。连忙装着咳嗽用袖子挡了过去。 「他倒是笑眯眯一副大善人的样子,这次接待乞蔑儿汗做得也不错。不过咱们派个礼部尚书,是不是有些太抬举色延了? 乞蔑儿要是知道该怎么想?再说,派个三品大员前往,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呀?」 「陛下贵人多忘事,色延可是前朝末帝的直系子孙,也是他们的切薛军,表示重视是理所应该的。您不是还想为定王找个侧妃吗?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呵!」 「对呀!」赵拓一拍大腿:「朕怎么把这个事忘了?若为定王缘故,特遣礼部尚书做大媒,这样道理就说得过去啦!不过乞蔑儿汗那边……?」 「他有他的职责。」李丹示意皇帝再次看向地图:「也必带着主力往东来,后方空虚。 臣建议明日陛下安排克伦回去转告他父亲,可以联合辉拉部袭击和林和忽兰等地,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哈!原来如此。」赵拓终于明白了李丹的全部用意:「卿是要让那也必汗自己选择,是继续向东,还是回头保自己的根本之地?」 「其实都不用他选,部下要是听说此事自然就替他选好了。」李丹笑起来:「纵然他有大军,军心一乱这个仗还怎么打下去?还能不能指挥得如臂使指? 臣想来也必汗一定不会像完颜亮那么固执吧?」 「好!就依卿计策。这次定要让这个克尔各的恶狼断一条腿,看他下次还敢乱伸爪子!」皇帝显然高兴起来,语气也轻松许多。 李丹请他用茶点,赵拓又问了香玉的情况,然后说:「可以派人和乞蔑儿汗一起回去,找机会和她父兄联络,让他们看机会反正,如果把队伍拉回来,朕不羁赏赐!」.z. 「那些人不一定都愿意回来,还是凭自愿吧。」李丹劝皇帝:「您别抱太高期望,几十年过去,他们被胡化到什么程度咱们不清楚。 就是回来了,也不能立即打散安置,臣建议将他们先留在五原那边的套内,那里不但开阔、可用地方多,耕、牧两便。 然后再视其人数多少决定置卫还是设县。您看呢?」 他这个建议意思就是既不要立即打散补进各镇,也不要强行圈禁在一个狭小区域里。赵拓想了想,说: 「暂时可以这样安排,但他们中可能会有想回原籍的。朕看给一年时间查清籍贯、家乡、故居等情况,然后依各人志愿,乐意归乡的可以落籍回去。」 李丹觉得这样更好,躬身叉手说:「陛下开明,万民之福!」 说着找出一沓子纸来请皇帝带回去过目。赵拓接过来,见标题是《对漠南朝贡诸部开放贸易及接境诸镇、府人员往来管理之条陈》。 「与其让他们自己把牲畜吃掉,不如拿来以物换物,对两边都有利。 再说,上层越是享受中原的物质和文明,才越离不开华夏,对天朝更有归属感、更忠诚。 禁止只会将他们朝外推,让厄古人团结起来、抱团取暖,这对我华夏是不利的!」李丹说。 次日是个大日子,皇帝在仁庆宫接见所有新科进士,并当场出题,策论题目是《论漠南、漠北诸部与我华夏之关系》,诗赋题目是幅御笔山水图,溪谷之间石径蜿蜒,有老僧正在溪边打水。 正在大家奋笔疾书、搜肠刮肚之际,有黄门呈递了一个托盘上来,打开看时里面是库伦的名刺。 皇帝看眼刘太监微微一笑,传旨更衣。然后来到偏殿内叫进库伦。库伦原以为皇帝会在考试结束后再见自己,没想到这样快传进了,大为感动。 因考试还在进行中,偏殿门窗都敞着,皇帝叫放下纱幔与珠帘,然后在自己身边赐坐,低声与库伦交谈了半个时辰。 等库伦告退出来时,兴奋得满脸通红,人像喝醉酒一样飘飘然。 他顾不上那顿烤肉,让马车赶快出城,然后请车夫回去宫外等候李丹,并代自己告罪。 说完这些库伦跳上马,同自己的随从一起扬鞭返回营地,他要快点将这些事告诉父汗。嘿嘿,克尔各算什么东西?这回,你也必汗要倒霉了! 乞蔑儿听完儿子带回的消息既惊又喜,惊的是那个李丹果然神通广大,喜的是皇帝对库伦说的话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不仅要对克尔各动手,而且还要在原来的王爵封号基础上给自己加瀚海都护府,都护同知职务和金山将军的勋号,享受从二品大员待遇。 不仅要设立瀚海都护府,而且皇帝同意在现在乌拉领地上设立吉延、金山、杭爱、阿勒泰、斋桑五个自治领, 乌拉亲王可以为每个领求封一位郡王,也就是说他的子孙最多可以有五位郡王! 还不止如此,皇帝听说了乞蔑儿汗长女温柔美丽且尚未婚配,希望这次战事结束后迎娶她作为皇妃,并承诺今后历代皇帝至少要从漠南侯爵以上贵族家庭中选一名妃子。 同时,长城沿线将开放各府、镇与漠南已朝贡各部开展贸易,交易货物除武器、甲胄、火药等管制物外不限品类,五年内路税、商税皆减半缴纳; 入境各部部民可在自己常住的自治领衙门,或内地各府办理一次或多次出入关路引,凭路引免除过境关税。 「真是皇恩浩荡啊!」乞蔑儿汗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说了这句。 汪有年在旁感叹:「当今实在是大唐太宗皇帝以来少有的圣君,看来中原盛世已经不远了!」他说完忽然苦笑下: 「不过,皇帝开出了这样的条件,也一定有所求吧?我们不可能不付出就得到这些的。」 「皇帝要求我们配合这次军事行动,父汗要说服辉发来京师朝贡并和您联军,然后你们趁也必率军向东南之际攻打和林、忽兰,使其收尾不相顾。」克伦说。 「那里难道没人守卫了么?不会那么好打吧?」乞蔑儿汗还是了解对手的,也必这家伙不可能把老巢空出来拱手让人。 「有一万留守,还有两万汉军。不过陛下说了,他安排兵部选个主事或郎中跟您一起去,他会专门负责招降那些汉军,可以大大减轻您的压力!」 「那可太好了!」乞蔑儿汗大喜。 「两、三天内宣诏的使节就会到,您做好准备,等使节到了立即就可以出发!」 「嘿嘿,我先派人回草原上送信,让你阿妈赶紧给大姐儿打扮打扮,那可是要做皇妃的人了,不能再让她天天骑着马儿在草原上疯罗!」乞蔑儿汗说完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御前会议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一章御前会议殿试结果毫无悬念。只是皇帝和内阁最中意的那篇策论开卷后发现并非状元窦青所写,却是探花郎李丹的!震惊之余有人说不会是誊卷时出错了吧? 调来原卷对比,不但没发现问题,李丹写诗赋时的一手行草又震惊了全场。.z. 「咳、咳,」本届的主考官礼部右侍郎苏步舟开口说:「列位都看清了?探花郎原卷与誊卷相符,这没什么疑问了吧?」此君据说是苏辙的后代。 上届本来是他主考,结果皇帝做人情临时给了朱瞻墡,这次好容易露脸,又有人怀疑两卷不符,让他十分搓火。 首辅看看所有人,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道:「看来探花郎果真才华出众,此真国家之幸也!」这是句废话,但作为首辅他必须说点什么。 刘堪看着卷子重新呈递上来,心中冷笑,将两份卷子都放在御书案上供皇帝对比。 因李丹平时经常用铅笔或鹅毛笔写字呈给赵拓看,皇帝还是头回瞧见他的行草,禁不住喝彩了声:「好字,真如其人也!」下面顿时一片附和。 韩谓有点莫名,心想皇帝这话说得,倒好像你与李丹很熟识一般。他向上拱手:「恭喜陛下得此贤才,只是……这名次如何排序?还请陛下乾心独断。」 意思很明白:皇上,这人你要觉得还不错,那你看是把探花黜下去,还是连状元也扒拉掉?给个话呗。 「臣以为不妥。」谢敏洪摇头:「李探花虽然策论做得好,可毕竟科举是以圣学取材,经义上还是人家状元和榜眼更强些,仅仅因为一篇策论便要调整次序,岂不是轻率?」 「臣附议!」孙凎也站出来支持,虽然他与谢敏洪立场不同,但在这个问题上孙凎对首辅的摇摆很看不上。「从来金殿会考没有调整一甲的道理!」他说。 「要不……让他们三个再各做一篇经义?」不知谁小声说,立即周围嘘声一片。 「没有必要搞这么复杂吧?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赶紧解决掉,朕还有更重要的事与卿等商议呢!」赵拓摆摆手,问:「上届的一甲三位照例应该在这里吧?你们有何建议?」 德清阁侍讲洪朗,抚远阁侍讲刘文灿,中书检校魏丛喜三人立即站出来,互相交流了下,由洪郎代表大家表示支持谢大人的说法。谢敏洪脸上微微有些得色。 郑寿怕韩谓下不来台,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应该早有成算,就请您决定好了。」 「诶,什么都由朕独断,那还要卿等来朝会?朕说了你们去执行不就好了?」赵拓不满地挥挥手叫他退下。 这时一边的秘书郎许保中开口道:「臣有奏。」 「许卿想说什么?尽管奏来。」 「臣以为列序已定确实不宜轻易改变,况且新状元一表人才、丰姿俊朗,殿上奏对得体,陛下还夸他博文广识,如此怎可因一篇策论便改变次序呢? 至于榜眼周君兰,少年起便著书,在河南、山东颇有声名,如果黜落,臣担心引起士子们的不满。 探花郎既然策论做得好,不如在授官时有所考量,使之能够展才尽用即可。臣以为李探花得知,也必然理解陛下苦心和用才深意。 有才华的人能得到平等、公正的有机会,得以为国家施展抱负,这不正是科举的目的吗?」 许保中官职不高,却是皇帝的秘书郎,内阁诸人都静静地听着,咀嚼话里的意思。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看出来,皇帝想拔高李丹,但苦于制度阻碍。许保中一番话甚得帝心,让他频频点头。 王甘看准时机站出来,叉手道:「秘书郎这话很有道理。陛下,李丹来参加科考之前便累军功获得了骁骑尉的勋衔,且又做过江南西道六品宣 抚司经历。 虽然是武职,但表现出色,据说如今饶州府已经连着三年没有匪患,物阜民丰,这与他在饶州任团练使时打下的基础是分不开的。此子文武之才,且干练务实。 臣以为,惯例一甲赐翰林院修撰、编修之职,既然李丹才兼文武,且目下克尔各人大兵南下,漠南汹汹,不如让他直接去兵部职方司任职,陛下以为如何?」 「职方馆呐?」赵拓眼睛看着天花板拖长声音说,众人心都悬起来了,这还不满意?「差强人意!」皇帝摇头: 「朕若让一个探花直接去兵部,是不是有点不妥?说不定又会有人上折子批评朕轻率、不当。」他用眼底扫了下惴惴不安的众人。 「呃……,要不……,」胖子朱瞻墡放下正在擦额头汗水的手帕,轻声说:「中书省倒还有个员外郎的空缺……。」 「准奏!」皇帝干脆地一拍桌子:「职方司的事情,他可以兼着嘛!」说完招招手,刘太监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 「这个话题翻过去,咱们赶紧说正事!」说完,皇帝命魏丛喜与李著拟诏,黄门侍郎刘慧往仁庆宫传旨,由定王主持领全体新科进士游览西内苑,举办诗会并赐宴。 对李丹的职位安排就这样看似草草地被决定了。 「朕拟了几个办法,有关于拉拢漠南各部,促进贸易和人员往来,还有与封赐乞蔑儿汗相关的几件事情需要列位臣工为朕拾遗补阙,现在就让刘大伴给诸位念念!」 赵拓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几件事赶紧处理完,总不能让乞蔑儿汗两手空空返回草原吧? 下面立即起了阵「嗡嗡」声,等了这么多天,看来这双靴子终于落地了。「肃静!」殿上的巡查御史喝道。 刘堪清清嗓子开始朗读,内容不少,他读完一部分大家讨论论一部分,然后换个宦官接着再念。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义愤填膺,觉得不该和厄古人交易和往来,不过听着、听着所有人都听出味道来了,那是钱的味道,或许还有大把的银子、黄金。 于是没人吭声了,即便有个把正派的人想拒绝这满场飘荡的铜臭气,但立即被其他人阻止。 绝大部分人都从中领略到,这些方案的背后是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利益。 以往都说不能将铁器、盐巴卖给敌国,可现在这个前提没了,只要你臣服朝贡我就视你为帝国的一份子,不是敌人了,自然这些东西也就可以交易! 尤其那些低着头的北地官员,其实眼珠子里都要放出光来,恨不得立即拔脚回家把这消息告诉自己的掌柜们。 户部左右侍郎交换着眼色,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整个九边如果全部开放,那么可以收的税会是多少,哪怕减半征收,国库可以增加多少收入? 还有陛下说的那个「护照」又是什么?办理护照和路签好像又有费用可收,这笔钱归谁、怎么用? 这边念着,便有宦者出来抱着副本给全体人手一份。「这是陛***恤诸位大人,特命秉笔司和几位翰林连夜誊写的,请诸公看过后离场时交还。 最后一页是稿纸,哪位大人想提问可以用铅笔将问题记下来等会儿讨论。」刘太监说完,宣布给一盏茶时间可以仔细阅读并互相交流,顿时殿上大家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赵拓看着刘太监微微一笑,心想李丹这个鬼头出的主意蛮好,就在这殿上趁热打铁,少回去背地里瞎嘀咕。御前会议,嗯,这名字不错! 他朝大殿一侧看去,那边已经摆了几张桌案,魏丛喜带着李著等几名翰林正在磨墨,准备记录等会儿的会议情况。 自从见到李丹以后,简单、高效而有趣的事情越来越多,皇帝也渐渐 感觉到了自己的权威和地位。 一盏茶过去,御史们大声提醒肃静并请各人回归自己的位置。皇帝指着大殿里站立的众臣道: 「战事迫近,以后朝会就用这个形式。不过大伴,放置桌椅让大家在下面坐着便于书写、记录。发言时举手,得到许可后起立讲话。 各人今后要自带纸笔,一应记录加密保存或及时销毁,殿上下发的文字或诸卿记录内容均作为帝国最高机密,泄露或遗失者论罪! 殿上亦会有翰林做好纪要,散会后誊写并下发到所有人手中。 这个就叫‘御前会议,作为议政主要形式,以后就不要小朝会、御书房议事、内阁朝会这么多说法了,作为常例固定下来。 每月分五周,每周的第五日为御前会议,参会者为内阁、各省部寺侍郎以上、都察院、通政司、京兆尹,五军都督府都督以上,及其他奉旨列席者。 其它时间诸卿自行处理政务,无异常朕不置喙。急务需与朕沟通者,内阁持牌、诸卿递刺拜见可也。」 「臣等遵旨,谢恩!」 先给甜枣再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朝会统一成御前会议。 表面看是皇帝心疼大家,说朕不想把持一切,乐意无为而治、垂拱而治,甚至给参会官员与皇帝同殿坐而论道的尊荣。 满足所有人虚荣心理同时,建立了以内阁责任制为核心的御前会议制度,并进一步明确官僚集团的核心圈子。 每月三次小朝会改为五次,却达到了增强皇权的目的。 皇帝这样给面子,大家当然也要投桃报李。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众人基本上对皇帝封赐乞蔑儿汗没什么异议。 至于在乌拉设五个自治领,这属于变相的开疆拓土,乃是名垂青史的大好事! 给五个郡王名号算是很便宜的,真要拿军队去打下这片来你试试要花多少钱?所以大家对此一致通过。 乞蔑儿的厄尔古斯汗、乌拉亲王封号,以及瀚海都护府都护同知、加金山将军的勋衔就这样定下来,同时也通过了封库伦为集延郡王。 「陛下,咱们真要设瀚海都护府么?」右军都督李庚三激动地问。 「青城侯,漠南各部将逐次来朝,瀚海都护府的建立势在必行! 卿等尽快商议推举出合适的人选出任大都护,朕马上就有军务要布置下去!」赵拓微笑着说。看着老将军们手舞足蹈的样子,他很满意。 这些老将还有雄心壮志,当然也是为了给年轻后辈进阶的机会。 「关于开放贸易和人员往来,诸卿有何见解或疑问?」赵拓知道这个是今天的重头戏! 「陛下,臣有疑问。」工部尚书刘方品得到许可后起身: 「请教陛下,方才提到护照和路签,这是两个东西吗?路签所纳路引费如何收缴,归何处使用?」他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很多人想问的问题。 「首先,朕决定由礼部右侍郎牵头成立外务司,专门负责外国、外藩往来及驻在人员的派遣、轮换,与境外的正常联络、沟通,消息往来和收集等等。 方便境外人等入境,在境外为来华人员办理路签,在边境沿线各府设立入境及移民管理局。这件事的筹备由礼部去做,会后与朕细商。 至于护照是个小册子,首页记录该人样貌、隶属籍贯、保人、亲族关系等,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写。 朕准备发行的护照有一年期和三年期两种,外藩使团可以发给五年期的,年满周岁即可申领。 在每页上由各关巡检记载入 关时间、离开时间和出入关的印鉴,这样该护照有效期内翻看之就能对其往来情况一目了然。 无巡检官员捺印和记载则可视为非法,巡检所或卫所可予扣押或转交上级审问。护照收取制作费,设计、制作由刚才说的外务司负责。 礼部尽快拟《朝廷与乌拉自治区关于互派常驻代表及驻在馆的保护条例》,同时议定派驻集延城的官员,这次随乞蔑儿回草原。」 「臣遵旨!」王甘起身答应。 「不,不是你,你这边朕另有件好事请你出面。拟条例的事交给你的右侍郎好啦。」赵拓笑着说。王甘一脸惊讶。礼部右侍郎蓝紫英忙起身答应下来。 「至于这个路签费,由礼部收取,用于驻外使馆的开支和运营所费,并可在境外用于消息收集、人脉拓广、资助汉学等等。 该费按进出次数收取,缴纳后进出关口可免人头关税,但商税和货物还要按法令征税。」 这下大家明白了,原来多了个外务司。不过看来路签费和护照印刷费就是用来养这个外务司的,既然朝廷不花钱,户部也就没说什么。 「陛下,除去兵器、甲胄、火药,其它都可贸易,这……,是不是有些冒险?因为这些东西有流出到叶儿羌和克尔各的可能。」扬中起身提出这个问题。 皇帝笑笑:「爱卿,既要让他成为帝国的自治区,那么就尽可能与内地同等对待。如卖出去三千口铁锅有一百口流入克尔各之手,朕一点也不惊讶。 即便三千口都被拿来和克尔各交换牛羊,那又如何?跨越几千里,这些锅的身价早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觉得克尔各能有多少牛羊用来换锅? 一只锅换十头牛的话就需要三万头!如果他们想要,朕再给他加一倍如何?这些牛到中原能耕出多少良田,而克尔各多少牧民却失去财产? 此消彼长的道理,卿看不明白吗?何况我们可以控制出口铁器的数量、品类和质量,卿有什么可担心?」 扬中张大嘴巴,半晌拍拍额头:「陛下的心胸和眼界岂是微臣可比?臣佩服之至!」 皇帝的比喻让所有人眼前打开了扇窗户。是呀,草原上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铁锅,茶、酒、药材、布帛绸缎哪个不是紧俏品?我的天,那得换回来多少牛羊马匹呀! 「户部。」 「臣等在!」安载急忙起身。 「哦,朕一直忘记了卿还是代行尚书事。」皇帝想起来被免职的崔俊勇,扭头说:「秘书郎,你记下: 着免崔俊勇户部尚书,准致仕。任命安载为户部尚书。」赵拓说完指着他身边:「这位就是右侍郎吧?」 「臣,户部右侍郎游存希见过陛下,臣是上月由顺天府尹任上来京师户部任职的。」 「想起来了,你原来做过兖州府知府,后来从扬州盐政去的顺天府。」皇帝点头: 「很好,既是能臣,朕多给你点担子,不过安卿家你得赶快找个左侍郎才行呀!」两人听了急忙谢恩。 赵拓接着布置:「游卿家,你牵头成立一个商务司,负责推动内外贸易与经济合作,比如像方才朕提到的出口管制策略,还有维护市场秩序、组织商货转运和朝廷收储等等。 另外安卿家,户部增设税务及钞关总局,以从四品员外郎主持。 负责两件事,起草和管理与税务相关的法律、条文,核定天下税金项目,还有监督执行收税完税,分别统计并上缴到国库、地方库,包括关税、商税、货物税、农税、契税等等……。」 第一次御前会议开了两个时辰!西边定王在花园带着新科进士们赏花、和诗、筵宴,这边皇帝一连串举措让人眼花缭乱。 不但礼部 、户部新设了几个司,而且皇帝对兵部明确了不支持对漠南各部作战的态度。 不但如此,他还宣布要给定王从色延部聘侧妃,自己也要派使节随乞蔑儿汗去草原去迎娶他的大女儿。 尽管以前大家听到过消息,不过只是当玩笑,没想到皇帝当真的。最可怜是王甘,他的那件大好事居然是去色延给定王做媒人,真令他哭笑不得。 「卿且回去办事,朕先与兵部和武将们会商些事情,然后会传卿来细谈。」皇帝带着笑意对王甘说:「朕的这步大棋可就在卿身上呢,你可不能让朕失望啊!」 「臣……,领旨!」王甘心想那可是敌国呀,我个尚书当得好好地干嘛去那种地方?他咧嘴一笑,但自己都知道很勉强。 「看书的朋友,别管月票、必读票还是推荐票,投一张是认可,两张是喜欢,三张是鼓励,四张……有那么多吗?我当然多多益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请陛下正经点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二章请陛下正经点旨意下来,连李丹自己都没想到。直接进中书做员外郎倒也罢了,这个职方司的兼职是怎么回事?用前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国务院秘书兼国安局副局长? 对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任命李丹还不能说什么,一本正经叩头谢主隆恩,起身就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了。 这时候定王偏过来凑热闹,朝他拱手笑着祝贺:「三郎你可真是不鸣则已,这旨意把我都听得愣了,估计本朝建国以来一甲如此任命的你是头一个!」 「你可拉倒吧,还祝贺?我看你是幸灾乐祸,真亏得我叫他们给你那车厢全换成楠木板的,早知道该用樟木才对!」 李丹说声谢千岁,然后凑近了小声恶狠狠地说:「这谁出的主意?干嘛兼职方司,选个别的司,哪怕武备司也好啊!」 定王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一副反正不是***的样子走开了。同科进士们有过来祝贺的,也有惊讶地远远交头接耳的。 这时候就是傻子也看出来,这定王和李丹以前肯定认识,而且交情不浅!有那知情的悄悄把李丹背景和大家一说,众人这才明白其中奥妙。 没办法,人家没爹可拼,居然拼的是和皇帝的关系,这个……真拼不过! 状元窦青是个君子,身量和李丹几乎差不多,却温和谦逊,且他和钱敏一样都是书虫子,家里有座「半街楼」,藏了六千四百多部书籍和三千多份卷轴。 这会儿他已和钱敏聊得火热,甚至约了要同去同文馆。钱敏拉着他来找李丹,告诉他:「李探花是我外甥,他如今在中书省了,想必进同文馆很容易!」 「原来你们是舅甥同场高中?哎呀,这可是佳话呢!」窦青惊讶道。 「状元公也对同文馆有兴趣?这好办,包在小弟身上!」李丹拍着胸脯说。 「是呀,李泽东的名号今日内便会传遍天下,一个同文馆算什么?」榜眼周君兰走过来说道: 「闻听探花殿试策论第一,在下佩服得很!但不知诗赋上君功底如何?明日杏林苑的琼林宴上,在下定要领教!」 听他说话有些酸酸地,明显是有些不服气,李丹连连摆手:「此小技尔,丹在这上头并不出众,不敢劳动各位期待。」 「益生兄何必?」窦青开口说:「泽东擅长者,你我不能,你我擅长之事,非他所长。国家取士,用意本就在互补。若求全才,千百人中能有几人呢?」 原来窦青看出来周君兰对于李丹既不服,又有轻慢的意思,故而出面为李丹挡刀。周君兰不好拂了状元的面子,只得干笑两声走开了。 「这人似心术不正,吾辈君子还是不要与他交锋为好。」钱敏低声告诫李丹说。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我等出仕只要心里秉承天下、敬畏皇威,即便有个把小人也难我何!」 窦青昂然说,李丹见他书卷气重,倒是个方直之人,觉得此人颇有可爱处,是个可交的君子,因此点头称是。 接下来便该一甲三人簪花骑马游街的环节,所谓人生得意事之一也。 不料李丹换了袍服,簪好花,却见刘喜气喘吁吁而来:「有旨,宣新科探花,职方司主事李丹乾德殿见驾。」 众人很意外,礼部官员也头遭遇到这种情况。只好在已经奏起的鼓乐声中眼睁睁看着李丹随刘喜又翻身入宫去了。 「嘿,这份荣宠,真的抢了状元和榜眼的风头啊!」一名官员小声对同僚说。 不过他们也松口气,因为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所以他们准备了两套翰林院编修的导牌。 可皇帝这么玩礼部来不及重做,只好在原牌子上临时 贴黄纸,左右两面上面分别写了「钦赐,中书员外郎」和「钦赐,职方司主事」。 现在李丹不参加夸官游街,倒让礼部众人都松口气。 匆匆忙忙跟着刘喜来到乾德殿,报名之后里面传进,李丹一抬头,竟然大半屋的武官袍服。 本朝规矩与前宋接近,一至二品用紫,三、四品用绯,五、六品用绿,七品以下用褐。 式样上文官着深衣式官服,用板带系腰,板材质有金、银、玉、木,与各自服色相配。头上用乌纱襥头,用簪材质与板材相同。 武官着箭袖式上衣配拽撒,用革带系腰,带扣与带钩材质用金、银、玉、铜,亦与服色相配。 头上戴皮弁梁冠,用簪材质与带钩相同。所以是文官还是武官,大致对方是什么级别,老远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这一屋子人多数是武官服饰,有五六个文官见他进来都露出笑容微微点头,李丹猜想这些人应该是兵部的官员,看服色包括尚书、左右侍郎、各房郎中。 「探花郎来啦?抱歉,朕正和兵部、五军都督府诸卿探讨漠南的事情,所以不得不把你叫来。」 赵拓招手让李丹过去,为他介绍侯燮等诸将,又介绍兵部尚书古林、左侍郎杨仕安、右侍郎钱珙。 还有李丹的顶头上司职方司郎中蔡荥,是个面皮白净,八字胡小眼睛,看上去有点鬼祟的家伙。 「方才职方司说收到最新的报告,有商队里的内线报告说,他们听说漠北来的马队数以千计,已经出现在哈赖忙,色延已经发出了警报,要求各部勇士集结。」皇帝向李丹介绍说。 他做得很自然,这些臣子们绝大部分都没想到,吃惊地互相交换眼色。 李丹对这种没头没尾的情报不以为然,他皱下眉,拱手问:「敢问蔡大人,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报告,那商队又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听说的?」.. 「从边境到京师、出发到边境……,」蔡荥好像个神汉般地翻着眼皮掐指计算:「他们听到这消息应该是四十天前!」 「四十天?」李丹马上转向皇帝:「陛下,说不定这时候克尔各已经在攻打亦都城了,咱们不能再犹豫,需要立即调动兵力备战,同时去色延的使者也必须赶紧出发!」 「你是在担心?」 「臣担心查额齐汗抵挡不住,现在不仅要拉他入伙,而且必须设法让色延拖住克尔各的步伐,给我们布置和调动的时间!」 「嗯,这个朕来办!那么,你还是认为他们会走库伦那条路进来吗?」 「陛下,只要他继续向东就是以辽西为目标,只要他想进辽西,就只能走这个山口。」侯燮开口说: 「当然,他往东南走翻山越岭也能做到,那样慢很多不说,而且离边墙太近有危险。 臣以为也必汗这次的发动就用个快字做文章,趁大家都没缓过神他就赢了,怕的是中间出意外,比方说在什么地方被拖住!」 「老将军所言极为在理!」李丹表示赞同:「臣有三个建议,首先,加派人手往草原打探消息;其次马上调动辽西、辽南、登州各地部队向兴中、懿州、洪州集结……。」 「那可已经是边境了。」说话的是前军都督孙安国:「大军调动过去,粮草如何保障?那边可是荒凉、几百里无人烟的大甸子啊!」 「前辈放心,办法我去想,甚至军饷我也可以帮忙想办法。现在的关键是要快!您也知道骑兵的速度,如果不抢在他们前面做好准备,后面咱们会非常被动!」 李丹向侯燮点头:「右都督刚才也说了,也必这厮就是想搞我们个措手不及,但他大约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察觉了 他的动作。还有,色延能拖住他多久也是个关键!」 古林在旁听着非常惊讶,他还没搞明白为什么李丹这个南来的新科探花,居然对草原事务如此熟悉,而且看起来他与陛下、侯燮应该早就认得。 他虽然军事指挥上不如其父,但作为文官看人还是有两下子的。「李探花,你方才说有办法筹措军饷和粮食?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问:「要知道仓促之间为数万大军准备军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丹想请问尚书大人,这次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调动到前线的军队,预计能有多少?所需军饷和粮草数目多少?」 古林和属下地上商议几句,然后对皇帝报告:「让宁远卫前出利州,广宁中屯卫前出兴中,这两支部队加起来有五千人。 广宁卫、广宁屯卫、盖州卫、海州卫、东宁卫、沈阳中卫以及辽东镇直属兵力,加起来有三万人; 铁岭卫、辽海卫奉旨刚刚整训完毕有八千人,这两支队伍可以调往利州。」 「给尚书大人个建议,可以急调金州、复州两卫北上,让登、莱、威海、烟台的备倭军进入金、海、盖作为应援,同时调开平、抚宁两卫进入锦州防御。」 李庚三两眼微闭说,看得出环渤海地区的形势图都在老头儿脑子里呢。 「但即使如此,也不过五万多人。这仗能打赢么?」有人小声说,皇帝皱眉,显然他也很担心。「而且还分布在这么长的战线上……。」另一个武将说。 皇帝看向李丹,李丹却在看古林:「如果加上山东和河北关内这两路的调动所需呢?」 「接近八万人,如果仗打三个月,至少要十四万五千石粮食,这还没算上牲畜所需花费草料、豆料,也没算上弓矢、弩箭、铳药等的花费,还得把这些长途运到前线才行!」他说着叹口气。 「嗯,那么就算这些都加起来,一百二十万两足够了吧?」李丹问。 古林瞪起眼来:「要是有当然就够,可问题上哪里找这么多钱?户部还不得掐死我?」众人都笑了。 「安大人书生一个,哪里能掐的动你?」皇帝也「扑哧」笑出声,接着听李丹说了句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就算一百五十万两好啦,大人且调动部队,我这里马上和陛下商议怎么出这笔钱。」 「你自己说的一百五十万,可别打朕的主意!」赵拓转身走进殿后「更衣」,对随后跟来的李丹恶狠狠地说:「宫里可没这么多银子,你难道要把这大殿拆了卖钱不成?」 「这个……它拆了也不值这么多啊!」李丹蛮认真地抬头看看大殿然后说:「其实陛下有更好的东西,拿来做抵押,然后向商贾们发行国债即可。」 「什么意思?」赵拓没转过弯来。 「户部眼下只要能拿出四十万两,部队就可以开始行动了,您先和安大人商议用皇庄抵押作保,让他拨款给兵部应急; 然后咱们再对商人们发行国债券,从他们手里拿到剩下的一百一十万两。」 赵拓问明国债券是个什么东西,又好气又好笑:「人家商家又不傻,你拿纸印张票就叫他拿出钱来,这不是开玩笑? 再说要是几张纸就能解决的话,搞那么费劲做什么,直接印点会票不就解决了?」 「陛下为何不印?」 「会票岂能随意印的?那是钱庄印的东西,走到任何一处都可以在同业那里换成钱或者现银,也可以当钱钞来用。朝廷又不是钱庄,怎能印这个?」赵拓一脸「别以为朕不懂」的表情。 「钱庄能印会票,关键在于大家都认为或者知道,他们库里有钱币或者现银,对不对?」赵拓想想是这个道理,便点 头。李丹接着说: 「所以,朝廷要想从商人手里借钱,也一定要找到大家公认值钱、稀缺并且他真有可能拿到手的东西做抵押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想拿什么做抵押?这殿里稀缺的就是金丝楠木和上边贴的金箔。」赵拓半开玩笑地回答。 「诶,陛下正经点好不?臣是说长芦盐场和东平铁矿!」 「什么?」赵拓差点叫出声来:「哦,朕明白了!你意思是用朝廷专卖的盐铁业作为抵押,然后从商人们那里借钱?这个……。」 「陛下别犹豫了,等克尔各人打进辽东,那时候可就不是借一百五万的问题!」看看李丹的眼睛,赵拓承认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双方要的都是个「快」字,谁晚一步谁倒霉。 「还有个办法是用河北、山东加上顺天府三地的盐课做担保,分三年归还,利息二分。」李丹说完低声补充: 「二分利很低,民间一般都是三分利起步,法律规定不高于五分。 不过一来咱们抵押物和担保品都很硬气,民间没得比,二来民间也没哪个能借这么多、规模这样大! 第三嘛,官家印出国债票,许可由债权人持票到四京及各布政司钞关局可办理转让手续,新债权人当面交割购买款,由钞关局收取契税后完成债票的转让。 这样这个债票就成了可转让的有价证券。」 「什么意思?他们想卖多少钱,这债券就能卖多少?」赵拓疑惑。 「对呀,仗打得好,债券弄不好身价翻倍,打得不好债主可以低价出售转让。」 「投机?」赵拓立即想起这个词汇。 「陛下,商人无利不起早,咱们就给他们一个能够投机的机会有什么不好?总比让他们自己私下去倒腾粮价、油价好得多吧?」 赵拓嘴角缓缓地扬了上去:「李三郎,看不出你这家伙,很坏嘛!既如此,咱们以后多搞点债券不好么?」 李丹心想你才坏呢!「陛下,国债可以发,作为户部财政的补充。但是这个东西不能滥发,毕竟还有个利息到时要兑现的。兑现不了,那就是大祸呀!」 「那,你这回搞二分利,这笔钱又从何而出?」 「您忘了?这仗打完,我们就把库伦到利州周边的土地全部收回了,沿着柳条沟河谷一直到乌丹和大青山脚下,耕地、牧场何止几百万亩? 用它来还上那二分利岂不是轻松?既有了开疆拓土的武功,又可以从中原移民数万人实边,还极大削弱了克尔各,和色延成了亲戚,一举多得啊陛下!」 李丹循循善诱,赵拓脸上浮现出自信和满意的笑容。 「卿速写条陈,户部那边朕来调理。」他头微微上扬,眯起眼,一副雄心壮志的样子。 皇帝心里已经瞬间把诸般要务按优先排序,想好了如何铺排兵部、户部的关系,以及礼部等其它部门在战役前后该如何配合行动。 李丹离开皇宫的时候街上的夸官***都已结束。陆九没见到自家公子骑白马戴红花,一脸老大的不高兴。 「行了,你就别给脸子看啦!」李丹笑道:「我被圣旨叫走,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这叫圣眷知道吗?是陛下喜欢你家公子的意思。」 「不懂这个,陆九就知道别人都喜气洋洋,我家公子呢?谁都没看见!」陆九不买账,马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他也不管。 「你这是往哪儿去呀?」李丹心中好笑,从车窗朝外喊。 陆九这才醒悟过来,一瞧周围这地方有点陌生。「诶哟,好像已经走过了!」他叫了声,赶紧向别人打听,这地方已经过回銮门,甚至都过了雪燕桥。 见他想掉 头,李丹连忙制止。这车虽然灵活,但你要在城里街道上掉头岂不把路都堵死了?「算啦,继续往前走去香君路四海居吧!」他吩咐陆九。娄家的人进京以后自己就一直忙着,干脆今日顺便过去看看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先扎一针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三章我先扎一针娄家进京的人包括九岁的娄世吉,娄世明的遗孀伍氏和她两岁的儿子,还有娄自时的兄长娄自安和他儿子娄世英。 先到后面来见孩子们。娄世吉有些文弱,眉眼却带着娄世明的气度,说话不急不缓,李丹很喜欢。 问他可识字,学什么书?回答说学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古今贤文》,如今开始看《春秋》了。 李丹考问了几句,觉得挺满意,从头上取下支宫绢簪花来给他插上做赏,小家伙喜得蹦蹦跳跳出去找杜竟炫耀了。 李丹自进门便很惊讶,拿眼偷瞄几次伍氏,她今年刚满二十一岁,话不多,低眉顺眼很是柔顺的样子。 她家里是宁德那边专做海货生意的,白白净净挺圆润,没想到这年纪做了寡妇,让李丹暗自叹息、心生怜悯。 他儿子才两岁,明亮的眼睛手脚好动一点不认生,见了李丹便黏在他身上叫爹爹,羞得伍氏满脸通红。 李丹见了说:「嫂嫂也别害羞,干脆我就认下这义子,也算对得起世明兄在天之灵!」 说完又问孩子叫什么,伍氏回答只有个小名叫果儿,尚未起大名。李丹想想,他父亲叫世明,便给这孩子起名叫存世。 「先让他跟着我姓,这样没人敢疑他,等长大了愿意复姓还是继续姓李都随他!」 说完,又觉得这地方人来人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决定还是寻个长久住处安置他们。 然后到前面和大家见面,众人上来与李大人见礼。李丹见娄世英这小伙子长得很结实,挺喜欢。 又听说他善走山路,有个「飞脚罗罗」的绰号,这个罗罗是土人称野猪的,说明这小子不但脚快,而且勇猛。 和投降以后被拘禁在南昌寺庙里的娄自胜不同,他们父子俩始终不曾依附娄自时作乱,但却因身份受地方上的排挤和骚扰,所以这次李丹也将他父子一并接出来。 「阿伯,你有手艺就留在商社里做个篾匠头。世英兄弟看着就是个能挣军功的,我这次去辽东打厄古人,让他给我做个护卫如何?」李丹亲密地搂着娄世英的肩膀问他父亲的意见。 「公子要去辽东?」旁边的陆九吃一惊。 「不然你以为皇帝为何这么着急找你家公子?」李丹伸手在他额上拍了下子,陆九立即咧嘴笑得很开心,他知道这巴掌代表着李丹会带自己去。 「我既然兼着兵部的职分,又参与了辽东局势的讨论,皇上派我去做参军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李丹说完看向娄自安父子:「当然,我不勉强,想留下做事也可以。」 「我乐意去!」娄世英看向父亲:「我只会砍竹子、打猎,在这城里能做什么?不如跟着公子去前线搏杀,说不定挣个百户回来,看乡里那些鸟人哪个还敢废话?」 「行啊,要去你就去。」娄自安其实是个憨厚汉子,说完这话看向李丹。 李丹自然明白:「叔你放心,世英是世明的兄弟,也就是我兄弟。我定会看顾他的!」然后转头问随他们一起来的王旭、杜竟二人:「当今用人之际,你二位可愿来帮我?」 两人都拱手道:「公子高义,如今他们已都安顿好,我们也没什么操心了,便随公子做大事去!」 李丹大喜,便让杜竟入幕府做谋士,给吴茂做个帮手,对外是韩安手下拓展直隶、安徽、江淮三地业务的商社大掌柜,王旭暂时跟在自己身边,对外就说是亲卫。 排布好之后,李丹与杜竟商量,请他同意伍氏和世英、世吉认他做个义父,世英、世吉因此改姓杜,连杜竟自己也将名字改为「境」字,以避他人耳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丹带着世英、世吉一道回府 ,将世英委托给李铁刀做个徒弟,请来焦同,向他说明了世吉的身份,让世吉拜他做了塾师。 「这地方到底狭小,且贵人往来多有不便。」李丹叫住焦同,吩咐说:「君且为我寻处更合适的宅子,要够宽敞,离宫城也最好更近些。」 因为兼了职方司的事务,人来人往的会馆就不宜再做住处,所以李丹想搬家。调来的干部也越来越多,腾出房子正好容纳更多饶州来人。 「兄长,这个李丹究竟什么来头?探花郎就该进翰林院做编修才对,他凭什么进中书,还兼了个兵部职方司的主事?」 谢敏中跑来找他兄长要问个究竟,他观政期结束,这次据说要被分到通政司做个都事。 正在暗自得意,忽有人和他说你莫觉得自己做个京官很了不起,看人家李探花,起步就是中书员外郎,虽则六品官,但那可是离陛下最近的官员之一呵。 他顺着这话想,顿时就对自己泄了气,所以跑来问个究竟。 正聚在签押房里议论此事的几个官员都笑起来,高莫龄便先请他坐下,然后大致给他讲了番李丹的履历。 「如何?你若还不服气,也去带几千兵打两仗来我看,不然就闭嘴。」谢敏洪打心里对这个弟弟摇头,这小子除去空谈清贵,干什么都不行。 「嘁,原来是一介武夫出身!」谢敏中撇嘴。 「一介武夫?」谢敏洪脸黑下来:「那叫文武双全!你怎么不考个探花郎来我看?这么有本事,就不该让个武夫拿到探花郎,可他怎么就能拿到了?」 「那谁知道,也许他作弊了?」 「你胡说!」谢敏洪劈头盖脸将案上的笔和墨块丢下来:「这等没边际的话你也敢说?若传出去,苏学士如何自处?你快住口!」 「额,敏中老弟,你先回去歇息吧。」高莫龄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可不想明日这京师传遍谢相公府里兄弟斗嘴的新闻来。 「我又比他能差多少了?」谢敏中愤愤地说:「不信我明日也去兵部,别弄得好像我多么沾你的光,这般乐意留在京师一般!」说罢不等上边再丢下一部书,扭头便出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费劲开口说:「同里倒是很有血性呵!从安兄何不遂了他的心愿?」 「嗯?」谢敏洪诧异,想了想忽然开悟,缓缓点头说:「也好,我便给这傻子一个试炼的机会!」 高莫龄一惊,忙问:「大人不会是真要送世兄去辽西吧?」 「那又如何?」谢敏洪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从小娇纵得不成样子,让他去吃些苦头蛮好!你明日去找杨仕安,请他安排下。」 杨仕安自从没了兄长的庇护颇有些惶恐,因此倒与谢敏洪走得近了。 高莫龄还想说什么,费劲摆摆手拦住他:「皇上已经决意派这位新科探花去辽西做参军,同里若去,正好从旁边多观察他,并且我们在辽西也多了个眼线,有何不好?」 拿自己弟弟做眼线?高莫龄张张嘴巴,后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香玉裹着一身黑天鹅绒的披风出现在这家酒楼的门口,马上就有辆最新式样的单辕双驾马车出现。 车厢里伸出条曲线柔和的手臂,让她搭在上面从侧面车厢门进入轿厢,然后关好门,马车调个头,向着银门内大路走去。 旁边的小巷里走出两个骑骡子的骑士,互相点点头之后其中一人跟上马车,同它保持着三十几步远的距离。 另一人则来到酒楼店门口,下来进入大堂,在靠门和窗都比较近的位置上坐下,要了壶酒和两样小菜,观察进出客人。不多会儿,楼上走下来个颇有威严的中年人。 掌柜见 了连忙上前谦恭地拱手:「尚书大人,您走好!」 「嗯。」那中年男子眼皮都没动,在小厮搀扶下径直下台阶。一辆马车立即停在门口,随从走上来扶着他上了车。 小厮坐在车夫身边,前面两个护卫,后面跟着四名随从,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酒楼。 离他们三十步远的身后,那名骑士牵着骡子若无其事地吊在他们的后面。他刚到商京不久,不认得这位「尚书大人」其实便是礼部左侍郎郑寿。 郑寿刚与香玉见过面,手上还留着她的体香。轻轻抬手嗅着气味,郑寿微微一笑,又将眉头皱起。 没想到皇帝这次做事如此果决,连琼林宴都托付给定王了,自己全心扑在即将与克尔各部发生的冲突上。 这个李探花才出现两天,对陛下的影响力却已经如此显见,郑寿对此是非常警觉的。不因为其它,就为滕王被突然处分,和这个青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滕王那边传来消息,千岁要求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将这个挡路的小贼赶出京师。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呵! 这厮若只是个进士,打发他去远远地做个州府官,或者笑呵呵地安排他到某布政司的职位都行,郑寿甚至已做好了这方面准备,可他偏成了一甲探花! 这就超出吏部能掌握的范围了。现在可更不得了,皇帝一句话,他根本没进翰林院那种清贵地方,直接进中书兼职方司。 怪,太怪了!陛下怎么可以这么玩呢? 这些天发生的连串情况把郑寿搞糊涂了,首辅韩谓也措手不及,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帝一句话不说但实际上已经在做战争的准备。 按惯例这时该组织御前会议,然后皇帝宣布要作战,伸手和户部要钱,户部开始哭穷拉锯,内阁则议论发动战争的必要性。 但这回全都没有,皇帝根本没提钱的问题。只将全载叫进去谈了半个时辰,全载便轻松愉快地出宫,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太奇怪了!难道说皇帝可以不花钱打仗,还是说他笃定这次所有内阁成员肯定会一致支持?郑寿越想越纳闷。 他今晚约香玉见面,想着一方面要把战争的事情告诉她,另一方面问她那边的渠道掌握多少情况。 但是看来香玉知道的也并不比他多,只说知道乞蔑儿汗要回草原了。郑寿说可不,他得赶回去组织军队和你们作战。 香玉奇怪,因为据她所知克尔各虽然派了支三千人左右的偏师牵制,但实际并无和乌拉部大打的意思,他乞蔑儿汗这么积极做什么? 郑寿大笑,说你这女孩子到底头发长,人家趁这机会要捞好处! 这不,册封的诏书都已经发下去了,乞蔑儿汗可以凭这个去号召辉发、色延和鲁颜,漠南诸部联合抗击克尔各是陛下的大棋。 然后郑寿告诉她,皇帝还要派使者去色延,为定王求娶侧妃哩。大约是这句话吓着了那丫头,她才匆匆忙忙从自己腿上跳下来逃走了。 哼,克尔各再猛,也怕漠南的联合呀! 车身一晃忽然停下了。郑寿皱下眉却没动地方:「怎么了?」他在轿厢里问。 「老爷,有辆车和咱们错车,对面的车夫说他家公子想和您打个招呼,请您赏脸。」书童在外面压低声音回答。 「什么人呐?」 「钦赐翰林院编修,新科榜眼周公子。」 郑寿愣了下,片刻后用脚蹬轿厢,然后慢慢掀起窗帘。 对过的骡车走过来停住,周君兰以晚辈礼向他致意,白净的面皮被月色照得有些惨,郑寿一愣才想起这家伙定是扑过香粉的。 「恭喜益生 钦赐翰林院编修,从此平步而上,定能一展胸中所学了。」郑寿平淡而不失礼貌地回礼说。 「学生与天官大人巧遇,真是幸甚!」 周君兰干笑着说:「其实学生虽生在山东,落籍于圣人故里,不过学生祖、父辈都是当阳籍贯的,学生也一以自己是荆湖血脉自居呵。」 「哦,是吗?」 「呃,嘿嘿,早听说老大人是荆湖翘楚,士人所望,学生今后也希望早晚多得大人教诲和指正,则不胜感激!」 看着在车上叉手行礼的周君兰,郑寿心中暗笑,原来这厮是来和自己拉同乡的。「好、好、好,」他笑眯眯地点头: 「没想到今年的一甲这样有趣。状元公夸官之后便一头扎进同文馆里再未露面,探花郎被皇上指使得脚不点地,据说连回家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到兵部报到还是顶着黑眼圈去的。 唯有你这榜眼坐着车满街转,忙着拜人行礼,很好!」 「学生也不知该不该登门拜访,又恐官职卑微有所不便,在京中又无人指导,所以……只好自作主张了。」周君兰像是拿不准他在赞扬自己还是讽刺,搜肠刮肚地找词。 郑寿见他一副乡巴佬模样呵呵地笑:「看来益生果是个实诚君子。」 这句可是明显的表扬了,周君兰大喜,连忙躬身打揖说: 「小侄就是这样的,自小书里自在,却不知如何奉承上官,既无状元公的样貌,又无那李丹的伶俐聪明。若是、若是能得老大人指点,小侄必定……。」 「欸,言过了!」郑寿生怕他当街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连忙拦住:「既是我荆湖后裔,老夫自当看顾。」顿了下他忽然问:「益生也觉得李探花很聪明?」 周君兰微微撇下嘴:「何止聪明,而且伶俐。」 「哦?」郑寿笑起来:「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子,老夫倒是闻所未闻。」 「哼,老大人你看,我辈连同二甲、三甲两位传胪皆是翰林承旨,偏他去了中书。 当然,级别大家都是一样的,可为何偏他能得皇上欢心?」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 「小侄听闻他来京前种种传闻,皆是匪夷所思。如今同榜中又有传闻,说他其实早得帝心,考科举不过是个过场而已。」 他边说边注意郑寿脸色,果然见他眼中光芒一闪,赶紧拱手道:「侄儿新进之人倒无所谓,大不了与他远着些便是。 可惧的是老大人将与他同殿出入,免不了政事意见相左生出些摩擦,到时……陛下是顾及老臣意见,还是一力偏护他这样的幸进之人?老大人一看便知!」 「益生,你说的有些多了!」郑寿黑着脸说完,放下窗帘踹了轿厢一脚,马车便开动起来。他心情烦躁,又被颠簸了几下,不由怒喝: 「看着点路,难道你拉的是货物么?」说完有些后悔不该失态,恨恨地咬牙说:「这破车真是不舒服!书童,去告诉管家,明日到东日升车马行订一部他们那个侧开门的新车来!」 周君兰的车也在缓缓启动,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嘴角浮现出笑意。 「公子,人家那么大官,你何必去惹他生气?你看他不爱听了是不,要是最后几句不说,兴许还能留个地步以后上门拜见。这下可好,他不惦记恨你就不错了。」 车夫在前面抱怨他不会奉承人:「多说好话多作揖,出来前老爷不是这么说的么?」 「你懂什么?」周君兰讥讽地撇撇嘴。那个李丹,他看着就觉得有问题。 如果 他有军功,怎可能考成探花?世上即便真有那文武兼备的,也定是有功名的人去指挥军伍,因此受人赞誉才对,哪里会倒过来? 在他看来,世事反常即为妖,这李丹不是个妖孽,便是个大女干贼!人畏皇权皆不敢说,我偏要揭他出来。 莫瞧郑大人脸黑,但也说明这话说到了他心眼上。「慢慢来,现在不过是在他心里扎一针,好戏还在后面!」周君兰自言自语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打一场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四章大打一场第一次奉旨列席御前会议,是在乞蔑儿汗离京的五天以后。 早上手忙脚乱地起来,李丹还迷迷糊糊地就被桃娘扣上了乌纱襥头,抱着她亲了一口,又被推开:「大人,不能再磨叽了,小心上朝迟到挨板子!」 李丹扑哧地笑:「桃娘,当今又不是崇祯,才不会动不动打屁股!」 「崇祯是谁,也是个皇帝么?」桃娘没读过史书,她只知道《女贞传》和现在李丹让她读的《绣像三国志》。 这一笑倒让李丹眼神清明了,他深吸口气走到外面,活动下肢体:「嗯,这大清早的空气倒是不错!不过那帮老大人如果也要起这般早,那可真是够呛!走啦!」 他说着往外走,忽然起个淘气的心思,重心往下身体猫儿样窜起来,两脚在假山上点了点便已经立在山顶石上。 桃娘在下面跳着脚大叫:「大人,快下来,不许翻墙。你穿着官袍呢!」 看看自己身上,李丹无可奈何地一个筋斗回到石径上,桃娘赶上来替他稍事整理,嗔怪地在他厚实的背上拍了一巴掌:「走吧!」 李丹大步来到外头,陆九和毛仔弟两个都憋着乐,赶紧在他身后跟上。 双驾马车在众多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超越了一顶顶轿子,轰隆隆地跨越了宽阔的庆丰桥,进入承庆门,在参星桥头验过牌子,护卫就不能再进去了; 然后马车在翼龙校尉指引下停在崇光岛北侧,陆九和毛仔弟也留在这里,只有李丹一个跨越崇文桥走向重光左门。 「哟,李老弟,你来得这样早?」侯燮故意大声和李丹打招呼。 李丹先向他和并排站在一起的李庚三行过礼,然后回头看看侯燮那辆车子,意味深长地说:「两位老将军来得也很早,居然腿脚比晚辈厉害多了!」 「哈!还不是你的车好?我捎带了青城侯一段,侯爷可是喜欢得紧,你得让他们加快速度造,照这样我老哥得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新车?」 侯燮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将领吵吵着也要买车子。 李丹无奈地摊开手:「列位将军,我要是孙猴子早给大伙儿变出来了,可问题是现在皇上不让造了呀!」 「啊?这为啥?」众人都大吃一惊。 「手头这几辆造完,轿车就全部停工,改造宽轮货车。」李丹笑嘻嘻地告诉他们: 「那玩意儿好啊,一车可以拉四十石到五十石,一辆顶十辆,而且在辽西的大平地、草甸子上都好使! 皇上叫我给工厂增加人手哩,要做到每月三百到四百辆的产量,然后一台不剩地全部送到辽西去!而且,还要在燕京再开个工厂!」 他见将领们眼睛都亮晶晶地,笑着神秘地说道:「如今库里有十部轿车正在加装南方运来的装甲板,哪位将军去辽西领兵,我优惠卖给他! 不过能不能去咱们说了不算,那得各位自己表现,最终陛下拿主意!」 「哎,李大人,你这不公平啊!照你这么说,咱们文官都没戏啦?」围拢上来的文官中有人叫了起来。 「别急、别急,陛下肯定要往军中派文官嘛,各位大人谁去也可以优惠!」李丹说完就觉得有人在扯自己袖子,然后周围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回头一看是翼龙卫的都指挥使刘牧,在乾元殿上见过的,连忙给他行礼。 刘牧点点头在前边走,李丹跟着,进了宫门最左边的门洞,走到中间刘牧站住,回头说:「陛下要我转告你两件事。」 「臣接旨……。」 「诶,我还没说完呢,再说这是口谕并无诏书。」刘牧一把拉住他说。 「第一件,他会任命你做都督前线军事参军使兼 镇抚使; 第二件,这次还是让卢瑞、赵宝根两个随行保护你,同时卢千户有权指挥辽西所有翼龙卫的明暗桩,为这次作战提供方便,不过你不能直接指挥他,明白了么?」 「明白,他协助我,但不是我的直属下级。」李丹回答。 刘牧满意地点头,又说:「燕京留守处镇守副使,翼龙卫都指挥同知陈钰,字秉德,他已经先一步去了山海关坐镇,有需要协助时你可以找他帮忙。 还有个百户叫赫的里,他是厄古人达官,专门负责色延部往来的,已经去了锦州那边。你不用去找他,他会来找你。」李丹听着一一在心里记下来。 看来皇帝给翼龙卫打过招呼,让他们全力协助。但刘牧最后一句话差点让他被吓到:「依陛下旨意,我拨二十名翼龙卫给你做护卫,小赵这次就是带队主官。」 「这、不用吧?」李丹想推掉。翼龙卫护卫,通常只有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恩典。但是看了刘牧的眼神,李丹还是躬身抱拳说:「臣,谢陛下厚爱,一定不辱使命!」 皇帝上朝,原来并不像前世电视剧里表现的那样头戴九旒冕、身穿大礼服。 十三环蹀躞带上挂着各种香囊、玉佩、玉璋、玉璧、印纽等等叮叮当当一大堆,一步三摇地行进在宏大的音乐声中,那是大节礼才会看到的情形。 在一般朝会——也就是现在的御前会议中,赵拓头上戴了顶玉冠和同质地的簪子,身上穿着黄色暗龙纹的常礼服和同色的拽撒,里面配着万寿纹的白绢假领子; 外面套件素青色笼烟纱比甲,脚上是宝莲花头牛皮靴,腰间一条镶玉板的革带,上面挂着金鱼袋、香囊、压髀刀和青金石串流苏。 赵拓看来昨晚睡得很好,整个人精神不错,显得自信并且从容。他走到御座前手向下按了按,然后自己先坐了,众臣请安之后这才纷纷落坐。 皇帝先听取内阁讲了春耕开展情况,以及各地所报矿工们对新法的反响。接下来户部与工部报告运河清淤和两处闸所修缮,及因此对边关漕粮运输的影响。 然后兵部杨仕安起立,向大家通报了克尔各大军动向,尚书古林已奉旨出京赴沈阳协调各路,自己代行兵部职责的事。 虽然克尔各南进的事已经流传了快一个月,但这是第一次将此在朝堂上公开。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皇帝表态。 「朕刚刚发布册封乞蔑儿汗的诏书不久,克尔各便大胆出兵干犯漠南,是可忍熟不可忍!」皇帝颇为威严地扫视群臣: 「朕已飞书传诏,授予乞蔑儿汗都督漠南军事之权。五军都督府,朕意仿效大唐,重设瀚海都护府,你们可有出任大都护的人选?」 「启奏陛下,」侯燮看看左右,起立代表五军都督府回答:「臣等推举右军都督同知、云麾将军、内乡侯邓祝担当此任。」 「准奏!」赵拓点头,侯燮坐下后,皇帝又说: 「朕已命礼部王卿入色延,为定王寻觅侧妃人选,两家眼看就要化百年干戈为玉帛,成为亲戚,而鲁颜也在上次兵部古卿的调解下与朝廷达成了和解和互市的协议。 不料此次克尔各竟以此两部为仇雠,意欲吞并而后快,其狼子野心如此!朕不能受此大辱,故决意讨伐!」说完眼望向杨仕安: 「兵部,立即加强蓟镇、宣府的防御,调各卫向前集结。命营州诸卫前出至白马川,兴州诸卫前出至宽城子,建昌营前出至龙王庙以北立砦据守。 以上各处同时内阁同时派出官吏接引逃难的色延部民,妥善安置,适度赈济,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开展城堡、道路、拦墙、壕堑建设,勿使有饥馑之忧。 同时兵部派 遣必要将校,为其组建团练,执行斥候、游击任务。」说完再次转向五军都督府这边:「边墙外临时设护色延将军一名,卿等可推举人选来。」 侯燮再次起立,推举后军右都督张存礼,皇帝立即准奏。大伙儿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有备而来,恐怕是早就和五军都督府通过气,甚至人选都是早就定下来的。 直到这里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当皇帝说到向辽西集结五万军队,臣子们中间还是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这是第一批,登莱的备倭军、驻河北神武军还要陆续向牛庄、辽阳方向增援三万人。」皇帝说完,下面的嗡嗡声更响了。 殿值御史不得不大声喝止:「肃静!」 八万人,这个架势大家已经看出来,这是准备要在辽西大打一场了! 「陛下,臣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大动干戈? 如果克尔各人南来,那只是让色延和鲁颜两部受到损失,我军只需加强边墙守卫,最多前出数十里防御也就说得过去了,如此调动是不是太过? 是否边将有夸大其实之词呢?请陛下明鉴!」发言的是户部左侍郎周载运,这人是个数计高手,著有多部数算书籍,是个计算专家。 但是不会说话,常常得罪人。这步一开口就把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全得罪了,众人立即怒目而视。 「周大人,这话未免不合适吧?你是觉得兵部和我等皆为无用的草芥,还是觉得你比我等更擅长指挥军伍呢?」 李庚三抖动着胡须沉声问道。古林属于后辈不便抗声,侯燮脾气太糟糕,所以老侯爷便站出来了。 「这个……,下官并非此意。」周载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梗着脖子辩解:「后也息怒,下官只是想问个事实!」 「事实就是你不懂军务,闭嘴吧!」 「你……!」 赵拓咳嗽了一声,看二人都不说话了,道:「殿值御史,二卿殿上失仪,记档!」然后说: 「周卿所疑所虑者,无非大军调动靡费钱粮而已,然而这次朕却不打算让户部亏损,尝试发行国债法。具体有刘大伴和大家说说。」 见他点头,刘太监上前一步,把印发国债债券、国债发行和买卖办法说了,立即轰动全场。 「国家举债,闻所未闻,前无来者呀!」 「天朝颜面何存?」 「诸卿,」赵拓大声说:「卿等如有更好的筹措军费办法,朕洗耳恭听。」 「陛下,臣还是那个疑问,这仗非打不可吗?」周载运再次起身。 「朕不知道,这要问克尔各的也必汗才行。」赵拓有点不高兴了,冷冷说:「他是不是要进入辽西,是不是要威胁辽阳,朕与诸卿都做不得主,因此朕只好做最坏打算。」 「但如果他根本没进辽西,朝廷靡费这样多、花这么大气力值得吗?」 赵拓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时有个声音道:「下官有个疑问想问周大人。」赵拓拿眼去寻那声音来源,在文官的最后排看到有个人举手,脸色立即缓和下来:「准!」 李丹上前,先报了名字,然后转向周载运:「下官请教周大人。」 「岂敢,探花郎请讲。」周载运纳闷这小人儿笑嘻嘻地跑出来,不知他要问什么? 「敢问大人,户部承计江南漕运贡米可是有漂没一说?」 「有的。」 「这漂没可是年年有,而且年年漂没固定数目的?」 「这个……当然不是,每年多少略有不同。」 「然则税关计算运载量时还是会按一定数额多计漂没数量,可对?」 「正是。」 「既然每年漂没量不同,何以官员计量时要按固定增量计算漂没,莫非他们能未卜先知?」 「当然不是!」周载运恼火地一抖袖子: 「所谓漂没的实际数量都是运抵后方才知晓,官员计量时打出富余量乃是为了保障运抵京师各仓的贡米数量无误,即便中途发生些许漂没也不会使总数受到影响!」 「那么这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做法,下官这样理解可以么?」 周载运点点头。 李丹转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这边:「列位大人和将军都听明白什么是漂没,以及事先收取增量防范漂没给运抵京师的贡米总量带来损失的做法了吧?知道户部是如何未雨绸缪了么?」 众人或者点头,或者拱手道:「原来如此,某受教!」 「可……,李探花问这些,与大军集结辽西有何关系?」周载运不解。 「他的意思是说,户部有户部未雨绸缪的办法,兵部也有兵部的。可对?」孙凎微笑着帮李丹解释。 「多谢孙大人!」李丹从兄长口中知道孙凎是和扬中走得比较近的年轻官员,也是目前皇帝比较信重的人之一,向他深揖致谢后,对周载运说: 「辽西地方广大,两城之间可相距数百里,而克尔各骑兵速度明显快于我步兵,待到他已经踏入大青山朝廷再调兵,只怕抵达前线途中,各城、要塞均已失陷。 兵部向辽西调动军队,乃是军事上的一种未雨绸缪,正常得很。」 「哼,可他们调兵是要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的!」周载运说。 「刚才陛下不是说可以采用国债法吸纳民间资金,不用国库出太多银子么?」 李丹心里暗自腹诽,再多话我就要问问你每年征收的漂没价值几何,真正拿来抵漂没损失的又有几何?到时看你如何解释每年多征收余粮的去处! 不料周载运是个直肠子,他听李丹说到国债,马上顺着他的话头将火力转到国债上来:「老臣搞不懂,若国家有钱则办事,无钱则不办,何必向民间举债?」 「你这老人家真正迂腐,人家马蹄都要踏进我等家门了,还在这里抠唆这等芝麻事情!」侯燮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道。 「既如此说,周某请问老将军一句,设若花了百万两银子克尔各人根本就没来,当如何?难道老将军砸锅卖铁替朝廷还账? 而且还有那二分的利息,从何处出这笔钱?」周载运也来气了,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将两手拍得「啪啪」作响。 「侯老将军莫急,周大人是不明白为何要这许多银子,并且要得这样急迫。 而周大人也没搞清楚,其实方才已经说过国债用长芦盐场盐税收入做担保,将来发卖或出租所占领地区内的牧场、耕地、果园,用所得抵扣利息。 这样一来确实朝廷不出大笔银钱,便能从民间借贷,而民间借钱给朝廷不但有好名声,还有大笔利息收入。彼此都有利的事情,推进起来应该不会有很大阻力。 加上方才陛下的意思其实包含两层:西路前出策应、东路备战集结;西线支援色延、东线开疆拓土!这是何等伟业雄心? 我们可以用一支队伍完成两个任务,不是很划算吗?」 「开疆拓土?」众文官都愣了下,里面有这说法吗? 「你们都没听出来?」李丹看看大家,然后从刘堪手里接过那沓子纸,翻开找了下: 「瞧,这里说要辽西诸军沿利州、懿州、洪州一线展开并推进至库伦,做好与来犯之敌在大青山至乌丹一线的合战准备。 请问吏部郑大人,上述各地可是我朝置官、设卫的城池?」 郑寿摇头:「非也,这些地区先皇北伐时曾经占据,但未及设置官府,先皇中途崩逝,大军折返,之后色延复占。如今均为厄、汉混居之地,由色延设官管理。」 「多谢郑大人!」李丹谢过之后,笑着问:「各位大人可明白了?陛下明着是要会战克尔各,暗里是要收复这三州两县之地,可不是开疆拓土么?」 「哦,原来如此!」众文官恍然大悟,立即脸上露出笑容。自古以来皇帝开辟疆域总是件文治武功的大事,值得推崇也不好阻拦的。 周载运想了想,拱手道:「陛下雄心,老臣钦佩。但只盼陛下三思而行,莫要擅起边衅,防止隋末三征之教训。」 「周卿忠心,朕十分感念。此事朕会议前不但征询过多位重臣意见,也曾与太后告知。」赵拓知道这位周载运也是个三朝老臣,所以把太后搬出来说话: 「克尔各骑兵日行百里,若非色延、鲁颜二部拼死阻击,他们只怕现在已经过可可河了。 所以朕才决议准备会战。一方面要尽力击破克尔各的锋芒,使其不敢窥视我辽西。 另一方面借机与色延、鲁颜建立朝贡内附的藩属关系,同时正如李卿所说,要尽力让先皇拓展的疆域真实地成为天朝所属。此战关系甚大,朕望诸卿勉力助朕,以期成功!」 殿里的大臣们呼啦全站起来,躬身应答:「臣等必勉力,为陛下前驱!」 本来侯燮想去做这个辽西都督诸军事的,但李庚三劝阻了他。 最终五军都督府推举了较为年轻,且有经验的石毫来担任这个职务,他现在已升任左军都督府副都督,挂右护军勋衔。 当初李丹曾在抚州拜见过他一次,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熟人,他很高兴。 接下来果不其然皇帝下旨,要李丹以参军、总镇抚的身份到石毫帐下效力。 「月票、推荐票、阅读票都扔过来,有多少我都接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福祸接踵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五章福祸接踵香玉又不失时机地出现在李丹府里,她惊讶、羡慕、嫉妒地瞧着李丹毫不避讳自己地捧着桃娘白嫩的小脚丫给她修剪指甲,掩口「吃吃」笑着: 「如今外面都传,说今科李探花活脱就是半个辅臣,谁能想到居然在家里为自己的小妾做这些?欸,你就不怕我看了传将出去有损你‘半辅臣的形象威严?」 「正是要借你的口传出去。」李丹很专心,连头也不抬下,直到最后一只脚趾弄好,又为桃娘穿上罗袜,这才仰脸问香玉: 「你站着做什么?把那琵琶放下,不嫌沉么?我马上要去辽东了,得抓紧时间多疼疼她,对自己的女人好又不是什么罪过,别人想有这个机会还不能够呢! 瞧这嘴撇得,要不你也坐到床上来,让爷伺候一回?」 「别、别!」香玉在边桌上放好琵琶,回头摆手辞道:「你还是留着精神头,我又不是你女人!」 「伺候过就是了,再说只要你上了这张床,对外人来讲不是也是啦!」李丹笑嘻嘻地歪着头,故意撩她。 「香玉姐姐,你就上来嘛,我又不会吃你的醋!」桃娘在旁边忽闪着大眼睛帮腔。 香玉迟疑下,摇头:「少骗人,你个黑心的小蹄子,如今帮男人不帮我了,真是过河拆桥、好个没良心的!哼,须知我香玉可不那么好欺负,哪能如此便宜了他?」 「便宜?不可能!」李丹叫冤,指着桃娘:「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花我多大代价,你问问她姨娘便知道,那还是一口一个‘亏本也要把姑娘嫁给李三郎这样的! 若是到你身上,她指定要刀刀割得我肉疼!」桃娘大羞,小拳头雨点般落在李丹身上,其实却一点也不重。 她自然知道姨娘要的什么条件,不过李三郎提出入两成股子到余音阁,和她交换东日升马车行的半成股份,姨娘顿时熄火。 轿厢马车如今什么行情整个京师都知道,再说那可是皇帝和定王入股的产业,提什么条件都不如这个诱惑力更大! 香玉咬咬下唇,果决地走过去,真个坐在了床边。「奴倒想瞧瞧,大人为了奴又愿意让出几分股子哩?」 她语带讥诮,小桃娘格格笑起来,跳下床:「你们先说大事,我去洗些水果来大家吃!」说完穿上绣鞋跑出去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李丹弯腰捉起香玉一只脚,去了鞋袜,放在怀里,香玉的脚忙往回缩。「别动,弄出瑕疵来可不要怪我!」李丹说着用手在她足底一摸,香玉浑身打个激灵。 「你呀,晚上睡觉不老实,脚总露在外面受寒,有时伴随抽筋疼痛,对吧?别动,我给你揉揉穴位,等会桃娘回来让她帮忙,我再给你扎两针。」 说完,李丹很认真地在她足弓上用力按下去。 「诶哟!」香玉身子向后仰差点跌倒。 「噫,这样厉害?我还不曾用力,看来你很早就有这毛病了?幸好遇到我,不然再过两年寒入内宫,那会影响生娃儿的!」 「你个小……诶哟!轻、轻点儿,欸哟哟!」香玉本想骂他两句,谁知脚底下忽而痛、忽而痒,竟让她又哭又笑辗转不能。 正在连连求饶,桃娘捧着个装满果子的藤篮走进来,见她这样,笑得前仰后合:「姐姐别担心,初时都这样的,习惯就好啦!」 「还习惯……?唉哟!」香玉觉得一阵奇痒直钻到心里,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左手死死攥住被头,右手不住拍着床铺: 「求求你,快、快,快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诶呀……!」 「相公,姐姐到底是痛的,还是舒服极了高兴的?」桃娘看不懂。 李丹摇 头:「不知道哇,我是在替她治病,医者仁心,至于她疼还是怎么我真没主意。」说完问香玉: 「诶,你刚才问什么?哦,我想知道啥?我现在最想知道的……莫过于也必那厮他到什么地方了?」他说着话,手里却还捉着香玉的脚腕。 「奴家哪里知道?」香玉刚做出委屈的模样来便「啊」地声扑倒在被子上,浑身抖动着。过了会儿似乎「呜呜」地哭起来了,李丹看向桃娘,低低地叫: 「不好,玩过火了?」他放下香玉的脚爬过去扳她的肩头,轻声问:「怎的恼了?好啦、好啦,我不问便是。」 谁知香玉一翻身两臂抱住他吊上去,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李丹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整个人压在香玉身上,他气恼地叫:「你、你属老虎的呀,还要吃人?」 「大人说对了,香玉便是属虎的,今日却要把你吞到肚子里去!」香玉眼边挂着泪珠,满面绯红,胸脯急促地起伏。 「我、我就是想问你点事,可没想招惹你。」李丹无法脱身,下边还有个桃娘拍着手格格地笑个不停。 「他是汗王凭什么告诉奴这些?要告诉也是其他暗桩们知道。」香玉浑身颤抖,把脸贴在李丹耳后厮摩:「奴只知道,你要走,兴许好久才能回来。」 「不会,没那么久。你先放开,咱们坐着说话,好不?」李丹拍着她后背哄道。 「不好!朝廷上可有些人不想你这么快回来,他们想让你在草原呆的时间越长越好!」 「谁这么讨厌?」李丹心中吃惊。 「自然是那些不高兴你给皇帝出主意的人。」香玉咬着他耳垂,气息如兰。 李丹闻着她身上的气息,那香气透过脑顶,让他不由地深深呼吸。不料深呼吸并未缓解什么,反而让他觉得怀里的美人似乎没有了。 他吃惊地抱得更紧些,香玉发出呻吟,将颈子放在他颈侧来回摩擦。「我不想你走,不想你回不来。」她低声道: 「他们派人去草原,乞蔑儿当不成大汗,也不会有乌拉与辉发的联军。大汗会在辽西击溃你们,然后朝廷许给他山海关外的土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带了哭腔:「我不想你去送死!你若回不来,至少给我留个念想,让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你……。」她不住地亲吻李丹的脸颊、眉毛、额头、鼻尖……。 「给我留一个吧,我想要,真的!」她在耳边重复着。 「还有我,我也想要!」桃娘在旁边拍手叫道。 李丹有些迷糊,但又很清醒。他明白香玉和自己说了件惊世骇俗的事,同时还提出一个小儿女都会提的要求。 他一边解开香玉腰上的缎带,一边粗重地喘息着,恨恨地咬牙道:「兀那老乞婆,这回可被她拿捏了,割爷的肉只怕也不解她心头之恨哩!」 「扑哧」,香玉破涕为笑,她微微起身让李丹褪下自己的大氅,嗔怪地问:「好歹香玉也是世侯后裔,难道配不上君么?做香玉的相公,难道还委屈你了?」 「这个自是不曾,」李丹呲牙:「只怕李三郎莽撞,委屈了佳人呢!」话音才落,忽然觉得背上一沉,却是桃娘去了外头的大衣裳,跳上床扑在李丹后背,笑嘻嘻地歪头逗香玉说: 「这样姐姐便逃不掉了。今日与妹夫成就好事,明日小妹自去找姨娘赔罪!」 「桃娘!」此时香玉被李丹压着四肢,既无法动弹,也难以遮掩逃脱。妹子居高临下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她羞赫无地,只有颤声求饶而已。 其实香玉心里明白,自己身上这个虎背熊腰的小子早不是那初到京师的小举子,就算妈妈千般舍不得,她又能如何? 吴茂表情严肃 地听李丹说完话,想了想说:「公子可能确实风头太盛引起朝中某些人的猜忌甚至嫉妒了。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因为这种事是迟早要发生的,除非你顺水漂或者甘心做某条大河的支流。 皇帝派你去督办辽务,倒正可以离开京师些日子,降降温免得彼此火气太大。」 他顿了顿:「咱们先前在余干、饶州后来扩大到整个赣东北,但是对京师的经营只是近十个月内的事情,了解到的消息还是太少。 如果这个话是香玉这边说的,从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看,最有可能她指的是郑寿主导的荆湖系。」 「你有什么根据?」李丹问。郑寿那老儿他记得,朝堂上有过几次交道。不过看他笑眯眯似个土地公公,应该人畜无害才对,怎么吴先生会这样说呢? 「审大侠发现香玉和这郑侍郎多次来往,情报科的人开始还不了解,后来发现每次郑老头想见香玉都派人鬼鬼祟祟地去联络,约好时间、地点,然后有先有后到达,离开时也是分开的。 绝对不是普通和姑娘约会的情形。而且他俩见面的次数也太多,远超过约会。」 李丹冷笑:「也许这郑老头儿老当益壮?」 「在酒楼和饭庄里么?」吴茂摇摇头:「我不相信一个前途大好,眼见有可能登上尚书宝座的人会干这么蠢的事。」 他身体向前倾,低声说:「难道荆湖系这三个字,没有让公子想起些什么?」 「先生是指……襄王?」李丹眉头一挑。 「虽然我们还未能收买到他府上的人,但审大侠和铁刀已经决定把这人当作重点来关注了。」吴茂告诉他: 「此人据说在荆湖官员中能量颇大,就连首辅韩公都经常咨询他的意见。如果这些是真的,难保他与滕王——原来的襄王府没有往来。」 李丹想了想:「或许,那个王纪善知道些什么,要不我托翼龙卫的人再查查?」 「不合适!」吴茂断然摇头:「公子新进,翼龙卫是看在陛下面上配合你,但如果你托他们查问什么,这就过了,会反而招致疑心。」李丹点头,吴茂劝解: 「公子不必担心,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只要抓住香玉这条线,姓郑的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好,我明白了,这件事拜托诸位!」李丹拱手。 吴茂还礼之后建议:「公子,咱们现在在京师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手,各人都负责哪块最好明确下来,不要总是临时差事的方式。」 「有道理!我也觉得该如此才对。」李丹表示同意:「这次去辽西,先生看都带哪些人去?哪些人留下?我想请先生随我同去,可否?」 「故所愿尔!」吴茂笑起来:「京师这边把雷吉生和审大侠、焦同三位留下处理诸般事务,如何?」 「调朱庆过来,」李丹点头:「京师这里由他抓总,雷吉生、审大侠和焦同为副。 雷吉生负责与各地茶山社分支的往来,焦同负责家里以及对来访者的接待。买卖上的事情我交给二舅钱埠和温舟共同操持。 巴师爷留在京师,把这里的茶山社和各帮派关系负责起来。 另外让邓越、刘祈、谢豹子去燕京那边帮夜猫子,邓越要把茶山会分号建起来,刘祈和谢豹子去建车马行和标堂,其它买卖还是金堂负责。」 李丹往北一指:「咱们没那么多骑兵,只好用车兵实现快速转进。我和皇帝商量了,兵部用四两六分银的价格向东日升商社采购一千五百部货车。」 「四两六分?」吴茂吃惊之后脸上显得有些苦涩。 「我知道,这货车如果放到市面上可以标多一倍价格卖出去 。」李丹看他的表情笑起来,劝道: 「不过先生你看如果这仗军队打赢了,咱们的货车是不是就天下闻名?那时还怕没有订单、卖不出去么?」 「原来你这鬼灵精打的这个主意?」吴茂恍然:「果然在做买卖上我不如你!」 李丹哈哈大笑:「在得知克尔各人异动那天我就已下令,让南边的三个厂暂停轿车,全力生产货车,而且不必组装,就以粗装部件的形式发运。 安庆俣和白天勇已在扬州找好了货栈和船北上转运通州。所以金堂在通州安排可做工厂的场地,谢豹子过去接收后便可就地安装,陈三郎会带人随他们一起去!」 「那刘祈……?」 「他要去收购牲畜、招募人手,有李彪跟着他,放心!」 「嗯。」见他几件事都已安排妥当,吴茂点头问:「除我之外,公子打算带谁走?」他的意思,有些人留下只怕不合适,最好带在身边。 李丹明白,略思忖回答:「王旭、杨悟、王习、石大军、曹均有、高汉子、罗右、豆子万、辛池、廖三清、高粲、赖五宝、端方和端严兄弟,这些人肯定跟着去。 其他兄弟里,铁刀师傅若去,世英肯定也得跟着。刘祈被调走,小牛哥就不能动了,这次让他留下吧。草原上需要会骑射的人,周涂和黄钦都去……!」 他忽然觉得吴茂带着笑意:「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你漏了两个人。」 李丹仰头想想:「你是说杨大意?他不是被兵部派去校阅禁军了么?」原来李丹备考期间,杨大意得到差使,受命去睢州校阅京西禁军。 吴茂笑着告诉李丹,刚刚接到杨大意的信,他那边差使已经完成,两日内便回。 「他呀,听说你被派往辽西,心急火燎,我估计要不了两日,明天他就能出现,你信不信?」吴茂笑着说,一语道破杨大意求战心切的意思。 「行啊,我去求古大人帮忙。在朝上帮他说了几次话,想必能给这个面子!」李丹一想杨大意那着急的样子就咧开嘴,忽然又问: 「你说还有个人是谁呀?」他以为对方指盛怀恩,不过盛怀恩刚刚被任命做了饶州府鄱阳卫的游击将军,他不可能来参战的。 「焦丛虎啊!」吴茂说:「他也做过边军的,又立功心切。更重要的是,他人就在京师呀!赵大人向兵部举荐了他,方才他去兵部报到后曾来寻你。」 李丹脸上一红,明白人家来的时候自己和桃娘、香玉正胡闹哩。「那、那好极了!」他赶紧说:「我顺便去请古大人将他也拨给我用!」 吴茂摇头:「杨大意做过镇抚,到你这总镇手下名正言顺,焦丛虎可就不同,你最多将他推荐给石毫,石大人若听说他也是江西出来的,必定乐意带上使用!」 「哦!是这个道理!」李丹点头。 这时忽然听外头有急切的脚步声,毛仔弟跑进来对二人唱个喏,说:「大人,外头有两个官儿要见你。」 「诶,本官临要出发怎么还有人来打扰?不见、不见!」李丹说完觉得不妥,问他:「这两人是谁,哪个部门的?」 毛仔弟看看手上的门刺:「一个是赐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温禾,一个是钦赐同进士,兵部观政叫姚潢。」 「咦,子山和轩平来了?快请进来!」李丹说完起身,亲自来到堂前。 刚把二人情况给吴茂介绍过,两人便匆匆而至,一起给李丹见礼:「下官见过李大人。」 李丹忙上前将他们扶住:「无需多礼。你们怎么来了?是偶遇,还是联袂而至?」 两人互相看了眼,温禾压低声音说:「大人,可否 室内说话?」李丹见他们神情颇严肃,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中诧异,忙将他们请进屋内。 刚刚坐定,温禾迫不及待地开口:「大人……。」他忽然停住看了眼吴茂。 李丹见状介绍:「吴茂之兄系我赴辽的幕僚,正在商议随行人员等事,子山有话直言无妨。」这话是告诉温禾:这是参与军机的心腹,没有关系。 温禾听了点点头:「吴兄,只因此事关系重大,所以不得不谨慎。请海涵!」 「没关系,什么事令两位携手而至?难道与辽事有关么?」吴茂奇怪,有大事发生自己该接到报告才是。 「哦,此事是否与辽事有关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与李大人有关。」温禾说完,对莫名其妙的李丹说: 「下午轩平在兵部听到令人震惊的消息:乞蔑儿汗刚到草原,当夜便遭到袭击。全队只有一人逃回关城报信,余者皆战死或被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凶手是谁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六章凶手是谁乞蔑儿汗死了?李丹和吴茂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轩平,你听谁说的?」李丹也紧张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他若是死了,那陛下的布置可就乱套!」 「我是在二仪门边听到的,当时有个小吏抱着卷文档和一名官员说话,那人穿着绿袍,应该是某司主事。 我听那官员让他到屋里细说,后面的没敢多看,也没敢再观察,不知他们去哪房了。」姚潢显然也有些紧张,他没想到自己才观政几天就碰到这么大的事,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吴茂上前一步,轻声道:「公子,别的都是次要,库伦那里……。」这个提醒是要告诉李丹乞蔑儿汗死了,库伦是继承人,他可不能再有事! 李丹目光一闪把毛仔弟叫进来:「让瘦金刚立即来见我!」 吴茂点头:「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先把人保护起来再说。如果乌拉部乱了,那草原的布局就塌掉一半!」 「先生看,这件事会是谁做的?乌拉自己人、辉发部,或者是哪个不懂事的边将?」李丹琢磨着问。 「边将该不会吧?」姚潢狐疑:「皇上已经发过明诏,禁止边将开衅漠南诸部。难道还会有谁发疯抗旨不成?」 「乌拉部自己人应该也不会。」吴茂摇头:「乞蔑儿汗早就派人回草原上报信去了,那边知道他受了陛下的封赐,而且是承认他做整个漠南的领头人,没必要多此一举。」 「是呀,那对他们自己没好处!」李丹同意,问:「那么辉发呢?」 「也不可能或者说可能性极小。」吴茂说:「辉发是漠南实力最小的部,它没事干嘛去招惹乌拉? 何况这支队伍里还有陛下派的使臣,这些人全死了,不仅得罪乌拉还得罪了陛下,辉发会干这种事吗?」 「我想提醒大家一句,」温禾***来:「首先,干这事的人要敢于得罪乌拉和陛下,其次他们得准确地知道乞蔑儿汗宿营的时间和地点,最后要有相当的武力和乞蔑儿汗的卫队面对面! 这可不是草原上一般的强盗、劫匪能干的事情!」 李丹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子山说得很对!」这时张铙就走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信封,看了众人一下唱个喏,先将信递上来:「我哥刚送来的。」 李丹会意地接过来放进袖子里,然后对他说:「库伦你还记得吧?」 「哪个厄古人王子?」 「对!我们现在担心有人对他不利,所以想派你去保护。」李丹说:「这些人说不定不仅仅要害他,还会把污水泼到朝廷身上。」 「懂了!」张钹重重点头。 「你带王杠子、涂山和陶绶三个去,先别告诉他实情,就说去找他喝酒、吃肉耍子,然后你们今晚必须和他在一起。明白了?」 「明白!」张钹拱手,转身离开。 李丹接着说:「有这种能力的,除非是克尔各人,可他们怎么做到埋伏一支精兵的?而且边将和辉发人居然都未发现!」 「只能说这支队伍人数是真少,以至于很难被人察觉。也可能它处于乌拉和辉发两部的交界处,所以……就像汉地的三不管地界那样。」吴茂思忖着说: 「总之,我认为这支队伍很可能只有三百人左右,且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所以能在夜里给对方个猝然的打击。乞蔑儿汗的人在梦中遇袭又失去领导者,所以很快就覆灭了。」 「也只有他们不惧乌拉部,又敢于挑战陛下,且拥有精锐能远征作战的士卒。」李丹点头:「这招干得狠厉、漂亮,容易引起我们和乌拉、辉发之间的矛盾。 搅乱这潭水,他们正好浑水摸鱼!」他说完冷笑一声。这时候他心里嘀咕,如果真的是克尔各人所为 ,香玉是有意隐瞒还是并不知情呢? 若是后者,是她暴露了,还是对方其实根本就不信任?想到这里,李丹眉头紧锁,却又不好丢下众人立即起身回后面去盘问。 这屋里的三个人里吴茂看他的样子是猜到几分的,另外两位都当他是心忧这桩大事而坐立不安,还在纷纷议论之际,忽见毛仔弟又转回来,打躬禀告: 「公子,兵部职方司来人了,说蔡大人请您火速到公廨议事。」 「知道了,请他厢房看茶,更衣后我便随他前往。」李丹回答,吴茂在一旁看着,觉得他被授官后举手投足越发沉稳、有威严,满意地抚着腮边胡须微微点头。 这时李丹转身对二人说:「姚贤弟怎么出来的?既是兵部来人你多有不便,且在此与吴先生稍坐,待我走后你们再离开。」 姚潢见他体恤,忙起身谢过,回答说:「我得到消息便告假出来,匆匆半途遇到子山兄。 兵部的人都知道泽东兄你是坚定的主战派,且多次参加军议,又子山兄闻听说你与乞蔑儿汗父子关系甚好,所以我们商量之后便联袂而来。」 说完他忽然一揖:「泽东兄,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丹感动他送消息的情分,抱拳道:「只要为兄做得到,义不容辞!」 姚潢看眼温禾,朗声说:「弟与子山兄都想建功立业,泽东兄赴辽,可否带我二人同去?」 「辽地苦寒,你们……?」 「我们不怕!」温禾向前一步:「自古那些名将里南人有的是,再说君自江西来都不惧,我二人怕什么?」 李丹大喜:「若能得二君相助,再好不过!我去想想办法,君等且等我好消息。」 说罢拜辞,转身来到后面。香玉和桃娘都已起身梳洗,正拉着手儿说悄悄话,见李丹雄赳赳地回来,想起早先胡闹的场景都有些脸红。 只不过香玉低了头,桃娘笑嘻嘻地抛过来一个媚眼。 「天色不早,香玉是不是该回了?我正要外出,一齐走吧?」李丹注目香玉。 香玉怔了下,立时明白李丹大约是有事要和自己说,便起身向桃娘告辞。桃娘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院外,见毛仔弟已经披挂了皮甲在候着。 李丹看眼毛仔弟,后者点点头先跑出去了。到外夹道这里,陆九的车在前,香玉的车在后。李丹先扶着香玉上车,说声稍等,来到车侧陆九旁边:「都清楚了?」 「清楚,公子放心!」 「好,你先走。」 陆九点头,拉起车闸,抖缰催马前行。来到前边,兵部的人在前面骑匹健骡开道,然后是陆九驾着马车,毛仔弟骑马在后跟随护卫。 李丹却转身回来,和车夫轻声说句什么,然后跳上了香玉的车,在心里默念三十息后点点头。 香玉伸手拉了身边的丝绦,外边车夫头顶的铃铛「叮叮」地响了声。马车向前,驶出缓缓开启的大门,从反方向沿京兆街向南去。 「郎君有话请说。」香玉已感到李丹有话要说,轻声道。 「你可知道乞蔑儿汗离京的日期和行动路线?」李丹问。 香玉微微一怔:「奴……当然知道。」 「可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么?」 「是……郑大人,郑尚书。」 「郑寿?」李丹点头:「果然是他!那么这个消息你传递出去没有?」 香玉又是一愣:「奴不负责传递消息,都是把消息告诉手下。这次因为真郎在,所以就直接告诉他了。」 「真郎又是哪个?」李丹奇怪,他从来没听说过此人。 「真郎本姓叶,他父亲也是汉 人,曾祖是大同府三世侯之一,跟着军队撤到漠南依附辉发汗后做了汉军都统。 他父亲是个千户,在与乌拉部的战争中阵亡的那年他出生,母亲却难产去世。克尔各人南下掠夺,他做了也必汗随身的太监。 这次也必汗不知为何竟派他来商京给我传话,在京师逗留了多日才走。」 李丹听到这里打断香玉:「他哪天走的你可还记得?」 「和他说了乞蔑儿汗要离京的消息后就再没见过面,我想他肯定是在那之后走的。」香玉忽然心里咯噔下,连忙问:「怎么,难道他是追踪乞蔑儿汗去了?」 「比那更糟!」李丹皱眉告诉她乞蔑儿汗的队伍遇袭的消息: 「皇帝本打算让乞蔑儿汗去联络辉发和你父兄的,现在他死了,西线盘算落空,我恐怕你父兄也暂时无法脱身归来,只好以后再看机会。」说着注意看香玉的反应。 「我真不知他何时离开的,甚至目前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离开了。」知道李丹疑心自己,香玉脸色有些发白,赶紧说: 「他曾说过若我有急事找他,去北鼓楼传书巷道里客栈,注意东边起第三扇窗户外是否养着一盆石竹?若花在他就在京师,可以从门下塞信进去。否则就是他已离开京师,不用再找了。」 嘿,这厮手段还蛮高明!李丹心里骂了句。又问:「你可听他说过如何来的中原,走哪条路线,带了多少护卫?」 「这个倒是说过。」香玉脸微微有些发烧,因为是在床榻上的私语,却又不好这样对李丹讲,只得含糊道: 「他曾夸耀,说大汗给他配了最好的向导和两百六十名切薛老兵,他们绕着走不让辉发和乌拉的人察觉,走了一个月才过丰州到边墙下,花了两锭黄金进得白羊口。 不过,只放进来四个人,余的都留在集宁海的草甸子里候命了。」香玉说完忽然明白这里的关窍:「李郎是疑心他用这支队伍袭杀了乞蔑儿汗么?」 「你觉得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李丹反问。 「香玉不知道。」她被李丹盯着,觉得背上全湿了,简直比刚才胡闹时还要命!「真郎他、他是个真心忠于大汗的。」 「他也是汉人,不曾掺和或了解汉军们的事吗?」 「他父亲是汉人,母亲却是色目人。」香玉摇头,急着辩解:「他从小在大汗身边长大,他……他和大汗从小就同床共衾的……。我哪敢把这些事说与他听?」 「明白了,他和你们是不同的。」李丹点头,撇眼外面的街道:「你对他有感情么?」 香玉红了脸垂着头揉衣角。 「若是……,他做事忠于大汗,却阻碍了你父兄归乡的路,你怎么办?」李丹进一步逼问: 「若是他帮克尔各大汗成就草原霸主,要攻伐河北、北平、顺天、山西、宣府、大同等地的汉地,驱逐官员、杀戮平民,重新迎厄古人回归燕京,你怎么办?」 「我……,我曾待他如兄。」 「不止吧?」李丹冷笑:「那么现在呢、今后呢?你仍待他如兄,放弃父兄,让他们老死在漠北原野,是这样吗?」 香玉终于抬起发红的眼圈:「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准备如何做?」 「奴与他一刀两断,若再见到,将他交给三郎便是!」 李丹看她片刻:「错了。我要你仍像以前那样对他,告诉他我们希望他知道的,从他那里了解我们想知道的。你能做到吗?」香玉点点头,李丹接着说: 「虽然道不同不与为谋,但我们暂时需要你这样做。不管说为国还是为家,我希望你暂时隐忍,能做到吗?」香玉又点头,李丹笑了,张开双 臂: 「过来!」然后紧紧抱住钻进怀里的香玉,轻声说:「我不想你受委屈,但暂时你还得委屈下。 如今克尔各大军压境,他胜咱们就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咱们得设法让也必汗败! 世上凡事有失才能有得,咱们现在忍受些,将来的收益才能是甜美的。别哭,想想今后,咬牙挺过这一段!好在,我离你不远。」 让香玉趴在自己肩头流了阵子眼泪,李丹告诉她自己不在时不要亲自跑到饶州会馆去。 「有事你到银门路四海居,找个姓舒的伙计联系。」李丹告诉她:「今日先去确认下那盆石竹还在不在,这个最重要!」 马车拐个弯走上庆丰西路,眼看离承厚桥不远,车子速度突然慢下来,轿厢门打开,李丹一闪下车。马车则往北拐进了柳巷街。 李丹则用披风上的帽兜遮住自己,走过桥面来到建业南街的街口上,远远望见在前引导的兵部官员过去。 他加快脚步上前朝毛仔弟点下头,趁马车拐弯减速之际拉开车门,闪身钻进去。陆九若无其事地吆喝:「别慌、别慌,慢些拐,好嘞孩子们,接着走啊!驾!」 职方司的公廨并未在宫城东内,而在承庆门内北侧履湖东岸,占地面积不小。 大门朝南,门前一对谛听表明了这里的情报机构身份,影壁内外空空荡荡,大门明堂上站着四名皇城卫的兵士和一位哨总服色军官。 蔡荥揣着两手苦着脸,正在门前张望,职方司另外三个主事正在他身后小声议论着什么。 瞧见李丹从马车里钻出来,蔡荥赶紧走下台阶,主事们紧随其后。「丹何德何能劳动各位大人?实在不敢当!」李丹抢先行礼。 「诶呀,李大人谦逊,现如今这朝廷中像您这样的干臣少之又少,您担不起那还有谁担得起呢?」蔡荥一脸谄媚,让李丹立即想到两个字「女干臣」。 谦虚一番后,蔡荥与李丹把臂前行进入公廨,看得门口的兵丁都瞪大了眼睛。 大家在前厅签押房互相见礼,蔡荥给李丹介绍三位主事,分别是负责侦伺、司务和文档的柳、秦、潘三位大人,李丹负责行间部,四方天王恰好全了。 蔡荥便迫不及待地从袖中取出份文书让李丹过目。 李丹心知是与乞蔑儿汗有关的,不过还是认认真真看了遍,一边还给蔡荥,一边骂道:「简直丧心病狂!这等狗急跳墙之事都做得出来?可见草原诸部间仇恨有多么深重!」 然后看看在座众人拱手问:「如此骇人听闻,兼有天使遇难,不知几位前辈如何看?」大伙儿一愣,三位主事便瞧蔡荥,意思是咱们不是找他来问主意的么,怎么反倒被他问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李泽东献计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七章李泽东献计原来蔡荥自己也没头绪:「我等分析多时莫衷一是,想泽东兄兴许有什么高见,故而相约在门口恭候。」他略带尴尬地回答。 「小弟接手才几日,能有什么高见?」李丹苦笑,众人脸上顿时大失所望。「不过,贼人的马脚应该还是有的。」 李丹说完,转向潘主事:「潘兄,边关那边送来的应该不只是这封公文吧?」 「那当然,」潘主事连忙点头:「边将的奏折外,守关将校、兵弁的供词、仵作查验的结果,以及最先到达现场的夜不收带队官证词都在。」 他说着拿眼去瞧蔡荥,见郎中点头便赶紧起身:「李大人稍待,我这就取了来!」 趁这时间李丹问:「蔡大人,这些资料是直接送到职方司的,还是递到兵部衙门转过来的?」他想弄明白兵部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果然蔡荥说:「边关送了两份奏报,一份给兵部,一份给职方司,但咱们这里更详细、全面,而且有些资料是职方司内部渠道递过来的,等会儿你看到绿头签的就是。」 说着潘主事已经匆匆回来,腋下挟了好大一卷,李丹眼一跳没说什么,伸手接过逐一翻看,边看边说: 「这伙人贼人很狡猾,他们一具尸体都没丢下,显然是有备而来、有心而来,而且还心怀鬼胎,不然为何多此一举? 这肯定不是普通马贼了。你看这里仵作也说:刀法精准,皆是一刀毙命直奔要害!」 看着看着他那起一份文卷出神,蔡荥轻声问:「大人可是觉得这上面有疑点?」 「嗯!」李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尸体都带走了,但是死掉的马匹却没有。你看,这是夜不收队正写的。他说有两匹死马没有蹄铁,各位怎么看这个事?」 「没有蹄铁?」柳主事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想想说:「在下七年前刚入职方司时曾被派到商队,跟着他们在草原上转了半年才回来。 不管是乌拉还是辉发或者色延,即便我朝再怎么封锁,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为战士的马匹打上蹄铁,除非是老弱骑乘的马匹。」 他这一说,李丹也想起来前阵子京师城外的钉马掌生意很是红火,原因就是朝贡的乌拉使团临走之前纷纷找铁匠打马掌,当时还曾被当作笑话传来着。 「柳大人那半年中可曾去过漠北?」李丹问。 「没有!」柳主事立即摇头:「太远也太危险,我说的情况都是在漠南各部中看到的。他们离边墙近,得到这些商品容易些。 若是私带马掌出关,到那边可以换六张羊皮加两张狼皮,而且任何牧民都会毫不犹豫交换的!」 李丹听了嘴角微微翘起:「那你说,这些没有蹄铁的阵亡马匹,战士最好的朋友,有没有可能来自于克尔各呢?」 屋里的几个人都大吃一惊。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柳主事,见他喉头艰难地动了下:「李、李大人的推测是有可能的,不过他们那么远,能过得来吗?」 「这得问你柳大人,你有没有抓到过越过大漠、偷偷翻过边墙的克尔各探子?」 柳主事额角出汗,他伸手掏出手帕擦着,回答:「还、还真有过。不过探子只是偶尔有个别人而已,这、这个活儿,可是需要一支军队呀!」 「既然个别人能过来,那和二、三百人过来差别也就不大。再说他们还可以化整为零,装成马匪,然后到指定地点汇合。」李丹说声地图,马上蔡荥去拿了张舆图来。 不过这张图太过抽象和写意,弄得李丹左看、右看,半天才搞清楚方位。 「你们瞧,按奏折上说的,出事地点在岱海边的三义泉。 这地方按说已经进入乌拉部的地盘,乞蔑儿汗一行 肯定既高兴又放松,说不定晚上还喝酒、庆祝了一番,因此放松警惕。 奏折上说敌自东北方突如打了他们措手不及,那么东北方有什么呢?」他手指指过去,几个人同时叫出声来:「集宁海!」 「敌人藏在集宁海!」李丹重复了一句。 「各位上官,打扰了!」 众人一看,原来是李丹的副手,用间部佐官大使陈椟。他在门口叉手而立:「宫内来传,请蔡郎中与李主事速入宫议事。」 二人都明白,这定是兵部已将事情报告给皇帝了。李丹随着蔡荥起身,他可以想象赵拓会有多么震怒,不由轻轻叹口气。 不过出乎他的意外,赵拓面色有些苍白,却并未像所猜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他静静听完蔡荥的分析,满意地点头: 「欲盖弥彰!朕反而能够看清他们的马脚,更坚定了教训克尔各的决心!这下也好,朕看不会再有人提什么议和、许地、封赐了吧?」 李丹皱皱眉,在家里说话的时候听姚潢他们就说什么主战派、主和派的,那时还纳闷怎么有这样的说法,现在话从皇帝口里说出来,难道真有人想与克尔各议和? 「陛下英明!」侯燮咧着嘴道:「人家都这样了,我们这里还有人嚷着要议和,以为把鲁颜和色延的土地分给也必汗,再和他结个亲,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鬼才能信他!今日让他做大汗,明日他就敢踹咱们辽西的大门,这种喂不饱的恶狼,怎么可以和他说仁义?」 「就是!这种想法太可笑!完全是一厢情愿!」李庚三等在场几名将领开口附和。 李丹忽然注意到单侯曹大元没有在,奇怪,他是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武人集团最高将领,这么大的事情曹侯没来参加是为什么? 他正在琢磨,只听值殿御史呼喝了一声,众人安静下来。皇帝背着手走到玉台边:「旁的不说了,我们商量一下善后的事。 内阁,立即派人与乌拉部联络告知事情,并请他们来认领遗体。令大同方面遣一名五品官员携带棺椁为乞蔑儿汗及七品以上人员收殓。 指定礼部官员前往出事地点祭奠并立碑纪念。对乞蔑儿汗的追谥,首辅与诸卿拟后请旨。」 内阁及礼部的官员一一答应,随后赵拓便提出乞蔑儿汗返回草原不仅涉及西线牵制计划,而且还关联瀚海都护府的大计,这个策略现在遭受重挫,皇帝希望大家提出建议,下一步该如何做出调整? 「臣建议立即让库伦王子接受册封并继承汗位,以保证乌拉部的稳定!」侯燮第一个起立发言:「只有乌拉安稳了,然后才能谈得上和辉发的关系以及两部联兵、北上和林!」 韩谓和内阁几位交换意见后,起身表示内阁同意这个建议。 「现在时间不等人,陛下如要使西路计划得到充分发挥,那就越快越好!」韩谓说完,朱瞻墡回答后日便是吉日,陛下可以立即行册封大典,然后安排人手护送库伦返回草原。 赵拓准奏,命礼部祠祭郎中杜仪主持册封大典。 「朕原意战后再遣内乡侯邓祝前往漠南建立瀚海都护府,现在看来宜早不宜迟! 着邓侯率大同威远军、山西振武军、宣府怀安军前出至集宁海,设都护府牙帐,修筑堡垒,囤积军粮和马匹,招抚乌拉、辉发及色延等部,全权负责漠南的保护。」 三个军两万人,其中振武军是六千人骑兵。有他们镇住场子帮库伦撑腰,库伦资历不足的问题得到解决。 皇帝让内阁带领大家讨论下都护府的行政长官人选,然后转身去殿后「更衣」,李丹默默地出了大殿来到廊下,果然不多时就见刘喜在拐角那里冲自己招手,忙快步过去。 刘喜在前边走,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哪个天杀的,居然连陛下派去的天使都敢杀。唉!昨夜陛下听到这个消息就晕过去了。」 「什么?晕过去了?」李丹大吃一惊,看来翼龙卫还是比正常的驿道急送动作更快! 「可不,太医来把脉、用针,又含了冰片后才缓过来,可吓人啦!」 李丹立即猜到皇帝可能有气虚火旺和睡眠不足的症候,不过这话不能对刘喜说。他跟着来到钦安殿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不由皱了下眉。 宫人用玉钩挑起珠帘,赵拓从内殿踱步出来,见到李丹脸上露出微笑:「李卿来了?快赐坐!」 李丹谢过之后斜着坐下,注意地看了看皇帝的脸色。 「怎么,卿这是给朕相面?」赵拓好奇地问:「如何,可看得出吉凶啊?」 「臣是圣人弟子,不敢参与这些怪力乱神之术。」李丹笑笑:「不过看到陛下略有微恙,所以多看了两眼而已。」 「你说朕有恙?」赵拓惊讶:「朕自己都不知道,你如何能知道?」 「陛下是否近来有说话时间长些便声音细弱无力的感觉?」 「正是。」 「偶尔还伴随晕眩,手脚容易出汗对吧?」 「对!」赵拓这下惊讶了:「这是病么?可有治的法子?」 「臣斗胆。」李丹看看殿内众人:「刘公留下便好!」 刘太监微笑地看皇帝眼色,然后抖了下浮尘,口内发出「叱」声,其他人立即鱼贯而出。 「陛下每日什么时辰就寝,要多久才能入睡,每日能够熟睡几个时辰?」 「李大人……。」 刘太监正要开口,赵拓摆手:「无妨,朕信得过李泽东!」说完凑近些轻声道:「朕每晚要批阅折子,喝了浓茶不易入睡,若枕边有美人陪伴尚好,否则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李丹点头:「陛下这是内虚怀燥,肝火侵入肺腑,肾水调运不济所致。故而元气受损影响言语表达,肺火上攻于心导致有眩晕感。 三个办法可以治理:早睡多眠、食用枸杞、每日站桩。陛下青春不在一时,莫要贪欢,龙体康健则自然长久,切记切记! 枸杞此物每日使用五、六枚,细嚼碎后和唾液吞咽,长期坚持必有奇效。至于站桩呼吸之功法,臣回去画来奉上,每日练习半刻钟即可。」 赵拓原以为他会给自己开什么十全大补的房子,不料就这三条,面上微微有些发热,口中说:「就这样容易?」 「说着容易,却需要坚持的。」李丹也倾身过去:「臣也是青春少年,不瞒陛下,白日里曾与两女胡闹……。」 赵拓怔了下,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他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好容易消停些,接过刘太监递来的手巾道: 「朕自即位以来,头一回有臣子当面如此直白!不,朕敢说自从这皇宫完工,太宗皇帝入驻至今,卿也是头一个!」 「李丹就这点本事,至于这本事怎么来的,原意尽数献给陛下,毫无隐瞒!」 「好、好、好,你这进谏的法子也是千古第一!」赵拓拍着椅子扶手再次大笑。 他这一笑,李丹松口气。他知道发生乞蔑儿汗被杀事件后,皇帝没有发怒是因为他忍着,但不代表他真的不怒。 晕厥就是种怒气攻心的表现。现在让他在李丹的自污中彻底发泄出来,在笑声中把这种悲愤宣泄出来。 这样他才能真正放下这件事,而不是晚上回宫之后再通过与后宫通宵的胡闹进行宣泄,后者看似很爽,其实非常伤身的! 「这么说,卿也是支持克尔各人干的这个结 论?」赵拓好容易止住笑,抹着眼角的泪花问道。 「臣不是支持,是确信!」 「哦?」赵拓放下巾帕,注意地看他:「卿是不是知道什么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臣今日得到内线报告,也必汗派了个会装女子的太监南下,在白羊口贿赂守将后间道入京。但是在得知乞蔑儿汗返程的消息后,这人就失踪了。 另外,也必汗为护送他,曾派出支近三百人的切薛卫队,这支队伍被藏在集宁海的草甸子里,而此处离乞蔑儿汗被害地点,只有二百里路程。 所以臣基本可以断定,此案就是克尔各人所为!」 赵拓咬牙道:「克尔各人不亡,朕就不得安睡!」他起身走了几步,回过头问:「能否把这支切薛给剿了?」 「只要四面下网,再做好鱼饵,应该不难!」 「鱼饵?你的意思是……?」 李丹上前轻声说:「陛下大事声张此事,然后在京祭祀、追赠,让人人都知道乌拉部的乞蔑儿汗殁于王事、死后备享殊荣。 然后扶克伦继位,继续册封大典,再送他回草原继承其父的遗志。那贼人听说定会大怒,再次设伏要害克伦以彻底搅坏陛下大计。 陛下可选一良将四面围定设伏反杀,必能一战可擒!」 「妙哉,朕就依此计!」赵拓抚掌而笑:「卿真吾子房也!」 「臣以为此事不若就交给邓将军,他熟悉北地、多次与厄古人交手,熟悉骑兵使用。且此战若成,为王子报了血仇,库伦必对邓将军感激,都护府的建立也就没有障碍!」 「言之有理!」赵拓这时候才觉得胸中块垒去掉大半,拍了李丹后肩一巴掌说:「有卿在,似乎什么事都简单和容易了。」 「臣也没有什么奥妙,只是不忘初心‘四字,总不能让这些纷扰的小事坏了大计。只要大计能行,主动权在我,敌人就是被动的。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对!」赵拓连连点头,忽然感觉惋惜:「要不卿还是留下吧,朕觉得身边不能没有你。」 「陛下若这样想那可就谬了。」 「怎么?」 「天下没有李丹无所谓,天下若没有陛下万千百姓会觉得大厦将倾,所以陛下以后可别再这么表扬臣,以免臣自误。」 李丹躬身回答,这个回答非常巧妙,连一旁的刘太监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赵拓回身扶起他,明显轻松了许多,说: 「那趁着你还在京,帮朕参详三件事。第一件是你送来的三千七百杆火铳朕,那个宋迁教授神机营已经苦练了一个月,朕打算这次让他们跟你去辽西试试身手,如何?」 「兵以实战为要,光练不打是假把式,臣赞同!」李丹回答:「正好在京全员换乘马车行军,和刚换装成工兵的瑞昌营一起北上。」 「好!第二件事,是关于议和。」 「陛下,」李丹叉手问:「朝中可是像方才侯老将军所说有议和派么?」 「有主张打的就有主张议和的,这不奇怪。怎么?」 「臣担心在前线作战半途,后方有议和之声鹊起。」 赵拓笑了:「这点卿不必担心,朕不是赵构,不会做那十三道金牌的事。」 李丹也笑了:「臣相信陛下。坦率地说,臣倒是理解高宗当年的决定。」 「哦?」赵拓惊讶:「你不觉得他太软么?」 「南朝立国未久,连年征战财力匮乏,而金国坐拥前宋百年国库积储,又有骑兵机动作战,如不谨慎从事,一个不留神只怕好容易站稳的地盘又丢了,这才是最糟糕的。 能够削弱、打击金国,遏制其南下野心,让南朝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整顿朝务的时间,去弊存利、革新务实,才有南朝的未来。 然而岳飞等大将不服从皇命,实际削弱了皇权,导致秦氏通过诛杀岳氏树威夺权把持朝政。 这才使高宗朝后期碌碌无为,朝廷也陷入得过且过的萎靡。都说这是秦氏扰乱朝纲之罪,却不知其实岳氏也曾推波助澜呵!」 见赵拓若有所思地点头,李丹话题一转: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陛下亲政之后声望、权威日隆,人皆言陛下堪比前宋仁宗皇帝。故而臣只担心主和派扰乱陛下视线,不担心陛下遇到秦桧。」 「哈,你这个家伙溜须倒是长进不少!」赵拓笑骂一句,然后说: 「不过战后还是要议和的,你前面说过要收回三州两县之地,但这块地大部属于色延,小部属于鲁颜,他们如何会轻易放手? 另外对克尔各如何议,总不能他干尽坏事,结果缩回去就当没事了?」 「哦,原来陛下问这个。」李丹点点头:「臣以为首先克尔各必须归还所有侵占草场,其次事情由它挑起,必须割让若干草场给漠南诸部。 咱们帮色延、鲁颜谈一大块草场回来,然后把三州两县当作利息收,这总可以吧?」 「嗯。」赵拓微笑:「还有呢?」 「克尔各必须归还掳掠的所有部民、俘虏,如已死亡或残疾,应另交出一人作为赔补。另外陛下可以许诺只要它每年来朝贡一次,次年度就允许商队与之互市。」李丹建议。 皇帝认真将这些都用铅笔记录下来,最后抬头说:「最后一件事:太后很喜欢高高大大的窦青,打算招他做驸马。」 「好啊!」李丹一听来了精神:「这状元公经义上甚好,诗文也过得去,只是实务上不灵,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不过让他做驸马挺合适,憨厚敦实,人品甚稳重。如果外放做官那反而害了他,就留在京师赐个府邸,然后给个同文馆佐使的缺,蛮好!」 赵拓耐心等他说完,幽幽地问:「这么快就同意,你也不问问把谁嫁给他?」 「啊,谁呀?」 皇帝伸手在茶杯里蘸水,在茶几上写下「密云」二字。李丹顿时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抓了再说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八章抓了再说郑寿皱着眉来到钝愚堂。这地方是他平日打坐场所,偏在后园的角落里十分安静。 现在这间屋前的亭子里站着名提刀的家丁,他负责阻止任何想要靠近这屋子的人。见老爷来了,家丁躬身叉手。 郑寿问:「如何?」 「回老爷话,在屋里。」 「嗯。」郑寿背着手过去,家丁为他开门。 屋子朝东,三扇支摘窗让里面光线还不错。一个身材修长、健硕的汉子正在往身上套衣服,见他进来拱手笑道:「刚打完拳正在擦洗,郑公莫怪。」 「无妨,先生江湖中人,不必讲究这许多。」郑寿说完,示意他坐下来谈话,然后压低声音说:「皇上已经收到乞蔑儿遇袭被杀的消息了。」 「哦?朝廷会向乌拉和辉发两部要说法么?」 郑寿摇头:「不知为何,陛下认定此事乃克尔各所为,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内旨已下,着内乡侯邓祝领军两万北上作为乌拉和辉发的后援,并着手建立瀚海都护府。」 「什么?」那汉子吃惊:「这样一来,我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百夫长勿忧,现在倒有个机会可以尝试,只是……我不知道贵军敢不敢……?」 「这个大人不必担心,先说说看是什么机会?」那汉子急急地打断郑寿。 「陛下后日要为库伦办册封典礼,着他继承汗位,并立即返回草原承续其父的使命。」 「哦,明白了。」那汉子点头:「阁下的意思,是再来一次夜袭?」 「一不做二不休。」郑寿冷笑:「如果库伦出事,小皇帝的面子彻底丢尽,看他还有什么手段?总不能他把乞蔑儿的幼子扶起来做个儿皇帝,那样漠南诸部会认?」 「好,我明白了。」汉子点头:「不过库伦走哪条路线还得烦请老大人帮忙打听!」 「这个容易,你且放心。连回去路上要用的路引我都帮你准备好,你还有什么需要告诉管家,临走前我可能太忙,就不方便过来了。」郑寿停了停又嘱咐他: 「这次草原上动静太大,皇上往辽西调发八万军队,一定是场恶战! 你还是赶紧脱身回王府去吧,再怎么说你也是汉人,也必的恩情你这两年也还得差不多了,千万别把自己给陷在里面。」 那汉子咧开嘴笑笑,叉手道:「姐夫说的是,咱听你的,这趟护送真郎回去之后就告辞。娘的,在那草原上天天吃羊肉,早想回去弄点青蒿团、自家酿的蓼花酒尝尝了。」 「是嘛!」郑寿拍拍膝盖起身:「就算你不想在滕王那里受拘束,回来我这里难道还能少得了你的饭碗?少了你姐不让上床哩!」 两人哈哈大笑,外边亭子里的家丁好奇地撇过来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客人是数日前来的,老爷说不让他出门,也不准别人接近,不过看上去两人又很亲密。到底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管那么多闲事。. 拿了薪水让干啥就干啥,别管那些和自己不碍的,他想起媳妇经常说的这话。 库伦是在崇礼门外太学生寮舍里见到礼部官员,并得知父汗遇害消息的,张钹后来说他大哭了一场,要不是李丹派去的这哥几个拦着,他差点拔刀自残。 皇帝宣库伦进宫,好生劝慰了一番,连皇太后和皇后都出面接见了,给他不少赏赐。 礼部议定谥号为「昭」,皇帝觉得他开朝贡先河有大功于国家,所以大笔一挥改成了「恭」,并许汗号后面加「克什图」的美称。 至于库伦的汗号,礼部拟了「彦烈汗」,意为「继承者」,皇帝表示同意。 李丹来看望他,库伦才知道 张钹等人是他特意派来保护的。感动之余,库伦告诉李丹自己也即将回草原:「要去把这些老鼠从洞子里挖出来!」 说完库伦把自己心爱的三匹马之一留给李丹。这是匹黄膘马,额头和四蹄均是雪白,头小身长。 李丹看出这是前世所说土库曼马与西宁马的混血,虽不像青海马那样雄壮有非常好的耐力,但是爆发力好、马速极快,适合突袭。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礼物。 问起马蹄铁的事,库伦和从城外赶来的汪有年都变了脸色。 「李大人猜得没错,漠南每个部都会尽力给战士的马匹配上蹄铁,缺乏蹄铁的很可能是克尔各人,因为他们得不到来源。」 汪有年说完看看脸色阴沉的库伦:「看来,我们回去的路上也不见得会太平呵!」 「没关系,汪老先生放心,陛下已经做了安排。」然后他告诉库伦:「首先我建议,殿下立即回到城外营地,有三十名翼龙卫会伴随你回去,他们也会在左右保护。」 李丹指指张钹:「你们一行到达河南府时便会有名五军都督府选派的军官,带着从宣武军挑出来的五百精锐前来汇合,化装成草原装束一路护送。 同时大都护邓将军会在你们到达边墙前和抵达岱海后派遣夜不收在周围三十里内协助探查,发现情况立即示警。」 「大都护何时出发?」 「明日参加完典礼,他不回城直接北上。」李丹说完招手让张钹过来,指着随自己来的黄钦说: 「我本想让过九峰跟我去辽西,不过这边的事情也很重要,我让他留下做你的镇抚官,还有一什内卫都配了双短铳、连弩。 另有车补给在黄河对岸等你们,具体任务你听老黄安排。这次去草原很辛苦,你们几个要同心协力,保护好殿下的安全!在草原上,他的话就如同我的军令一样!」 「是!」张钹敬了军礼,又犹豫着问:「那……京师这边?」 「我已经调宏升速来坐镇,估计能赶在我离京前到达,兄长不必担心。」 「贤弟,你把勇士派给我,那你自己怎么办?」库伦着急地问。 「殿下放心,我留的人手足够!」李丹说完从肩头卸下个小包袱,双手捧着说:「殿下把最爱的坐骑赠给我,我也将自己最心爱之物带来了,请你务必收下!」 汪有年接过来觉得有些沉甸甸,不觉惊异。李丹伸手打开包袱,里面是半身细密的环甲,拎起来一看还有头罩、护喉、罩肩和两条披膊。 草原上缺的便是甲胄,李丹送甲无疑是让库伦很高兴的。 库伦先让汪有年收下礼物,让其他人退出去,然后用汉礼向李丹深揖,唬得李丹急忙侧身让过:「殿下明日起就是藩国之君,丹不敢受此大礼!」 「贤弟还记得额济纳么?」库伦问。 李丹愣住了,眼前浮现出那个苗条、娇羞的姑娘。「呃,当然记得!」李丹点头。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回草原,而且路上又可能有凶险。」克伦皱着眉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她和那和雅不能跟着走,我得把女人们都留给你,请你帮忙照顾。」 「明白了,一共有多少人?」 「连侍女和护卫在内,有二十多个。」克伦犹豫了下,苦笑着轻声说:「刚才汪师傅告诉我,侧妃怀孕了。」 「噢天呀!恭喜、恭喜!」李丹连连拱手:「那么,殿下是需要我在局势稳定之后送她们回去吗?」 「不必。」库伦摆手:「我准备一切安定之后明年再来朝贡,那时顺便带她母子回去,同时也会送额何伦来京师。」 额何伦就是他的大妹妹,额济纳的姐姐,他送来意思就 是要让妹子与陛下完婚的,李丹连声说好。 两人商定,营地这里留下五十名守卫,李丹也会派人来协助打理。至于额济纳和侧妃就地居住还是进城,李丹打算尊重她俩自己的心愿。 次日,在祭天坛举行了盛大的祭告仪式。礼部右侍郎蓝紫英代表皇帝念了祷文,库伦盛装参拜。 之后他乘坐东日升专门订制的马车在羽林军护卫下沿皇城东外濠路北上,过金城桥、清波桥到达地坛,在这里接受了皇帝亲手赐予的茅土、印玺、金册、龙袍和玉带。 热闹的大典没李丹什么事,他和皇帝达成了协议,昨天就替赵拓跑腿去看望了库伦,给他说明了回家的路线和路上的保护,以及如何当好这个大饵的任务。 今天他还要忙着安排东、西两线上的所有暗桩、漂叶儿,同时要指令京师、顺天府两地工厂的生产和物料运输,安排从江西往通州的运输等等。 他开了几张票,把副手陈椟找来,让他给王旭、杨悟、王习、端方、曹均有及黄钦六人安排职方司的身份。 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把疲乏的身子放进椅子里,陆九就兴高采烈地来报说刘宏升到了。 「四公子也来了,进门就吵吵着要跟着你去征辽,身后还带着两位先生,叫什么双城的。」陆九边追着李丹的脚步边介绍。 「双城先生也来了?哎呀,这可太好,我这里正缺人手!」刘宏升过来见过礼以后李丹热情地和顾连、魏少龙二人打招呼。 「韩先生说你肯定需要人手,所以调了好几个人过来。」魏少龙说。 「不过你们来了,医学院谁在主持?」 「行悟,他现在能干得很,我正骨、接骨的本事他学了不少!」魏少龙说着把躲在自己背后的李勤推了出来,李勤「嘿嘿」地笑,给三哥行个礼。 李丹两眼微微一眯,说:「你先进屋去,一会儿我找你说话。」李勤回头悄悄给双城做个鬼脸儿,进屋去了。「怎么回事?」李丹扭头问刘宏升。 坐地太保是个老实人,尴尬地笑笑:「就知道大人慧眼,你别生气。我们是在船上才发现四哥儿跟来的,不是成心出错。」说着唱个肥喏向李丹赔罪。 旁边的陆九这才明白李勤是偷偷溜出来了,惊讶之余又纳闷李丹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不对呢? 「哼,我自己的弟弟还能不知道?我婶婶能放他出来,那除非星斗错位了!」李丹说完拍拍刘宏升宽阔的肩:「不怪你们,他既来了我安排就是。」 说完,问还有谁来了,得知朱庆等还有一批明早就到,然后拉着他们三个就坐在院子里核桃树下,大致说了京师情形和近来发生的事。 李丹告诉刘宏升,打算把家里的安全和归德府茶山社的事务交他负责。 陈三文去顺天府,顾连正好填补空白照看直隶这边造车、玻璃、制笔三个行业,同时李丹还交给他个任务,研究高速、低成本印刷和装订技术,及速干、着色快、不易受水湿影响的油墨。 至于魏少龙,他还真得跟着去趟辽东,所以给他专门打造两辆马车,一辆携带大量医护用具和药品,一辆供他和随行来的三名医护生使用。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不老实回答明天就送你回余干去!」李丹进屋吓唬李勤。 李勤知道他是吓唬,但还是感到害怕,这位三哥一年没见,如今威势大得让他自动矮了三分。 「我、我这不是出来见学嘛。和双城先生学了点东西,想着也许能帮你……。」他轻声地回答,话里带些讨好的意味。 「嘁,你帮我?」李丹撇嘴:「你是能调兵遣将,还是会应对朝政?瞧你口 气大得,学点东西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他叉着腰想想:「你要留下就帮我看家,如何?」 「啊?」李勤咧嘴:「三哥诶,我好歹也学了身本事。听人说你乃本朝薛仁贵,要带千军万马去和厄古人厮杀,所以我特来投军,要学那杨家将!打仗亲兄弟嘛,你怎么能够让我留在这京师看家呢?」 「行了、行了!」李丹打量他一下:「到辽地可不是开玩笑,那是要真刀真枪的。你现在开多少弓?」 李勤心中一喜:「一石的绝对没问题!」 「去和焦总管要张弩练练。」 「弩啊?」李勤满脸的不情愿,在他看来能拉弓才是厉害的,弩那种东西算什么本事? 「到了战场上,估计你最多射三箭,后面没时间搭上箭人家就到跟前了,那怎么办?所以弩也很有必要!明白么?」 李勤眼前一亮:「三哥,这么说你同意带我去了?」 「跟着周涂,给他当个亲兵,行不?」 「嘿,行,太行了!」李勤嘴咧成瓢,周涂可是闻名遐迩的神箭手,弓弩教头!他蹦起来,匆匆行个礼就往外跑。 「你慌里慌张哪里去?」李丹叫住他。 「你不是叫我去焦总管那里领张弩么?」李勤说完,这才想起怀里还有东西,连忙摸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两位嫂嫂的信。我走啦!」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不同意你还不拿出来是不?」李丹现在明白这小子的花招了,他一定是以替嫂子们送信请刘宏升等人带到京师的托词摆脱母亲,然后偷偷上船的。 唉!还得赶紧派人给三叔、三婶送信报平安,不然他们找不到人还以为出事了。 李丹想着,打开信件逐一细读。第一封信是武宁儿的,除去述说相思之外,提醒他恍儿已经大了,要记得迎娶她的诺言哦! 李丹想到京师这里又多了个桃娘,还有香玉,不禁苦笑:「唉,这要命的封建社会呀!」 阿英则在信中提到家里来了个周游天下的和尚,说是从西安来,带了封陈老爷的信给姨娘。 信中说听到消息李丹在皇帝面前求情,且后来又有中了探花等事,既表示感谢也祝贺三郎有这样的大出息,表达了同意将女儿嫁给三郎的意思。 阿英在信中劝李丹人要守信,虽然你现在有妻妾,但要正视自己当初的誓言,并且不可辜负了陈家的一片好意等。 唉,又是女人!李丹无奈地摇头,忽然想起库伦还留了两个女人托付给自己。哦,对了,从今天起他是彦烈汗! 李丹想着要交代给焦同,让他替自己照顾她们,忽然又觉得还是该临走时亲自去拜访才合适,毕竟人家是王汗的眷属嘛! 忽然门外脚步声,有人在和毛仔弟说话,李丹抬头,见审杰出现在门口叉手说:「大人,打搅了,现在方便吗?」 「进来说话。」李丹说着招招手,然后将信叠起放回信封。 「大人,方才郑寿府那边传来报告,他后院柴门里出来个男子,装束上看像是商人,但明显身上有功夫。 我们的人在他身上嗅到了些牛羊膻气。这人现在正沿着建业街一路向北,弟兄们请示,抓还是不抓?」审杰说完,似乎在绷着全身的肌肉等待命令。 李丹思考片刻。郑寿今日去参加大典,他家里出来个可疑人,这说明什么呢? 几天前审杰报告说他们买通了个郑府家丁,那人讲后院来了奇怪的客人,老爷不许别人接近,派家丁轮流守护。 这家丁肯定地说,那人在院子里练武时,汗水里带着股膻气。正因如此,审大侠便增加了人手盯着郑宅,如今看到收网的机会怎能不兴奋? 「看他动向。」李丹说:「兴许他只是到城里某处去接头? 用多人多向跟踪法盯住他行踪,只要不出城就不动他,若出城……可以不知觉地抓捕。先不问口供,避开耳目带回来即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庄顺不顺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八十九章庄顺不顺什么叫「不知觉地抓捕」?这个话里有文章,但审杰没问,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庄顺,号「武魁首」,因他相貌堂堂、鼻直浓眉,江湖上以此赞他的英俊挺拔。他不喜欢这个娘们气的称呼,更乐意别人叫自己「庄二十七」,这是他在本家中的排行。 前朝厄古人当政不兴汉学,那些万户领主、世侯、达鲁花赤和总管们有不少在汉人看来仅仅是半文盲,且他们也没功夫研究这些复杂的汉人名字。 于是收税、处理案件时更多只是问姓什么、排行第几,于是渐渐地排行比本名更流行起来。 这种粗放式管理也有好处,就是后来汉人造反时可有效避免牵连家人,反正官府文档里打开只有数字,一笔糊涂账! 不过本朝建立之后一切倒转,太祖爷下诏恢复汉俗。 好在南宋灭亡才几十年不少老人家尚存记忆,于是孩子们都重新启用汉名,族谱里才显得正儿八经些,祖宗们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可以不被这些数字绕晕了。 但庄顺还是喜欢别人叫自己的排行,因为他觉得这个数吉利,比本名更合他的心意。 然而生活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庄顺长到三十一岁了还不曾顺过,这也是他行走天下却郁郁不得志的原因。 庄顺本是个陕州商人的小儿子,因为逆反所以不肯靠家里的金钱与势力,独自出来闯荡。 快饿死的时候被个马帮的护卫头儿救起,收他做个义子,又教授了武技,让他粗通文字。 可他义父岌岌无名,也没甚帮派撑腰,最后旧伤复发死在贺兰山下,庄顺又成了断线风筝四处飘荡。 按说庄顺通文字、会武技应该是个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人物,然而他发现原来江湖也是需要背景的。你投靠人家就会问哪个门派、师傅是谁? 不让人家眼前一亮的话,立即就被冷语怼回来:你这样的太多了,我们收不了这样多,到别处试试吧。 于是庄顺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偏他又不会低声下气,不爱求人告罪,结果直混到二十八岁那年,不但仍是只孤雁,且根本没找到方向。 有次他在罗田县出手救下一家六口,又追上逃走的匪首,从他手里抢出了这家大女儿。 那女子便与他结拜为兄妹,庄顺因此保着义妹全家到京师,这才知道这家的老爷是来京赴任的官员。 他不愿留在这繁华地,告辞去了山西,再回来时得知义妹已经嫁给礼部侍郎做妾。庄顺也没说什么,很随性地跟着朋友转去南方游历。 后来他途中遇到个王府的纪善,那人说襄王收拢天下英才,劝他去投靠。但他在王府做了几个月教习,觉得还不如在外头舒坦,这才知道自己已经野了。 看透这点,庄顺不再追求什么。正好襄王的商队寻个护卫,他便主动加入跟着去了草原。他不知道这商队要去的地方居然那么远,远到深入漠北厄古人的故乡。 但是在草原上他感到这里天地宽阔,有种说不出的自由自在。他们来到忽兰觐见了也必汗,大汗喜欢他的俊朗挺拔,想留下他做切薛的千夫长,被庄顺婉言谢绝。 不过在回程路上,商队被饥渴的狼群重重包围,庄顺突围而出去忽兰求救使全队转危为安。他自己则为了兑现承诺,要留下给大汗服役三年。 如今这期限渐近,大汗派他保护真郎来京师,答应回去后便放庄顺归南。 可……现在他犹豫了,他想起了那双温柔的眼睛,仿佛看到她家补缀着蓝布的门帘和老旧的敖包。真的要离开草原吗?他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他曾经去京师的襄王府找过,不料惊异地发现那里已经被贴上封条、摘了牌匾,门口的翼龙卫警惕 地注视着可数的过路人,门前冷落得比门可罗雀还惨! 寻到别人打听才知道,襄王犯事被贬,他儿子承继王位,后来不知为何又被迁往昌邑去,爵位也改成了次一等的滕王。 这么一来,庄顺想回王府的心思就更淡了。咳,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样想着,庄顺脚下加快了步伐,再抬头时,通天门已在眼前。 见前边这人直出了城门,盯梢的这伙立即激动起来,出门就拿,这是预先说好的,几个队官便看向审杰等他下命令。 不料庄顺正要上天波桥,忽然想自己一直不顺,会不会是从不敬神拜佛,因此仙人不喜的缘故呢?他稍微犹豫,往右拐,沿着城墙下的驰路走进仓里道。 破斗笠下的审杰眉头一皱,并未发出信号,大伙儿心里咒骂,无奈只好继续跟上,看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这通天门外直到安和桥边全是上货的码头,船自外运河来将货卸到安远门外,需要上货的船继续向西来到北门外码头。 装载货物后,前行到金波水门那里的放飞泊再掉头,最后从运河上原路返回。 要说皇家起身于商贾,所以对商家的需求照顾得真是无微不至。 沿着仓里道拐上庙前街,虽然这里有可以照顾到出行者的各种神祇,但庄顺觉得最适合自己的只有关圣帝君一位,虽然他老人家的庙不大,这和规模没关系! 默默地敬过香、磕了头,庄顺抬眼看慈眉善目的关老爷,心里默念:「弟子没得罪过您,就是眼前替胡人做事,那也是为了当年救人时的承诺。 您老人家要是觉得弟子还有救,方便的时候给指条道。若有机会再回京师,弟子给您多奉献香火钱!」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到那功德箱旁,摸出几个钱来丢进去。 庙祝正打瞌睡,听到铜钱叮当立即满面此项地睁开眼,却见三五个小钱而已。不觉皱眉,轻声说:「施主,心要诚啊!」 庄顺怔了下,手刚刚伸向顺袋,又怀疑地看了那眼睛半睁半闭的家伙一眼。「何以见得我心不诚呢?」他有意发难。.z. 岂料那庙祝做老了的贼精,鼻子里冷笑下,说:「君有求于关圣,却舍不得这几个银钱,是谓瞻前顾后有心却不专也。」 他拽文,却不料对面这汉子是读过几天书的。况且庄顺又不是那等肯轻易服软的性子,便指着箱子道: 「又不是为敛财,我欢喜多少就是多少、方便多少就献多少。人于神明有敬畏之心故而来拜,求其德行引导自己度向彼岸,这与三个钱还是三十个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下将出远门,行路万里,再来京师不知会是何年,所以来拜上帝君祈求指引及平安。路途遥遥,福祸尚且不知,不敢将钱财散尽,只好施些浮财。 尽我所能而已,这与心诚与不诚又有何干?瞻前顾后世人常态,只要不是揣着手便能来钱的,哪个不得自己挣命? 这又有什么可值得批评甚至讥讽的呢?」他中气本来就足,开口一说话便如洪钟般嗡嗡响,周围便有许多目光好奇地看过来。 那庙祝心中大叫晦气,赶紧脸上赔笑:「原来客官远行,幸苦、幸苦!今日天气不错,无论步行还是坐船都很使得。 您平安行去,希望咱们再见时,客官已经绿袍加身、银带围腰、携朋唤友。那时帝君金身也塑得、殿宇也修得,小庙定为客官竖碑刻石。如何?」 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想到自己还有使命,庄顺倒也不想和他多缠,鼻孔里「哼」了声,出门扬长而去。庙祝这才用袖头揩抹额上的汗水,长出口气。 这时,一个帮闲模样的人揣着两手凑过来,笑嘻嘻地丢下两个铜钱,问 :「老哥,刚才那人怎了?突然诘问起来声音好大,吓人一跳!」 「嘁,失心了,莫理他!」庙祝撇嘴:「又想求关圣保佑,又舍不得钱钞,世上哪有这等好事?瞧瞧,连你还知道给两个铜子,那厮居然只给三、五个,真当神明不知么?」 「哦,这样啊?」那帮闲瞅着庄顺背影,用胳膊肘碰碰他:「诶老哥,你从哪里看出来这厮身上不止三、五钱?」 庙祝眼皮上下打量却不说话,帮闲的抽出只手放了样东西在他手里。庙祝在桌下一看,是粒小小的银瓜子,亮闪闪的。 他喉头动了下,再看这帮闲咕噜噜的眼珠,心里疑他不是好人。但银子谁会觉得烫手? 这年头钞比钱多、钱比银多,再说了,兴许是关老爷不高兴,派人来要给那小子个教训呢? 「你看他,新衣裤、新鞋、新襥头,连那个包袱皮都是八成新的。」庙祝介绍经验似地说: 「红光满面、声音响亮也不像是吃不饱的人,脚下生风,腰挎燕翎刀。我看,不是做公的,就是哪家商贾、大户的家丁。 他又说自己此行万里数年都不定能回转,包袱却是鼓鼓囊囊,所以我估计所携钱钞甚至现银定是不少……!」 「哦!乖乖,你老人家眼神果真厉害。佩服、佩服!行万里呀……?」 帮闲又往他手里拍了粒银瓜子,然后起身出门,却招来两个同伙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大家朝着那个背影追了下去。 庙祝已经转过身,从后面拿起本《南华经》来,嘴里念念叨叨,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庄顺已经把这事丢到九霄云外,耽搁些时间必须要抓紧了。他从北门税关前拐上码头街,一路返回通天门,过桥后直奔西边而来。 沿着忠河走出七、八里地,才见到一名禁军小校牵着两匹马站在路边,见他来上前叉手道:「请问,可是庄官人当面?」 「某正是。」 小校脸上露出笑容:「可算等到了。我家长官命小人在此等候,差点以为错过。」 「让兄弟久等,恕罪、恕罪!」庄顺说着接过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也不多话,抱拳别过,打马而去。 小校略带讶异,摇摇头说:「这人奇怪,连个谢字都没有!」 说毕正要上马,忽一人跳出来将他拦腰抱住,叫道:「兄弟莫着急走,且听我等问一句。」 那小校大惊,挣脱不得,见对方又有两、三人援手,情知逃不过,只得横下心喝道:「晴天白日、京城脚下,尔等何人?胆敢劫杀禁军么?」 「兄台莫误会,」为首便是方才那个帮闲,他这时一脸严肃的样子,上前拱手道: 「我等是兵部职方司的探子,方才那人有重大通敌嫌疑,请小哥听我问几句话,问过后你就当无事般归营,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可能做到?」 小校已经吓傻了,他是军人,自然晓得职方司是做什么的。赶紧点头:「几位有什么要问但请说来,我并不认得方才那人,只是上官差遣听命行事而已。」 那帮闲笑了:「你莫怕,知道什么从实说就好。既此事与你无关,咱们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如今职方司是李丹李大人主持,他乃今科探花郎,陛下最信重的人物,所以你原原本本讲来,保你平安无事!」 骑马比步行强多了,不仅快而且省力得很。不过庄顺这儿走得快了,把后面跟踪的哥几个辛苦得够呛,还好这儿还有匹马。 队正王闲就叫最善骑的先骑上去追,另派个腿脚快的返身回去给都事报信。 然后拍拍禁军的肩膀:「反正你没马也不能回去, 先跟着我们走一程吧,到时报告上写一笔,算你也有份辛苦。」那小校不敢惹职方司,只得硬着头皮跟他们一起追下来。 庄顺一旦骑上马,就觉得如鸟出笼,心情大好!这里离京师近,常有关卡、坞堡,所以他光注意避开前面这些了,也就没注意后头。 一口气跑到包河边,发现下面有个村子,往东离村庄两里多倒有渡口,却是有巡检司的人把守。 他想想决定不急,让马儿自己吃着草,他自己也坐下来吃点干粮,思考有什么办法不走渡口也能渡河。 忽然他看到村子西头有打鱼的小船出没,心里有了主张。这下干脆不着急走了,找个树荫躺下来睡觉。 也就是他休息的这两个时辰,审杰带着两什人手乘着两辆驷马大货车追上来,并立即做出了布置。 天渐渐暗下来后,庄顺这才起身,骑着马从山坡另一侧绕过去进了村西那家渔民的房子。「老乡你好啊!」他打招呼说: 「在下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奉命往边关办事的,没想到路上拉了两泡稀,搞得天色晚了。 那边渡口已经封渡,沿着河我只看到你这里有条船。公务紧急耽误不得,能不能劳烦你帮我送过河去哩?」 屋门口出现了王闲,他笑嘻嘻地摇头:「诶呀,这咱可不敢,这是犯禁呐。违法的事情可不敢哩!」 「兄弟你帮帮忙,我也是没法子了。军务在身不是玩笑,晚一个时辰到要挨板子,晚一天会掉脑袋呐! 如果兄弟愿意帮这个忙,兄弟以一两白银酬谢,何如?」庄顺做出无奈而又着急的样子连连拱手。 听说有一两现银,王闲眼睛亮起来。他天天嘴唇看着天上眨眨眼,忽然问:「长官还没吃夕食吧?要不要一起用些?」 「唉!吃饭事小,公务事大,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吧!」庄顺见他意动便想趁热打铁。 不料王闲摆手:「那怎么行,长官不吃小人这个出力撑船的也要吃呵。再者说,现在天还未完全黑,这时候过河被那些巡丁发现了可就麻烦。 等吃完东西,天也黑下来,那时咱们动身便正好!」 庄顺一想也对,再说吃顿饭也用不了许久,便点头答应:「你是主人,客随主便!」 王闲便进屋搬张矮桌、两只竹椅出来,先盛大碗鱼汤端给他,笸箩里是烙好的饼子。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王闲收拾碗筷,笑着说: 「洗完碗咱就走,长官稍微歇息则个。」说完进屋了。不一会儿再出来,那庄顺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我说你没放太多吧?他会不会醒不过来?」王闲回头问屋里,一个同伴出来张望下笑道:「怎么会,这不睡得挺香?」 说着朝后面招手,出来两、三条汉子用绳索将庄顺绑了,又给他蒙上眼睛,就有人跑出去报告。 这时那渔夫才哆嗦着从屋里出来给王闲磕头,求大王饶命。王闲咧嘴笑道:「咱不是大王,是朝廷拿贼的军兵。 你们莫怕,那锅里的鱼汤还能喝,只这碗里我们下了睡药,已经洗干净了。这是答应好的五十个赏钱,你们收着!」 说着话门外人喊马嘶,审杰在院外跳下马走进院子,沉声问人在哪里,走过去看了眼,拍拍王闲肩膀:「还真让你说中,如果我们在渡口埋伏,一晚上也等不到这厮。」 说完命人:「抬到车上去,我们走!」转身瞧见棚子下拴着的那匹马,问:「那来送马的小校回去了?嘱咐了没有?」 「咱们在山上汇合的时候就放他骑马回去啦,已经嘱咐过了勿要打草惊蛇的事。」王闲回答说:「都事可是想把军中那人揪出来?」 「我倒是想,可你刚才说他身上发现了五军都督府的腰牌,这就奇怪了,是谁把这腰牌给到吏部侍郎的?反正肯定不是派人来送马的那位。」审杰低声说:「这事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蠹虫!」 「娘的,不管他有多大咱们都把它刨出来,让他晒着太阳给天下人瞧瞧!」王闲咬牙切齿恨恨地说。 审五骑马在城门落锁的前一刻冲到门下拦住官军,让两辆大车带着缴获回到京城。 因为弟弟马上要出发,李著这晚特地赶来送行。在弟弟府上吃过晚饭又说会儿话,李丹送兄长出来。 路过一个院子,见里面火把通明,李著奇怪:「咦,这里是出什么事了?」说着往里面探下头。 「没什么,据说抓到个探子。」李丹说完身后没反应,回头看,见李著又返身跑了回去。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跟过来,刚踏进远门就被哥哥拉到旁边,低声问:「地上那人便是抓到的探子么?」 「应该是吧,我还没来得及过问,怎么?」 「那人我认识。」李丹愣住,拉着兄长又走开几步,问:「兄长如何认得,你可看清楚了,没有错?」 「我见那人被绑着侧卧在地露出他后肩上的刺青,却与当初我中举后回家途中遇贼得救的那位侠士相同。」李著压低声音说。 「那人叫什么?」 「我记得他自称姓庄,排行二十七。」李著道:「他后面绣的是苍鹰捕天鹅,这个图案前朝常用,后来就不时兴了,所以用它的人极为罕见!」 李丹想想问了李著对这人的了解和印象,心里有个主张,便请李著放心,若这人本质不坏、没有恶行,定然会设法保全。 李著见他这样说,也相信弟弟的信用,郑重地说了几次拜托之后告辞出来上马车回去。 李丹转回来,见审杰正在前面等着自己,便问:「人醒了没?若还没醒,先关到地窖里,明日再讯问。」 四周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庄顺恢复知觉以后觉得身上盖着层被子,手已经有些麻了。他努力转动身体,让手脚稍微活动活动,甚至还喊了两嗓子。 可这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股潮湿、闷热的感觉。「这是哪里?我在阴间了么?」他刚开始想,后来发觉自己被绑着,才知道不对。 回想下最后的那口鱼汤:「娘的,定是那鱼汤里下了药,那渔夫将老子麻翻交给巡检和他手下的巡丁了!」他气坏了: 「什么破庙,什么关圣帝君,一点都不灵验!妈妈的,老子真是不顺,喝口鱼汤都能这么倒霉!」 他刚这么一想,忽然听到哐当声响,有光!然后就听个深沉的男人嗓音说:「你真听到下面有喊声?那就是醒了。下去几个人,把他抬上来!」 「走过路过的各位,各种票票统统丢过来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微服来访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章微服来访「庄顺,你是怎么进入白羊口,身上的五军都督府腰牌是谁给你的?」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官员,庄顺有点懵:「你怎知我名字?」 「废话!」旁边那个叫人把他从地窖里抬出来的汉子冷笑:「我家大人是朝廷职方司主事,他什么不知道?你最好乖乖答话,不要想着替别人遮掩什么!」 「听说过职方司对吧?」旁边正在拿着一支鹅毛蘸墨水的书生轻声说:「是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落网了?」 庄顺背上立即起了层冷汗,但他还是问了句:「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庄顺呢?就不怕抓错了人?在下不过是从山西来的商人,想瞧瞧京师的生意有没有机会罢了。」 李丹笑笑,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像兄长说的嘴硬!「庄二十七的后背上才会有苍鹰啄天鹅的刺青,怎样?要不要脱下衣服来让我们瞧瞧?」 他说完就看见庄顺眼里有抹颜色一闪,立即补充道:「别打那种主意了,你逃不掉的!我们敢给你松绑,就说明有这个自信也认定了你的身份。 这屋里屋外全是千军万马中搏杀出来的好汉,你能对付一个、两个,还能对付得了三、五十个?况且,你背后还有四支自生火铳,你能比它更快么?」 转着脑袋看看四周,庄顺泄了气。咂嘴想想:「你们怎么抓到我的?」 周围一片哄笑,庄顺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本以为是被那渔家卖给了巡检们,不料却是更糟糕的职方司。 他从未想过会落到职方司手里,甚至有些瞧不起他们,觉得这帮家伙不过是抄写消息然后给上司送去领赏钱的而已。 庄顺听着笑声嘴里有些苦涩,这时有人进来说:「大人,昨日参与行动的弟兄们名单都在这里,功劳也都记录了,您过目。」 庄顺听着这声音耳熟,一扭头。「哟,庄长官,您还没招供呐?」王闲笑眯眯地对上他。「是你?」庄顺立即醒悟:「你们早做好局,就等着我上门呢,对不对?」 「不对。」李丹示意他将写好的报告交给陈椟,然后王闲不大熟练地敬个军礼转身拍拍庄顺肩膀走了出去。 「是从你走出那院子的后门开始,就不曾离开我们的视线。」李丹说:「看在你经常扶危济困做好事的份上,我还想给你机会。」 「你又怎知我何时做过好事?」庄顺觉得这年轻的官儿唬自己,讲话张口就来。 「行啦,你什么时候救过官宦之家,什么时候救过危难中的书生,我们这里都给你记着哩?」李丹故意拍拍眼前的一堆纸。 「难不成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庄顺大惊。 「若不然呢?还好你没有参与作恶,假设这次乞蔑儿汗走在半途被袭杀的事情有你一份,那我也就不会那么多废话,直接将你交给刑审了。」 李丹盯着他说:「不过你也站在助纣为虐的边缘啦,若不回头、前面就是深渊。何去何从,现在你自选吧!」 庄顺默然,片刻说了句:「我不是存心作恶,更不是助胡残汉的女干人。」说完,他将自己要救整个商队,所以答应了也必汗三年之约的事讲了一遍。 「你是个信义之人,这点值得肯定,和也必做交易是没办法,尚有可恕之处。」李丹俯下身:「但是我问你,你要回草原去报告什么消息?」 「呃……。」庄顺脸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如果你把彦烈汗的行踪告诉真郎,那么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现在又要失去儿子。庄二十七,这就是你的大义、你的信义吗?」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觉得反正是他们草原上的事,和我们汉人没关系。」庄顺脸上的汗珠「吧嗒」滴落在地砖上。 「什么没有关系?」审杰愤愤道:「乌拉部回返的队伍里,还有陛下派去的议亲使臣,整个使团百二十人被杀个干净,只剩个在沙丘后面拉屎的护兵逃回来报信。 你能说这是没关系?他们故意选择在乌拉、辉发交接的地方动手,想挑起他们之间、他们和朝廷之间的猜疑与战争,你能说和咱们没关系?」 李丹做个手势制止他,然后对庄顺道:「君若留在草原三年,也就了账。但君南下到京师来可就身入乱局由不得你了。 庄二十七你乐意也罢、无意也好,现在都已经处在漩涡。都说回头是岸,但这个决心得你自己下,旁人替代不得。 所以,你到底是愿意上岸,还是不愿意上岸呢?自己选一个吧!」 「在下本是江湖中人,没办法流落异乡。只因也必汗对在下有恩,所以总想着回报二字,从无故意出卖同胞的念头。」 庄顺汗如雨下,忙拜倒匍匐道:「庄二十七做了糊涂事,还望大人原谅。若能许某将功折罪,二十七愿意迷途知返,绝无二话!」 李丹与陈椟、审杰对了下眼神,点头说:「你若有意回头,本官可以给你机会。且记下当前的罪过,容你立功折抵,如何?」 庄顺千恩万谢。李丹便指着审杰:「审都事会告诉你怎么做和做什么,你听他的安排并回答他的问题,要诚实如是,万不可再自误!」.z. 庄顺见他对自己的行径了如指掌,早吓得魂儿都没了,连连称是。李丹便点点头先离开,把后面的安排交给审杰和陈椟两人。 原来花厅里热闹非凡,今天朱庆带着一伙子人到了!随他一起的有即将随军负责军需的吾吉,还有宋九一、余梅光和徐家三叔徐贤。 李丹大喜,便命宋九一留在京城负责府里的警卫,以及找到新府邸之后的搬家事宜。余梅光从宋小牛手里接过护标局生意。 徐贤来到让李丹意外,了解之后得知他们兄弟已经接下江西内贡米的生意,因此聘了位新掌柜姓张,这回就是带他来京师上任的。 正在说着,忽然陆九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低声耳语:「公子,刘公来了!」 「哪个刘公?」李丹莫名其妙。 「年纪大的那位!」 李丹刷地起身,命:「焦管家,请带大伙儿先到客房安置,我去会客后再与各位叙话。」说完抱拳告罪,赶紧跟着陆九往夹道走。 进了夹道就看见刘傅年站在马车旁给他努嘴,李丹一瞧,见有名穿着长随服饰的侍卫站在仰月轩的院子里,立刻明白。 他和陆九叽咕几句,看着他飞奔而去,自己整理下衣衫迈步进门。 仰月轩在整个院子的犄角上,主体是栋两层小楼,楼下是茶点房。 自楼梯拾级而上,二层正面三间,出挑的弧形连廊绕着院子半周,可以通往西墙下倚墙堆起的假山,那上面有座圆形小亭,翘四角飞檐,确是看满月的好去处。 假山上下种着连翘、牡丹、银桂、腊梅四时之花,中央一株高大笔直的桷树。 赵拓正站在假山半腰抬头看这株树,刘太监站在落后几步的台阶下,见到李丹躬身抱拳,李丹忙拱手回礼。 「卿这棵树种的妙,寓意很好!」赵拓见他来笑着眨眨眼:「怎么以前来时不曾见过这院子?」 「刚刚修好,连家具都是前些日才摆上的。」李丹行了礼,笑着指那月门:「陛下还未走到里面去看吧?这边风景更佳。」 「哦?」赵拓来了兴致,收起倭扇下山,踩着白色的碎河砂与贝壳碎片上用青石片铺成的小径走过去,到月门边站住,便已喝彩声:「好景!」 原来右手侧墙上开了长方 形窗,从这边看正好落眼在对面的一座水榭,周围小池环绕,水车将池水不断运到高处,又顺着劈开的竹筒重新流回池中。 赵拓迫不及待地进门,这才发现原来里面院子也并不大。 那小水榭三面环水,只有一间半大小,里面靠墙放了张三条腿的半圆桌子和两张方凳,家具并不精致,却很实用。 在桌边坐下朝前面和左右一看,到处是绿色和夏初开放的蔷薇,令人心旷神怡。 赵拓发现窗上有种硬而透明的东西,他伸手指弹弹,吃惊地问:「卿这是用的水晶么?」 李丹赶紧摆手:「臣哪有那个财力?这是玻璃,就是古时的颇黎。陛下还记得臣送您的那些玻璃杯子吗?这只不过是将它延展成了平板而已。 还可以做成各种颜色,等下您到仰月楼的楼上,那里就有扇用彩色玻璃拼花做出来的门,很漂亮!」 「卿做这两个小院真是用心得很,也美得很!」赵拓赞叹道。 「陛下谬赞,这不过是借鉴了些扬州盐商后宅的造园手法,且表现出来的能有三成就不错了!」李丹苦笑: 「因为这院子一直空着堆满垃圾,所以臣到京之后决定改造,本打算用来招待贵客,不想陛下捷足先登呵!」 赵拓哈哈大笑,起身从水榭另一侧出去,边走边问:「这水榭还没有名字?」李丹回答因忙着赴辽事宜,未来得及起名。 两人回到仰月轩,见下面有人影走动,李丹猜定是陆九按吩咐叫来了桃娘,便请赵拓到楼上小坐。 赵拓让刘太监留在楼下他自己与李丹上楼,看到临窗有桌椅,过去先坐了,命李丹在自己对面坐下说话。「朕是来给卿送行的。」他轻声说。李丹连忙谢过。 「朕与卿之间一直有种……亦师亦友的感觉。」赵拓眼睛看着窗外轻轻地笑了笑:「不知为何,自第一次看到你的折子,朕就有这感觉。 而且朕还觉得你与诸臣工不同,他们面对朕的时候是惶恐和畏惧,但你没有。 李卿你身上更多的是对朕的爱护,还有站在朕角度上的维护。你说是不是这样?」他目光离开园子里的景色看向李丹。 李丹笑了,腰板笔挺地拱手反问:「那臣斗胆,敢问陛下更喜欢哪个呢?」 「呵呵,还真说不清楚。」赵拓摸了摸耳边留起的腮髭:「臣下惶恐畏惧,朕挺满意,但有时也很厌恶。 因为惶恐畏惧多了,就成唯唯诺诺、观望不前,让朕恨得牙痒,恨不得一拳捶死那些个软骨头!」 李丹哈哈大笑。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说:「相公,妾来奉茶。」 「上来吧!」 随着李丹吩咐,桃娘应了声,袅袅婷婷地上楼来。 赵拓瞧眼它忽然想起李丹那「白日里与两女胡闹」的话儿来,差点忍不住,因怕失礼便憋着笑转头去看窗外。待她下楼,这才低声问:「这便是那……?」 「嘿嘿,其中之一。」李丹叉手回答。 赵拓再也忍不住「扑哧哧」地笑起来,李丹咧着嘴满面通红,心想你小子在宫里还不定啥样,跑到这里来笑我? 笑了好阵子赵拓才恢复帝王的做派,叹息说:「好久没这样笑了,你不在我就不敢这样,怕被别人说是‘失了皇帝的威仪。」 「陛下的威仪来自子民的爱戴和敬仰,不在于言行是否高高在上。 当然,举止有方、言行有礼是作为天子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但决不能说有素质便有威仪、有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这二者之间可没有必然联系。 您看看前宋的徽宗皇帝、隋炀帝、再往前的前秦苻坚,他们都 曾经是仪表堂堂的君主,而且一个比一个有才华,却都失去了江山。 不能说他们不曾有帝王的威仪,但他们的教训却让后来人不断反省,究竟他们在哪里做错了呢?」李丹说这个话的时候始终面对赵拓,每一句话娓娓道来。 赵拓点点头:「同样的话、同样的道理,若由其他臣工说出来就不是这个味道。李三郎,我也很好奇,你究竟和他们在哪里不同呢? 就比方说朕刚才说的那句话,若在别人听来皇帝批评自己没有惶恐和敬畏,他肯定早吓死了,趴在地上头都不知磕得青乌了多少? 可你没有,你只是和朕淡定地说话,就像……多年熟悉的朋友,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陛下在朝堂上,在其他大臣在场的时候,您希望臣维护您的威严和权力,而在私下里,您希望有个可以面对面座谈的朋友。是这样吗?」李丹微笑着,身体稍稍前倾。 赵拓想了想:「嗯,好像是这样。」 「那么,这种方式就算臣与陛下说定了,好吗?」 「好!」 李丹点点头,请皇帝用茶。 放下茶杯,李丹缓缓说:「方才陛下问臣,与其他臣工的区别在哪里。臣觉得可能是对权力和财富的追求与认识有所不同吧?」 「嗯?」赵拓没明白:「这与权力、财富有何关系?」 「陛下,臣其实只是家中庶子,不受主母待见,不被家族看好,十五岁就被迫自立门户。 还好臣从小练就武艺与这副好身体,靠拳头和众帮闲推举做了城北众人的头领,后来领着这群兄弟随军,干下了闯凤栖关、攻克广信、补给上饶的功业,受到赵巡抚的关注和青睐。 所以臣一步步走来,不是靠荫官、家族遗产,而是实打实自己干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臣勿论是领兵,还是经商,或者做守官、做大臣,也勿论是开酒店、造马车还是酿酒,臣都有信心做到一流。 哪怕这些全不让我做,臣就是去做厨子、当和尚甚至挖池塘养鱼,都有把握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有滋有味。 所以,臣不是个特别追求权力的人,不是十分依赖财富的人,更不是必须求人庇护和赏赐的人。 俗语说:无欲则刚。臣觉得可能正是臣的这种特性,所以让臣拥有自信,做事不慌不忙,能够安排先后主次。 世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有求于人,或者像得到太平与安全,或者要拥有更多财富,当然也有不少期待着高高在上者赋予自己更多权力。 从根本上说,这些欲望是由于人缺乏自信,没有安全感。 他要这些东西——权力或财富等等——来使自己安心,让自己能够去驾驭、影响更多人。 安排其他人的命运就能减少对自己的威胁,换句话说在生活中就掌握了主动权。让自己主动,别人就成了被动。安全就是这样来的。 但臣不需要这些,要获得安全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和方式,大到国家决策,小到一支鹅毛笔。所以臣也不用去敬畏、阿谀什么人,来换取他们的怜悯、认可或者赏识。 刚才陛下说臣对您有种爱护和维护,的确如此!臣说话直白请陛下宽恕。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臣从陛下对待陈提学案的态度和及时拨乱反正的手段,认定陛下是位英主。 您在处理此事时能不考虑自己的面子,出手果断,以帝国的江山社稷为重,臣以为这就是明君的素质。 所以即便臣当时尚未与陛下见面,臣也已经倾心相向,愿意辅佑主上成就中兴大业! 历朝历代,能够与臣子这样对面而坐, 平心静气听对方说这样多的,只怕除了唐朝太宗皇帝陛下是第二人! 能够有幸生于明君之世何其幸也,丹虽年轻也知千年以来得此机会着实不易,故而愿意倾心爱护陛下,维护陛下的雄心壮志,则此生无憾矣!」李丹说完起身,向赵拓深深一揖。 「卿请起!」赵拓眼眶湿润,李丹前半的话有些地方是令他不大入耳的,但是越听他越明白。 眼前这人确实有许多了不起之处,他本来可以身处江湖做个富甲天下的人,也可以凭军功当个游击或者拿到将军的勋号名震闾里,但他却为辅佐自己放弃这一切入朝为官! 皇帝既震惊于此人的果决,又佩服他年纪轻轻就敢于这样毅然决然。他点头叹息,说: 「朕读诸史,以为天下仅有两人可与君比。一个是与苻坚摸虱夜谈的王猛,一个是白衣复唐的李泌。此二人皆布衣宰相,而朕得卿在朝,实为幸事!」 李丹吃了一惊,急忙叉手道:「臣得陛下所用已是知足,不敢有更多奢望。惟愿与陛下君臣相得,兢兢业业为国家兴盛和百姓富足,尽臣微薄之力!」 赵拓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他坐下,倾身低声问:「卿不日将启程北上,朕今日特来请教于卿。朝臣中不断有人上书建言三事。」 李丹笑道:「陛下先别说,臣猜测,这三事可是南北、文武、铜钞?」 「哈,果然逃不过高人法眼,就是这三件事。」 「于今而言要务莫过于此。」李丹告诉皇帝:「臣在民间、朝堂也常听人议论这三件事。不过在臣看来,三件事其实说的都是一件。」 「啊?」皇帝愣住了。从他继位以来就不断有大臣上书说这三件事,出的主意也是五花八门。 但不管怎么花哨,终于还是让赵拓明白和记住了,帝国如今主要矛盾也都是围绕这三件事,而且这是从太祖、太宗皇帝那里留下来的痼疾,多年都治不好。 很多老臣如二杨也曾试图解决,结果无不铩羽而归。所以这三件事就成众矢之的,要么在这上头一举成名,要么就是跌落深潭。 虽如此,还是有数不清的臣子试图在这三件事上试水,哪怕是淌一脚能让皇帝记住个名字也好。在这样热闹闹的情形下,赵拓反而不敢轻易动这三件事了。 他今日提出这个问题就是想探探口风,看李丹对此有什么想法。不料在他看来居然只是「一件事」! 「卿所谓一件事是何意,可否讲详细些呢?」赵拓拿起一块茶点,看来他要不搞清楚不收兵了。 李丹用手一指:「那咱们就从这块茶点聊起。陛下为什么要吃它呢?」 「肚饿,所以要吃咯。」赵拓摊开手说。 「是呀,世上万物,有需要便有供给。有人肚饿,就有人做餐饮、糕点生意。所以凡事要了解其本质,便容易解决问题。」 李丹题目一转,问:「那么朝廷面临的文武、南北、铜钞这三件事,它们的本质是什么呢?」 「得到御口亲封「布衣宰相」的丹哥要大展宏图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君臣相得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一章君臣相得「三个字:不平衡!」李丹斩钉截铁地说:「地域发展、文化水平、流通分布的不平衡造成了这三个矛盾,也就是当下朝廷面对的痼疾。」 赵拓很认真地听他讲,原来李丹认为差异化是造成三大矛盾的主要根源。「为什么呢?朕没明白。」 这会儿又没旁人,他说话也毫无顾忌,这要在别人面前,赵拓好歹得维持一个皇帝的体面,绝对不能说自己不明白这种话的。 用外面池子里的流水打比方,李丹告诉赵拓任何资源都是从高往低流动,这叫流水不腐,假如阻止了这种流动,就会发生需要水的地方没水干涸,而水多的地方失去流动性形成涝灾或腐水的现象。 「现在的南方就有些像水潭,那里面的水多得快要溢出来,我指的是财富、人才和各种物质,从粮食、丝绸到矿产、木材。 原因是厄古人占领后采取的宽容和怀柔政策,虽然粗放管理对汉文化有所损害,但不能不承认他们对汉人只要不造反干啥都行的态度,反过来促进了商贸的发展。」 李丹分析说:「为什么造成这样的情况?是由于独尊儒家导致历朝对商人采取贬低和蔑视的态度,那么现在有个执政者打压儒家了,商人阶层便得以抬头。 挣钱终于成为可以拥有体面的一种通道,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前朝有许多商人因擅长经商、能为统治者带来财富而登上政坛。」 赵拓逐渐明白过来。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家族得以以商贾身份获得团练使地位,为后来起兵毫州打下了基础。 在李丹为他逐渐展开的历史画卷中,许多像赵氏这样的家族在推翻前朝的大浪中推波助澜甚至直接参与。 比如占据凤阳的郭子兴家就在当地拥有许多生意,导致他只想守家不想扩张势力。 又比如安徽刘福通,巨富大商之家,被钦差勒索后怒而起兵,还有湖北开布店的徐寿辉等。 「大战之后百业凋零,世家大姓自南宋末至本朝初已风雨飘零。唯有商贾之家富有,也有余力资助他人或培养子弟习文为官。这就造成了我朝不至于刻意贬低商贾的风气。 然而即便如此,国朝初年的科举情况与当今根本无法相比!一百二十名进士,其中还有三个朝鲜人和一个安南人。可见当时汉家文化的凋敝到了何种地步。 于是太祖大兴文道,礼敬读书人。短短二十年过去,科举取士人数达二百三十三人。臣翻阅同文馆记录,并做过统计。 朝廷七品以上官员,百人中进士出身所占比例第一届科举后仅有不足三人,而二十年后这个比例上升到三成! 国朝初年有实授职务的文武官员比例接近一比二,明显文少武多,但二十年后这个数字颠倒过来,文官成为主力。 从这些数字里,陛下可以看出这种平衡是何时、怎样被打破的。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是朝廷策略从征服和占领转移到休养生息上来,但副作用是文官增多后,随着地位提高、权柄日重,他们开始出现高高在上的心态并对武职采取贬低的态度。 皇帝治理天下倚重文化人,而文化的控制权在文官,武官就被说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群!」 「呵呵,卿说得妙极,正是如此!」赵拓抚掌道。 「陛下,这里面的关窍,在于‘文化的控制权在文官!」李丹点了这句之后接着说: 「这样一来事情就失去了平衡,好像所有戥子都摆在文官那边了,武官这头过轻于是便会翘起来,两者的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 「哦!」赵拓坐直身体想了想:「卿的意思是,朕该把戥子放回武官这边一些?」 「陛下为君,最重要的事务就是‘权衡天下!」李丹把最后这四个字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任何事,最高的裁决者是陛下,但这不是说任何事都需要陛下来做决定,而是说陛下拥有决定衡量事物轻重、先后、缓急,以及判断是否合乎律令的最高裁决权。 衡量的目的,就是要在以皇权保证的公开、明了的标准下,实现‘公平,让任何事务不致失衡!」 赵拓两眼亮晶晶地注视李丹片刻,重重点头:「然也!请接着说!」 「既有失衡,那便要适度调节,将过多的戥子去掉些来实现差平,维持两者的平衡。」李丹又打个比方:「国家就是杆永远在摇摆中的称,只有上天知道它何时会不再失衡。 但人们必须知道,这杆称的提绳必须、只能握在皇权手中。任何事物都要放上去称量,不断有戥子增加或者减少。 当秤杆相对平衡时便要称量其它事物,直到下次称量发现仍有不平衡时,再重新调整戥子。这称量的工作,便是陛下的责任。」 「好!」赵拓听得兴致勃勃,立刻道:「爱卿,天色不早,不如拿酒菜来,咱们边吃边谈,如何?」 「是臣疏忽了。」李丹连忙告罪,到楼梯口唤桃娘,要她亲手做些羹汤小菜来。 等酒菜的功夫,李丹又向皇帝解释南北和铜钞这两件事。在他看来,南北失衡源于前朝对臣服已久的北人和最后臣服的南人之间管理策略的差异。 当时北方行世侯制,管理严密、多行胡法,人皆崇尚习武从军获取官职。南地则粗放宽容,只要不造反干啥都行。 厄古人对汉学的态度仅限程朱理学范畴,连诗赋都被剔除科举科目,这样的结果导致文人思想僵化、局限。 文人失去进取通道,大多转向商贸、戏曲、印刷等与文字相关行业,参与科举者亦少,诺大帝国,十六届科举仅取士一千一百人而已。 这时候北贵南贱的认识很普遍,南北争的实际就是对帝国的统治权和文化优先权。 但最后南方在厄古上层的压制中始终无法获胜,直到江淮***蔓延全国,文人看到了借机推翻厄古人统治,重新建立汉人权柄和文化统治地位的可能性。 直到本朝太祖出现在政坛参与逐鹿,文人阶层才在商贾、地主阶层的帮助下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擎天柱,并最终实现了恢复华夏的理想。 厄古人被逐回草原,随之而来的是对武人文化、北人优先权的清算,南北、文武之争也愈演愈烈。 在这中间穿插的,是钱钞问题。北钱南钞,说的是北方依托前宋、辽、金三朝积聚的财富和对外战争的大量掠夺,建立起了自己的货币体系,也使积极参与对外战争的平民到贵族普遍拥有大量贵金属。 而南方承继的是南宋时期的交子、会票体系。 前朝灭宋后下令禁止铜钱流通而普遍使用交子,导致北地士民深受其害,而贵金属大量流入南方,为南人行商贸、海贸创造了条件。 也正因此,逐渐导致了北贫南富现象,北人对南人的怨望逐渐加深,这就是为何江淮大起之后镇压军队中有大量北人的缘故。 桃娘的手艺那是经过她姨娘亲传,又有李丹指导、点拨过的。很快,几样小菜与一壶玉流春便摆到了桌上。 双菇烧落苏、虾仁烧豆腐、砂锅腌笃鲜、腊卤五样、五花蒸鲈鱼,看得赵拓惊诧不已,脱口道:「朕的御膳房也不过如此了!」 桃娘正要退下,闻听此话吓了一跳。 李丹忙问了几句楼下的各位如何安排的等等遮掩一番,让她下楼去了,这才把手摇着咧嘴:「我的爷, 您可不能这么比,传出去御史还不做文章么?」 「知道、知道!」赵拓自觉失言,赶紧拱手,然后夹了一块糟鱼片:「这么说,这三件事其实起缘、本质似乎是一体的,可要怎么拨乱反正才好呢? 大臣们建议一条接一条,但朕总觉得这些条陈真要做起来颇有阻力,因为有利于一方必定就会损害另一方。」 「陛下谨慎是很明智的。」李丹点头为他斟满一杯,说: 「古语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表明古人也意识到谨慎对执政者非常必要,何况陛下肩上的担子是古代君主们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呢? 不过……,凡事都有解。能正面解决的,正面解决,不能正面解决的,我们可以绕开几步嘛。」 「嗯?你这个话里有话吧?」赵拓抬起头笑道:「有没有具体点的?」 「具体的嘛……?」李丹拉长声音,然后眨眨眼:「陛下何不造船、修路?」 「造船?修路?」赵拓又莫名了:「这和解决这三件事有何关联吗?」 「有啊!」李丹点头:「北贫南富、东贱西贵,长此以往南北差距更大!武人多出于北、文官多出于南,其间天堑无非长江、淮河。 东部物产丰足、价格低廉,运到西边就是几十倍的利润,勿论是盐还是铁器、衣裳都是如此。所有的这些着落在一点:交通! 哦,说句题外话,前两天臣奉旨去工部,看了他们制作的债券铜板和六色套印的机印小样,很不错! 制作精美,超过了臣见过的前朝以来所印任何交子、会票。不夸张地说,民间如有人想要仿制,除非他家财百万。 似这等技术还可继续完善,臣会上个折子请求建立新的印钞造币总局替代现在的宝钞司,主要承担钞币、税票、债券、合同契约及各种票据等高级防伪印刷品的印制、铸造任务,包括那个护照也由他们印制。 再说交通,陛下可以结合这次发行战争债券的经验,发行交通债券用于修路和造船。修路、造船本身不是目的,强化全国驿路和邮政才是主要的!」 「邮政是什么?」赵拓拦住他问。 「邮政是国家建立和直接经营的系统,它包括信件传递、商旅输送、汇兑票券等等,是以通政、通商、通民为目的的机构。」 「那它和现在的驿站有区别吗?」 「驿站是为官方、政府服务的,邮政包括邮驿是为民间服务的;驿站仅仅为通信和接待官员。 但是邮政业务更加广泛,甚至可以包括包裹货物的输送、人员的短途接力输送、汇票的汇兑,形式上也不拘步行或骑马,还可以是载客马车、轮船、客船的联运。」 「朕好像有点明白了。」赵拓拍了下桌沿:「卿之意,不平衡是由于南北、东西地域的阻隔所致,并因此各地方存在巨大的差异,所以要通过修路、建设桥梁、建造渡船来打通各地。」赵拓微微皱眉:「但是这样做,会不会征调太过影响农事?」 李丹伸出大拇哥:「陛下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您是位英明睿智的君主,也注定了您能够成就一番不同的事业!」他拍完马屁又伸三个手指: 「臣有三件神器,可帮陛下快速、高效、节省地实现目标:驷马货运大车、水泥和畜力搅拌机。有了这三样,修条从京师到毫州的大路,最多半个月就可以。」 「没开玩笑?」赵拓瞪起眼睛。 「君前自然是实话实说,哪有开玩笑的道理?」李丹又说:「我府里的朱庆是商会代表,所需人、物都可以为陛下调拨。 商社里有位叫朱和的大匠,他在余干已经主持修筑过到鄱阳、安仁、抚州的水泥大道,也修建了安仁大桥,在这些 方面颇有经验。 陛下可先尝试从京师到毫州的道路建设,如果这一百多里修下来确实觉得好,那么我建议修建到滁州浦口渡的道路,实现与南直隶间的畅通,同时开通金陵至滁州浦口间的定期渡江轮船。 这些需要多少费用、如何发行债券朱庆、朱和二人都能协助陛下筹划。 但这只是第一期工程,要促进南北的交融、物资和财富的流通,就像把水潭里的水提升出来那样,可不是做个水车那么容易! 光修一条路是不够的,仅仅修路也是不够的,这可能需要持续多年认真、细致的努力。 积累到一定程度,然后大家会突然发现一切都已改变,过去曾经有的问题已经消失在时间流逝中了。」 「那是最好!」赵拓高兴地饮了一杯:「说实话,朕想着这三件事夜不能寐呵!除去修路、促进流通,让水潭里的水活起来,卿还有什么建议?」 李丹沉吟片刻:「其实,武夫只要会挥刀砍人就好的想法是错误的!军队不仅是保家卫国的工具,同时它应该是国家意志、皇权威严、大汉道德的体现。 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由一群文盲带领,又怎么可能理想地以为这群文盲天生就懂忠君爱国呢?这岂不是天真?」 「说得好!」皇帝又拍了次桌子:「朕觉得这样说的人自己都不信,哈!反正朕是不信!」 「所以陛下,我们应该成立武学。文有国子监,武有国士馆,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气象。 国士馆不仅是锻炼个人体魄的地方,而且应该学习地理、火器应用、各级部队的指挥、战阵布置、军纪和军律,以及军人道德等等。 臣建议学习两年毕业的可授哨总、队正,学习四年毕业的可授把总、镇抚或司马。 这样十几年后,军队就可以实现专业化、职业化,那时文官也就不敢再随意轻视任何一个武官,把问题可以不动声色地解决掉。」 李丹想告诉皇帝的,其实是个温水煮青蛙的办法。你现在着急没有用,不如慢慢来,从旁的角度绕过去解决,切不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和皇帝的这顿饭直吃到戊时将过。赵拓吃得高兴,连衣襟都敞开了。 两个人互相诉说,李丹说了自己被大伯压制和谋夺家产未遂的事,皇帝则讲自己被各种管束,以及老臣们尤其二杨在位时如何把持朝政,自己谨小慎微的心态。 「陛下勿急,」李丹压低声音劝道:「您青春长久,要拼时光他们才是无奈。 这个时候您要稳住初心,慢慢扶持那些靠得住的臣子和进士们,将来有您一言九鼎的那天。还是那两句话:万事皆有解、治国需谨慎。」 「好!朕记得了!」赵拓说完仰脖子又饮了一杯。 这时辰了皇帝还没有要回宫的意思,刘太监在下头急得跺脚,可没旨意他也不敢贸然上去。倒是桃娘聪慧,看出他样子来。 这时桃娘已知楼上那位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当今天子。她忽闪着眼睛想想,走过去行个万福,微笑说:「这时辰,想必那壶里的酒已是尽了。」 刘堪眼光亮了下,点头说:「有劳姑娘。」 桃娘抿嘴一笑,袅袅婷婷地在楼梯口露出个头来,轻声问:「公子恕罪,奴婢来问声是否需要添酒?」 一句话提醒了李丹,忙问她什么时辰,赶紧叉手道:「不意已经这个时候,是臣疏忽了!」 赵拓摆手:「话谈得透彻,朕今日很高兴,不要紧。不过也该回去,免得太皇太后那边要记挂了。」 李丹马上回头告诉桃娘:「你让陆九找审杰和铁刀先生,让他们带上高粲、端家兄弟和周涂,领二十人全副武装,扈从车驾到宫桥 前,不得有误!」 桃娘答应着下去了。刘太监在下面听了大大松口气,连忙上楼,先对着李丹拱手致谢,然后过去搀扶皇帝。李丹走在前面两步,看着赵拓落地这才放心。 赵拓抬头,见一轮半月正好落在望月亭的亭柱中间,笑道:「卿这小院甚好,只可惜那水榭尚未得名。」忽然心有所感,大声问:「可有纸笔?」 李丹忙翻身上楼,须臾取来笔墨纸张铺在园中石板圆桌上。 他原以为皇帝只是兴致来了要给那水榭起名题匾,却不料赵拓将纸张竖过来,提笔先写了副对子,却是:桂枝蟾宫,一片清明当头月;橘井蔷花,万种风流梦里人! 写完之后重又取张纸,才写了题匾是:静思堂。李丹一愣,心想明明是个水榭,怎的写做个堂?脑筋一转已明其意,皇帝这是告诉自己: 虽然朝堂风风雨雨,但是朕希望爱卿你要能处变不惊,看似身处其中,实则坚持本心、毫不动摇! 他连忙敛衣向赵拓深深拜道:「臣谢陛下教诲,谢陛下赐墨宝!」 赵拓哈哈一笑,撂下笔挥挥手:「吾兴所至也。今夜甚为痛快,待卿归来咱们再一起赏月。走啦、走啦!」说完在刘太监扶持下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多情真豪杰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二章多情真豪杰「皇上都说我做的菜好吃!」桃娘自得知赵拓皇帝身份,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抱着李丹的胳膊把这句话说了无数次,弄得他哭笑不得。 「没错,我家桃娘越来越能干啦!」李丹紧紧地搂搂她肩膀,这让小姑娘觉得更加得意了。 不过……他们突然站住,在院子门前站着一个人,月光皎洁,从身形上李丹便认出来这是杨大意。 「怎么在这里站着不进去坐哩?」李丹说完责备地看向守卫的亲兵。 「你别怪他,是我不好意思进去。」杨大意赶紧说。这时脸上发烧的桃娘已经向他福了福,不等还礼便出溜回房间去了。 杨大意看着她背影,与李丹迈步进院子,笑眯眯地说:「这丫头,见到我还害羞。」 「还小哩。」李丹赶紧说。 「我倒不在意她年纪,主要有她你身边也有了个暖床的人。不过你就没想过接阿英和宁儿过来?」杨大意略带责备: 「你姨娘来信好几次都让我催你这事,她可是等着抱娃娃哩,你这一去辽地又不知要多久……?」 李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站在月亮地下面了,惊喜地问:「兵部下文书了?」.. 「嗯!」杨大意微笑点头:「让我做都督府镇抚左使,嘿,咱们又在一处。如何,是不是没有我你就不行了?」 「哪有的事!」李丹非常高兴:「与其让个不知根底的人做这位置,还不如你来!」 杨大意看看院子里,压低声音问:「刚才前院一阵乱,我听说御驾来了?」 李丹点头:「这不刚刚送走。陛下吃了小妮子做的茶点和菜蔬,把她得意得不行呢!」李丹笑道:「刚开始你没见她吓得,脸都白了手也哆嗦。」 「有几个人像你那么胆大?就是我见到圣驾,腿也不由自主地要弯下去,你可倒好,竟敢和陛下称兄道弟的,以后还是收敛些好!」 杨大意还想说什么,被李丹瞪起眼来:「你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唠叨?这要是娶了姨娘俩人加一块儿还不烦死我?」 说得他老脸腾地红起来,李丹干脆以攻为守:「哎对呀,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家里去提亲哩?」 「我现在就是个守备,就算到你手下走马上任,那也不过才五品武职而已。」杨大意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我寻思着,怎么也得拿个四品,或者实授卫指挥佥事,要么有个骑都尉的武勋。不然不好意思登门呐,混了这么多年……。 像你小子这样一登龙门就是六品文官、天子近臣的,本朝开国来都不曾有几个!哪有这么容易?」 当时习惯上六品文官可以驾驭五品以下武官,这叫以文驭武。李丹虽然反感,但也只能暂时因循旧规。 如果杨大意娶了小钱氏,那就等于是李丹的继父。 他知道杨大意觉得官职比自己低的话脸上不好看,所以想这次狠狠立个功劳把级别再提提,笑着轻声说:「反正机会咱都给你准备好,能表现还是稀松拉胯可就是你自己的了。」 杨大意笑骂着,在他腰眼上戳了一拳头。不过听李丹这样说他心里还是热乎乎的,这么多年孤独一人总算有个惦记自己的。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她温柔地斜签着坐在那里的样子,也很想早日看到那围着碎花围裙的人儿出现在自己院子里,不,是将军府里! 这天晚上扈从皇帝回宫的那二十几个人,回来后都激动坏了。尤其端方和高粲这样反正过来的人,情绪高涨,嗷嗷叫着朝皇宫方向又哭又拜。 第二天李丹向铁刀问起才知道,原来皇帝竟在桥头下车与众人相见。 感谢他们的同时还和几个人说了话,夸他们军容 严整,都是壮士,还问了哪些人将跟着赴辽,应许有功之人一定不羁赏赐等等,所以弄得众人十分激动。 在回来路上大家都没敢露,进了住处就控制不住了。 「公子,要不要我去叱责他们?」铁刀问。 「为何要叱责?」李丹问。 「毕竟……,他们都是您的家臣。」 「诶!」李丹摆手:「首先是国家的人才,其次才是我的家臣,你一定要告诉大家这句话。 如果他们中出了几个将军,那是国家之幸,其次才是我的荣幸。这个次序万不可错了!」他停顿下又补充一句: 「现在叩拜、表决心都不如在战场表现一番更真实,告诉大家马上就出发了,有劲留着对付敌人吧!」 「是,我明白了!」 李丹找来审杰:「那个庄二十七送走了?」 审杰称是。庄顺答应配合职方司将功折罪,条件是不逼迫他伤害也必汗的生命。至于未来他愿意留在草原还是回到中原也要由他自己选择。 「我都答应了。」审杰说:「他并未接受太多胡化,而且还算有良知,对草原又熟悉,咱们需要这样的人。」 李丹点头:「行,你看着安排,只要他回头,将来就是让他进都护府做事也可以!」 「那倒未必。」审杰笑起来摇头说:「他这个人呀是阵风,你把他关进屋里、放进院子里他反而不自在了,不如由着他在山丘、草坡间游荡更自如合适些!」 趁着到职方司向蔡郎中辞行,李丹看屋里没人,悄悄告诉他朝中有大臣和草原上私通,蔡荥吓得脸都白了。 「李、李大人,咱们可不能空口无凭呀。」说完这话蔡荥就后悔了,人家要没抓住什么怎会来说? 他今日刚起床就听说了皇帝夜间从李丹家出来,后者派了自己的亲卫直护送到皇城内宫外濠的桥头。 这份荣耀,自陛下登基以来不曾有过先例。他咽了下口水想遮掩自己的尴尬,却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李丹还以为他是被这消息吓着了,帮他拍着后背说你放心,我这里证据很足,「在城里的克尔各探子多次找他联络并获取消息。 也必派来的人听说有这条线大约是为争功,也派了自己的亲信去和他见面,还在他府上逗留若干天,直到得知彦烈汗离京才往草原报信。 幸亏这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下,否则肯定要出大乱子!」 「那……克尔各的探子需要立即抓捕吗?」 「不必,咱们留着有用,可以顺藤摸瓜嘛。」李丹表示这些事都已交代给陈椟,只要按着既定方针执行便好。 「关键是大人要心中有数,」李丹继续说:「也许这只是我们挖出来的一只硕鼠,还有其它我们不知道的。 另一件事是白羊口的守将收受贿赂、私放克尔各人入关,结果居然放进来的还是也必汗亲信的大太监! 这个问题太严重,得请柳主事对白羊口上下进行仔细筛查。不过这事等邓将军在边墙外动手之后再处置,先收集证据吧。」 蔡荥连连称好,答应将此事作为重点要务。不料李丹苦笑着告诉他还有个比这更麻烦的事情,他刚说出「五军都督府」几个字,蔡荥就哆嗦起来。 李丹瞥他一眼继续说,告诉他那去草原报信的家伙身上配了块五军都督府参军从事的腰牌。这个职位只相当于七品武官,但也正因此人数非常多。 五军都督府经常往各地派人公干,大多都是这种低级武官前往,并不稀奇,因此也就不大引人注目。 问题是这个人从谁手里得到这块腰牌的,那么沿着这条线很可能挖出一条钱府在五军都督府里的大 毒蛇! 「这件事却不能慢慢来,因为涉及今后所有的军事行动,需要柳主事尽快把蛀虫、毒虫统统挖出来,而且越快越好!」 李丹说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蔡荥低头打开,原来是那块腰牌的铅笔拓片,不过字迹、编号均清晰可辨。 「原物呢?」他问。 「还在他身上。」李丹说:「他要是不及时把彦烈汗的动向送到,那个真郎怎么会上钩?邓将军的功劳不就飞了?」 打趣之后李丹很认真地指着拓片:「若是这件事办好,柳主事自然是份功劳,大人居中筹谋也少不得业绩评个优等。外放一等地方任知府是肯定了!」 他知道蔡荥早不耐烦在这职方司,一直谋求外放,所以拿着个话激励下。 果然蔡荥眉开眼笑:「借你老弟吉言,哥哥我先谢过了! 」他不能说「我知道你和皇帝关系好,帮忙说几句好话」这种,官场上的事是不能如此挑明的,李丹会意,表示好说。 这个蔡荥在职方司八年了却对军事一无所知,既对情报工作毫无兴趣,同时也没对这个机构的建设有过任何想法。 所以外放出去也许是好事,三十出头的柳主事比他更有进取心,和李丹这些天来配合也还不赖。 安排好这些事高高兴兴回家,想着还有两天就要离开刚开始习惯的京城,李丹轻轻叹口气,好像前世里部队调动的时候都不曾这样留恋过一个地方。 你呀,这是被封建阶级的富贵生活浸泡得太久了!他知道自己舍不得桃娘,还有没法公开相见的香玉。 「吁——!」马车忽然停下了。 「嗯?怎么回事?」李丹从思绪中被拉出来很不高兴。 「公子,咱们旁边停着辆双驾马车。还有……宫里的侍卫。」前边坐着的毛仔弟拉开车窗小声对轿厢里报告说。 李丹莫名,见他缩回去了。片刻有宫装的年轻侍女走到车门旁福了福。李丹大吃一惊,这侍女他有印象,当初在客栈救密云时自己踹开房门进去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她! 李丹忙推开车门上的玻璃窗,听侍女轻声道:「密云公主得知您即将离京,请大人到车上叙话。」 「这……,合适吗?」李丹压低声音问,心里紧张得怦怦跳。 「大人,咱们两辆车距离这样近,车门打开之后旁人很难看到,两头又都有侍卫维护,只要时间不长没有关系的。」那侍女说完偷看他一眼,似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也对。」李丹明白过来,将车门对齐,两扇门打开就形成个夹道,还是带装甲防护的。诶,这倒是个设计灵感。 废话不多说,李丹立即指令陆九将马车又向前提了几步。好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繁华所在,行人、车辆不多。他忽然意识到:公主是有意等在这里。 「请大人过车厢来罢。」两名侍女护在两扇门边,李丹深吸口气跳下自己的车迅速进了对面车厢。一阵清淡的香气钻进鼻孔,帮他迅速明白公主所在的方位。 「臣见过公主殿下。」李丹躬身行礼。 「三郎请坐。」密云公主的声音很小,似乎不敢说话般。 「不敢,请公主直呼丹名字即可。」 「我听皇兄说,你们在一起谈论诗词、美景,议论天下之事,不是手足却胜若兄弟,怎么你到了我面前就只剩下唯唯诺诺了?」 「呃,臣与陛下一个倾心相交,一个竭诚辅佐,臣不敢如此相待殿下,故而时怀惴惴,这个、这个……。」 密云「扑哧」笑出声:「好啦,坐下说话罢,你这么大个子弓着腰像个虾米,不觉得难受么?」 李丹嘿嘿笑着在对面侧坐了 ,拱手说:「多谢公主体恤,臣这个头不算高,那窦状元比臣还高半头哩!」 「你少和我提他!」密云面上一沉:「我问你,皇兄问你我的婚嫁之事,你为什么把我推给他?」 「没没,我可没有……。」李丹赶紧摆手:「别人都没有他更好。你不知道,这人我见过的,脾气好、人正直,又高高大大地,当然学问也不错……哎,你……你怎么哭了?」 李丹吓坏了,这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说李三郎把她宝贝女儿惹了那还了得?就算不是亲娘,听说这太后也把密云疼爱得天天离不开身边的。 对呵,李丹想起来:「你……你今天怎么出来了?太后同意的?」 密云抽抽嗒嗒地抹着眼睛回答:「我、我是约了彦烈汗的妹妹去赤金寺上香,她要求佛祖保佑自己兄长平安,太后怕她一人不方便,让我陪着。」 「哦!原来如此。」李丹赶紧笑道:「彦烈汗临走托我照看她,我还正说临走要去看看她和她嫂嫂有什么需要。既如此,不妨咱们同去,如何?」 李丹的意思两辆车一前一后跟着,他怕自己这样和公主在车厢里独处,被她在对面看得很不自在。 「好呀!」密云眼一亮,立即拍手叫好这样总比停在这皇城根底下聊要强多了! 还未等李丹反应过来,她已经自作主张,命两个侍女去乘李丹那辆车跟在后面。车门一关,李丹傻眼了,他没料到原来公主自有她的思路! 侍卫们在前边开道,马车在街上行进,李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瞧。 只听得悉悉索索一阵响,然后一个柔软、香喷喷的身体坐在他腿上,两臂环上了他的颈子。 「听宫里的女官说,世间的官人们都喜欢这样,可是真的?」密云低声细语,气息如兰。 「哪个舌头长的竟敢教殿下这些?臣非……!」 柔软的嘴唇碰在一起,「是这样么?」密云问。 「不、不是的,殿下。」 「那该怎么做?」 「你,要我教你?」 「你说呢,三郎?」 一阵眩晕和颤抖之后,密云缓缓在李丹的怀抱中醒来:「这就成了么?」 「什么成了?」 「这样就能给你生孩子了?」 李丹差点把她丢开!原来这些嬷嬷们没教过她?也是,人家还未出嫁么。「这样不行,这叫接吻,只是亲密的接触来表达爱意。」李丹小声在她耳边说,仿佛怕这车里有第三个人听到。 「那怎么才能生孩子?」 「你小小年纪,干嘛老想生孩子的事?」李丹嗔道。 「我想,能不能给你生……?」 「不行!」李丹断然:「我要是成陛下的妹夫,那就得驻在驸马府里,就没法辅佐你皇兄了。你会愿意皇兄少一个忠诚、能干的臣子吗?」 密云忽闪着眼睛,忽然狡黠地问:「原来你把我推给状元公,是放不下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臣自己就能挣得,关键是能帮陛下搞定这些麻烦事的非我莫属!」 「嘁,狡辩!」密云忽然脸微微红起来:「那个状元真就那么好?」 「真的!」李丹赶紧点头。 「那……我连怎么和他生孩子都不知道,你得教我!」 「啥?我、我又不是你身边的嬷嬷!」李丹大惊,想把她两臂从脖子上摘下来,可又不敢用力。 「嬷嬷又不是男人!」密云瞪起眼,居然很大、很清澈,李丹觉得自己要掉进去了。 「可,这是在车上!」 「路还长着呢,时间肯定够!」密云又 凑上来,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李丹心里颤了下:「唉,陛下,你怎么有这样漂亮的妹子呢?真是要命了!」他咬牙说着抱起密云来到后座上,手里忙乎着,问她:「你不会后悔吧?」 「三郎会吗?」 「我才不是那等孬种!」李丹发现自己说了句粗话不会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只点到为止,可不会真让你有孩子!」他呼出的粗气让密云耳朵很痒,却很舒服。 「随你了,都行!」密云觉得自己撑不住,快要化成泥了,谁料李丹低头一口咬来,她哆嗦了下便软软地抱着男人的头,再也动弹不得。 天上飘落星星雨点,雨越来越稠密。丝丝连连,忽大忽小,下一阵停一阵,但都落入干涸的土中瞬间不见了。 地上才见成泥,雨便歇了,仿佛云朵生怕将这宝贵的水都泼出去,有意手底留情了一般。 赤金寺位于城东北,是金中期所建,原址在北鼓楼东侧。前朝兴黄教,赤金寺一度被改为黄教寺院。本朝初年才改回佛寺。 太宗定都后因北鼓楼定址与寺院过于靠近,且考虑到将留住城内的归正厄古人和留用达官集中迁居城东北角四坊内,故而决定迁该寺与黄教的达贡寺到这四坊内。 赤金寺位于达官巷与永泰路交界处,达贡寺则在达官巷东、蕃青路北。原本两寺面积几乎相同,但几十年来达贡寺大了不少,赤金寺却还安静地保持着原样。 当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达山门然后并排停下,李丹说句先去帮公主通会主持,并看看额济纳到了没有。密云很敏感地问了句:「咦,你知道他的名字?」 「哦,在彦烈汗继位前陛下让臣去他营地时见过一面。」李丹说完赶紧溜走。 「这家伙!」密云嘴上这么叽咕,嘴角却带着笑意,让侍女帮自己整理下:「这一路好长,颠得我头发都松了!」 贴身侍女上车便怔了下,那些簪子……明明出来前自己为公主梳妆时不是这样的……! 果然不出李丹所料,额济纳骑马驰骋从东城进来,倒比他们从穿城而过快得多! 看着一身小对襟右衽长袍,腰间用紫色缎带紧紧地束着细腰的额济纳,李丹有些惊讶,他是真没想到厄古人姑娘也会有这样的腰肢。 不过,举手投足间额济纳没有汉人女子的娇柔,却多了中健康、自信的美。 她迎着阳光站在大殿前的香炉旁,稍显羞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是听密云公主说你在这里,所以就跟来了,想和你道别,另外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李丹说。 额济纳咬咬嘴唇,摇头说:「我们什么也不需要,朝廷的官员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替我担心。」 「怎可能不担心呢?我这一去,还不知道和克尔各人周旋多久。」李丹说完抬眼看过去,却和她正好四目相对,不由地愣住了。 额济纳不是乞蔑儿正妃所出,她的母亲是西征途中被抓到的,因长得美丽被献给乞蔑儿并成为他的侧妃。 额济纳继承了母亲的某些基因,高挑肤白,五官稍立体,高鼻小口,乌黑的头发却有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对方时像在好奇,又像有无数疑问。 「你会打败也必的,我知道!」她说。 李丹笑起来:「借你吉言,你还知道什么?」 「你会是我的男人,」额济纳轻声说:「大汗说的。」 「你哥哥?」 额济纳点头:「他说,要我给你生孩子,留在中原。」 李丹觉得天有点热,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哪个遇到的都要给我生孩子? 「你不想要我吗?」额济纳歪着头问 。 「你,你听我说。」李丹很想走过去抱住她的腰,但是才迈了一步,额济纳背着手便跳开了两步。 「不,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什么不行,为什么?」李丹有点糊涂。 「当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时不可以碰我,」额济纳调皮地微笑:「萨满说过,那样会招来诅咒的。」 她说完瞟了身后一眼:「公主殿下来啦,我去迎接。」说完就跑开了。 李丹纳闷地看着她背影。唉!一只小白兔逃走,留下大灰狼遗憾的心!不过……她属狗鼻子的?我身上哪有什么味道?李丹嗅嗅,兀自摇摇头。 「前世看网文只有男主撩女,哪有丹哥这样反过来的?唉,封建害人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发财了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三章发财了公子居然半路起意去混堂洗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陆九措手不及,他既不能把李丹扔到市井小民阶层用的混堂,也不敢再沿着京兆南街往前走,那边过于香艳! 脑筋一转他拐上雪燕路,从万和桥往南沿着河边踅摸。蔡河西岸靠近官员住宅区,相对文雅许多。 一路打听,便有老者指点说前边古井巷里有家丰润堂,却是幽雅闲静的好去处,还说常有官员光顾这家,唯是马车进不去。 于是陆九在巷口停车,李丹带了毛仔弟沿着仅有八尺宽的巷道往里面走。那丰润堂在门口点了个羊皮灯笼放在地上,昏暗的巷子里老远便看见。 还未到门前,就见里面走出两个道袍之人,李丹却认得其中之一。连忙笑着上前躬身行礼:「丹拜见朱相,友涛公今日怎么这样清闲?」 朱瞻墡一瞧乐了:「哟,李探花,你今日也有闲?」 「唉,才不是!侄儿这一大早忙得脚打后脑勺,跑了一身汗!这不,正想来梳洗下,不然这等狼狈实在不好见人。」 朱瞻墡晓得他是兼着职方司的,不好问他都在忙什么,点头说:「你先忙,我得帮朋友寻个牙人卖园子去,回头得空咱们家里聊。」 他因兄长朱瞻基来信要他千万重视这个年轻人,且此人对侄儿朱祁镇多有相助之恩,所以和他如叔侄般对谈,并无丝毫相臣的架子,倒是让旁边那人看得非常惊讶。 李丹本来也就想打个招呼寒暄而已,不料听他说「卖园子」三个字立刻上心。「卖什么,园子?世叔请留步,可否让丹知道这园子多大、在什么位置?」 「怎么,你有心要置产么?」朱瞻墡这时才想起来,这小子可是个大金主! 据说那东日升马车就是他造的,还有那万福煤饼铸铁炉、家家户户现在都在用的煤饼、正在流行的铅笔等等。 「这园子不远就在金城桥边。」他说完拍了下额头赶紧介绍身边那人:「这位沈贞吉,南斋先生,江南长洲人士。 嘿嘿,他在金城桥边建了座‘斑园可是大大有名!如今他想复归故里,所以打算将这园子卖掉。 可……,如今已经挂牌半年之久,还没有成功出手,他被困京师着急得很,所以来求老夫相助。」 「那您……已经为沈兄找好下家了么?」李丹问。 「这不,刚才说是有人要看房,沈兄便来寻我,我得赶紧去,不能让人家等得太久了。」 李丹看眼那沈贞吉,心里明白他这是书生拉不下面皮与人讨价还价,所以找了个援手。心中好笑,不过李丹还是拱手道: 「世叔且去忙,不过不要立即答应对方,待小侄略事梳洗,赶过去一看究竟,然后再做理论,何如?」 朱瞻墡心里很想帮沈家这个忙,加之李丹拥有的财力他是很信服的便点头:「好,就如此办理,我们先去,三郎随后速来!」 说完拉着那南斋先生便走。沈贞吉不知所以,问:「友涛兄,这人是谁,与你很熟悉么?」 「很熟,熟得不能再熟了。」朱瞻墡呲牙:「他若是感兴趣,你这园子十有八九是可以出手啦!」 「为何?」 朱瞻基便低低的声音对他介绍一番,沈贞吉大惊:「这就是那茶馆里说书的所讲‘单骑入上饶的李三郎?他怎的这样年轻?」 「人家本事大呗!武能平叛,文考探花,陛下如今最宠的臣子,马上要赴辽督军大战克尔各。 你不知道,前几日陛下微服去他家面授机宜,至夜方回,内阁里有人暗地称他‘外相。所以我说,他要是看上你的园子,那你就把心 放在肚子里!」 「可……他不会分文不给、强占了去吧?」 「开玩笑,人家治军纪律严明,三大军纪八项注意,连百姓的草绳都不许乱动,何况你一座园子……?」来到马车前,朱瞻墡拍拍车厢: 「瞧见没?我从他那里买的,人家有的是钱钞,连这次打克尔各人发行军债都是他家商社包销。哪里就差你一座园子的钱了?」 沈贞吉脸上露出笑容:「若是顺利出手,在下一定用心画幅得意的献给友涛兄。」 朱瞻墡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因为有了这一出,李丹也就没在混堂里面耽搁太久。 匆匆出来换上了店里给准备的新衣裳,掌柜和老板娘殷勤地直送到巷口,然后惊异地看着李丹上车,才知道自己接待的原来就是今科李探花。 「哎呀,怎的就将这文曲星放走了?」掌柜跌脚道:「哪怕求几个字也是好的!」 斑园其实离金城桥不过三百步,位置很好,虽然不临街但是闹中取静。 往东三百余步有口宋井,井后有座山坡。 据说前朝攻略商城时东湖内大量野鹤死亡,有文人聚尸葬此,故称鹤岭。过了鹤岭郁郁葱葱的山坡,就是大延寿寺的后墙了。 坐在据此不远的斑园内,听着梵刹钟声,该是别有番幽静在心吧?李丹先没进去,下车以后绕着园子边墙先走了一遭。 看看环境,了解地形,做到心中有数。这才转回来看门前情形。 门前道路和场地意外开阔,容纳十几辆马车都没有问题。陆九凑过来耳语一番,李丹惊奇地往南看看,心有所悟。 原来前边三府,分别住着大理寺左少卿范正修、都察院左都御史常浚和刑部左侍郎范锡同。 嘿,三法司聚齐,怪不得这园子卖不出去!李丹服气了,估计当初盖园子的时候主人想到后来形成这样的格局吧? 「你们觉得这园子咱们买不买?」李丹望着墙内的生机盎然问道。 「凭啥不买?」毛仔弟冷笑:「那些不敢买的都是心里有鬼,咱们公子光明磊落,就是把皇宫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敢买的!」 「最后那句废话多余!」李丹瞪他:「你可越来越骄横了!」吓得阿毛赶紧缩了脖子。「老陆怎么看?」李丹问。 「读书人都说天宇怎么怎么着反受其害,我觉得阿毛的前半句没毛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李丹转过身:「不过咱们兄弟们不少,阿毛再往周边走走,看看有没有空屋、空地,能容得下那么多人不? 老陆注意观察行人。我进去会会这家的主人。」说完李丹迈步上前。 正门是三对六扇攒边门。这种门正中一对略宽大,供主人与贵客出入。门上有两个发绿的铜手环,看上去就知道主人家平时少有往来。 李丹伸手正要叩门,大门「吱呀」声开了,露出个少年郎的脸惊讶地打量他,然后拱手问:「对面可是李探花么?」 「正是在下。」李丹见这少年一脸的崇拜睁大眼睛,不由地笑了:「请问小哥,你是哪位呀?」 「你真是李大人?」那少年忽然退后一步深揖行礼:「草民长洲沈周,拜见李大人!」 「沈周?」李丹眉头微皱:「沈启南?」 「咦,大人怎知草民的字?」 李丹心想岂止我知道,几百年后你声闻天下,若不知道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文化人好不好!「你字画双绝,我偶有耳闻,早想有机会当面切磋了。」李丹说。 「哦?大人也喜欢这些么?」 「从师学习过几年,不过你师法大痴先生与梅花道人,我可是野路子自己悟的更多,只怕没法比呀!」 见李丹说话和气,又与自己有同好,沈周脸上笑容多了,而且逐渐健谈起来。 他领着李丹来到一片竹林前,绕过便看到几间简陋的草房,朱瞻墡正和沈贞吉两个坐在院子里高谈阔论。 见他们来了,二人从竹椅中起身,互相看了一眼。李丹注意到这个动作,问:「怎么,可是小侄来晚,怠慢了二位?」 「不曾、不曾。」沈贞吉急忙摆手。 朱瞻墡哈哈大笑,指着沈周说:「他这个侄儿一向恬淡,对来访的官儿总是不冷不热。方才贞吉兄担心让他去迎你会不会言语冲突,我说不会,结果果然! 看你俩一路聊得这样亲热就知道我赢了!」李丹便求让沈周带自己转转这园子,沈贞吉放下心来欣然同意。 两人沿着园子西路往东转,一路走一路聊,聊的都是本朝文化人士,谁的书法好、谁的画技精,又谈到钱敏的藏书和那位书痴状元窦青。 李丹仗着自己两世的见识和理解,对沈周介绍西洋画法与中华之不同。 「西洋画与工程建设密不可分,西人欲知事物计算的方法故而务求绘图时精密、准确。 而我中国则寄情于画、达意于画,所以追求的是意境之深远,画者心情在笔下的抒发、挥洒,两者大有不同。 譬如同样画《深山寓居图》,中华之作大概是巍峨峰下、万树丛中露出的茅屋草顶,及主人寄放在屋檐下的木履。 若西洋人作此画,不一定见山,而是树荫笼罩下、岩石罅隙中的茅屋、槛窗、冉冉升起的炊烟,阳光透过远峰之间照射进来,射入窗内,隐约可见主人的半张脸和脸上的胡须……。」 「原来竟有这样的差异?」沈周惊讶:「难道兄长亲眼见过西洋画么?」 李丹站住脚,望望他,忽然笑道:「我现在便可令贤弟领略西洋技法之妙,可愿一试?」 「好啊!但是……。」沈周举目四望:「这里只有荷塘、竹林和木桥,又无纸笔,兄要如何作画呢?」 「稍等。」李丹从顺带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比划了几下面前风景的比例关系,然后就那么站着画起来。 沈周悄悄走到他背后看,不觉呆住了。寥寥数笔的功夫眼前的景物已跃然纸上,夕阳似正越过背后的假山铺洒下来,把塘里的水照射得点点霞光。 李丹停住笔,将这张纸取下递给他:「如何?」 「兄长你、你是怎么画得如此逼真的?」沈周看得眼都直了。 「简单,比例和光线。前者决定物体的大小和位置关系,后者决定明暗,由此表达出不同物质的质感。 同样的光照在水塘、山石、树木上,反射回来让眼睛看到的色彩、深浅是不同的。哪些要软、哪些要硬,哪些明、哪些暗,这就需要靠格物去仔细了解和发现。」 李丹边走边继续介绍:「同一个时间里、同样的光线下,近处的桌子和远处的桌子明亮度是不一样的,能够看清的细节、纹理也不一样。 所以西洋画研究这些可以把具体的物体拟画得非常逼真,在这点上他们胜过我中国的画家,但在意境表达、格局气度上,西洋画却往往难以表现。 他们太注重眼前事物,因此也就有了些局限性。 所以我中国画法与西洋画法之间各有千秋,各自表现,各有不同的技法和绘画工具,如能相互借鉴引进对方的优点,那一定是件妙不可言之事!」 「听兄长这样说,你难道是和西洋 技师学过绘画?」沈周迫不及待地问。 「我当年曾派人远赴广州,从那边请来了一批泰西人,其中有两个泰西僧人精于绘画,一个善画人物、一个善绘风景。」 「可否介绍于小弟认识?」 「嗯?」李丹停住脚步:「我听朱世叔说,你们这是准备要卖掉园子回南的,对吗?」 「咳!」沈周苦笑:「我家有地有商铺,吃喝不愁,只是三代以来无人出仕。 父亲与伯父想着还是该尝试、尝试,故而给走门路为伯父捐了国子监生,但他三考皆不中,颇有些心灰意冷,最终还是和父亲商议要回去修先唐乐谱。 至于我嘛,本来就无心于仕途,情愿寄身山水之间,对科举实在没有兴趣,所以伯父说想回,我便决定与他一道回去。不过……,」 他忽然犹豫起来:「听你介绍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也许我可以多留些日子,向两位泰西人请教西洋技法?」 李丹哈哈大笑,心想完了,也许几百年以后这小子的画更值钱啦!「完全可以,他们都会说汉话。」 李丹点头道:「我已经征得陛下同意,在包河东紫荆路南的空地上帮他们购买了一块空地盖座拜堂。 由十二名泰西人联名作保贷款五百两,其中一百五十两在京郊附近购买一个两百多亩的农庄,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并有余力偿还贷款。 所以如果你想找罗德和巴蒙特,他们就住在那里,我可以给你写个介绍信。」李丹说着就在本子上刷刷写了起来,边写还边说: 「罗德善于画人体素描也会油画,风景画还是巴蒙特厉害,而且这家伙去过非常多的地方,是个旅行家。他的见识足够说上几天几夜的!」写完之后取下纸递给沈周。 沈周看了瞠目结舌:「这、这是泰西语?」 「其中一种,这叫拉丁语,在他们的传教士和贵族中非常流行。」 「这写的什么?」 「告诉他们我介绍你去和他俩见面,了解西洋画绘画技法的有关事宜,然后是我的签名。」李丹指着说:「丹这个字在他们那边发音是丹尼尔,所以他们提到丹尼尔那就是指我。」 「你居然会他们的字,也会说吗?」 「当然!」李丹点头: 「你不知道吗?我还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不仅会拉丁语、厄古语,还会英格兰语、少量的日耳曼语、伊比利亚语和法兰克语,精通倭语和一部分朝鲜语。」 沈周沉默了,两人又走了一段,穿过花厅旁的院墙回到前边,他才叫住李丹,站在那里叉手道:「周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从此不敢小觑天下人也!」 「贤弟过谦了。」李丹扶起他,和和气气地说:「我并未觉得贤弟过傲,文人有风骨是件好事,只要不过头便好,过头就是自以为是。」 他说完拍拍沈周肩膀:「走吧,两位前辈还在等我们。你追求字画的境界,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世上有人经商、有人从政,还有习武的、供奉他人的。有种人,我称之为文化人,他们传播知识、承继传统,将道德播撒于海内外。 贤弟的家庭既然富足、不愁吃穿,做个文化人没什么不好。 修书、研究音律、研习字画,但重要的不是个人提升,而是将这些传递给子孙未来。你们将这件事做好了,也是有功于国、有功于民的!」 「我们习字画,也能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沈周若有所思地想想,微微点头。 整个园子看过,李丹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本意就是给全家找个足够大的地方居住,这个地方要能够将余干的家小都接过来,不拥挤 且还有一定富裕空间,同时可以满足接待客人、办公的需要。 这个园子的总面积足有扬州个园两个那么大,足够了! 缺点是主人过于寄情自然山水,所以景致园林远多于住宅,居住部分不足且过于简陋,需要后期贴补很多重新修缮。估计这是卖不出去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进屋一转李丹眼睛就亮了,墙上到处是字画,屋里的鱼缸不放鱼和水,里面也插满卷轴。. 其中既有沈贞吉、沈恒吉兄弟大作,也有沈周的作品,还有些可能是到访名士们的赠品和习作。 沈家当初买这块地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建园、布局、造景前后花费两千四百两。 现在他们开价三千两,但是买主却都觉得是买了块农庄,就这茅屋土舍的,哪里值三千? 李丹听了没二话,说:「大伯你归南肯定还得要路费,我拢共给你三千二百两。 另外,令侄方才说有意在京多盘桓数日继续见学,我搬过来后原住的小院可以无偿供他居住,伙食亦由我商社资助。但有个条件: 这屋里每张画、每幅字从现在起都是我商社的资产。 贤叔侄可以商量下,如同意,我现在就付三百两的会票做定金。如何?」 不但沈家叔侄惊呆了,连朱瞻墡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双方立即铺纸磨墨立下字据,朱胖子这个内阁大学士做证人,然后李丹从怀里数出三百两交割完毕。 沈家叔侄竟没想到这样雷厉风行,看着李丹背影还觉得是在梦里。却不知李丹在车里狂喜:子孙们呐,咱家今日可发财啦! 「唉呀,这才叫大手笔,大手笔呀!」朱瞻墡摇晃着胖脑袋感慨道。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讨价还价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四章讨价还价从金城西路往家走,李丹正盘算怎么从沈周那儿多套几幅画,还得在园子里建个藏画楼。忽然后面马蹄得得,有人高声问:「前面可是李府的马车?」 「嗯?」李丹伸手拉下铃铛,马车停住了。很快那骑士跳下马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叉手道:「大人,在下兵部检校高飞,奉命来给大人送文书的。」 说完双手奉上一个公文袋:「卑职去了大人家中,不想说出去了,又追到宫门……。唉,总而言之,卑职的马都快跑不动了!」 李丹微笑着看这二十多岁的小官:「君大好年华,却因我使你消磨在这青石板路上,实在对不住得很!」 「大人说笑了,怎么说也是卑职的职责所在。」高飞目光炯炯:「当然,若有朝一日能如先祖那样杀敌于疆场,飞所愿也!」 「哦?高君祖上是?」 「飞乃唐渤海郡王之后,渤海县侯高适乃我叔祖。」 「原来是名门之后,怠慢了!」李丹拱手:「这次兵部也有随员赴辽,君未申请吗?」 「这次陛下决心甚大,前日起公募战争债券一抢而空,足见大家对此战的关心和必胜信念。有这样明摆的立功机会,谁不想抢先?」 高飞苦笑:「卑职人微言轻,又无门路和仗靠,挣不到那份光荣!」 「那,君是怎么进兵部的?」李丹好奇,看这小伙子身形、姿势还有讲话的底气,肯定是个有武艺在身的,但却穿着八品文职的服饰。 「卑职是走了科举的路子,因举人功名被举荐为大名府吏员,后来兵曹有缺卑职因有武技在身就被府君举荐顶上去了。 再往后跟随府君来京赴任,荐我去兵部做了个考功郎。不想他翌年去世,卑职便在兵部盘桓至今。」 「原来如此。」李丹点头:「假使有机会,君可愿随我同去否?」 「大人莫不是说笑?」 「诶,我为督军总镇抚使,和古大人要一军吏还是办得到的。」李丹微笑。 高飞却大喜,他看到了希望立即决定抓住,忙躬身叉手:「如能随大人前往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不知道卑职有无这样的福分?」 李丹哈哈大笑:「你回去做准备吧,明日卯时来饶州会馆报到,后日随我出发!」 一进家门,吴茂等数人已经迎着,他们早知道了兵部下文的消息,都赶来等着李丹呢。「授权和任命的文书已经拿到,咱们可以出发了。」李丹说: 「通知所有随行人员明日一早开始点卯,补给、车辆先行出京,后日早辰时全队在虞城北门外汇合,然后前往徐州。」众人轰然响应。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发,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激动和兴奋。 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江西、福建子弟,连到商京都是第一次,更别说遥远的辽地了。但是众人还是跃跃欲试,期待着与克尔各人一较高下。 大家散去后,朱庆、吴茂留了下来。朱庆先汇报商社的事情:「战争债券已经认购了八成,收到银、钞总额达到六十七万两。 现在认购的主力是咱们江西各商会,还有受到钱老鼓励和影响的徽商。 不过今天有个好消息,山西、大同和宣府三地商会联合起来要认购一成债券,并且派了人来和我谈细节,看样子是认真的。江南商会和金陵商会也邀请我去接触。 从趋势上,我以为债券全部售出没有太大的问题。」朱庆很佩服李丹想出的战争债券这个主意,而且对此非常看好。三、五天功夫就让商社进账数万两,这样的买卖真是划算。 不过李丹马上给他泼了盆冷水:「不要过于乐观,既要想到我们能打胜仗,又要做好打败仗的思想准备!」 「怎么,会有败仗么?」朱庆吃了一惊,不觉扭脸看了眼吴茂,见他也是惊讶的表情。 「我今天听说兵部很多人对此次战役非常乐观,这恐怕不是好事。」李丹说:「战争你们也经历过,这难道是皇帝支持就能够盲目乐观的吗?这样的乐观有什么依据? 所以我认为前期有很大可能会打得比较艰苦。再者说,辽军的战力究竟如何我们也还不知道,说是调八万军队过去,究竟是精兵强将,还是乌合之众?这要我们到了现场才能知道。」 「那可怎么办?」朱庆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舍了老脸不说,朝廷和陛下的信誉都压在这上面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吴茂低声对二人道:「先试探,再言战。否则就这样出击万一搞出个不利,后果可就难料啦!」 「问题公子并不是主帅,他只是总镇抚使呀!」朱庆也压低声音:「他说了不算,怎么打得听石将军的!」 「别争了。」李丹摆摆手:「我们没看到实际情形,坐在这里怎么都是猜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如果时间拖久,朱先生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可能会有第二期债券发行的事,到时陛下会让户部来和你接洽。」说到户部,李丹微微停了下。 郑寿虽然有明显与边墙外私通嫌疑,但是不曾当场按住,也没有证据。唯一的人证还给放回草原了,那么要拔掉这颗钉子就不是朝夕之事,现在还得暂时忍着他。 再说要挖这个毒虫必须皇帝和三法司一起发力,李丹知道目前还不够,他只好先和蔡郎中打招呼,同时命审杰暗地收罗更多证据。 石毫是三天前到达商京的,李丹已经去拜会过。他那个人没太多架子,但多年来上上下下数次,已经培养出了良好的政治嗅觉。 所以见到李丹时他非常热情,并表示一定配合镇抚使的工作,至于对辽事的见解、辽军的了解,却王顾左右而言他了。这也是李丹感觉心里没底和担心的原因之一。 「石将军表面热心,但应该是把公子你看作幸进之臣,所以他并不想这么快交心。」吴茂说: 「从五军都督府传来的消息,李侯爷和右都督都同他谈过话,但没人觉得这位石帅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我估计,他一个是觉得公子是监军要保持距离,另一个是反感监军过问太多军事。」 李丹想起看过的关于明末监军制度的书籍,微微点头回答:「没人喜欢监军,如果是我带兵恐怕也是如此。我是真没想到,陛下交代的第一件任务,居然是要我做这个角色!」 他心想姓石的你烧高香吧,没给你派个太监做监军就不错了! 刚想到「太监」二字,就见陆九探头探脑。「什么事?」李丹问。 「公子,有两件事,你先听哪个?」陆九的大脸盘上满是为难。 李丹气乐了:「我都不知道什么事,你叫我如何选择?」 吴茂反应快,立即问:「家里的事,还是朝廷的事?」 「一样一件。」 「那先说朝廷的!」李丹立即说。 「刘太监来了,坐个小驴车不声不响地,穿了身道袍。」 李丹怔了怔:「家事呢?」 「姨娘带着夫人、如夫人到了!」 「他们怎么来了?」李丹大惊,转头看吴茂和朱庆,这二位也全愣住,异口同声说:「我们不知道。」 没办法,李丹只好让吴茂出面请刘太监到仰月轩小坐,自己跑着跟陆九来接小钱氏。 「姨娘,你们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来个告知?」李丹说着,瞪了 扈从的韩四一眼。 「公子,我可是依令行事。」韩劲国连忙辩解,从上衣中取出个信封递过来。 李丹打开看,见是韩安的亲笔,上面写着命令,让韩劲国带两什亲卫秘密护送,路上不得透露姓名、行踪等等。 下面还有韩安的一封信,说明是小钱氏提出迁往京城,自己考虑这样对李丹仕途有利,所以同意并安排护送等。 「唉,姨娘若是想来和孩儿打招呼便是,儿派人去接,用不着这么神神秘秘的。这要是路上出点事我都不知道,那才叫后悔莫及呢!」李丹先给姨娘见礼,然后说。 「我亲自陪着呢,能出什么事?」 李丹这才发现苏四娘也在,惊讶道:「师母也来了,那韩师岂不是一个人?」 「她陪着我说是怕我路上寂寞,可没想到你是来做标师的。」小钱氏笑着说完拦住要看向自家媳妇的李丹:「你婶婶在后面呢。」 「啊?」李丹往后看,果然舒氏带着崔氏和表妹络儿都在,上来一起见礼。李丹突然想起李勤来,忙叫陆九去请四哥儿。哭笑不得地问:「婶婶可是因为小四儿来的?」 「既是为他,也为了你大哥。」舒氏叹口气:「他们兄弟两个都在京师,我们在江西整日家坐不住,最后全家商议,干脆搬过来。 三郎你也别生我的气,她们都是因为我这句话勾得起了搬迁的心思。你叔在后边,过几日便到。 我进京师就叫路宁儿去找他主子报信了,等你大哥到,我们全家就住他那里去。」 「呃……,这个恐怕是做不到。」李丹摇头:「大哥如今是陛下最用得着的人之一,他在京城里只赁了两间小屋栖身,还常宿在翰林院等候陛下召见,因此有时家都不能回的。. 会馆的伙计每隔两天便去探视,给嫂嫂和孩子送些肉、蛋、蔬菜、水果之类,他自己却全然顾不上的。 你们这一大家子来就是去探望都能把小院子塞满,哪里可能去他那里住?不如先在会馆临时住下,我派人给你们赶紧找处院落租住,如何?」 「这……。」舒氏和崔氏看来根本不知道李著在京师过得多么拘谨,还以为他进翰林院有多威风哩,听李丹这么说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好。 「我看就按三郎说的办,你们先住下。」小钱氏看出她们尴尬,连忙道:「大老远过来都疲乏得很,安顿下来再慢慢做主张。」 舒氏和崔氏见状只好先应下来,正好李勤来了,惶恐地给两位母亲见礼,舒氏当着大家也不好多说,只警告了两句。 刘恩听到动静赶来,让伙计先带四郎全家去安顿,然后向李丹请示。 李丹这才告诉母亲自己已经下订了一处园子准备接全家过来住,不过目前那边还有些简陋。小钱氏笑说在这京师城里能简陋到哪里去? 不如在这里先住下,明日去看看,若合适便先搬过去省得大家挤在一起。 李丹一想也对,好歹那边有两进五、六间草房,后边园子里也有三、四处画室、花房、水榭都可利用。便答应下来。 这时桃娘也来了。李丹硬着头皮叫她过来给母亲和两位主母行礼,猛然见看见缩在后面幽怨地盯着自己的恍儿,心里又小小地哆嗦了下。 赶紧转过头找刘恩,吩咐给小钱氏安排住处,桃娘肯定要搬到厢房,把正房和书房先腾出来分别给阿英和武宁儿居住。 然后告诉母亲天使来了,请她们先随刘恩去安置,自己接待之后再来请安。 小钱氏本来见到桃娘很想拎着儿子去教训,听说天使在等吓了一跳,赶紧说:「快去、快去!」便放了他。 李丹匆匆来到仰月轩,刘太监问何事 这般喧哗,李丹告诉他是江西的家属到京。刘太监误会了,以为是李丹临行将家属叫到京师的,竖起拇指:「忠臣李三郎,名不虚传!」 这份夸奖让李丹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只得将错就错地受了,然后问他:「公公因何事这晚来寻李丹?」 「陛下想起一事,让咱家来问问。」 「哦?请讲!」李丹连忙恭敬地叉手说。 「若战事不利,当如何?」 李丹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问:「请教公公,陛下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刘堪摇摇头:「天心岂可测之?但只请公子实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李丹便将方才自己与幕僚谈到的几点说了,还有听说兵部上下都很乐观的话。「毫无根据、盲目的乐观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丹说:「我有心理准备,也许我们前期会有失利,也许也必汗比我们想象得更狡猾。但不管怎么说,这种觉得此次十拿九稳的说法必须立即予以制止,不能让它扩散危害全军!」 「嗯!」刘堪点头:「既然公子知道这些了,万一……?」 李丹踱了几步,回身说:「如果有那种万一,那么克尔各人可能直接进入辽西,或者危及锦州至山海关。」他掏出纸笔大略画出辽地地图和主要城市,指着说: 「公公请看,我军如果在库伦以西不能斩断敌人手足,导致克尔各人长驱直入。那么两个最大可能性: 或者也必汗带军北上扫荡鲁颜部,吸收或吞并他们;或者他南下往辽河套。 如果是后者,虽然面临朝廷军队反击,但是获益可能最大。 被截断在外的辽地守军成为孤军,一旦发生全面溃败,克尔各人便有机会把全辽收在囊中,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选冒险但是收益丰厚的后者。 而我军要做两件事:在懿州设置第二防线,拖住他的脚;另外要准备在大凌河到牛庄之间与敌决战!」 「所以李大人建议在盖、海一带集结精锐作为预备队?」刘太监指着图上的位置问。 「是的。」李丹点头:「我们能仓促之下组织五万一线部队,如果他们抵挡不住,就得交给第二道防线上这三万预备队了。」 「问题是,他们就能挡住吗?」 「不见得。」李丹摇头:「但是值得一试。目前神武军正奉命在沧州集结整训和换装,他们要待神机营抵达后研学新战法,练习使用新装备,然后从大沽登船前往海州。 如果他们学习顺利,便可以有能力挡住两倍于己的敌军!」 「两倍?」刘太监皱眉想想,幽幽地说:「您能有多大把握?」 李丹心头一跳,他看出了某些东西。「如果交给我指挥,把握在六成。」他说。 「能再提高些吗?」刘太监微微摇头:「六成可太少了,陛下恐怕不能用这个来面对朝廷诸君的。」 「如果……陛下可以允许的话,臣建议招募饶州团练三年来退役的老兵组成一个营,将这个营用船送到吴淞口,再改乘海船北上。 如果有这个营的加入,臣可以说八成胜算在我!」李丹压低声音说。 刘太监偏头想想:「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但是路途遥远,能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而且朝廷又要开支不小的军费啊,三千多人呐!」 「公公,不需要开支。」李丹笑嘻嘻地:「臣只要两个条件:该营参加的战斗结束后战利品四成归该营自行支配;还有辽地出产毛皮、牲畜的五年独家收购权。」 刘太监点头:「这倒不是难事,咱家回去禀告陛下就是。不过装备和路费也要你们自己出,可以不?」 「这都是小 钱。」李丹很大气地挥挥手: 「公公,如朝廷同意将辽地煤炭、铁矿、木材三个行业免税经营的特许,及马车、酒类、玻璃和水泥的专卖权给臣的商社,七年为限,臣还可出资为朝廷收复的三州两县建设城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纳妾·出征 布衣首辅第一卷小元霸第二百九十五章纳妾·出征看他说得如此兴致勃勃,刘太监歪过头仔细盯了一眼,挤兑说: 「李大人对辽地这样有信心?那地方可是冰天雪地,苦寒得很。咱听说冬天掏出来撒泡尿,回来就可以直接进宫了。当然,都是道听途说,可也不至于让您高兴成这个样吧?」 「哈,所以嘛还得眼见为实。」李丹笑着搓搓手: 「我已经命商社去山东和顺天府找地方开新的铁工厂,今冬要给辽地军民供应不少于四千个煤饼炉子,然后从山东招工一千人到抚顺挖煤供给辽地。有了这个东西,怕他什么冬天?」 刘太监眼前一亮。再次伸出大拇指,然后说: 「我有个侄子去年冬天过继到咱名下,这孩子虽然识字却不愿意参加科举,整天跑这、跑那为人做事,倒是个不惜力的憨子。李大人若身边缺个跑腿的人,不妨试试他?」 听弦音而知雅意,李丹把头凑过去:「公公,这个买卖我们商社共预计投进去六千两,这孩子真能吃那么大苦么?」 「太大的担子也担不了,只要您给他一碗饭吃就行,如何?」 李丹看着刘太监伸出的一根手指,点点头:「明早卯时让他来我这里报到,不过先说好我这儿行的军法,他若仗着您的宠爱胡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点李大人放心,那是个实心的娃。正因为太实心了,所以我才一直不知道该让他做点啥好。李大人若能引他上正道,那老夫可是欠你大大的人情了。」 「诶,说什么人情。只要公公帮我提醒着陛下两件事就好。」 「哪两件?」 李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少听那些求和派瞎磨叽;第二,防着荆湖系那帮家伙。」 「嗯?」刘堪吃一惊:「这第二件怎么说,难道李大人有所指?」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可不是天天喊议和的那些,职方司注意到某些怪事,正在收集证据,陛下可以让翼龙卫也盯着些。」李丹再度压低声音: 「职方司的陈椟和审杰两个正在查个案子,但对方极其狡猾,我们只能耐心等他露出尾巴来。」 「很严重?」 「涉及不少大臣,甚至五军都督府。」李丹感觉刘太监哆嗦了下,安慰说: 「别担心,我已经做出安排,一旦查实就先把五军都督府里那个家伙先按住,不会给他机会危及大军行动安全的。」 「那就好!」刘太监抹了把额头:「这次陛下赌注不小,李三郎你想必知道。咱不想说丧气话,可如果……两道防线都没挡住,你该知道自己的责任。」说完盯住李丹。 「丹自然知道。」李丹点头:「若我指挥第二道防线还挡不住也必汗,请陛下斩我以谢天下!公公一定要转告陛下,即使如此,向内阁责任制转变的新政步伐不能停! 否则百年内,我朝必因皇权与朝廷治权间的矛盾产生分裂。纯文士内阁主政只会加剧三大矛盾而非化解,到时积重难返,就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咱一定把话带到!」刘太监郑重地行了个深揖礼:「话不多说了,就此别过,祝石帅和李大人旗开得胜、早日还朝!」 刚走到院门外,就看见桃娘的小脸往这边瞧。李丹见了笑着招手叫她过来,问:「两位夫人都安顿下了?可奉过茶?挨骂没有?」 「奉过茶水,夫人们待我很客气,没有挨骂。」 李丹听了眨眨眼,心知大约阿英和宁儿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忐忑不安地进屋。雨桐早看见他鬼头鬼脑地,过来对阿英使个眼色。阿英与宁儿对视一眼便在中堂上坐了。 看这架势本想避开的恍儿想想又停住脚步,在姐姐右手边靠门处坐下来观察情况。 「李探花拜见两位姐姐。」李丹说着上前行礼,恍儿「扑哧」一笑,阿英和宁儿坐不住,只得起来回礼。 「相公请坐。」阿英示意。 待李丹坐下,两人却不说话。李丹尴尬,朝恍儿努嘴,后者装着整理衣袖没看见。李丹只得陪笑先开口:「两位姐姐来得巧,若再晚来一日便见不到面了。」 「那又如何?反正相公身边不缺可心的人儿,我两个来不来,于相公而言反正不打紧的。」武宁儿冷笑。 李丹正要分辨,见她扭脸对阿伊说:「唉!还是咱们老实,成天想着他冷、惦着他热的,敢情都是瞎操心!」 「这才多久没见,姐姐便好凌厉了。」李丹苦着脸:「你也不见相公整日脚打后脑勺地忙朝廷事务,也不问我为何留下这桃娘,只上来便给脸色看,冤枉哉!」 「哟,妾还不知李大人原来是有故事的。」宁儿撇撇嘴。 「真的有故事,而且比说书还精彩!你二人不想听听?」 「这么着,倒勾起我好奇心了。」 阿英思忖三郎不是个浪荡子,且自己刚进门便遇到天使来访,看来自家相公深得皇帝信重的传言不假,兴许这里头确实有故事,自己若一味吃醋冤枉了他倒不好,便决定给他个机会。 「那你且讲来我二人听听,如果合情合理便饶过这遭,不然的话……哼!」 她这一哼,李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酥了半边。不过这时不是耍的,要先安内才能攘外,不然明日自己出门路上都走不爽利。李丹连忙拱手: 「姐姐们,干脆我把上京以来的故事都给你们当面说了,不过咱们先用饭行不?相公快饿死了,皇帝还不差饥饿兵呢! 难不成我李丹替陛下搞来了十万大军的粮饷,翻回头却饿死在自己里,岂非笑话?」 儿女皆掩口而笑。「罢了,便先叫他用饭,然后再看他作何狡辩。」宁儿只好对阿英进言:「况且大伙儿赶了一天路,也都已经肚饿。」ap. 阿英就坡下驴,叫雨桐传饭食,四人坐了准备用饭,宁儿便低声问:「那她在哪里用饭?」 「叫来一起罢。」阿英道。 「还是姐姐厚道。」李丹说完就被阿英瞪了一眼,缩脖子给雨桐使眼色,后者咬牙切齿一番,出去将桃娘叫了进来,便让她坐在李丹对面。 「虽没有名分,但终归是这家里的人,将来有子女一样要做姨娘的。还是我对你说的那个话,以后要照顾好相公这是第一要务,你年纪小不可太贪玩。」阿英告诫。 「姐姐说的很对。不过桃娘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尤其厨艺甚佳,连陛下都夸奖过的。」李丹介绍说。 阿英等人登时吃了一惊:「陛下来过咱家?还用过膳么?」 「对呵,来过还不止一次哩。」李丹指指前边:「进门右手有个小园子叫仰月轩,上次她就是在那里伺候的圣驾。」 众人这下都对桃娘刮目相看,连她自己也觉得胆气壮了几分。 「桃娘原以为是哪家的王爷来访,初时不晓得是圣驾,后来知道真是吃惊不小。还好有三郎帮奴遮掩,这才勉强交差。」大家都轻轻笑了起来。 阿英本来心里颇有提防,见这丫头天真,也笑了:「看来你助力相公不少,若没有你在,圣驾来时还真麻烦,倒是我们姐妹该谢妹妹才是。」说着起身敛衣一拜,宁儿也随她拜了。 唬得桃娘忙跳开摆手叫道:「折杀奴也,桃娘做这些全为爱三郎,可不敢居功,也不敢当两位夫人的礼!」说着连忙回拜。 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恍儿便开始说些路上的见闻 ,几个人渐渐地有说有笑。恍儿与桃娘年龄仿佛,很快熟络起来。 饭菜上来大家不再说话,用过饭撤下去后,恍儿便扯扯桃娘袖子,二人起身告退自去找地方聊天了。 李丹便叫雨桐打水沐浴,宁儿奇道:「一直等着听你的故事,结果你倒似要困觉了?」 「相公出去跑了一日身上实在不爽,你两个想是亦然。不如咱们都洗过,然后干干净净地坐在榻上,沐浴在月光下听故事,岂不是妙哉?」 说罢便让二女先洗,然后自己也洗了,出来三人都坐在榻上,焚起蚊香来,听李丹开始讲述。 当听到旅店遇袭、庐江设伏等情节,二女震惊了,李丹报喜不报忧,这些事从未在信里提及,她们是头回知道; 又听他说会试和殿试的情节,以及陛下授官、接见等情形; 后来说到香玉设计发榜时让桃娘接近自己,李丹反而劝说香玉为朝廷效力等情节,她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相公接纳桃娘不仅是由于她的美貌,而且还为引出她身后的香玉姑娘?」阿英说完,就见宁儿重重地在榻上捶了下: 「这克尔各人真可恶,把人家清白闺女丢到这种地方,还要为他们做这等钻营之事。相公,你这次赴辽可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唉,男人们征战不休,却要让女人来承受痛苦。」阿英叹息:「天下的事何其不公!」 叹息感慨一番,宁儿便起身要下床,被李丹拦住问:「你去哪里?」 「回去睡觉呵。」 「回哪里去?不许去,就在这里睡!」李丹吃饱喝足霸道起来:「爷我白费这么多口舌讲故事了?现在该满场收钱的时候,听书的倒要跑,哪有这个道理?」 「原来你打的这样龌龊主意?」二女又羞又恼。 「嘘——!别吵,你们看看外头都什么时辰,雨桐、阿伊她们该睡的早睡下,你们这一起来挪动得吵醒多少人?不如咱们同榻而眠,也方便了别人是不是?」 李丹振振有词,可最后一句露出狐狸尾巴:「再说咱们分开这样久,好歹也得解解相思之苦。不然,明日一早前厅点卯,相公我后天就出发赴辽了,哪还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 「你都要走了还不老实些?当心自己身体!」阿英说。 她刚出浴不久,身上阵阵好闻的气息让人陶醉。李丹嗅着晪着脸说:「这么久了还不让我碰,太折磨人了!好姐姐,反正就一个晚上,你且让我一让呗。」 「不好。」阿英摇头:「我越发觉得你像条大尾巴狼,这样色兮兮地让人害怕。」 「不用怕,所以我才让宁儿也留下,你们两个人各自分担些不就好了?」李丹说完不由分说将猝不及防的武宁儿拦腰抱过来放在阿英身上,笑道: 「这样就哪个也逃不掉了,两位姐姐饶恕,三郎来也!」 其实李丹说错了,雨桐根本没睡着。她闭着眼听里面动静,随时准备进去伺候。 开始还听里面叽叽咕咕地说话,后来忽然没声音了,然后就是笑骂和打闹的声音,再往后……。坏了,雨桐心跳突然快起来。不会吧?他们三个在一起? 她用夹被盖住头、捂住耳朵都没用。最后只好浑身颤抖,把枕头夹在两腿中间忍着。唉,做丫鬟的没办法,就是这命! 还有个人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恍儿与桃娘聊得高兴,被她拉着宿在厢房,但恍儿时刻惦记着那边却一直睡不着。 她悄悄起身看看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桃娘,心中暗笑这丫头是怎么伺候相公的,就这么睡难道相公不会生气? 相公来相公去地一想就更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悄悄来到廊子上,注目 主屋那边。她知道自己早晚是李丹的人,但是他后日就出发,不知要走多久? 恍儿有些闷闷不乐。自从跟在武四娘身边学武艺,她的身量长开了,也出落得更加标致,两眼清亮有神,原来有些发黄的头发已经漆黑、顺直。 年龄增长也让她心事更重,恍儿默默地坐着,心里盘算该怎么办。 忽然,她听到那边屋里传来一阵声音。恍儿练武之后听力极好,她很快分辨出那是自己的姐姐,他们是在……。要死了! 恍儿连忙逃回屋内,关好门上床,用被子盖住头。突然她忍不住在里面吃吃地笑起来。 好吧,你们先闹,不过以后他可就归我了!恍儿几乎立即就拿定主意,她要跟着李丹北上赴辽! 「什么,你要跟着他?去那么冷的地方?」次日,当阿英听恍儿在面前开口说起这事,她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被子掉落在地上。 「妹子,你可想好了,那地方冷得很哩!」她不明白是什么让这姑娘有这种念头的,正想努力劝她。 「夫人,咱们这些人里头,见过雪的恐怕只有我们姊妹俩。」恍儿这个理由一说出来,阿英就明白了。她沉默片刻,让雨桐去将宁儿请来。 阿伊搀着武宁儿蹒跚而至。要说以前是宁儿学着汉人女子拿捏态度,今天她可半点都没装。 昨天李丹太折腾,直到天都放亮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俩,所以……任何事都有代价。 听说恍儿要跟着去,宁儿便想阻拦,但是张口之后却瞬间改了方向:「我看可以。」她稍微思忖就表示: 「我妹妹会武技,四娘教的还能有错?她现在也学会了骑马,小时候在山上经历过雪天冬季。更重要的,夫人不觉得咱们应该有人跟在爷身边,盯着些儿吗? 你瞧昨日那故事里又是姑娘又是公主、郡主的……。我看,咱们这位爷命里桃花还真不少呢!」 她这一通说辞让阿英下定了决心,起身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和婆婆说。如果她老人家同意,今日你就给婆婆奉茶,晚间圆房,明日随他一起出征! 只是一样,阿笠怎么办?你有武艺、经历过雪天,她可不曾。再说她年纪还小,这太危险了!如果只能你一个跟去,行吗?」 恍儿咬咬牙跪下:「夫人,大不了我装成个小厮。只要能随侍在爷的身边,这又有什么?我这么做,也算对得起义父了!」 李丹到家就看见门上的披红,不禁奇怪家里有什么喜事?结果被管家修二直接拉到小钱氏面前,这才得知是要给他和恍儿办喜事。 「大战在即,你明日出征,所以一切简办。」钱姨娘指着笑呵呵站在一旁的杨大意:「我特地叫他来,给你们做个见证并且主持这仪式。」 「干嘛弄得这样仓促?仗恐怕也就几个月,打完我就回来!」 李丹刚说完,小钱氏摇头:「这可保不齐,再者听说草原上的姑娘热情奔放,万一有夜里钻你被窝的可了不得,有个人跟着我还多少放心些。」 「哪有钻被窝的?」李丹哭笑不得,忽然意识到:「谁跟着?恍儿么?」 「对呀,她经历过雪山上的冬天,如今又学了身武艺。有她在你身边,我们都放心!」 小钱氏说着,用手一划拉,让李丹明白了这个「我们」是包括他两个媳妇还有个桃娘的。没办法,看来只有少数服从多数了。 众人听说李丹纳妾,都跑来贺喜。虽然仅限会馆里集中的这些人,也有几十口子,甚是热闹。 不过李丹可就苦了,回到喜房里见了红衣玉立的美人儿却不能恣意妄来,他明天 还要早走,也不敢让恍儿被创太重。 所以稍稍亲热之后,两人便相拥而卧,硬是在呢喃低语中熬到后半夜。才迷瞪了两个时辰,便被阿笠叫起了。 匆匆洗漱后,二人便到太夫人房中辞行,李丹又与阿英、宁儿拉着手说了些话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送往门外。 铁刀带着四十名亲卫已经列队完毕,李丹本来想骑马,但照顾到恍儿便上了车。 一行人在曙光初照下启动,在亲人们的注视和送别的话语中,沿着道路向北。他们在北鼓楼拐向归德北街,然后出安定门、安和桥,往既定的汇合地点赶去。 李丹握着恍儿的手没有说话。他从「小元霸」到巡检副使,再到团练使,最终凭探花功名获得中书员外郎官职,现在以持节督辽诸军总镇抚使身份出京,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转变。 他终于从一个帮闲头脑走上了朝廷,甚至据说有人背地里称他为外辅、外相。李丹虽然不知道辽战能否如愿取得胜利,但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官员。 他取得了皇帝在内部分宫廷亲贵的信任,他与很多武将来往密切彼此亲近,他正在无限地接近成功。 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车厢,他微微眯起眼睛。在重生之后的十八个年头里他做了好多,又像是没做什么,然后呼啦下子就已经出现在帝国权力的最高点了。 李丹看看身边的恍儿,这是他最新的女人。拥有女人在封建社会代表着财富和影响力,看来自己都做到了。 他觉得恍惚、不可思议。回想下自己,并非完人,甚至很有些缺点。他想起当年追押解陈梦儿的船,差点一棍子要了赵宝根的命。 现在这家伙应该正带着一队翼龙卫在响河渡口等待与自己汇合,李丹不由地微笑起来。是呵,那是个多么鲁莽的小子! 真不知道他怎么变谨慎的,难道是因为指挥团练学会吗? 忽然又想起自己的伯父李肃,最后听到消息,说他意志消沉,已经下决心去做道士了。 李丹想到其实自己应该感谢伯父,不是他和大娘串通逼自己和姨娘另立门户,自己也不会想到要去找范县尊,可能也就不会有民夫队、拉团练这些事情。 人生奇妙,各种机缘说不清哪个就会影响到个人前途的选择。李丹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没必要总是回想前世的那些倒霉事和受到的不公正,看清道路、活在当下,这才是最现实的。 其实就是这世遇到的那些事又如何?万事有舍有得、有亏有盈,这么想来,李丹觉得确实不必对李肃耿耿于怀的。 「公子,马上到响河渡口啦!」毛仔弟拉开前面的小窗大声说。 「知道啦!」李丹说完,制止了毛仔弟关上窗户:「先开一会儿吧,透透空气。」夏初带着湿润水汽的风灌进来让他感到舒适。 从窗口往外瞧,河岸上是大片绿油油的田土,马车开始向下行,前边的木制码头、白帆、嘈杂的人群中有一小队骑手无声而整齐地立着。 周围的人都绕开,仿佛他们有什么魔力似的。这就是翼龙卫的那队了。 「用丹哥、本章,换月票、读书票、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开发辽阳 布衣首辅第二百九十六章开发辽阳靖武十一年元月底,高大的枣红色河曲马站在辽河岸边,一个下颌上刚开始蓄短须的青年一动不动地单手叉腰往西、北两个方向来回查看。 他穿着风毛镶边的对襟银鼠皮大衣,腰间的绿松石镶嵌蛮子带上坠着燕翎刀,另一侧的马鞍上挂了条柄杆结实的马槊。 「吴先生,我看他们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就这里吧!」 「公子,你可想好喽。假使不能一战成功,咱们不但要退进沈阳,而且这支还算完整的预备队可就残破了。后面的事情……。」吴茂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丹嘿嘿一笑:「若是失败,我的脑袋也就该挂到永定门上了吧?」他说完,从腰间皮匣里取出单筒望远镜来又向对面观察了会儿,低下头想想,用手指着说: 「先生你看,这里南有两百多步宽的柳河,北有燕飞泊,只有这十二里宽的地方也必汗能过。我们这边地势高看得见他们,对面却隔着树木瞧不到这丘陵。 地面开化,足够软得我们能设陷阱、埋地雷、修工事,地利在我!三万儿郎已经枕戈待旦半年多,整训、演习、模拟都玩得很熟练,士气高涨,人和也在我。 孙子说有七成把握的仗就可以胜,这次我们在这辽河边,绝对不能再输给克尔各人!」 去年离京来辽,到现场才发现辽军果然不堪使用。 出了身冷汗的李丹一面向皇帝和石毫报告缺编、疏于训练、缺少衣甲等情况,一边急令商社在顺天府采购各种军需品运往锦州和沈阳。 石毫刚出发,看到这份报告也吃惊不小。他是大帅,部队总缺额近八千人,原本说好的五万大军瞬间就没了一成半! 石毫赶紧向兵部报告,并根据李丹建议发文,请求准许就地招募义勇组成团练参战。 但是一来时间不等人,二来辽地本来就地旷人稀,想迅速征集八千人谈何容易? 最后还是李丹给他出主意,让他边行边沿途募集幕府标兵,多少可以起到补充作用。 最后在出山海关时,他部下里已经有了四千青冀子弟,石毫觉得腰杆硬气不少。 但是和克尔各人作战仍然不够看。也必汗击败色延和鲁颜联军后长驱直入,曾一日行军两百一十里南下,吓得色延人差点弃亦都城逃走。 还好也必主要目光放在收服鲁颜部上边,大军掉头向东让查额齐汗长出口气。 也必汗对色延果然是虚张声势,他的兵锋随后便指向哈拉温山口,趁汉人的兵马还未完成堵截就冲过勒穆伦河谷占领了乌丹城。 这下子原来和敌人在库伦以西柳条沟决战的思路就不对了,因为敌人进展太快,库伦这边大军还未到,敌人已经越过乌顿特海出现在城外。 当时库伦的守军只有三千,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坚决执行了命令,守在这座破败的小城里阻击十几倍于己的敌军三天之后,第四天开始突围。 结果只有两百人回到己方阵营,余者几乎全数阵亡。首战失利后,抵达前线的石毫制止了众人反攻的叫嚣。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军队来自不同系统,而且只有热情,战力并不高,补给不足不能持续作战。 所以他派出骑兵袭扰对方后方大营,自己率队梯次彰武后退。 骑兵的袭击颇有成效,恼怒不已的也必汗抽调精锐回头,同时也由于他手下将领要求在此放牧、休整,大军脚步便在库伦停顿下来。 连续数月的长途跋涉让他的部民也精疲力尽,也必汗不想让内部出现分裂,于是妥协了。 他在库伦草原度过了夏天,凭借这里的水草让部民和战马得到恢复,秋天到来的时候,在这个传统打草谷的季节里, 他再度出兵。 两支兵马分别去抢劫色延和鲁颜,他自己带队来到朔尔布城下。 朔尔布最早是先帝北伐时建立的圩堡,后来逐渐有汉人和失去家园来寻求庇护的厄古人散民、逃亡奴隶聚集在堡外。 靖武初建城,成为帝国与色延厄古间的边城,也就是说来到这里,才算正式踏入帝国的疆域了。 石毫看准也必迟早会来此,所以他留下了五千人守城,并留下李丹提供的滚雷和「手榴弹」数千枚,还有三十几门各处收集来的虎蹲炮。 这五千悍卒凭借犀利的火器给也必的部队造成了严重损失——三名千夫长阵亡,两人重伤。 当然,他们也因此达到了目的。强攻八天不能得手的也必只好退回库伦养舔自己的伤口,同时派了亲信带一万骑兵分别往北、东探查。 不想往东的骑兵踏入埋伏圈,丢盔弃甲地跑回来。 这次也必郁闷了,他不敢再试,如果还发生败绩,说不定这帮贵族们会要求停止攻击南方帝国。眼看天越来越冷,他不得不扎营。 乌顿特海到柳条沟布满敖包,他们在这里迎来了一场场雪。在厚雪里,人们想的是如何度过可怕的冬季,没人着急征伐的事。 但是到了积雪开始消融的时候,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也必手下大将库图什的人在鹅石滩与官军相遇。如果是冬天双方想都不会想就掉头走开,但这次不同。 这块乱石滩很快变成战场,猝不及防的官军丢下尸体连忙撤退。 待到回来找时,他们发现所有尸体被剥得精光,眼红了的厄古人好像等了一冬的饿狼般凶狠,也招致前线官军的报复性反扑。 最后一场侦察队之间的遭遇战逐渐演变为双方有上万人参与的大战。 厄古人很聪明地一再从北边发动攻击,官军以为对方来了援军惊慌失措,闪念间便失去了地形优势,被人家赶到河谷里暴揍。 石毫惊愕地制止了前线将领的擅自行动,将全军收缩,一部分人进入朔尔布城增强了那里的防御,其余部队先后撤往大青沟、兴隆堡。 但是士气消沉对高级军官怨言颇大的部队两战皆失利,全军不得不用计瞒过对手,东撤至黑山和五龙岭一带防御并休整。 一边派人联络、游说鲁颜部前来联兵,但是后者已被克尔各大军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动,石毫只得据守不出,同时他想到了李丹,便很客气地请他来商议对策。 李丹的角色比较尴尬,他是皇帝委派的监军,论理只是监督,指挥上没他什么事,只有当高级将领出现退缩、失职或者通敌这些行为时才用得到这位总镇抚使大人。 但是皇帝又给他特权,可以指挥和动用集中在海盖地区的二线预备队。石毫请他来其实有三重意思: 个别高级将领的擅自做主危及了全军;想和他商议下一步怎么办;希望动用后方那三万一直处于训练中的预备队。 刚到辽地后不久,李丹就看出辽军将领的骄狂和部队的各种问题。 在他提醒下石毫一路招募幕府标兵,结果这次作战这支标兵表现相当出色,表现坚韧、果决与其它部队对比鲜明,这也是石毫暗自庆幸并感激李丹的地方。 不过上任之初可并不是这样,那会儿他很客气地请李丹留在辽阳观战,意思是有我就够,监军不必上前。 李丹对义愤填膺的部下说人家讲得没错,咱是监军不是将军。于是安心呆在辽阳,踏踏实实地把重心放在了南部防卫和开发事务上。 这时候李丹所在的二线兵力有驻扎在海、盖两州的金州、复州两卫以及登、莱、威海、烟台等地的备倭军,同时锦州那边还有开平、抚宁两卫共七千人。 后来江西征募来的绕州团练三千九百老兵也乘船抵达,李丹手里有了老部下心中大定,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以视察和了解为名和各指挥使特别是辽东镇总兵孙窦恩交往起来。 孙总兵老家是山东青州人,到辽地已经二十年,算得上是老辽东了。他今年已经虚岁六十,对将他搁置在辽阳的石毫极为不满,开口闭口「那个犊子」地骂。 不过李丹他蛮喜欢,不仅因为李庚三、侯燮派人来关照过,而且这个和自己孙子一般大的娃娃说话做事都令他相当欣赏。 「你看人家的娃咋生养的,别看是文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那可是天子近臣呢!」他回到宅院叫齐儿孙们之后说,沉默片刻下达了军令: 「老二、老三,恁两个也号称是文人,明日去搁李中书幕府,给俺做个书办去,甭成天在家糗着!」说完转脸看向长孙: 「得志呀,恁见天搁家里头耍大刀,有甚用?国家危难,上阵杀敌才是正经!恁也去李中书身边做个卫士。」 「爷,我好歹还有武生员的身份,才做个卫士?」 「恁个小兔崽子还挑三拣四?去好好学着,李中书身边卫士都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好汉,要恁留下就不错哩!」 「达,这娃还小……。」老大孙勍刚还在暗笑孙折、孙戚两个弟弟,转眼就被摊派到自己儿子身上,吓得他赶紧站出来,这可是打仗,会要命的! 「咋啦,老子也是杀出来的,恁个龟孙,想忘本不成?」 老头儿一吼,吓得几个儿孙都缩了脖子,老妻本想劝阻,见状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爷爷,我去!」孙得志拍着胸脯:「早听说李中书少年英雄,我早想见识、见识了!您放心,我明日便去,到阵上杀他十几个达子,给爷爷看孙儿的本事!」 老将军哈哈大笑:「对喽,这才不坠俺孙家的威风哩!」 不过话是这么说,前线一再失利也让他着急。所以李丹提出训练士卒、编练团练防备万一的想法,立即得到了他的赞同。 不过……钱从何而来?李丹大手一挥,这个您放心,我有主意。 也不知他怎么搞的,很快从京师就来了消息,一则是户部给辽阳知府,知会他准备五十万亩城郊荒地并计划建立三座屯堡,要从冀、鲁、豫、皖移民一万人来辽阳! 接着皇帝圣旨,准辽镇自筹资金编练八千团练作为官军辅助,同时仿内地建立巡检都司和各级巡检司、巡检分司,加强辽地控制和对新移民的管理,又给了李丹加个新头衔: 户部员外郎,主持辽地移民和土地分配事宜。 然后李丹变魔法般地告诉孙将军和知府启大星:有钱了! 有地就能变出钱!李丹的思路很简单:把招募移民的事承包给四省商人,然后团练、巡检机构、新移民需要的城堡、住宅、商铺都在地图上分片计划出来,招商引资加上建筑承包和销售。 各地商人听到动静纷纷而至,有对岸山东、河北的,也有远道而来的晋陕商人。路途再远,谁会和利润有仇呢?夏天还没过完,辽阳已经商贾云集、群心萌动了! 「有票票的快投啊,猫爷快望眼欲穿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五万支干柴 布衣首辅第二百九十七章五万支干柴冬季到来,北线沉寂,辽阳却热热闹闹。这座城作为军镇有常驻人口五千,谪贬的戍人一千二百口左右,另外就是军人。 前后左右中五卫和东宁卫共六卫官军,加上自在州和都指挥使司下的捕房、警卫,林林总总有两万人。 另外太仆寺分司和辽东镇屯田司下还有苑马军、屯田军各一千余口,太常寺分司下有匠人六百余口。 辽东地处边陲以军镇为主,第一负责人是都指挥使,其次是宣抚使。 都指挥使司负责军事,民政、刑事上由全辽宣抚司负责,并在辽地设辽东、辽西、辽南三个分司。 这点李丹觉得赵家比自以为聪明的老朱家头脑清楚多了,至少他可以不必为机构重叠和冗官现象太过于头疼。 虽然辽阳城内有卫、都司、州、府、宣抚司这些机构,官吏和家属也有上千人,不过大家各司其职,倒难得的没有其它地方那种文武间别苗头的现象。 沈总兵说都知道周围林子里有狼,谁还有心思窝里斗?李丹听了觉得很生动,他说的狼,应该是指周边那些部族吧? 宣抚使杜大人是陕西京兆人士,自称杜子美的后代,李丹笑笑不戳穿他,不过这人倒是很和气,只是身体有些不好经常咳嗽。 李丹认为他有支气管炎,为他开了副单子,杜昌龄吃了七、八天确有效果,便没了客气,转而对李丹非常热情。 这次一下子要移民万人过来,他很吃惊,因为朝廷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了,等看到趋之若鹜的商人,他才逐渐明白这是玩真的并非玩笑。 「敢问中书,现在正值战事,何意朝廷此时移民?不怕有个万一么?」杜昌龄私下里问。 李丹笑笑:「这正是陛下高明之处,显示出对辽事的自信。」他说着指着图上标出的三个居民点: 「杜宣抚请看,这三个堡城与辽阳之间距离都非常近,目的就是借此给辽阳增添三个卫城,增强辽阳的外围防御。这实际也是打造新防线,让辽阳成为坚固堡垒之意。」 「哦!」杜昌龄点头,却又不解:「为什么不将城堡修得规整些?这样子修成五角、六角,可是有什么特别用意?」 「每个角上都有突出的马面,可供防守者彼此呼应、交叉射击,增加攻城的难度。再配合城下的大坡度城角、宽广的青砖城濠等。 要攻城相当困难,甚至连云梯都不好搭,这种设置可以让攻城的困难成倍增加。比如原来打下这城堡可能损失三千人,现在恐怕就要赔上六千甚至更多!」 李丹说完,带他到已经抹完水泥的一段墙下,那墙在堡门边,外墙倾斜成六十多度,看上去光洁平整。杜昌龄拍着墙体惊叹: 「我从未想过筑城可以这样快,而且这样漂亮,简直连条砖缝都看不到!都说商人重利,中书却是高明借力。 既让他们有钱可赚,同时还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在下真是开眼了。」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家国两利的事情嘛。可以挣钱还能勒石留名,这谁不愿意? 何况还帮了官府,将来各地筑城、修庙、盖房子的事情多了,能先入大人们法眼的肯定日后还有生意可做。商贾们想的是如何赚出子孙的钱,我们便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大家各取所需。」李丹指着墙体:「就拿这筑城来说,我们在南方用的是竹筋版筑法,因为南边多竹嘛。 但是北方做不到,那么商人们主动跑到工地,和他们一遍遍试验土壤与水泥、贝壳碎渣、羊毛之间的混合配比,与工匠改进为木筋混合泥浇筑与夯土层结合的筑城法。 在过去,要让他们离开舒适的家跑到工地上和工人们脑袋凑在一起,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改进的同时,又琢磨出了畜力泥沙搅拌机和一种手摇的打夯机,后者有四个轮子可以推动进退,在城上完成打夯。 只需要四人拖拽、两人摇辘轳,三班倒十八个人就可以完成以前上百人才能做的夯土工作。这就是金钱和机器带来的效果,不但迅速、省人工,而且效果更好、更快!」 他说的是陈三文在听取工人建议后,由投石机带来灵感发明的夯筑机。 「我已经写信给顺天府铁工厂那边,询问他们哪家可以将这木头搅拌机改成铁的,如果成功在辽地推广,建筑速度会大大加快!像这样的一大片居民区恐怕有半个月就能盖好了。」 杜昌龄目瞪口呆:「要这样快?」 「要!」李丹点头:「我们不但要和厄古人争胜负,还得和他们争时间!」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是夏末,几个月过去如今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河北、山东募集来的新移民五千人已经抵达,按约定每人领到四十亩地和五丈见方宅基地一块。 「先到先得、先到多得」是李丹发布的募民原则,不但最初这一万人给的条件最足、最好,而且允许先捡风水好、地势好的地块挑。 挑中的宅基地十年以后许可上市流转。 第一批山东户籍移民按户部决定从人口相对密集的青兖两府优先招募,同时还规定新移民抵达三年内以保人身份协助朝廷移民三户的,奖励驴子或三只羊,招致五户移民奖励一头牛或七只羊。 地方政府都不知道这牛羊在哪里,李丹却信心满满。 他派了会说厄古语的孙戚和随员高飞一起,到草原上找那些如惊弓之鸟的色延人,和他们达成协议用铁箭簇和皮甲从首领们手中换取大量牲畜,就养在南边的模架山。 当然,那还有个遮人耳目的目的。 模架山在前世也叫鞍山!模架山东边沙河的上游大小孤山,李丹已经派孙述带着地质与矿产学院的学生们转悠了半个月,终于在大孤山、东鞍山、齐大山发现了铁矿,结合已经在抚顺发现的煤矿,一个新的炼钢工厂规划正在陈三文等人手中成型。 等辽东自己有了钢铁工业基地,到那时就不用千里输运了!李丹悄悄地给皇帝写密折,他要改变这种极其耗费人力物力的现状。 明面上内地通过资源控制边镇,实际却是边镇成了内地抽血机,干的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让移民吸引移民,目的之一是为这些未来的工业基地准备大量劳动者。 使边镇实心化,甚至如李丹所说将来可以反哺内地,这是让杜昌龄等文官非常乐见的事,因为只有到那天,他们才能居上,成为这块土地真正的实权管理者。 在李丹的推动下,从锦州到山海关,从辽阳到盖州形成两条防御线。 在孙总兵参观过镇抚标兵营之后,受到极大震撼的老将军同意了李丹的建议:满员、练兵和三餐。 由顺天铁工厂、钢铁器作厂生产的一万件单兵武器、三千副蛮子甲和八千顶新式笠沿钢盔、一千六百把钢臂弩,还有临清商家生产的两万套新式作战衣甲和携具,从秋初到年前,源源不断地补充给辽镇。 如果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山东、河北、顺天、辽东的大地上到处都是道路整修、大型驷马货车车队动辄就是几十辆、上百辆地隆隆向前,它们运输的不是这些装备,就是粮食、草秣或者人员。 东线并不顺利,而西线却是捷报连传。夏季邓将 军终于包围了真郎带领的那支克尔各小队,在乌拉和辉发部战士协助下将他们歼灭在察罕湖。 入秋时瑟瑟发抖的色延终于同意以汗王侄女额珂伦嫁给定王为侧妃,紧接着乌拉与辉发结盟,两部联军七万人加上官军的八千骑兵北上,一把火烧掉了克尔各人建立的中转站赛因格尔。 这个消息坚定了百姓和商贾的信心,第二期战争公债四百八十万两,仍然很快被认购一空。 而且首次有江南商人组团认购一百万两,他们看上的是朝廷宣布瀚海都护府将开放牲畜交易,漠南地除武器、甲胄、火药外交易不设限,并允许设立店铺、开办厂矿,尤其是几个大盐湖的地块承包权。 有了充足的钱,李丹当然好办事。他经皇帝同意,决定拿一百二十万两做准备金,开办「皇家辽东开发银行」。 以黄金、白银为锚定物发行新版纸钞,行长是去年的新进士、现授户部宝钞司提举的温禾。 纸钞统一了旧钞的两、贯、丝等单位,以元为单位,一元等于白银一钱。 发行铜板印刷的五十元、十元、一元纸币,以及五角、一角铜镍合金币,五分、一分的铝镍合金币。未中榜的举人张文和被任命为铸币厂第一任厂长。 然而就在十天前,铸币厂第一份样币刚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石毫失利,请他速去商议军务的消息送到了。 李丹只好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留下姚潢看守幕府,自己与吴茂带着皇帝赐给的尚方宝剑赶往石毫的大营。 被从热火朝天的建设中拎出来李丹满腔的怒火和怨气,一路上都很少说话。但是到了大营一看石毫的情况,他大吃一惊!石毫病倒了。 水土不服加上急火攻心,石毫得了寒热症,本来挺魁梧的一位大帅,如今裹在裘皮里瑟瑟发抖,嘴唇乌青脸色如纸。李丹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 全军士气低落,结果主帅还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李丹摸着石毫滚烫的额头,眉头拧成一股绳。 他让毛仔弟立即将随行的顾双城叫进来看诊,自己给吴茂使个眼色转身出来,低声说:「没想到是这样,咱们可算是一脚踏进泥巴地,这下麻烦大了!」 仅仅是斩一堆将校,或者把每个高级军官都打一顿军棍,有石毫在后面立威李丹都容易做得,监军嘛就是干这个的!可现在不同。 石毫病倒,士兵抱怨,高级军官心怀忐忑,几万人群龙无首……。这辽东怎么办?何况门口还有一大群饿狼正在挠门打算进来撕咬。 李丹觉得后脊梁上有条小虫从上往下在爬,凉凉地。他为稳定情绪,深深地吸了口这五龙岭上清冷的空气。 「吴先生,咱们得小心了,这几万人可是几万支柴禾,一点就着!」不管是哗变、闹饷还是内乱,哪个结果都不是李丹可以吃得消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赏罚五龙岭 布衣首辅第二百九十八章赏罚五龙岭石毫的中军官姓官,看着年轻的监军他就差说「我叫不紧张」了,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现在五龙岭就像柴堆上的热锅,官中军明白几次败仗下来当兵的心里憋着什么样的怒火,随时会把自己身处的这座大帐烧成白地。 「其实刚开始打得真是不错,坏就坏在后来柳条沟大败上了!」他坐在李丹面前懊恼地喃喃说,两手不住地在战裙上蹭,似乎有没完没了的汗。 「最有功的是罗光恩守库伦,三千人足足挡了人家好几天,连大帅都说实在太不容易了!」他叹口气:「罗指挥使突围出来,剩下的人没有不带伤的,看得军医直掉眼泪。」 「柳条沟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上万人的溃败是怎么发生的?」卢瑞沉声问道。 官中军咽了口吐沫,他已经知道这人是翼龙卫派来的千户,尚方宝剑就保存在他手里。他坐直了身体: 「回大人话,当时战场上我军有四位指挥使在战斗。 从北往南依次是韩德勤、秦驼、周必功和佟宝瑞。韩德勤发现侧翼出现敌军骑兵,来不及调整防御,就让自己弟弟带着亲兵迎上去,可没用! 队伍被截断,前边的人慌了,韩德勤不知为何却下令鸣金,队伍更慌且一发不可收拾。秦驼本来和韩德勤有隙,见状以为他故意放水要害自己,赶紧叫队伍后退。 这下敌人骑兵倒是被挡住,可右翼就全溃了。左翼周必功直接被人家居高临下地射,损失不小。 佟大人见状带着本部冲垮了敌人右翼,连斩敌将三人让周大人得以调整部署缓缓后退避开了敌人锋芒,终于等到朱照指挥使带领的接应部队。 标下以为,若不是佟大人,那次作战就是彻底的大溃退、大失败!」 「既然是韩、秦二人无令先退,应该追究他们责任才对,为何石帅至今没有做任何事?」吴茂问。 「吴先生,石帅在此战前就已经发病,因他二人都是辽地老将所以尚有借重,便打算先退兵,待稳定下来再做处置。」官中军对这位高级幕僚毕恭毕敬: 「没想到刚退到兴隆堡敌人就追上来,只好又退,直到这里才站住脚。紧跟着大帅撑不住就倒下了,卑职见情形吓人,只好火速派人往辽阳告知李大人。」 事情前后已经明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李丹问:「那么军中都还不知道石帅的病情吗?沈阳的崔副总兵也不知道?辽阳孙总兵呢?」 「都没敢告诉。」官中军苦笑:「您别怨我,这是大帅清醒时的吩咐,他说万不能叫厄古人有丝毫察觉。」 「他们现在把心思都用在朔尔布城上,暂时还不会察觉。当然,这也要看咱们这边怎么做。」吴茂对李丹说完,重新转向官中军:「中军可有什么想说的话,或者建议?」 「有!」官中军舔舔嘴唇:「石帅刚来不久,下面的将领并未完全归心。有的将领骄横跋扈,有的只顾自己那点恩怨。 这从韩、秦二人矛盾就能看出来,请大人务必小心!再有,辽军虽散漫,但不是完全不能打。譬如上次出战四部,其实都是硬钉子! 只可惜大家……形不成合力,拧不到一起去!所以才有河谷那场败绩,致使官军士气一下子就不行了。」 「这么说,必须要斩几个指挥使才能挽救危局了?」李丹似笑非笑:「中军可是在建议我立即杀了韩、秦二人?」 「呃,卑职不敢。」 「好吧,那石帅的指挥可有失误?」 官中军大惊,忙起身叉手:「卑职不敢妄论上司功过。」 「你是 个谨慎的人,怪不得让你做中军官。」李丹笑了:「你随石帅多久了?」 「卑职……自石帅在直隶任职就随侍左右了。」 「很好。」李丹点头:「那我给你两个任务:此事与今日我们谈及之事不可入他人之耳,你继续在石帅大帐当值,有事我会派人请你。可行?」 「卑职遵命,随侍恭候大人差遣!」 看着他离开,李丹摇摇头:「这人给我们的信息有限。只知道了韩、秦二人不和而已,没什么有用的内容。」他手扶桌沿: 「我还是那句话,杀两个人容易,但是否解决问题了?而且杀了之后他的队伍怎么办?韩某现在还有一千多人,秦某也有两千。」 「但是……如果不杀,其他十三名指挥使不会服气吧?」卢瑞犹豫下说。 「嗯,要看怎么杀。」吴茂开口说:「可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调查,也必攻不下朔尔布城,没了耐心后几天内就会想干脆直接南下打沈阳。 可是沈阳现在拢共就四千人,这个石毫可真是给咱们出了个大难题呀!」 「这有什么难杀的?」赵敬子抱着双肩皱眉头:「你们不去,老卢把天子剑给我,我来办这个事!」他意思是难道这些人还敢对个黄带子下手,想造反么? 他带着饶州团练的辽西营自抵达以后一直在充当教官角色,训练海盖两卫和山东备倭军,早憋得一肚子火气。 「这不是谁去的问题,是要拿捏火候的事。而且公子的尚方剑也只能斩三品以下。」吴茂说: 「我们弄了半天还没搞明白这十几个指挥使身上存在的问题,病人状况都没弄清,如何开方子下药?」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有所悟,看向李丹:「咱们光盯着出问题这边不行,是不是可以从佟、周二人身上了解些东西呢?」 「而且我看也不要这样谈了。」李丹轻声道:「这么搞让人不敢说实话,倒不如大家分下去,每个人找三五位谈谈,然后到一起汇总,如何?」 他这建议吴茂和卢瑞都赞同,于是大致分配下,各自分头行动。这样做果然有效,晚上大家回来凑在一起对账,很快就发现了些苗头。 石毫赴辽时,五军都督府给他派了左军指挥使潘畅、指挥同知刘光和邵俊友,还有转运经历良绶、参军指挥佥事江炳辉五个随行将校。 这里面潘畅最高是三品,良绶品级最低是从五品。奇怪的是,石毫以担心引发辽将反感的理由将他们束之高阁,这五人至今只有良绶在实际负责军需,其他人都闲置着。 而前线的十五名指挥使全部向石毫直接负责这事,也让李丹皱眉不已。 他不知道石毫的想法,但清楚这样实际打起来各部反而被束缚手脚,不但不能放开,而且事事请示的话容易失去战机。 韩德勤临阵无法调整兵力,混乱发生后韩、秦之间没有调度、协调的高级军官,导致战场上到处混乱,甚至发生误伤的情况就是个例子。 「石帅想亲自掌握各部队,但他还没来得及熟悉每位指挥使敌人就到了,所以反导致部队在战场上失去了控制。」李丹说,他看出来大败的原因了。 正如佟宝瑞对自己说的,四支部队四个指挥,好像伸开的巴掌。 也必汗兴许就是看出这种不协调,所以下决心从侧翼攻击崖上两部,然后再多头合围崖下两部。他只是没想到有股人马会搅了他的布置而已。 听说对方连斩三员敌将,李丹本以为是个魁伟的大个子,却不料这佟指挥使比自己几乎矮了一头! 「将军是汉人?」李丹试着问,他印象里前世有关佟氏到底是汉人还是满人很有些争议的。 「卑职是汉人,只 是常年居住辽地,代代与诸夷通婚而已。」 「懂了。」李丹一笑带过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不料佟宝瑞后面一句让他愣了下。 「咱们之中,倒是秦将军不是汉人,你看他眼睛便知,他祖上是归正的色目人。不过……,」佟宝瑞微笑:「如果忠于天朝,是不是汉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言之有理。」李丹点头:「唐朝官家便有色目人血统,但也不妨碍他们建设伟大的皇朝,或成为英明的君主。」 他说完,问对方:「那么咱们这位色目将军,可是位忠诚、称职的将军么?」 「在卑职看来,秦将军能够从小小的粮秣司马成长为领军将领,当然有他过人之处。比如这次,他发现敌人骑兵冲击,便指挥部伍后退,引敌军前出挡住了骑兵的势头。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个妙着!当然,如果在平野这么干的话,监军大人可以直接斩了他!可当时是在崖壁上,情况不同。 虽然小周的队伍受了损失,但总比大溃败要好多了!而且,退却和退却还不一样呢。 你看韩将军那边,惊慌失措下一塌糊涂!但秦将军好歹把主力都带了出来,损失也有限,这就是不同!」 李丹默默点头,又问:「老将军可知为何韩将军会惊慌失措?按说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应该不至于才对。在下去见他时,他辩称是因弟弟牺牲伤心所致。」 「嘿嘿,一看大人便是经历过战阵的,不肯轻易信他鬼话!」佟宝瑞竖起大拇指,笑着回答: 「这里各路指挥使,半数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原本这家伙打仗也还不错。可后来不知听谁的建议开始蓄养亲兵。 你知道养亲兵要多少银子?他养了支三百人的马队,人和马都吃得好、用得好,人人有甲胄,个个比官军穿戴都齐整。你算算这里外又是多少钱? 他哪里来银子?最后还不是喝兵血?四千七百人,实际只有半数!他这次是瞒不过,临时招募了些女直人进来充数。好在女直人作战勇猛,不然他溃得更快!」 「原来这样?」李丹恍然大悟:「在前边的是女直人,他鸣金是要把自己手下召回,保存实力?」佟宝瑞叹息一声,默默点头。李丹心里有数了。怪不得,怪不得! 第二天,李丹升帐议事。他以石帅病重、商议今后行止为名,所以军中高级将校全部到齐。 李丹首先宣布因石帅昏迷不能视事,所以由潘畅将军临时接掌全军,以佟宝瑞、刘光为副,以邵俊友、江炳辉为参军。 然后话题一转,查明韩德勤克扣军饷挪作他用,战时指挥失措导致友军遭受重大损失,故而去其军职予以逮捕,由翼龙卫送往辽阳听候陛下发落。 同时警告帐内有同样喝兵血的将领,限三日内自行出首,事后查出将予以追究并加欺瞒之罪! 看着韩德勤被剥去甲胄绑出去上囚车,有几名平时和他不对付发将校喜形于色。 秦驼首先站出来说了通监军大人如何英明果决的马屁话,李丹微笑听他说完,回答说你秦将军也有过失,无令退却、自作主张。 看到秦驼脸色变得苍白,李丹这才又说:「念你为保全部属事出有因,姑且轻判,但是因私废公,导致友军损失却饶不得!」 于是下令带他出去打十五军棍,罚没马两匹、牛三头。 秦驼虽然黄发、高鼻、深目,但性子却豪爽,当即自己解了甲胄出去领受军棍,边挨打边大声赞颂: 「卑职谢总镇抚使赐仗,打得好、判得好,卑职服气!」 弄得帐内诸将都捂嘴偷笑,李丹也哭笑不得,觉得这家伙怎么平日里这样活宝?这才隐约明白为何卢瑞 回来说他在军中极得人心了。 「回去老实趴着,我自遣大夫来给你上药。三日后起床,随我出征!」挨完打的秦驼听了这话大喜,连声向李丹称谢。这厮原来是越打越高兴的? 「这世上真有越挨骂、挨打越高兴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们想干什么 布衣首辅第二百九十九章你们想干什么罗光恩并不高大,看上去很普通,很难想象他是库伦守卫战的指挥者。 「卑职尽力了。」他汇报完战斗的前后,声音嘶哑地说了这句,然后叉手行礼。他手臂上还裹着纱布,据说有个家伙砍碎了铁护臂,伤到了那里。 「将军尽力了。」李丹起身抱拳还礼,这位忧郁的汉子令他肃然起敬:「将军部下虽然损失甚重,我会请辽卫尽快抽选士卒为你补全队伍。」 罗光恩的阶级相当于内地的游击将军,有权指挥近六千人兵力。 然而罗光恩仅以三千兵守库伦且损失殆尽,为何没有将全部兵力置于城内? 据他自己说库伦那座城当年修筑的时候就是当一个前出的点,并未考虑太大规模,所以最多只能放三千人。 他前去和守城的色延人接洽,对方已经接到命令将此城交出后要退却,不过还是善意地指出了城墙有裂缝、坍塌的几处。 当年修得太急,后来又缺乏维护,人家能给指出来就很不错了。守将敬重这些人敢于和克尔各大军对面,临走还留下了些马匹和粮秣,还有两百头羊。若不是这样他们根本撑不下来,也不可能还有人得以逃出。 罗光恩命令其余的部队由指挥同知李健带领留在十五里外接应,但无命令不得出战或增援。 所以此战自始至终都是他带着那三千人在打,最后冲出来和李健汇合的人只剩了两百。 他所部缺编不多,临行前略有补充,所以是满编的六千五百人,现在只剩半数了。 听李丹说给自己补充兵力,这汉子谢过以后实在忍不住,以手遮面抽泣起来。 「请总镇抚大人恕过,卑职失态了。」 「我也经历过战阵,也曾失去整队的兄弟,能理解将军!」李丹想起从上饶撤退途中北线为保护丰宁郡王世子牺牲的那些兄弟,重重地叹息说。 罗光恩惊讶地抬头,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监军,被人传说皇帝的新宠、新科探花郎,居然还上过战场?他很有点疑惑。 李丹从他眼中看到了这些,笑着身体前倾,问:「将军身体可将养过来了?能驱驰否?」 「大人有何军令?请讲!」罗光恩应声抱拳回答。 「我明日要去窥视克尔各大营,将军可能够随行?」 罗光恩诧异,瞧瞧旁边坐着的其他人。那些都是随李丹同来的,有挂着黄带子的赵敬子,他对面坐着个一个光头被称作高和尚。 笑眯眯的」丑旋风「端方和他那个白脸的兄弟坐在自己对面,身边这个摩拳擦掌叫石大军,自己另一侧是最后进来的「冷郎君」高粲,和身材修长、目光冷峻的周涂。 在李丹身边坐着笔直的「校阅镇抚副使」杨大意。李丹身后最那个人遮着半张脸,露出部分可以看到脸上有烧伤,据说姓杨是李监军的护卫。 「大人打算点多少人去?」罗光恩脱口问道。 「咳,要带那么多人做什么?」石大军大咧咧地挥手:「喏,就咱们这些人足矣!」 「就、就咱们帐里这几个?」罗光恩吃了一惊。十个人去人家营盘前溜达,这还不带有挑衅意味?「大人不可犯险呐!」他赶紧劝道。 「放心吧,」李丹安慰他,用手指指端严:「他带着我的亲兵队在后面跟着,有这三百多骑兵跟着咱们吃不了亏。」 「嘿嘿,那小子,诨号‘铁壁。人家不像咱臭石头这么粗,他可是武举人,带兵很有一套呐!」石大军补充。 端严因与兄长反正献城的功劳已经被皇帝特旨赦免并恢复了功名,赐武举人出身和领安仁县尉的职务。听石大军这样说,拱手道: 」各位哥哥尽 管前往,有某在定能安心。严只怕那克尔各人他不敢出来呢!「众人皆大笑说这小子真狂,端方拍着弟弟十分得意。 罗光恩心想真不知这位探花郎哪里找来这群「好汉」,不过显然都是上过战场的狠人。作为辽军的将领他当然不能坠了勇气,便拱手道: 」那么明日一早,罗某带上亲兵与大人同往! 不过克尔各人在柳河两岸都有,东岸这边的大营分作两处,朔尔布城外是万户者失迷,另一部分在东北方兴隆海子边扎营,主将是总管弟里篾失。大人打算去看哪里?」 李丹眨眨眼:「也必汗在哪里?」 「他在西岸。」 「可惜!那就先去远远看眼朔尔布城,不惊动他们,然后转到兴隆海子。」李丹说。 次日一早,众人出发,罗光恩赫然发现了差异。总镇抚使的亲兵个个骑着骏马,而且是一人双马! 这可在边军都是稀缺的景象。罗光恩忍不住看了又看,问李丹:「大人另一匹马背上驮的什么?」 「甲胄、干粮和饮水。」李丹一点不隐瞒:「不是为了作战,但也要做好准备嘛,这里毕竟是战区。 至于干粮,我的兵习惯出门携带五日至七日的干粮,这样一旦有意外在野外也能独立生存。」 他说完从一侧的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顺天产的葱油饼干,你尝尝口味如何。 我们正在试吃,如果弟兄们觉得还不错,就叫后方开始量产。这样大家至少可以不用吃醋米蒸饭了。」 罗将军撕开蜡封的纸皮,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闻闻,放到嘴里,片刻点头:「咸的?不错,很好吃!大人若能给弟兄们吃这个,胜似千言万语,还怕不能让三军心服?」 李丹哈哈大笑:「罗将军,那不成了吃人家的手软?哪里是真的心服哟!」罗光恩也觉得自己说错了,不好意思地赶紧道歉。 罗光恩的部队连官中军都承认说他们是最能战、敢战的队伍,即使受到很大损失,但仍坚守在马鞍山,是离敌人最近的全军前锋。 一行人先前进二十里,把亲兵们布置在笔架山。 然后在几名夜不收的引导下,每名军官带两个扈从,所有人双马往朔尔布城而来。 他们并未靠近,约三里外就站住了。然后罗光恩就看到,李丹和他手下很神奇地每人从挎包里掏出个金属筒,闭上左眼,用右眼贴近朝对面看过去。 「唔,人数不少。这得有上万人了吧?」赵敬子问。 「实际没那么多。」罗光恩回答:「那帐篷里还有辅兵呐,真正的战兵连一半都不到,最多也就五千! 他们前几天在这里人数是今天的两倍还多,估计都撤到海子边上去了。剩下这些人就为了围住这城不叫里面的人出来。」 「哦?」赵敬子眼睛离开望远镜:「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欺他人少来攻打,有可能西岸和海子边上的敌人就会包夹过来?」 罗光恩心想看来这黄带子真是个打过仗的,点头说:「是这样。虽然柳河不那么容易渡过来,但只要进攻部队被黏住,他们还是有时间渡河绕到攻击者背后的。」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阁下,你们这个筒是做什么用的?」 「哦,这个是望远镜,你瞧瞧?」赵敬子说着递过来。 罗光恩疑惑地接在手里,小心翼翼学着看过去,顿时被吓一跳:「哎呀,这可神了!」赵敬子笑笑,转过头去低声和李丹交谈。 他们看了半刻钟,李丹下令去海子边再看看,全队放缰小跑,往东北方向走了一刻钟左右,就看见前边坡下漫地的敖包围着一处蔚蓝色的海子。 「呵呵,这里人 可多了,这得有个三万多?」端方根据刚才的经验判断。 「大人说得差不离,」旁边一名夜不收回答:「我们数过,估算下来这里有三万七千人左右。往北还有个小点的海子,那边还有数千人。」 「好,这次我们要走到近前,仔细看看!」李丹说完下马:「着甲胄,备战!阿毛,来帮我穿甲。」 等他们穿戴起来,罗光恩又吃一惊。李丹全副明光铠,戴一顶后面挂锁子项顿的圆笠盔,上面的攒尖里插着蓼花染的鸟羽,里面是鹿皮衬帽。 豹皮捍腰外的蛮带上挂着双插,鞍袋里两边各一枝短铳,鞍后两侧是弩和箭匣。他现在换上了枣骝,马儿披着金属当卢和胸甲,颈项上挂着连环细甲。 整队人也都是如此,转眼变得杀气腾腾。 他们穿戴完毕,越过土坎和树林向克尔各的营地而去,路上排成了一条线,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各人甲胄上不时闪耀出金属光芒。 克尔各人开始并未注意,后来有人看到,然后听到叫喊声,人们开始惊恐地散开。这大营也没个营栅、沟壕,像是人家根本没想到有谁会大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过他们动作倒也不慢,很快有其、八个武士骑着马冲出来。 「高粲、端方去解决一下。」李丹说完,就见两匹马迅速上前迎住对手。 罗光恩紧张地转动头部,他想看看敌人会不会安排了伏兵。目光再转回来的时候那二人已经回来缴令,表示这几个尸首实在不够他俩塞牙缝的。 但这下可让罗光恩刮目相看了,再瞧那地上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凭这本事,若加入辽镇还不立即就做个哨总、总旗? 和旁边的石大军一嘀咕,石头马上给否了:「他俩都是带过两千人以上兵力的,哨总未免太低!」 这时对面又出来十几匹马,石大军立即请求出战,得到允许后同赵敬子、杨大意一起冲出去,几个照面就回来了,嘴里很不满地叽咕:「都是小鱼小虾没意思,也太不禁打!」 地上尸体越来越多,终于对方重视起来,有数百人列队,然后一名骑手奔过来,离着一段距离举起右手,用汉话高喊: 「我家总管大人派我来问,对面是哪位将军带队,你们要干什么?」就这么几个人,又离得这样近,使者不像使者,攻击不像攻击。要说是斥候夜不收,这胆量和压倒性的武艺明显不像!克尔各人看不出来端倪,一时被搞胡涂了。 「票票有木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我要挑衅 布衣首辅第三百章我要挑衅「不干什么,就是来瞧瞧。」马儿迈动懒懒的步伐,周涂上前叉着腰很吊地斜视对方:「这又不是你家的草场,怎么,还看不得么?还是说有什么不敢给人看的? 或者,你家总管被我们瞧得不好意思,害羞了?」那马儿似听懂主人的话,昂起头露出两排大牙。 身后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对面的骑手红脸膛变成了紫色,怒气冲冲地调转马头:「有种的,你呆在这里别跑!」 说完抽了坐骑一鞭子就往回跑,到对面一个汉子面前哇啦哇啦说了几句,对面的人骚动起来。立即有个人举着长刀大叫着冲出来直奔周涂。 周涂仰着头似是在看天上的飞鸟根本不在意他,待那人来到四十步,突然手上就多了枝箭。 所有人都没看清,好像他连瞄准都不曾,那箭已经穿透了对方的咽喉,尸体很响地跌下马,掉入草丛里。 骑射本该是厄古人的本事,没想到却被对方咬了肉。这边喝彩声起,那边已经一左一右两匹马冲出来,周涂手上已经多了两枝箭,嘴角冷笑着朝右边这个一抬弓。 那人大惊,急忙闪到马腹旁,谁知周涂却拧身射向左边这人,那人没防备被一箭射中眼窝。 右边这个才回到马鞍上就见羽箭已到跟前,大叫了声用力扯住马缰,然后人痛苦地蜷缩着,像只布袋般缓缓坠落下去。 这下不只是官军这边吹哨、喝彩、叫好了,连克尔各那边都发出嗡嗡声。 草原人敬服有本事的汉子,刚才周涂拉满弓还能马上拧腰,这得多好的控马技术和腰、腹、臂部力量的配合,内行一看就懂。 眼瞧克尔各人士气大受影响,他们几个头目显然不安。互相商量几句后,那主将身边的武士将武器挂好,张开两臂让马儿走上前来。 在草原上,这是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的姿态,战时则表示无进攻意图,要和对方谈谈。罗光恩刚要对李丹解释,见他回头告诉陆九: 「展开旗幡,让对方知道我的名号。」然后大声叫周涂,让他归队,自己轻轻拍拍枣骝儿主动迎上前。 那武士抬头看到旗幡止住马,回头瞧瞧,等李丹与他有两匹马的间隔时,用稍微不大流利的汉话,歪着脑袋皱眉问:「中书员外郎,总镇抚使,你是文官?」 「正是。」李丹笑笑。 那骑士上下打量,渐渐有了些轻蔑的态度:「你们的皇帝手下没有能人了吗,要派个娃娃来做监军?」 「对不住,上点年纪的都忙大事呢,对付你们这种小事我来就足矣!」李丹截住对方反击的话头:「不过你还没自报家门,难道真是我手下所说,害羞了?」 「哼,我不会被你激将法上当的。」那人冷笑:「吾乃东京路达鲁花赤、驭民总管弟里篾失大人麾下总兵官也力阿庞。方才没有说是因为不屑,毕竟你的官位太低!」 「呵呵,东京路的断事官居然也可以管个总兵了?也力阿庞的官位不会是荫袭的吧?」 「这,关你屁事!」也力阿庞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尔来窥视我营,不怕死么?」 「哈,看来被我说中?没关系也力将军,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你的汉话有毛病,这里本是我朝疆域,老子爱怎么看都行,窥视二字用得不妥!」 李丹轻蔑地一笑:「当然,你是荫官嘛,不懂这个也难怪。回去好好学学,下次见面可别再说错。在下可是去年会考的探花郎,你说错了我会笑的!」 也力阿庞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咬着牙哼了声,恶狠狠道:「看在你是个文官的面上,放你滚回去,不然定要拿了,剥去这身漂亮的盔甲用马拖死!」 「你是色目人对吧?」李丹忽然 说:「祖上是投降的,还是被俘的?你又不是厄古人,没事替他们卖命,还这样仇视汉家做什么? 给你个建议,给谁当奴才都是奴才,不如你降了,跟着我回商京去,岂不是比在草原上受罪要好许多?」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小娃娃还是离战场远点好,别让血污了你漂亮的甲胄。」 「如果用的是你的血,我不介意呀!」 也力阿庞狠狠地瞪过来:「你真不滚开么?」 「还没看够。」李丹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也力阿庞说完,从马鞍桥上摘下一对长柄锤来。 「我也带着兵器呢!」李丹也将马槊摘下。 两人对视片刻点点头,然后向相反方向走去。距离越拉越大,枣骝儿开始兴奋起来,从慢跑到小步,李丹心里估着距离,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拨转马头。 枣骝儿一甩头,鬃毛炸开,双目圆睁,向前一窜。待它落地时,高粲便轻声说了句:「赢了!」 只见也力阿庞也已经调转马头,他回头看时心里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转身、发力都这样快,赶紧催动坐骑向前迎敌,两匹马迅速靠拢。 那会儿的将领挑战独斗很有规矩,双方不能有下属伸援手,事前有约定就不能用暗器,挑战的话必须互通姓名以示对对方的尊重,胜者有优先权收走败者的马匹、武器和甲胄等等,可不是伸手就打那么简单。 挑战除去双方力量、武技的发挥之外,马匹的速度、冲击力和灵活性,对马匹的操控和熟悉等都是关键。所以将领、武士追求善解人意且速度、力量上乘的优质战马,就是这个道理。 李丹先对方一个呼吸掉回马头,说明他对马儿操控和熟悉都很好,也说明枣骝儿是匹上等好马。 那也力阿庞就是欺李丹年轻且是个文官,兼又馋他的马儿与甲胄,故此最终言语交锋后决定接受李丹的单挑。 看到他掉头快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小子骑乘本事不错。 刚这么一念的功夫,说时迟那时快,两匹马就已经相距很近。这时他才发现李丹没有按寻常路数走自己右侧,他走的是左边。 不好!也力阿庞心里叫了声,连忙将重心从右侧调回左边。这时就看见寒光一闪,马槊已经朝面门而来。 马槊这种兵器比枪矛都长而且重,也正因此唐以后的许多将领觉得这东西冲锋时前端产生晃动不好控制,所以渐渐少有人用。 李丹力大,却偏好这东西。他夹马而立占据高度优势,运力向前,见也力阿庞回到这边迎敌,用槊头一拨,「铛」地击在锤头下部,大白天都见迸出火花来。 也力阿庞觉得虎口酸麻,不觉叫了声。这时槊头已至,狠狠地砸在他盔上。也力阿庞双锤脱手,身体向后仰去。他坐骑跑了几步缓住脚,尸体慢慢滑向一侧。 毛仔弟上前拉他下马,从身后抽出短斧斩落头颅,将发辫系在鞍侧,将他马儿牵回。他做得行云流水。这时李丹才刚刚兜转回来。 「啊——,兄长!」对面队伍里忽然有人用厄古语大叫了声,一匹马冲出来直奔李丹,马上的骑士高喊:「吾乃者勒密,还我兄长来!」 别人不知道他伊哩哇啦嚷什么,李丹却听得懂。扭脸看对方手里一对弯刀冷笑了下,将槊往地里一插,抽出腰刀迎上前。 两个人你砍我挡地两、三个回合,忽然安静下来。者勒密半垂着头恶狠狠地盯着李丹,两手拎刀下垂,刀身微微颤抖。 他两只手腕上不断流淌下来的血顺着刀尖淌向地面。者勒密的脸色迅速苍白,他的两手手腕都断了。 回到他身边的李丹带着几分怜悯地看向他:「丢掉刀回去,让 他们给你裹伤,不能做战士,还可以做个男人。」 他是用厄古语说的,者勒密惊讶地看看他,眼里的火焰暗淡下去。他摇摇头,声音虚弱地说:「哥哥死了,我有什么脸面独自活在世上,又怎么可能做个男人?」 李丹沉默片刻点头:「勇士,你愿意在长生天下面对自己的结局吗?」 「请麻利点。」 这是者勒密最后的话,接下来他的头便垂下来。尸身扑倒在马背上,颈子里的血喷在马儿鬃毛、脖子上到处湿淋淋的。 马儿被这温热和腥气吓得直抖,毛仔弟拉住马缰看向李丹,后者摇摇头,转过脸去用厄古语大声说: 「勇士是值得尊重的,带着他回去好好安葬吧,愿长生天保佑他来世生在一个没有征战和仇杀的新世界!」 在克尔各兵收拾兄弟俩尸体的时候,那位总管大人弟里篾失终于不得不上前来:「原来你会我们的语言?」 他浑浊的眼珠毫无生气,李丹判定他一定也有色目人的血统。「你究竟要干什么?」总管大人见他不搭腔非常生气,还从未有人这样怠慢自己。 「这还看不出?亏得你高居总管的位子。」李丹冷笑:「你手下原来就是这样一群货色,实在经不起我一战。」 总管面色凝重起来:「小子,你想和我决战?」 「本来是那么想的,不过现在觉得没这个必要了。」李丹呵呵一笑:「就这样怎么和我决战?下棋还要对手,但是这样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 「别太狂!」 「不狂你也会找我打一场对不?」李丹用下巴示意:「否则,要么你带人离开这海子,要么你守着海子其他人会离开。草原上总不缺头狼的!」 弟里篾失回头看看后面:「我的人用不着你操心,你且说我去哪里找你?」 「不远,我就在辽河边。」李丹显得十分认真:「五天后咱们见面比试,你要是不来……就当你乐意自取其辱了。」 「你以为你可以对克尔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人人都得听你的吗?」 「呵呵,你可以不听,」李丹朝营地那边努努嘴:「消息已经传开,他们会逼你听的。 我要是你,现在就不再废话,赶紧骑上马去对岸找那位大汗商议,请求他的许可。毕竟你名义上还是归他管,对不?」 「你倒是对我们挺清楚!」弟里篾失咬着牙说完,慢慢拨转马头,边走边说:「我懂了,你今天就是来挑衅的!」 「说的没错,就是来挑衅的!」李丹重复了一遍,又喊:「记住我的话,你不想继续当这个头狼,草原上有的是人愿意!」 「用不着你提醒!废话小子!」 李丹无声地乐了,转回来告诉大家:「咱们走,过了那土坎立即换马!」 「怎么,你担心他们会追吗?」杨链枷问。 「肯定会!」罗光恩压低声音说:「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回头看,若无其事地走,按大人说的办事。」说完叫他手下一个厄古籍的斥候:「把你那个情歌唱起来!」 「大人,这时候……唱情歌?」 「别废话,唱起来再说!」 于是一首悠长的歌子开始在半空中回荡开来。 过了土坎,大家立即换马,罗光恩惊异地发现李丹和他手下全部是马上换乘,就是不下马直接从原来的马背跳到备用马身上。 「罗大人别奇怪,这都是杨大人传授给军校,我们又在军校里学的。学不会做不了军官呐!」石大军主动为他释疑。 「他们来啦!」断后观察的斥候追上来喊道。 很快,这队人在前面跑,后边有近五百骑 兵在追。越过头道河,又追过二道河、三道河。 厄古人急着追出来是单马,李丹他们却是换了一直休息中的备用马,这时双马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李丹等人时快时慢,把这五百人往笔架山引,后面的气急败坏死追不放。 罗光恩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恍然大悟:原来总镇抚使这是打算给人家一个嘴巴再让他踩一身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这……也太毒了! 正想着就进了山。三转两转李丹等人没了踪影。后面追兵心里打鼓不敢追了,赶紧后队改前队打算撤谁知道一声牛角号响 前边河谷里出现了黑甲骑兵,然后后队报告说那边也给黑甲骑兵堵上了。克尔各带队的将校顿时觉得不妙,马上向来路突围。 拔出弯刀朝那些着黑板甲的家伙反冲,还未到跟前,对方突然掏出自生短铳来,「乒乒乓乓」打过来。 克尔各人被射得哇哇乱叫,间或便有手榴弹丢到他们当中,炸得人仰马翻。在另一侧的端严听到动静带人压过来,把克尔各追兵压缩在三百步长的山谷里。 两边各自打了六轮短铳一切都安静下来。有人跳下马,拎着短铳和刀剑走进现场去看,有没死透的就补刀或再给一铳。山谷里全是血气、尸气,让罗光恩看了都直咽吐沫。 半刻钟击毙五百人,他现在才觉得这位少年监军说要激怒克尔各人再歼灭之的话大约不是信口开河。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敌人有五万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一章敌人有五万柳河对岸有个五峰山,名叫山,其实只是五块连绵的高地。因地势高却离河边不远,所以被也必汗相中,在此建立了临时汗庭。 作为克尔各大汗,也必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他比去年眼袋深了,头发也越发花得厉害,而且还时不常耳鸣。 虽然里仁大法师说这是由于小人作祟,但他身边的汉医却不断提醒他要节制房事。 也必不知道谁说得对,他只觉得汉人太絮叨、太麻烦!还是大法师能够一句话就说到自己心坎上。 也必在厄古的职位是主持军政的左丞相,他有个平章政事安其绪,和参政剌亦都分别是坚持汉制与旧制的领头羊,这两个人的对立是也必最头疼的问题。 此次南下乃是大法师祈祷后得到的启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必将安其绪留在和林,剌亦都留在忽兰,让他们自己闹去吧,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弟里篾失匍匐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觉得那种头疼和心神不定的感觉又来了。 「我交给你五万大军,你不但拿不下那座小小的城池,居然还被十几个汉人堵在家门口嘲弄。弟里篾失,你是不是觉得本汗每天太闲,所以得给我找点事情做?」 弟里篾失大惊,再次扑倒在他脚下:「尊贵的大汗、我的主人,弟里篾失岂敢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那十几个人实在不好惹,我手下勇士毫无还手之力,连也力阿庞都是一个回合就被对方打落马下。 现在士气实在不妙,所以奴才才来向您求教该如何是好?那厮给了五天期限,咱们……总不能就这样任他嘲笑吧?」 「那么,你待怎样?」 「奴才想请大汗再拨一万人,留一万围城,其余的猛扑辽河防线,直逼沈阳城!」 「这……?」也必皱眉:「过辽河你有把握?别忘了,那石毫还在五龙岭呐!」说着眼角向大法师那边瞟了下。 「石毫病了。」大法师嘴角带着笑意:「长生天听到了大汗的祈祷,石毫现在病得很重,他的军队没有主帅,因此就成了困龙。 不过我们也要提防龙有挣扎的时候,我看您可以派一支军队驻扎在五龙岭下看住它,那样就让人放心多了!」 「唔,有道理!」也必抹了把满脸的胡须,睁开眼睛对下面说:「拨两个万户,一个去继续围城,另一个看住五龙岭。」 他说完俯下身:「我可满足你的要求了,但是如果你过不了辽河,进贡两千匹马来赎罪吧!」 「大汗,最好咱们也往南走几步,这样对他也是个帮助。」下面的官员中不知谁建议。 「没这个必要吧?」也必觉得为这小子遭了番羞辱就要本汗搬家,这叫什么事?「你是担心他五万大军都过不了那条河吗?把马鞭子都丢进去不就够搭座桥了?真是!」 那官员忙缩了脖子不敢再说什么,连想开口再要求些什么的弟里篾失也赶紧闭嘴了。 不过弟里篾失也没那么傻,大汗的新宠苏里可是他侄女。出了汗帐他徘徊片刻,带着礼物去「探亲」。 这礼物是南下途中掠到的,在一个来不及逃走被遗弃的敖包里,他手下发现了一座玲珑的玉塔。现在他将这宝物放在侄女面前,殷勤地请她观赏。 玉塔底座上刻着当年燕京报国寺的铭文。六层斗拱,檐角上小环吊着豆粒大的玉铎,美观精致,该是某豪门在寺内的供奉。 女孩子都喜欢这类精巧别致的东西,礼物留下,弟里篾失忐忑地等了一夜。次日早上来了一位承宣,告诉他大汗决定为他补充两千名辅兵。 唉,也就如此了。辅兵大多是依附部落的无马部民,或者降兵 俘虏这类。弟里篾失觉得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他去领受了这些人,带着他们过河。 说到过河是件痛苦的事情,因为厄古人大多数不会水,能在浅水里淹不死就已经是高手。 像柳河这样宽三百步的河流还好有抓到的渔夫和船只,如果是他们自己,那无论如何过不去。每天只能渡过去千人,这样的龟速也是为什么克尔各人在这座小城下顿足的原因之一。 河东五万部众大半都是早前从更远、更浅的上游淌水过去的,不然光渡河就花一个半月,还不叫人愁死? 立马辽河岸边,李丹和吴茂看完了地形往回走,身后跟着数名军将和参谋低声议论着。 吴茂低声说姚潢来问辽阳那边是否可以开始新币的印刷了?李丹思索片刻摇头。目前克尔各人夹柳河而下,但也必汗主力在西岸,有很明显的先取辽阳关门打狗之意。 这个时候推新币不合适。李丹的想法是先将弟里篾失的东路军打残,使柳河东岸威胁消除、沈阳安堵,然后集结主力对付也必汗。 解除辽沈的警报后,再推广新币看起来更为稳妥。 他把这个想法和吴茂说了,吴茂皱眉:「但是,现在朝中已经有议论说你逾权干政,接着你就来了个擅自调兵,这会子又想加一条擅发钱钞? 不过,这事若不赶紧推行,只怕后面阻力更大!」 李丹眉毛一跳,忽然转过头来:「那就不用钱币的名义,改为交易券!你看如何? 只要我们的交易券有硬通货和必需品支撑,信用不降就可以实现良币驱逐劣币,将不好用的会票、交钞、铜钱挤出市场!」 「那又会产生另一个问题,」吴茂笑道:「晋、冀、鲁、顺天这几处的商人会花掉大量贵金属购买商品,然后运来辽地换走我们的交易券,并使内地物价腾高。 得小心各地督抚因此不满会参劾你!」 「只要他们将货物、人员流通到辽地,让这里火热起来。其它都有办法解决。」李丹挥挥手: 「不过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辽事不仅关乎辽地,而且也与其它地方有关。」他说完这话沉默了片刻。拐过林边的弯道,他回过身叫:「毛修禄!」 「在!」亲兵队里跑出匹马,越前而至。「大人,卑职在!」毛修禄跟随入辽以来一直以镇抚官身份和亲兵队行动。 李丹吩咐他:「你记着,回到驻地后让那个李承烨来见我。」 毛修禄想了下:「那个朝鲜人?」 「对,就是他。我有事情要他去跑一趟腿。」 「遵令!」 吴茂笑了:「公子不会想把手伸到朝鲜国王的口袋里去吧?」 「朝鲜地小民弱,但实际上它可不贫。」 「公子这话怎讲?」吴茂不解。 「你别看它地方狭小,其实有金、银、铜、铁、钨、煤、黑铅等出产,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来和我们交易的货物,也是对辽地资源的一个重要补充。」 李丹手扶着马鞍,拧身朝东边看了看:「如果把朝鲜国王说服,让它成为我们的市场,那样辽地又多了个倚靠,而且还可以利用朝鲜的资源和劳力。」 「你不怕他国富民强了,反过来危害朝廷?」 「朝鲜么?」李丹摇头:「它地方狭窄、能容纳的人口少,内部又有不断的矛盾。让他过得比以前好就不错了,富国强民这几个字很难!」 在李丹心里,这块地方有用,但是其地理环境和气候环境决定了它的局限性。 「最少,我们可以先卖几万台煤饼炉子过去,换更多的铁、锡、黑铅和铜回来是非常有必要的!」 马蹄声响, 大家抬头向前看,见一名绿旗传令远远而来,见到队伍后在十几步外翻身下马。 不一会儿,一名亲卫捧着个包袱到李丹马前,双手捧着请他看,并说:「是姚大人从辽阳送来的每日传报到了。」 李丹点头,让毛仔弟接过去,从挎包里取出鹅毛笔和墨水,一边在回执单上画押,一边说:「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午前赶回长勇堡。」 辽阳赶来的增援部队集结在长勇堡周围。这里往北十几里,就是李丹等人今早瞭望的辽河与柳河交汇处,往南就是辽东中卫的守地长胜堡。 自从得知主帅石毫病倒,李丹和吴茂匆匆商议,便命令自己可以调动的三万人紧急出动增援北线,同时孙总兵也悄悄把辽阳的兵力向辽河边移动,形成依托河岸屏障的简单防线。 李丹在长勇堡北可助五龙岭潘畅,南可援孙总兵的侧翼。然后又安排五龙岭上部分部队回防平虏堡、静远堡和蒲河所,拱卫沈阳。 但这只是连串失利后的防御措施,现在李丹要干的,是把弟里篾失引出来,先斩断也必汗的左臂,确保沈阳及柳河东岸的安全。 依着厄古人的性子,这种堵着门不给脸的做法是对主人的极大羞辱,比什么叫骂、泼脏水都管用! 好脸面的汉子就不可能忍下这口气,除非弟里篾失自认怂包,不过那样他恐怕从此就别想带兵,因为没人乐意自己被胆小鬼指挥! 回到自己的住处,先让各将回去休息。李丹边让人打水来洗脸,边问屋里的几位:「都看过地形了,大家说说,这仗咱们怎么打能把弟里篾失这个笨蛋手下打残废了?」 这时屋里坐着吴茂、赵敬子、杨悟、杨大意、高和尚还有个被李丹调来给了个参军职务的娄世杰。 听他问话,几个人凑在一处议论。李丹也不插话,坐下打开姚潢的书信来看。 姚潢在信里附上了四张按李丹要求用混合彩色棉纤维制成的样纸,纸上有飞鹤、祥云的水印。他介绍说水印制作成功,且图案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调节。 但发现造纸时棉花掺入过多会影响票面的挺括和印刷的效果,水印也很难成功,后来顾连建议降低棉花含量并将水印压辊改为铅质,获得了很好的效果。 李丹看后微笑,也许不急着发行新币从另一个角度讲是好事。 于是提笔回信,让他转告张文和,建议给予顾连下月发双薪的奖励。 同时给温禾写信,让他要更多推敲和研究纸币发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策略,并告知了与吴茂谈及此事时提到的内地货物涌入可能带来的压力等。 正写着,李勤喊报告求见,进来以后告诉他两件事: 一件是佟宝瑞和秦驼的部队已经调动完毕,派人过河来联络了。 另一件是辽镇指挥佥事肖云贵带领辽阳右卫和顾大、赖五宝训练指挥的辽镇团练一团已经越过边墙。 李丹点点头表示知道。李勤见兄长无话,敬个礼又退了出去。 他跟着赴辽一直在做参谋的活计,眼看大战将起,心中难免痒痒可又不敢打搅兄长,只好在旁悄悄观察,看他怎么指挥的。 李丹也怕他无事做,所以交给他任务,让李勤负责写战地日志,记录每天发生的情况、自己的指令、部将的汇报等。 忽然,那边商议的几个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李丹放下笔走过去,在铺着地图的长桌前站住,问:「什么情况,你们在争什么呢?」 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娄世杰抱拳:「抱歉,大约是我声音太大,惊 扰了大人。」李丹摆摆手,然后请他继续。 「我们在争论究竟放多少敌人进来。」娄世杰说:「大人的意思,这里的部队还不能全拉到上边去,海州卫要留下,那我们只有两万五千人可用。 卑职认为宽泛一些放两万敌人过河足矣,再多只怕就吃不下了。但是赵参军和杨大人以为还可再多放些,三万人也可以的。我们就是因此在争执。」 「嗯,杨大人为何觉得可以放三万人过河呢?」李丹问杨大意。 「那天我们看到的情形,我估计弟里篾失留下一万人继续围城,然后最多也就带四万人南下,放三万人过来佟、秦两位将军那边压力会小很多。 而且我们有备打无备,他人多点也不要紧,咱们应该可以扛得住!」 「杨大人,应该可以这样的话不能说,眨眼之间就是伤亡啊!咱们虽有两万五千人,但是前边打阻击的只有一万,其余都是预备队,也就是说这一万人要面对三万人的进攻。 最后总攻的时候其余部队才会上的。」娄世杰认真地说:「如果是放三万人过来,那就得做好一对三的准备!」 这话说完,其余人也明白过来。吴茂说:「此战大人的意图是在南岸防御阻击并吸引敌人注意力,以便佟、秦两军从巨流河上游截断其归途,最终将这路敌人歼灭于柳河口。 所以吸引和截断是两个关键。摆在前面人多了会把对方吓住,人太少又怕挡不住,这个一万人我看比较合适,若再增兵反而不好。 总攻的人手就会不足。而假使留在对岸的敌人太多,回逃时两位将军截不住,让他们逃回海子边大营去也是麻烦! 我赞成放三万人过河,但正如娄大人所说,一定要做好迎击这么多敌人的准备!」 李丹看眼身边没开口的杨悟,问:「杨兄有何见教?」 「谁说敌人只有四万?」杨悟两眼看看错愕的众人,黑纱后面的嘴唇翕动着: 「我要是弟里篾失那小子,就去找也必再要一万人,然后让新人围城,把自己的队伍全部带上南下!如果这么考虑,那他应该有五万人才对,而不是四万!」 李丹哈哈大笑,拍着杨悟的肩头指着众人:「瞧,你们都站在自己的角度单相思呢,这才是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 别忘了厄古人是部族军事制度,弟里篾失从也必的嘴里拿到五万人,他怎么可能还一万?也不可能自己南下,丢一万在后面百里之外嘛,他一定会带上的! 所以你们看着,我们要面对五万敌人,要用这个数目去思考!」 「人最容易沿着自己的思路毫无压力地思考下去,全然不知其实这个世界不是你说了算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咱是茶山社的人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二章咱是茶山社的人一名斥候从水里爬上岸,警惕地左右看看,正要迈腿,忽然间芦苇刷啦一响,跳出几个人来。「干什么的?」有个人用刀尖指着他问。 「南幕侦察夜不收余亮,奉命过河送信。」那斥候说着举起块闪亮的金属牌。 一名士兵接过来递给身后的中士。 「我说鱼腩,这么些年了,你怎么混得还是个士官?」 半刻之后,在离河边不远的小树林后面,换了身干衣裳的余亮笑嘻嘻地和老相识谢豹子盘腿坐在一起。. 「咳,我这人没那么大官瘾,娶了老婆就想在家抱孩子。这次是军情系统点名,要不然我才不乐意出山呢!」 谢豹子听着直撇嘴:「说你胖还喘上了,难道不是看着双倍薪俸才来的?」 余亮咧开嘴,话题一转:「谢哥,说实在的,刚来时想回去得很。 这帮辽军啥都不懂、不会,别说画地图,就是让他说东南西北都搞不清。这也就是练了半年,要不然上阵打仗?门也没有!」 「也别这么说,人家还是有好样的。那罗指挥三千人守城就很是条汉子嘛!」 「对,要是掌握的本事更多些,他们打仗肯定是好手。不说别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活下来就够我开眼界了,还有那雪橇、滑雪板,回去讲给儿孙们都是故事!」 两人正说着,走过来一名军官说:「马匹和护卫的人都备好了,现在走不?」 余亮抬头见他肩膀上有上尉的标志,急忙跳起来敬礼。「这位是登州靖海营营副郭大山,这次我俩是搭档。」谢豹子介绍说。 李丹在辽河边放了一万兵力,用饶州团一个连配登州或盖州部队一个连。 后者经过整编和训练已经在架构、军衔、制服、携行装具等方面与饶州团完全一致,唯有制服颜色是灰绿色而已。 「现在出发赶到幕府正好午食时间。」郭大山说着将两名护卫叫过来,让他们陪同余亮去南幕。等他们出发,郭大山问:「有啥情况?」 「克尔各人明早会到河边。」谢豹子恶狠狠地啐了口:「走,再去看眼工事。他娘的,打这么多仗了头回心神不宁地!」 离巨流河汇入辽河的河口约不到四里处有座凸起的山包。它并不高大,最高处也就三丈许,南北迤逦却有两里地。 最高处建了座四方的堡子,东西百米、南北略长,堡内有个夯土地基泥砖砌就的两层望楼,楼顶又用木材搭起个瞭望塔,使得它成了这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建筑。 一名灰布军装的军人举着单筒望远镜朝西北瞧,他一动不动,好像那边有什么吸引着他,左肩上缀着柄开山斧图样和一条折角线,标志着他的侦察兵身份和下士阶级。 「班长,你都瞧见啥了,看得那么入神?」塔下,另一名侦察兵摘下自己缀着圈红布条的软边笠帽掸掸上面的灰土,重新戴上,很不理解地再次向上看去。 「嘿嘿,你们班长怕不是瞧村里的娘们呢吧?」两个值守的卫所兵靠在墙垛上看哈哈,他们身上的红色战袍已经洗成了粉色,一看就很有年头。 「滚!这叫千里镜,一家伙能瞅出十几里远去,比你那俩泡子强多了知道不?这哪是用来看娘们的,瞧你那点出息!」士官眼不离镜,没好气地说。 「好好,俺眼皮子浅,成不?」年纪大的卫军连忙说,他显然不愿意得罪这位。 「瞧瞧人家新军,穿得好、吃得好、用得好,这好事要轮到咱,猴年马月了!」年轻的羡慕地两眼在人家身上来回看。 不说那半长款的罩袍,就是那绑腿、挎包、牛皮弹丸盒子、牛角火药壶、锡水壶和牛皮鞘的解 腕匕首,尤其是自生短铳,哪样不让人看着眼热? 「馋啦?你也当侦察夜不收去!」老的推他一把。 年轻的撇嘴:「我有那个本事……。」 「别吵,」上面忽然喝了声,片刻之后又说:「来了,克尔各人,估摸着……还有十二里到河边。你俩,赶紧敲钟报警!老杜,派人到河边打旗语,叫他们动作快点!」 告警的钟声响起。堡外是个几十户人的村子,既有军屯户,也有垦荒落籍的民户,甚至还有个谪戍军户。 这时间人们都在地里忙和,听到钟声有几分错愕,毕竟很久这钟没响过了。 忽然有人指着西北方向滚滚的烟尘大叫起来,人们开始纷纷收拾农具,呼儿唤女地往家跑。少数人动作快的已经抱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资产,踏过吊桥抢先一步逃进堡里。 虽然这儿名义上只有几十名卫兵和巡检司弓手,毕竟是在墙后,比外面安全许多。 趁着混乱一名侦察兵换上水靠,急急地来到望楼旁,那个下士冲出来,看他一眼:「你去?」便递过一根已经用蜡封住的竹管。 「齐班副,那你们呢?」那兵担心地问。 「甭管!」齐班长恶狠狠地骂了句:「操,余班长回来之前老子只能留在这儿!」他看看对方,伸手拍他肩膀: 「放心吧,他们最多就在外面转悠,人家惦记的是过辽河,哪有功夫理睬这边?再说这堡三面是水,只能走北门。克尔各人应该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好了,快走!让幕府尽快得到消息,路上自己小心克尔各的斥候马队!」 「知道啦!」他还未说完,那兵已经跑远了。 齐班长说得没错,克尔各人沿着柳河岸南下,根本没功夫来管这个二十里地以外的小堡寨。不过兵马过万无边无沿,何况人家是五万大军? 免不了有几个斥候到这边来转悠一圈打个唿哨,或者得意扬扬地炫耀几下骑技。 堡寨里面却是屁也没一个,人都不露头,弄得那些骑士们没了兴致,也就将这些胆小鬼丢开不理。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堡寨承担着秘密的使命,并且一到晚间就会有夜不收溜出来,千方百计探查他们的具体人数、武器装备和领兵将校等相关信息,然后再派人凫水到对岸汇报。 余亮前半夜里回来,从南边池塘游到对岸又被吊篮拉上墙头,最后湿漉漉地站在一名上尉面前。 「娘的,要我就算都死光了,也得把克尔各人挡在堡外?这怎么挡?就靠这堡里百来个弟兄?那些卫所兵能俩顶一个就不错了!」 那人长相凶恶,脸上一道刀疤,显然是个沾过血的强悍之辈。那齐班副看了眼余亮,挺起胸来: 「报告,给卑职的命令是驻守在本堡内,所以侦察班不会离开,会协助贵部开展防御!」 「我也不会走!」余亮笑嘻嘻地:「论水里的功夫你们可都比不过我。」 「行了、行了。」上尉摆摆手:「咱也就说说。你们这十来个人够干啥使的?对面可有五万,人家齐齐地放个屁就把这堡里的人熏死了!」 屋里这几个人都笑,上尉调过脸来对余亮拱手:「兄弟,我谢谢你,你想啥时候走都成,行不? 哥哥我绝不怨你。俺知道你是饶州的老兵,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咱辽地的兄弟们可对不起你家人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余亮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挺感动的,拱手回礼道:「我们绕州团练有纪律:作战时勇敢向前,不退后、不当俘虏、不弃兄弟。 如今大敌当前,我要是这样回去可就没脸见人啦。一封书信立即就会把我除名,全家都会被赶出余干的,这亏本买 卖可不能做!」 「嘶……!」上尉倒吸口冷气:「怪不得都说你们打仗狠呢,做事也狠呀。也罢!你先回去歇歇,侦察班后半夜再出动,等克尔各人睡得死了办事容易些。」 一个时辰以后,侦察班悄悄从北门鱼贯而出,消失在茫茫黑夜里。上尉站在堡门上方的刁斗里,手扶阑干朝东北方向使劲看。 虽然他知道这大夜里的凭目力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努力瞧着。远处一片亮光的地方就是克尔各人的大营,那是夜不收们要去的地方。 就算是这个时辰,敢闯五万条狼的所在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上尉对这些夜不收既佩服又恼火:「他娘的,都是怎么生养的?个个像有熊心豹胆!」 他担心这些夜不收搞得太过火把克尔各人引过来,那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在巨流河两岸,火把成行,一个重要的工程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诶,你们倒是快点儿啊!上尉心想。 这座堡寨能挡住身后河岸上的动静,但其实只要有个对方的斥候稍微好奇一点、走近一些,他就会赫然发现高涨的河水与下游的水坝,然后他就有机会立功,避免一次己方重大损失了。 忽然,上尉耳朵动了下,他似乎听到远远地传来声响。转回头去,东北方似乎有火光闪了下。 他抓紧阑干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火花又闪了下。但离着太远,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上尉一动不动。 忽然,他似乎听到马蹄声,连忙下令:「戒备!第二排,随我出寨!」 门开了,上尉带一个排冲到吊桥前。左边是个不小的水泊,没有多少月光的夜下水面如墨,只有泛起的水汽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 右边河道通往巨流河,水声潺潺,虫声蛙声此起彼伏。忽然,周围安静下来,马蹄闷响着敲击地面。 当夜不收们黑黢黢的身影出现,上尉轻轻松口气。身后围成半月形却月阵的兵士们也高兴起来。夜不收们过了吊桥,马上有人点起两支火把。 「弟兄们搭把手,把俘虏弄下来带进去!」齐班副的声音说,立即有人迎上前。 「都回来了吗?」上尉关切地问。 「余中士在后面。」 「什么?你怎么搞的?」上尉埋怨。 「原以为他断后没啥大事,谁知道惊动***追来了!」 「他一个人断后吗?」 「三个!」 上尉越想越着急,拉过马翻身上去,然后叫:「火铳手都跟我走!」不料才过了吊桥转上村道,就听见前边马蹄声。 「只有三匹马,应该是他们回来了大人!」有人叫道。 果然,暗夜中出现三匹马,却有一匹空着。上尉心往下一沉,就听对面来人说了口令之后急急地叫:「快找担架来,余班长受伤了!」众人呼啦围拢过去。 七手八脚将趴在前边夜不收背上的余亮从马背上放下,火把照过来才发现一支箭射在他肩窝里,箭杆已经被他自己折断了。「还好、还好,伤不重!」上尉呼出口气。 「死不了,」余亮闭着眼,脸色苍白,喃喃地说:「茶山社的人,杀不死就要战斗到底!」 担架来了,看着余亮被放上去、抬走,上尉如释重负,牵着马和大家一道回堡寨。齐班副立在门里,满脸愧疚。上尉拍拍他肩头安慰:「还好,死不了。」说完顿顿,问:「茶山社是什么?」 「哦,听说是饶州的一个社团,他们团练大部分都加入这个社团的,除了互助之外,还要帮助官军、扶持皇家、爱护百姓、维护地方。您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上尉吩咐:「对俘虏立 即审问,黎明前必须拿出口供来!」 「卑职明白!」 两个俘虏,一个是哨长,一个是他的那可,就是随从、伴当的意思。主仆两个大晚上出来喂马,然后坐在草坡上看星星,结果被扑翻在地拿到这里。 这位挪颜老爷嘴硬得很,众人将他揍了一顿却没什么效果。 正要起急动刑,照顾余亮的兵跑来说余班长有办法让这小子开口。 大家将信将疑,看着余亮披了衣服用白纱布裹着伤出来,支开众人,和两个俘虏说了一刻钟,然后扶着墙出来了。 「怎样?」上尉和齐班副赶紧迎上前。 「别打他们,我答应明后天放他们走。」余亮弱弱地说:「他们来了五万人,也必汗派一万人继续围城,另外一万人去了五龙岭。 要赶紧告诉总镇抚大人……,小心佟将军的背后……。」他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便朝地上软软地倒下去,幸亏齐班副和另一名士兵手快赶紧架住。 「得派人赶紧把消息送出去,不然天要亮了!」上尉着急地跺脚。 「我去!」齐班副说:「剩下的几个人里,就我水性还凑合了!」 「带上三个人,还有斧子和绳索,不行就砍树扎筏子!」 「好!」齐班副咬着牙回答。他知道这个季节河水虽然没有夏季那么可怕,但是要游过几百米宽的湍急水面也不是人人能做到的,倒不如扎筏子,虽然费力,可安全性高些。 「没想到鱼腩也成长为一条汉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弟里篾失的浮桥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三章弟里篾失的浮桥五万人少了两个不算啥,千夫长没上心,万户不愿管,弟里篾失则根本不知道! 四周围刚能看清东西,克尔各人就都起来了。人们大声嘶吼着,拍打着身上的皮甲和捍腰;到处是那可们跑动的身影,有牵马的,有抱兵器的。 乱纷纷、热烘烘的空气中混杂着人和牲畜的各种气味,与尘土一起飞扬直上。 观察到异动的堡寨立即发射了一发钻天猴,遥远处火箭的声音被数万人的兴奋盖住了,却让河流左近得到敌人已经醒来正在做进攻准备的信号。 上尉和齐班长并肩站在瞭望塔上,他深呼吸了下,用手拍拍带扣:「好吧,该来的迟早得来!」 齐班长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微笑说:「连咱们堡子周围的水都满了,这回够克尔各人喝个饱!」 巨流河堡周围的湖泽是发洪水之后留下的,由于这边地势略高,洪水期后便不会存太多水。但是现在它们都已满满地,像是稍一晃动就会溢出的大酒碗般。 克尔各人全然没想到北边有人在搞小动作,他们收起敖包和各色帐篷,让车轮滚动起来。 战士们逐渐汇流到一边,兴奋地比比划划或者大声争论着、说笑着,尽可能打消战前的各种疑虑或者不安。这支大军就像缓缓流动的火山岩浆,向辽河西岸慢慢接近。 「大人,观察哨听到了对岸巨流河上游发射的火箭声。」 「知道了。」 「大人,对岸有几个逃出来的和尚在求救。」 「嘁,这些秃驴真麻烦,让他们走都装硬不肯,现在又来求救。让巡检司的人设法告诉他们往巨流河走,别走到河道里!」 赵敬子打发了报事的人,转回身来继续会议发言:「各位,部队的战斗序列是这样: 北集团由盖州游击初云虎负责指挥,麾下是盖州团和金州营; 主防御阵地指挥为辽镇指挥同知廖长勇,由北向南序列依次是金山营、威海营、大嵩营、靖海营,我们饶州团配属给各营使用; 南集团指挥为登州参将杜文水,麾下包括登州团、海阳营和成山营,寻山营和宁津营做总预备队,指挥为辽镇指挥佥事金石俊。」 他身份是幕府参谋长,又是黄带子,所以坐着的诸将都老老实实听着。被点名的便起身,领受任务后抱拳拱手再坐下。 待他布置完毕,李丹站起来:「各位,大战在即,容我再重复三点:背向敌人者杀、丢弃同袍或阵地者者杀、只顾斩首不顾阵线者杀!听明白没有? 我不需要你们斩首,只要敌人都横尸在阵地前。胜利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做这些事,但不是在作战当中!」众人轰然答应,李丹接着说: 「已经查明敌人确有五万之数,我决定放四万敌人过河。 但这没有什么,克尔各人三个辅兵对一个正兵,所以真正的精锐只有一万,和我们防御阻击的部队人数相当。 尽可能消灭、打残这部分敌军,佟将军和秦将军才能顺利击破滞留对岸的敌人,才能实现我们斩断也必汗一臂的战略,沈阳和辽阳才能安全! 你们的亲人、辽地的官民百姓是否能避免这场兵灾,可就看大家今日的表现了!」 有骑兵回报说前锋距离河边还有三里,弟里篾失鼻孔里哼了声:「对面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只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到一面旗帜,河边连个人影也无。」斥候回答说。 「什么意思?难道那姓李的约我到这里,他自己害怕先逃了?」 这话引起身后一阵哄笑。 「南人最是懦弱,说不定真是逃了!」 「兴许看到我军人数就尿了 !」 「会不会他们躲在什么地方发抖哩?」 「也许,要么就是正派人往五龙岭求救呢,只可惜大汗聪明盖世早派了革立塔万户去山下盯着,那石毫现在病得七死八活,没他的命令手下哪个敢动?」 弟里篾失挥挥手,众人停止说笑。「传令给也世迭里,让他带领辅兵和百姓上前造筏、搭桥!务必在太阳升起时,让第一支部队踏上对岸的河滩!」 「遵命总管大人!」斥候掉转马头飞快地向河边跑去。 不一会儿功夫,有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从主力中分离出来。 他们的马后、车后拖弋着这几天砍伐的木料朝河岸边涌去,还有些那可则奔向周围能看到的树木,将他们纷纷砍倒,甚至不管它们是多粗多细、是何树种。 「咦,他们这是要干嘛?」得到报告后李丹等人来到建在最高点的观察所,赵敬子从望远镜里看到之后不解地问:「难道想在这河上造一座桥?」 「还真有可能!」娄世英想想说:「我记得前朝太师脱脱就曾经用石块做锚,在河上一日建桥打了义军措手不及。莫非弟里篾失也想故伎重演?」 「可惜他不是脱脱,」吴茂笑道:「若是脱脱那样的名将,怎可能放任上游的巨流河不管,任由它掌握在敌人手里?」 「先生说得对!」李丹开始心中也「咯噔」下子,但很快就镇静了: 「我们先前还曾经奇怪弟里篾失要用什么办法把这几万人送过河,现在看来答案揭晓了。也罢,咱们就让他继续忙和,到时再叫他空欢喜一场!」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克尔各人的伎俩了。他们先造好三、五只大木筏,在其中几只后面用绳索拖了去掉顶端枝杈的大树,然后用木筏牵引到水中。 接下来开始在它身上吊挂其它木头、石块等等,让它坐沉到水底成为锚定,上面的木筏便相对固定下来。然后从两头续接其它木筏,并将这些木筏也用同样办法锚定在河床上。 「嘿!没想到厄古人里也有能人啊!」赵敬子见了惊讶。 「这没什么,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一定是有人注意观察,然后借鉴了河狸拦水筑坝的技巧。」李丹边看边微笑: 「不过咱们可以记下,这办法将来拿到陆军指挥学校里,倒是个经典的利用地形、地物的案例!虽然发生在敌人身上,也值得学习! 就是砍树太多了,在南方还好,在这里实在可惜。这些树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重新长大到这样的程度?」 时间来到卯时,河上淡淡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克尔各人的动作看得越发清楚了。他们的桥宽约一丈,在水流带动下略微偏向西南方。 不过有大胆的木筏在离南岸下锚,很快由这个点向河心发展,一刻钟之后便完成了合龙,李丹他们甚至可以听到对岸所有观看的克尔各人发出了「呜啊」的欢叫声。 可以听出他们相当兴奋和满意,并且已经可以观察到有人迫不及待地下到***的河床上,跃跃欲试打算渡河了。 忽然,赵敬子提醒大家注意说对岸有大人物来了。众人看过去,果然见对岸出现了一副黑白相间的大纛。 「这应该是弟里篾失!只有高级人物才有这样的大纛。」辽镇指挥同知廖长勇说。他在边镇多年,比较熟悉厄古人的事情。 「看来他们要渡河啦,」廖长勇轻蔑地说:「一般大人物都在最有历史意义的时候出场,他们的史诗里将来也会这样歌唱的。」 果不其然,一队骑兵开始小心翼翼地走上这座浮桥,桥上还有许多人在不断将拴在一起的原木或石块丢进水里,以便让它更加牢固。 「我估计,弟里篾失现在 心里肯定是非常得意和自豪的。不过,等会儿他也会非常愤怒和失望!」杨大意微笑着说。然后拱拱手: 「各位,我要回到自己营里去备战了,少陪!」他是第一营营座,搭档是金山营。 他这一表示,另外三位营座都纷纷敬礼告辞。高粲带第二营,搭档是大嵩营;高和尚带第三营,搭档是威海营;端方带第四营,搭档是靖海营。 廖长勇羡慕地看着这几位,说:「什么时候我手下都有这个精气神,老子就向皇上请缨打到忽兰去!」 李丹听了笑笑没说话,西路军应该已经在前往和林的路上,如果顺利还真有可能把忽兰给揍一下子! 不过这个事是机密,连自己身边的赵敬子都不知道,只有吴茂晓得有这么个计划。 想到这里,又忽然想起有几天没给赵拓写信了,便走到行军桌前坐下,毛仔弟马上从双肩背包里取出纸夹子递过来。 屋里的几人以为他要发命令,立刻都看过来。李丹摆摆手:「你们忙,我想起陛下,给他写封信问安。」说完蘸好墨汁,低头动笔。 廖长勇本来对孙总兵将他派给个文官手下做事还有点不以为然,但接触之后发现这位总监军不但好相处,而且有谋略、有计策。 加上李丹在挑战中杀了克尔各总兵也力阿庞兄弟俩,轰动前线诸军,所以心中也多了几分佩服。 现在看他大战临近,坐下来平心静气地给皇帝写信,心中不但多了几分胆量,而且也暗自觉得也许跟上这位新贵是件好事? 他暗自下决心,这仗自己一定打好,表现给总监军大人看看。 「臣丹,于阵前手笔,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并祝皇太后、皇后两宫千秋未央!……。」李丹重新蘸墨水,继续写: 「也必汗大军二十万夹柳河南下,石帅沉疴不起,形势危急。臣与代督潘将军定计,欲先破其东路东京路总管弟里篾失之军,并解朔尔布城之围。 为激怒弟里篾失,臣亲率十余勇骑,在指挥罗光恩引导下赴其营挑衅,先后斩杀其麾下总兵也力阿庞等将校勇士数十人。 今日清晨,也必命分兵两万予东路,分别包围朔尔布城并建屯于五龙岭下,弟里篾失亲自指挥克尔各东路军五万南下,三个时辰内搭建跨越辽河之浮桥一座。 现其军正横渡河面,大战在即矣……!」 「大人,敌人过来了上千骑兵,正在岸边结阵。他们的辅兵现在开始搭建第二座浮桥了。」吴茂过来轻声报告。 「哦?还有第二座浮桥?」 「是,在上游两里的地方。」 「哼,随他去!」李丹摇摇头,边蘸墨水边问:「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进攻?」 吴茂仰头算计:「第一拨人过来花了半盏茶时间,怎么也得再过个两千人。有三千部队我看他们就敢尝试向周边探探了。」 李丹点头,想起一事,对旁边的李勤说:「记一下,询问两件事: 问铸顺天府炮厂不列颠人工程师乔伊,我需要一门可用两匹马拖拽的青铜火炮及其弹药箱,发射实心弹或霰弹,可以通过齿轮调整高低和水平角度,请他尽快将设计图纸递来我看。 另一件,问辽阳方面意大利人工程师维吉尔,如果要建立一支钟表设计、制造队伍,他需要哪些条件? 我需要给所有军官配备怀表,就是可以放在口袋里的钟表。请他直接写信给我!」 李勤写完,将记录给李丹看,确认无误后他在上面签字,想想又加了一句:「请黑木和希克斯速来辽东!」 「大人,他们开始进攻了!」廖长勇叫了一声,收起自己的望远镜,学着众人的样子敬礼:「我也 回自己的指挥所,大人保重!」 「祝你顺利和成功!我在后面为君压阵,一切放心!」李丹还礼,伸出手去让廖长勇不大熟练地握了下。 看着他的背影,李丹又瞧瞧站在门口舔嘴唇的孙得志,微笑问:「紧张不?待会儿打起来,说不定你们得跟着我上去堵缺口哩!」 「不、不紧张!」孙得志赶紧站得更直些。 「不紧张才怪!」赵敬子过去拍拍他胳膊:「别怕,第一次冲锋谁都会紧张,有个两三回就知道了,也就那么回事儿。我郡王的孙子都不怕,你这总兵的孙子怕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轰」地一声,孙得志不由缩下脖子,赵敬子哈哈大笑:「没事,哪个笨蛋克尔各人踩上地雷了,不信你听这叫声,惨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七千支刺刀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四章七千支刺刀克尔各人弄不懂地下怎么会爆炸,惊慌之后再度小心翼翼上前,爆炸又发生了。 「这是汉人的诡计,」弟里篾失身边的黄教大师裹紧褐袍: 「不要紧,将前边的勇士换下来,让苦儿和那可上前。他们不过是埋设了火药在地下,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就在那里,用汉人的话说叫掩耳盗铃。」 「大师说得对!」弟里篾失点头,其实他觉得用「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合适,不过那是次要的。「调整人手,让勇士们退后。」他威严地下令: 「吩咐下去,冲上那座山的那可赏赐两百头羊,苦儿可以转生那可并娶妻生子。」 这个命令果然有效,立即就有数千奴隶和那可过河并分成了两大团,然后在怒吼之后蜂拥上前,一时好像满山漫坡地都是往上冲的人们。 令大家目瞪口呆的是,这些人既不着甲,也没有盾;手里举着各种什物,从正规的刀枪,到棍棒木叉草镰都有;有穿靴子的,还有光脚的! 军官们在胸墙后面见了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啊,克尔各人难道都穷到这种程度了?」 地雷一个个爆炸,有些人被炸得飞到半空,断腿的、伤到腹腔的,倒在地上的人哀嚎不已。 技术上的原因,那时候的地雷只能是谁踩上谁倒霉,还做不到一炸波及一片,恫吓的作用其实大于杀伤。 在这种数千人集团冲锋下,踩响几十颗地雷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人群在赏格激励中依然没命地往上冲。 「火铳预备!」在尖利的哨声后,各排长和班长大叫道。火铳手立即从藏身的壕沟中跳上胸墙。 「第一排射击!」哨声又起新的命令传达下来,烟尘四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弹药发射声。「清理铳筒、上子药!」排长们喊着。 这时头顶上想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然后在哨声过后就是「噼噼啪啪」的爆发声,那是第二排在射击,接着是第三排……。 这下可与前边的地雷不同,跑着、跑着人就像狠狠地挨了一锤,倒下去好阵子才有疼痛和无力的感觉传来,用手一摸已经鲜血淋漓。 放眼四周,到处是被击中倒下的同袍,人便本能地嘶喊起来。其他人吓得要不趴在地上,要不立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倒下一个不可怕,周围倒下十几个甚至更多就把人吓住了。 三排火铳打完原先站着的几乎都已经倒下,其余的人不敢继续上前,开始掉头向下跑,跑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留在山坡上的都是死者和伤员。 对面传来欢呼和口哨声,岸边的克尔各人还在莫名其妙,只看到冒烟和火光,然后自己人就哗啦啦地倒下,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出主意,赶紧回去请教大师呀!于是便有个腿快的回到对岸去报告。这边弟里篾失正在大发脾气为什么那些人停下来不进攻了? 听说冲了一次下来死伤有四百多,连对方一张脸都没看清楚,他怔在那里,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大师。只见大师沉吟片刻,冷笑道:「此为火铳是也。」 「火铳?这是什么东西,能放火的吗?」有嘴快的问道。 克尔各远在漠北,有几十年没有和中原军队打过交道,而曾经在中原见识过火器的老军人基本上都已作古,或者老得没能参加这次远征。 所以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新名词都不明所以,更别说见过了。弟里篾失前几天已经从运回的尸体上见到过火器造成的伤口,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但因为他***,其他人都不知道曾有过这场一边倒的杀戮,所以听说火铳二字 时还一脸茫然。 大师到底是走南闯北见识丰富,他给众人普及了下知识,指出这东西其实也有漏洞,就是发射间隔比较长,只要不间断冲锋,对方很难抵挡得住。 「挨过一百步,然后就是他们的死期,但如果犹豫迟疑,那死的就是我军的勇士。」他告诫大家。 「都明白了吧?他们只能打百步以内,再远就没那么大杀伤力了!」弟里篾失杀气腾腾地看看大家:「大军继续渡河,另外我需要一个勇士去前面督战,谁去?」 「请总管大人委派我!」一个魁伟的壮汉大声请求。 「楚蔑儿,我相信你!」弟里篾失举起双手: 「去向对面的南人证明你是真正的英雄吧,不像他们只敢躲藏在土里活像只胆小的鼠辈!」那楚蔑儿大吼一声,跳上坐骑带了对部属便向浮桥跑去。 但是一刻钟之后,有人急急来报,楚蔑儿带队冲锋,结果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阵亡了。弟里篾失大为愤怒,立即又指定了一名将领上前。 在克尔各人换上第四位指挥官的时候,李丹才将给皇帝的书信誊写完毕装入信封,交给信使发往辽阳。他侧耳听听外面稠密的喊杀声,问情况如何。 赵敬子报告已经渡过来上万敌人。「他们几次攻击都未得手,不过在反复调换阵地,似乎在试探我们的薄弱点。」他说: 「我看弟里篾失可能快要自己亲自上场了,或者他调更多人马冲击阵地。咱们是不是该把虎蹲炮放上去了?」 「不急,再等等。」李丹笑笑:「那块地方过来的敌人越多,他们越需要安全的滩头。克尔各人一定会继续来争夺高地,不能大意,他们也执着得很!」 果然,在一次次攻击失利、高地前躺满尸体和伤员之后,弟里篾失失去了耐心。大批骑兵开始向北、南迂回,寻找缺口要包围守军,整条战线上到处都是喊杀声和虎蹲炮的怒吼。 报告不断飞往李丹身边。当克尔各人惊愕地发现这条战线长达数里,并且守军人数超过万人的时候,才确认对手不是小规模阻击,而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要打一场战役! 弟里篾失命令自己的异母弟阿秋海带领五千骑兵向南突击,因为这里相对地势低缓,但是他们陷入了南集团登州参将杜文水的埋伏。 丘陵间突然出现的备倭军用长枪、钩镰、火铳等物让骑兵无法发挥优势,又用万人敌居高临下投掷到马队中,造成他们的大混乱。 这些不知火器为何物的马儿今日吃够了苦头,主人们与其说在作战,不如说忙于控制马匹。 当发现对手越来越多,弟里篾失开始有些不安。「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这位大总管喃喃地念叨,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师仍然满脸云淡风轻,他认为即便对岸有两万敌军也没什么可惊讶的,现在要做的是一鼓作气冲垮汉人那条薄薄的战线,而不要被表面的损失吓住。 在他的撺掇和鼓励下,弟里篾失也许还想到了也必汗在背后盯着自己的冷冷目光,于是下令已经过河的人马: 「没有地火了,他们的火铳也快要打坏了,我们不要怕!有这样多的勇士,怎么可以连个小土丘都拿不下来?还有脸回去见大汗吗?」 他说完,派出了自己的大将平章哈赖塔,让他带着两千精锐过河全权指挥战斗。 「我一个人去就行,」哈赖塔犹豫了下略带不安说: 「如果我把围宿军带走一半,总管身边除去另一半围宿军外,只留下左翼万户,他们在攻城的时候受过不小损失,现在只有六千多能战之士,剩下的皆是老弱,这……。」 「没事,河这边反正也没有汉人军队,即便有,他们多是步兵,能奈我何 ?」弟里篾失冷笑: 「除非现在石毫突然活过来,带着他手里的两万骑兵从五龙岭下来。不过他得先想想怎么过那条巨流河吧?」 哈赖塔想想也对,便带着人向对岸去了。他的位置相当于弟里篾失的副手,到前线以后自然对士气军心有一定提振。 哈赖塔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他马上着手进行调整,同时让士兵们用木排做成大盾立在勒勒车前,后面选择健壮有力的士兵推车,给部分士兵也制作了粗糙的木盾可以遮蔽在身前。 再冲锋的时候盾在前,人在后。这招果然有效,饶州兵开铳以后发现打不死几个人,立即惊慌起来。 克尔各人很快推进到阵地前,这才知道前面还有些壕沟和陷阱,部分盾车跌进沟中出现了缺口,火铳兵抓紧时机开火又造成部分伤亡。 但这毕竟是少数,阻止不了大批克尔各兵接近战壕。忽然牛角号响起,一队队灰色制服的人影从藏身的战壕中跳出来扑向克尔各人,短兵相接开始了。 看着下面山东新军的弟兄们与敌人厮杀,饶州火铳手立即将弹丸向下面的克尔各兵倾泻,打击后面源源不断出现的敌人后队。 但是对手太多了,已经有人跳进下面的战壕,企图搭人梯爬进火铳手们的位置。石大军挥动铁鞭敲开一个露头的脑壳,瞪着眼大叫:「弟兄们,上刺刀!」 饶州火铳手的刺刀是三棱刺,由安仁兵工厂统一制造。 平时待在革带剑鞘里,抽出之后将护手处的护圈套进铳管,再将尾端的螺钉拧紧即可固定,摘下来两尺二寸长的刀足以成为一柄手持短剑参与搏杀。 不过这东西配备给队伍后今天还是第一次出鞘参加实战。听到命令士兵们纷纷打开皮鞘抽剑安装,阵地上到处是「咔哒、咔哒」声响。 石大军一眼望去,自己所在战壕里全是银光闪闪,不由得血脉贲张。「三人一组,冲啊!」他高喊着。 胸墙两端有缺口可供出入,士兵们举着装了刺刀的火铳从这里涌出来,在哨音和竹笛声中冲向克尔各人。 这时,更高处的虎蹲炮也打响了,弹子呼啸着扑向敌人后阵,为自己的队伍提供掩护。 当传令跌跌撞撞跑进指挥部,报告说连金山营那里都已经开始肉搏的时候,李丹站起身。 赵敬子看了眼满脸汗水的一营传令,让他回去传令不惜代价挡住敌人。然后走过来皱着眉头问: 「要不要把预备队拉上去?我担心一线损失会比较大!」他的意思很明显,饶州团练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恶战,他担心死伤太大会影响士气。 「一支队伍总要经历血与火才能成长,活下来的都会是将来的骨干。」李丹轻声说完摆摆手: 「先不要支援,再等等。我相信弟兄们,无论饶州来的,或者山东新军的,都不是孬种!」 话音才落,外面一阵粗声大气的吵嚷。寻山营和宁津营的两位营座:试千总胡柏和千总朱泰懋大声报到。 「你俩跑来做什么?」赵敬子莫名其妙,他看向后面追来的金石俊,沉下脸:「老金,你们在搞什么?」 「这个……。」金石俊不好意思地卡壳了。 后面二人嘿嘿笑,朱泰懋级别高便问:「赵高参,听说前面打得热闹,是不是该我们上去了?」 「胡闹!」赵敬子摆出派头来瞪眼:「有军令你再往外跳,没命令着什么急?」 李丹微微一笑,走到观察窗口,回头从毛仔弟手里接过望远镜瞧了瞧,回身说:「还早,再等等。 我看克尔各人也未使出全力哩。现在你们上去,过早暴露我们的力量,有些不值。别急,功劳有你们的 !」 仗打到午时,双方都撤下来休息、吃饭。有观察的参谋走过来低低和赵敬子说了几句,他转身过来凑到李丹耳边: 「河边已经超过三万人,另外刚才观察哨发现有克尔各骑兵往上游走了,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李丹手里抓着一块馍皱眉思索,忽然抬头:「他们不会看出河水的问题吧?」 「克尔各人会有这么聪明?」赵敬子怀疑。 「不用很聪明,只要看岸边的水位痕迹就行!」李丹把最后一块馍塞进嘴里,起身转了两圈,然后走到窗口用望远镜瞧,嘴里说: 「我看他们现在过河的都是老幼女子,难道还有兵没过来?」他瞧瞧对面河岸上:「大纛还在,而且支起敖包来啦。」 「什么意思?」赵敬子看过后觉得费解:「难道这厮他不想过来?」 「传信号给坝上,放水吧!」李丹果断地说:「敌人精锐基本都过来了,我担心如果他们发现水线低的问题,如果让到嘴的鸭子飞掉,那可得不偿失!」 他看眼一直守在这里没走的预备队指挥金石俊:「去把两位千总叫来吧,该他们上场了!」 金石俊拉着朱泰懋和胡柏风一样冲进指挥部,听完李丹调部队上来的命令三个人又风一样冲了出去。 整个阵地很快都传开了要总攻的消息,登时军心大振。李丹接着让顾大带领他的四百学兵前往阵地最南端,带来的四门仿制大将军钢炮也到达那里等候命令。 有旗语传令飞奔出门。这时牛角号声起,牛皮大鼓也咚咚地敲了起来。 敌人又要进攻了!有了经验的敌军越来越有章法,居然在山坡下排列出三个长条形的进攻阵列。 河边留着一万多人,剩下的接近两万人在喇叭和牛角号的指示下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 克尔各人吼叫着,踩踏着地面。他们满怀自信这次定能攻破汉人防线,即便不在马背,也要证明克尔各人是真正的战士。看書菈 祭了飘飘的大纛, 敲响犍牛皮幔的战鼓; 我骑上黑脊的骏马, 穿上如铁的硬甲; 我那起锋芒的长枪, 扣上雁羽的长箭; 与那南朝汉家的军队, 上马前去厮杀——! 李丹轻声译出他们唱的战歌,赵敬子惊异地向他瞥了一眼,摇摇头没说话。毕竟这几年在他身上,赵敬子见识的异样已经太多了! 走在最前边的武士挥舞钢刀做出各种激动人心的动作,萨满跟在他们身后不断地向大地和苍天祈祷。 后面汹涌而来的人潮用力踩踏着地面,这脚步声令守军瞠目结舌,有些人心惊胆战立即遭到军官的斥骂。 「上子药!」石大军用力吼着,方才的白刃战他牺牲了十六个兄弟,那可都是老兵呵!他咬牙切齿地决心要把场子找回来! 敌人越走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连对方因为愤怒扭曲的脸彼此都能看得清楚了,不过这次显然会打得更苦,因为敌人利用休息时间赶制了更多的木盾。 廖长勇胳膊受伤裹着白色的绑带,看到大盾进入射程立即下令:「虎蹲炮开火!」 「轰、轰!」阵地上的虎蹲炮开火了,但是给木盾造成的危害很小。可不知为什么,那些木盾先后停了下来,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 克尔各人惊慌地四处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大声叫起来,但是空气中的轰鸣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近。 从北方上游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张牙舞爪扑向下游,克尔各人都大叫起来,并且绝望地朝河岸方向 挥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洪水卷走了它能够触及的一切,包括那看似稳固的浮桥、人口、牲畜、车辆。对岸的人群也在四散奔逃,敖包和大纛都被淹没在水中不知踪影。 「好啊!万胜!」守军大喜地欢呼跳跃着,然后便不知谁带头,跳出战壕向下面冲去。 那些克尔各人顿时面如土色,因为他们不仅看到冲下来的守军,还看到在他们背后出现了一条刺刀之林。 放眼望去,数千把刺刀,作为总预备队的寻山营和宁津营是新军中两个全部用火铳装备的营。 七千支刺刀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从树林后面源源不断涌出来,好像无边无际一般。 「快跑啊!」有人喊了声,只这一声,克尔各的大军就奔溃了。 但是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河水还在暴涨,许多牲畜被卷走,大家只好互相抢夺马匹,有人干脆撒腿沿着河逃。 然而他们不知道,杜参将指挥着南集团和学生兵们正带着四门钢炮在那边等他们哩。 而李丹这会儿已经在和镇抚使曹均有、解贵庭以及沈阳巡检司的巡检使王双河商议如何拘押、鉴别俘虏,如何使用这些劳力开辟从沈阳到辽阳、抚顺煤矿到沈阳南关的直道了。 大战之后,充分利用这些来之不易的劳动力,让他们为辽地的建设出力、流汗,也算不枉众人千里迢迢跑来一趟。 「大晚上困得打晃还写出五千多,就这还不投我一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议和的呱噪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五章议和的呱噪「臣丹,叩首再拜……。」 「停!你给朕省去那些乌里巴嗦的,直接捡内容念来!」赵拓不耐烦听官样文句,直接拦住了梁芜的照本宣科。 「皇上要听这仗怎么打的,你就从开战前说起吧。」刘堪提示说。 听刘太监这么说,惴惴不安的梁芜总算找到方向,略扫两眼,便从巨流河口的安排开始讲起,夜间夜不收班长余亮带队捕俘,然后清晨敌大军开动说起,如故事般娓娓道来。 皇帝听得认真,时而踱步,时而思索,听到地名时边叫停,跑到书案一侧悬挂的大幅《沈阳及周边军用地图》上查找,这图居然和李丹所用是一模一样。 原来李丹从来都是做好两份,然后送一份进京呈送御览。 「嗯,也必汗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分兵一万去看住五龙岭,可惜他不知道潘畅已经做好准备要对付他了!」皇帝嘴角浮出笑意。 当听到水淹克尔各东路军,赵拓大笑:「他这是仿关云长水淹七军啊!」 「陛下,这手笔臣以为更加漂亮。」刘堪躬身道:「关圣淹的是被围之敌,李监军可是面对强敌。 他先在巨流河堡安插了一支小队,然后以此为屏障偷偷派秦将军筑坝,同时以一万人正面牢牢吸引了敌人注意力,这才使洪水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是的,水淹不是最主要,淹是淹不死所有敌人的,重要是靠这招既打压敌人士气,同时将重兵之敌分成了两个部分,然后各个击破。 诶,快说说后来的事,此战结果如何?」即使已从辽镇总兵的报捷文书上知道了大胜的消息,赵拓还是很想听些细节。 听到克尔各两万人冲锋,各营展开白刃战等情节,皇帝神情凝重。 最后李丹判断时机已到下令发信号给上游,洪水袭来淹没克尔各人马输重以及浮桥,皇帝高兴地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下子: 「嘿,痛快!刘大伴,叫他们拿酒菜来,要余干产的玉清流。朕真是太高兴了,定要以此为佐,浮一大白!」 被滔滔洪水阻隔的弟里篾失在亲卫保护下逃得了一条性命,但是正在河边为勇士们祷告的几位大萨满和那「镇静」的大师都没来得及逃走,被大水不知卷去了哪里。 失魂落魄的大总管还未回过味儿来,上游便响起了奔腾的马蹄声,佟、秦二将带领的八千多骑兵把堆在河岸乱成一团的对手冲了个七零八落。 弟里篾失带领部分残军向西逃走,泅渡柳河。没想到在对岸还未站稳脚跟,肖云贵和赖五宝指挥着辽镇团练一团突然杀到。 弟里篾失措手不及,在混乱中被擒获。留在南岸的敌军溃散之后大部被俘,少数企图顽抗的在得知弟里篾失被俘后也陆续放下武器。当然,被火铳击毙的死硬者也不少。 最后清点,官军俘虏三万两千,击毙一万余,另有数千人估计被洪水卷走凶多吉少,逃散的大约在两千多左右。 另外五龙岭上的潘畅突然出山,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山下敌人,迫使那一万人狼狈后撤,又被罗光恩在黑山设伏,于是大败。 潘畅率全军兵临朔尔布城,派来围城的队伍本来就是二流,被溃军惊吓一场,遥遥望见官军逼近,连忙收拾起帐篷、什物飞快地逃走。朔尔布城在被围一个月后终于解围! 赵拓听到这里沉默片刻,轻声问:「李卿报告的伤亡如何?」他已经从辽镇那边得到了模糊的数字「伤亡仅数千人」,但他希望李丹能说得更具体些。 梁芜看看刘太监,见他鼓励地点点头,继续念道: 「此役,南岸参战部队两万九千人,阵亡一千七百,轻重伤者近万,尤其正面阻击之金山、威海、大嵩、靖海四营七成带伤。 闻,北岸佟、秦两将军处,伤亡各近千人之数。」 「唉!杀敌亦免不了自损啊!」赵拓叹口气。 「呃,陛下?」 「嗯?何事?」赵拓看向梁芜。 「李监军提出了几个建议以激励全军。」 「哦?」皇帝有兴趣了:「说来听听!」 「他说:建议一,朔尔布城请陛下赐名,臣建议名为‘彰武。」 皇帝仰头想想:「名字甚好,就这样。朕明日亲笔题字,叫他刻到城门上去!后面呢?」 「建议二,南岸诸将皆奋勇争先,辽镇指挥同知廖长勇裹伤而战殊堪嘉奖。此人上进心强且稳重坚韧,陛下可适当点拨,未来或可为一方面大将也!」 「好,朕晓得了。」 「建议三,山东及海、盖两卫之兵,经整训后各营余千五百至千八百人不等,战力明显提升,配合同等数量火铳兵可与两倍之敌抗衡。 臣请陛下同意,以班、排、连、营、团组织建制新军。因任务需要,数营相合者称旅,数团相合者者为师,诸师旅相合称为军。 如此可有效避免高级军官对军队的长期把持,各团以上指挥之任命自五军都督府,各营、团之调配听命于各省都指挥使,各师、军之调动听命于兵部。 既兼顾大小相制,又从团指挥实现兵将分离;中央可有控制之权,而地方有事时不失灵活布局之能力。 如陛下以为可以一试,臣请自辽镇起,各营卫按新军制改造,第一期改造左右两卫,尔后逐年推进直至全部更新。」 「这个李丹,朕默许他改造山东诸军及还、盖两卫,他竟得陇望蜀。」赵拓笑了:「此事亦非朕一人所能定,再议吧。 没有朝廷,尤其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意见,朕如何能够自说自话?怎么也要商量着来才好。还有吗?」 「呃,李监军说他打算让这些俘虏去沈阳那边修路,还说弟里篾失的部将右翼平章哈赖塔率部投降。 这人还算明事理,是克尔各人中少有的熟悉中原礼仪、典故的将领,且不仅通晓汉文,还能作诗。 写一手漂亮的草书。他建议在辽河北岸空旷处建一座新城让哈赖塔和他部分部下居住,并从中原迁一千五百户入驻该城,李大人说此城可称为‘新民县。」 「哈!这个家伙!」赵拓大笑:「原来他不仅打移民的主意,还想干脆把也必汗的人吃掉! 你看吧,这么一搞,也必汗必定要退回草原去,再赖在这里他的部民都会被诱惑到李丹手里去,他还怎么当这个大汗?」 「哦,原来如此!」刘堪这才恍然大悟:「臣刚才还在想李大人难道不怕引狼入室,原来他是要设法引诱也必汗的部民离心? 皇上高见一眼明了,臣这样的愚人真是望尘莫及!」他把一顶高帽戴给皇帝,心想还好刚才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 「李卿早说过,要仁爱天下、视万民如子,这样的天子才是称职的。朕深以为然,观史书中像唐太宗那样的皇帝能有那样的成就,莫不是心胸宽广。 克尔各人怎的?只要他愿意接受中华礼仪,愿意接受圣人教诲,那他就可以是我华夏之人嘛! 辽地如此广大,三万俘虏哪怕都愿意留下,分一分到各城中也就没几个人。还可以吸纳到陕、甘、青各地边军之中。 这都不是什么难事。关键如李卿临行前说过的,敌少一分,我增一分!」 赵拓冷笑:「和朕比?他也必汗拿什么来比?是江山的广阔、人口众多还是资源丰富? 他敢南下,朕就敢让他的部民跑光,看他还不老实?梁 芜,准奏!朕再写一题匾便是,命户部为新民县做筹备!」 说道这里赵拓忽然想起:「李卿不是派医生去诊治石卿了吗?有没有写他怎样?」 「陛下,信中说石帅目前已经苏醒,但仍虚弱。李大人已将石大人转送至辽阳休养。」 「唉,这个石毫,可真是差点误了朕的大事!」赵拓皱眉: 「既然潘畅接任并且打得不错,那就让他继续做下去,也不必换来换去了。石毫身体恢复之后,让五军都督府派他去甘青,总督对蕃军务罢。」 刘堪和梁芜对了下眼神,心想这个石毫,可算是把自己耽误了,好端端的圣眷都毁在一场病上!不过他们还是躬身:「遵旨!」 辽河战役大胜的喜讯传开,整个商京都沸腾了。没想到只隔了一天时间,另一个喜讯传来,西线乌拉与辉发两部联军及邓将军带领的四千骑兵在连胜四场之后,包围了和林城。 和林虽然称作城,但它实际是座未完工的城市,规模宏大,但直至前朝倒塌也没能完工,六座城门只完成了两座,其余都只能称作是缺口。 因为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攻打,所以统治者也不曾继续完成它或者进行更多修缮,几十年下来被风沙摧残得残破不堪,在联军的两度攻击下很快就撑不住。 邓将军麾下的翼龙卫和职方司很快就分别联络了数名城内的汉人守将。 于是次日太阳刚从地面露头,戍守的汉军发动哗变,逮捕了达鲁花赤殷朝,逼迫他在降书上签字画押。 随后除去部分不愿参与的克尔各守军逃走外,一万两千汉军反正归降。这时城里还有厄古人七千余口,汉人百姓两万六千余人。 邓将军将所有百姓带走,烧掉了所有房屋,让和林成为空城。 大军带领人口南下回返,路上不断有小部族和汉民加入进来,到邓将军发告捷文书时他们已经穿过了瀚海,带回人口近五万! 听着大臣们的祝贺和恭维,赵拓两眼亮晶晶地。他高高坐在皇位上,怀里抱着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臣们三跪九叩大礼的皇长子,心中充满了自信和自豪。 原来做帝王就应该是这样的呀?他后来对皇后说:「朕今日始知秦皇汉武之威风矣!」 但朝贺之后,还是出了点小插曲。工部右侍郎梁渡说既然已经打胜,那就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请皇帝下旨让军队回到各自防地,然后把李丹也叫回来吧! 他这个态度表完,出乎皇帝意料居然有不少人复议,甚至煞有介事地讨论起该给李丹和救场的潘畅什么赏赐和赐封的事宜,完全不顾皇帝的尊严和感受。 还是刘太监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兴致勃勃的即兴表演,不然赵拓真怕自己忍不住会下旨揍这群笨蛋书呆子一顿不可。 结果这还不算完,礼部侍郎苏大人出班发言,认为现在仗打赢了,应该趁机议和,让那些克尔各人老实地回到自己地盘上去,也让军队回返自己的驻地。 皇帝一听这个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但他并未立即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臣子们,看他们如何表演。 结果不出所料,很快众人立场就泾渭分明起来。扬中为首的少壮派坚决要求打下去,将也必汗的野心打得再也不敢抬头为止。 而谢敏洪的江南派主张立即议和,不能让辽东那荒蛮之地拖累朝廷。 荆湖派在郑寿带领下反唇相讥,说战争国债发行了那么多,现在刚刚小胜就收兵,引起市场惊慌国债大跌怎么办?那以后国债哪里还有人敢买? 况且答应商人们的事情都还未能兑现,这个时候主动议和,不但有失朝廷颜面,而且还会失去信誉,将来再想让商人们赞助就难了! 不过荆湖派倒是同意将李丹调回,理由是他毕竟年轻,做事过于大胆,时间长了恐怕尾大不掉。 赵拓怎么也没想到一场胜利居然变成了对战争收尾工作的讨论会,他的雄心还未展开就要被告知收回翅膀。皇帝冷冷地告诉大家: 「请诸位爱卿回去仔细认真考虑,写成条陈奏来。」然后说声退朝扬长而去。众人这才注意到皇上不高兴了。 但郑寿以为那不过是小孩子正玩得兴起,被家长收了玩具后的耍脾气,根本可以不予理睬。 韩谓、郑寿的态度引起了孙凎的不满,他退朝以后直接在玉台上指责二人欺君,并警告他们不要太过分。 韩谓大怒,被老成的郑寿紧紧拖住才没有发作成功,孙凎也被闻声赶来的扬中等人拖走。但这一切都落入了宦官的眼底,并很快传入刘堪耳朵里去了。 「票票拿来,谢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雄主驭能臣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六章雄主驭能臣相比前朝,后宫生活是稳定、安泰的。赵拓没有乘坐步辇,就这么背着手气哼哼地走着,身后的内宦、宫女们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上朝时高高兴兴,下朝却满脸阴云,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看着皇帝路过自己的乾元宫却没进门,径直走向了皇太后住的德清宫。 「咦,陛下今天这么早下朝?」皇太后正在东廊下浇花,早瞥见皇帝闷着头也不看路匆匆进了自己的前殿,稍微惊讶了下。 刘太监便示意梁芜过来低声说了朝堂上的事,皇太后心中了然,微微一笑,转身继续浇花,之后才将水勺递给宫女,擦擦手进屋来。 赵拓有点尴尬,毕竟自己光顾着生气,进来转了一圈才发现母亲在外面,又不好再冲出门去。见皇太后进来急忙请安见礼并向母后道歉。 皇太后呵呵一笑:「罢了,知道你心里装着一箩筐的事,不吐不快吧?来,坐下咱们娘俩慢慢说。」 皇帝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刚要开口,皇太后先抬手挥了下。 德清宫总管太监秦让立即招招手,带着一干人等退了出去,赵拓这才把刚才前朝殿上的故事讲了一遍。 皇太后听完,问他:「皇帝生气之处在哪儿呢?哀家可是没弄明白。」 是啊,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的?赵拓闷声想了想:「母后,儿臣听到大捷的消息非常振奋,真想到辽东去看看将士们是如何奋勇杀敌的! 当然,儿臣也只能是想想,前朝那些臣子们连李丹都想叫回来,更不用说放朕到战场上去了。」 「陛下是为不能亲自带兵而生气?」 「也不是。」赵拓摇摇头:「朕身为皇帝,岂能轻易出行?只是觉得……才小胜而已,他们竟迫不及待跳出来嚷议和,难道不信我大军可以歼灭丑虏么? 天朝大臣在殿上说这种话,既扫兴又让人没面子!还有,李丹才去辽东几天,就有臣子提议要换下他来,还美其名曰要防止尾大不掉,真真可笑! 朕看他们是红眼那个位置,想让李丹挪窝,他们好方便安插自己人去!」他气哼哼地说了许多,皇太后却是笑而不语。 谁的孩子谁知道,做娘的怎能不懂儿子的心思? 她知道皇帝性格要强,他现在气呼呼地,实际是因为这班「忠心」的大臣在他很享受赞颂和恭维的时候,跳出来公开反对陛下对克尔各的用兵策略,同时说什么「见好就收」的话。 表面是对李丹的担心,其实这些人是在对朝廷发行国债这事拐着弯子提出异议和批评。 当皇太后委婉地为皇帝分析这里头的奥妙,赵拓突然醒悟,原来他们还是冲着自己用人和发行国债来的。 「但……,李丹提出的国债发行与管理办法确实好,没有这个驻守辽地的军队怕是已被也必汗各个击破,哭着正给自己人收尸而不是庆祝胜利呢!」 赵拓皱眉:「这些大臣个个都是学富五车,难道就看不出里面的好处吗?为什么一逮到机会就想否定呢?」他对自己母后倾诉时没了顾忌: 「还有李泽东是个极有能力的文臣,朕派他去辽东不仅仅是监督军事,而且还想让他顺带在辽地用战争债券带来的资金整饬道路、港口、桥梁,建立工厂、商社、学校。 这么多事情没有两三年是做不完的,岂能不到一年就调回京城? 他们说是调回来给与更高的官职品级,实际我看就是想把他换成自己人,然后可以在辽东大捞一笔!这些虚伪的东西以为朕看不出?还拿朕当小孩子呢!」他越说越气愤。 「纹橘,将哀家那块绣着猫儿望梅的帕子取来。」皇太后忽然打断他吩咐说。待帕子拿到手,她递给皇帝: 「这是你父皇的帕子,当年为我折梅扎破手指染上了血,哀家便绣了这两只猫儿伏在雪中观看梅花的样子。」 赵拓忙起身恭敬地接了,听母后继续说:「当年你父皇监国,有大臣说临近洛阳的某处园子里有灵芝祥瑞出现。你可知你父皇听了什么态度?」 「恐怕是派个御史前往查看真假,若是作假定严治其罪!」 皇太后格格地掩着嘴笑起来:「可真真是父子俩,他一开始可不就是想这样做的?」 「难道父皇最后没有这样做?」赵拓惊讶。 「仁宗皇帝叫了他去,和他说一番话。回来以后你父皇下诏因这祥瑞庆贺,当年中秋灯会提前一日举行!」皇太后说完瞧着赵拓不解的样子微微一笑: 「过了两月,那官儿据说是断案有失公允被人告了,先皇便下令将他贬两级,去常平仓做了都事。」她说完目光一闪:「你可知我要和你说的是什么?」 「母后不是想说个故事,那……您的意思是,有用的意见采纳,对有错的官员有时不必急着整顿,而要看时机和缘由。可对?」 「有那么点意思,但还差些。」皇太后将垂下的鬓发向耳根抿抿:「任何朝代的武将都好战功,听说打仗就嗷嗷叫,像这回辽东,为什么连孙总兵都夸李丹? 因为他让辽军兵强马壮,个个听说有仗打就跳脚啊。而文官呢?他们就好报这些个祥瑞。 但无论是武将打胜仗还是文官报祥瑞,总之都是取悦陛下欢心的意思,这叫‘媚上。 但只要这媚上是利于国家的便无妨,反之陛下则应施以惩戒,这是不能助长不正之风的意思。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但凡一件事过了头那便成坏事,再怎么立意新颖、原意嘉善,它都是邪门歪道了。祥瑞这个东西,民间多信却无实用。 故仁宗将花灯节提前一日,以借此祥瑞提振民心士气。但是它对于治理一地百姓却无实际好处,且容易被那些胥吏上下其手,成了为虎作伥的口实。 所以仁宗皇帝既不会不予理睬,又不能一刀砍了。灯节以此提前一日,看似有庆贺之意,实际并无任何嘉勉或封赏。 仁宗皇帝就用这种淡淡的举措,告诉天下他对于祥瑞的态度和方式。 至于那官员被贬也是对他的警告,仁宗皇帝派去的宣谕使向他当面诘问时告知他今后不可耍聪明,那官儿羞惭,老老实实去了常平仓从此不敢再行阿谀事。 仁宗皇帝既给他留了面子,有通过他告戒所有官员不可自误。从那之后这些报祥瑞的只敢投到宫门,不敢直接投往内阁和中书了。所以先皇当得起这个‘仁字!」 皇太后说完,看向皇帝:「那些大臣的发言先且不论对错,至少他们既没出馊主意,且又是本着利于朝廷的角度在说话、争执,比那些祥瑞可强多了! 至于这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另当别论。皇帝千万不可因自己的感受挑选着听,要牢记偏听则暗。」 她说完,要了茶水吃几口,问:「这样看来,陛下的意见是继续打喽?」 「李泽东临行前告诉朕一句话:一切有利的谈判都是武力优势胜过对手的结果。如今我们才只小胜,也必汗尚有二十万人。 他会继续南下,还是收缩回草原均不清楚,儿臣以为最好再有一、两个胜仗,让他知难而退,且还要寻求体面的撤退。 那么我们谈判时不但底气更足,而且还可以要求他予以赔偿或割让。那时主动权在我,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现在去议和,恰如虽胜犹败摇尾乞怜一般,朕不耻如此!」 「嗯,那就随着皇儿的心意去做好了。哀家也觉得没什么必要给也必 好脸色。否则他觉得中原好欺,明年、后年一次次来,朝廷岂不是穷于应付?」 皇太后明白了双方的差异点,嘴角浮起微笑。「不过陛下有想过如何对待这些说话的臣子吗?」 「太后,这是考较么?」赵拓笑了。「放心,朕不会对他们怎样,最多就是在御书案下叫他们跪两个时辰呗!」 「不可!」皇太后嗔道:「那些文人,你若叫他树荫下面乘凉倒罢了,大太阳下面跪两个时辰?万一倒下一个,将来就够史书上把你比作隋炀帝了! 你呀,现在也别回答,自个回去好好想想。」她说完,话题一转:「那陛下看李丹是什么样的人?」 「朕以为李泽东学冠天下,通中西、贯古今,能让户部、兵部不掏钱地打了一次辽东大战,这是古来未有之事。 目下他在辽南进行的新军改造与训练成效非常好,这次作战中有一万六千支火铳参战,打得克尔各人一筹莫展。 朕觉得火器极好,打算让他再编一万六、七千的火铳兵。这样即便山东新军撤回,辽军依然可以独立作战。 他给我一份报告,说要重修辽锦、锦山、辽沈、抚沈和铁沈这几条道路,劳力就从俘虏的这几万人出。 他还准备建立抚顺煤矿、抚顺钢铁厂、辽南钢铁厂和沈中被服厂,希望移民扩大范围,为内地解决人口拥挤问题,接受新移民十五万……!」 他说得很兴奋,冷不丁皇太后问了句:「在陛下心中,这李丹李泽东,算是个忠臣还是女干臣?」 「当然是忠臣,所以朕觉得愤怒。这才刚让小苗抽出新芽来,他们就要给摘了,岂有此理!」赵拓气愤地说。 他说完忽然觉得皇太后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话,疑惑地看过来:「母后的意思是……?」 「假使霍光、王莽在武帝之朝,他们会是女干臣还是忠臣呢?」 赵拓默然,片刻说:「李卿不过是个六品的新进文官,岂能与霍、莽相提并论?」 「然而霍、莽可曾十八岁镇抚一方,带甲二十万?」 「这……。」赵拓犹豫好半天才问:「母后是觉得他升上来的速度太快?朕可是恨不能他明日便入阁拜相呢!」 「陛下!」皇太后将手放在皇帝膝盖上:「哀家知道这李丹的与众不同,年纪轻轻文武兼备,又老成沉稳有国士之风。 陛下求贤若渴不假,可咱们用人不能过急、不可过于超擢。这不仅仅是资历问题,而且李卿本人是否能够经历朝堂的风雨,是否他可以看清这里面的凶险? 他与皇家感恩是不是仅仅为了报答陛下为陈家洗雪冤案?一旦遇到惊涛骇浪,他有多少可能将生死和身家抛弃继续保我赵氏的天下? 这些都要经年累月才能看出来,不是一两句话,三几壶酒就能解决的。你说是不是?」 赵拓惊呆了,但他不得不承认母后说得有道理。作为皇帝,他要考虑的不是友情,而是帝国利益与皇位传承。 他艰难地点点头,承认自己确实在对李丹的使用上相当放权,也太过于放纵了。回想一下,这种要什么给什么的做法,究竟对彼此是好是坏?很难说。 重新审视之后,他开始慢慢理解那些想把李丹撤回来的臣子们。 李丹在辽地现在呼风唤雨、大干快上,所以其他人才有「可能尾大不掉」的想法; 所以才有人不服气这小子的能耐; 所以有人跃跃欲试想把自己或其他人,塞到那个本来谁都推脱不肯去就职的地方;因为他太年轻、蹿升太快,导致许多人想:他能,我也能,甚至可以更好! 这样不行!赵拓也开始意识到问题了。他思索良久,抬头问:「 母后,何为女干臣?」 皇太后笑了:「陛下,优秀的臣子有两种:能臣和女干臣。许子相曾评价曹操‘治世能臣、乱世女干雄,这句话便很说明道理。 方才哀家也问过陛下,假使在武帝朝,霍、莽为女干臣耶、为能臣耶?」 「多半……是能臣。」赵拓沉吟着回答。 「着呵!」皇太后拍掌:「所以臣子是能臣还是女干臣全看皇帝,皇帝强则臣下弱,反之皇帝弱则臣下强。懂了吗?」 「母后是说,弱主难以服众,亦难以驭众?」 「正是。」皇太后起身走了几步:「你看那外朝的臣子,他们可不希望辽地掌握在一个皇帝亲信的人手里,他们必定会派人过去做官、控制。 我们赵家再怎么优待文官,皇权与内阁、朝廷从来就是对立。文官不可能因感激皇帝就站到皇权一边,他们的忠诚不是一成不变的! 主强臣弱的时节,即便是霍、莽也得乖乖地如猫儿一般,做出忠诚的样子来,依仗皇权赋予他们的权力管理地方。 但如果主弱臣强的时代到来,他们就会不耐烦弱主当政,就会希望展示自己治理的才华,于是忠臣也成了大家所谓的‘女干臣。」 「呵呵,照您这么说,那些女干臣要不是遇到弱主,其实本来都可以做能臣的?」 「这就是要回到你方才的问题了:何为女干臣?」皇太后慈爱地将手搭在皇帝肩头: 「记住,对于弱主来说,那些人可谓‘女干,但对于士人、百姓,这些人是‘雄。弱主之世有这样的人压着,世道才能相对稳定,不然就是板荡乱世、生灵涂炭。」 「难道盛世就没有女干臣?」 「有哇,像李林甫那样的。」皇太后很满意皇帝跟上了思路:「但李林甫所处时代,乃是唐玄宗皇帝由盛到衰,由雄主向弱主转变的时代。 女干臣的出现和是否盛世还是乱世无关,只和君主的强弱有关系。所以我赵氏君主强则能国运长久,一旦弱主出现,就可能是天翻地覆、改朝换代的开始了!」 「母后教谕深刻精辟,儿臣必牢记在心,并将令史官记载,传与子孙、代代不忘!」赵拓起身,严肃地行深揖大礼并说。 「朝臣们的话不必烦恼。」皇太后扶起皇帝:「我儿只要做名雄主,定能驾驭李丹这样的能臣。 不过治国如烹小鲜,用人也忌急躁冒进,使人人得幸进之心,李卿滋生骄傲得意,则事不偕矣!陛下需仔细!」 「皇太后是位看明白事理的老太太」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辅臣的嫉妒 布衣首辅第三百零七章辅臣的嫉妒「梁芜,你去内阁传旨,朕意改辽东军镇为行省,设立承宣布政使司,辖海、盖、锦、辽、沈五府。 着他们每位阁僚推荐两名辽东首任布政使人选,三日内奏来。 哦对了,古林去了锦州对吧?着他以内阁相、兵部尚书身份到辽阳、沈阳阅军并代朕犒赏三军。 刘大伴,你着刘喜来见,朕要他去趟辽东,代朕慰问李丹辛苦,并传谕、问话。」 从皇太后宫中出来,皇帝心情大好,一边走一边连连吩咐下来,弄得刘太监都十分惊讶:皇爷这些都是在里面说话的时候做出的决定么? 但他又看不出陛下的用意,究竟是对李丹放心、还是不放心呢? 改军镇为行省的事情是李丹在信中和皇帝提到的。辽东军镇既管军又管民,两者必然失衡。在武人管理下辽东重武轻文的现象严重,已经妨碍了人口的扩张和商业开展。 商人的经营行为一旦扩大,对军队系统产生浸染则不可避免会影响战斗力造成难以估量的腐败现象。 所以李丹建议干脆将辽东军镇改为辽宁行省,除周边与厄古人、女直人接壤部分地区外,大部分划归行省管辖。 以他的建议,军事上如山东形式,沿袭原五卫分区管理办法,沿边设立卫、所、堡三级体系,由新成立的辽宁都指挥使司管理,负责内务和边境防务。 原辽东军镇则专心国防,建立三个禁军师和两个旅共七万余军队,仍由军镇总兵指挥。军政拆分、军权拆分,削弱了总兵的权力,但也让总兵得以专心于国防建设和禁军训练。 都司分去了内务和边防部分,同时负责预备兵力的训练、动员和输送,成为支持禁军的造血机构。 改革之后辽宁禁军仍归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指挥,都司则转归兵部新成立的厢军总督署东北局管理。 政务上辽宁行省与其它布政使衙门一样设立提刑按察使司负责刑事、法律,另设户房分司与户部对应,包括市舶钞关局、转运积储局、税理局、查验审计局; 工房分司对应工部,包括盐铁专卖局、河道水利局、营缮建工局、虞衡钞币局、农牧林渔局; 另外还有与礼部对应的教谕司,包括教务督导局、礼宾司和致祭司,与吏部对应的吏房包括考功司、稽勋司和文选司。 六房之外有太常分司、和太仆分司等机构。名称上虽然是布政使司,但实际机构与内地有很大区别。 皇帝的一番动作让内阁也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大家明白了,那就是原来武人管理的一大片土地现在成了文官管理。 义州、广宁、新民、彰武、铁岭和南边的金州六县仍属于军州,归军镇管理。 其它的地方都要增派文官和吏员,当然还有新设的辽宁行省所需要的一大票各级官吏,这下子多出来多少机会呀! 大家激动之余,韩谓试探地向梁芜问:「请教小梁公公,皇上有没有提到对李丹的意见?是让他继续留在辽东,呃不,是辽宁行省呢,还是调回来另有任用?」 「这个咱可没听说。」梁芜摇头,见韩谓有点失望,笑道:「不过陛下派刘喜赴辽啦。」 「哦?所为何事?」 「这个咱可不敢打听,」梁芜回答:「不过是问他有关辽事的话题罢了。如今这方面陛下当然倚重李大人对那边的熟悉。」 「这……?」韩谓心中纳闷:「早朝有人提到要防止李丹尾大不掉,老夫看陛下脸色就黑了。难道果真如此信任此人,就不担心他……?」 「首辅大人快别这么说,」梁芜冷笑:「在皇上看来李大人的忠诚简直日月可鉴呢!韩老不知,这行省 的建议就是李大人在折子里写的,陛下照单全收!」 「啊?这是李泽东的注意?」韩谓和凑上来的谢敏洪、仪中生都大吃一惊。 「这个李泽东还真是出人意料呵!」看着梁芜的背影谢敏洪自言自语。 「十八岁立下如此大功,奏折中未表自己寸功反而主动请陛下派文官、改省制,这份心胸襟怀实在令人佩服。有多少人能够拥一省之地、带甲二十万却不作威作福的? 可偏他能拿得起、放得下,怪不得皇帝一听有人说他怪话脸色就阴了。唉!」仪中生摇摇头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韩谓与谢敏洪互相交换个眼色走到避开他人的地方,谢敏洪揶揄地看着对方:「韩老可是觉得危机重重了?」 「我无所谓,干一、两任便可以体面还乡,倒是老弟你啊,将来正好要和他面对面哩。」韩谓不动声色。 「就算十年以后他也不过二十八岁,这样年龄如何能入阁?」谢敏洪摇头。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年轻人之间也许共同话题更多些。我老啦!」韩谓故意喟叹一声。 「陛下可是恨不得明天就让他入阁呢。你瞧,千里迢迢派刘喜去问话,却没有来问咱们几位辅臣,这很说明问题。」谢敏洪苦笑。 「因为咱们不懂,问了也是白问!」二人吃惊地回头,见朱瞻墡笑嘻嘻地在后面。「别怕,我不过是解手归来偶尔听见,不是故意听墙根的。」 朱瞻墡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和两位大人说一声,我也要入辽了。」 「啊?你也要?」两人又吃一惊:「有古林去不就好,你去做甚?」 「刚刚陛下传旨,哈赖塔愿意内附,陛下封他做公爵,赐其部族为青云卫,驻地庆云堡,就在开原城辽河西岸。 在下是去传旨并行册封礼的,皇上要搞隆重些,说是树立典型!」朱瞻墡说完拱拱手:「这么着可就要偏劳三位了。」说完告辞,匆匆回家去收拾行装。 「嘿!」韩谓皱眉:「这些事陛下都没在朝会上提及,就这么直接下旨办理了?」关键自己和内阁还找不出什么反对或者阻止的理由!他脸色像吃了苍蝇般难看。 谢敏洪见了」哧「地一笑:「我看这事八成又是那个李泽东提出来的,陛下还是照单全收!啧啧,要说这份信任和宠爱,本朝开国以来就没见哪个臣子有过第二例! 哎呀,我说首辅大人,看来人家十八岁也还是很厉害,这不是和首辅都快差不多了么!」 两位辅臣一个太监被接连的旨意派往辽东,朝廷上下震动,人人都在谈论这件新闻。 不知是哪个好事的文人,居然写了篇《辽事记》,里面详细讲述辽东山川地理,人文风貌。 并且还详细介绍了李丹用兵击溃克尔各人重兵,解救了连败的石毫并且保住沈阳城的大概经过,以及李丹如何与哈赖塔促膝谈心,使其心悦诚服归顺的等等。 用故事传奇手法写出之后,添油加醋的效果使整个商京都开始疯狂抢购这本书的刻印版,一本开始卖六文钱,后来加价到三十文依旧供不应求。 知道的人一看就是在李丹奏折基础上扩展、演化的内容,又加入了作者自己的很多想象。不是能接触到或有机会抄录这份奏折的人肯定不知道这样多细节。 众人立即想到这份折子一份去了兵部,一份去了五军都督府,一份送到宫中,这里五军都督府那班闲着爱看热闹的将军汉子们嫌疑最大! 不过不管是归德府还是南城县令,都不敢较真这件事。一旦扯出萝卜带出泥,抓还是不抓? 还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没引起争议,没让朝廷生气,没使皇帝反感,爱传不传! 朱瞻墡回到家里有人等着,是他大哥朱瞻基。这哥们在前世早就入土为安,现在他居然还活蹦乱跳活着好好地。 年轻时常年从军在外的缘故,他肤色微黑,不过有副飘飘然、梳理得极漂亮的大胡子,说明他现在生活的安逸、闲适。 深深的眼袋,一看便知是经常写字、看书的主儿,倒是那笔直的腰背让他更像个军人。 「大哥,真让你说中了!」朱瞻墡轻声道:「皇上听说你想去辽东效力,既没表态,可也没反对,只说了句原本想让儿子去试炼的,谁想老子坐不住了。 你瞧,这是不是就是准你去的意思?我呀趁机拍了拍陛下的马屁,然后他就说那地方都说苦寒,上岁数了能受得了? 我说现在马上入夏,应该不会冷到哪里去。皇上就说:那好,让他去替朕看看,做个行阅观风使吧。 嘿嘿,估计明日就有旨意下来,然后咱去都督府领了牌子就可以上路!」 「老五,真谢谢你啦!」朱瞻基乐呵呵地拱手:「唉,你不知道,我天天吹着海风愁死,就这么备倭,那还不得把我这辈子都备完了? 我听回来的人说那边搞的都是新军,所以特想过去瞧瞧到底怎么个新法?」 「这还真的要你自己去看,我也不清楚。朝堂上都说在搞新军,可谁也不清楚怎么个搞法,连兵部都不知道!」朱瞻墡摊开胖乎乎的两手说。 「这怎么会?搞新军起码要在兵部备案才对呀?」朱瞻基奇道。 「新军装备、训练花的都是战争债券,根本没要兵部出钱。具体怎么搞兵部乐得不过问,反正陛下知道就行。 再说这新军目下只有三万多人,就当是给陛下的玩具了。」朱瞻墡呵呵地笑着说。 不料他哥却把脸沉下来:「老五,以后不可这样说话。你比皇上也就大两岁,说什么玩具这样的字眼是说谁呢?」 朱瞻墡吓了一跳,连忙给大哥请罪:「其实……朝中有不少大臣都这么说,我,我听来听去不想就说脱了嘴。」. 朱瞻基叹口气,起身重重在弟弟肩头拍了一巴掌,差点打得他跪到地上去。「老五,这种欺君的话谁都能说,唯有你不能。知道为什么吗?」 「请兄长教诲。」 「首先,咱家和皇家是什么关系?我朱家是救过先帝圣驾,两代人为皇家拼过死的,如今的富贵也是因此得来。 所以有皇家才有朱氏的荣耀,这一点你千万不能忘记!再有,你是内阁中年龄最小的,用别人的话讲叫幸臣。 是皇上要安排自己人你才做的这个位置,否则再排十几年怕也轮不到你,因此切忌得意忘形被人拿住把柄。懂了?」 兄长的点拨让朱瞻墡顿时汗如雨下,他立即明白了自己的毛病。 像现在这样自己应该小心谨慎做出谦逊的样子,而且最好事事不要出头,为皇帝牢牢占住这个坑,直到他派别人接替为止。 如果自以为春风得意就张扬起来,那不是纯属老寿星嫌命长么?他赶紧重重点头,再度深揖:「小弟错了,谢过兄长教诲!」 见他这样,朱瞻基满意地抚须点头,忽然心想:五弟说那李泽东比陛下还小两岁,倒不知是个何等人物能得朝堂主公如此注目?这次定要好好瞧瞧! 「朱瞻基——宣德皇帝,书法家、画家、军事家、政治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朱瞻基卖字 斑园大门已重建,在李丹要求下建成斗拱重沿垂花门样式,髹清漆覆黑瓦,两翼虎皮石幔脚的青瓦白墙,保持了园林的特征。 垂花门外侧两柱间有两扇棋盘门,用梨花木做外板,漂亮的花纹让人一眼难忘。这门平时不开,来客走左右两侧。 青砖墁沿的台子衬着条石阶梯,拾两级而上便看到内侧两柱之间实心的内屏门,中间主门嵌的石铺首左右各半,雕的是两只衔环狮猫相顾而望,令人莞尔。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门看似厚重,开合竟毫无声息且灵活自如,也不知主人用的什么机巧法子。左侧门供仆佣出入。 这座大门整体以原木色调为主,精致却不失大气,既显示了主饶实力,又无丝毫显摆之意,同时与这园子的休闲主题相呼应。 垂花门前影壁两翼还贴心地建有数丈连廊可供车马轿夫避雨休息,而且据对面各家来访的车轿也可以利用,还可以见到有近来开始时心出租人力车和马车在那里等活儿,让第一次见到的朱瞻基感到新奇。 “到这人力车,据还是李家的发明。”朱瞻墡乐呵呵地对哥哥介绍:“出租马车一出来,好多轿夫就没活儿干了,他们便去归德府里嚷嚷。 府台便到李府拜访,因为出租马车最早是他家搞出来的。 后来李府得到李泽东回复,就让自家车马行按寄来的图纸造了这个人力车,然后和他们好签十年的合约,这十年里你只要有保人,车给人用,每月收点租金,十年后车归个人。 十年里每年车厂为车作次免费保养和两次修,如果丢失或损毁个人要赔偿。十年内如果本人去世,这车可以传承给其子或指定受益人继续承租。 就这样,一个新行业兴起,一个旧行业消失了!” “奇哉,妙哉!”朱瞻基眼睛一亮:“原本要四人抬的轿子,现在一个人就行了,挣的钱却不用和旁人再分。 大家瞧见这等赚钱的路子肯定都不会再闹,各自凑齐保金找个保人就好。却是各个击破,好算计!诶,不对,” 朱瞻基忽然想起:“这些轿夫以前都属于轿行,那些掌柜怎么肯放他们走?” “呵呵,弟原也疑惑。后来他们大掌柜朱庆指点了一句才恍然大悟,你道他们怎么做的?”朱瞻墡故意卖个关子: “李家找来这些轿行和他们谈,用新车入股,然后轿行就地转为车行同时为轿夫提供担保。 为避免轿夫头几个月没生意或者不熟悉用法导致收入下降,李家承诺给入股轿行所属的轿夫们提供低息贷款。 每人每月能领六十个钱供给家用,李家只收一文的利息,最多连续贷三个月,若第四个月还不能达到一定收益,车行便收回车子同这轿夫解约。” “嘿!”朱瞻基抚掌:“前后左右都想到了,这李泽东真是仗照打、钱照赚!” “嗯,而且挣得还比以前多哩!”朱瞻墡大笑,然后悄悄: “其实朝中不少大臣都入股了李家的生意。没办法,人家干一行就火一行,而且还公开招股、允许股票买卖。你想谁和这钱有仇呢?” “哼,你子和他们往来这样熟络,怕也掺了一腿吧?”朱瞻基撇嘴。 “嘿嘿,难得大侄子和那李丹有交情,他的面子李家掌柜们都承情得很!” “你少来,那子总在我耳边李泽东的好话,我看他也没少得便宜!” “那是,一个千总呢!”朱胖子声嘀咕,他哥背着手往大门走就当没听见。 两人叩门,旁边门上窗户一开露出张黄脸:“哟,朱相,您稍等!”很快就是屏门落闩的声音,修二开了正门,殷勤地躬身请他们进门。 朱瞻基抬头见门廊下立着一名家将,耳朵里是修二喋喋不休: “不是您要赴辽东么?没想到您来,您真是太客气了!两位夫人昨日刚去圆通寺给公子上香,回来晚了些,您二位请到花厅稍坐,人这就去禀报。呃,不知这位是……?” “这是某家长兄。” “诶哟,可是名讳瞻基、字其昌的?斑园管家修二,见过朱先生。”修二连忙退后一步深揖,那家将见状也跟着行礼,倒把朱家兄弟吓得不轻。 “贵管家快快请起。”朱瞻墡一面虚扶,一面惊异地回头看兄长。 朱瞻基也一头雾水:“贵管家,你为何行礼,又如何晓得我?” “先生大名早听公子起,他您是文武全才的大家,又是祁镇将军的父亲,所以如果您若来访当以长辈相待,礼仪规格一如公子的老师曾先生。”修二回答。 “岂敢、岂敢,”朱瞻基知道李丹的老师乃是帝师曾群,赶紧摆手: “在下如今隐居归家,白士而已,徒以笔墨混日子,如何能与穷林先生比肩?李公子太过高看啦!”不过嘴上这样,心里还是微微有些激动、得意。 修二微笑,接过他俩的名刺,便让那姓白的家将引他们去花厅相坐,自己在门房和门子打个招呼要他来关门,然后急匆匆赶去里面报信。 “二位大人请随在下来。”那家将着在前边引路。 踩着花石子铺的径绕过荫凉的竹林,前边一片白墙瓦舍。 李丹临走画图留下,要将原来的屋舍改造下,竹篱笆成了开有各式花样漏窗的龙脊矮墙,蜿蜒在竹林间,墙上开座一座清水砖周砌的月洞门,题额处空着,估摸是等主人回来起名的缘故。 进去抬头,忽地心情一爽。正面一座长方水池,长五丈、宽一丈二尺,用碎瓷片镶嵌铺面,清澈见底。 里面漂浮着睡莲朵朵,还有诸色锦鲤游动,中间两座假山高出水面两尺余,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有泉水汩汩而出。 池子两头对角各有一条摆尾回首的胖大鱼儿,将口中的水喷吐在池子里。池子南边平缓,用白色沙砾铺地直到墙下的月季花丛处。 北边拾阶而上是五间大厅,四周连廊与东西两厢相连。 打眼一看朱瞻基就觉得这大厅有点与众不同,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做成冰格的支摘窗和门板上方窗棂,并非如时下大户人家那样用轻纱幔糊,而是一种透明如水晶的东西。 “这是……颇黎么?”朱瞻基用手碰碰,轻轻敲了下问。 “兄长见闻广博啊!”朱瞻墡在后面笑着:“我带来的客人中,至今只有你一个出了答案!” “可,这东西很昂贵的!”朱瞻基疑惑:“怎么可能全用颇黎,而且还这样平整、这么干净?” “你要是在晚来一个月就可以看到,我那花厅也要换成颇黎了。”朱瞻墡得意地:“只有李家的玉圭坊能做出来这样的颇黎。 陛下给皇宫里装了几个殿宇,然后定王府和密云公主驸马府也要安装,弟我只好等下一批。 这东西做出来不容易,据这栋屋子用的颇黎,是化掉了一千二百石石英石、云母和二百石精选河砂才制成的!” “这也太过奢靡。”朱瞻基皱眉,朱瞻墡尴尬,心想还不如不跟你得瑟呢。 “先生,颇黎这东西其实用处很多,用在窗户上只是其一,最早是因为要做叆叇和千里镜的镜片,我家公子发现了烧制的办法,其后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因产量大价格已经一再降低,不似原来那般难做了。”那家将笑着介绍。 朱瞻基这才注意地上下打量下此人,见他身材匀称,宽肩厚背,两眼有神。 武人之间对有本事的都会自然而起好感,朱瞻基一看这人就上过战场,心里顿时信了他的话,点点头问他:“你也是余干人?” “在下白顺,籍贯鄱阳。”那家将忙叉手回答:“家父白雁,受朝廷招安为湖西安抚使,横江县尉。 在下三年前被父亲送到余干从军,后来做巡检、团练镇抚官,退役后进军校学习两年,现今毕业,进商团护卫社,被派到这里担任护卫班头。” “哦。”朱瞻基听是受招安的,心里便有些不以为然,又听他做过镇抚官,惊讶问:“你也可以做镇抚?没人会计较你父亲的背景么?” “大人放心,余干那边只看本人成绩和功劳。”白顺听出他意思,不过他出来以后见多了,并不以为意。 “在下于团练中有镇抚中士军衔,若到作战部队可以拿到上士军衔带四十个饶一个排。 后来又上过武校,毕业就相当于少尉,作战时可以带四十到一百人,相当于禁军里的哨总。” “哦?你晋升得蛮快!” “在下曾参加梅港阻击战,”白顺笑着:“亲眼见过贵公子马上的英姿,那场战役在下负了轻伤,因此被记录功劳,又因识字,所以被保送进的武校。” “原来如此!”朱瞻基顿时觉得这孩子的背景不算什么了,回头叫:“五弟,不意这位白壮士还曾与大郎同场作战!” “不敢、不敢。”白顺连忙谦逊:“公子常团练乃是大军的辅弼,是官家的手臂,在下绝对不敢居功。” 这几句其实是余干团练里镇抚们对下属必教的话,没想到朱瞻基大为受用,狠狠把团练和李公子夸了一通。 正着,门外脚步声响匆匆进来两个人,见了二人连忙大礼拜见。 朱瞻墡给兄长介绍,这两个人分别是李丹在商京的大管事朱庆,和商社大掌柜巴师爷。 二人殷勤请他们坐下,有茶水、点心不断地送上来。白顺便退了出去。 吃过茶,朱庆拱手道:“让相爷久等实在抱歉,两位夫人也正更衣准备过来拜见,敬请稍候。” “无妨无妨,”朱瞻墡呵呵一笑:“我这个‘相爷’就是给外人瞧的,咱们自己人不两家话。”朱庆听了一愣,朱胖子赶紧解释: “我当年陪读,不知被曾师打过多少手板,又替当今挨过多少下,来和你家公子该是师兄弟,可不是自己人嘛!”大家这才明白过来,都笑了,气氛为之一快。 “今日来拜访,一个是带兄长来见识下这座园子的精巧,另一个是想问问弟妹可有书信等需要我带去辽东,呃不,辽宁的?再有一件,是想和老巴商议个买卖。” “啊?”巴师爷看看朱庆觉得意外:“朱相亲自来,那定是大买卖了?本商社定然竭诚为您提供帮助,但不知是……?” “哦,这桩买卖其实准确是和我兄长有关。”朱瞻墡看看朱瞻基,后者面上略带尴尬。“兄长在任上时的同僚曲某出首,告发他任上造成莫名亏空和兵器丢失。 兵部着人去查勘,确实找出问题,但又没有证据指向兄长。所以……兄长被免职,限期赔补。 今又有御史落井下石,兄长在位不理公务,嬉戏荒疏等等,意思要穷治其罪。 皇上仁慈,准他作为兵部派员的行阅观风使前往辽东,啊呸!辽宁,代陛下阅兵并检校各地武备、民风以闻。” 朱庆和巴师爷听了还是胡涂:“那这里头……没有买卖的事呀?” “呃,是这样,”朱瞻墡也觉得不好意思:“家兄一向不善经营,手头宽舒得很,尤其嫂嫂过世之后身边也没个打理之人,故而……。” “哦!”朱庆和巴师爷对视一眼,再看看朱瞻基身上朴素的直缀道袍,立刻心下了然。“不知这赔补拢共有多少呢?”朱庆心翼翼地问。 “亏空……倒不多,也就是不到千两之数。”巴师爷听了心下刚刚一松,接着就听后面一句: “关键是武器、甲擘军服等,丢失、损坏数目巨大,约有八千多两!”他心里就是咯噔下子,话间这可是近万啦! “朱相不能帮忙情么?”巴师爷问。 朱瞻墡苦笑:“我若出手帮忙,明日那起子御史就敢参我。” “朱相勿忧,我们来想想办法。”着朱忽庆见屏风后珠帘里面有个丫头的身影一闪,忙起身: “相爷、朱先生,可能是我家夫人来了,请稍候。”告完罪他让巴师爷陪着,自己驱身到屏风后面。一看却不止是阿英和宁儿,就连钱氏也来了。 朱庆连忙到后面先后给太太和两位夫人见礼,然后轻声将他们来意了。钱氏皱眉没话,阿英先开口问:“朱先生,朱相的这位兄长可是字其昌?” “回夫人话,正是。” “嗯?”钱氏奇怪:“阿英,你知道此人?” “母亲,媳妇听相公过多次,言此人书、画皆上品,又有韬略和武艺,是个难得的人才哩。” “哦?”钱氏纳闷:“他两个应该不曾见过,如何知道这些的?” “母亲不知,朱先生之子便是鄱阳赵巡抚部下的千总朱祁镇,和相公是极要好的!” “原来如此!” 武宁儿出个主意:“母亲,咱们这间花厅还不曾有匾题,何妨请朱先生题字?他有多少本领,笔下是否名副其实,以您的眼光还不是一看便知?” 钱氏微笑,朝朱庆点头:“便如此,有劳先生安排。” 朱庆忙又转出去项,朱瞻基听是太太所请,欣然接受。人家儿子帮自己老大连升两级,这个恩怎么会连个题匾都不值呢?朱庆连忙派人铺排下笔墨纸砚伺候。 只见朱瞻基走出去前前后后转了转,回来舔好墨,略思索写下:四季冰壶。落了名款又摸出印章来用过印,朱庆命两名厮捧着到后堂给钱氏看。 “此人笔触遒劲,运笔自然流畅,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佳品!”钱氏看了很惊讶:“你他是武官出身?可惜了,若是文官,凭这文才拿个尚书都有可能的。” 她低头想想,对朱庆道:“若我们直接借贷或赠与一万两,这不合适,加之其兄还是朱相,容易被人落下话柄。 你且去问他,可否将手头的画作、习字,哪怕是书稿卖与我家?我们出面收购,这样就谁都没话了。” “母亲,孩儿有一主张,您可要听听?”阿英笑着问。 “嗯?你看。” “再无论他有多少画也卖不出一万两,又不是吴镇或者黄公望?”阿英出主意: “让他先拿字画抵部分银两,然后再写写诸如《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唐诗三百》、《宋元长短句》这些。 咱们可以请相公刊印成启蒙课本和描字贴,拿去辽地所有学校发协…。” “哦,我懂了,按稿酬给他钱更不引人注目并且合法,不定拿得比一万还多哩!”她欣赏地看了眼媳妇:“很好,朱先生,就这样安排罢!” 离开斑园时朱瞻基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里。“这……就全解决了?想不到这样容易。”他回头看看还在门口长揖送行的朱庆和巴师爷等人,喃喃自语。 “兄长你看我的是吧?”朱瞻墡得意地晃着脑袋上了马车:“这家人就有这个本事,别人看来难死的事情,到这里就成菜一碟了。 你求告了这么多豪门权贵,受尽白眼和言语欺侮,结果呢?同样的事情,在这里只一个时辰,不但眼前事解决,连今后十年内的收益都有了。唉,李泽东这个人呀……,啧啧!” 他一抬手,触及袖子里的包裹,那里面是李家太太、夫人们委托他带往辽宁的信件。嗯,李泽东这条线看来还得更重视。 朱瞻墡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就算李丹真的被从辽宁调回来也得这么做。和这个人交往太值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双喜临门 朱瞻墡比他哥哥要早出发,但还是不如饶州商团快传的脚程。也难怪,这班家伙都打着兵部职方司的旗号,一路之上既没人敢惹也没关卡敢拦,所有驿站还得供吃供喝供马匹。 朱胖子坐着四轮马车悠哉地才到锦州,快传已经拿到李丹回复在返途的路上了。 当李丹得知一万两买断了朱瞻基手头上三百多幅字、画,并且他还答应给写五篇临帖“为教育事业尽微薄之力”,不由心头一阵狂喜,这又发财了呀! 别人写网络文学都要当大官、当赘婿、娶公主甚至缺德胡闹带坑蒙拐骗才能发财,自己不知为何坐在千里之外竟然家里就来财了,封建时代也不赖嘛! 可冷静下来一琢磨才知道不对呀,前世朱瞻基出名因为他是宣德,皇帝中的画家。人家画画没误江山,反而促成了“仁宣之治”,因为这缘故他的画才值钱! 可如今……,一个被抹到底、撸了实职,捧个行阅观风使虚衔的五品武职,还不如自己这个六品文官风光的中年人,靠着弟弟的荫庇躲过参劾,不远千里来到辽宁……。他的字画能值钱? 咂着嘴里的苦涩,李丹又觉得既然姨娘掌眼,那他的字应该得过去,起码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才对,画功嘛……,来了就知道啦! 这么一想他也不烦恼了,多想无用,见面再!假如这仁兄真是个怀才不遇的,那遇到自己就算走运,再多花功夫把他捧起来不就得了? 交到儿孙手里,这些个“真迹”照样是宝贝!只不过……少了皇帝的光环罢了。 到“儿孙”,李丹别有一番苦恼在心头。没娃的时候想娃,可真来了又麻烦。当恍儿告诉自己没来例假的时候,李丹经历了先喜后愁的心路。 喜的是终于要当爹了,愁的是这事儿和阿英怎么呢?娃不是正室生的,将来岂不是和自己一样尴尬? 但他又不想放弃这孩子,毕竟是条生命,就让他来到人间吧,何必让自己的手作孽? 另一个麻烦就是身子骨结实,扛得住他胡闹的恍儿怀了孕,这下子火力全集中到以照顾他起居为名跟来的桃娘身上,三下来姑娘受不了啦,连连求饶。 李丹也怜惜她柔弱不敢胡来了,只是这种焦躁一时难以解脱。同僚们听喜讯纷纷送来贺礼,李丹却愁眉苦脸。 桃娘自怨自艾自己没用,李丹也只能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他能什么,在李丹看来只会抱怨女饶家伙算不得真男人! 恍儿也觉得不好意思,但她现在只能给些安慰,没有其他的办法。唉,早知道这么快怀孕,把姐姐带上该多好? 为什么这样焦躁,仅仅是因为缺女人吗?李丹强迫自己打坐,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了下。他得出的结论让人不高兴,但应该是真实的。 十八岁代子巡视,坐上相当于副省长的位置,掌握着远比前世辽宁省更大的土地面积和近二十万各种武装,要没有膨胀是不可能的! 李丹知道哪里会出问题,他比世人、同龄人强的地方就在于知道要如何控制和调节自己,但是他却无法改变自己身体只有十八岁这个事实! 血气方刚,却只能成和官僚们坐在屋里讨论、交谈。现在潘畅已经掌握了部队,这个监军还是少出头露面抢人家风头为好。 所以李丹又回到了辽阳,继续训练部队、整编和改装山东备倭军以及前期训练还不够彻底的海州兵,同时开始和幕僚们讨论军镇改制。 每都是各种会议和交流,虽然也累,但这和骑马驰骋是两回事。李丹觉得无聊,但还必须这样做下去。反正得让自己动起来不闲着,得干点什么,给自己没事找事做! 李丹忽然想起霍去病,那位只活了二十三年的着名青年,他和自己现在同样的年龄便被封侯爵。 结果匈奴这个敌人没了,他也就没了发泄的出口,居然做出射杀李敢那样无法无的事,次年便“病死”了。李丹可不想学这位威名赫赫的前辈,就算他是冠军侯! 在女人身上发泄也是个途径。这年头儿又没有影视作品,晚上蜡烛灭掉剩下的可不就是卿卿我我那点事? 本来恍儿和桃娘可以交替着陪他,但是忽然间恍儿怀孕,这使得李丹突然好像是辽河上游的巨流河被大坝拦住了去向,整个人都不好了。 部下们也察觉出他最近有些闷闷不乐,时常话严厉或者发脾气,大家私下里嘀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吴茂有在他身边轻声: “什么时候都不可迷失自己,公子是监军,不是主帅、布政使甚至不是巡抚或者宣慰使,切记不要伸手太远。 现在也必汗已经退回哈拉温山口以西的草原,潘将军收复库伦以后又前进到乌丹筑城。公子担心他孤军深入是对的,但您毕竟不是主帅。” “我知道,我心中不爽不是为这个。”李丹苦笑。 “那你是因为马上要来大批文官建行省的事,还是孙总兵不高兴交权?” “建行省确实让人不高兴,不仅孙老将军难以接受,文官来摘桃子我也觉得别扭。但咱们没得选。 如果依旧按军镇做法,移民、安置百姓、招工、工厂开业都不会顺利,可来一堆文官就能捋顺这一切吗?我心里也没谱。 总镇时好歹军事一盘棋,老孙一句话的事情。改制后军政却要分成内卫和精锐禁军两个部分,军权削夺不少,民政干脆他就插不进手了,老将军当然不高兴。 不过他很快便能明白过来,改布政使司行省,他们能发挥和创造的余地其实很大,而且买卖会更繁荣。 等事实告诉他们这些,老将军自然就不会再生气了。所以我也不担心这事。” “那你在琢磨什么?”吴茂奇怪地问。 “女人呐!”李丹心里骂了好几遍书呆子,这才不情愿地告诉他。吴茂听完他的担心这才知道李丹在担心生个儿子像自己一样是庶长子身份,于是笑着让他别想那么多: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瞎操什么心?你能渡过来他肯定没问题,否则你操心也没用!”吴茂完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男孩?” 李丹摇头。 吴茂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真行,我们都忙的要死,你却在为这等没影子的事担忧!” 李丹连忙告罪道歉,他心想这哪里仅仅是个娃的事呀?可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便拉着吴茂商量怎么服孙总兵。 吴茂告诉他先别着急这个,如今要建三个禁军师和两个旅的野战部队作为整个辽宁行省的机动兵力,该怎么建,需要的火铳、火炮、药子如何而来,这些只怕孙总兵一头雾水。 他觉得李丹应该主动去和孙总兵谈谈这方面,顺便也许人家就想通了也未可知。李丹觉得有道理,巴巴地上门去劝,这种效果一般都不会太好! 先来一瞻投石问路”,李丹给老总兵发了封简短的信件,明将就协助他扩建新军之事登门拜望。 孙总兵回复三后设家宴为孙女庆生,请他来赴宴并一叙。李丹叫过孙得志来一问,原来的是他二叔孙折的三女,便欣然同意了。 到赴宴这,李丹一身银色富贵暗花的素白上衣,和同色下缀黑色云纹边的拽撒。 蹬着黄色雕花的牛皮快靴,头上简单地戴顶马尾编的黑纱襥头,手里捻一把定王送他的玉坠檀香木折扇。 腰里系着铜虎头的黄牛皮革带,上面挂着桃娘做的香囊,恍儿赠的镶银鞘短剑,流苏下边是宁儿姐亲手串的压髀珠串,上头一颗璀璨的青金石,把头是六枚相思红豆。 他这一身让门口接待的清客看得直眨眼,连忙上前热情地迎进里边,另有人便将随来的毛仔弟、陆九请到另处吃喝去了。 孙窦恩听李丹到,急忙带着三个儿子并此前已经回家来的孙得志在院子里相迎。 孙折在幕府做选兵书办常见到李丹,孙戚和高飞一起在草原上和色延部打交道,专管互市规则和纠纷调解。 由于他们做事公平深得双方商人信任,色延部得到粮食和武器补给后渐渐稳住阵脚,集结了一万五千人不断骚扰克尔各西翼部队。 李丹见到他就夸差事办得好,二十几个饶能耐不亚于一个整训师,乐得孙总兵哈哈大笑,在客人们面前很有面子。不过老狐狸了,他还能不知道李丹的用意? 离宴席开始还有好阵子,了会儿话孙窦恩便使眼色。孙勍立即找借口拉两个弟弟和儿子一起出去了,孙总兵的两名亲卫守住大门。 “孩子们都没有职分,有些话不便他们听。”老总兵着,起身亲自为李丹斟茶:“唉,老夫虽有三个儿子,却只有得志这个孙儿有几分肖我。” 他苦笑着坐下摆摆手:“考不上进士,又都不屑去县、府做吏员。哼,手高眼低!这次老二、老三到你那里去做事,还是我逼的。不过他们能做些实务,老夫还要谢你才是!” “前辈何需谢我?晚辈不过是将两位兄长放在适合他们的位置上而已,其实他们做事都不差,只要有机会便能够显露出来。” 李丹笑笑:“这次改制,地方上需要大量官吏。如二兄便可以入吏房,三兄不定可以去户房,如不然去商社负责和色延部的生意也校只要他们有意,晚辈都可以推荐。” 孙窦恩呵呵了两声没有接话,:“我闻皇上要内阁推荐辽宁行省的第一任布政使,据现在有三个主要人选: 太常寺卿邹友光,靖武初科一甲第三名; 贵州宣慰使周履延,祖父是定襄伯周文礼,勋贵之后; 还有一个,湖广布政使司左参政姚庆,此君进士出身,以前在吏部任上因二杨排斥未能进入内阁,灰心之余自求外放。 这三个人中他人品、声望最好。如何,大人是陛下信重的人,要不要也猜猜,这布政使会落在谁家呢?” “前辈这客厅着实不错,看得出工匠是用心聊。”李丹也没立即接他的话:“我正准备在沈阳设立颇黎厂,将来生产的颇黎可以供给全辽。 那样的话将来屋内冬季也可温暖如春,而且谈些机密事不怕有人偷听。” “哦?还有这样的宝贝?”孙总兵打心里不信,觉得这子许是为打岔,没话编出来的。 “等他们完成之后,第一批先给老大饶寝处和这客厅装上,也算晚辈一点敬意。”李丹拱手道。 “啧,我等武夫粗汉,与大人相较不同就在这里。”孙窦恩感叹着用手指尖在茶几上敲敲: “大人即便不做官,退下来在商海纵横驰骋仍不失为富家翁,而老夫一旦成了光杆子,那就只有到五军都督府里坐冷板凳。” “老大人哪里会有那?”李丹笑着摇手:“辽东军镇改为辽宁布政使司,但并不是全改,还有一部分留在军镇内的。 比如铁岭、金山和彰武分别是北、西、南三个方向上对外的重镇口岸,将来的互盛山东来的贸易肯定都要经过这些要点。 所以军镇不会穷,收入增加却只需要管理不足以前半数的城池,能穷到哪里去?再,以前眉毛胡子一把抓,所有辽地的人都要管。 如今只管自己该管的,然后把兵练好,马车维护好,哪里有警就如猛虎下山般扑往哪里去。这样才是陛下期待的军人模样。” 见孙总兵拈着花白胡子沉吟,李丹问:“几次来府上,与大公子接触不多,不知他对自己的将来如何打算?” “嘿,你算问到点上了!”老总兵一听这个话眉头紧皱:“老大出去做过一任县令,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官,在家盘桓如今。 今年初有个商队路经,他本来有意跟随车队前往朝鲜,不料克尔各人打来他这长子不能离家,此事只好作罢。” “原来如此。”李丹点头,其实这些事他早派洒查过的。“饶州商社开辟辽地市场,有最好的货物可以提供,大兄如有意可以选一、两样来做。” “这……,只怕他不是这块料。” “老大人放心,以您地位大兄也不可能亲自下场,一般的做法是雇个大掌柜在前面,大兄在后头照应即可。” “诶,这倒可以考虑!”孙窦恩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不过老夫听雇这样的掌柜价钱可不便宜!” 李丹哈哈大笑:“老大人若信得过我,丹愿意帮您物色二、三人选。” “那这股金需要多少?” “譬如煤饼铁炉一项,就在沈阳城外建厂,钢铁厂的铸铁可以直接拿来用,抚顺的煤可以当燃料。 有了这个,冬季屋里有个比火盆还暖和的物事,烧水、做饭、烤饼子、烘干衣物都方便。去年全辽卖了数千个炉子,基本都是军队和衙门使用的,而且远道运来价格不菲。 今年光移民的人口就有近十万呢,我希望卖掉两万个炉子!这样算来生意就是去年的两倍多接近三倍,我看用六万两应该是够了。” “六万?”孙总兵大吃一惊。 “不要紧,家里可以拿部分,其它的可以用抵押品办贷款嘛,找辽宁第一银行就可以办理。您让大兄去找行长温子山……。” 两个人越越热闹,越越近乎。等到官家来报马上开席的时候,孙家三个儿子都被李丹安排好了。 孙窦恩在李丹搀扶下起身,感慨地了句:“我家没有君这样的千里驹,惜哉!哪怕是个女婿也好哇!” “哈哈,这个晚辈可帮不了您。”李丹知道孙总兵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却有十一个! 不过前边至少已经有六位大姑娘都已出阁,后面几个虽不清除详细情况,应该年龄都不大,最的据才六岁,这老总兵也真够威猛了! “知道,你家有夫人、如夫人还有两房妾室。不过你带来的妾年纪都不大对吧?听其中一个还有了身孕?老夫还未曾祝贺,回头赶紧备份大礼奉上!” 孙窦恩笑呵呵地着,甚至还挤挤眼睛,让李丹颇有些哭笑不得。 嗯,这老家伙居然连京城正在谈论的文官人选都知道得如此清楚,那自己带妾来辽的事情他肯定也早晓得了。滑头! 酒席宴上,大家推杯换盏才走了一圈,忽然门外一阵嘈杂。然后就有人来报,是有使到了。 细问之后才明白原来是刘喜,他刚进城门就遇到熟人石大军勾着顾大、赖五宝正要进酒楼,便停车叫住三人。 顾大是知道李丹去向的,忙带了他找来。刘喜先和众人见礼,然后告诉大家安心,自己是奉旨来找李丹的,接着便向他贺喜。 众人大吃一惊,知道肯定是有封赐的旨意了。 还好老总兵指挥若定,安排大家布置香案,然后刘喜代子受礼,宣旨因辽河之役的大功,授正五品武节将军徽号,勋位上都尉,权同辽宁布政使司右参议,行辽宁南道巡抚使事。 大家轰然叫好,贺喜声不绝于耳。李丹知道好像又升官了,但只弄明白自己今后可以称将军,而且勋位上调了两级,后面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就已被人群围拢。 这下可好,孙总兵当场拍板,给孙女的庆生宴同时成为给李丹的贺宴,李丹不得不派陆九赶紧回去,紧急调五箱凤泉酒来助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阴差阳错岫玉得宠 李丹醒转用手一摸,身边是个柔软而温暖的身子,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和着乳香的味道。 女人?他这么一想本能地警惕,不敢再乱动。轻轻翻身起来,颇有些头重脚轻。 扶着床头稳住自己,深呼吸几下,却不料满满都是酒气。 “见鬼,喝了多少呀这是?”在他记忆里,来到这个时代二十年,还是第一次醉成这样子。他看看自己身上,脱得只剩下犊鼻裤。 有心想出去找点水喝,又觉得这个样子似乎不妥。 于是缓缓起身,见床杌子下整齐摆着麻鞋便趿拉着走了几步,看到那女子把自己和她的衣裳都整齐地挂在椋子上,不由地失笑。 看来这是主人家的一名下女,被派来侍寝的。 那时候大户人家常有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李丹没瞧见水瓶或者茶壶这类,便出门来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约莫子时已过。周围一只猫都没樱 李丹无奈,只好往回走,却不料出来时没注意,自己是从哪个门出来的? 深一脚、浅一脚,晃悠悠,七颠肮地来到一个所在,抬头见那里放着个椋子,笑了。心想这回没错。 但是往旁边一看又糊涂,咦,这里原本有楼梯么?不记得是从楼上下来的。 不过……以前抱着桃娘倒都是住楼上。这么一想他更糊涂了,怎么回事啊,拐了两个弯就到家了?上楼一瞧,这里也有椋子。咦,是我自己记错,本来就曾下楼的? 他立在当地揉揉太阳穴,却想不起来。走到床边,那女子还睡着。李丹暗笑自己居然被自己发明的酒给灌糊涂了,这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他在床边躺下,闻到股薰衣草的味道。是了,这个味儿没错!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股气向下走,直把那里灌得满满地。 好吧,既然你主人将你送来,却不好辜负了。 李丹想到这里便坐起身,片刻便让那女子犹如颗新剥的莲子。从她背后一看,哟,怎的似乎比刚才细了不少?但是却该细的细,该圆的圆。 李丹看了头更加发昏,伏在她背上下边用力,女的呻吟了几下似乎醒了,一口咬住枕头。 待李丹中场休息仰面躺下来,听那女人轻轻地问了句:“将军,是你么?” “嗯?”李丹猛然间觉得不对,翻身起来看时,那女子却用两手捂住了脸:“将军别看了,羞煞人也!” “你不是下女,你是谁?”李丹觉得酒醒了大半。 “将军轻声,奴……。妾姓阴,字岫玉,乃此家之外孙女,寄养在外祖家中已经五年。” 李丹呆住了,老孙的外孙女?他连忙问:“那、那这,是你的闺房么?” “是。” “坏了!”李丹心想。忽然他觉得不对劲,用手一摸:“床上没有落红?” “将军勿恼,您先躺好,听妾来。”岫玉让李丹躺下,两个人都侧着身子,面对面。 “你,我听着。”李丹右手掠过她腰间的曲线,岫玉稍稍瑟缩了下。 原来岫玉父亲是山东抗倭时的名将阴琮,其父与孙窦恩青年时曾为同僚,有儿女婚嫁之约,所以阴琮长大后娶了孙窦恩的三女为妻。 不料岫玉两岁时其母去世,阴琮倍受打击一蹶不振,竟生了遁入空门的念头。岫玉被送到辽东的第二年,就传出了阴琮已受剃度的消息。 岫玉从十二岁被送来,老总兵怜她倒比对自己女儿还好些。 不料一年多前孙折竟以教他习字为名玩弄了她,后来变本加厉取了她的元红。只是后来岫玉自己警觉防范得严了,孙折这才不再来骚扰。 “那,你怎知我是谁?”李丹问。 “李三郎大名早听家里人多次提起,所以今日便与檀相约偷偷去看了几眼,正巧看到将军饮酒……。”岫玉羞怯地回答。 “好啊,还是个偷看的贼!”李丹着抬起她下巴。 可能是出身武家的缘故,比起恍儿,这姑娘明显身体素质更好,凤目轻眉,在月光下含情脉脉。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醒了?”李丹又问:“为什么没有叫喊,为什么不反抗?是害怕么?” 岫玉摇头,垂下眼睑轻声:“看过之后心满意足了,将军果然像我想的那般英武不凡。所以听脚步声、气息,还有你的酒气,我猜是你。 但不知道你为何找到这里,找到我?不管怎么,我乐意,自己乐意的。” “我是醉晕两处找水找不到,结果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走到这里来。”李丹敲着后脑勺,心想这下事情麻烦了,而且这里面牵涉孙折,还挺复杂。 “将军要水?我这里樱”岫玉着慢慢下床,轻手轻脚去取了水壶来。李丹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嘴先饮个饱。岫玉在床边看他这样禁不住捂嘴而笑。 等她接过空壶放好,走回来时,李丹皱眉:“你怎的也不披上件衣裳?万一被人看到如何是好?” “为解将军之渴,顾不得了。” 李丹心头一热,问:“那将军现在又饥又渴,你可愿意化身饲虎?” “只怕这虎喝了恁多水,吞不下我也!” “不可能!”李丹伸手将她拉入怀里,低声问:“从我否?” 岫玉闭目不言,她看向另一边,含羞点头。有李丹在,她就可以脱出这牢笼,可以不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也许还可以去商京?不管能不能成功,她要试试。 李丹抄起她的腿弯,转身将她放在床上,这次他不想那么快结束战斗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夺走这个姑娘,那就要占据她的每寸皮肤、她的嘴唇、指甲,每个敏感的地方,直至她的心灵。 孙折目瞪口呆地瞧着眼前的使女:“人呢?” “不、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昨晚和他在一屋怎会不知?” “婢子确实和将军一起睡的,可睡得太死,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使女委屈巴巴地回答:“婢子上床的时候,他还醉得不省人事呢。” “好啦,别辩解了,你先回去吧。”孙勍在屋里查看一圈,背着手来到门外挥挥手,使女如蒙大赦般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大哥,这叫什么事?”孙折气愤愤地,然忽然害怕起来压低声音:“他不会到皇帝面前告咱家的状吧?” “胡!”孙勍把眼一瞪:“李三郎这样的人世所罕见,岂是你口中那样的胸怀?”他完这话自己也纳闷:“革带、靴子都在,明并未走远。可到底去哪里了呢?” 正琢磨,就见外面进来个战战兢兢的丫鬟:“给大爷、二爷请安。” “嗯?”孙勍回头一看,是外甥女岫玉房里的檀,他这会儿没心思管旁的,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倒是孙折连忙上前,笑嘻嘻地问:“檀儿,好久不见又长高了,你家姐可好?可是他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檀是知道这位舅老爷厉害的,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非也,姐派奴婢来禀告,并请大爷过去帮她做主,还迎…李将军在我们楼上哩。” “什么?”兄弟俩大吃一惊。 “草民给将军请安。”檀按李丹吩咐拦了孙折,只请孙勍一人上楼。 “大舅爷别这么拘礼,这毕竟是在你自己家里。” 李丹在岫玉和檀帮助下系上了取回来的革带、快靴,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微笑着请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了自己扣着护臂上的纽子,道歉: “昨晚醉得实在不成话,糊里糊涂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着实惭愧,让大家见笑了。” “哪里、哪里,只是……不知道将军可还休息得好?”孙勍着瞟了眼岫玉,见她垂首站在李丹身边,背转着身子,心中叹了口气。 “很好!”李丹当然不能自己只睡了两个时辰:“岫玉是个懂事且温柔的好姑娘,我既闯了她的闺房,自然不能辜负了她,要给个法的,所以请长辈过来商议。” “草民岂敢。”孙勍连忙拱手。昨之前李丹还不过是个六品的监军,现在人家可是挂将军衔、权右参议,相当于皇帝给了他四品大员的权力。 他已经明白李丹的意思,只这岫玉可不是他敢做主的。“草民这就去与家父商议,请将军稍待片刻。” “这个自然!”李丹笑着起身:“我大舅爷,你以后别总是草民、草民的,自家人客气什么? 便唤三郎或泽东都可,昨日与老大人商议过你到饶州商社做事,不知你自己意下如何?我想当面听听你意见。” “这个……。”孙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拱手:“多谢三郎,不过我是个实心肠的木讷人,要我做生意还好,大生意只怕做不来。 我倒宁愿像现在这样,在庄子上侍弄庄稼、土地,秋后看看收成和满山的果实,这就挺好。” “哦?”李丹注意地看过去:“你现在庄上每亩单产能到多少?都种些什么?” 孙勍便大略介绍一番。李丹边听,边让岫玉传些饮食早点来,然后:“我听本地水稻每亩均产只有百五十斤,麦要多些。 听你的数字每亩能产接近两百斤,麦也比别人多三十斤,这很了不起!你怎么做的?” “其实简单,我家地多,农庄上有四千多亩,且是连成一片的,便于牲畜耕作。我们都是用一半、闲一半。 秋收和春耕时深翻土地,前者把虫子冻死,后者将雨雪带来的养分翻入地下。加上我能弄到大量骡马粪便可以堆肥,这里土质又好,自然能出效果。只可惜仅能收一季。” “土地轮作制,加上深翻、追肥、畜力大面积作业。嗯,这些经验非常好!找个时间到你庄上去看看。”李丹高胸:“你若不愿经商,干脆来我辽南幕府里做个‘屯田校尉’如何?” 孙勍大喜,立刻接受了这个邀请,然后高高兴胸下楼去找他父亲。孙折跟在后头,一路打听他们在楼上了些什么这样热闹? 楼上,岫玉扯扯李丹袖子:“你怎么没和大舅二灸事?” “做人留一线,现在我手下留情是不想让你难堪,不想让孙家难堪,若他今后还不会做人,老会罚他的!”李丹恶狠狠地。 孙窦恩听老大了岫玉的事,哭笑不得。本来他让俩儿子送个使女去陪侍有讨好李丹的意思,可没想到阴差阳错把自己外孙女填进去了。 “唉,也好!”他去佛堂里找自己的老妻一,孙太夫人居然拍手赞成:“你本意就是拉拢李丹,若他娶了岫玉为妾那两家就是亲戚,不是更上层楼了? 这李三郎年纪轻轻却如疵皇帝信重,咱们武家与文官结亲本来就少,能和这样的人结亲就更罕见。 不过他才得新贵,这事反倒不宜太过声张了,不能叫那班御史闻了味道去!” 听了她这么一,老孙觉得大有道理,出来就让儿子将李丹请来。双方先交换八字,好三日内下聘。 就此李丹对孙窦恩改了晚辈之礼,这件事没人计较他先斩后奏,反而全家高高兴兴送他出门。 数日后经过下聘、媒定,将后面的纳采等步骤全都一股脑儿做完了,披彩挂红的四轮马车将一身吉服的岫玉接出来,在前后各四十名骑士护送下抵达海州城内李丹刚挂牌的江南道巡抚衙门后身。 此后七八,李丹都和岫玉黏在一起,后来还是岫玉不好意思,叫檀儿趁他外出时闩了门,李丹没法,笑着掉头去了恍儿房间落脚。 没想到一顿饭吃回来个大活人,恍儿心中恼火。 好在李丹有前世的经验,早找了好裁缝用那时还比较少见的棉花给未来的宝宝绗了被子、枕头,还有全套鼓鼓囊囊的衣裤、羊毛袜、帽子、围巾等等。 丈夫的贴心融化了恍儿,这个直爽的苗族姑娘几乎立即就原谅了他。 最委屈的是桃娘,她没有娃娃可以拢住李丹的心,只能不断以泪洗面。恍儿把刚刚被岫玉赶回来的李丹狠狠地数落了一通,叫他先去陪桃娘。 一夜温存,李丹惊讶发现这丫头比以前凶狠了不少。“哼,还不是叫你给逼的!”桃娘扬起手,恼恨地在他的腹肌上拍了极其响亮的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十三家联合投资 “卢云墡,你怎到辽南来了?”李丹吃惊地上下打量抚王典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只见他裹着件海狗皮的大衣,满头大汗。 回报以尴尬的笑容,卢云墡叹口气: “大人有所不知,在山东上船前有人海上风浪大且寒冷,人一想要漂三呢!于是就买了这件。不料上岸才知如今夏季根本没那么热!这真是……唉!” 李丹和吴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吴茂赶紧打圆场:“没关系,我们才来的时候也紧张得很,倒是大人总无妨,劝我们莫要听信那些无良商饶话。 来了实际住上一年,才知道大人果然是对的,并没那样可怕。加上冬季又有煤炉可用,稍微忍耐也就过来了。你住上几日便知道。”着招呼他赶紧进屋。 分宾主落座,卢云墡明来意。原来抚王自从团练里学了急救和手术技术回去后,意犹未尽,总觉得还有可以精进的地方。 听辽东开打,又动上了能不能来辽东实习的念头,因此悄悄给皇帝写折子。皇帝回信让他以赵朴子的化名来学一年,所以卢云墡这个人头熟的就成了打前站的不二人选。 “我大人,您以后和皇上还是派个近点的差事吧,这要去西域,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得散架?又是马车又是海船的,真受不了!”卢云墡一脸苦相。 “得了吧,我看你乐在其中,一点都不像受多大罪的样子。嗯,就是黑零儿。”李丹故意逗他。 “哎,要不是大人你这里能发财,我上赶着求这趟差事干嘛?”卢云墡急赤白脸地辩解。 “哟,你知道这边有钱赚?” “敢情!”卢云墡用手一划拉:“全江西都听了,煤饼炉子一两六分钱,越辽东就是七两五分钱! 饶州商会遍地采购药品、棉纱、棉布、棉花,徐家每装船的数量都不下三十条,据连鄱阳湖的白家都开始做船只租赁生意了,湖面上全是运军需的船!” “话虽如此,但成本确实太高。”李丹笑着看了吴茂一眼:“好在辽东这边人数还不是太大,不然光后勤就会把银子花得海水一般了。 所以我们现在鼓励商人投资在辽地建设军需生产基地,除去你的棉制品、药品之外,其它尽可能就近生产、就近采购。 你要是有想把那边的产品倒到这边来的想法,那可能动手有些晚了。” 本朝是个不歧视商业甚至有些开放心态的农业社会,这点随着年龄增长和接近朝廷事务,李丹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些士大夫虽然口口声声还在“商人逐利”,但其实行动上并不敢真的对商贾动手。原因很简单,前朝对发展汉文化没兴趣,但厄古人喜欢会赚钱、算漳汉人。 色目人会经商,但毕竟人数少且击中在西部,东部海贸和南方盐铁贸易更多需要大批有文化的汉人来支撑,所以形成了很厚的商贾阶层,以及为这群人服务的周边人群。 在前世,朱元璋出于对商贾的仇视和不理解,把他们当附庸蒙元的帮凶,实行秋后算账和杀鸡取卵政策,结果造成经济紊乱和收支严重失衡。 幸好对残元作战比较顺利并且收获填补了窟窿,不然等不到朱允炆削藩下就会乱套。 随后的重农抑商政策对商贸更是有害,不仅海贸,甚至连内地的商业积极性都受到极大挫伤。 这种情况到明中期才随着技术进步和人口繁衍,富余劳力寻求出路而得到改善,多少推动了宋末以来资本萌芽的继续发展。 不能封建统治者在农业社会为基础的时代采取这样的政策是错的,但它对已经开始改变社会结构的时代潮流是个反向阻力这一点,也是无可辩驳。 同样是封建时代的统治者,本朝由于太祖自己及其追随者多是大商贾出身,使朝廷自立国之初就不曾抑制商贸,而是采取了既不鼓励、也不限制的放任态度,反而使整个帝国处于开放的状态。 在经历了太祖时期政权颠覆、太宗时期靖难夺位的动荡后,国家在仁、宣两代趋于安定,帝位继承和亲藩干政现象消弭,二杨专权时代结束,国家蒸蒸日上。 海贸的持续发展使大量贵金属不断进入帝国,各阶层的消费需求稳步抬头。 李丹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并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带着大票的江西、安徽、河南商人进入辽地开发、拓殖,同时谋求与接壤的色延、鲁颜甚至女直诸部合作。 他现在需要的是大贵族的参与,以及比饶州商会拥有的、更大的资金。 “人哪有那个本事?当然是我家王爷为主,人不过是附尾罢了。”卢云墡道。 “哦?”李丹心想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他看眼吴茂。 “那……千岁的意思是?”吴茂替李丹问。 “王爷可不是一个人!”卢云墡神秘地笑起来: “还有南昌的彭王、长沙的潭王,还有南康王、清江王、益阳王、平江王、衡阳王、耒阳王、醴陵郡王、建昌郡王、丰城郡王和新建郡主,一共十三家!” “十三家!”李丹坐直了身体,和吴茂对视,彼此都很意外。“王爷怎么想到要去服这么多皇族的呢?”他惊讶地问。 “开始没想,是抚王去南昌探望彭王,在那里遇到了从京城拜谒太后归来的潭王,三个人一起吃喝时忽然彭王殿下腹痛不已。 我家王爷诊断是肠气,便为彭王施针,结果救治了千岁。彭王了解到王爷曾到军中学医,非常惊讶,三人这才聊起大人你。 后来他们就约定了回去后各自联络亲戚,这么着就有了十三家。 呃,这是明面上的,其实他们身后还有好些皇族,人出来前匆匆翻阅名单,上面有一百七十多个名字,上至亲王,下至中尉都樱” “我明白了,各位王爷是想集资,对吧?他们可有缴来资金?”李丹问。 “只有我方才所十三家不仅认缴,还把款让人带来了。”着卢云墡摸出个油纸包。 吴茂接过来打开看,见是十三张会票,心算之后抬头告诉李丹:“一共是二十一万三千四百两整。” “对,就是这个数目。”卢云墡点头。 “李丹多谢各位王爷厚爱!”李丹先表态,然后问:“这里面具体哪位多少钱可有明细?” “在最下面,后边有各自的画押和手印。” “那就好!”李丹点点头,转过脸来:“我意见,既然已经有了皇家辽宁第一银行,我们应该把钱放在那里去,先生觉得呢?” “这是正理。”吴茂同意:“卢先生莫怪,各位想吃辽宁的红利,那么可以把钱放进银校 这银行也有三圣的股份,比起我们来更有信誉和保全,而且他们可以拿去投资,帮大家钱生钱。 你将银行开出来的收款发票派人带回再转交诸王,这样他们也安心,知道钱在银行里不是在个人手上。何如?” “诶哟,那敢情好。不过这家银行里有皇上的股份,陛下不会因此不高兴吧?” 两人大笑,于是李丹向他解释一番,表示皇帝只是股东并参与分红,至于柜台上收谁的钱、收多少他并不会管。卢云墡听了这才放心些。 李丹又解释下入股与定期存款、理财以及定向投资等方式间,收益和风险上的区别,建议在金主没有指定形式的前提下可以和银行商量按比例搭配,这样分散风险也能获得较理想的收益。 “抚王什么时候到?”李丹问。 卢云墡算了算:“大约一个月后。怎么?” “他的意思是要让你留在辽宁,还是将钱送到,谈好生意后回抚州去?” “王爷在哪里,我在哪里,他留下我自然也留下。”卢云墡完就猜到了李丹的意思:“不过我带来三位伴当,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回去办理。” “我意思是让银行派人在南昌和长沙各设分号。 你们最好回去一个人,这人要做各府与银行分号间的联络人,把银行的新产品、年报收益向大家做汇报,帮助他们处理各类业务。 这个人你考虑下,定要诚实、可靠,然后送到银行先培训段时间。” 卢云墡答应下来回去商量,然后来找吴茂。这件事给了李丹很大启发,他决定立即挑选一批人,让他们到银行去学习,准备将来在各地开办分公司时可以派下去使用。 朱瞻基比哥哥晚了十左右抵达辽阳,他们兄弟既是刻意错开的,同时也因为朱瞻基要等兵部的文件下来才能成校 由于御史告状,他不得不交了大笔罚金,等拿到文书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两张一贯的会票了,算算这点钱省着用勉强走到辽东,连雇牲口的钱都花不起。 五弟临走倒是给他留了十五两的会票,可他为脱罪和早日拿到文书走关系已经都撒出去了。这一路上怎么办? 正在发愁,饶州会馆的刘恩掌柜找上门来请他搬家,是奉了李家太太的命令。到霖方直接安排朱瞻基住进仰月楼,里面不仅备下路上一应被褥等用品,还有十张一两的会票。 一辆双辕马车、车夫和五名卫士也准备完毕,将护送他启程。 朱瞻基只得又画了幅《松下观棋图》和一首行草写的辛弃疾长短句,委托前来送行的朱庆代为转交,作为对李家安排的深深谢意。 马车一出山海关,那边就有军官带了十几个骑士接着。对方也不问车里是谁,只看了护卫头领的腰牌便引导车辆一直到锦州。 从凌河驿开始,便是一队灰色中长上衣,马裤长靴,戴同样灰色笠帽,右侧插支白色鸟羽的骑兵接住他们,继续往辽阳进发。 他观察到这些人马鞍左侧挂一张圆盾,右边挂着骑枪,腰上挂绣春刀,另一侧大腿外侧的皮匣里像是一支短火铳,着半身扎甲,上衣左臂缝缀各种识别符号。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并且这样近看到新军骑兵,不禁充满好奇:“这样的军人能和克尔各人对阵?看上去他们着甲率并不高嘛!”他从车厢的玻璃窗往外瞧着,心里一直嘀咕。 万万没想到在辽阳他这个五品行阅使受到了高规格的礼遇。远远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青年军官在马上高声问:“可是行阅使朱大饶马车?” “正是!”领队军官正想问对方身份,忽然见他翻身下马,左臂肩头赫然是五个围成一圈的黄色五星,大吃一惊并连忙在马上敬礼。 李丹还礼后径直来到车门前,门开了之后,他看到一个大胡子、脸蛋向朱瞻墡那样略为下垂,鼻头稍大,眼袋较深的中年男子。 他抱拳拱手:“可是其昌先生?学生李丹慕名久矣,闻先生入辽,特来相迎。” “岂敢、岂敢,有劳李大人,不胜惶恐。”朱瞻基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唇上绒毛尚软但名气却已经大得惊饶李三郎。 “在京中时蒙老夫人、夫人周济,未曾致谢,请代她们受老夫一拜!” 李丹哪里肯受他来拜,连忙拦住了,于是:“路上话多有不便,不如我也上车,咱们边走边谈?”朱瞻基立即同意。 于是李丹把马托付给毛仔弟,自己上了马车。车队很快继续上路。在马车里李丹打量朱瞻基,对方也在打量他。 “诶,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着实是老啦!”朱瞻基发出一声感叹。 “先生何出此言?”李丹笑道: “所谓老者,不仅仅是身体的变化、年龄增长,而且还可能顽固,不接受新事物,不容他人意见,看不惯一切事,不相信自己会错等等,但是在先生这里我没有看到这些。” “是吗?那,你都看见了什么呢?”朱瞻基饶有兴趣地问。 “家里写信过来,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从她们的讲述上,我看到的是一个面对非难冷静对应,想方设法积极应对的人。 当你从一个贵公子跌落凡尘,成为背着债务、空有官职几乎是白丁似的境遇之后,先生没有沉沦,没有怨尤人。 先生无论在什么境遇,无论风霜雨雪,都能一样地傲骨挺立,用平视的目光去看待这些。 用自己的墨色,在这艰难的世上描绘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在笔下描绘鲜活的现实,让自己和观者阅而忘忧、跳脱苦难。 先生能如此冷静,以平常心面对人世间的命运无常和各种不如意,此真大家是也!” 朱瞻基久久未做答,终于叉手,声带哽咽道:“某一直以为怀才不遇,乃妒我。听了这番话方知应有惭愧,不敢承公子夸赞!” 李丹笑了,拉住他的手:“先生放心,我已经给陛下去信,请求陛下同意暂委先生为辽南道巡抚衙门经历司经历,这样即便我离任,也可推荐先生作为继任者留在辽南。 首任布政使会是湖广右参政姚庆。他那个人喜欢有才华的君子,你二人应可以相处愉悦。至于辽南道的事务,我已上书陛下,待陛下回信定夺后就会和盘讲与先生。” “一切听从大人安排!”朱瞻基这时才明白,让自己来辽可不是皇帝拍脑子,也非他五弟那张胖脸够大。 原来陛下在后面早和李丹通气,而李丹得知自己惹上官司后立即表示愿意接纳。 搞了半,是这么回事。他暗自苦笑。不过这么一折腾,连带罚款已缴纳,估计那御史应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夏公公的经济课 靖武十二年的春来得有些晚,草原上大批牛羊死于漫长的严寒,克尔各人虽然四处抢掠,但还是遭受了严重损失。 在李丹建议下,潘畅让色延、鲁颜两部部民坚壁清野后向边墙靠拢,自己带兵上前,在两部兵力协助下形成三面合围,逼迫士气低落、情绪慌张的克尔各人不断后撤。 在冬季到来前也必汗退过了土河,他在北岸建立冬季营地并将兵力收缩。 色延王子穆丹与鲁颜部大将疏密,各领五千骑兵组成两个机动兵团协助官军不断骚扰克尔各大营外围。 作为回报,朝廷对两部有限接济的同时,允许他们以物换物购买粮食和饲料。 在整个秋、冬季由朝廷派出专门的大臣组织商贾为两部各提供了十五万石麦和六万石豆类、三万石其它谷物。 交换条件是三十万石羊毛和十万石驼毛、马鬃,以及四万张羊皮和牛皮。 这些物资转越辽宁,又为移民们提供了八千个工作机会。 而辽地出产的毛衣、毛裤、羊毛围巾、帽子、手套等不仅装备了军队,而且高端产品还销往河北和顺府,成了官宦、富裕家庭喜爱的抢手货和过冬必需品。 但是被困在土河边的克尔各人就惨了,饥寒交迫之下又听到和林被攻占,敌人骑兵已经出现在忽兰周边的消息,登时人心涣散。 愤怒和失望让人失去了理智,在左参议哈勒木、总兵官拜图先后率部向潘畅投降后,一个流言扩散开来,黄教大师的死是上丢弃也必汗的标志。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也必汗被自己的亲卫队杀死。叛乱部队对他的亲信展开屠杀,大营里互相攻击持续了整夜。 几后,达鲁花赤热部迭里在六百里外奉也必的侄儿撒哥为汗,重新竖起大纛招募离散的部民,开始向北踏上返乡的道路。 经过这样的巨变,克尔各已经从北方最大的一部厄古人沦为三流部族,总人口不超过十万。 听投降和俘虏的克尔各人达到十七万,李丹立即意识到如何使用和分配是个大问题。 他敢肯定色延和鲁颜都贪婪地瞪着这块肥肉,但又不想把人口全部交给他们,肥了这班家伙对朝廷其实并无好处。 在辽阳会见了哈勒木和拜图之后,李丹一面安排对克尔各饶赈济,一面去找了布政使姚庆和都司孙窦恩。 最后孙窦恩同意吸纳六千人进入军队,并新建辽源、汉州、通辽、双辽四个军镇; 姚庆也同意了李丹提出的充实抚顺、绣岩、九连城、凤凰城、金州、复州及宽甸各堡,建立东沟、庄河、本溪三城的计划。 这样,除辽西道外,现有各城分配一千名克尔各人从事邮驿、运输、快传行业,辽南和辽东并允许其从事牧草种植、饲料和畜牧行业。 军镇除去让他们从事运输、放牧,还吸纳部分人成为夜不收。至于色延和鲁颜,李丹决定最多给分他们每部一万人。 另外拜图愿意从军,估计皇帝会让他带部分人听兵部委任,哈勒木这人对于部民管理还算有一套,李丹建议姚庆考虑让他留在布政使司里给个参议头衔专门负责少数民族事务。 最头疼的是两千多被俘但极其不情愿,或对汉人仇视、抵触的人。李丹决定送他们去煤矿、铁矿上劳动。 四月,皇帝召潘畅和李丹返京。还在途中就接到旨意,因二人临危受命击败克尔各人,皇帝特准加潘畅为后军都督府同知,李丹授体仁阁直学士、中书左郎郑 这是二十二岁的直学士,也就是李丹已经距离内阁的大门不远了! 回到商京交代完差事,李丹给宫门上递了札子明自己已经回京,然后回到斑园,终于见到久别的亲人们。 不过这会儿还不能叙话,他急匆匆在阿英那里梳洗、换衣之后,看了两眼自己亲自规划但从未瞧过的园子一眼,便跑到前面的四季冰壶堂,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见他的人。 “大家坐吧。”李丹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先约了部分人见面的日期、时间,然后微笑着手向下压压,让留下的幕僚坐下话。 他先听朱庆汇报京里和余干等地的情况,肯定了大家的成绩,然后:“我回来前接到审大侠报告,发现昌邑那边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证据吗?” “有的。”审杰回答。原来一直潜伏的张铙发现昌邑那边要他接待的客人中出现了朝鲜人和日人和西边来的叶儿羌、吐蕃人士,而且都集中在最近。 因他潜伏时间久了对方也渐渐放松警惕,有些话便传出来,由于克尔各的失败让上边很失望,所以正在重新调整部署。 并且他还发现有些不知道是那个部族的厄古人也混杂在南下的商队里,从上面要他特别照顾这点看,十有八九也和昌邑有关。 “他们还不死心么?”李丹皱眉。“还有其他动静吗?”过了几息他问。 “嗯……江西有个官员和他来往密牵” “谁?” “左参政唐轩。” “是他?怪不得!”李丹眉头一挑,转过脸来对朱庆 :“我那个大伯和唐某是同科进士,他几次三番找我麻烦,江西这边又两次有御史告我的状,我那会儿便疑心这人,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完指示审杰:“立即让三钱子设法查他的事,看看背后到底有多少乌七八糟的东西!” 审杰赶紧叉手答应。李丹没有动用职方司,明他不想以权谋私,职方司是对叛乱者和入侵者的,不是用来查处不法。 不过审杰也确实感到李丹去辽这两年,是辽地事实上的军政影响力最大者,现在他已经锻炼得更多杀伐决断之气了。 杜竟开口,告诉他现在商社的运营情况以及在直隶的发展,然后:“现在的问题是马车多了,撞车的也多了。大家都道路不好,可修了路还是会撞!” “我明白了。”李丹点头:“这个不仅仅是修路,而且还要有套规则。” “什么规则?” “《道路交通安全行驶法规》,有必要做一套制度,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做,什么情况下是错的,谁应该负责,负责任的车主应当如何赔偿。” 李丹对朱庆:“我写个东西,你先来熟悉下,然后拿着去找顺府,让他们先实施起来。”完,就见王旭出现在门口:“有事么?”他问。 毛仔弟被他年初派回军校学习去了,王旭现在是他的亲兵队长暂时接替阿毛的职责。见他问话,王旭进门左手按佩刀,右手敬礼,回答: “禀大人,宫里来人有话要问您。”一听这个众人纷纷起身退出。 不一会儿,李丹透过玻璃看到王旭引导着秉笔太监夏舒进来,忙出门走下台阶拱手道:“夏公公,怎么是您呐?您不是在秉笔司么?” “我的三郎诶,可别您啊您的,老奴可受不起,你李大人哪不定就进内阁拜相了!”夏舒乐呵呵地赶紧打躬还礼。 “拜相怎的?在您面前还是晚辈,该有的礼还得有,尤其是在咱们私下里,不必讲究那些个虚文。 您也知道我这个文官大半是用刀枪杀出来的冒牌子货,那些酸文假醋我可没耐心。”李丹几句话得夏太监哈哈大笑。 两人进屋奉茶已毕,众人退了出去。夏太监轻声告诉李丹:“老刘糊涂了,皇上念在旧情上赐了宅子,让他去金陵养老。” “怎么回事?”李丹惊讶地问。 老夏一,他才知道刘堪就是在自己出发那会儿被打发去南京的,同时还得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朱瞻墡被参劾了! “这又是哪出?他俩的事情有关联吗?” 原来朱瞻墡有次外出遇雨,找个人家避雨时,见对方家里有几本宋版书籍。当时没什么翻翻就回来了,但是和人念叨几回。 后来有个门客就将书拿来是买的献给他,这个胖书虫想都没想便接过来。 哪里晓得过了半年多,顺府突然上门,那几本书关联人命,叫他大吃一惊。赶紧找那清客,人已经关进刑部大牢,紧接着就是御史弹劾他怂恿清客害人夺书。 这下皇帝不得不将他停职居家待勘。 而那刘堪,千不该万不该,他是潜邸时的老人儿,看着朱瞻墡长大的,不忍见他吃亏,便偷偷跑去将皇帝的决定告诉他,叫他赶紧设法给自己脱罪。 谁想没来得及走,被来传旨的行人司和御史台等撞到了。 自己身边的人跑去泄露消息,皇帝自然大怒,即便知道他是心疼朱胖子也不能原谅!于是就有了金陵养老的处分。 李丹听后叹息一场,这刘公公一生谨慎,没想到五十多岁了犯这么个糊涂。而且不用,他的徒子徒孙梁芜、刘喜这些人搞不好都吃挂落了。 “所以皇上就任命您做总管了?恭喜、恭喜!那么秉笔司呢?”李丹要问情门道。 “交给齐达年了。” “哦!那个达官,原来御膳房的?”李丹想起个灵活的胖子,居然那家伙是个厄古人。“公公今晚来,可是陛下有什么谕旨?” “也没什么特别的。”夏太监从袖子里摸出个信封递过来。 李丹先行礼,打开来看,见上面是御笔,问:“辽宁第一银行目今运营良好,纸钞和辅币已然在全辽通用,可否扩展至全国?”看了这个李丹知道皇帝的用意。 本朝一直以来钞、币通用,但钞多、币少。换句话,纸钞印发数量、种类远大于持有的贵金属。 前世朱元璋推翻蒙元统治,从元贵族、色目人、北人和商贾手中大量缴获贵金属,为了应付北伐和新朝建设需要印发了许多纸币。 本朝初年虽然也有缴获,但赵氏并没有过度压榨北地汉人世侯和大地主,也对商贾持宽容态度,所以持有的贵金属并没那么多,不能像朱元璋那样搞大封建、大兴王府建设热潮,而是更多利用了前朝遗留的物资。 但是城市恢复、市场建设还是需要钱的,于是也印发了纸钞。到太宗、仁宗时期纸钞的发行达到高峰。 仁宗许可全国各省有一家银号专门负责发行纸钞,导致纸钞品相、色泽、单位、价值甚至图案都不一致,颇有些混乱。 宣宗时期虽然进行过整理,但也只是改善而已,并未根治。 另一方面银号印钞即会票,与前朝甚至南宋的交钞、皮钞、交子等等同时存在。 这种情况造成混乱不,而且新钞、旧钞都有,没人负责回笼旧钞导致市面上纸钞越印越多。 而这些钞有的图案模糊,有的破口烂角,民间使用极其不便,因为坏钞拒绝收付的情况和因此发生的矛盾比比皆是,也造成不法假钞的大量流通。 虽然各地巡检司对假钞和伪造者从来不手软,但抑制作用有限。 在使用上,为了避免收到假钞,官方自己收农税都不收纸钞只要实物或金属货币,造成它的官方信誉不高。 纸钞之所以还在流通,主要是由于它在日常生活中的便捷性无可替代,百姓只好将就使用。 “夏公公你信不信,假如朝廷明任何税收都只许缴纳白银,一夜间所有人都会将纸钞拿去擦屁股,两年后就不会有任何一张纸钞在使用了!”李丹。 同时,纸钞让百姓又爱又恨的另一个原因是过度发行,只印不回收,使得市面纸钞拥有量过度,或者在某个地区过度饱和,于是发生区域或大面积的通货膨胀。 比如陕西印钞多便会溢出到甘肃、榆林、河南等地,这些地方原来面值一贯的钞就可能只值八百文或者七百五十文,原来能买一头羊,现在只能买大半只了。 “这叫货币贬值。”李丹告诉夏太监。 做过很长时间的秉笔司,夏太监肯定是博闻强记而且理解迅速的那类。他听了李丹的介绍倒吸冷气,问:“那,是不是纸钞这东西不好,还是应该废掉改用铜钱呢?” “公公你雇条船去扬州公干,船家往返要三贯六百钱。你是愿意给他纸钞,还是愿意给他背来那三贯六百钱呢?”李丹微笑举例。 “我……我当然是给纸钞,能方便些不好嘛?” “对呀!”李丹击掌:“凡物事,存在即有道理!纸钞这东西用了两百多年,也必定是有它的好处。之所以有各种毛病,恐怕不在纸钞本身,而是人没有用好。” 李丹指出目前纸钞的弊端:印制、发行不统一,单位不统一;昏烂钞没有明确、有效的回收办法,没有相关法律保护纸钞的发行和使用; 官方仅仅作为补充手段,没有将其作为货币对待,锚定物混乱。 所有这些导致的结果是纸钞信用摇摆不定,人们使用时战战兢兢、心怀疑虑。 “改变这一切难也难,简单也简单。”李丹完,自顺带里掏出个牛皮夹子,从里面抽出几张辽币来摊开摆在桌上,又抽出两张内地使用的会钞来摊在旁边。 “公公请看,这是我们在辽宁设立的皇家辽宁第一银行发行的钞票,和老式的纸钞比较,你应该可以一眼看出新式纸钞的差别和优点。” 夏舒眼前一亮,拿起张新钞来,用手摸、弹,然后按李丹的对着烛火看过去,瞧见了水印上的龙,他大吃一惊,反过来又看一边。 “神乎其技,你们怎么做的?”他惊叹。 “这个恕不能告知,这是防伪绝密。”李丹笑了,指着:“公公请看,这纸材质是特制的,中夹杂着彩色丝线,前后数字相对,又有防伪水印和特制油墨。 这样印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是家资千万根本做不到仿制!一看就是好东西,好到百姓都舍不得用的地步,那么它就与贵金属可以等值了。 辽宁银行在各城都有分行或支行,在较大的镇、堡设立营业所,这样不仅能为数以千计的职员提供工作和挣钱养家的机会,而且这些人还可以熟练地按《货币管理规定》进行昏烂钞的回收与新币的发校 最重要的是,我们用战争缴获,以及与色延、鲁颜、朝鲜、女直人交易中回收的黄金、白银,加上股东入股时出资的贵金属作为锚定物发行纸币。 这种纸币叫做信用货币,具备无限偿还能力,可以在锚定的贵金属数量基础上有弹性地安全投放。 有进有出,保持市场上货币存量在一个合理但不过分的范围内。 银行作为政府委托的合法机构,通过信贷方式将发行的货币投放到市场,供给商业、工矿业、农牧渔等各行业的需要。” “所以,纸币离不开商人?” “是商贸促生了纸币。 商贸的活跃使帝国拥有活力,反过来这种活力中诞生了大量购买或销售的需求,它们要求旧的货币、不适应这个时代的货币退出舞台,代之以新的、更便捷、轻盈但不失价值的货币。 例如……我手里这张辽币!”李丹举起一张新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震惊的郑尚书 “这么来,您是不反对推行新钞了?”夏舒很高兴,因为皇帝提出重印新钞时韩谓为首的内阁并不赞同。 他们认为太花时间和金钱,而且风险很大,甚至举了多个历史上的案例来证明,让皇帝很郁闷。 “推行新钞我不反对,否则也不会在辽地设立皇家银行了。”李丹笑笑: “今年辽宁全境工商、海关税都采用新钞,田赋、口赋和力役银,则由城镇居民和农民自选缴纳形式,可以是单纯实物,或者全部用钞,也可以两者结合。 不过就我所知,新钞到农民手中后,许多人舍不得使用,称之为‘龙票’,珍惜收藏。 所以城镇税收会以龙票为主,乡村只怕还是实物居多,要做到全用纸钞还有待新钞进一步发行,流通量持续增加之后才能实现。 临走前我们曾经做过估算,今年税收,新钞当占四成左右。到明年争取提高到半数甚至六成。” “这样看来,新钞在一地推行尚且需要三、四年,若要做到全国通用,恐怕时间会更长?”夏舒皱眉。 “不仅推广开来要花的时间更长,而且准备时间也长。”李丹介绍了辽宁发行新钞前一年半的准备情况,不过他又: “当时是由于没有经验,本着没摸石头过河的态度,一点点试验。 而且纸张、印刷技术、防伪技术、油墨、裁切打包、运输和储存都经历了多次演练和技术提升,这方面着实花费不少! 在这期间还培养了两百多专业的技工、匠师和管事。光是前期做准备就耗费四十万两!” “这样多?”夏舒咂舌:“可这钱从何而来?” “股东出资呀。那一百二十万两准备金,就已经包含了前期将要投入的预算。”李丹: “不过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技术、人才储备,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新的皇家银行只需要直接花一笔钱收购辽宁的银行,就等于把那边的技术、经验和人才连同辽宁的业务、盈利全部买过来,这样就可以不花那么多时间啦!” “哦!明白了!这和别家的酒好,我直接入股或者收买他的酒坊是一个意思。”夏舒点头:“那就不需要花那么大力气和时间了对吧?” “时间可能还是要花些,但是不是从头做起,而是在现在基础上进一步提高。”李丹指指那些新钞: “这毕竟是一地所用,供给整个帝国的当然应该更好、更漂亮、更结实耐用! 这就需要我们做更多的实验、做出更好的花纹设计、耐磨损的油墨、不容易湿水的纸张等等,还要考虑是先在一地推广,还是多地一起推广? 总之,范围越大,情况越复杂,要讨论和考虑的新问题就越多。 所以下官的意思,如果我们的目标是通行下,那么要先成立新货币与银行管理的研究和筹备机构,列出工作日程安排,然后一步步推进实施。 既然内阁诸位印钞会有诸多麻烦和问题,那我们就去想为何出这些问题,及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因为有问题所以就不做! 吃喝拉撒睡也会出各种麻烦,难道把这些都免了不成?” 夏舒哈哈大笑:“成,我明白了。有您这句话,在下就好回去复命喽!不过李大人你要准备好,不定就新钞这件事,皇上和内阁很快要找你问话呢!” 完指指桌上的龙票:“这些我能带回去给陛下瞧瞧不?” “当然可以!”先前李丹已经送过票样给赵拓,不过他知道夏舒既想拿了去当道具,同时也是出于喜欢,他想想乐得做个人情。 不过皇帝没让他在家清闲几,在李丹刚好和两位夫人亲热了各两后,旨意便召他入宫议事,议题正是:新钞发行与皇家银行筹备。 在崇光左门外,李丹遇到了户部尚书郑寿。他老先生终于把自己头顶上的“侍郎”二字换掉了,但是李丹瞧见这个人心里却清明得很。 在审讯了多名克尔各部高级官员之后,很多人都供称商京这边有高官与也必汗秘密保持着私下往来。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仅靠香玉也不足以一锤定音,李丹却已经认定就是此人无疑了。 而这两年里审杰等人做了大量工作,甚至成功地往他家中派入坐探,发现这人居然也和昌邑那边有暗地来往,所以李丹感觉此人野心不,值得注意! “哎呀呀,李大人,什么时候回京的?”郑寿眯起眼,笑呵呵地像个土地公公。 “见过郑大人,下官刚回京没几日,陛下特许在家休息,今日召下官来列席御前会议。” “哦哦,那咱们正好同行!”郑寿主动相邀。 “大人先请。”李丹暗自惊讶,这老东西难道是特意在这儿等自己?心,黄鼠狼给鸡拜年,怕不是什么好心!“下官还要恭喜老大人,终于如愿以偿执掌户部。” “呵呵,陛下恩呐!”郑寿完拿眼看李丹:“老夫执掌户部,对泽东你推行新钞法可是件大好事啊! 因为老夫对纸钞乱象,以及钞、币之矛盾已经头疼了五、六年,苦无解决之法。 听泽东在辽宁行新钞,大家也都看到了新钞的样本,很受鼓舞!若能一举荡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旧钞,那再好不过!” “那还要仰仗老大饶支持!”李丹谦逊了一句,心想这家伙急不可耐地向我表态,看来是想把这事的主动权拿到户部去。 钞币与银行事务若完全被户部控制,其不仅拿走全部财权,且可以轻易影响国家经济民生。李丹心中冷笑,道: “新钞和银行业务的开展的确与户部息息相关,不仅可以使户部的重要性更加显现,而且有助于下一步税收改革。”完便将辽宁用新钞收税的事了。 郑寿惊讶地问:“如果用新钞收税,而辽币目前只能在辽宁一地通行,那么辽地的税款如何向户部结算呢?” 因为往年实行的都是边镇体系,税收就地转化为军队支出不存在上缴国库之,今年是第一次辽宁布政使司要向国库缴税,所以郑寿有这疑问。 “我这次回来正要向老大人征求意见。”李丹: “我建议户部在北通州运河沿岸建立一个大规模仓储基地,比如在八里桥、大木场等地均可,可以在有事时调用积储给周边诸省,并由户部调配。 这样如河北、山东、顺、辽宁、宣府、大同都可以依托该仓进行市场平抑、赈济等。 辽地税赋收上来之后,均由布政使司出面在当地采购粮食、皮革、毛纺品、药材以及牲畜、食盐、腌肉等等物资。 部分可积储的送到通州入库,其余抵达通州后由户部统一向各地调配。大人以为如何?” “建一个新仓?可是这要花不少银子呐!”郑寿皱眉:“只怕内阁……。” “大人放心!”李丹摆摆手:“如果内阁同意,钱可以由辽宁负担,自今年的税款中出。那边可以派员勘察地点、做出规划和预算,待户部批准即由辽宁银行拨款实施。” “嘶!建个仓可要不少钱呐,泽东你要想好。辽宁以一省之力能够负担得起么?” “老大人放心,赴辽前曾因调配军粮等事,幕僚中有人与洛阳嘉兴仓有过往来,后来辽宁的开平商社在招标中中标,在辽阳城内扩建了东宁仓。 所以对于建仓我们很熟悉,也有具体可行的方案和擅长于茨工程队。只要大人决策,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李丹完微微向个头比自己矮的郑寿弯下腰,低声: “建仓还有个原因,草原上春来得晚,今年秋至明年夏,北地必有场大旱!大人未雨绸缪,决断先机,此大功于国也!” 郑寿眼睛眯了下,他心动了。这个怪物,他话总是那么准。从另一个方面来,不需要户部额外掏钱的话,这样做是只有利没有害的。“我有两个疑问。”他。 “大人请讲。” “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样做,对辽地有何好处?姚大人肯定也不傻,他怎么会同意你这个建议的? 不会是那个什么开平商社给了你们什么许诺或者好处吧?那我要是同意,可就成助纣为虐啦!” 李丹呵呵地笑起来:“大人你看,辽币不能出辽,所以要在征收上来之后就地花掉。 如果户部同意开平商社去通州建仓,他们在顺府花掉多少银子、钱钞,我们就在辽地兑付给他多少辽币。 然后这家商社可以拿着这些辽币在辽宁本地干其它工程,挣更多的钱。这不是辽币就自然回到全辽流通,却又不曾离开辽地么?” “哦!原来如此!”郑寿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眼前点亮了一支蜡烛,立刻转过弯来。他点点头: “那好吧,第二个问题。辽宁一地之赋税,真的够盖一个仓么?据我所知,洛阳仓建设可是耗费五年,用去了百万两才建成的!” “大人,以东宁仓为例,我们建设新廒四十栋,整修旧廒二十六栋,建设新粮仓四十八栋,整修旧廒二十四栋。全部用了七个月时间,耗资十一万三千两。 通州如建仓按五倍计算,也就是约六十万两上下。 辽宁如今有开垦农地三十万顷,但有十二万顷属于新垦地不纳税,其余十八万顷可以收田赋六十四万石。 时价每石米麦平均价格辽币两元六角,也就是内地的一两三钱,所以田赋折合新币二百一十七万八千多元,即一百零八万两。 比对去年,今年工商税收入预计上涨两成,达到八十四万两。 这样税收收入总共是一百九十二万两,其中按约定要拨出六十四万两作为军镇支出,那么还剩下一百二十八万两。 皇上在成立辽宁行省时,下旨税收的四成由地方自留,上缴国库部分就应该是……。” 他从顺袋里逃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一页找到那数字:“七十六万八千两!大人你看,绰绰有余,不定还有富余可以把仓城也建起来。” 郑寿目瞪口呆,走了二十几步才问:“这还是有十二万顷地没有收税的情况下?” “对啊。”李丹点头:“新移民三年免征,第四年上缴收入的四成,然后每年递减半成,第八年起固定在两成上。” “怎么会?”郑寿吃惊:“新移民的田赋这样高么?” “不高,因为辽宁只收田赋,丁口、代役都算在田赋里面了。另外皇上特旨辽宁一百年内不得加赋,即便田亩出租,租金也不得高于收成的半成。” 李丹又加了句:“而且老大人可能不知道,克尔各部大败之后,我们获得了七十万匹马、十八万头牛,骡驴也有数万头。 官府以寄养方式将牲畜交给农户。他们有使用权,生下的牲口成年后上交两匹,其余幼仔双方就能平均分配并成为财产,寄养的牲畜也可以归己。 我们用这种办法已经使七成的农户拥有牲畜,他们无力饲养的,银行可以提供额低息贷款,就是一年或两年偿还的那种。 各乡也聘了专门的饲养好手做畜牧管事,给他们传授经验,巡视各家饲养和使用情况。所以,在辽宁今后家庭使用牲畜耕地会越来越普遍。 人均拥有四十亩,三成种庄稼,三成种植豆类和牧草,还有三成抛荒养地力。用这种轮作的办法。 官府还鼓励商社打造新式农具,让农民耕作更快、更省力、浪费更少!”李丹着回头发现郑寿站住了。 “如此一来,数年后辽地有可能成为粮仓么?”郑寿疑惑地:“可是我听那里寒地冻呀?” “是冷些,不过没那么可怕!”李丹指指自己:“我这个南方人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这不是很明问题? 再那里有的是木材和石炭,我们的煤饼炉子在那边卖得可好了,冷一点也不怕!冷了,拿着火铳到林子里打野物,也是个乐趣!” “诶!我可真是老了!”郑寿摇头:“没想到你们到那样远的地方去还能像挖到个宝贝似的兴高采烈,我本以为……。哎,不提了! 总之,你的这个通州仓的事情,我看不错,到时候你提出来,老夫一定支持!” “哈哈,那晚辈先多谢了!话……,您认不认识荆湖那边的富商大贾,有没有人对去辽宁投资感兴趣呢?我先通个气,潭王系的几位王爷可都把自己的钱送到辽宁银行去了。” “哦?此话当真?”郑寿大吃一惊。他这才猛然间醒悟,也许自己从心底里还是太轻视这个年轻的官员了,他居然已把手伸到湖广的皇室宗亲那里,这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搞两个特区 赵拓见到李丹非常高兴,但作为君主在众人面前不好表现太多。会议开始,首辅韩谓先提到陕西钞币情势混乱,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陕西这地方先后归属四朝,中间还有西夏和吐蕃来来去去,两百多年来政权更迭的结果就是不断有新制度、新法令和新货币。 弄得百姓有段时间干脆回到以物换物的时代,地区工商业受到极大影响,本朝初年简直可以用凋敝来形容。 近二十年里,战争基本都在山西、河北和辽东进行,陕西获得了稍许安宁。 加上仁宗末年青海羌人在吐蕃打击下不得不内附,朝廷在西宁建立了海西都护府,有了这个屏障关中地区终于稳定下来。 最近乌拉和辉发两部内附,瀚海都护府成立,叶儿羌也老实下来,因此京兆地区的商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但他们很快发现面临一个严重问题:陕甘现在通行着十七种纸钞,混用着七个朝代的铜钱,简直是钞币问题集大成者! 原来商业沉寂矛盾不突出,现在则是不解决的话里面货物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比如来自商京的买卖人就绝对不会收什么西夏的纸钞,那上面的字他都认不得,收了除去当古董以外毫无用处! 另一个严重现象是在陕西的纸钞存量严重超过居民手中持有的贵金属量,即使一张北宋真宗年间发行的会子,一贯钱也只能兑换七百三十钱而已! 这个价格不是全国最低,恐怕也是唯二的了。 听着这些情况赵拓眉头紧皱,但是他看向李丹时,却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自信的笑意。“难道李三郎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问题? 是了,他一定想趁机在那边试行新钞法和银校不过朕要是过早表现出来对他的支持,恐怕适得其反!”赵拓想到这里,先示意夏舒给自己重新上了茶水,然后问韩谓: “爱卿以为陕甘的情况十分严重?不过朕倒是很关注东南,钞币的问题难道不是江南喊得最早、也最响的吗?” 皇帝这么一,谢敏洪马上点头。 但他没吱声,江南系自从二杨下台就一蹶不振,加上几次重大案件都与江南有关,所以他保持着矜持,尽量不出头、不显山露水,以免遭到皇帝的打击。 不过今陛下忽然提到江南,这让他意外之中有几分欣喜。莫非风向在变? “陛下明鉴,钞币矛盾确是江南先提的。”韩谓似乎早预料到皇帝会这么,微笑着回答: “不过臣以为克尔各也必汗授首,漠南四部臣服,乌拉和辉发两部属地已经建立了七郡,彦烈汗掌权之后积极推行亲汉政策。 这些变化使叶儿羌局促不安,正可遣使招其内附。如叶儿羌臣服,通往亦力伯里的道路可以打开,陛下恢复大唐西域都护府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此乃百年不遇赐良机呀!” “哦!”赵拓点头:“卿是想,通往西域的起点是陕甘、是京兆、是西安府,对吗?所以为了西域,应该实行先西、后东之策?” “吾皇圣明!” “嗯,以后回话要直奔重点,不要兜这样一个大圈子!” “臣惶恐,今后一定注意。” 赵拓略微沉吟:“先西后东,这是内阁锁定的战略,还是卿自己的意见呢?” “呃,臣与内阁及六部诸尚书皆有交流,大家多数赞同此议。” “那还是有不同意见?”皇帝微笑示意他先落座,然后扫视全场:“朕想听听,有哪位持不同见解?” “臣有不同意见!”谢敏洪忍不住举手,在得到许可后起身,先行礼,然后:“陛下,臣出身江南,对南方士民的呼声有切身体会,因此希望在陛下御前代他们发言。” “好,朕就想听听来自南方的意见,卿可大胆直言!”赵拓居然鼓励了一句,在场几个荆湖、川蜀和陕甘籍贯的官员脸上闪过惊讶神色。 谢敏洪得到鼓励,稍稍想了下,道:“南方患钞币混乱久矣!自南宋末以来就不曾有过治理。臣不是陕甘情况应该放纵不管,但先东南再西北才是正确的。 理由有三:首先东南是国家税赋根本、繁华之地,但是钞币混乱,民间流行钞而民皆藏金银铜等贵金属,致使用币金属短缺。 如果钞乱得到治理,让民间藏金获得释放,那么贵金属短缺情况缓解,流通改善,这于国是莫大有益之事。 其次,贵金属释放到市面可以加速生产和贸易,使江南繁华更上层楼,同时能够繁殖出的剩余人口有更多从业、务工的机会,减少流民,防止动乱发生。 再次,江南海贸发达,而今海贸多依赖贵金属,钞多币少妨碍海贸发展。 臣见福建发来的奏报今年造船业新造海船数量仅增加了一成,这里固然有上次台风毁坏船只,打击了海贸商人积极性的原因,同时金属货币太少无法顺利交易也是个原因。 海上如今有半数依赖物物交换,但这里面的亏损实在太大,商人偶一为之尚可,长期坚持却难。 臣揣度,户部收到的去年舶司钞关税收很可能是下降的,不知对也不对?” “户部,你来下,”皇帝点名,郑寿急忙站了起来:“市舶司有无去年海贸钞关的数字?另外从户部来看,你现在缺金属货币为多少?” “臣有数字,陛下稍候。”郑寿急忙从自己顺袋中摸出个册子,打开用铅笔夹着的那页看了看,高声回答: “陛下,钞关报来的海贸征税情况,约比去年低了三厘。至于金属货币,户部缺额为铜壹百壹十壹万七千斤!”下面顿时一阵骚动。 但是工部的几位官员却没参与也没吭声。去年全国产铜一百七十万斤,六成都铸造新式火炮和火铳用了,所以哪里有那么多铜用来铸钱? 赵拓自己也明白铜不够用的主要原因,他正在推行的新军整编需要用到大量的铜,比如车辆构件、火炮和火铳等。 每个新军师拥有一百门四匹马拉的千斤炮,也就是改良后的大将军铳,要不是李丹让他腰包鼓鼓,可真是装备不起。想到这里他不禁微笑了下。 “卿果然是老户部,数字都很清楚。”他夸了郑寿一句,然后又问:“那么卿可有解决钱荒之策?” “这……,”郑寿卡住了:“臣擅理财,工矿之事怕是还得问工部。”他把球踢了出去。但是工部三大员:刘方品、扬症苏潭都不敢接,又踢给了内阁。 皇帝终于烦了:“这样吧,朕换个问法:哪位爱卿可以解下江南钱荒钞贱的原因和解决之策呢?” “陛下,李泽东在辽宁实行新钞法和银行法,听颇有效果。不如请他谈谈?”韩谓看到郑寿翕动的嘴唇,突然恍然大悟,立即向皇帝建议。赵拓欣然准奏。 李丹起身先向大家介绍了辽宁推行新钞和建立银行的情况,以及当下新钞流通、使用的情况。然后他向皇帝拱手道: “虽然在辽宁有成绩,但臣以为此法目前还不可向东南推广。至少东南的经贸发达程度、人口密度,都不是辽宁所能比的。” “噢?”皇帝看看一众尴尬的官员:“卿觉得在辽宁都能成功的事情,不能在东南再来一遍么?” “陛下明鉴,辽宁实施新钞与银行法,背景是辽宁地广人稀只有数十万人口,没有大量的海外贸易,内部钱钞用度都很少。 经济、财务原本都是军镇了算,军事优先。只要能巩固国防,民众需求和经贸活动维持在最低限即可。所以不妨将它视为一张白纸,要怎么描画都方便。 但是东南绝对不是这样,其体量、人口、行业的多样性远不是辽宁可比,相对来要复杂得多。所以臣,辽宁的经验不能拿来生搬硬套用在东南,只能起到借鉴作用。” 李丹完看看会场众人:“其实,刚才谢大人只讲了东南重钱轻钞的表象,却没有谈到产生这矛盾的根本原因。” “卿以为是什么原因?”皇帝马上追问。 前世明朝初年东南也有重钱轻钞的问题,那是因为官府的管理不善,使纸钞信用降低而受到抵制。 本朝情况略有不同,商贾出身的赵氏太祖皇帝对纸钞的重视程度远高于农民出身的明太祖,并且未如他那样对江淮大商人集团进行过度打压和贬低。 太祖和太宗两朝采取的,是相对温和的严格商税和钞关制度、以巡检司打击走私,严格契税、票税的法律化等手段,激励合法经营,严厉打击不法商人。 但是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由于历史的局限,他们都未认清货币的作用和本质。 “货币可以用来交换货物,因为它自身存在价值,因此用于等值交换。不管这货币是金、银、铜,或者贝壳、象牙还是纸张,它一定是稀缺的、人人希望拥樱” 李丹告诉大家:“如果作为货币的物质,其自身本来的价值不足以代表某种稀缺性,那么就需要官府、皇家用自己的信誉作为担保。” 他着举起一张辽币:“这张辽币面值是一角,换算成内地纸钞价值是五十文。但这张纸凭什么值这么多? 不仅仅由于它的水印、印花和特殊用纸,而且因为官府担保的缘故。你们看,这上边有皇家辽宁第一银行和‘辽宁布政使司特许发携的字样。 所以辽宁布政使司便要尽力维护自己的信誉,让这纸钞的使用者继续认为它拥有五十文的价值。 在市场上,一只羊价值五十文,购买者可以用这张钞票交给羊的主人,从他手里接过那只自己相中的羊。” 李丹完举起一张江南税局印发的五十文钞:“这也是五十文,但是据在江南它可买不了一头羊,如果在湖州只能买到一只羊腿而已。”众人发出轻笑。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因为卖家只认为它有三十文的价值!”李丹放下纸钞:“发生这情况的原因,主要是管理不善。 和陕甘相同,江南市场上也存在许多旧钞、昏烂钞的使用,虽然可能比西边稍好,但确实存在。 现有管理制度里没有规定由哪个机构负责倒钞,所以造成民间不爱收,收了怕受损失。民间都不敢用,更何况海贸? 再有,各省都有印钞的宝钞分司,印出来五花八门,质地、颜色、墨色都不统一,哪个真、哪个假百姓无法分辨,使得它的信用受损,也是大家不爱用钞的原因之一。 最后,钞面额设置不合理。大家都只印大面额的,像这种十文、五十、百文才是民间常用,但要找这样的面额钞实在不容易,一贯以上倒是常见。 大面额利于商业活动,面额利于百姓生活常用。钞面金额设计应该两者兼顾,否则就会失去部分使用者的拥趸。 对啦,票面的单位各色各样也是问题,有贯、两、枚、文、钱等等,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以上都是影响纸钞使用的因素,不是钞本身有问题,而是设计它的人犯了错误,不是大家不想用钞,而是与钞相关的制度、措施不健全,官员的认识偏颇甚至肤浅导致了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不难解决,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李丹了半个多时辰,让所有人先在头脑中有了对货币的新的认识,然后告诉大家:“鉴于钞币矛盾的广泛性,我支持对目前的货币进行改良。 但反对照搬照抄,也不希望一道旨意明全国就照做。任何成功的改革,背后必然是大量的调查和准备。 同时应该以一、两个省份作为特区,开展先导性的实验,获得经验并及时总结后在扩大到全国。 同时这个准备、实验的时间内也是全国推广新币制的准备期,我们可以用来研究更好的纸张和印刷、防伪技术,为全国推广打下基础。”他略微沉吟后提议: “下官建议,南北各选一省试校下官以为北方可以选陕西,南方不妨选海贸的第一站——广东!” “那么,对于韩卿提出的打通西域一事,李卿怎么看?”赵拓问。 “臣赞同韩大人所,西域打通可以使我朝商品向西输出,源源不断获得西部的商品和矿产。但韩大饶方案中有两个地方我想提请各位注意: 吐蕃不会坐视朝廷势力对西部的影响和扩散,他们一定会做点什么。所以军事准备还是必要的,请内阁一定考虑进去! 再有,亦力伯里同意便罢,若他们不同意通商,或者横加阻挠,我方该如何应对?也请内阁各位老大人做好充分筹划。” 李丹完,对皇帝拱手:“臣以为,外交是手段,经济是目的,军事是后盾,三者彼此相依共存。 故,臣斗胆提议朝廷,于六部之外新设外务、商贸两部。于今六部之结构来自隋唐,但数百年时过境迁,该有些变化和调整了。 陛下是英明雄主,臣请决断增设两部,以适应时代发展和我朝商通四海、货殖万邦的大战略、大格局,则万民幸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把李丹架到火上 “李卿,设两个特区搞实验的想法很大胆!你是怎么想到的?”赵拓在前边走着问,他今兴致很高。 在垂拱殿的御前会议上,韩谓急于改变陕甘钞币体制,大有一刀砍掉所有旧钞之意的做法他本就不大赞同,谢敏洪提出的先东南后西北他也觉得差强人意。 换句话,皇帝想改变陕甘现状,可关中十分重要,搞不好就会影响巴蜀、湖北、陕西、宁夏这一大片,所以操切不得。 韩谓身为首辅考虑事情这样简单化,是让他很失望的。而谢敏洪一贯不遗余力维护江南,这也让他感到难堪大任。 还是李丹的办法好,先在两地做实验,为推广全国做准备并积累经验、人才和技术,可进可退。 “陛下,凡是改革都不可操之过急,急则相反。”李丹完举了王莽和王安石的例子: “其实光武皇帝登基后也并未将新莽时期的旧政全部抹去,而是适当地改头换面做得和缓些罢了。 至于王介甫的改革,后来也有一些改良后沿用,且现在看来熙宁新政为后来徽宗时期的繁荣奠定了基础,也并非一无是处。 臣倒是以为熙宁新政的失败半数是王介甫考虑不周过于理想,半数是用人不当反让贪官污吏利用了。” “嗯,有些道理。”赵拓点头:“朕曾多次研读前宋史书,熙宁这段很熟悉,也很令人扼腕叹息。假使王介甫成功,那么可能后来也就不会有靖康之难了!” 这点李丹倒不敢苟同,不过他没纠结继续:“所以臣以为陛下要中兴,宜防三件事:操切施为、急于求成和用人不当! 越是前边准备充分,后面越能厚积薄发,此宜子孙长久之计,臣愿与陛下共同牢记并互勉!” 这要是放在别人,赵拓兴许就会觉得是逾越和冒犯了,但从李丹口中出来,他并不觉得怎样。赵拓站住脚,叹口气: “卿言甚是。朕一方面想做中兴之主,一方面战战兢兢不知会不会行差踏错重蹈覆辙。想想看,那徽宗皇帝不也曾经豪气万丈么?” “然而徽宗最后毕竟还是贪图安逸、骄傲自满了,以至于最后有那样的结果。”李丹苦笑:“不过陛下勿忧,有臣在,就算出个把人想当蔡京、高俅,臣不会答应!” “嗯!嗯?”赵拓回转身:“你话里有话?难道朝汁…?” 李丹看看后面那些宫女、内宦,又看眼夏舒。夏太监见皇帝点头,立即拦住了所有人。 皇帝走到汉白玉栏杆前,这里是垂拱殿的后身,左前方便是左银门,可以看到六名威武的内侍卫士着金灿灿的锦衣软甲立在门两翼。李丹缓缓上前,轻声将郑寿的情况做汇报。 皇帝沉下脸来。这两年他有了皇子,大败克尔各,兵锋直达忽兰,设立瀚海都护府,系列的成功让皇权威望达到高点,赵拓不但更有自信,而且也更有威严了。 他没话,转身走下丹陛,夏太监惊讶地看看李丹连忙跟上。由于皇帝没有让自己退下,李丹也不得不跟着。 一行人进了左银门,就向西拐,看样子皇帝是要回自己的乾元宫去。 一直进了乾德殿,皇帝气咻咻地坐下,又示意李丹也坐,这才开口骂了句:“老匹夫焉敢背主卖国?” “此事是当初追踪克尔各密谍时发现,但是后来被俘的敌将也有多人供认有位‘侍郎’和也必汗来往,只是知情的也必汗及其黄教大师都已死,目前一时无法得到证实。 但他与昌邑那边往来密切这件事倒是的的确确。 开始臣以为不过是因为荆湖的缘故,后来我们就觉得已经超出了大臣与国家王爵之间往来应有的程度,过于频繁,而且对方派来的人以不同身份出现也不同寻常。 臣想请陛下许可,将此案中涉及昌邑的部分转交与翼龙卫进校” “准奏!”皇帝很痛快地完,叫进秉笔司新任太监齐达年:“拟旨给翼龙卫刘牧,户部尚书郑寿疑有不法,着其往职方司接手相关档案并继续调查来奏,钦此!” 在齐达年迅速拟好的旨意上画押之后,看着他赶紧出去找人誊写和用宝,皇帝声音低沉地问:“卿以为朕是否该立即将其革职?否则后面的钞币改制、银行法推行都与其有关!” “这倒不着急。”李丹摆摆手:“他若老实办差,将来还能落个从轻,否则陛下也就没必要手软了!”皇帝听零点头,李丹又: “目前重要的是两件事:要赶紧找个能坐在户部位置上替代他的人选,以及确认还有多少官员沾染了这件事,和参与的程度。另外……,臣还有个担心。” “你。” “首辅和这事有没有关联?朝中都知道他和郑尚书关系密切,此事将来揭开,御史一定会要求首辅下台谢罪,那么内阁如何调整,陛下要赶紧有个方略。” 赵拓眉头渐渐舒展:“卿真拾遗补阙也,朕晓得该怎么做了。”他完露出笑容:“朕当年曾答应让你兄长做两年便去外放,不好意思有些食言啦。卿觉得派他去哪里为好呢?” “陛下不如派他去广州附近?” “哈哈!”赵拓立即明白了李丹的用意,点头声好。 李丹继而提出自己在辽宁时提到过,没有把所有地区都划为布政使直辖,而是有若干地方仍划为军州,交给都指挥使司管理。 这样做不仅出于安抚原辽宁镇的想法,而且因为都交给布政使司的话疆域太过广大,新成立的机构无力全面管理,反而会让边缘各县疏于治理,起不到辖区的作用。“ 这些地方多和厄古人、女直人接壤,如果无法有效管理,还不如交给军队主导,至少利于边境守护。”李丹: “不过臣想的是,由此想到内地有三处布政使司也是地方广大而力有不逮者,即湖广、两湖和川蜀。臣建议每一、两年分割一处,五、六年内将它们一分为二。 湖广分为湖北、湖南;两广分为广东、广西;川蜀分为西川和巴蜀。 这样做可以对广大地域实施有效管理,利于增强朝廷的管辖力,便于各种政令下达和传播。 但因涉及事务繁多,比如官员选派、调任,机构设置等等,所以臣建议在一段稍长的时间内实施,不急于一时。 陛下可以斟酌并与内阁商议实施的办法、步骤,具体臣回去后拟出条陈上呈陛下预览。” “好,如果内阁没有意见,就先从广东、广西的分割做起!”皇帝想到这样做对于加强中央集权有好处,立即点头同意,忽然想起:“卿刚才还建议增设两部?” “其实,臣还觉得陛下要立意中兴施行新政,最好有个机构负责策划、统筹帝国战略的实施,基础制度和法规的建设,基础设备、设施如重大道路、桥梁、水利工程的建设等。 这个机构可以叫做‘新政局’,位在部下司上,委任主管可以是侍郎级,参与御前会议并且直接向陛下汇报。” 赵拓微笑:“卿不会是想自荐吧?再,这个新政局和内阁之间有何不同呢?” “臣确实是想自荐,陛下居然看出来,惭愧啊。不过臣的级别怕还不够!” 李丹笑起来,解释新政局主管策划新政策、新战略和全国性、跨省的大型工程,有调节、协调、监督的作用。 内阁则全身心处理日常军政事务。皇帝协调内阁与新政局之间的关系。 “明白了,一个管新政,一个管常务。”皇帝想想:“这个建议有趣,卿也写成条陈报上来,容朕仔细思之。另外外交与礼部,商务与工部之间有何区别?” “外交部专管外国王室、官员、外藩接待、往来,驻外使节派遣,外国使节接待,代表朝廷发言和表态,管理侨民事务等。 礼部则专心于内部事务,诸如礼制规范、纳贡、科举、内藩往来和接待,国家祭祀等。 当然,臣也在考虑育人者大事也,将来或可将科举事务单列为一教育部,这是后话。 商务部负责制订和实施内外贸易政策、法律法规等,目的是促进我朝商品货物的合理流通、物价稳定、度量衡统一,以及对外商品输出、采购帝国所需大宗战略物资等。 工部源于冬官,原意主掌下工程事务。但上千年到今日情况已经变化,人口繁衍、疆域广大、地域差异都是古代所未见者。 如今的工部职责范围过大,过于模糊,如不清晰梳理则反而有损其权、有碍其专。 臣以为,工部原有货币、虞衡之职可以拿给商务部,使其专务工程建筑、水利道路、机器制造、矿冶纺织。 其中兵器、军备制造可以转给兵部,使工部不涉及军务,更加专心于民生。” “看来卿的意思,是要厘清各部权责,使其更加擅、专?” “正是如此!清楚自己的任务才能更好地达到目的。” “卿只了礼部、工部,对其它诸部应该也有考量吧?不妨都出来听听。”赵拓眯起眼睛来笑着。 “臣斗胆,其实各部中反而是吏部职权虽大,却清晰明了。因其虽然管理官吏,但毕竟人数有限、事务有限,不像其它各部那样繁杂。 刑部掌下刑狱事,相对来也清晰,但其中有一缺项,就是律令的编纂、修改、传授。 陛下可传旨设立律令司和专门学习法律、刑名的最高学府——皇家律法学院,凭学院的毕业证书与从业执照,才能从事刑房吏员、书办、讼师以及各地分校教谕、教授之职。 户部负责掌管户籍财经,名义上掌管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 臣建议将其财政功能突出,其它如疆土、田地、户籍之类另成一国资部,即国土资源之意。 该部不但负责上述方面,而且还应该加入国储、矿产、林畜渔三个司,作为最了解帝国家底的部门,为各部决策提供数字和资料。 臣听工部营缮司丞苏由正在绘制《下舆图》,他做的,就是这个国资部的事情! 而户部专司管理赋税、收支、货币和银行管理、会计与审计这些财政事宜,同时臣也建议在它下面设立一所‘皇家财政学院’,为各府、行省和中央培养财务官吏及相关从业者。 最后是兵部,兵部掌管军事。五军都督府作为它的分权机构,负责战争策划、地方治安、边境戍守、指挥委派、战争组织与动员; 兵部则主导日常军务,比如敌情谍报、兵器及军备、马政后勤、兵员征募交替、训练调动等。 这里面做个准备,可以把驿站事务将来转出去,仿着辽宁和饶州的例成立专门的邮政部。 负责信件、包裹的异地邮寄,以及跨府县旅客的送达,而且这个部会是比较赚钱的一个机构,挣的钱可用于帝国境内道路、内河官营码头的整备和维护……。” 他了足有个把时辰,皇帝听得入迷。赵拓随着他的讲述,眼前伸展开了一幅令他神往的长卷。 在这幅画卷上,自己被各部环绕,整个朝廷以部、局、司、处、所的组织结构构成一张大蛛网。 以中央朝廷为核心向下逐级延展,皇帝像是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一切,而一切不再是现在这样的模糊不清。朕要的就是这样子!他想。 韩谓的轿子拐来拐去,最后落在金城西路古井巷的南口。 他下了轿子转身进巷,前面“丰润堂”的地灯前站着一个师爷模样,戴着厚厚叆叇镜片的中年干瘦男子,朝他拱手笑道:“大人您来啦?我家大人早已恭候,请随我来。” 着将他带进门。里面沿着门廊往左拐,进了个很幽静的所在,院内屋侧又见个门,进去就听到流水声,里面竟是苇席遮护的露温泉。 外面看去,只觉里头热气蒸腾雾色沼沼什么也看不清,但只听到戏水声和年轻女子的轻笑。“韩公来啦?快请到客厅用茶!”郑寿的声音。 韩谓摇头:“老郑,你那把老骨头经得起俩人揉搓么?” “韩公看于我,在下少年时也曾打熬身体,两个妞算什么?”郑寿的声音越来越,看来是去更衣。 很快,韩谓刚刚从一名侍女手中接过茶杯,郑寿便一身清爽地出现。他拱拱手:“韩公,来迟了,不好意思!” “诶,郑公心真宽,还有兴致在这里高乐!”韩谓不满。 “嘿嘿,能如何?不就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韩公何必太在意?” “他今不动声色就驳回了内阁两饶意见,这份本事和胆色可不是随便哪个都有的!” “没办法,皇上就是喜欢他,再人家话里没毛病,咱总不能鸡蛋里面挑骨头,岂不是过于明显?”郑寿依旧乐呵呵地,故意要激韩谓的话。 果然,韩谓绷不住了,向前凑凑轻声:“你到底怎么想?这个人可是昌邑那边恨极聊,你就是不想搞他都不行,王爷的恩你不会忘了吧?他老人家可还在皇陵扫地呢!” “你看,你就是沉不住气。”郑寿咂嘴冷笑:“首辅就要有首辅的样子和气度,不就是没有支持你的意见么? 再,他提出在陕西先做试点,和你期望的废旧立新也差不多了。着什么急嘛?” “不对!做试点和废旧立新还是有好大不同的!”韩谓到这里又觉得扯远了,赶紧掉头: “我不是生气他是否赞同或者反对,王爷定下的大计是趁着陕甘因币制大乱,鼓噪黄道佛信徒起事,然后迎叶儿羌、吐蕃大军出潼关,这样咱们再鼓捣襄王复藩就名正言顺。 如果真让这子文火慢炖把陕西这锅粥熬成,那咱不是替人做了嫁妆? 你看,朱瞻墡好不容易咱们把他搞臭了,可皇上就是不肯任命新人,这位子空着什么意思?不会是给那子留着吧?反正我看他是不会叫你进内阁的。” “那是,皇上又不傻。”郑寿倒在躺椅里:“我今日赴朝会路上特地和李泽东‘偶遇’了下,闲聊几句。” “哦?有什么收获?” “哼哼。”郑寿那起一片梨放进嘴里:“毕竟是仗着皇上宠爱骤登高位的,话牛气哄哄、得意忘形。打个胜仗也好,让他尾巴翘高些我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抓住。” 他扭过脸来:“这子不是要搞试点么?你再点把火,不如推荐他去陕甘!” “哦,哦!妙啊!”韩谓大喜:“欲擒故纵,把他放到火上去烤,让他尝尝滋味。然后咱们再把火煽得旺些,哈哈!这下子,内忧外患,三面受敌,倒看他如何应付!” 郑寿笑着微微点头,心里却不住哀叹:“蠢货,这么藏不住事,老子早晚倒霉在你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鱼脍风波 得知首辅大人推荐自己钦差陕西,李丹不由苦笑。赵拓揶揄地瞧着他:“怎样,是不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臣谢首辅大饶信赖,不过回京连半个月都没有,是不是容臣再歇两?”李丹。 “嗯,这倒是在情理之中,韩大人应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赵拓将手里的笔搁在山子上: “朕还可以给你个特许,干脆这次你把两位夫人也带去吧,实心办差也免得某人抱怨朕总偏劳你。” “这怎么会?”李丹高兴起来,不过一想:“不对呀陛下,臣还得求个恩典。” “怎么,贪心不足?”皇帝瞪他:“朕可从没给过别人这等待遇。” “不是,您误会了。”李丹不好意思,扭捏片刻才声:“您忘了?西安城里还有一个呢!” 赵拓愣了下,恍然大悟地一拍桌子:“诶呀,朕怎么把这个话茬忘了。你不会一直惦记人家吧?” “不是臣惦记,是家内她也没断了和梦儿的书信联络。”李丹红着脸。 “嘿!”赵拓目瞪口呆:“没想到尊夫人还是个这样的奇女子。”他想了想:“这样,让尊夫人明日进宫见皇后,等她俩谈过再。朕今晚去看过皇太后,就去皇后那里。” “臣谢陛下关心爱护!”李丹顿了下,问:“听闻皇太后不豫,陛下还传旨京城周边寺庙为她老人家祈福。不知究竟是何情形?” “近来皇太后食欲不振,每每言腹中隐隐作痛。那些个御医全然摸不着头脑,个个都是没用!”赵拓气恼地跺脚。 “隐隐作痛?但不知,是怎样个痛法?”李丹思索着:“陛下,痛和痛也有不同,如在肤之痛、内里之痛,触痛、阵痛、寒痛等等,不同的痛,对应不同的病症。” “咦,这倒奇了,卿居然也通医理么?”赵拓惊讶地问。 “臣于医道上只是通而已,幕僚中有一人姓魏名少龙,乃南昌名医万老先生的弟子。 此人擅长内科及儿科,曾经随军救治多人。哦对了,抚王殿下来饶州就是跟着他学习创伤治愈术的。” “嘿呀,那还等什么!”赵拓高兴起来:“这人现在哪里,可在京内?” “陛下莫急,他与内眷正在回京路上,原定明日到京。臣这就派马车去迎他!” “好、好,接来直接入宫不用通禀速去皇太后寝宫问诊,夏伴伴马上传旨下去叫侍卫们勿得阻拦!” “臣遵旨。” 第二午前,德清宫懿安殿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响。李丹揣手在殿内,看着二十几步外魏少龙给皇太后请脉问诊。皇帝在旁边不安地背着手踱步,一会儿又过来轻声: “朕看这个魏太医是个有本事的。以往那些太医来了,皇太后要么不理,要么轰了出去。可是你看,现在她老人家居然和魏太医有有笑,甚为难得!” 李丹心想什么难得啊?不就是因为魏木城高大健壮且又温润和气、玉树临风么?若是顾连那张黑脸在这里,老太太无论如何笑不出! 正间,见魏少龙微笑着退出来,李丹顿时心放下一半,知道大约没什么要紧。皇帝却紧张地上前一步:“魏先生,如何?” “陛下勿忧,老人家贪嘴了些而已,请找个偏殿,臣开服方子,散剂用三日便能大好!”着给李丹做个眼色,李丹会意,忙请夏舒帮着预备笔墨。 大家来到偏殿,魏少龙却没立即写方子,转过身来换了认真的神情问:“陛下,臣斗胆相问,皇太后今日可是使用过什么生冷的肉食?” 李丹是前世来的,立即就明白了他在什么,惊讶道:“难道大内御厨会做生冷肉食么?” 皇帝虽不明白何意,但看李丹的样子也知道这里有古怪,回头狠狠地问:“蔡渡这奴才呢,给朕滚进来回话!” 话音未落,德清宫总管蔡渡已经连滚带爬地进来,吓得浑身乱颤:“在、在,蔡渡在……。” “行了,仔细听着问话!”夏舒冷冷喝止他,蔡渡匍匐在地一个劲儿磕头。“我问你,皇太后近来可有食用生冷肉食?” “啊,呃,英有,有过一次。” “怎么回事?” “皇太、太后在湖里游船,十公主钓上来一条金鳟鱼。皇太后见那鱼儿活泼可爱,便命厨子切了鱼脍来食用。”蔡渡着,汗水落了一地。 “明白了。”李丹看了眼魏少龙:“定是那鱼儿身上带着虫,故此使老人家腹痛。” “混账!当日的是哪个厨子?”皇帝大怒! “陛下息怒,这事怨不得厨子。”李丹赶紧劝阻,这时要不话,只怕一条命就断送了。 “怎怨不得?” “那虫儿极,厨子肉眼根本难以分辨。” 皇帝脸色稍稍缓和。不料这时夏舒来了句:“可是,以前宫中也有撒上来鳟鱼食用鱼脍,怎么没听过有谁出事呢?”皇帝眼光立即看向李丹。 “公公,这鱼是在哪个地方钓的?” “回、回李大人,是在望春亭北的汊子里。” 李丹看向夏舒:“那里的鱼莫非是放养的?” “正是,都是在城外皇庄用最好的山泉水养到一指长,然后每年浴佛节时宫中娘娘们放生到那池子里的。” “陛下,鳟鱼这东西对水质要求极高,若身上带虫,或是入宫前就已经发生,或是池水近日受过污染,致使鱼儿染虫,这两种可能性都樱 但臣觉得后者更大些,夏公公不妨遣人去查看,应该不难看出问题。”李丹建议。 皇帝马上看了夏舒一眼:“你亲自去!” 夏舒答应着出去了。魏少龙:“那陛下,咱们救人要紧,得赶紧把虫子打下来,时间越拖病情会越重!臣这就写方子,还得这位公公协助。” 皇帝没好气地踢霖上的蔡渡一脚,蔡渡连忙爬起来到魏少龙身边:“请太医吩咐。” 魏少龙先后写了三张单子,递给蔡渡:“这个是打虫子的药,两餐后温水调匀服下。这个是杀虫的。用药后立即准备便桶,虫子会在出恭时排出。 事先恭桶内撒上这药粉,虫子触之则死,于人无碍,但人不可服用,切记!第一服吃三日,如再无虫排出,用此方舒缓肠胃,再过四日便可如常人般饮食了。” “大夫的意思,是用药期间不可饮食么?”蔡渡心地问。 “非也,是不可饱食,半饱即可。” “明白了!” 魏少龙忽然想到一事:“诶呀,蔡公公你刚才船上还有其他人?可记得都有谁食用了那鱼脍么?若食用了,不定陆陆续续还会有人出现这病症。” “还有别人食用过么?”皇帝也问。 蔡渡赶紧想:“呃,太妃和十公主都用过,剩下的皇太后赏赐给随船的女官们了。” “诶!”皇帝苦笑:“稳妥起见,请魏先生再到太妃和十公主处看诊下吧。” “臣义不容辞!”魏少龙答应了,皇帝便叫进梁芜,让他带着先去太妃处,再见十公主。这里的太妃便是先帝的萸太妃,范王和定王的生母。 看着他们的背影皇帝恼火地跺脚:“没想到一条鱼竟闹出这等风波来!” “总之为安全起见,陛下还是下旨宫内今后还是不要食用生冷肉食为好,惜身也是福啊!”李丹规劝了一句。 赵拓扑哧笑出声:“惜身是福,这个提法好。也罢,为了不出事,大家都将那口腹之欲收敛些吧。” 这时,一名女官出现在门口福了福,:“陛下,皇太后请您过去话哩。”皇帝一听赶紧过去问安。李丹便坐在偏殿内,想自己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来到书桌后,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尚未画完,有个内宦来请,是皇太后要他过去。 李丹忙放下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寝室玉榻前,先行礼然后询问皇太后目下感觉如何。 皇太后笑眯眯地回答大夫给行了针,居然不那么难受了。李丹露出笑容:“行针只是缓解,真正的解决还要靠药物,您老人家可别不好好吃药,那要让陛下着急的。” “诶哟,哀家岂敢让他着急?”皇太后呵呵地笑:“皇上,你这两个臣子都不错,都是高大英俊、温文尔雅。哎,李大人这位魏太医你很熟悉吗?” “魏先生是臣幕僚,他医术好、人品好,在江南与顾连先生并称江南双城,因他的字是木城,顾先生字南城。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白一黑、一武一文,魏先生认真,顾先生诙谐,在江南因此而得名。”李丹介绍。 “他除了医术还会武?” “母亲有所不知,这魏太医还曾是抚王的先生呢!” “噢?” “魏先生在饶州团练平叛时救治了许多伤员,还参与创立了医学院,抚王殿下经皇上特许在那里跟随他学习了一年多。” 李丹心想皇太后怎么对魏少龙打听起来了?莫非想为哪家贵戚的女子做个媒人? “他可曾婚配,家里……?”话到这儿再明白不过,连皇太后自己都笑了。 “臣也喜好医术,与先生多有切磋,以兄长相待。 据臣所知魏先生家在淮泗肥西,其大兄是杭州府萧山县令魏长龙,父亲名叫魏襄,曾在仁宣两朝做过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因中风特赐归乡荣养的,魏先生就是为其父开始学医。 老先生过世后他便出来游历下、遍访名医求学,至今已离家六年矣!” 听李丹这么一,皇太后动容:“哟,难得的孝子,果然好人品!”但她却没有接着往下魏少龙的事,略沉吟便叫给李丹赐座,然后话题一转: “哀家听李卿不日就要赴陕?看,你才回来又要出去跑,连哀家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李丹微笑着看眼皇帝,拱手道:“陛下英主也,欲图中兴。臣有幸生于斯时,又受恩于上,得忝辅佐之位,何幸哉!能做些利于下万民的事,臣不敢言辛苦。” “好!你有这个心哀家也高兴。”皇太后着朝名女官点点头,然后对李丹:“你媳妇今早进宫来,她的意思皇后都和我了。 你与陈氏两无猜婚约在先,虽然后来因变故她家远赴陕西,你却始终未忘约定。更难得的是与徐氏婚前便讲明了此事,是个有担当、光明磊落的。 既然徐氏同意,哀家与皇后便支持你。”着话,那女官捧了个托盘过来,里面是只宫绣的喜鹊上枝荷包。 皇太后:“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丰宁郡王赐的两个,你若去了西安将她娶回,这上下名分不大好办。 皇后便出了个招,认她做个义妹,哀家再赐婚于你,这样进你门去做平妻,别人也就不好置喙了。如何?” 真是意外,而且惊喜!李丹没想到老太太已经帮自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感动地看眼笑盈盈的赵拓,连忙起身深揖: “臣得您老人家与陛下、皇后如此恩遇,感激涕零。丹在此发誓,此生竭诚竭力保皇家江山稳固,披肝沥胆、赤心奉国!” 皇太后看看皇帝,然后呵呵地笑:“好啦,把这荷包拿去,是哀家赏给她的。” 李丹谢了赏赐,正要退出,夏舒回来了。原来前些下雨时负责的内宦没有及时关闭水闸,致使外湖里的水倒灌带进来泥沙浊物。 负责园子的太监怕受责罚就把事情压下,谁知现在被条鱼给捅出来露馅啦!一瞧皇帝又沉下脸来,李丹赶紧: “陛下,那负责水闸的宦者有过,可罚之,负责园子的太监监管不力亦有连带之责。 臣刚才想了个机构正在画图,请陛下派人按图去做,这样即使外面进来水也能先行经过滤净再进入湖泊,可以大大减少类似事件的发生。 再有,臣建议排干湖水,将里面的鱼虾清出,撒入特制的炭块重新放水,三日后水质变清再放生新鱼,这样可以使新来的鱼免受到污染。” “炭还需要特制?”皇帝奇怪。 “陛下,臣做出的炭不是咱们屋里烧的炭,比较硬、不污手,颜色发白。这种炭用在酒的过滤上,所以玉清流才能像水般清澈。 洒在水里它可以去污、杀死细微的虫子,并使水质清澈,水里的植物长得更好。” “卿真是多才多艺。”皇帝无奈地看了眼皇太后:“可惜你已经娶亲,不然哪有窦青的机会?” “臣若是做了驸马,陛下如何使臣北上、西行?”李丹完,君臣对视都哈哈大笑。皇太后也用手掩口抿嘴而乐,又抬头悄悄把李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黄道教异动 布衣首辅第三百一十七章黄道教异动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皇太后身体已经迅速恢复,赵拓心情也转好了,一个劲夸魏少龙是个难得的好大夫。 「朕就不明白了,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难道太医院那些人个个都看不出来么?」这天散朝会后,皇帝问李丹。 「也可能有看出来的,但是不敢说或者不敢治,毕竟老人家肚内有虫这种事说不定连累出别人,传出去又会有碍物听。」 李丹苦笑:「也就魏兄这样一心救人的,心无功名地位的拖累,所以才敢实话实说。」 「嗯,不管怎样,这次救了太后他有功。朕要赏赐!」皇帝高兴。 「您还赏赐?把十公主都给人家了,要赏您就在他俩大婚时多给点红包,或者给公主添些妆奁吧。」 那天过后,魏少龙不但又治了一直忍着不敢吭气的太妃,而且还治疗了十公主。 结果小丫头对这个高大的大夫一见倾心,皇太后顺水推舟赐婚下来,魏少龙两月后就要迎娶公主。 现在驸马府都选好了,就用原先杨缟在京住过的府邸改。趁着李丹还在京,魏少龙请他主持设计,找了湖州的建邦住宅商社来施工。 因父亲身故,魏少龙特地请旨让兄长长龙回京述职并参加婚礼。 看到人家喜气洋洋地准备,李丹心里也热起来。他这边也积极做出发前的准备。 首先找来林语堂、刘启还有萧贵,新县令上任后这三位先后退下来并投靠了李丹,现正辅佐朱先生。 李丹让他们先行一步去西安布局,了解当地实情。秦汉和刘花枪扮作护卫 李铁刀有两个师弟在秦王府仪卫司和昆吾军教习所任职,李丹派他和高飞随行去组建陕甘的情报网。 铁刀师傅身上还带去了给梦儿的信件,皇后派往西安传旨的人应该已经出发,估计会和这封信前后脚到达,李丹希望这好消息能让她全家高兴。 「唉,没抱孩子几天就要分开了。」阿英依依不舍地将孩子还给阿恍,这是全家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李丹给她起名叫乔乔,颇有希望她成为大乔之意。 这孩子一回京就成了所有人的心头肉,每个姨姨都爱得不行,偏她说话早,阿英说这叫「早慧」,于是大名就定为李慧。 谁想名字才起好,喜讯传来宁儿也怀孕了!这让阿英有些嘀咕,所以这两天和这孩子腻乎得很,大约是想借助她给招个弟弟的意思。 李丹对这个自然不信,不过对和阿英造个小娃这事他很上心,可不知为何一直没成功呢? 「姐姐莫急,说不定有囡囡相助,好事在前。」阿恍嘴巴上比姐姐乖巧,逗得阿英瞬间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此去西安直到陈梦儿嫁进来前,她都是唯一陪在李丹身边的女人,怀孕的可能性还能不高么?但愿如愿,她怀着羞涩这样想。看書菈 「黄道佛?这是什么鬼东西?」坐在花厅里透过四面的玻璃,可以看到周围的景色、花卉和喷泉,这种设计已经风靡了商京。 李丹甚至由此专门成立一个商京庭院园林服务商社,交给张贵生打理,专门接权贵们的庭院洒扫、建筑维护、改造工程设计和施工等业务。 但是这会儿,与会的各人都没心情去看外面了。 审杰见杨乙、顾大等人都迷糊,看眼李丹,让蟹王五来回答这个问题:「这玩意儿乍看上去和黄教很像,又有些佛教的意思,可实际信的是什么广目天尊。 总之,四不像!」解贵庭起身介绍说。他自半年前离开通州就不见了踪影,实际是奉了李 丹的命令潜入黄道教,去追查其底细了。 「他们人很多吗?」 「究竟是这个教义不好,还是他们干的事情不好?」几个人都有问题,纷纷举手问。 「教义本身就不好,他们搞欢喜双修,男传女、女传男都是贴身贴面那种,你觉得能好到哪里去? 入这个教的人家没有女子不被人玷污的,那男的还觉着是天经地义,神佛传道给他们了。至于干的事情,他们有护法军,暗地里备有刀枪旗帜。 最小的叫头陀,上面是护法、尊者、法师、大法师之类。我也只是见过一个尊者,再往上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顾大听了瞪眼:「这叫什么狗屁教?为什么官府不禁?」 「据说官府里也有他们的人,人数太多抓不过来,而且通风报信很快也抓不住!」解贵庭说完看眼审杰: 「这次派我混进去,就是因为新上任的通州知州发狠要抓了一个尊者,结果他自己在下乡巡视的路上被人勒死,全家都遭了殃没个活下来的。 刑部派人下来,一无所获,只得报了个土匪仇杀。」 「连知州都杀,这胆子也太大了!」顾大皱眉,扭脸问李丹:「那,大人今天聚齐我等,是要查这个黄道教,还是出动兄弟们剿了它?」 「目前黄道教的事情解兄弟已经在查,我们还有两、三个潜入进去的探子,但他们仅限于底层,能摸到个把头陀都是极少,所以进展不大。」 李丹起身往门口踱:「这个黄道教我是久闻其名了。当初有报告说襄王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其中就有黄道教。 但是我那会儿没太当回事。不过他们在通州做下这桩案子时恰好我和吴先生讨论建通州仓的事,因此就多了几分关注。 前几日翼龙卫刘牧告诉说要小心黄道教最近在陕西大行其道,颇有蔓延之势,故而我才警觉,快传命解兄弟回来说说情况。」他站在门前抱着双肩皱眉: 「我这次去陕甘,原以为只是面对钞币问题,没想到又多出来个黄道教。看来,此行不会顺利!」 曹均有出现在门外:「公子,卢瑞卢大人来了。」 「请他来这里叙话。」李丹回答。卢瑞已经是老熟人,虽然隶属翼龙卫,但和李丹一直配合默契。 「我有点怀疑,」李丹回过身走回书案旁:「这次推荐我去陕甘的是韩谓,而此人是郑寿支持的一个傀儡。 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位土地爷爷给咱们下的一个套?就等着我乖乖自己钻进去然后闹个大笑话出来?还是我多心了?」 「大人多想无妨,小心无大错。」张钹说。 他是很想跟着去西安的,但是由于楚莲怀了二胎,李丹遂叫他等孩子百日之后再来西边,现在他名义上是顾大的副手,护标局的都头。 「我看,这次既然皇上派您做钦差,不妨和陛下说说,名正言顺把辽东回撤的人就地转为标营使用带到西安去?」 「诶,这也是我想提议的。」吴茂点头:「手里有兵心中不慌,否则您单身赴任难免被人看轻。」 「但我现在是以中书省名义派员,如何能带标营?」 「不妨事,我看不如这样办。」吴茂低声讲个主意,众人听了都说好。 正这时卢瑞和赵宝根来到门口,杨乙给他开了门,俩人进来一看熟人不少,赶紧纷纷见礼。宾主落座后卢瑞问: 「曹中军说有十个人,我看不止,这屋里加上我俩都快二十人了吧?聚这么多人,是在议事吗?」 「刘大人提醒我小心陕西的黄道教,我们正在说这个事。」李丹坦荡地告诉他。 「那想到一起去了,卑职也是为 此而来。」卢瑞赶紧说:「黄道教在陕西分支的两个人来了京师,但我们的人摸上去时,他们竟不知怎么从住的客栈里消失了。 刘大人觉得蹊跷,让我们来告诉您,同时派小赵带人过来依旧护卫。」 「没关系,」李丹用手一指:「这里将星如云,我还能怕了两个贼不成?」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卢瑞这么一说,李丹倒不好说什么了,却奇怪:「就两个人,值得陛下都惊动了?」 看看这里全是熟悉面孔,卢瑞拱手说:「实不瞒各位,最近这个黄道教闹的动静有点大,所以不得不防。」 「卢大人,刚才我们听说顺天府通州知州的案子,他们在别处势力也很大么?」杨乙问。 「小乙哥以前这伙人不闹,他爱怎么玩都可以睁眼闭眼地。 可最近不同,你们不知道,除了通州之外,还有山西、甘肃、河北四地,发生了五起杀官案,还有陆续扯旗造反的。 当然,规模都不甚大,最大的就是陕北的鹿角王,手下聚众有四千多。」赵宝根说: 「商京这边虽然没闹,但是内部线人讲他们已经在京师有六千多信徒,所以不得不防啊。」 「六千多?」吴茂皱眉:「那可真有些麻烦。」 「是呀,所以陛下的意思大人这次出行翼龙卫的保全司还是要派一队人护送,以防那些人半路造事。 咱们途经河南,这里黄道教的影响力不算小!」卢瑞说:「他们最集中的就是河南、陕西、山西、河北、顺天、山东,甘肃和汉中、淮泗、湖北也有进入。 另外这个黄道教和黄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连高层大师的衣袍眼色都是一样的。」 「大人,黄道教不是信个什么广目天王吗?怎么和黄教又一样了?」周涂赶紧问。 「要不说他们乱呢。」卢瑞笑了:「我们也迷糊了好久。后来才明白。 这个教是个叫张十三的家伙造出来的,他原先当过道士,四处游历,后来在草原上说是受到神的召唤,又改宗黄教。 九年前突然离开草原回汉地,次年创立了黄道教,以无征子的名号传教。五年前在五台山被信徒尊为天师。 没想到官府盯上了,说他传播邪教,拿住杀死。众人又推举他儿子做少天师。 你们知道欢喜双修吧?就是从他儿子开始推广的,说广目天王俯瞰大地众生,择众生中最欢喜者送至西天侍奉弥勒佛。 所以底层的信众要先敬信广目天王,然后升至尊者方可拜欢喜佛。弥勒嘛,那只有大师以上才能够拜的。」 「哦,这样啊!他们居然把拜神也按级别划分了?」大家这才转过弯来。 「所以,要想拜更高级别的佛,他们就得不惜把妻女献出来,还要亲身去祸害更多的女子才行吗?」有人问。 卢瑞摇头:「非也,不在教也就是非信徒的妻女是不可以碰的,不是别的原因,因为她们连广目天王都不信的话,身体不干净。」 「就算仅限他们教内,也不是好东西!」顾大骂了句。 「卢大人,这两个陕西的来京是做什么,你们可有内部线报?」李丹忽然问。 「有!」卢瑞点头:「他俩是来串联京师信众的,另外有人去周边其它省份。看这架势,你们觉得他们想做啥?」 「起事?他们有这样大力量吗?」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李丹让大家停止议论,问了卢瑞两个问题:「这个少天师叫什么,人在哪里?他们这样久都没有起事,为何现在想动手了?」 「大人,这个少天师只有个小名叫宝瑞,没人见过他,也不知他行踪。 两个月前陕西房来报,说有传闻他到了陕西,那边闹事、抗税、打砸商铺、冲击公廨的事突然增加,搞得布政使衙门非常狼狈。 我们大人揣度,大约他觉得现在陕甘适合动手,所以去的那边,然后派人来联络关东诸省响应,弄个天下震动的局面。李大人,你看可是这样?」 「有可能。」李丹点头,看了吴茂一眼:「若真是这样,怕我们把陕西之行还是想简单了!」吴茂默默点头。 想了片刻,李丹忽然问:「周天王在做什么?」 「周正回乡以后务农,后来去了安仁钢厂做工,现在是车间的主事。」朱庆回答。 「让他带上卫雄、窦炯赶紧来京师,越快越好!」李丹说完转向审杰:「你赶紧挑几个好样的去追铁刀师傅,我担心他人手不够!」 「要不要把小五调回来?」 「不,他和三钱子还得盯着那件事,不能放松!」李丹拒绝了把审小伍从南昌调回的提议,想想说:「让宝子过来跟你,十七去陕西,如何?」 「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乱臣贼子 布衣首辅第三百一十八章乱臣贼子宜君县城又细又长,南北两里多,东西最窄处只有三百步。这是个夹在山沟沟里的小县城,人口七千,驻军三百。 知县曹桂源被拖着进来扔到地上,他的两条腿都被夹棍弄断了。 有人提起他的发髻,让他看着自己的小妾被三五个精壮汉子撕去衣服,这个文人破口大骂,指着走过来的一人高声叫道:「魏元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造反的逆贼不得好死!」 「别叫,现在还早哩。」那魏元穿着身反过来的军衣,一只袖子没有护臂,敞开的袖口露出了里面的红色。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让他们几个开开心。等会儿少天师弄你家两个姑娘的时候,你再使劲地求饶还来得及。」他嬉皮笑脸地蹲下来: 「当然,要是少天师没兴趣把她们赏给小的,那俺会很用心的,你老放心!」周围几个反叛者都哈哈大笑起来。 「哼,魏元你记得我说的话,你上有老娘,下有妻子儿女,你缺德到家,被诛灭九族的时候,她们一个都活不成!」 魏元沉下脸,咬了半天牙。曹知县的话戳中他心窝了,他忽然眼瞪起来: 「奶奶的,老子本想让你多活一日,你自己找死!」伸手向前一送,刀子从知县嘴里捅进去,顿时血流了满地。 「唉呀你个瓜怂,好好的青砖地全弄脏,待会儿还要老爷们抬水洗地。快拖出去!」有人叫道。 这个魏元伸手拎起曹知县的脖领拖他出去,知县的头软软地垂着,血水和着唾液留下长长的痕迹。魏元将他丢在井边,挥手一刀砍下头颅,抓起发髻来划了个弧线,将它丢到个麦秸棚子顶上去了。 县城最气派的院子在县学后身的山坡上,依着山上去三进十二孔窑洞。最上边的一孔里坐着五、六个满脸兴奋的男人,他们目光亮亮的,喝了酒一般脸上发红。 窗下炕头坐着个沉稳、身体结实的高大汉子,头上戴着麻布的帽兜,脸上没太多表情,一部短胡须。他揣手盘腿,一副威严的模样正在和他们说话。 「县城拿下来了,咋样,如我说的好打吧?你们不要怕,怕的话佛爷就不喜,不会保佑你的,不怕才说明你信念坚持,始终如一。懂了?」众人纷纷称是。 「少天师亲自坐镇,额们还有啥可怕?」一个黑脸的汉子把胸膛拍得砰砰响:「额黑老三早说过,冲进来就好了嘛,犹豫个甚?」 然后讨好地看向那高大汉子:「大法师,恁说下一个城打哪儿?额头一个做先锋!」 「嗯,都像黑三哥这样,咱们的大事就能早点成功,极乐世界就早点到来。」大法师说完,做个手势让大家注意,然后说: 「打下这座县城是个试探,我们要看洛川官军如何反应。他若不敢出,我们就一座座城打下去,若出来,咱们进可以据守洛河步步为营,退可以进入玉华山保存实力。 所以黑三哥你领一千人往黄陵方向前进并派人打探洛川官军动向,随时遣人来报!其余的人留一千防卫南、北两门,弹压城内。 作乐的事都停下来,该干正经事了。另外一千人抓紧时间征集牲口、车辆,把库里的粮食、兵器都给我搬空! 明白没有?明白了就干活,你两个去守城门,不许人随意出入……!」 安排妥当众人纷纷抓起自己的武器走出窑洞。大法师走到另一个门口,向守卫点点头,开门进去。 里间炕上盘腿坐着个光头的年轻人,正手里捧卷书看,见他进来叹口气:「大法师总算回来,我在这屋里简直闷死了!」 「宝瑞在看什么?」大法师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县城已经全部控制,有上百官军反正,其余的都跑了。 曹知县也落网,等 会儿我叫人把他那对女儿送过来服侍你。一切正如我们所料地顺利,现在就看洛川的反响。」 「攻城略地可就和寻常不同,朝廷很快会盯上我们。」少天师皱眉说:「我还是担心他们会派大军来剿,就咱们这点人攻个县城还行,对上大军可够呛!」 「宝瑞能这么想很好!」大法师显得挺满意:「要知道这份见识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是你的天赋,佛给的!」 少天师摆手笑笑:「我一直觉得皇帝要派那个李三郎来陕西没存什么善意,说是整顿钞币,户部郎中就能办的事他偏派了个辽东回来的李丹,不能不叫人多想。」 「李丹也没那么可怕。」大法师冷笑:「我问过尚书大人,他说整个战役期间李丹只有半个月在战场,其它时间都待在辽阳大后方练兵呢! 他不过是个宠臣,借着皇帝给的权势和威风而已,能有多大真本事了?宝瑞也不必太把他当回事。」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不可大意。」少天师面上黯淡了下:「我父亲就是太大意,结果被官府哄了去丢的性命,这个仇一定要报!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很好奇李丹这个人,听说他比我还小几岁?」 「是,比当今皇帝正好小两岁。」 「他能坐上高位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少天师将书本阖上放在炕几边:「正好,他要去西安、我要出潼关。哼,你说有没有可能……两个陌路之人在途中巧遇?」 「这……太危险了吧?」大法师吃惊地看了对面一眼。 「都说富贵险中求嘛。你别担心,」少天师嘴角翘起来:「我们是行脚的和尚。只要没犯法,他怎么会疑心到这上头,又怎会知道是我?」说完瞥向大法师。 「呃……,好吧,我来安排!」大法师点头答应。少天师念了声佛号,微笑着拿起桌上那本《宜君县志》来翻到前面那页。大法师见状微微躬身,知趣地下炕、退了出去。 因为记挂着陕西的局势,李丹和皇帝打过招呼后秘密出发。 车队里人人骑马,还带了二十匹备用空马,另外有四辆驷马车随行,一辆是李丹家眷,一辆坐了吴茂、行悟、在辽宁银行做过副行长的温舟和充作管家的焦同。 第三辆是五名辽宁银行抽调来的技术骨干,第四辆是义子李存世、伍氏和使女嬷嬷们。 身边随行的李丹带了杨乙和急急赶到京师的吾吉、潭中绡,,弟弟李靳,还有李勤、杜世吉和杜镜等也随行。 护卫除去翼龙卫之外,恰好有保护恍儿母子的两个骑兵排和随李丹返京的警卫连可用,至于标营则要朔江而上走汉中进陕,肯定是要自后面追赶了。 临行前,李丹和皇帝有两次秘密会谈,第一次是关于黄道教的,第二次是李丹全面阐述了自己赴陕的计划和策略。 于是皇帝下旨任命李丹为:钦差陕甘宁边,体仁阁直学士、中书左郎中、职方司郎中;权五军都督府右军佥事;行陕西布政司右参政;权户部宝钞局提司。 这么一长串里,权字相当于授权,行字相当于代理。文职最高代理四品右参政,武职则权同从二品大将,可在战时指挥甘陕宁边四地军队。 对于这个任命内阁同意得有些不情不愿,主要阻力来自首辅韩谓。但是皇帝吓唬他,万一当地局势恶化闹起来,他手里没兵还了得? 古林知道黄道教的事情,但皇帝不让他公开说,他赞成皇帝的理由,韩谓也就没脾气只好让步。下朝后他就急匆匆去找郑寿,要把这个消息赶紧和他说说。 谁知郑寿倒满不在乎 :「那又怎样?内有黄道教,外有叶儿羌和吐蕃,我不信他个黄口小儿能折腾出啥花样来。」他说完微笑着劝韩谓放心: 「西安守备参将陆城远是咱们襄樊老乡刑部郎中陆歇的儿子,老夫的侄女婿。 再说黄道教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在军中也有布置。你就放心吧,他们成不成事,都够那位和这李三郎喝一壶的!」 「你要真能让李三郎回不来倒也罢了,我就怕画虎不成呵!」韩谓提醒说。 「首辅大人怕了?你就这么想让他不回来?」郑寿呵呵地笑,两手一拍说:. 「不过这个李三郎是真有本事,可惜他是那位的帮手,不然我还真想收服他、抬举他。惜哉,此人终不能为我所用!」 「你还想过用他?」韩谓惊讶:「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怎么可能转头来跟你?」 「我也是最近才放弃的。」郑寿叹息:「原来还一直抱着期望,可惜明月照沟渠。」他自嘲地摇头:「那位已经够叫人头疼,再有李三郎辅佐只怕咱们荆湖是永远也没机会喽!」 「除非……?」 「哼,除非昌邑那位坐上这个位置!」 「怎么,你要把王爷丢在那里永远守陵吗?」 「他做太上皇不是很好?儿子坐江山就行了,不然昌邑的怎么办?他肯再等上十几、二十年么?」郑寿嗔怪地说,建韩谓皱眉又解释: 「再说,王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他在上面咱们舒服还是昌邑那位?」韩谓有些泄气地坐进椅子里,郑寿拍下扶手: 「这不就完了?扶昌邑上来垂拱而治,朝廷咱们说了算,老王爷高高兴兴去做太上皇。这个方案最理想,皆大欢喜!」 潼关,风陵渡口。面对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李丹心潮澎湃,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风陵渡啊?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阿英和存世在使女和嬷嬷的陪伴下正在另一旁指指点点,来自南方的她第一次见识了北地山河的雄浑壮阔。 他们是走开封、洛阳这条路过来的,一路游山玩水,一路笙歌燕舞。 周王、魏王、韩王三系都热烈地迎接了他,不为别的,打听银行的事情以及有什么好买卖可以入股。 这位入陕据说要整顿钞币和工商秩序,所有人都闻到了这里的铜臭气。 辽宁银行去年结算后的优异表现,赣、湘两地十三家王府赚得盆满钵满的消息被有意无意地透露,让各家皇亲贵胄动心。「皇家银行」么,自然要优先皇族入股! 李丹刚抵达陕州,又被匆匆而来的汉王典簿拦住聊了一个时辰。 还没进潼关,这场「路演」已经让他手里攥着六十多万两巨款,这还没包括那些一路上供他吃、住、游玩的商人们的承诺。 这不,刚才有人来报,说是韩王和芮国公府来的使者已经在华阴县城里「恭候大驾」了。 王爵不得与朝臣私下往来不假,但他家臣出来谈买卖不涉及军政事务,这就让御史们下不了嘴。 更何况李丹要为银行募集资金这事是公开的,皇帝也许可,人家奉旨行事公开往来没毛病。 「茂之,你说咱们人未到西安,募资百万的目标是不是就能达成了?」李丹乐观地问。 吴茂哈哈一笑:「以泽东你的号召力,我看很有可能! 那些商人的资金咱们还没接下来。我粗略做过统计,如果都接下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一百三十万左右啦!看来大家很看好你到陕西,简直趋之若鹜。」 「人家信任,我越是觉得担子重。」李丹负手而立面对黄河:「咱们队伍后面跟着进西安的商贾、大 家子弟队伍都快有上千人了吧?西安府城里还不知有多人等着我呢!」 「你让散布这消息给各王府,我还担心他们犹疑观望哩,没想到各家都这么积极。开局不错,后面要看我们如何努力了。」吴茂走到他身边: 「不过形势也很复杂,洛川官军两战不利又丢了黄陵,现在坚守不出。那个新的无征子看来很想争呀! 他这是要给你下马威呢,我建议增强洛川、宜川、黄龙、白水、铜川的防务,先让他们拘在一个范围里折腾,然后再满满组织官军进剿。 以前他们是宗教,没理由剿他们,现在跳出来攻县城杀县官,那正好围剿,再进一步就是宣布为邪教!」 「不正终归是斜,且看他们能蹦到何时。也让那些百姓看清他们的嘴脸。」李丹想了想说:「我们要掌握舆论工具,对百姓做好宣传工作。」 吴茂没明白什么是「舆论工具」,这时就听身后杨悟的声音低低道:「老曹,那两个和尚可疑。」 「嗯?」曹均有可能是观察了下,然后近前两步低声说:「大人,西边两个像是黄教蕃僧的家伙,眉眼总往您这里瞟。要不要我们去赶走他?」 「你腰里别着自生火铳又不是吃素的,人家离着还远,再说又不知道他到底善意还是恶意,这么紧张作甚?」李丹早瞥见了那一老一少两个僧人: 「没关系,咱们里头都着软甲呢,不用担心。若他两个近前来主动搭话你们也不要阻拦,且让我仔细看看是人还是妖!」话音刚落,就见那两个果然向这边走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交锋的火花 布衣首辅第三百一十九章交锋的火花两个僧侣黑红脸的魁伟雄壮,另一个温文尔雅、白白净净,甚至脸上还十分罕见、烧包地戴了副叆叇。两人似在欣赏风景,漫不经心,只与众人点个头而已。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将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听那白净的高声说了句:「前人有诗句:山河表里潼关路,这一道走来看关中形胜,觉得真是丝毫不假。 只这天下分分合合、你来我往,这中间的曲折与故事却不是一句‘百姓苦所能包含的。佛祖慈悲,应尽早降下大同极乐之世,以解民间苦痛。」 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头来,躬身合十问:「小僧的这点愚见,不知大人如何看?愿请教一、二。」大家听了一愣,看向李丹。 「萍水相逢人是客。难得师父汉话讲得如此之好。」李丹微笑:「实在话,若不看这身僧袍,几乎以为师父为汉人了。」 那僧人却笑着低头没有接话,李丹又问:「在下年纪轻轻一书生尔,何敢当‘大人相称?」 僧人摇摇头:「大人身边勇士环护、幕僚济济,如何与小僧这样世外之人打诳语?」 「既是世外之人,这世上的苦难也好、甜蜜也罢,难道出家人不应该与世无争,全部不下才好吗? 如刚才那般喟叹,虽然发于心、寓于情,似乎仍堕在个‘痴字上,倒为师父所不取。」 他说着,就看到那白净的脸有些红起来,不由嘴角翘翘,说:「不过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本着这个目的希望天下百姓少些苦楚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是、正是。」那高大的走过来陪笑道:「大人莫怪,我这师弟年轻,冲撞了大人并非有意而为之。」 「无妨、无妨,我自己也很年轻嘛。」李丹摆摆手:「请问两位师父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法名怎样称呼?」 「小僧法名用汉话说叫施明,这是我的师弟施安。」胖僧侣笑盈盈地显得很和善: 「我二人是自西宁来,先去游历先唐古都,然后准备一路向东到开封,见识下中原的物宝天华。今日有缘与大人相遇,幸甚!可否请教尊讳?」 「兀那和尚,休得无礼!」杨乙沉下脸来:「大人为奉旨钦差,金玉般的名字岂是胡乱讲予人的?」 「小乙哥莫吓着他,人家大老远来此也不容易。」李丹笑着制止他,然后对两人说:「你们既然从西安来,那边可有什么见闻趣事?」 「中原情形果然不是西宁可比的,小僧走来真是大开眼界。」施明赶紧道:「那西安府城之壮观高大,街道繁华人流如梭,我与师弟都是佩服之至!」 「这算什么?」刘宏升咧嘴:「你们若去过商京就会觉得西安府太小啦!」 「是呀,如今的西安府只是当年盛唐时的十分之一而已,商京虽没有故长安城那样宏伟,但也比西安府大六、七倍不止。」李丹点点头:「有机会你们可以亲眼去目睹下。」 「哦?那倒不如师兄咱们不急着返回,向南直接去商京达贡寺好啦!」施安说。 「哟,你们还知道达贡寺?」吴茂笑道:「这个寺在商京蛮偏僻的,它很有名吗?」 「哦,我们也是听师父说的,并没去过。」施明赶紧道,话题一转:「说道关中趣闻,各位从东来,可知最近陕北在闹黄道教? 我二人听说他们攻下了两座县城,县里的大小官员都给杀了。啧啧,吓得我二人决定连夜出关往东去哩。」他做出害怕的样子连连摇头。 「是啊,各位可知这黄道教究竟什么来头吗?怎么打仗这样厉害呢?」施安也一副认真的样子,并且看向李丹。 「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 虑。」李丹简略回答。 「都攻州克县了,大人还以为施小丑?」 「看他们的施为,进城之后不忙着安抚士民、扶孤问幼,反而忙于杀戮和敲诈财物,这样的一伙连军队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群暴民而已。 没有信仰、没有长远打算,没有仁义爱民之心,更没有管理地方的能力,所以不足为虑!」李丹轻松地说着,坦然面对对方眼神中闪烁变幻的目光。 「那么,两位师父请抓紧时间出关吧,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李丹说完抱拳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施安忽然咬牙切齿低声说:「他竟然这样瞧不起我们,居然连一点点惊慌害怕都没有!看来只是打下两个县实在不够啊! 大法师,我有点后悔出来之前没同意他们攻打洛川了。」 「何必。」大法师在他后面轻声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少天师可不要被他的话扰乱了马脚。」 「你说什么?」宝瑞一惊:「大法师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有可能。」大法师向前一步:「看上去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我怎么觉得他什么都说了?选在这里见他可能是个错误。我们赶紧走,立即出关!」 两人马上快步向前,谁知拦腰截断道路的两道木栅都已被关闭,守在关口的兵士增加了一倍多。内外商旅都在纷纷议论,他们这才知道关口已经封闭了。 「为什么?」施明问一个青年士子。 「说是半个时辰前关城上传下命令,奉钦差大人之令,因黄道教猖獗,自今日起全陕封关十五天。所有官道官军队列优先,阻碍者责十五板,故意妨碍者收押三个月!」 「这,这样酷烈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没法子,死了两个县的官吏和乡绅,这次闹得实在太不成话了!」 「要我说啊,」旁边一个商社伙计模样的冷笑道:「这道命令的意思就是除了官军谁都别上路,否则难免就摊上阻碍、妨碍的罪名。 唉!这下可好,我这车货交不成了还得拉回华阴去。白跑一趟!」 施安将施明拉到一旁:「这不会是冲着咱俩来的吧?」 「不会!」施明想想摇头:「半个时辰前咱们还在上面关城里办文书手续,没下来露面呢他怎可能知道?」 「但他现在若已经知道或疑心了,关口又封着,咱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施安没好意思把最后那个字说完,施明脸色就阴下来。 「我们走风陵渡过河先去山西!」施明说:「总之不能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们急匆匆往渡口赶,还未走到就见那边的人也在掉头往回走,渡口也被封了!这下二人慌了神,正不知如何间,就见一支队伍旗帜鲜明,打着「钦差」的旗号过去。.z. 前边的卫队有翼龙卫,更多是打着「右军都指挥佥事四省巡抚使标营」旗号的卫队,足有两百人。 都是全身黑色披甲、戴盔,连马匹也挂着铁叶当卢,颈上垂挂锁子甲,前后青色马衣。全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过去,后面跟着大队的商贾和欲依附求仕的士子们。 二人心头一沉。大法师说:「这厮肯定是猜出什么来,所以卫队都披甲,这是故意做给你我看哩。」 「若是他手下只有这点精锐倒罢了,否则,黑三哥来了也挡不住!」少天师努力把持着,不让自己的紧张和恐惧表现出来。 「宝瑞莫怕,」大法师眼珠转转:「不让出关,回华阴总是可以的。只要跟在他们大队后面混出秦东镇,后面还不是天高任鸟飞?」二人对视一眼,找地方换掉僧袍,然后跟在商贾们后面走。 「您确定那两个人不是 好鸟吗?」吴茂轻声问。 「提到黄道教的时候我注意过那小子的眼神,他绝对和这邪教有关,不是什么黄教僧侣!」李丹肯定地说。侦察兵出身,这点本事还没忘光。 「咱们走着,反正有蟹王五带人盯着他俩呢。出不去关口,他应该还回华阴吧?再派几个侦察给小解用,务必不惊动地跟踪他们!」李丹吩咐说。 「要我说,既然基本可以肯定,不如抓来审审!」杨乙建议。 「我没有抓人和审理的职权,」李丹告诉他:「最多只能吩咐地方官去做。 不过这俩人都会武技,捕快若是稀松些很容易被他们搞定了。只要盯住了便好,如果他回西安那就更妙了!」 他对杨乙说:「抓住一、两个不算什么稀奇,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钓出些鱼来,这样后边做事咱们可以轻松很多。」 早有前卫把钦差大人即将出潼关来到华阴的消息传给县令朱祁钺,朱县令急急忙忙带人出东门五里亭恭迎钦差。 李丹一见这圆头圆脑的小胖子就想乐,受了他给皇帝请安的大礼之后,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关切地问他和朱相是什么关系。 朱祁钺不敢不说,回答自己的爷爷和朱相的父亲是异母兄弟。李丹听了拍拍他手背:「那你和朱祁镇是同族兄弟呀,闹了半天是自己人。」 朱祁钺因为吃朱瞻墡的拖累,在官场上被冷落了好几个月,听到这句暖心的话差点当众哭出声来。 赶紧把钦差大人请到准备好的下处,又将自家的物什取来给李丹用,真可谓殷勤备至。李丹没放他立即离开,请到书房里关切地问过近况以及本地收支、民情,然后就说: 「丹初来乍到,对陕西、尤其西安府的官场不是很熟悉,想请问朱大人,有何以教我?」 「大人放心,您既是长房那边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朱祁钺开启了他一个时辰的介绍,显见的这哥们是被各级同僚给挤兑得太憋屈了! 「我们不跟着他!」大法师拉着少天师离开了李丹的队列,两人悄悄向北走,并且重新换上了僧侣的装束。 这招比较管用,因为老百姓敬重出家人,官府看不上出家人,这个身份适合用来做掩护。 「咱们先去蒲城,到那里就有我们的人了,然后再踏踏实实盘算下一步。」大法师告诉他:「宝瑞,看来咱们得变通下啦,我越来越觉着这个钦差不是个善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他不来我去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章他不来我去进入渭南,李丹忽然不走了,以旅途过于疲劳为名待在驿馆的馆舍里,只让温舟等带领商贾和士子的队伍先进西安府落脚。 这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安排。布政使蒋存理、提刑按察使卫橦、都指挥使沈柚、左参政伍宪哲,还有西安知府孟季平、守备参将陆城远,几大员坐在一起莫名其妙,都猜不出这位新贵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他是以此表达某种不满?」卫橦猜测说。 「按说不应该。」蒋存理摇头:「形势紧迫,洛川告急,市面钱贵,人情汹汹……。他是来办差的,哪有坐视的道理?」 「是呀,他不急皇上还急呢!」伍宪哲点头同意:「这乱哄哄的,不理清楚头绪,今年的夏税可怎么收?」税收是他的责任,所以这仁兄最着急此事。 沈柚不说话,他是几个人里心底比较有谱的一个。昨日便有快马急送了钦差的指示:陕西全境封关封渡!所谓封关封渡,就是各个关口、渡口都闭锁,只进不出! 陕西这地方是北高、中低、南山地,所谓关中就是指这个「中低」的地区,古称「京兆」。 汉中也有点平地,但那是四周皆山,平地面积比关中小很多,所以刘邦不乐意做汉中王,憋着要出陈仓夺关中就是这道理。 西有散关,东有函谷关、潼关,南有武关、蓝关,北有萧关。在要路上还有关隘,比如关中去汉中必经的破锣寨、铜川金锁关和石门、延北的石嘴驿等等。 所有的关隘都闭锁,陕西这地方就成了一个进不去、出不来的鼠笼子,中间还有几道隔间。你跑到哪个隔间里都不免被逮住。 一看这架势,沈柚就知道这位钦差准备来狠的,既如此,他也就不着急,手里揣着钦差派人递来的二十万两银票赶紧招兵训练把课都补上。 他虽然有点贪但不傻,来人说了钦差大人表示只要他配合,以往的烂事既往不咎,最差五军都督府那里还有位置可保。 有了这颗定心丸,他也给部将们打好招呼,都老实点、配合些,不然老子可不保你!所以沈柚坐在这里心情最放松。 银子发下去士气自然起来,大人爱进西安不爱进西安又有什么关系?他甚至觉得好笑,这些文官就是太多愁善感了! 知府孟季平很尴尬,他已经和大粮商安家说好了借用其花园作为巡抚府邸,但昨天打前站的巡抚标营高千户来时,称钦差已答应住在盐商严新的别院里了。 孟知府今日散会后还得赶紧去给人赔罪,毕竟「赵严张刘安」这五大家哪个都得罪不起。 守备参将陆城远很矛盾,心里打不定主意该往哪边去为好。自己的亲戚吏部尚书派人来,意思是让他设法给李丹穿小鞋,要看他难堪。 但是对自己有提拔之恩的侯都督却语重心长地在信上说:对武将不歧视的文官太少了,尤其此人还深得皇上信重,你可要把握机会和他多亲近才好。左手右手都是肉,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忽听左参政说:「一得兄,要不我跑一趟渭南,至少试探下看看他什么意思。你看呢?」 蒋存理很难过地吧嗒嘴:「和盛何必勉强?」 「下官实在是忧心得很,反正坐在这里也是食不甘味、寐不能寝。」 一个三品大员要巴巴地跑去主动拜访五品官,纵然李丹名义上兼着四品右参政,但原则上没这个道理。 可大家都等着钦差来拿主意,这局面现在谁也不敢出意见、拿主意,整个陕西官府处于静默状态,如再把关口、渡口一封,嘿!就是个关了上千万人口的大牢。 奇怪的是这种事要在别人身上早被视作割 据谋逆了,李丹不知怎么说服的皇帝,陛下竟默许了他的这个计划。 面对反常所有人都本能地炸起翎毛来,谁想人家根本没靠近,就地洗洗睡了,让所有人、所有准备都差点被闪着。 「也罢,」蒋存理终于点头:「那……就辛苦和盛走一趟。」 「大人且慢。」卫橦拦住,说:「既和盛代表布政使司,不如让知府或守备府这边去一个,缓解尴尬并且也能够代表咱们陕西的武人表示下欢迎的态度。」 「唔,有道理!」 沈柚心里暗骂,这个卫橦就是会琢磨人,居然整这样一出,好像老子不说话就是不欢迎钦差似的。 他想反正钦差给我放了银票在此,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便!因此更不开口。 陆城远一瞧,那意思就是说我呗,非要出个武将,不敢直接戳沈大人,便支使我去跑这趟。他看了眼沈柚的神色,堆起笑脸来拱手:「那末将遵命。」 蒋存理和卫橦见他晓事主动,都满意地捻须点头。 停在渭南李丹有自己的打算,没有把握控制西安府在手里,他可不想贸然闯进去。 先期抵达的林语堂他们已经开始工作,林语堂公开表明身份是李钦差的幕僚,所以很快混进了官吏圈子。 他本来就曾做过余干主簿,后来又代理过金溪县,所以官场上得心应手,已经连着送了两份陕西官场的调研情报过来。 刘启则隐在幕后对市场活跃、商品流通和钞币矛盾做细致调查; 萧贵则在铁刀师父介绍下先后和昆吾军、武安军的一些中下级军官交上了朋友,从他们那里了解军内存在的问题和战力相关情况。 李铁刀暗中开始编织陕西的情报网,高飞则半公开以职方司陕西特派专员身份出现,通过职方司侦察、了解黄道教、叶儿羌、吐蕃的情况。 李丹停下来,有个目的就是等后面的周正带着卫雄、窦炯追上来,他们要协助职方司展开对黄道教的全面监视和探查。 李丹在家「休养」,难得地与阿英更多相处,聚少离多让他们不但没有生疏,反而最近更加喜欢黏在一起了。 义子存世已经开始习字,李丹每天抱着他坐在腿上,看他描红,轻声告诉他怎么做可以写得更好,当他写得有改善时便鼓掌或者喝彩以鼓励。 伍氏边做针线活边和阿英说话,听到他的大声夸奖两人都抬起头来抿嘴笑。 「大人别这样夸他,把这小子宠坏了!」伍氏说,又叫儿子:「快下来,都那么大了,不怕把义父压着?」 「他怎么可能压着我?不过这小子越来越沉,再过一年可就难说了。」李丹笑着起身,让小家伙自己接着练,来到桌前喝水。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习惯优雅地喝茶,当然和官员们厮混的时候另说,在家里他更多还是喝白开水。 「英娘,你这老师当得好!我听存世说他把余干小学三年级的课本都已经学完了?乖乖,那很了不起啊!抽时间我得考他一考!」 「还用你考?」阿英白他一眼:「我拿去年的卷子已经试过,语文得九十分,算术满分,地理和自然分别是八十九分和九十二分。」 「你这个做义母的主考,不会有放水吧?」 「瞎说,我怎会做那种事?」阿英笑着瞪了丈夫一眼,忽然想起:「咱们到了西安见到铁刀师父,他又该继续学武艺了。」 「啊?」存世听见咧嘴:「义父,我每天学好多东西忙死了,可不可以不学武艺。要不你让石头叔教我,行不?」 「不行!石头那家伙对你下不了狠心,净教的花拳绣腿,那都是上不得战场的!」李丹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你父亲何等豪杰,我可不能给你做个花架子文官。小子给我记住,将来你是要独当一面的,手里没本事哪个乐意服你?」 「就是,学学义父,那些手软脚软的官儿在他面前不都乖乖地?」伍氏说完就瞥见曹均有往门口走来,立即给李丹努努嘴。 「大人,西安来了两个官儿说要‘求见,吴先生请他们到客厅去了,您看见还是不见?」曹中军说完递上两张名刺来。 李丹打开瞧瞧。头回见这东西还挺新奇,可算见识古代的名片了。可看得多了他也就没啥激动,思忖片刻小声说: 「大约是来看我动静,西安那伙人等得心里发毛了。也罢,咱们就屈尊去见见吧。」曹均有背地做个鬼脸儿,心想一个左参议、一个将军,您居然还是屈尊相见。 不过他回到客厅还是满面笑容地拱手说:「二位大人,钦差听闻您们驾到已经在更衣,请两位稍坐片刻。」 来的正是伍宪哲和陆城远。他俩被吴茂接待,伍宪哲早听说李三郎身边这位吴先生是他最得力的谋士,所以不敢小觑,正在小心地想从吴茂这里套些有用的消息。 吴茂得知他是心系今年的夏税,笑着告诉他完全不必担心,钦差既来就是有备而来,这些事都已有考量。 说着吴茂向他询问本省往年两税收缴情形,得知陕西最大的问题是人口流动和隐户。 人口流动好理解,本省多山地台原,人往沟谷里一钻说投亲靠友、买卖运输,再找都难。那路上的行人谁知他是否曾经纳税? 若只对固定人口收税,不但有遗漏,而且还因不公平多招致怨言。按伍大人说法,年年都有因此与公差衙役扭打被拘的。 所谓隐户,就是有些人把自己的土地投献给获得免税政策的人家,然后在他家庇护下躲过税收,然后从收入中取些给那庇护者做好处。 本朝不像李丹所知的前世大明那样粗疏做事,没有老朱大手一挥读书人只要中秀才就免税、皇族一律免税那样的糊涂政策,但优免还是存在的。 皇族只用缴半税,公爵以上全免,有功名者减半征收,进士及有九品以上官职者全免。 因此便有人靠了这些人的羽翼下获得逃避税的便利,而且近年来随着荒地不断垦殖,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本朝没有和大明一样对新地有「永不加科」的承诺。 「那么,大人觉得这样造成的税赋损失有多少呢?」吴茂问。 「唉,实话实说,若一点不漏地收缴上来,本省税赋再增四成应该没问题。不过……,」伍宪哲看看吴茂:「先生可知为何没有人追究这些事么?」 吴茂一笑:「无非担忧民变而已。」 「着哇!」伍宪哲放心了,他就怕这位说服钦差为了业绩功劳大索全省,那陕西可就要鸡飞狗跳没有安宁啦。 后堂脚步声响,大家都站起身。曹均有先出现,一手挑起帘子高声道:「诸位大人,钦差李大人到!」 伍、陆二人愣了下,没想到介绍如此简短,难道不该把官称全报一遍,以示威严和体面吗? 接着就见一高大健壮青年出现在门口,头戴润玉束发冠,散发披肩,一身劲装箭袖腾腾而入,向他们拱手,中气很足地说: 「下官李丹,奉旨入陕甘宁边公干,见过二位大人。幸甚、幸甚!」 大家宾主落座,寒暄一番互致辛苦。李丹瞧着伍宪哲问:「这口音听上去好熟悉,请问大人籍贯何处?」 「下官本朝鲜开城人士,父辈迁居辽阳后来归化了,所以是以辽东籍参加的科考。」 「哎呀怪不得这口音如此熟悉,辽东人 氏参加科考者甚少,大人不但中的而且做到如此高位,难得、难得!」 这事是伍宪哲生平所最得意处,得到众人夸赞顿时脸上成了一朵花,心想这年轻的钦差果然有一手,他竟事前就摸清了我的底细,故意提及教老夫开心一场,倒会做人。 「大人横刀立马挽救辽东,挡住了克尔各人的二十万兵锋,说来也是挽救了老夫的家人、乡里,理应是老夫向大人致谢才对!」 说着伍宪哲起身向李丹深揖,李丹急忙上前侧身相扶,屋内气氛一时无比融洽。 重新落座,李丹捧起盖碗吃茶。伍宪哲见了不得不主动提起话头:「我等西安官民皆盼钦差如甘霖呐,不知李大人何时前往府城?得着准信我等也好做迎接的准备。」 「哦,这个呀,不急。再等等吧。」说完李丹放下手中盖碗。 伍、陆二人听了面面相觑,伍宪哲脸上笑容渐渐褪去,皱眉问:「请问李大人,可是我等做错了什么,或大人有什么不满意,又或者大人别有考量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谁的牌面更大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一章谁的牌面更大见李丹摇头,伍、陆两人更加迷惑不解。李丹告诉他们自己要休息、要等待后续人员跟上大队,但这都不是主要的。 「所谓旁观者清,我希望在离西安不远的地方注意观察和留心调研,了解民情、民意,有助于下一步做出更加清醒的决定。 毕竟出京之前的任何设想都是个人主观见解,是否符合陕西的实际我要仔细看看、比较下。」李丹诚恳地说。 「哦,原来如此!」他这么一说,二人才放下心来。 「再有,贵境内的黄道教近来猖獗得很。」李丹说:「我在这里也是在等职方司给我传递关于这个组织的报告。」 对于伍贤哲关心的税收问题,李丹也安慰了一番并告知自己的打算。 他这次入陕最主要就是钞币和黄道教这两件事,而前者是基础,经济上转好,叛乱就没了根基,反过来如果叛乱扩大,对引进商贾会极为不利。 所以第一步他以黄道教反叛大搜检的名义,命令延安的武信军向洛川增援五千人, 庆阳的武义军向宁县、正宁增援四千人; 武安军北上铜川并封堵褒斜道,韩城的崇信军向白水和黄龙各派遣三千人,富平卫则向蒲州派遣一千五百人。 同时周边各县建立团练、设立关卡,各巡检司负责封关封渡,把反叛者拘在洛川、铜川间这两百多里山区,叫他们动弹不得。 接下来李丹将铜川原属官办的六处铜矿中四处、七个煤矿中的四个,还有两处盐池拿出来,对外接受承包,收取承包保证金; 拍卖渭南、韩城、长武和蒲城四地煤矿的探掘权和采掘权; 拍卖铜川境内高岭土、瓷土、石灰石的探掘和采掘权等等。 通过这系列操作为银行获取不少于两百五十万两的资本金,为发行新钞做准备。 第三个举措是严厉查处私掘矿产的情况。 任何矿主必须依照朝廷颁布的《采矿法》和《矿山管理与监管法》,在官府获得许可、缴纳保证金并接受审计、年检,依法纳税者方许可经营,一个月之内不在当地县衙备齐手续、补缴税款的,将没收其矿山、设备,在新矿主获得许可并接收前,隶属工人移交当地衙门工房代管。 伍宪哲听着连连点头,忽然觉得话题有点偏了,忙问:「大人对于人口流动和隐户问题,打算如何着手治理?」 李丹一笑:「左参政您忘了?现在封关封渡,人口是很难流动的。只要在本县内征收是不是容易多了? 不过也不会一刀切,只要对方出示路引的同时,拿出本县户房开具的身份和完税证明,跨县流动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既可以防止女干党流窜,夏税的征收是不是可以最大程度上完成了?至于隐户,那是次要的,待主要问题解决再着手便可,现在先不急,慢慢调查、走访就好。」 他这话是告诉伍宪哲隐户涉及贵族和士子,所以现在不想眉毛胡子一把抓,要放在后面去解决。伍宪哲听了倒也没意见。 通过先期林语堂送来的汇报,李丹已经知道这伍宪哲是个比较务实的官员,且官声还不错,又比较年轻,只有四十四岁,所以暗暗有交结他的意思。 对他提出的几项要求和建议也都答应或仔细聆听,给伍宪哲留下钦差十分和气并愿意垂询意见、不耻下问的谦虚印象。 最后在愉快中这场会面结束,李丹请吴茂带二人去休息。送出门时李丹对陆城远道:「久闻将军边镇出身骑术甚佳,明日一起出去走走,纵马比试一番如何?」 陆城远心想这是和我有话要单独说么?便拱手:「雕虫小技耳,大人如果有兴致,在下乐意奉陪。」于是说好 时间,两人击掌为约。 第二天一早,李丹带了曹均有、石大军、周涂、黄钦、王旭、杨悟,并陆城远和他的一名亲兵出城往南。一路上说说笑笑备觉亲密,不知觉中上了龙尾坡。 忽然前边开道的石大军喊了句什么,草丛里刷啦声响,惊出窝大小野猪来乱窜。周涂眼疾手快扯弓便射,应声便倒了一只。 「好箭法!」陆城远脱口而出,坐骑已经疾驰向前拉弓喝声:「着!」一只半大野猪惨叫着,带着射穿眼睛的箭矢倒下去。 「士吉兄好身手!」 李丹话音未落,便听那边黄钦叫声:「大人小心!」侧目一看,见那大猪一脸凶相正朝李丹的马腹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呼」地一声一支长矛飞至,准确地从颈子上穿过将大猪钉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土。杨悟上前,坐在马鞍上看大猪不再抽搐,伸手拔起长矛。 「多谢杨兄!」李丹在马上向他敬个礼,杨悟将矛挂号,抬手还礼。 陆城远等几人远远跑过来,他已经看到了整个过程,惊讶地说:「大人手下无弱兵呵,这几位家将身手都很不错,若到军中少说也可以挣个百户功名!」 「低了。」李丹笑笑,指着周涂说他曾是团练骑兵的总教头,石大军、曹均有、王旭都曾指挥千人队,黄钦曾和彦烈汗称兄道弟,他的骑射是在草原上历练出来的。 「至于杨兄,」李丹微微点头:「他可是个文武双全,能领万军的人才,可惜面容被毁,他自己又不愿出仕,只好委屈他留在我身边。」 陆城远听了羡慕、感叹一番,众人将猎物放在随行的货车上。陆城远将这马车看了又看,又瞧李丹等马前铳袋里各人皆插自生火铳,忍不住说: 「这马车着实不错,结实耐用,一看就能装不少东西。大人的部下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个个装备都极好,看这马匹、火铳、双插,真是令人眼热得很!」 「士吉兄不必夸,很快你们都会有的。」李丹笑着回答。 「哦?可是陛下有赏赐?或者兵部要整编新军?下官曾听说皇上把羽林军整编了四个师,每师一万五千人。据说一个师就能顶原来的四万人用,不知真假?」 李丹笑笑没有回答,陆城远不好多问,只好转到其它话题上去。 看看已交午时,众人来到个小村庄。这村全都姓唐,听说有大人物,村里长老便站在路边相迎,请他们进村休息。 李丹倒不愿打搅人家,盛情之下他只同意借用村边桃林里的一块空地架火烤肉吃。 长老们同意了,便叫来两、三个年轻的男女伺候着,又叫人回去担一瓮自酿的黄米醪酒来请他们尝。 吃喝之间,李丹这才开口说:「方才陆兄曾羡慕我等的装备、马匹和车辆,你可知这些东西价值几何?」 陆城远没想过这么多,他当兵从来都是上峰发下东西,不曾想过这些都是需要用银子换回来的。 「战马二十到四十两,挽马如今漠南归附交易的马匹增加,价格略为低了些,十到十二两,马车时价七两四分银子; 自生铳每支六两七分,单手连弩三两二钱银; 骑兵圆盾八分银,佩刀三两二钱,骑兵半身甲,带裙甲和笠盔共是十四两九分; 还有双插、水葫芦、铁皮行军饭盒、靴子、制服、手套……。」 「老天爷,你们装备一个骑兵要这样多银子啊?」陆城远目瞪口呆。周围的人都笑了,即使最后来的人,待了段时间也会被灌输这种「成本计算」的思想,尤其到军校深造过的军官们。 「嘿,陆大人,咱给兵想得周到,兵才信任咱,乐意跟着上官冲锋陷阵呐!」石大 军说。 「是这个道理。」陆城远眯起眼看着远处站得笔挺的警戒卫士:「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大人手底下这些人和我们的兵不一样。 怎么说呢?精气神不同,往那儿一站,举手投足看着就不是老百姓,是个兵!」他这话引起周围的善意笑声。 「等以后标营到了,我想陆大人你会有更多感慨。」曹均有递给他一个苹果:「您要是看过标营再看自己的手下,估计怎么看都不会顺眼了。」 「这是为啥?因为他们装备更好?哦!我明白为什么大人不急着平叛反而一直和伍大人聊做生意、收税了。军队是钱喂出来的,对吧?」他猛地拍大腿,像是悟出了佛性一样。 「陆大人所言有几分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和钱都要有才能打仗,打仗打的就是个财力,而不在于人数多少。」李丹说: 「前宋时周边强敌环伺,又是契丹又是党项、吐蕃,南边还有个南诏,但它活下来了,为何?因为它有钱呵。」 「哦?大人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不是因为宋军甲胄、刀枪之利?」陆城远是站在武人的角度上,所以多少有些不服气。 「你也可以这么说。」李丹点头:「但是坚固的甲胄和锋利的刀枪都需要人来造,所需材料也要人来开采、锻打和制成。 而这些都包含在咱们刚才所说的那些价格里。每个士兵都是朝廷用钱培养和武装的,陆大人知道咱们一个兵每月一石粮加一贯钞,你知道宋朝士兵每月拿多少?三十五贯!」看書菈 「啥?」陆城远差点跳起来,其他几个人也颇感意外。 「这么高?」石大军叫了声。 「不用惊讶,从唐末五代到宋,一直是人口不断锐减,所以采取的是精兵策略。 部队人数少,却足以以一当十,前宋沿用了这种政策,但到南宋时不断的战争和维系漫长战线的需求导致军费开支超过国家承受的能力。 前朝看到了宋的问题,看出巨大军费拖累财政的毛病,所以从开国之初就走向另一个极端,没有军饷! 但是公开的劫掠是允许的,只要将十分之一上缴国库,剩下就可以归己。但是这引起另一个问题,就是组织性和纪律性受到严重破坏。 虽然他们最初有着巨大的破坏力,但后来堕落成罪犯团伙,这就使得被占领地区不稳定,频发起义。 后来吸收了大量汉军,不得不重新给与军费,名为开拔银,类似一种出差补助。这样的薄饷制度沿用至今,一石米粮供食,一贯钱钞供家用。」 说到这里李丹看看自己的弟兄们:「咱们绕州团练的规矩是怎样的?」他问。 「三两银钞,伙食三餐不限!」大家回答,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陆将军可知为何绕州团练能够出得起这个价格?」李丹见他疑惑地微微摇头,微笑说: 「因为饶州商人成立了商会,团练是由商会出资的,而商会又由于团练南征北战把生意拓殖到了很多地方,并挣回了比军费要高得多的收益!」陆城远恍然大悟。 李丹又启发他:「你看,先进西安城的都是随我来的商社会长或者他们派出的代表、掌柜,你明白这里的奥妙了吗?」 「大人要让他们拓殖在陕西的生意?」 「可不止陕西,皇上划的范围可是陕甘宁边呢!这么大范围,那些商人能不趋之若鹜? 他们愿意掏钱,我才能有底气稳定这里的钞币和市场,经济解决了老百姓安居乐业,谁还没事跟着黄道教跑? 本来陕西就有三十万驻军,我们再发动十五到二十万团练,几个黄道教跑不了!」 「可是,大人下官担心,那些愚民拿到武器,对官军反戈一击可如何是好?」 「你担心得有理。所以稳定市场和经济的步子还得快!只要百姓看到事情再向好发展,人心便会逐渐收拢。 我昨天和伍大人说要将一些官办矿山承包给商家,还会开采新的矿,目的就是两个:为陕甘开源、聚拢额外劳动力。 劳力被吸引到新的工厂里去就少了个闲杂人等在街上晃,也就少了闹事、起反的人。 他们挣到的钱我们都用新钞支付,工人要么拿回家家用,要么他自己到周边寻欢作乐,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帮我们流通新钞。」 李丹凑近些:「我算过,第一批新工厂和矿山可以吸纳六万人,有这么多人帮我们使用新钞,它就会自然、不费力地流传开,比什么禁止旧钞、强行回收岂不是安静,也安全得多?」 陆城远看了李丹半天,他忽然明白自己那位亲戚为什么要让自己找他麻烦了。这个小钦差太聪明,聪明得这样年纪就能把事情看通透。 「想的很好,可……万一有人中途搞点事,那这计划岂不是?」他吞吞吐吐地说。 「我既说出来了,你觉得还会怕有人捣乱?」李丹呵呵地笑,然后丢下手里吃干净的肋骨,用纸擦擦手: 「陛下为我准备了四张牌,我才不过打出第一张而已。如果有人想比试比试,尽管来啊,我接着,看看咱们谁的牌面更大!」 「有个皇帝做靠山就是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聪明的布政使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二章聪明的布政使伍宪哲应邀在渭南待了四天,和李丹共同起草了《陕西税收征缴管理办法》和《完税证明使用范围与规则》这两个文件,破天荒地规定: 受帝国保护之乡民及外藩侨民有纳税的义务。第一次将纳税与民权联系起来。 虽然李丹明白这离真正意义上的民权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个法规是开端,未来会评价它为一切民权开启了大门! 根据这两部法规文件,完税的乡民、侨民才可以得到帝国陕西政府的保护,在法律上与其他人有相同的权益。也就是说,你要是不完税,对不起! 官司打不过因为官府不会支持你,买卖没法做因为行会不接纳你; 关口过不去因为县里不会给你开出路引,住店不能留宿因为你在本省滞留一年了却没交税店家不敢留; 甚至爹娘死了都拿不到遗产,因为你还没把以前的税补完。 那么穷苦的人是不是没有出路了?也不是,《规则》宣布你可以申请为官府做义工,按时薪抵偿税务。 比如参加道路、桥梁、建筑工程,把你欠的税金和公家供给的伙食费、住宿费加在一起,计算出应该做多少时辰的义工,然后户房会将你的信息转给工房来安排工作。 当年的时辰数要在当年用完,用完了才能拿到完税证明。当然,中间有钱或实物时补缴也是可以的。 如果当年这个时辰数没能用完就算欠缴,欠税人需要到县兵房报到并服劳役,服满积欠的时辰数为止。劳役是强制拘束形式,可就不比义工还能回家探视那么轻松了。 这两个文件还有个重大变化,原先为了促进纸钞流通,避免用钱。 官府强行要求纳税必须使用本朝发行的纸钞,现在规定则放开,用钞、钱、实物均可。 开始伍宪哲很不理解这个变化,直到李丹耐心、细致地向他做了解释,并给他看辽钞的样品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欣然同意了这条。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逐条讨论,直到每条都搞得通透,伍宪哲才兴冲冲地带着文本回到西安,连家门都未进便赶去蒋存理府上。 蒋存理细细看过文件震骇得说不出话来:「这、这,和盛兄可都看过了?」 「不仅看过,而且是与李右参一起商议起草的。你看,这是下官的亲笔誊写呵!」 「嘶!」蒋存理深深皱眉。 「一得兄可是觉得太吃惊?」伍宪哲微笑问。 「岂止吃惊,简直震惊!」蒋存理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他又不好说这钦差是不是要疯了,想想抬头问:「左参大人怎么看这两个法规呢?」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伍宪哲晃着脑袋说:「这个以完税做引子的主意简直绝妙,看上去和钞币之事毫不搭界,却暗里处处为推行新钞做着准备。」 说着他给蒋存理做了番详细讲解,然后说:「接下来李右参的意思是做一套与辽宁相仿的法规,如《银行法》、《银钞准备金制度》、《银钞发行与管理条例》等。 李右参的原话是:新政推动法律先行,如商鞅变法于前,才有秦地变貌于后。有法可依方能取信于民!」 他见蒋存理默默点头,便再推一把: 「一得兄,你是秦地长官,下官与右参只是辅佐,拟出这两个文案来兄取之则请共同签署,然后呈报内阁与皇上批准。如觉得于三秦不利,咱们可以满满商榷不着急。」 这个也是临行李丹给他定的调子。根据林语堂的报告,这个蒋存理是个忠诚的老官员,不过位置高了之后便有些犹犹豫豫,做事不像过去那样放得开手脚了。 李丹从多方面判断,蒋存理本质不坏,但是封疆大吏这位置对他来讲略显吃 力。所以他能不能在文件后面会签上自己的名字,李丹觉得难说,所以告诫伍宪哲不要太过于逼迫。 果然蒋存理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做法再次犹豫起来,他脑子里产生了激烈的斗争。 「要说呢李右参提的这法子的确巧妙,表面上看是为朝廷征税想辙,也为士民完税提供了新的路数,但实际却是一箭三雕。」 「怎么是三雕?」伍宪哲不解。 「税是一,钞是二,瓦解黄道教是三!」蒋存理拈着胡须说:「他可不傻,一直没忘记黄道教。之所以邪教猖獗,不就是因为钞币、逃税这些事么? 陕西因为与厄古人的战事,负担着固原、榆林两边的军输。 自乌拉部内附改郡县制以来,边疆已经安定许多,皇上特准免去本省粮赋两年,但民间负担犹重,减去三成后仍比河南、淮泗人均高出不少,这是造成流民的根本原因。 如果给大家一个可以抵税的路数,倒可缓解民间压力,另一面也解决了官府役力不足,百姓拒绝应差的麻烦。」他说完端起茶碗喝茶。 「一得兄这样讲,那么李右参的主张你是同意的了?」 「且慢。」蒋存理摇手。放下盖碗:「办法是好,可有两宗: 一是没解决根本问题只是纾解,二是这《完税证明》实在是惊人之举,且若实行不仅要请内阁协调户部,而且还关系工部、兵部、刑部……。 看到后朝廷会是什么反响?很难说呵!」 伍宪哲心想还真让李右参说着了,便低声道:「其实一得兄不必太过伤脑筋。」 「哦?怎么讲?」 「我一到渭南原上李右参就拉着下官探讨税制,慢慢地把话头往这《完税证明》上引,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蒋存理很聪明的,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可能在离京之前就和皇上商量过此事?」 「甚至有可能已经得了陛下的首肯!」伍宪哲压低声音:「他对我等籍贯、家世都了如指掌,说起陕西山川形胜比下官还清楚,你觉得这说明什么?人家早就有备而来呀!」 「嘶!」蒋存理再次倒吸口冷气:「今上真英主也!」 「是呵,什么叫决胜千里、庙算于内?且又能驱使李右参这样的青年才俊,当今的中兴雄心显露无遗啊!我等生逢英主,正该辅佐今上完成大业,你说是不是?」 「嗯,言之有理!」蒋存理顿开茅塞:「即便内阁有不同意见,那也是他们和皇上之间的事,我等为何要做那挡车的螳螂呢?」 他说完,主意已定。便走到书案后面提起笔来: 「此案若能采纳,陕西则为天下先河,从此税制、法制、役制都将为之一变!老夫不求青史留名,但求对得起三秦大地,即可矣!」说完,在文书的最后画押、用印。 得知蒋存理已经签押,李丹松口气,看来这老先生还算明白,不是那等食古不化者,既如此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李丹给皇帝发出了密折,同时附上两份文件的副本。 「按大人指示,各军都已开始调动。」沈柚坐在李丹的行辕里,对面是陪同来访的陆城远。 「但延安方面相距最远,能够多久收到消息,又多久可以到达洛川就位,卑职实在心里没有把握啊。」 他这也是实话,陕北那种沟谷地形,要通信、联络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确实有难度,何况中间还隔着敌占区? 李丹思考片刻,问:「沈大人可知鸽子可以通信么?」 两位将领眼前一亮:「诶,这个倒是听说过,好像甘肃镇就用这种办法。」 「那好!」李丹 当机立断:「我立即去信甘肃镇,调若干信鸽调教的好手带着鸽子过来。这事重要,等不得!」停停他又说: 「这样吧,我找几家商社搞个信鸽比赛,看看能不能从民间发现些好手和优良品种的信鸽。 沈大人回去以后做个准备,在禁军各军及下属各千总、把总、寨、关口、渡口、要隘,各卫、所、站、烽堡,各县、乡团练大队、中队都设专职的通信兵,包括现有传令和鸽信。 你先休息下,然后咱们今晚就商量个章程出来,编制、人数、管理办法、奖励机制等等。三个月之内把摊子全部搭起来!」 接下来李丹问了训练、装备情况,许诺三个月内向陕军交付一万套步军均质半身甲,三千枝火铳和一百五十门两寸炮,战马一千匹,挽马七百匹。 「先装备两个整编团,一个放在铜川,一个放在韩城。」李丹说。沈柚和陆城远互相看了眼,都知道这是什么目的。 周正带着卫雄、窦炯赶到了,见到老熟人李丹非常高兴。给周正行辕参军、职方司都事的职务,卫雄由沈柚安排挂了陕西都巡检司经历。 窦炯则做了职方司检点接手对黄道教和各帮派在陕甘宁边情况的侦察、摸底。 李丹给他的助手就是当初余亮侦察班的副班长齐大庄,现在他因功已积累到上士军衔,并加入了李丹的亲卫队。 蟹王五带着人跟踪那俩僧人,结果才跟了八十多里地就跟丢了,这让李丹意识到依靠本地人的重要性。「外地的和尚不一定就比本地和尚会念经呵!」 他笑着对一脸羞愧的蟹王五说:「这个怪不得你,这地方山沟多得很,让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爬上爬下确实难为。 这样吧,你去贴个告示,就说咱们标营有缺额要募兵,然后你照着咱们在辽宁招募侦察兵的样子去挑两百人,然后选出最有本事、最机灵的四十个人组个侦缉队。」 「这是做什么用的?」 「就是咱们军情科的翻版。」李丹说:「你来做军情参谋和这个侦缉队的队长,原则上归审大侠负责,直接向我或我指定的代理汇报。」 「是!」 但是等蟹王五来请李丹去视察自己新组建的军情侦缉队时,李丹眉头皱成一团,越看越生气。他将蟹王五叫到没人处生气地质问: 「贵庭我怎么吩咐你的?你怎么给我找那么多臭鱼烂虾?这算什么侦察兵?」 「大人你听我解释。」蟹王五满脸委屈连忙说:「完全按你说的像挑侦察兵那样挑人是不合适的。」他见李丹瞪起眼来,急忙摇手: 「我不是说您错了,是说在辽宁咱们是和克尔各人打仗,但是在陕西对付黄道教不能这么干!」 「嗯?」李丹再次看看他。可不是,黄道教叛乱的人只是小部分,大部都散在隐蔽处,而这些人可还是老百姓身份呢。 要是把个身高六尺膀大腰圆的汉子丢到他们中间去,扎眼不说,一般人见到都躲着走,那还怎么侦察? 想到这里李丹明白了他的用意,蟹王五不傻,他找来些三教九流的歪瓜裂枣其实更容易取信于敌,更方便隐蔽自己的身份。 「明白了,看来我错怪你啦!」李丹说完拍拍他后背,蟹王五见他转过弯来咧嘴一乐,悄悄出口大气。大人就是这点好,绝不隐晦自己的失误,而且愿意听人劝。 他给这些人上课,教他们如何使用匕首、连弩,如何画图绘制地形,还有速记、手势、暗记和阿拉伯数字的密码。 这些人专门找了个山沟沟里的废弃村庄,每天在里面跑步、上课、演习、实践等等,没想到这里后来就成了专门的军情学校。 绿旗快传送来消息,标营已经自武关道 入汉中,现在快到商洛。李丹笑着告诉阿英:「看来咱们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很快就要进入长安喽!」 行辕收拾起来动身,不过暂时没去西安府,而是先到临潼。 在这里李丹参加了一个布政使司为商人们组织的「招商大会」,先前筹划的拍卖和承包都在这个会上进行,结果共收获了一百四十一万两,李丹的底气这下更足了! 有钱好办事,他马上抛出了《陕西境内银行设立与运营规则》等数个文件,布政使大人逐一签押后呈报内阁请求批准,李丹则写成密折递送给皇帝预览。 可巧这个时候传来喜讯,前边两个税务相关的文件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在陛下强力推动下内阁最后也不得不同意一试。 但李丹获得的消息似乎为此皇帝和内阁之间爆发了冲突,最后陛下以他们态度前后不一致缺乏信用为名,威胁解散内阁,这才迫使对方画押用印。 另一个让李丹讶异的是这次来给他传旨的不是熟悉的刘喜,而是位生面孔姓邓的内宦。 从他那里李丹才得知,原来刘喜在刘堪被贬后就给打发去管园子里的水系,结果在上次的鱼脍事件中受了牵连,被打二十板子罚到煤库当差去了。 「唉呀!」李丹跌脚,早知道说话就小心些,这下子估计把刘喜得罪狠了。李丹为此后悔不迭。 「得罪太监的后果可能很糟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和尚跑了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三章和尚跑了虽然陕西的税务新政得以推行,但是皇帝和内阁之间的矛盾开始显现出来。 本来谢敏洪不想管,但是高莫龄劝他莫看韩谓笑话: 「那陕西的几个人:蒋存理是山东人,卫橦是河南的,伍宪贤是辽东人,沈柚虽是盐城出身,可他是李畏三的老部下。 若他们把陕西料理清楚了,北人可就趾高气昂,您觉得这是好事么?」 这样一来,谢敏洪和韩谓罕见地站在一起,质疑这两个文件。谢敏洪的理由是徒费民力增加开支,韩谓更干脆地说没有先例风险难料。 古林倒不以为然反正也不怎么涉及他兵部。仪中生对于未完税者交各地刑房拘束劳役颇有担忧,万一碰上个灾年啥的欠税激增,自己刑部可应付不过来。 皇帝听了便在御前会议上抛出应对措施: 首先他拿出李丹的密折,关于实施这两个文件全陕需要增设的吏员职位人数、增加开支预算以及消化以上费用的办法,尤其是税收增加后陕西增加的提留和上缴分别是多少,如何确保增加的开支在提留范围内等等。让谢敏洪先哑口无言。 接着赵拓批评韩谓不敢创新为先,古人任何新政的推出哪里都是有先例可循,隋文帝创科举,难道汉朝有科举么? 一通火力喷射把韩谓也说得冒汗不敢明确表示反对。最后内阁同意拿回去商议和沟通。 谁知赵拓等了数日,内阁竟是个拖字。 他派人以为古林母亲贺寿的机会询问他在内阁商议的情形,了解到韩、谢二人找各种理由挑毛病、推托,皇帝忍不住了。在新的御前会议上再次问及这个话题并严厉给予批评。 这次他对刑部的担心出了个主意,你不是担心应付不了么? 没关系,咱们建立劳役所,把欠税情形分三等,严重的交给省按察司所属劳役所,次等的交府,再次的留县。县劳役所由刑房管理、团练负责维护。 府和按察司的由卫所维护。这样人分散了,而且是分情节轻重管理,各地团练和卫所也有正经事做。 劳役所实际上就是监狱,这个概念出来让刑部和兵部都很满意。不但问题解决,而且两部的职权都有一定放大,也顺带解决了冗余吏员和卫所闲置人员的使用。 韩谓见这样,又提出了新的疑问,认为这样做与逼税无疑,容易造成各地欠税者的逆反之心,或造成新的动乱也未可知。 谢敏洪则提出仅仅陕西欠税由来已久,许多积欠家庭被迫将土地转给豪绅,或成佃户,或成隐户,这些人以往所欠怎么办,是继续追缴还是一笔勾销? 对他们又抛出新的问题赵拓不耐烦了,说所以让内阁协商和交流,但是这么多天了尔等还把问题拿来问朕是不是都没做事情? 李丹临走的时候你们都答应得好好地,现在怎么又是另一种态度,说话不算话我要这样的内阁何用? 说罢丢下群臣起身返回大内,此后连着三、四个会议日都拒绝出席御前会议。 韩谓看着越来越多的奏折害怕了,他到郑寿府上商量一番,然后单独入宫递牌子求见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听了他的所述,问他:「卿适才提到内阁诸公,难道不应该是五个人吗?怎么才四个?」 「朱友涛引退待勘,所以陛下目前还未任命新的人选。」韩谓回答。 「那么韩大人推荐何人入阁?」 听皇太后这样问,韩谓愣了下。他先是没想到皇太后会关心内阁人数,而且也没准备在这地方谈人选问题。猝然被问,他犹豫下便说: 「郑同澜现任同善阁直学士,吏部尚书,臣以为堪为人选。」 「嗯 。既然有人选了就该早些让陛下知道,四个人的内阁这么长时间还不补齐,怨不得皇上对你生气。」皇太后嗔怪地说完,让韩谓先回去: 「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陛下恼了冷着你,不过你也别有怨气,陕西局势一天天恶化,内阁对奏本没有个统一的意见怎行? 那毕竟是帝国西边最重要的省份,卿还是以国事为重,早些与同僚们议出个结论才好。」 韩谓出来仔细一想,明白了皇太后的用意。果然,下次御前会议赵拓出现了。「关于内阁缺员之事,首辅推荐郑寿入阁,诸公可有不同意见?」 看看那三位都没开口,赵拓却问:「先说说陕西的两个文件吧,诸公可还有什么异议?」 「臣无异议。」韩谓立即回答。 郑寿入阁令谢敏洪措手不及,他没准备应对这个话题,还未来得及反击韩谓又同意了陕西的奏本,而且马上古林和仪中生也表示没有异议。 谢敏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一番挣扎之后也只好躬身:「臣,亦无异议。」不过他马上回手反击了一刀: 「郑大人入阁,臣建议调南京吏部尚书入京接任,然后南京吏部可由工部左侍郎扬中接任。」 南京吏部尚书是福建人,谢敏洪这是要将吏部趁机拿下,同时用个明升暗降,将正在朝中形成第三势力的扬中赶到南京去坐冷板凳。 赵拓从和李丹的交流中便已经对臣子们的这种小集团现象了然于胸。用李丹的话讲这种小集团不能没有,但不能任其做大。 大了形成强有力、有自己利益和意识形态的党派不利朝廷稳定;但是没有小集团铁板一块,皇权就受到治权的威胁。 赵拓此时看到谢敏洪的表态心中了然,说: 「南京吏部尚书可是晋国威?那是个方正的人朕知道,他来接替郑卿甚善!不过扬卿年轻,去做吏部尚书还有些不足,内阁另拟票来看。」否决了让扬中去金陵的提议。 很快,陕西又来了新的银行和新钞相关的几个文件。郑寿这下看明白了,这就是皇帝和李丹联手演的双簧。 既然肯定要通过,他希望趁着户部还在自己手里完成它,不想把业绩留给后来的人,所以这几个文件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通过。 皇帝得到的就是与内阁达成默契,朱瞻墡的案子仅仅以他交友不慎的过失罚银三千两,然后皇帝让他去同文馆主持外文书籍的翻译和刊行去了。 李丹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从行人司送来的皇帝给他的密信中大概了解到朝堂上曾经有过的争执和荆湖、江南两派的争执。 同时也从审杰的信中了解到扬中、孙凎等青壮派被谢敏洪激怒,很快在朝堂上提交了对高莫龄的弹劾,说他擅自将中书文卷带回家中。 皇帝将他交给大理寺,审理结果高莫龄被判失密罪,斩监侯。赵拓这时候又给了谢敏洪个面子,说此人尚且能干,贬到崖州做县令吧。一句话,打发他去琼崖了。 标营终于抵达,西安市民官商都轰动了涌上街头观看。但见长长的车队、马队,前锋出东门时,队尾还在北门入城。 「乖乖,好多的车、马呀!」有人叫道。 车上的步兵一律牛皮半身甲外罩锁子软甲,怀抱上了雪亮刺刀的火铳,两排对面而坐。骑兵是笠盔蛮子板甲,挎刀控马、手持长长的骑枪,身披青色斗篷。 「看、看,那是什么?大将军铳吗?」 「不像,比大将军铳要细些,铳身更长。」 火炮队隆隆驶过,铳管朝后,拖带着弹药车,坐在前面车厢里的炮兵得意洋洋鼻孔朝天。然后是医务队、输重队、警卫、镇抚……。 「好壮观!我今日方知为何说李大人标营为天下精兵!」沈柚应邀来到东门大街南侧甘青行都司府旁,在临远楼酒家楼上和一众官员观看标营入城,激动地拍着栏杆说: 「李大人要按这个标准给西军装备两个团,这可是他亲口答应我的,亲口许下的哦!」 卫橦悄悄对蒋存理道:「全军无金鼓,只用笛哨,却走出了万人的气势,看来李大人震慑的效果已明显无疑。 恐怕只这一军,都足矣镇压黄道教了。可李大人对沈督说还要在陕整编若干新军,只怕不是打几个黄道教那么简单吧?」 「一工想说什么?」 打开手里盖碗,卫橦用手指蘸点茶水,在栏杆上写下蕃、叶二字。蒋存理惊奇地扬了扬眉毛,什么也没说。 标营自永宁门出屯驻于东廓城内无极寺西侧新圈起的广大营区里。李丹的巡抚公廨和行辕就设在圆通寺东墙外,二者毗邻而居。 这两个地方原来是两家寺观,西边的曾是黄教寺院,前朝倾覆时寺僧组织僧兵,结果被本朝废寺。高粲抵达后雇工匠整修成公廨,包括办公和将吏居所。 隔壁原是道观,靖难后废弃的。正好它后面有片树林,圈来改成园子作为钦差行辕使用。两者中间有足以并排走两辆马车的防火夹道,墙上开门可以穿行。 李丹大举入城确实有震慑之意,当天便有数人悄悄离开府城向北去寻找少天师报信。但是这会儿少天师自己也是一筹莫展,他们还未接近蒲州城风向就变了。 都司给各地兵房、卫所下达的指令陆续抵达各地,新成立的团练协助各卫所、站堡设立关卡、查验路引。各岸埠渡口、关城隘口关闭只进不出; 没有路引的行人一律登记,缴纳两个钱后领取临时路引才能勉强到相邻乡境,然后再度交钱申请在该乡境内有效的路引; 各处团练随时查验行人路引,无路引者可以抑留并解递至巡检司接受讯问。 一系列的举措让京畿周边迅速织成了一张大网,每天两顿饭、五个钱的薪酬让很多闲散人员加入团练,虽然给行旅造成了不便,但极其有效地起到了发动群众的目的。 人员流动几乎在一、两个昼夜间大幅度减少,没有路引又拿不出钱的流动者被抑留在当地,或为官府疏浚护城濠,或者参与劳役所的修建,或修补卫所、关隘的设施等等。 李丹拨给沈柚的第一笔二十万两的款子让大半个陕西都动了起来。 同时,各县将因欠租、欠税被关进监狱的犯人都提出来,连同案底转交给按察司派驻的吏员,然后他们被告知需要劳役折抵的天数,同意后在自己的结案书上按手印画押,集中到西安府外廓城北郭门外到灞桥、临潼、高陵、富平、铜川的官道修筑线上。 在这里他们付出劳动,干满天数就可以拿到路引和路费释放回家。 「和尚怎么了,和尚就该违法、能为所欲为吗?」一个卫所哨总挥挥手:「去、去,别再磨叽。该干多少活儿干完自然让你回家,想去哪儿说清了领到路引、路费不就好走了? 现下不行,你们得继续抬石头补墙,又没有为难你们如何,不过是二十七个钱拢共十二天半的工而已。 咱是依法办事,半点都没越过规矩。上面怎么规定,咱就怎么做!」他说完,按着刀柄转身忙别的去了。 「少爷,看来咱们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呀?要不***掉几个,咱们逃走?」大法师低声说 。他和少天师宝瑞落到一伙团练手里,因为没有路引被告知要到乡公所去问话,谁知很快卫所得到通知便来了十几个兵,将他俩和另外七八个同样原因被扣留的人带回了卫所。.z. 到这里他们才知道不是来开路引那么简单,而是先得按新法令缴纳两个钱,再交二十五个钱的罚款才能领到新路引,交钱认罚的就都离开了。 他俩是僧人装扮,出家人哪有身上带钱的?衣服里倒是缝着些会票,可如果被发现僧侣带着上千贯钱钞在外面逛,那照样穿帮,所以两个人都不敢拿出来交罚款用。 结果只能认罚,在这卫所里替他们干活修补墙垛、抬石头,要干满十二天半才能走人。 这俩熬煎呐!好容易见到这卫所的哨长,本想请他手下留情放人,谁知人家不答应。 可不,这墙多少年没修过,好容易现在有了些款子和人手,哨长哪能轻易放走? 只苦了这二位挥汗如雨,心里把这哨长咒过不知多少遍。「等老子出去召集了人马,非回来荡平了这个卫所不可!」少天师恶狠狠地叽咕。 大法师「嘘」了声,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 「少爷,我听两个聊天的卫所兵说,那李丹不知从哪里带出支好几千人的标营来,个个盔明甲亮精悍无比。我猜他是把辽军一部调进陕西了,而且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可糟!」少天师宝瑞吃惊地说:「如果这样的话,咱还是跑吧!黑三哥他们得不到消息说不定会吃亏的,得赶紧去送信啊!」 次日哨兵就发现两个僧人不见了,急忙跑去向哨长报告。「直娘的贼秃,老子又不曾亏待了他们,好吃好喝地怎还跑了?」哨长气愤愤地骂几句,末了挥挥手: 「随便他们,恁俩瓜怂再被人逮到才晓得还是老子仁慈哩。放心,没路引他们逃不走好远!」 他却没想人家吃一亏长一智,这下不敢再从大路摇摇摆摆地走,改走小路翻山越岭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各位王爷入股啦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四章各位王爷入股啦要说西安府里谁家最大,那得数秦王!陕甘二十四王,秦王为首,他曾祖父是太祖的次子,当年在诸子里战功最大,攻城最多。 银川城里的宁王辈分高,但出自太祖弟弟那支,所以就远些了。 其他还有肃王、甘王和凉王,再往下是泾阳王、临潼王、汧阳王、郃阳王,再次是宜川郡王、永兴郡王、兴平郡王、永寿郡王等等。 秦王地位尊崇,王府占地广大。加上西安府亦系本朝西京,故而在当初修建王府时也考虑到了作为行在的某些功能。 整个秦藩宫城包括宫城墙、内垣墙,各有外濠环护。宫城墙高两丈七尺,顶宽两丈,长九里,差不多是中等县城大小。 里面分布着仪卫司、王相衙署、长史衙署、王府库藏、宗祠等。内垣墙高两丈六尺,顶宽一丈七尺,周长五里。内垣墙形状有点像把刀,西窄东宽。 西部宽约两百四十步是秦王藩邸住宅区和花园,在中间的夹道墙上有门可以串通东部。东部宽四百六十步。 从端礼门开始分布着惠安门、承庆宫、承运殿、泰和殿、崇庆门,承庆宫左右分别是东、西两殿,乃接见官员或女眷的场所。 崇庆门后左有文心坊,右是万有阁,后面是大观坊和宜春园。东路前半是处理政务、举行典仪的场所,崇庆门北则是读书受教的地方和花园所在。 但实际秦王是代天子留守西京,东部除去婚丧节庆大典外一般不使用,甚至出入都走西门。 西半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秦王府,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他家就不比临潼王府大太多了。 王府门朝西边开,真是新鲜!李丹背对着遵义门,扶着汉白玉栏板欣赏自己面前的义通桥。 这是座木桥,通体涂髹朱漆,桥面以一个非常合适的角度微微隆起,如长虹跨越在内壕两岸之间。 濠内的水来自龙首渠,且应该是用某种方法过滤过的非常清澈,低头可见水中游动的鳟鲤鳙鲫们自在往来,丝毫不受人间的打扰。 「李大人!」城门洞里传来声呼唤,回音在门洞内嗡嗡作响。李丹回头,见个高大的汉子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身上穿着件绿色官袍月白的围领,对他躬身一礼: 「下官秦王长史杜闲,奉千岁差遣特来相迎。」 「有劳杜大人。」这官儿声音洪亮双目如星,给李丹很大好感。 据林语堂报告,秦王相是原来的王傅,之乎者也很擅长,处理藩务却不拿手,因此具体实权其实都在杜闲这里。「久闻杜大人贤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杜闲哈哈大笑:「李大人,额也早知你是个实干的能臣,咱俩就不客套咧,莫再大人来、大人去。 在下虽然忝为长史,实际是武举转文的官儿,这性子多年却改不了,还是那样直来直去。额说,未在朝堂王驾跟前,你额便以字相称,请唤下官子絮,何如?」 「那怎好意思?」李丹谦让,嘴上却改了,问:「子絮兄,小弟听说千岁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今日特来拜望,请问究竟是怎么个情形?」 「老毛病,千岁承袭王位之后不久就开始了,也不知怎的得这个风湿痛。按说这东西天阴寒冷才会难受,千岁却是时不常就起不来床。请好多太医看过都莫用。」 杜闲叹息说:「原先还能下地走走,后来就只能坐辇轿。本来钦差到来应该在承运殿相迎的,可现在只好简慢了,还望泽东你海涵。」 李丹忙摆手,说不必放在心上。然后道:「弟奉圣命来陕,顺便代陛下问候千岁。 还带来了江西彭王、抚王、丰宁郡王,湖南潭王、衡阳王、益阳王 、河北范王、定王、河南周王、魏王、湖北襄樊王等诸王委托在下带来的礼物和问候信函。 各位宗亲都很关心千岁呀!」 杜闲一边称谢,心中有悟,笑着问:「怎么,这些家皇亲都知道泽东西来么?」 「准确地说,知道小弟来振兴陕甘宁边的经济,所以都愿意出份微薄之力。」 「哦!」杜闲没继续这个话题,引导着李丹入府后穿过一个花园,来到处院落,是前后两排朝南的房屋。 李丹眼前一亮,缓坡顶、硕大的斗拱、黑漆廊柱小槛窗,我的天,这种出檐深远的,可是在别处已经很难看到的唐式建筑啊! 他们在门口脱了靴子踩着厚实的地毯进去,脚下柔软致密,行则无声。 秦王大约四十岁上下,气色还算好,后背垫着许多垫子、枕头之类,与李丹打招呼,又抱歉自己的身体说不能出迎钦差等等。 李丹谦逊了一番,捧出赵拓的亲笔信奉上,又传达了皇太后的问候,秦王表示感谢,并指示请李丹到偏殿用膳,王相与世子和杜闲将一起代表自己作陪。 这次的觐见就算结束。李丹由杜闲带着出来,却没有立即前往偏殿,他要仔细看看这座唐建。 这座建筑原来整体呈工字形,也就是前后两殿中间有个小殿连着。整座大殿看上去面阔七间,加上连廊花园占地面积十余亩,主人可以在这座殿范围内活动根本不用出门。 李丹上下打量这殿许久,又出来把周围看了看,这才随着莫名其妙的杜闲去用膳。 秦王世子赵坊,辈分上讲是当今皇帝的叔辈,年龄却小只有十一岁。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李丹半天,在王相的提醒下才还礼,然后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三郎啊?」 「怎么,是不是让殿下失望了?」李丹笑呵呵地半跪下来问他。 「你个子很高,不知道力气是不是像他们传的那样大?」赵坊很认真地说。 李丹扭头看看周围,干干净净的,便指着院子里满地的小卵石说:「殿下可以随便找一颗你认为最硬的来。」 赵坊真地跑出去拣了一颗拿回来,李丹接过,放在地上请大家后退几步,笑笑,深吸口气猛地一掌拍下去,抬起手拍拍上面的粉末说:「殿下现在知道臣的力气了?」 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石,赵坊张着嘴巴点点头。李丹哈哈大笑:「走,咱们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艺,有天说不定殿下能超过臣呢!」 席间,王相带出李丹不该引着世子习武的意思,杜闲冷了脸,李丹笑着说:「殿下习武能强身便好,怎可能真地让他上马作战、迎面杀敌? 臣希望殿下文武兼备,这才是皇上希望的西部藩篱呀。」说着便开始描画赵拓希望中未来陕西的样子。 王相叹息说真能看到这一天就太好了,李丹注意地看看他。王相名叫窦围,今年五十二岁,面色红润稍显发福。「窦相放心,这一天定能看得到!」李丹肯定地说: 「新印钞机已经运抵,我们正在为银行寻址,官府指定的三个地块正在接受评估。现在就等剩余资金全部到位,然后开建印钞厂。 但这厂址却不好找,必须是非常安全并且足够大的地块,因为周围将建立高墙环濠,还必须在下风并且临水。」 「在城外可不可以?」杜闲忽然问。 「当然可以!」李丹点头。 「郃阳王府在南郭门外曾经买了块地要修建庙宇,但是正赶上靖难这个事情就被放下没修成,如今那块地佃出去给人租种,出息也不大。 有时郃阳王请了几家王爷去踏青、游玩,仅此而已。」杜闲说:「 额看那块地他们拿着也没意思,你可以考虑买下,有意的话额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南郭门外,可是在乐游原上?」 杜闲和窦围都愣了下,没想到他才来就对西安如此熟悉。「还莫到乐游原,就在池头那个地方。」窦围进一步解释。 「哦,曲江池的北边。」李丹心想那不是前世里西安电影制片厂附近?「可以,我什么时候去看看,请子絮兄帮我约下他们那边的管事。」 杜闲连忙答应,然后试探着问:「大人真要发行新钞?那旧钞还能用么?」 「用旧的还是用新的全随人家心意。」李丹笑着取出几张辽钞来递过去: 「你们看,这是我们在辽宁行省发行的新钞,今后陕西的新钞和这个基本相同,只是发行银行改成‘皇家陕甘宁第二银行。」 两人接过去,惊异地感受着挺括的纸面和清晰的印刷,李丹又给他们展示了水印防伪的技术和双面印刷术,得到他们连声赞叹。 世子拿到钞票甩了甩,惊异地问:「为何把纸钞印得这样小,我看别人印钞都是好大张的!」 「殿下,这是特别的纸,法律上禁止对外销售,就是有裁下来的边角料也必须在警卫面前当日焚毁。所以这纸张极其昂贵,纸面越大,制作成本越高昂! 再者说,纸也有分量,若是拿着一沓子纸,既厚也沉。咱们把它做小不仅仅是节省成本,而且你看他最大的都能捏在单手里,无论是收付还是携带都很方便。」 「哦,原来如此。」赵坊点头:「那李大人为何不想用旧钞了?」 「因为旧钞过多、过滥。脏兮兮、破烂烂的纸如何当钱用?它只是比钱轻便,却没有别的好处,而且还容易被别有用心者造假,那样的钞怎能代表我天朝的物阜人丰?」 「说得对!」赵坊拍手:「所以将来天下都用这新票子,这才是天朝该有的气象!」 「话是这么说,」窦围毕竟老辣些,他马上看出些问题:「如今市面上的纸钞不仅杂而且历朝的都有,钞多钱少,泽东打算怎么替换,难道是一兑一?你刚说用新还是用旧全随人家心意,不担心人家拒绝接受新钞么?」. 「不担心。」李丹看看注意倾听的杜闲:「首先咱们银行既管发行新钞,也可以回收旧钞。 大家把闲钱存在银行里放着,银行拿出去放贷,收益的一部分给存款人做利息,这和现在的钱庄是不同的。 那么人看到有利息就会踊跃将手里的闲钱放进银行,哪怕只有一两、一贯银行都接受。 等他想用了,带着存折到银行取钱,银行给他计算本金多少、利息多少,然后用新钞付给他。」 「我明白了,吃进旧钞、突出新钞,这样不知觉就让市面充满新钞了!」杜闲轻轻敲下桌面:「甚妙!但是却还没解决钞多物少,纸钞贬值的问题。」 哟,一个王府长史居然懂货币贬值?李丹不住又看他一眼,心里暗自说怪不得实权不在窦围手里呢!「子絮兄说得太对了!」李丹笑笑: 「所以弟这次带来关东数百家商社的代表,不仅让他们参与关中参与投资的机会。 而且马上就要搞第一届西北商贸博览会,让关内外的商人面对面交流,彼此可以获得结识和签约的机会。 这样就为开关后货物流通打下基础,而且那一定是个爆发式的增长,让各种新奇货物充盈三秦大地!」李丹顿了下,马上说: 「但是这还不够!百姓手里没钱,有货物管什么用?」他看看大家:「所以我们要搞基础建设,要修路、架桥、修补城墙和破败的县学、文庙。用新钞支付大家报酬。 拿到新钞的人开 始必定忐忑,急着要把这从未见过的钞票花出去,于是就产生了大量的购物……。」 李丹耐心而自信地娓娓道来,杜闲越听越明白,越明白越知道原来一切都已在这年轻官员的推演之中。 他就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样,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一个又一个招式,就等着人们来按自己的铺排行动呢! 「这个人真是……。」他心中赞叹:「怪不得皇帝派他来陕西!」他忽然眼微微一眯: 「这么说,如果随着他的步子走,岂不是发财致富就在眼前?」想到这里他开口说:「泽东刚才说还有些资本金尚未到位,是何缘故?还差多少?」 「哦,有些王爷应许入股银行的资本金,因路途遥远所以暂时还未送到而已。」 「王府可以入股么?」窦围惊讶地问:「我以为这银行……。」 「王相以为这银行是下官的?」李丹接口,笑着告诉他:「既是皇家银行,自然主要是皇室出资,其他如勋贵有爵之人也可以的。 下官所占份额不过百一而已。当然,是否入股全凭自愿,皇上再三提示不可勉强。」 杜闲和窦围对视一眼:「千岁那边额来说,只是这入股需要多少银子呢?」 「多少都可以,千岁认购股份以十两为单位,最低认购十股也就是百两。 咱们成立新银行同时便去官府注册,今后千岁可以中途将股票出售转让给他人,也可以从他人手中购入更多股票,只是这买卖都需要到新成立的工商会社股票交易厅登记。 明白了么?也就是说这个股票如果很值钱,十两票面你也许需要用十一两去买或卖,那样就挣钱了。但假使这家商社不行,票面十两的股票也许只能卖出九两,那你就亏啦!」 杜闲大吃一惊:「非皇亲贵戚也可以买这股票?」 「发行的时候只在皇亲贵戚这圈子里,买卖则任何人都可以参与……。」 听着李丹的讲述,窦围还在,杜闲明白了,这是种手段,让各王府掏钱的手段,把真金白银掏出来,然后这些贵金属再去支持银行发行新钞。 他既没打击民间用钱的倾向,也没有抄没商贾富户,更不曾急着对外用兵。 他只是在不断聚敛、吸收那些寻找挣钱路数的资金,背靠皇帝的荫凉要大家信任自己和这家新银行!杜闲开始明白李丹多次提到的那个词:信任。 依他所说,钞票的信用来自银行,银行的信用来自于皇帝陛下。他举起手里的辽钞又看一遍那上面的飞龙水印,一个主意很快产生了。 就在李丹离宫的时候,他向赵坊行礼告辞:「殿下,臣幕府里有个泰西旅行家,他写了本书叫做《亚菲利加沿岸风物志》,臣这次带了套刻印本,会随着礼品送进宫来。 殿下如果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方知在我天朝几万里之外还有多么神奇的地方。」 「好啊!」赵坊大喜,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把银质裁纸刀:「喏,这个赐给你,上面有我的名字。下次你来可以直接给他们看这个就行!」 李丹忙谢过。杜闲陪着他往外走,见他还在回头和赵坊挥手作别,笑道:「殿下很喜欢你,以前可没这样对待过任何人!」 「有个事情麻烦杜兄和秦王商议。」 「什么事?」 原来李丹看了那唐式的大殿,觉得它虽然广大开阔,但是一来内部阴凉,二来寒湿自门窗透入不易退散。他建议最好进行下改装。 「这……。」杜闲有些为难:「这大殿原是建在龙首塬上唐宫的遗物。先王爱之不忍拆毁,所以原样搬迁至此。泽东要改……恐怕有些不妥。」 「我又不是想拆了它。」李丹 笑道:「我建议给门窗敷上颇黎挡风,大殿下方建火龙道。本着修旧如旧的方针进行改造,让殿内舒适起来。 不过这是环境改造,如果千岁愿意,臣可以请求皇太后许可,派公主驸马魏少龙来给千岁诊治。 魏驸马是臣推荐的名医,曾经为皇太后、太妃问诊,兴许他有办法治好千岁。」 「如此当然最好不过。」杜闲拱手:「就请泽东贤弟去请,入股一事额来和千岁谈!」 两日后西安的街头巷尾传出消息,秦王以十五万两入股新银行。紧接着各王、勋贵皆努力跟进,商人们也为即将到来的博览会激动起来。 商铺间传说着即将到来的商贸刺激举措,每天都可以听说某大人或某富户在囤积某种商品的消息。 但他们不知道,标营其实留下了一支辽东老兵为主的分队,在临潼县令朱祁钺的帮助下悄悄在山里建起绵延三里的大型仓储基地。 大批米面粮油、布帛棉毛甚至针头线脑都由庐江流通商社运来,悄悄地储备在此。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皇帝的试探 池头的地块令李丹很满意,钞币厂的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朱二爷的徒弟龙厚已经抵达西安,他带着余干工程学校的四十名学生在南郭门外建立了陕西建筑工程学院,一家名为新昌建筑会社的企业同时注册,大股东有三位: 合阳王府的合阳投资商社、杜闲弟弟名下的杜氏投资商社,以及李丹弟弟李勤名下的陕西新长安投资商社。 龙厚等开始忙着为印钞厂和铸币厂进行测绘和图纸设计,李丹计划这里不但建成钞币厂,而且还将是个像北平宛平城那样的卫城设施。 另有二十名学生在五名工程师带领下在乐游原下建立了规模宏大的水泥厂,因为地处唐广德坊,所以就叫广德水泥商社。 萧贵交好了几位本地帮会的不良人都头,得到他们相助从各地雇来三千人。 工人都是从天水、平凉和陈仓一带雇来的,条件极优厚。每日每人三顿饭、管住宿,外加二十钱,月底全勤者、无过失者再加二百至四百钱,也就是每月最高可以纯挣一贯! 这样的条件谁不趋之若鹜?这些人为工程的迅速展开提供了稳定的劳动力,条件是已经缴纳夏税,可以出示完税证明。 另一面商贸博览会取得了巨大成功,会上签订的合同和意向书已经达到惊人的一百四十万两!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三项是: 东日升车辆制造商社与赵、严、柳等七家本地巨商旗下商社签订了合资兴办“西北车辆制造厂”的合同; 饶南商社向本地三家商社供货并许可煤饼炉专卖的协议; 京南玻璃制品厂与五家投资商社合资建立京兆玻璃制造厂的合同。 另外还有辽宁抚顺东宁煤矿设备厂向铜川联合煤业出售六套轨道式绞盘牵引矿石车,和六套畜力鼓风机设备,及相关安装、维护业务的合同等。 蒋存理带着卫、伍宪哲等人参观了博览会,不由四顾惊叹道:“我等在关中做官数年,不料天下已经如此巨变,真如坐井观天、令人汗颜!” 伍宪哲道:“如李右参设想,这些机器、设备进入关中,出产将会更多,但价格亦会下降。 许多东西如煤饼炉将进入寻常百姓之家,民众生活更加便利、富足,温饱解决也有助于亩产、量产的进一步提高。” “哦?这之间什么关系,下官没听明白。” 卫赶紧问,他现在每逢别人提到李丹说的话都听得极仔细、认真,不仅因为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搞清楚,而且还觉得李丹思路缜密。有许多新的东西,他如果不了解很快就会落伍。 “是这样,仓廪实而知礼节,李右参认为百姓如果天天想怎么吃饱、下顿伙食如何着落,那么就没功夫想如何挑选最好的种子、如何深翻土地和防治虫害。 只有让他们解决温饱问题,才能让他们开始琢磨,或者说有余裕想其它事。这样同一亩地兴许就能多打一斗粮,矿山里就能少些损耗多出些正品。 农民如此,工人也是如此!积少成多,在整个陕西那就是笔不小的财富。” “有道理!”蒋存理点头:“我们过去只想着如何在这点地亩、产量上做文章,却没想过土地可以开垦,产量可以增加,而且用了机器,矿山也可以出更多矿物的。 诶,真是抱守故记的死脑筋!” “是呀,用这种畜力鼓风机可以把新鲜空气吹到地下,这样工人就不必每个时辰都上来休息,人效就提高了。 再加上这绞盘车及时将矿石提升到地面,日产量自然增加。怪不得当初李右参和我说:机器是工具,会巧妙利用工具的才是聪明人!”伍宪哲感慨道。 蒋存理想起来李丹给他画的一幅图,上面标注出了一年之内要在陕西推行的新政和计划开始时间,不由说: “看来,一年后的陕西将富甲西北,只不知道内阁诸位给不给咱们这个机会呀?”卫听了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入夏之后,朝廷颁布了新的政令: 设立工商部和外务部。 以原工部右侍郎戚善为工商部尚书,包括工矿、盐务、冶金、内贸、外商、规划与财务、法规等七个司级单位; 以原礼部尚书王甘为外务部尚书,包括:策略、约法、礼宾、驻使、财务行政五个司; 拆分后的工部保留营缮司,新增财务行政虞衡工法、规划、城市管理、法规、行政财务六个司; 原兵部车驾司、武库司全部划入新成立的总装备司,司务厅升格为总后勤司,会同馆改为礼宾司,武选司改为编选训教司,职方司改为军情司,从职方司中分离并新设军法镇抚司。 新设交通部,以南京工部左侍郎刘存五为交通部尚书,下辖邮政、舶运、陆运、道桥、车船、马政、交法七个司; 晋升吏部右侍郎李贤为左侍郎,原鸿胪寺右卿孙松为礼部尚书。 六部变九部,新增的三个尚书荆川、江南、北地各占一个名额,挺均衡。大家都很佩服陛下,不知他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看上去给各派增加了分量,但实际又没增加。内阁乐意,官吏们兴奋,唯独涉及的几位尚书不大爽,被分权了嘛,可这事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就和众人的意见! 最得利益的是皇帝,荆湖和江南要总这么联手对付自己可不是好势头,一个较强的内阁加上朝廷就是皇权的噩梦。 好在李丹信中一句:“荆湖和江南都想扩大自己的势力,利用之,似予实分,如晁错推恩之功效……。”点醒了他。 大量出现的新职位让各方忙于抢夺,皇帝则轻松地重新布局朝堂,使所有人争先恐后表现效忠。令人惊奇得很,这段时间皇帝推出的新政令相当顺利,无论内阁还是朝廷都很少有反对的声音。“李三郎这家伙,虽然年轻却真是将这些文官们看透了!”他笑着告诉皇太后说。 “是呵,这孩子真是世上少有!”皇太后先夸了句,后边却让赵拓变了神色:“可这么厉害的少年高官,对皇家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她指指坐在赵拓腿上玩耍的皇长子赵菲说:“想当年有太祖爷护佑,承宗、衍宗两代先皇顺利登基承续大统。 可隆治帝三年太祖过世,仅仅五年以后就有了‘靖难之役’。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个长寿的父亲能够护佑他始终呢?又或者,李三郎是可以托付之人吗?” “母后是不是多虑了?”赵拓皱眉。 “也许,但作为皇帝却不能不想这些。”皇太后摆摆手,皇后立即会意,过去哄着皇长子让他随自己去外头园子里看孔雀。 皇太后又让蔡渡和夏太监走远些,这才低低地问:“皇上看李丹究竟何样人也?” “能臣、干练、多才艺……。” “哀家听说他身边有个幕僚团?” “母亲忘了?十驸马不就是他原来的首席军医官么?”赵拓笑了。 “可不,哀家是想提醒陛下,一个臣子身边有这样多的能人围绕,于陛下也许不是好事。哪有大臣幕僚动辄数十人的? 咱们可要小心,不能本朝将来再出个司马懿!”皇太后说完想了想:“不如皇帝也给他个推恩令,叫他荐自己部下出来做官……?” “哦!”赵拓明白了,点头说:“为国荐才理所应当。我懂您的意思了。” “这也就是块试金石。他若痛痛快快说明心里有陛下、有大局,不然的话这人也就不值得过于信任。”皇太后叹口气: “哀家多想再活几年多帮帮你们,甚至能看着皇长子长大成人,可惜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母亲别说这样话,你且不必想别的,安心享受太平富贵便好。” “哼,那你也别总是只往皇后宫里跑,多几个皇子、公主,说不定一高兴我再活它十几年呢?” 皇太后这话是讥刺赵拓和皇后太黏糊,弄得其他后妃有怨言了。赵拓脸上一红,连忙起身谢罪。皇太后用丝帕掩了口,呵呵地笑起来。 李丹收到皇帝回信,就他请示设立陕甘钞币总局,任命局长一事回复说: 卿幕僚里那么多能人,还怕挑不出一个能做八品官的人来?现在对户部的改革尚未开始,你不必等朝廷任命,赐你告身一副自行任命即可。 惊讶之后,李丹找来吴茂,两人商议因为已内定温舟出任陕西银行行长,决定让焦同担任这个钞币总局局长职务。 他二人已经一起搭档了一段时间,相互十分熟悉,且焦同有举人身份,做这个八品官也说得过去。 “为什么陛下突然让我举荐幕僚?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李丹不解地说。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陛下要看看你是为国蓄才,还是为己养士。”吴茂微笑:“说不定是哪个在陛下耳边嘀咕什么了,你别放在心上。 大大方方推荐,这样陛下也就会释怀的。再说,今后这样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很多。” 李丹听了无语,晚上给赵拓写回信说:臣幕内有个举人焦同,入陕以来都是他在协助布政司宝泉局副使温舟做钞币改革的准备,钞币总局的职位臣推荐他了。 另外陕西各地团练已经兴办起来。这地方多山,没有个抓总管理不行,目前沈大人紧盯各地治安,抽不出余力来管这些。 他已经和臣诉苦几次,臣建议不妨在都指挥使司下面增设一个七品都团练使职位,专门负责监督上令下达、团练的调动和布防、招募和训练,但粮饷和装备还要后勤司和装备司来统筹。 如果陛下同意,我想让曾在辽宁训练辽军的原饶州团练训练总监顾达明暂时担当这个职位。 不久,皇帝又回信,告诉他经过首辅和次辅之间一番激烈的争吵,户部拆分方案终于通过。 新成立的财政部包括:条法司、税务司、关税司、国库司、票证司和各地监管总局,其中钞币管理总局属于票证司,原户部左侍郎安载任财政部尚书。 户部余下部分包括民政户籍、医药福祉、慈善赈济、法规、财务行政五个司,实质变身成了民政为主的部门,与财务事务彻底切割,户部新尚书是原户部右侍郎高之廉。 至于李丹的两个推荐皇帝都认可了,还向他就调江西按察使林中泰出任即将新改制的法务部尚书一事做征询。 李丹回复说林公在任虽然曾发生对臣的弹劾案,但此公官声清廉方正,熟悉典章制度,有原则且不失灵活,臣以为可堪此任。 两人往来书信不绝于路,先前的事似乎没有留下丝毫影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岳父的忠告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六章岳父的忠告乾德殿里,赵拓戴上自己的眼镜,仔细看着辽宁皇家银行印钞所为陕西印制的新钞票样和币样。 新钞最大票面为五十贯,飞龙水印,正面图案是承天门和汉字的「五十贯」字样,背面是农桑图和阿拉比亚文「50」字样,数字所在位置和边沿的夔云纹正反相对,票面采用黄色加彩棉的特种纸,深绿油墨由周边向中间的金黄渐变,中间还夹着数个祥云纹。 「精巧至极!」赵拓爱不释手:「这样的好东西拿来做钞票似乎太可惜!」 旁边的夏舒掩口:「陛下,李大人说就是要做精致了百姓才信用,才能够突出皇家银行与别家的不同气势来,那样伪劣钞自然就被挤出市场了。」 「妙啊!」赵拓拍着书案道:「不动声色就把所有旧钞击垮,大妙!」 「这次呈上来的票样一共一千五百版,李大人信里说请您收存于内库,这第一版的号码都属于开天辟地的,将来找都找不到,几十上百年后值钱着呢!他让您给子孙留着,将来贷款抵押、赏赐都可以用。」夏舒说着,想到自己家里的十版新钞,不禁嘴角微微翘起。 「这东西……纸而已,能这样值钱?」皇帝没想到。 「可不,如今在卉芳苑那边开了个钱币古董交易市场,一张完整的前宋真宗年间发行的一贯会子现今价值超过六十四贯哩!」 「一张纸六十四贯?」夏舒的话把皇帝着实吓到了:「为何如此?」 「陛下,那东西已经不是纸,而是古董了呀!」 「那……是不是让辽宁那边多印点?」赵拓瞪大眼睛。 夏太监「扑哧」笑出声:「您放心,总共印了一万张,五千张入国库,三千张李大人说要做成‘收藏版销售,剩下的一千五百张在您手里,还有五百张李大人说您可以将来用于赏赐。不过这东西不能印太多,多了可就不值钱呢!」 「对对,什么都是物以稀为贵。」赵拓说完越看手里的票样越喜欢:「你说这个李三郎,别的臣子要搞点钱难得像要割肉,他却是手到擒来。诶,夏伴伴,朕怎么觉得他们少给朕了几种?你看这里有五十贯,然后就是二十贯、十贯,四十贯和三十贯哪里去了?还有五贯后面也没有四贯、三贯。」 夏舒抿嘴一笑,这个问题还好当初自己问过朱庆,他连忙说:「陛下,咱没必要呀。您看,两张二十贯它不就是四十贯,一张二十贯加一张十贯不就是三十贯?既然如此,何必再费力气开新版?做块新版据说要上千两银子呢!」 「哦!原来如此!」皇帝拿起辅币里的五圆、两圆和一圆硬币:「那这个也是同样道理啰?」伍圆硬币正面是汉字,边上有「陕西皇家第二银行」字样,背面边上是连珠饰,中间图案为皇长子的侧面头像,底部有「靖武十二年」字样,币的质地为金锌铜锡合金。按李丹定下的币制,壹贯值拾圆,壹圆分拾角、当百钱。钞票最大面值五十贯,最小面值是五角。辅币最大是伍圆,然后是锌铜锡银合金的壹圆和五角,然后是铅锡银合金的壹角和最小的壹钱。 他知道这钱币不是纯银或铜的,但它铸造精美,即便最小的壹钱币上「靖武十二年」字样依旧笔画清晰,皇帝感到满意。他找出财政部的奏章,提笔在上面写下:「所制陕西票样及币样甚好,准予使用,钦此!」 批文回到辽宁后不久,第一批两百四十万贯钞币装满数十两配备铁栓、复合锁,内嵌装甲板的马车在三十名翼龙卫和四百骑兵护送下分三程接力送抵西安府。这时候陕西钞币厂的印钞机刚刚安装调试完毕,李丹下达了试印的命令,用试验铅版印出来的成品经过三次重新调整,已经使颜色和 质量稳定下来。「继续试印,直到工人手熟、技术完全过关再把铅版换过来。」李丹指示:「先用运抵的新钞交付银行开业时使用。」铸币厂也开始用同车运抵的合金锭开始试铸、压塑新币,他们估计要在辽宁来的师傅们指点下,两个月才能全面掌握这项技术。 陕西这边要实现完全自给还需要时间,李丹穿针引线,让陕西和辽宁布政使司间达成协议,委托其印、铸新钞币,以物换物。陕西拿出来的交换物是这边的特产:石脂和沥青,前者是燃料,后者是铺设路面、屋顶和外壁最佳防水建材。 李丹在城四郊招募一千多工匠,在宫城内建筑皇家第二银行总部。它的地下修建了史上最严密的金库,四尺厚铁筋水泥墙内侧垒砌一尺厚条石,外壁砌一尺青砖后再涂沥青防水,三道石门和铁板装甲门,加上里面铁栅间隔,使得金库里的财富被安全地保卫着,牢不可破。仅仅这个地下金库就耗费七万两白银,然后在它上面用石头、大理石和水泥建起五丈高的白色大厦。新钞秘密运进宝泉库,价值三百六十伍万两的现银、黄金、铜钱和珠宝也已放入储备金库。一切准备就绪! 铜川北有个石柱镇,六名镇上的团练兵正押着十几个汉子给城隍老爷庙除草。 「娘的,这是谁出的馊主意,爷我将来定要找出这人来扒皮抽筋!」大法师气喘吁吁地直起腰,嘴里骂骂咧咧:「恁个瓜怂!混蛋!」 「行啦,别埋怨了。好歹现在还有饭吃、有地方住。」少天师苦笑:「熬过这程子再往北走两天就到咱们的地盘上,你就再忍忍,为了大局嘛!」 「老子在这破庙里拔草,可不就为的大局?不然咱早就动手了!」大法师「啪」地一声拍死脖子上的蚊子,又骂了句:「娘的,这是哪个出的馊主意?」 「咳我说,你就别那么大声好不?有怨气自己憋着,不然连带我等都吃挂落!」不远处另一个参与拔草的人担心地瞅瞅身后,有个规矩说劳动的人里有偷女干耍滑的,这一队的人都要受罚,或者加半天工,或者晚餐量减半,所以他很担心。「告诉你,这规矩都是那新来的李巡抚立的,你这样骂骂咧咧地不住嘴,难道还想找人家算账去不成?」 「娘的,我就知道是那小贼搞鬼……!」 「干什么呢?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赶紧干活!」团丁大声的呵斥让大法师不得不咬紧牙关弯下腰来继续拔草,嘴里嘟嘟囔囔肯定是把各种恶毒的诅咒和言语都用上了。少天师宝瑞无奈地叹口气,暗自摇头。 他俩从卫所里逃出来以后闷头就蹽下去十几里地,没想到前边就有关卡在搜检行人,吓得他们只好折向西往铜川来。没想到半路还是被抓了,这回更惨,被送到采石场敲石头,据说敲下的石灰石是用来给新建成的银行大厦刷墙用的。第二次脱逃后跌跌撞撞,来到这老爷庙里歇息,醒过来就看见团练的兵们正围着自己看热闹。 离自己人就两天的路程,少天师决定先不跑了,让干活就干活呗。好在有吃喝、睡得好,攒足体力、藏下干粮,这次非得回到黑三的队伍里不可! 也不知道大法师的诅咒管不管用,反正李丹这时候正站在提学府里,他是来拜访的。到西安以后只是派小牛哥去陈家以同乡名义来往了几次,李丹还没无耻到迫不及待去求婚的地步。据小牛回来说,陈仕安颇显老态。他听说宋姨娘被李丹送到白马坡居住,而且还生下个小公子,欣喜得老泪纵横。陈家变化很大,夫人去世了,陈慧嫁给了庆阳武义军指挥使郭宗义的儿子郭天有,现在家里只有梦儿照顾着陈仕安的起居。 这可有点麻烦,如果李丹现在娶了梦儿,那么谁照顾陈仕安呢?陈仕安自己倒很看得开,李三郎和自家二女的事他早听亡妻说过,也很感念他当年提着棍子要去劫走梦儿的情分, 至于照顾宋氏母子就更不用说了,他自觉欠下李丹很大人情。当年的毛头小子,经过上饶、抚州、辽东三战,现在不仅声名赫赫,而且成了皇帝非常信重的一方大员。有消息甚至说若不是他太年轻,皇帝甚至要考虑让他入阁拜相。不过人蹿升太快也不见得是好事,所以陈仕安对女儿与李丹之间的书信往来,一直持不反对但也不热心促成的态度。ap. 直到李丹亲自登门,他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由衷地赞了句:「三郎酷肖汝父,而体格又过之矣!」 「到西安之后忙于政务,无暇来访,请叔父勿怪。」李丹向他道歉。 不想陈仕安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你虽然只是挂右参政,但却是皇命的陕甘宁边巡抚,军、政大权实际都在你手。泽东,你了不起,莫说本朝,就是捯至前宋也无出汝右者啦!」 「叔父这是在提醒晚辈戒骄戒躁?晚辈牢记了。」 陈仕安很意外,没想到他还未说明,对方已经猜到了。怪不得这小子被皇帝喜欢!他点点头,拈着须子轻声说:「我虽然只是个提学,但是朝中也颇有些朋友、同年的。泽东啊,皇上要用你,可有人不乐意,这个你心里有数吧?所以,我现在不能让梦儿进你的门,即便有皇后娘娘的口谕也不行,你懂吗?」 他这话让李丹愣住,眯起眼来想想:「叔父以为如果我现在迎娶梦儿,可能有人拿这个来说事甚至弹劾?」 陈仕安揣起手看他:「陕事最主要的是什么?」 「钞币、黄道教,还有隐户,可对?」 「你现在解决了哪一件?」李丹不语,陈仕安接着说:「哪个都没解决你急着娶亲,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我当年就够傻了,没想到你更傻!」 李丹赶紧起身:「叔父教训的是,侄儿一心都在妹子身上,倒没想到会有人拿着个发难。」 「非也!」陈仕安摇头,拉他坐下,然后低声说:「我有同年派人来送信,说朝中别有用心之人就在等你成亲这个信号。成亲之日不单是弹劾之时,而且还会有许多你意料不到的糟糕事冒出来,让你顾此失彼,然后你就会被贬到某个偏远的小县城里,再也别想回来。我觉得人家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你可要想好如何应对!」 李丹低下头想了想:「叔父,若侄儿现在不娶梦儿,恐怕他们也要发动的。」 「也许,但我们何必让小人手里多一把刀呢?」 「明白了。」李丹点头:「您的意思: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陈仕安一愣,继而呵呵地笑起来:「你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不过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感谢叔父,您就像先父般指导侄儿,感激不尽!」李丹拱手,又说:「还想向叔父了解一件事。」 「请讲!」 「给您送信的那位大人,可是荆湖川蜀籍贯的?」 陈仕安直直地看向李丹,过了几息,他微微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换钞热潮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七章换钞热潮关于有人会搞动作这件事李丹是有接到报告的。 京城那边的审杰说郑寿近来和外界接触非常频繁,内线传出的消息说他有两次很不寻常的会客,一次是和来自川蜀的客人,另一次对方肯定来自陕甘。 而陈椟则报告说职方司眼线发现黄道教骨干在向京师、虞城、亳州、颍川流动,这令李丹惊讶不已。 京城及周边都是羽林军和御前亲军集中的地区,他们这样做不是飞蛾扑火么? 陕西这边,高飞密报西安府内黄教寺院的僧人大幅增加,同时各城门都发现有吐蕃口音的僧侣频繁进出。 李丹让萧贵找到杠头帮的都头,请他派三十多个弟兄协助职方司调查。 在萧贵指点下,杠头帮成立了「千牛人力车运输商社」,已经接收三百辆新车,模仿商京的人力车行开始让本帮兄弟跑买卖拉生意,所以听说有求,无不欣然应允。 萧贵通过千牛商社的人力车夫,也收集到几个情况。 其中引起李丹注意的是盐商严新家有几个鬼头鬼脑的家伙进出,而这些人根本不像商人,也绝非官方人士。 他马上指示李铁刀予以监视,同时传话给在都巡检司做事的卫雄,要他设法调查严新本人。 窦炯的发现最有价值,他有个手下绰号铁头鼠,是个轻功不错的家伙。这人跟踪一个黄道教的信徒,顺藤摸瓜找出来六百多人,其中有蒲州城的大宗师。 周天王不动声色地布局,向李丹保证说只要城门一关,几个时辰就可以把黄道教在蒲州城内的势力全拔掉! 陕西银行终于定下了开业时间,就在这个时候李丹决定办一份报纸。「要把宣传的喉舌牢牢掌握在我们一方!」他说。 早在十几天前,陈三文带着二十名机械专科学院的学员赶到陕西,李丹让他开始设计报纸的印刷铅版、纸张和油墨。 尺寸大致与前世双开纸差不多,纸型则采用竹加桑皮的质地,产地在汉中,微微发黄。 《陕甘消息报》开始发行是在银行开业前几日,第一期就轰动全城,五千份很快被人们抢光。 两个钱一份报,能够看到官府的声音和有趣的人或事,这个价格还是值得的。 以往官府动态民间无从得知,现在《陕甘消息报》作为官办报纸,将邸报上消息有选择地刊登出来,在引导和宣传的同时,为大家提供了了解一系列朝廷改革和新政策的渠道。 再加上还有文人、墨客的诗作、散文,有市场的需求和价格,工程建设进度、招工的启事等等,最大程度适应了不同阶层的关注。 商人们则从中缝和末版刊登的饶州商社、东日升商社、千牛人力车行等广告看到了报纸的另一种魅力,于是本以为坐冷板凳的报社广告科涌进了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人流。 在各家茶馆里,茶博士读报和解释内容成了件时兴的事情,往往能够吸引大量听众,甚至窗口都堆满了听众的面孔。 当然,报纸最大的任务是宣传! 第一版上四篇文章,首先是讲钞币乱象,其次告诉大家新钞即将发行,它与旧钞的不同以及辅币的使用,还附上了据说是陛下对新钞的赞赏之词。 第三篇介绍银行业务和什么叫存钱,这种钱能生钱的新奇模式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是对右参政李大人的专访,李丹告诉记者官府不但接受新钞币用于交易、纳税、罚款等等,而且还会用于支付官办企业、官有矿山和庄园劳动者的薪酬支付,用于全陕官军、团练、巡检、卫所兵薪饷的支付等等,甚至用于与厄古诸部、吐蕃诸部、青海诸羌之间的交易。 「官府不会拒绝旧钞,但我们会优先推广新钞。」 李丹这话明确了新钞的地位。 《陕甘宁边钞币管理暂行规定》在银行开业前一天出现在报纸上,这天的报纸销量达到了九千份。 其中有三千份是销往周边临潼、渭南、周至、蓝田、乾县、泾阳、咸阳诸县,同时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 原渭南县令朱祁钺勤勉有为,经布政司决定任命为工商管理局局长,晋从六品。 「朱大人你任务很重啊!」李丹在行辕里接见了朱祁钺。 「卑职谢大人提携!」朱祁钺憨憨地笑着,眼睛都挤成条缝。 「诶,戎生兄不必谢我。」李丹摆手:「当今陕西三大事:和钞币有关的经济问题、黄道教作乱,还有大量隐户。 这三件事第一件就和你有关。这是我帮你整理的工商局组织架构,和新朝廷成立的工商部有对应关系。你要尽快让人员到位开始工作,时不我待!」 「大人,这个工商局卑职理解就是工矿和商务两个部分,眼下大人希望我们都重点做些什么呢?」 「经营许可、技术专利、创作版权、法规监督、对外商贸这是你们的责任范围。比如目前新办商社如雨后春笋,但不能放任商人行为,我们要从官方对商社给予经营许可,违法经营、超范围经营要处罚甚至收回其经营权。 所以工商局是要对这些矿山、商社进行监督、管理、执法,那种谁想做买卖拿着钱就聊的时代过去了,市场必须稳定、有序,而这不是民间自发的,是出于官方的梳理和整治……。」 李丹向他介绍工商局的目的、作用,然后告诉他:「你目前除去尽快完善组织之外,有个重要任务就是建设物资储备仓。 这个储备仓灾年可以赈济,平时用来调剂或平抑物价。 我选的地点在鄠邑涝店东南,那地方叫羊村,有片低矮的坡地可以利用。周围有涝河、沣河可供水运,比较方便。 我已经派人完成了储备仓的规划,四百七十个仓位也建立起来,可供米面粮油、肉布毛炭各类物资存放。 建库的人手是从辽阳借来的,你要尽快派得力的人去接手并熟悉大库运作。」 一边应声点头,朱祁钺一边暗自吃惊。四百多个仓位那得够存储多少物资呀! 他作为渭南县令早知道,一个月来自关东有源源不绝的马车载着货物自潼关进陕,开始只以为是调来的物资,为了丰富西安市场的,并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些物资并未投放市场,而是全都进了这个储备仓! 看来这年轻的大人在立俑的同时也防备着商人捣乱,所以又让自己来管工商局,又调物资保障供给。「卑职定为大人的定策尽力而为!」他拱手说。 很快,报纸上又出现新的内容:依照此前朝廷颁布的《商社管理法》,在陕境内营业的所有商社必须往所在县户房登记注册,向工商局申请营业执照并缴纳开办费和契税。 这个通知表示未申领营业执照和申请后超范围经营的,都不在法律保护范围。 商人们大吃一惊,纷纷来找李丹「要说法」,李丹说你们自己去看《商社管理法》,朝廷早有规章,只是陕地一直未严格执行。 现在商社越来越多,未规范市场保护大家利益,所以请各位配合官府。 商人们这才明白过来,逐渐便有人去注册,且数量与日俱增。 大家当然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的成果最后得不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但也有些人怀着疑虑,觉得去注册容易让官府了解自己的生意。 半数以上仍在观望,踌躇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申请。 陕西皇家第二银行西安府东城支行在鞭炮声中开业了,蒋存理 等大员出席了剪彩仪式。 诡异的是此后两天没有顾客,大家都张头望脑,不知道这个银行是做什么买卖的。 第三天,有个穿着朴素的青衣书生走进来,大堂里正百无聊赖的二柜见了忙上前:「客官安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呃……,」那书生咽下唾沫,轻声问:「有人告诉我,这旧钞在咱们这里能够换成新的,可真?」说着从袖子里不好意思地掏出张破烂的纸头: 「家父去世前就留下那么三张,我、我拿了一张来想问问,您要是能给换,我再把那两张取来。」 二柜一瞧这纸头似乎够年头的,说:「可否请公子到案前来,咱们打开细看下?」 书生于是随着他来到书案前,打开一瞧是张前朝末年发行的一贯钞,边缘磨损,已经有地方撕破了,明显经过很多人的手,而且还有曾淹水的痕迹。 二柜看过之后点头:「这是真钞,可以兑换!」 「真的?」书生大吃一惊。 「请公子填个表格,注明姓名、住址和兑换钞种、金额,然后将它与原钞递给柜台,里面的伙计就会为您换钞了。」 过了会儿,那书生两手捧着张纸片走出来,嘴里喃喃道:「给我换了,他们真的给换了!」 「啥给换了?」有人挤过来围着看。 「诶哟,你亏了,怎么就换这么小一张?」有人说。 「对呀!」书生一想可不是,他转身又回来。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这回手里拿着四张票子和一捧钱币。 「哟,秀才这回怎么这样多?难道那东西很值钱?」大家帮着在门外墙边数,数来数去还是一贯。 「明白啦,这个是小钱、零钱,这么多钱加在一起,就等于你刚才手里拿的那张票子!」有明白人大声说。 「那我换来换去作甚?而且比刚才沉好多!」书生说完转身还要回去,却被人拉住了。那人道: 「秀才你怎么呆啊?这些小钱、零钱花起来方便,不然人家找给你钞万一还是那些昏钞、烂钞你要还是不要?」 「诶对呀!」立即有聪明的转过弯来:「既然秀才能换,咱为什么不能?都回家去把那些钞取出来,换成新的不好吗?」 大家轰然叫好,于是也不管秀才了纷纷掉头往自家跑,留下书生一个还在原地发呆。 午食吃过,银行周围的人们蜂拥而至。让二柜措手不及的是大家清一色都是来换新钞的。这下坏了,他赶紧调来几个伙计帮着填表,又派人去总行报告。 大伙儿直写到掌灯时分,共为七百多人办理了换钞。最后不得不告诉各位乡亲明日还可再来,这才好不容易关上大门。 谁知次日早起,安保员刚开门就唬得一哆嗦。只见门外一条长龙排过去占了半条街,问过去竟都是来换钞的。 原来昨晚拿到新钞、新币的人回去给街坊四邻一炫耀,所有人都被漂亮、美观,带有龙纹水印的「龙票」给震惊了。 「咱家的旧钞、旧钱都拿出来,明日额也换去!」好东西大家都能看出来,有好的谁还会继续留恋那些昏钞、烂钞呢? 昨天晚上这事就引起李丹的注意,他立即指示原定十天后开业的西城支行立即开业,同时让总行再用装甲马车在凌晨时紧急调一批新钞给东城支行。 前世的经验起了作用,后来吴茂连声说这个决定太及时了,如果没调这批新钞,到午后东城支行的部分种类新钞就会用完! 那时谁知道情绪激动的百姓会做出些什么? 「真没想到最受欢迎的业务不是储蓄而是兑换新钞,看来我们还是有些 主观了。」 李丹苦笑着,站在远远的地方揣手和温舟、吴茂看银行门口的热闹情景。「西城那边怎样?」他问。 「也开始换钞了,听说东城换钞的人都快排到鼓楼下,西城的百姓也在往家跑哩!」吴茂拈着胡须笑盈盈地说: 「我也是没想到,这替换旧钞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远比我们想象要简单得多呵!」 「别光看顺利,有些人是不高兴看到这幕的。」李丹警告说: 「钞币厂那边还要快些投产,不然这四百万辽宁印的新钞用完依旧要出事!」他眯起眼睛: 「而且现在还只是百姓市民参与,那些豪门大户都还没出手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白昼遇刺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八章白昼遇刺豪门大户与坊里士民不同,人家随便家里搜下便找出几千上万贯来,哪是小门小户几百钱或两、三贯能比? 如果大户集体出手要求兑换,很容易形成挤兑,对新钞供应产生巨大压力,这才是李丹最担忧的。 所以他马上出台了新规,报纸上出现评论员文章。 一方面告知大家新钞的便利、美观和防伪特点,另一方面向读者说明要兑换新钞或在柜台办理取款千贯以上业务,请用户提前十二个时辰到对应的支行申请,支行按用户备足钞种后于约定时辰起十二个时辰内交付。 另外还举了几个记者采***众使用时的例子,来说明大家对新钞的好感度。 另一方面,池头的印钞厂开始试印第一批新钞,铸币厂也开始制作辅币以保障银行的供给。 西安府城东南有块台地,这里被称为鸿固原,是「故剑情深」的主人公汉宣帝刘洵的杜陵所在地。杜邑是这里最大的居民点,也是杜陵的陵邑所在。 陵园东南流淌着滔滔不绝的浐河,河边小小的渔家院落里发出微弱的油灯光亮,吸引了本地巡检司的注意。 「你们真的看清了?一共有多少人?」高大的巡检岑郭有张麻子脸,他一边伸手从墙上摘下燕翎刀,一边问来报信的巡丁。 「爷,我拿脑袋打赌,那屋里不下十二个人!」巡丁回答。 「这么多?」岑郭抚了把腮边的大胡子:「那咱们人手不够哇!」 「爷,不用全逮住。」巡丁是本地油子,对每个人了如指掌。 「我看见山药祁也在,那家伙别看咋呼,实际是个软柿子,而且许些好处他就眼珠发亮的主。 咱只要把他拿下、制服了,不但能从他嘴里问出话来,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叫这厮做个暗桩。」 「好主意!」岑郭一拍大腿:「你小子还有点脑筋,真要能成功我替你向上头请功!」说完摘下红缨白毡帽:「叫齐人,咱们走!」 他们一行七、八个,摸黑来到河滩一个避风的土崖后面,从这里可以看到三百多步外那幢茅屋映在皎洁的月光下,里面透出极微弱的光。 「咋停这?」岑郭不满地问。 「爷,他家有狗,不敢靠前了。」黑地里留下监视的巡丁迎上来回答说。 岑郭不再发问,探头看看那小屋,缩回来自言自语:「娘的还挺聪明,在这地方聚会再加上条狗,老子们都接近不得,如何是好?」他想想问:「这伙人里可有带武器的?」 巡丁们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却面面相觑回答:「没见着有武器,都空着手。」 「这可不好办!」岑郭咂嘴。没有武器,就算大夜里聚会你也没有正当理由抓人,总不能定个「夜间不睡觉罪」? 「爷,山药祁。」那个来送信的提醒。 「对!」这提醒了岑郭,他立即说:「就抓山药祁,如果有面生的先跟上,别的人不要管。都听清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灯光灭了,屋里的人一个个小心地走到月光下并且很快沿着河分别向上游和下游散开。岑郭带着他的人在崖上看得清楚,悄悄跟在后面。 山药祁是本地一个穷苦的农民,打的粮食不够吃,他靠零工和在冈上挖山药卖为生。他对本地十分熟悉,就算没月光走在沟坎里也不会跌跤,但是今天却例外。 「见鬼!」他叽咕着正想爬起来瞧瞧怎么回事,忽然有个重物压住他后背,嘴里被迅速塞进东西,双手反背过去,然后麻绳套上了他的肩头。 「糟糕,被抓了!」他一个闪念间颈子上挨了下子,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等他醒过来,脑袋上正往下滴答水。岑郭的大黑脸吓 得他浑身一哆嗦!「知道这是哪儿吗?」岑郭用匕首的刀把敲了他额头下。 「爷,我、我,」山药祁眼珠一转:「我记得自己在走夜路,然后就眼前一黑。我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不知道?」 山药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两个,帮他回忆、回忆,这小子想不起来了。」 听到岑郭这样说,两名膀大腰圆的巡丁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边一个架起山药祁,将他绑手的绳子挂在个钩子上,然后用力扯木葫芦上绳子的另一端。 山药祁被吊在半空只有脚趾尖点地,吓得他大叫起来:「岑爷饶命,咱们有话好说,不必动手!」 「是吗?我是想好好说,可你不是什么都忘记了?」 「呃,还记得一点,好像我去过河边。」 「钓鱼吗?」 「钓……。」山药祁刚说了一个字,脚已经离地了,便又大叫起来:「是去打鱼的老付家里!」 「和他媳妇约会?」 「岑爷莫开玩笑,他孤拐一个,哪来的媳妇?」 「这就是了,那你到底干啥去?」 「呃……。」 岑郭让开身,用手指着给他看:「瞧见这烙铁没?给你准备的。 不老实回答就用这个招待你,若是回答得让我满意,看见那桌上的羊头肉、醪酒和烩面没?那滋味可比烙铁好多了!你想先尝哪个?」 「我、我,」山药祁嘴唇一阵哆嗦,忽然像泄气的羊皮筏子软下来:「我说,我全说……!」 卫雄一阵风般冲进屋,把正在商议事的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怎么,出事了?」李丹看着他沉静地问。卫雄点下头。 吴茂做个手势,众人大都退了出去,只有顾大、杨乙、刘宏升和赵敬子留下没动。 「老卫,到底出什么事了?」杨乙和卫雄老熟人,看他眼睛亮晶晶地,知道事情不小。 卫雄边将手里地图展开,边说:「杜邑巡检司报告,有个叫岑郭的巡检在浐河边发现一伙人大夜里聚会,他设法捉到其中一人,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是黄道教分支。」 一听这个话屋里几个人都聚拢过来。「怎么,大夜里聚会,他们要造反不成?」顾大问。 他现在是都团练使了,一身官袍不说,而且学着李丹的沉稳和威严气度,不像以前那样扎手扎脚地说话,而且也开始读书识字。 「顾大人你说对了,他们确实想造反。不过他们不是要攻城掠地,而是打算毁了钞币厂!」 「什么?」几个人都非常惊讶。 「钞币厂?起兵就为毁掉钞币厂?这太奇怪了!」杨乙皱眉:「难道造反不该攻打府县城池吗?」 赵敬子开始明白过来,他转向李丹和吴茂:「一定有人给他们出主意、支招,然后必定还有配合的后手出来。这种主意更像是商贾才想得出!」 「献甫说得对!这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到,更何况如今新钞刚刚发行,如果掐断我们钞币的来源,再发动挤兑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吴茂轻声说。 李丹也想到了这点。委托辽宁印制新钞是绝密。 为防止漫长的运输途中发生意外,辽宁来的车队中途两次更换卫队,所以最后的卫队只知道自己押运皇家货物,却根本不晓得车里是什么。 而西安府这边,也只有不出十个人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西安府几乎官民都以为这新钞币从开始就是新建成的钞币厂印刷、铸造的。 所以本地人自然而然以为毁掉钞币厂,就可以掐断新钞币的来源!所以这人定是本地人,且是熟悉官府事务的 官员或大商巨贾。 「去请萧先生、周大人、林先生过来。」李丹吩咐曹均有。 萧贵、周正和林语堂很快来了,听说这件事都很震惊。已经听过卫雄全部报告的李丹告诉他们,这伙人计划在明晚动手: 「集合地点在秦二世陵东侧与黄渠口之间的丘谷中,人数预计有四千到六千左右。」李丹说完看看大家: 「我倒认为这是个铲除京兆周边黄道教势力的绝佳机会,你们看呢?」大家表示赞同。 「大人,他们起事应该不会只有钞币厂这一个目标。」周正思考着说。 「我同意周天王的想法。」林语堂告诉大伙儿: 「我这里有个消息,人力车行报告说,有行迹可疑的人在银行支行附近往来踏看。还有消息说永宁门、长乐门附近也发现了类似情形。」 「我们做个假设,如果整件事是城里的商人和黄道教携手,会怎样?」赵敬子问。 「不应该呀?」吴茂皱眉:「整顿经济是对商人有利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没道理!」 李丹想了想,抬头告诉萧贵和卫雄:「你二人回去布置对严新家密切监视,查看任何值得怀疑的异动!」 「你怀疑严家?」吴茂惊讶道:「他们参与新政不是很积极吗?」 「严新最近常见些莫名其妙的客人,而且我人刚刚出商京,还未到西安,他就积极跑到知府门上去表示愿意把花园献出来当作行辕,这点很可疑!」 李丹说:「不管怎样,小心总无大错。只要他不胡来,我也看在严家配合的面上绝不动他。」 「大人,我还有个担心。」卫雄忽然说,在得到发言的鼓励后用手指着地图:「鄠邑的仓储区刚刚建好,墙并不高,守卫也不多。 如果我是反贼,肯定不会放过这地方!而且抓到的那家伙也供认他们密会时,来给他们宣示的大师说了句‘东西联动,让官府不能相顾的话。 这东咱们已经破获了,那西是指什么?会不会就是仓库呢?」 「噫,老卫也会动脑筋了!」顾大夸一句,众人皆笑。 「卫兄说得有道理,此事不可不防!」李丹盯着地图点头说:「看来咱们的对手准备了一盘大餐,那好哇,咱们和他比比看谁胃口大能把对方吞进肚子里去!」 他让众人分头去安排、准备,自己则前往布政使衙门要亲自和蒋存理聊聊此事。 他骑上枣骝儿,带着曹均有、李勤、李硕和杜世吉四个,过长乐门朝布政使司公廨所在的北门内大街而来。 途经骡马市,左前就看见开元寺塔巍峨耸立。这座唐塔造型饱满、端庄,风中传来塔上铜铎的叮咚声。 忽然,李丹觉得目光中有人影一闪,以他经历战阵的经验本能地在马上立即侧身。 「砰」地声,一枝羽箭让他从马上跌落尘埃。 后面的曹均有等大叫:「有刺客!」立即上前环护,身后的亲兵叫着:「塔上有人!」便向寺院冲过去。街上立时大乱,鸡飞狗跳,人们慌忙躲避。 竹哨声响起,不一会儿就有多个竹哨在各处吹响。李丹进入西安府后便加强了城市的控制,部分恢复了唐时的不良帅制度。 城中出事,便会有巡城御史、巡检、不良帅带领各路人层层包围出事地点,各司其职搜检嫌疑人。看書菈 但是李丹已经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他被众人扶上马趴着,余者在四周环护,马儿一路小跑到布政司门前。 大家七手八脚将李丹抬进大门,然后迅速送往后衙。钦差被刺,蒋存理震惊之余下令全城戒严闭门,无都指挥使司签批任何人 不得出入。西安府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各位看官,投我的票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挂单僧 布衣首辅第三百二十九章挂单僧右参政遇刺,这在本朝还是头遭!大批武装将开元寺为中心的地区围个水泄不通,并立即开始逐家搜索,查验非居民身份及入城路引。 后衙的朴心堂内,有人正给李硕修改胡须,里屋的床边,被紧急接来的行悟正在给赤着上身的李丹裹伤。 李丹左手侧窗下坐着蒋存理、卫橦,右手是伍宪哲和沈柚。这四位现在面对的可不是右参政了,李丹拿出了陕甘宁边巡抚的架势开始发号施令。 听说黄道教和城内商人有勾结,众人都面上失色。李丹告诉大家不要慌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让报社对外就宣称自己肋骨骨折不能移动,所以在布政司这里休养。 「城门关闭隔绝了内外的消息,不妨以此为由继续关着,同时就说搜索范围主要集中在鼓楼、布政司、开元寺周边,这样让作乱的人知道他们还有活动的余地。」 李丹任由行悟摆布着,一面和这四大员继续布置。 「沈大人悄悄调武安军一个游击,其中两个千总分别进驻大明宫和龙首原,其余在余家寨做后援。另,调一个千总从城外迂回,到小寨埋伏,等待出击信号。 调八百骑兵从驻地汉未央宫出发假意往咸阳,实际绕到涝店西边的临川寺等待出击信号。 武安军其余部队在北苑大营内进入全面戒备,新整编的陕甘教导团归巡抚衙门直接指挥,负责封堵东郊、灞桥方向,以及对南郭门的增援。」xь. 李丹说完,抬头看了眼刚刚走进来的守备参将陆城远,笑道:「老陆,忙坏了吧?」 「大人没事?诶呀忙倒没啥,可把我吓坏了!」陆城远掏出帕子来擦汗。 屋里的几个人都笑起来。「抱歉,没有及时告诉你,就为给贼子们一个大人重伤不起的印象。」蒋存理拱手说:「来得正好,今明两日内可能有贼子作乱,大人正排兵布阵,甚是精彩!」 「那开元寺的和尚们硬是不肯开门,说是佛门不可入兵器,真气死我也!哦,卑职还想请示沈督,这城门要关多久?」陆城远问。 「一直关着,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出!」沈柚说完看了李丹一眼:「老陆,咱们拿军功的时候到了,告诉弟兄们都别手软。 还有,你部下里已知的黄道教信徒都要先关起来再说!千万不能叫他们走漏了消息。」 「这个大人放心,李大人吩咐下来后咱们就一直在做准备,说干就能干。只是……两百多人呢,看押是个问题。」 李丹转向顾大:「达明,你从外廓城团练大队调一个中队给陆大人用,反正咱们这边用不到这许多人手。」顾大立即答应了,起身出去喊自己的亲兵。 行悟已经包扎完毕,帮李丹穿上衣服,说:「就是划破皮肉,没太大事。」原来李丹侧身之后眼疾手快将箭夹在了腋窝下边,但由于惯性箭矢还是刺破衣服让皮肉见了红。 「好在没有毒素之类,每天换药十来日便可复原。」然后他又喋喋不休地嘱咐李丹不要以身试法:「剧烈的动作会让伤口崩开,要是一次次总不能愈合那可就坏了!」 李丹瞧着他忽然有了主意:「行悟,开元寺不让当兵的进去,你能不能进呢?」 「我当然可以!」行悟说完,就明白李丹想要他做什么了。「大人让我进去连观察带说服方丈,可是这个意思?」 他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就去,否则拖得时间越久,贼人逃走或隐匿的可能性越大!」 「嘿,早知道直接请师父来我们能省多少气力!」陆城远高兴地带着行悟出去,一路还在抱怨那开元寺的蛮横。 「这开元寺什么来路,居然敢对抗官兵么?」赵敬子皱眉。 「人家是 开皇敕建,当年位置似乎在乐游原上,而后迁入府城的。据说后殿还供奉着玄宗皇帝的画像。」李丹告诉他: 「天下的开元寺都是玄宗皇帝二十六年敕建的,为的是祭奠天下水陆阵亡的大唐将士,使他们安魂安息。 所以见不得血光兵器。作为军人和武士,应该尊重这个寺庙。我看贼人也是熟知这样典故,所以选贼了该寺藏身的。」 几个本地大员互相看看,都面露惊讶。卫橦拱手说我们在此为官多年都不知这样典故,大人果然博学得很! 李丹摆摆手,心想哪天得好好去看一眼,前世光注意那座木塔了。也还好前世游玩的时候见过这座塔,所以他在街上时往那边瞟了眼,不然后果难料! 接下来他吩咐标营指挥杨乙带一个营埋伏在南郭门内,刘宏升带两个连藏在运输车队里往池头钞币厂增援并安排那里的防御。 高粲、黄钦和周涂带一营并骑兵营在东门内准备增援灞桥方向。杨悟和石大军带领另一个营在营内待机。 「剩下半个营和输重连、警卫连、炮连做好准备,打响之后由赵敬子、端家兄弟带领从东门出,自乐游原下向西南包抄乱匪的后路,增援武安军,迫使敌人背靠曲江池作战。」 之后李丹看看本地几位大员:「下官与沈将军对付城外之贼,城里的剿捕和稳定就靠各位大人了!」 蒋存理拱手道:「李大人安心,有我等在,无论如何西安府翻不了天!」 「是呵,」伍宪哲点头:「只要内外隔绝,贼人再怎么闹形不成合力。况且外廓城有大人的标营镇着,随时可以自长乐门来援,我等可以放手剿城里的贼人,定不叫他们逃了!」李丹边招手叫过李硕来,笑道:「不料你我兄弟第一次出来公干就叫你做我的替身。」 这两年李硕身量见长,除去没有李丹这般健硕魁伟,脸上略白些外,胡须修剪之后几乎与李丹一个模子。他听了笑着说:「三兄放心杀贼,我在这里安坐,出不了事!」 「不可不防。」李丹说完回头提醒蒋存理这布政司,还有斜对过的按察司,以及王宫都会是贼人重点进攻的对象。 李丹决定将宋小牛和李勤留下保护李硕。回头继续和几位大人商议如何布防。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一时没想到是哪里的问题,不由地摇摇头。 行悟在陆城远陪伴下回来了,向大家合十之后,大概汇报了情况。原来见他是同门,护院武僧放他入内见主持。 行悟说明来意,并称自己是受布政使大人委托的。那主持听了不敢怠慢,很客气地请他一起到方丈室说话。 行悟向方丈说明了右参政大人被塔上射来的箭矢所伤,要求方丈允许进寺搜捕疑犯。 方丈纳闷,说本寺从不容留世俗人士,哪来的刺客? 双方商议之后,行悟和寺院达成了一致,由地方巡检司和捕快入寺搜检,不持兵器、刑具,只带棍棒、防盾,并且不毁坏寺院器物、不对僧众搜身只核查度牒。 「那么,可发现了些什么?」李丹问。 「只在塔上发现一张快弩。」陆城远说完叫外面的一名巡检拿进个麻袋,从里面倒出来那弩。沈柚见了皱眉:「大人,这是甘州军的军用弩。」 屋里几个人拿起观看,果然见柄部有甘州军的题刻和编号。「这说明不了什么。」卫橦思索着说:「也许是战斗中遗失的,还可能对方故意遗落,想引起朝廷的某些猜疑。」 李丹知道他这话指的什么。甘州军正式称谓是尚义军,其指挥使是苍头羌出身的高买臣。 「呵呵,凭一张弩就想让我自疑大将么?他们真当我年轻呀?」李丹冷笑,丢开弩问行悟:「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发现 么?」 「寺里全是和尚,所有人的度牒都查过,包括挂单的,没有发现可疑者。」行悟看看众人,迎上李丹的目光说: 「寺内共有僧人一百零七名,三名火工,另外有七名挂单僧人。这七人中有四个来自肃州,一个来自瓜州。若说可疑的,就是这四个人了。」 「哦?怎么讲?」 「这七人中有两人当时与寺内其他僧众在一起,这四人里也有一个是在与本寺主持说话,其余的四人都说自己在屋内并未外出,可以互相证明。 不过,小僧注意到来自陕北的挂单僧人怀圣说话时目光闪烁,似有畏惧之意。」行悟说着,从怀里取出张纸: 「挂单七人的姓名、僧籍我默记下,因怕忘记,所以出来便找纸笔记下了。」 李丹接过匆匆一看,递给站在门边的高飞:「你复制一份交给卫大人,对这七个和尚严密监视!」说完转过身来:「行悟师父做得好,多谢了!」 「且慢,行悟师父,你方才提到的僧怀圣,如果他出来,你可否还认得?」卫橦问。 「卫大人是想……?」 「泽东贤弟勿怪,本官想借小师父用一日。」卫橦微笑。 李丹猜到他用意:「好,那就麻烦行悟帮卫大人这个忙。」 「阿弥陀佛,如能使人回头是岸,小僧乐意之至!」 没查出什么,大批军人和捕快撤离了开元寺。渐渐地,四周重新恢复以往的活力。商店营业、百姓上街,好像一切不曾发生似地。 快到傍晚的时候,寺院后面的小柴门「吱呀」开了。有个和尚揣着手侧身出来,朝外面张望下,然后关好门,施施然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是他么?」有人在门扉后面轻声问。 「看上去很像。」另一个人回答。 「娘诶,这李大人好手艺,画得好像真人一样。」 「别废话了,跟上去!」 不一会儿,和尚身后缒上两个帮闲模样的人。眼看和尚出巷子往左一拐上了府学路。 帮闲中的一人看看身后,一辆人力车经过他们身边,车腹和他交换个眼色点点头,然后飞快地追上去:「哟,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小人这就收工回家了,顺路的话捎您一段?」 和尚大喜:「下马陵的格丹寺你可认得?」 「呃,认得倒是认得,不过您这身打扮……?」 「莫事,」和尚摆摆手:「额哪里有熟人,过去探望下。」 「哦、喔!那好,您上车,小人就算是行善一场,请坐好喽!」他说完便飞跑起来。 走了一百来步,迎面来辆空车,车夫朝自己右边瞥了眼,两人错肩而过,车夫便压住步子朝左边的巷子拐进去。 「噫,恁这是去哪?走错路哩!」和尚叫道。 「师父放心,这巷子是近路,马上就到!」话说完又一拐弯,和尚还未来得及辨认出方向,前边出现两个人。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本以为是车夫觉得巷子狭窄所以要让那俩先过,却不料后面有人拍拍和尚:「师父下车,咱们到地方了。」回头一看,是两个汉子,浑身被汗水浸得透湿。xь. 「你、你们是什么人?」 「诶呀,这个还真不好说。」那汉子冷笑:「我呢是巡检司的,他是衙门捕快,对面的两位是职方司和翼龙卫的弟兄。看你多有面子,要我们那么多人陪着你!」 和尚吓得脸色苍白,浑身乱抖。被这两人从座位上提出来,拎到卢瑞面前。 「要活命,还是想顽抗到底?」卢瑞简短地问。 「活、活!」 「回答问 题要清楚,不准闲扯,听懂没?」 「是、是!」怀圣就觉得自己浑身被抽了筋,瘫坐在地上战栗不止。 「叫什么名字,何处人士,怎么结实这伙人的?从实招来!」 一个时辰后,李丹坐在屋里,聚精会神地听卢瑞给他讲述了全部。原来这个僧怀圣根本就不是真的和尚! 他乃是顶了死去的僧怀圣知名,其实名叫梁二板子,是延安府一个混混。一年前他加入了黄道教,因他曾在寺院待过半年,所以教里让他扮作和尚,专司刺探和联络。 梁二板子乐于寺院免费的斋饭和住宿,混起和尚来有模有样竟无人能看出。他这次来西安府挂单,是奉命观察李丹并且准备接应起事。 然而不凑巧的是,这寺里竟然有四个和他一样的甘肃假和尚。他发现以后就和对方保持距离,不料今天对方竟突然发难,在寺里商量如何干掉李丹的事。 当发现他时,原本众人想干掉怀圣,没料李丹来得太快,他们只来得及对怀圣恐吓了番。 事后又借他出来互证和搪塞。怀圣这时也明白了,自己没暴露,而是这伙不速之客要扰了教主的大计,让他们辛苦准备的一切化为泡影。 所以他一方面配合,一方面打算找机会去格丹庙,向在那儿驻跸的大宗师报告这情形。没想到半道就被按住了。 「甘肃?」这个情况李丹没想到:「这一箭不是黄道教,是甘肃来的和尚干的?」 「他们也不是和尚,都是假身份。不过究竟是哪头的这和尚也没来得及搞清楚。」卢瑞回答说。「只知道了一件事,两拨人互相都不晓得对方的存在,偶然在开元寺里相遇。 而且就是否要刺杀你,黄道教显然不同意打草惊蛇的做法,但是没来得及阻止,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那么,大人你看甘肃来的这几个,我们是否应该立即抓捕,省得明晚碍手碍脚?」 「你先等等。」李丹拦住他:「就说明晚这件事,那个假和尚他都知道些什么?」 「他证实了确有此事。还说府城里会动员四千多人攻打各个衙门,同时去夺永宁门。打开城门迎接外面的队伍进城后,再去攻打诸王的王府。 另外,城外有三支队伍,不是一支!不过两支都在南门和南郭门这里,另有一支上千人是去攻打涝店仓库的。」 「和我们推测的差不太多!」李丹想想:「你继续审,但他总不会寺,会不会引起怀疑?」 「大人放心,我已经说动他将功补过,这样我们还是让他该干嘛就干嘛,该回寺就回寺。」 「很好!」李丹点头:「我先回外廓城,有事去那边找我。看来南门那里可能还得加强些才好。」说完他扭回头来对李硕、李勤兄弟说: 「三兄走啦,后面的事全靠你们,千万不要太卖弄,注意保护好自己。」嘱咐完看眼宋小牛,后者重重地点头。 天黑下来以后,布政使司后门打开,三、五个身穿普通团练制服的人穿行到后面西安府知府衙门里。 孟知府的师爷和府同知程禄已经接到传话,正在那里等候。李丹和他们草草见礼,然后就问:「你们知府大人呢?」 二人面露尴尬,支吾半天同知才说:「今日上午大人忽然说要外出,结果出去就没再回来。」说完瞟了师爷一眼,说:「傍晚师爷才派人来官厅告知,下官也是急得不行。」 李丹脸一下子沉了,他一直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出事直到现在就没见过孟知府露面! 他这个挺喜欢往自己身边凑的家伙居然失踪了一天,什么情况?「他出去前没说往哪里么?」他厉声问。 「说 是去拜会盐商总会的柳老先生,可柳家我们去找过,人家说孟知府并未去过……。」 「够了!」李丹打断他:「你们干的好事,竟然把个知府弄丢了,而且还是在如今大敌当前的情况下!」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俩人脖子上立即凉飕飕地。这位可是带着天之剑来的,不开玩笑! 「还好没什么人知道。」李丹盯着同知:「你姓户?河北大名人对吧?」 户同知马上报了下自己的履历。 「哦,原来在保宁知府位置上做过,离汉中不远嘛。」李丹沉吟片刻,这仁兄宁肯平级调动来做同知,也不想再留在保宁那个苦地方,但他毕竟在那里坚持过四年。 「户大人,你先暂时代理知府职务,如果做得好,本官密折或奏本里自然有你一份功劳!你可做得?」.b. 户同知没想到会是这样,惊愕片刻赶紧表态,李丹挥挥手:「闲话不说了,你立即去布政司向蒋大人讲下此事以及我对你的任命,后续一切听从他安排!」 「大人,那……孟大人的家小?她们还都住在这后宅呢!」 「你先派人保护,若明早孟大人还未露面,我派车来接他们暂时到外廓城躲避,今晚你让她们做做准备吧!」 说完,李丹等穿过前边出去,做巡逻团练的样子朝东门走。陆九已经带人在门洞里接着,立即出来坐上车,把受伤的李丹接回行辕。 「我没事,请吴先生、林先生、萧先生、周天王来见我。」李丹在搀扶下躺在床上,经历了这一天他实在支撑不住,说完这句便昏睡过去。阿英的眼泪噼噼啪啪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孟知府失踪 布衣首辅第三百三十章孟知府失踪尽管阿英心疼丈夫,但是从吴先生那里她听说了这次的事情有多么凶险,整个西安府都仗着李丹拿主意,不得不狠心将他叫醒:「吴先生他们来啦,你要不就在这屋里见?」 头晕目眩的李丹坐在床边,他知道自己有些失血过多。「好吧,请他们进来。」他点点头,然后让雨桐摆几张椅子到床边。 吴茂等人进来见礼,李丹咧嘴一笑:「还好只是擦着肋骨,不然难与诸君相见矣!」 「我们都听说了,幸而有行悟跟在旁边。」吴茂心有余悸:「真没料到城里还有其它势力,这甘肃来的假和尚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从赵宝根口中听说了这事。 「现在还没查清楚究竟,但是比这个更麻烦的是孟知府失踪了!」 屋里瞬时间静得无声无息,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一个四品知府失踪?」林语堂觉得自己听错了:「可他还有随从吧,应该不是一个人出门呀?」xь. 「这也是我刚刚才知道,估计现在布政司那边也接到报告了。」李丹支撑起身体,让阿英在背后放了些垫子、枕头,然后继续说: 「他早上出门至今未归,我已授权同知户大人代行知府事。这么长时间连个回来送信的都没有,里头肯定不正常!」 「首要问题还是解决眼下的黄道教作乱,就怕这个甘肃的势力掺和进来。」 「从目前的情报看,他们两家并无携手,只是在西安城偶然撞到一起了。」李丹说,然后看向周正把自己得知的城内外黄道教的安排说了。 「那个格丹寺是个黄教寺院,我们是有布控的。」周天王说: 「估计是他们那个什么大宗师化妆成黄教僧侣躲在里面,我们虽然发现经常有黄道教的人去那里,却不知他们究竟找的哪个?」 「这个卢瑞倒是掌握了,你可以和他碰下头。大宗师归他们翼龙卫缉拿,周边那些黄道教的人你和卫雄收网。」周正听了点头应下来。 然后李丹对林语堂和萧贵说:「孟大人失踪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连夜去查,千万要保障孟大人安全! 孟大人救出来之后暂时不宜让他回去复职,先送到察院卫大人那里问明前后究竟。」 孟知府即便被找到或救出,但堂堂四品这么长时间不在位处理政务去了哪里,或者如何落入贼手,身边随从、护卫为什么没有回来报信,这都是要问明白的。 这里头不但涉及是否有与贼匪勾结或出卖的情节,还要了解对方背景和作案动机,所以李丹说移交察院,涉及本地官员的事还请他们来查。 李丹最后留下吴茂,对他说还是对南城的兵力有些担心。 「永宁门到南郭门这一带,我们最多投入标营的三个半营以及调来的武安军一个千总,但是作乱者有多少很难预计。」李丹说: 「万一他们真怂恿了数以万计的百姓揭竿而起,这几千兵怕挡不住!」 吴茂想想:「若真个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不会没有迹象,尤其他们要从四厢汇集到府城,晚上会有宿营,白天会有人流,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需派些侦察出城潜伏,如果真有情况烟火或鸽信示警即可。」 「对呵,甘肃那边调来的几十只信鸽还一直未实用过,这次正好拿来看看它们的本事! 吴兄你安排谢三儿去做,尽量不要惊动叛匪,但要把情报安全、准确地传递回来。」李丹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皱眉说: 「武安军已经分出来六千兵力,我担心再调北边的防务过于空虚,你看怎么做才好?」 吴茂也皱眉:「这伙人定是在本府周边聚集了较大势力,所以才敢窥视府城。 可现在 要调铜川、富平的官军回来也不现实呵!那样搞不好就给北边的乱军开了方便之门。」 他忽然眼前一亮:「大人,咱们要是把修路的百姓组织起来如何呢?」 李丹仰头想想:「倒是可以考虑,反正对面也是临时组织起来的百姓。在工地上的人能赶过来多少?武器怎么解决?」 铜川段的赶不过来,吴茂掰着手指算计: 「泾阳、三原、高陵、临潼和渭南一带现有一万七千人,尤其渭南的四千人都是商户从河南、山西募集的民工,不但身体素质好,而且应该没怎么受到黄道教的渗透! 这些人手里都有扁担、撬棍、木槌、草叉、铁锹这类东西可以做简单的兵器使用,想必那些造反的人手里武器也和这差不多。如果我们再从兵器库里补少量枪、矛就足够用了。」 「好!」李丹点头:「就以辅助官军为由,让各地段以县、乡为单位,抽调。自愿为主,来的按天加倍报酬,主要就是帮助官军守要点、查验行人、运输和救治。 受伤的加给两到三月薪酬,阵亡的按官军抚恤,全家免三年税赋! 我听说顾大对临潼团练最上心,号称陕西第一?叫世吉去渭南招兵,募到多少都带来和临潼团练混编,拉到青龙寺待命。让王习负责这支队伍,世吉给他做副手。」 李丹说着示意陆九去拿了幅地图过来,用手指着:「三原的队伍负责守住渭河上所有渡口和直到城下的桥梁,保证官军运动时优先通过! 泾阳、高陵的征用河面上一切船只南下,泾阳这队守住沣河上所有渡口和桥梁。 令凤翔府全面戒严,凤翔游击黄至强领一个千人队即日守启程,汇集陈仓卫眉县、杨陵、岐山、武功的团练东进。 路上如遇黄道教起事则剿灭之,然后在咸阳会合守备游击薛阜,之后的事咱们视情态发展再做安排。」 「好!」吴茂点头:「这样我们就在府城外布置了一支可以机动的兵团,随时可以过渭河向南、向东,或者过泾河向北。」 「是这样。」李丹卷起地图:「请先生去拟命令连夜送到都指挥使司用印,记住加上一句,行军途中切勿惊扰诸朝帝王陵墓,并以行动迅疾为要! 另外指令兴平仓,为大军提供一个月军粮。」 「这……?」吴茂赶紧说:「兴平仓可是国家粮储,没有朝廷指令是不能动用的啊。」 「借用,不是动用。」李丹笑笑:「对岸的涝店就有粮食,只不过隔着河暂时运不过来而已。」 「那不如……,让队伍从眉县就渡河走南岸,这样方便就食涝店,还省去了常平仓的麻烦,另外如果真有贼人攻打仓库,还可以起到解围的作用。」 李丹一想也对:「了解下眉县那边好不好过河,如果能走南岸自然是最好。我担心过了斜谷关之后有貉水、黑水、涝水,部队过河的事情也要关心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们有的是办法。」吴茂笑道,李丹这才发现自己用了太多前世「后勤优先」的思路,替他们想得太多了。他不禁摇摇头,自嘲地挥了下手。 「这么说,大宗师决定还是明天起事了?」卢瑞在黑影里问从格丹寺里回来的假和尚怀圣:「他没疑心你吧?」 「绝对没有!」怀圣摇头:「他还说,要是那几个甘肃来的假和尚愿意和我们一起干,可以考虑拉上他们,不过不能把所有计划都奉告,要有保留。」 卢瑞满意地点头:「好,你记着,回去以后他们肯定追问你,你就像大宗师说的这样拉拢他们,看他们怎样的主意。 如果他们乐意加入,就安排他们去皮市街劫按察司大狱,我会派十来个人在那儿等 着,丑时会合。」 「明白了,就说那里面关着我们的重要头领,请他们帮忙?」 卢瑞一笑:「你很上道。不错,就这样讲。若他们同意了,你用这支笔在这纸片上打个勾,设法从门缝塞出来。信号是两长两短,回应是两短一长。记住了?」 「明白,小人都记住啦!」僧怀圣接过纸片和一支短小的铅笔揣进兜里。 「行,好好做,看在你不过是为了混饭吃的份上,大人说了这次事件平息后可以免了你的罪过。好自为之!回去吧。」 卢瑞说完指指往开元寺后柴门的那条巷子,然后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留下两个人守住这柴门。」他轻声说,身后有人应了声。 转身穿过街道,卢瑞往城隍庙方向来。知府衙门刑房挑头,巡检司、翼龙卫和职方司在西街上设了个「临时指挥部」,因为目前发现黄道教多数信徒集中在西南部的缘故。 他对黄道教造反这个事情倒不怎么觉得严重,有军队,有巡抚标营,相信这伙人闹不到哪里去。 但是孟知府失踪这件事给他很大压力,除去刑房,现在属翼龙卫对这件事最紧张,因为这正好是在他们责任范围内。 和警戒的人打过招呼报上暗号,他走进一个院落,上房的灯光被苇帘遮挡着,廊下站着四名巡检司的巡丁。 进屋迎面而来压抑的气氛,他心里一沉,看来还是没有进展。「搞定了?」周天王开口问。 「嗯!」卢瑞点头:「让他反正为我所用没什么难度。你们这里呢,还没线索?」 「线索还是断的。」高飞有些沙哑地告诉他: 「有人看到大人轿子进了文氏衣坊,可刑房捕快只见到空轿子,一个人影也没有。卫经历过去了,正在翻天覆地、掘地三尺地找哩。」 「找到了、找到了!」话音刚落,卫雄从院外冲进来:「衣坊的人还有轿夫都找到了!你们猜怎么着?后门的巷道里有家院子空着,人都被关在那个院子里呢!」 「那孟大人呢?」周正赶紧问。 「唯独没有孟大人,其余的人都在!」 周正有些失望,马上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和孟大人分开的?」 「说是绑匪一出现就分开了,孟大人被带往另外的房间。不过有个书童说,他可能知道绑匪是谁。」 「是谁?」几个齐声问。 「是个叫做什么保升的,书童说这个人他随大人拜访盐商严新家时,远远瞥见过背影。」 「那他如何肯定绑匪就是此人?」 「书童说听见他家大人被带到院子里后说了句‘保升兄,你怎敢……?」 「然后呢?」 「没了,就这半句。」 几个人听了都有点垂头丧气。「就这?那还不如不说。没用哇!」高飞哭笑不得。 「也不尽然。」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萧贵忽然悠悠地说了句,见大伙儿都看向他便站起身:「老卫,那衣坊远吗?带我去看看。」 「干脆,一起去吧!」周正提议。大家便都随着卫雄出来,原来那衣坊在钟楼对面的巷子里,距离倒不远。 进去看时做公的已将院子守得很严密,被救出的人都在跨院里,个个惊魂未定。几个人找到书童和他聊了会儿问些问题,大家找间空屋商议。 这时知府衙门的傅刑房和秦都头也来了。萧贵就问:「二位可知有个名叫保升,或字是保升的人吗? 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样子,上唇蓄短须,个子大约七尺五、六,延绥口音,家里做棉花、棉布生意的?」 「棉花、棉布生意 ?」傅刑房和秦都头很惊讶:「做这个的可是少见。本地只有三家是比较大的,分别姓苏、杨、刘,其他都是较小的货商。」 「如果问这行里的人,恐怕找刘家最合适,他家占了这行四成份额,对业内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今日天晚得很了。」傅刑房说。 「这样晚上门也容易惊动四邻。」萧贵点头。 「萧先生意思,这人可能和他家有关?」 「说不好,但我们要做这方面准备。」萧贵看看大家:「今晚可能也就到这里了,大伙儿歇歇,咱们明早去打搅刘家。 不过,得先安排对他家的监视,把关联的巷口都安排上,前后门也要布置人手。秦都头将那书童照顾好明早带过来,他是重要的人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寻踪踏迹 布衣首辅第三百三十一章寻踪踏迹但第二天在刘家大伙却失望了,因为家主刘宏并没能提供有价值的消息。 「名字里带保升或者字保升的人,而且还是干这行的?在下实在不知!」刘宏见众人失望,便将自己的几个子弟都找来问,不想大家也是茫然。 正在纳闷,忽然有个子弟说了句:「不会是宝森吧?」 「嗯?」周天王立即明白过来,「升」和「森」这两个字在本地发音接近,确有可能是听误了。「怎么,宝森这个人是有的么?」 「大人,宝森是我家驼队的掌头,他是个汉化的羌人,在刘家商号里十年了,主要负责跑甘南收棉花和棉布。」刘宏说。 将这人的形体样貌年龄说说,大伙儿一听基本对得上。卢瑞和萧贵、周天王、傅刑房对了下眼神,说:「烦请将他请来聊聊,但勿惊动为好。」 刘家派个机灵的人去,说是家主召集大家有大买卖相商。过了小半个时辰带个人回来,书童在外面假山背后藏着,眼见那人抬腿进门,叫声:「就是他!」 宝森受惊,推开身后人撒腿就跑。秦都头跳出来去追,两个一前一后。那厮路数熟悉,知道肯定前边是出不去就往后院跑。 不料抬头就看见几个捕快围上来,大惊!转身进了跨院奔厨下,踩着墙边堆放的柴禾想跳出去。 秦都头原来在边军里做过夜不收的,打怀里摸出套索来头上甩两圈丢出去,套个正着! 用手一拉就收紧了,宝森扑通从柴堆上跌下来。秦都头喝命追上来的捕快:「捆了到厅上来!」 众人在厅上等得担心,傅主事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列位放心,只要是入了秦都头眼里的都逃不掉,须臾便会拿回来的!」 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外面有人叫:「拿到了、拿到了,秦都头正带人往回走哩!」 说着话门帘一挑,果然秦都头回来,拱手道:「幸不辱命,这厮给捉住了。各位大人是这里问话还是……?」 大家便都看阶级最高的卢瑞,听他说:「先在这里问几句,然后再回去说详细。」然后转身:「请家主下令封门,院内人勿论任何理由不得放出,以免走漏消息!」 刘宏立即命几个子弟分别取了兵器带人将所有的门、墙都守住。这边已经将宝森提进来问话,先问了姓名、籍贯,然后傅主事问他:「你可知为何拿你?」 「草民不知。」 「不知你跑什么?昨日午前在哪里、可有证人?」 宝森没立即回答,傅主事将案子一拍:「既然没得证人,且带回去问话!」 「大人且慢,草民昨日……午前与严家七公子在一处,他可证明。」 几个人互相对望一眼,傅主事又问:「尔等在一起做了些什么?从实招来!」 宝森跪在下面汗如雨下,却说得结结巴巴:「草、草民和……七公子,在一处蹴鞠。」 「只你二人么?未带随从?蹴鞠于何处?」连串的问题宝森却答不出了。 傅主事看看卢瑞,又叫声萧先生商议之后,喊进秦都头:「悄悄拿回衙里,继续审问。先到驼队上,将昨日曾外出之人都带来官厅问话。」 待人被带走,他拱手先谢过刘宏然后告辞,众人也都起身告辞,萧贵走在最后嘱咐刘宏先不要开门,并请他在家中细查有无与这宝森过从甚密之人。xь. 所有人都来到刑房官厅,再问那宝森话时他却再不说一个字。「好贼子!先拿下去在腿上打五十杀威棒,去去他的气焰!」傅主事喝令。 很快院子里劈里啪啦地,不多会儿便将犯人打得鬼哭狼嚎。有捕快跳进来:「大人,那厮挺不住求饶了。」 「问他可愿实 话招来?若不说实话加倍着力打!」 捕快笑着出去,很快回来说犯人愿招。傅主事冷笑,叫人将他拖进来,只一个字:「说!」然后低头吃茶,听那宝森招供。 原来这宝森乃是黄道教的一个护法,他发展了严新七个儿子中的三个入教,教他们些宣yin、迷惑之术,到后来严新自己也入会。为方便行事还特地买了南城外一处庄子,在里面养着上百被诱惑入教的女子,这个庄子也就成了黄道教在西安府最核心的道场。 严新接近孟知府也是他的授意安排,从庄园里选了一对姐妹花献给知府大人享用后,就稳稳地将他握在手里。.b. 昨日他们用妹妹的名义派人送信,说在衣坊试衣,要大人过去看。 孟知府便乘了轻便小轿,便衣前往。结果一到就被他们绑住,塞进夹道巷子里等着的轿子送出城了。 「可是送到那庄子上了?」萧贵问,见他点头,追问:「为何要绑架?」 宝森忽然又不说话了。几个人互相看看,卢瑞起身走过去:「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为今晚起事么?」 「你、你们都知道了?」宝森目瞪口呆。 卢瑞「哧」地一笑:「你以为什么捕快、巡检司、职方司、翼龙卫都是吃干饭的?」他蹲下来: 「绑架朝廷命官,其罪不小,若是被绑者不幸送命,你就凌迟的罪。明白么?」他从靴筒里抽出雪亮的匕首一挥,宝森衣服上出现个大口子。 吓得他浑身抖起来。「若能迷途知返,帮我们找到并救出被绑者,朝廷可以减等处置,比如说去矿山服役。」 宝森听了连连点头:「他、他还活着,肯定活着!我、我可以帮忙……!」 虽然知道了孟知府下落,但麻烦还在,因为他们目前不能大张旗鼓去救! 如宝森招供,那庄园是黄道教在本府最主要的道场,如果现在去救肯定把对方给惊动了。他们不但会改变起事时间,而且也会知道城里大约出了状况。 怎么办呢? 这时周正开口,他启发大家说:「你们觉得,城门关了一整天,城外会怎么想?他们知不知道城里出什么事? 其实关城门是因为甘肃那几个假和尚,但我猜现在城外惊疑不定,他们肯定会以为官府发觉了什么所以严加防范了。 那个‘大宗师在城里不能与其互通声气,继续起事的指令也只有城里这些人知道。如果因此城外的偃旗息鼓,是不是反而大人布下这个局会落空?」 「有道理。」高飞说:「他们不能互通声气肯定惊疑不敢行动,不若将城门打开。不过开城门,需要和大人商议。」 「我去吧。」萧贵起身:「我刚才也在想,也许开两个时辰方便民众出入,也能顺便让里外互相沟通,否则我们出城抓捕、解救都不方便。」 当李丹听完萧贵赶来的汇报,问:「三位先生有何妙计?」 屋里坐着吴茂、林语堂和萧贵。林语堂先说:「但是城门一开,那大宗师会不会趁机溜出去逃了?这可是条大鱼啊!」 「应该不会。」吴茂思索着摇头:「即便逃,他应该也是奔到庄子上去,不正好落入罗网?不过原先没想到还有这出,城外布置的人手怕有些不足。」 「那庄子在何处?」李丹问,萧贵告诉他在朱雀路到大兴善寺之间。「那不是武安军要埋伏的附近?」李丹吃一惊,立即意识到问题。 他给武安军指定的埋伏地点在唐城明德门东,这里还断续残存着六、七里长的城墙,而且他记得前世去看过,靠近城门一带地势较高是片松林,上面有个烈士塔。 上千人的部队藏在这丘陵里本应 问题不大,但如果两里地开外就是人家的「起义指挥部」,那可就成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行动了。 如果这支伏兵被发现,效果会大打折扣不说,还可能遭受严重损失!李丹心里叫声:坏了! 他手捂着伤处在屋里踱步,阿英走过来要扶,李丹摆摆手。「必须开城门!」李丹说,缓缓地回转身子: 「不但要让他们互通声气、放心起事,而且我们的人要趁机出城,一为警告武安军的人;二要派人出去集结城外巡检司和团练,协助晚间官军作战; 三要解救孟知府、剿灭庄园、擒贼擒王!就这样,林先生带上我的手书前往布政司,请蒋大人下令南、北城门开启两个时辰。 萧先生立即回去,和各方一道安排出城的人手。记着不要走漏风声,同时指定城外的行动负责人。 再有,让那个假和尚再去找‘大宗师一趟,拿到出城到庄园送信的许可。 这样他既可以以大宗师名义稳定城外人心,同时可以观察庄园情况。如果能了解到孟知府被关押处最好!」 官府下令南北门开启两个时辰,不仅缓和了城里的气氛,也让黄道教松口气。 正如猜测的,原本城外这些人都差点决定今晚不动手了,这时怀圣带着信物送来大宗师口信:「一切照常!」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一惊一乍地,不知道再而衰的道理么?让额们如何打仗?」一个几乎是横着长的汉子骂骂咧咧。 「程将军,注意言行!」有人提醒:「这是大宗师的命令,你有啥可抱怨的?」 「将军息怒。」怀圣赶紧解释是由于几个甘肃来的假和尚刺杀李丹,所以引起城里关门,而不是针对本教的。 现在真相大白,故而大宗师决定照常进行。他还故意突出是自己发现的假和尚们,当然没讲自己被这伙人吓个半死的情节。 那个程将军,号称自己是唐初程知节的后代,乃是在青华山上参悟过的护法。 他早年曾经从军,所以甚得大宗师器重,这次给了他千牛卫武功大将军称号,节制南城所有的「义军」。 程将军叹口气:「虽然有这一节,但毕竟士气会受影响。罢、罢,额将就着打就是咧,好歹冲进城,开了秦王府,士气自然就会上来!」 消息送到,后面就没怀圣太多事。他说自己在庄园里遛遛,找些乐子,不然这样快回城会被守城的公差奇怪。大家不管他,随这家伙自便。 怀圣真地找个女人鬼混了一回,然后出来横着曲子沿池塘往山坡走,打算顺手摘几只梨子带回去。 摘完果子他一回身,发现有侍女端了酒菜走进一个从未注意过的院子。 怀圣若无其事地往回走,隐身在假山后面观察,不一会儿看见侍女们又出来,立即有挎刀的人上前关闭了院门。 「哦,在这里呀?」他暗自点头。思忖着正往外走,和个人差点撞个满怀。 「哟,怀圣师父,你好啊,多日不见!」 怀圣仔细瞧,见是本教杜邑分支的小头目,叫做山药祁的。 「山药呵,你也来了?」 「可不,今晚那么大动静怎么少得了我?」 「也是,你地形熟嘛!」 山药祁嘿嘿笑着指指:「后面摘的?」 「可不,摘几个带回去慢慢吃。」.b. 「光看见梨子,没有其他的?」 怀圣怔了怔:「山药你啥意思?」 「啥意思你不是很明白么?大家都在找姓孟的,别装胡涂。」 怀圣张着嘴巴瞪他半天:「你是知府衙门的?」 山药祁摇头:「都巡检司,我知道是翼龙卫派你来的。他们刚来人通知,叫额来帮你。」 「嘶!」假和尚倒吸口冷气,对今晚的行动彻底失去了信心。都让人家渗透得筛子样了,还造个屁反呀!「那咱俩一块离开不?」他问。 山药祁又摇头:「额地头熟,他们叫额来给程将军做向导。」他看看圣怀:「你这是准备回城?那你替额带样东西给巡检司卫大人。」 他说着掏出个放火媒子的小竹筒来:「永宁城外兵力的多少都在这里了,别丢喽!」又问:「姓孟的到底找到没?」 「找到了!」怀圣将竹筒放进顺袋,努努嘴:「就在后面皂角树下那木门小院里,有至少两个看守。 从池子右边绕过去,左边近,但是门板缝隙能看到外头。那院子墙高有一丈七尺,须得想辙骗开门才好。」 「行,这事交给我。往城里送信的事可就拜托师父了。咱俩的富贵都在你手里呢!」山药祁说着四处张望,头回干这个他也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坐地太保要升官 布衣首辅第三百三十二章坐地太保要升官还是那天的人力车夫在城门里接上怀圣,将他送到城隍庙西街。从他带回来的情报里众人了解到城外的很多事,对手的布置逐渐清晰起来。 这次黄道教西安府大举,城里是大宗师坐镇,部分布政司和按察司,释放犯人,夺下永丰仓,主力里应外合夺取永宁门,迎接外面的人进来后再攻秦王府。 城外是大师甘行、大护法罗右子布置,军事上便是那位程将军主事。程将军和甘行分别攻打永宁门和南郭门,罗右子去夺涝店仓库。 另有部分人在护法马自前带领下去夺占灞桥接应灞河东岸起事的人,会合之后攻打临潼或者外廓城的东门通化门,这路主要是牵制外廓城守军的作用。 沈柚派副将孙戚化妆成商人,带着随从和车马出城去协调各部作战,巡抚衙门这边则派遣卢瑞、李铁刀协助。 城门关闭后,城墙上全部戒严。前卫和后卫的军队都上了城,城内倒如往常一般,甚至那些红楼也还照常开放。 鼓楼上敲鼓一百零八下,全城宵禁开始。按察司的提刑在巡检和本地捕快的指点下从多个巷口分别进入,包围了格丹寺。 几名锦衣校尉上前叩门,不多时,从里面带着三名带上镣铐、枷锁的僧侣出来,上了一辆包铁沿的槛车迅速向外廓城驶去。 从这个开始,城内出现了大批衙役、巡丁和团练,捕快们在武力的护持下进入一条条巷道,不断将人带走。 有些送往外廓城,有些则送到按察司大狱,更底层的送往府县监狱关押。 开始的时候黄道教的人并未察觉,后来被带走的人数多了便有人心慌报告上来,大家才发现官府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在抓捕,于是开始引起喧哗。 不料官府倒也乖觉,立即有人出来制止官吏、役员们的抓捕,下令撤退避免接触。 黄道教的人莫名其妙,可是串联之后发现被抓的都是些骨干,他们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西城的开始上街鼓噪起来砸店铺、包围长安县衙和西安府衙,后来有人冲向按察司和布政司,一切没按计划有条不紊,但总算是开始了。 东城的人找不到大宗师慌张起来,有人说看到不少被抓的人给送去了长乐门,大家便猜测他们是被抓到外廓城的巡抚衙门或者军营里关押。 群情激愤下,人们涌向长乐门,却发现这里早就做好了迎击准备。 在弓弩射击后长安右卫的官军包围他们,一场屠杀开始了,上千人倒在长乐门前。 右卫千总下令清剿东城,数处开始起火,东城团练和巡检司出动,一边搜检、一边灭火。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府衙捕快在翼龙卫和团练配合下包围开元寺,抓捕了那四名甘肃来的假和尚。 虽然付出两死四伤的代价,不过这四个人完整被擒是个大收获! 听到城里的喧哗、看到火光,城外集结的黄道教信徒都很惊异,没想到里面的人提前动手了! 措手不及下他们也只好响应,程将军决定提前发动,立即攻打永宁门! 问题是他们先发动,声音传到南郭门外时这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被官军提前发现,有部分人吓得就要开溜,军心士气都有些动摇。 还好传令的飞奔而来告诉是南门先打起来了,让这边也发动。甘行听说便令举火,全军奔向池头的钞币厂。 不能不说大夜里几千支火把举起来颇为壮观,赵敬子远远一瞧,连望远镜都不用这看得一清二楚呵! 禁不住冷笑,告诉端家兄弟:「你们看让人家多横,连遮掩都不要,就是给咱们看呢!」 端方说等会儿火炮一响就都老实了。端严说: 「大人,我看他们人数虽多但其实缺乏战阵经验,咱们等会儿先不和他们硬拼,就用铳打,黑咕隆咚他们在明我在暗,担保这些人几轮铳放下来就扛不住。 他们可不会有克尔各人那样的勇气!」 赵敬子点头:「冲锋开始你带警卫连切断它的尾巴,丑旋风指挥火炮狠揍他们,然后咱们下去抓俘虏!」说完,指挥全体排开阵线,向曲江池方向前进。 李丹带伤上城观战,见敌人的火把长龙直接扑向钞币厂,很快从那边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火铳射击声。 「宏升和他们交火了。」他嘀咕一句,转身向杨乙点头:「你去吧,要迅速些!」看着杨乙敬礼后跑下城头,李丹命令:「让高粲出发,骑兵再等等。」 正说着,忽然身后也喧哗起来,陆九叫道:「大人,城里起火!」李丹回头看看,冷笑说: 「别担心,那不过是他们想转移视线。外廓城里除了标营,还有西安左卫、巡检司和团练,这些人奈何不得的。」 他相信杨悟和石大军带着一营人随时可用,小浪花掀不起多少大动静。 现在的关键是刘宏升那里,他顶住了,吸引了敌人,使其它部队能够完成合围,这样才能使战局根本扭转。 想到这里,他扭脸看向通远门。只要杜世吉带着渭南的工人们赶来安定了临潼的局面,自己就可以把骑兵拉回南边战场! 但是临潼方向现在黢黑一片,连丁点火光也还没有。 曹均有注意到他目光,轻声安慰说:「兴许他们不知道这边已经动手,大人别心急再等等。」李丹点点头。 忽然有传令来报:「贼人攻打巡抚衙门。」 「左卫没出动么?」曹均有惊讶地问:「何以让他们冲到衙门去了?」 「曹中军,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传令赶紧回答:「贼人好像是从地下钻出来,打了弟兄们一个措手不及。」 「啥?」陆九急了:「大人,让我回去看看吧!这个鱼腩他搞侦察是好手,一对一厮杀怕是不够!」 由于大将尽出,巡抚衙门的防务交给万四有和余亮,他俩分别负责外围和内务的安全。 谁都没想到衙门里面会出现贼人,以为这是个轻松的活计,当初布置余亮留下他还老大不高兴。不曾想贼人们居然能挖通地道来个中心开花。 李丹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疏忽。「老陆你留下一个班给我,把教导连其余的人都带上!」 「好嘞!」陆九撒腿就跑,衙门里有阿英和伍氏,天天粘着他骑大马的李存世少爷,还有已经指给自己做媳妇的雨桐,这些人一个也不能少! 「留下一个班,其余的跟我杀贼去!」他圆睁铃铛般的环眼,对城下静默伫立的教导连大吼了声。 刘宏升这时候正站在钞币厂的围墙后面指挥作战。 由于这座工厂的特殊性,安全是首要考虑的问题,所以最初就被设计成一座堡垒,而且核心建筑群都在李丹提议的棱堡内。 本身池头厂址所在位置就是由连绵的丘陵组成的,李丹决定充分利用原有地形。 削平小丘顶部形成建有三尺厚垛口和女墙的小堡,小堡如同马面,开有射击孔的护墙将它与下一个堡连在一起,彼此都在对方火铳、弓弩的射界之内。 每个堡中心是座石头碉垒,有梯子上下通往被拱形水泥预制构件和泥土保护的地下交通壕,利用这个设施,士兵可以通往各个不同高度的小堡和碉垒作战。 敌人要想攻占这座拥有七十三座小堡的宏大防御设施,没有数千人的伤亡是很难办到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利用这些丘陵间的 低谷,建设者修建了弯弯曲曲的干壕。 防御者可以通过干壕逐步后退,全部撤到上层小堡之后开闸放水淹没下面的干壕形成护城河,而闸门设在鲜为人知的某个交通壕深处。 即使对手将全部交通壕和小堡都占领,他们也还没有实现攻占的目标,因为两座门塔还没有占领,可以环城走一遭的顶部道路没占领,城内的各防御点也没占领。 当初建设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为何如此设计,刘宏升面对聚集在外濠外的数千人时,更不明白为何只给自己四百人来守。 固然,厂里的保安队和工人自卫队都拿到了武器,有上千人可以协防,可是……,他一度看着斜斜的坡道咽唾沫,心里嘀咕这城是不是没完工,或者被偷工减料了呵? 包裹铁皮的吊桥在门塔内健骡和齿轮的带动下吱呀呀升起。粗壮的铁索是向洛阳铁工厂订货专门运来,刀砍箭射都不管用,这多少让他安心。 对面的贼人走到吊桥前指手画脚。这干壕只有七尺深,里面除了新长出来的草什么障碍物都没有,对岸是斜面滩头和一个大大的上坡,看来加把劲一个冲锋就能到顶上。 「这也叫城墙?」有人放肆地大笑。刘宏升的心又悬起来。 「副座,看来敌人要在这里主攻?」一名连长说。刘宏升的职务是标营副团级长官,所以大家习惯称「副座」。 「让弟兄们进入各射击位置,他们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刘宏升咬牙切齿说完,抽出铳套里的自生短铳:「叫大家听哨音再开火,别浪费弹药!」 「是!」 保安队的几名军官出现在他身后:「刘总,您看我们做些什么?」 刘宏升指着炮位上的火炮:「每个炮位留三名弟兄帮着运炮弹和火药,其余的刀盾手守住所有屯兵洞入口,枪矛兵上两侧城墙。 火铳手在大门后面用沙袋垒起环形防护墙,备着城门被突破以后做阻击防线。」他知道三百人的保安队只有一百支火铳,而且那些人只打过固定的靶子而已。 「我带来的人要是有损失,会从他们当中抽人手来补充的。」他说。 果然对方把护壕变窄的吊桥这里当作主攻点。他们嘶喊着、叫骂着、推搡着向前涌来,手里举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家伙,火光下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这个时候刘宏升突然发现自己处在的位置不错,居高临下!诶呀,难道下面也是个上坡? 一回忆来时走过的路,他恍然大悟,从下面两百步开外就是仰攻,李三郎这是故意的! 才这样闪念间,人潮已经漫过干壕冲上了对岸。两座门塔之间水泥墁地的小广场顷刻就被填得满满地,人们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有人用刀去砍已经落下的铁栅闸门,还有用棍棒敲打门塔水泥外墙,更多的人低头看着平整坚实的地面一脸茫然。 哨声响起,门塔上方一丈六尺高处的射击孔忽然喷射出火光,接着听到很大的爆响,到处是人们惨叫着倒下时飞溅的血点。 火炮射位也开火了,大量霰弹丸飞出,打出了一个扇形面。火铳不间断地射击着,下面的人们发出「啊……、啊……!」的喊叫声。 逃过劫数的四下一瞧这惨状吓得拔脚就跑。火炮和铳声依然不断,前面的人影渐渐被硝烟蔽住,塔内有人大声咳嗽起来。 竹笛响了,炮和铳都不再作响。一批给自己火铳上万弹药的兵走到射孔前接替了岗位,他们看到下边横七竖八倒着数百具尸体,一直蔓延到干壕对岸。 血腥味四处飘散,很多人都揉着自己的鼻子,心头突突地跳。 「额滴娘诶!」一个被留下的保安兵看着射孔外的景象两腿打颤:「幸、幸 亏额没和他们在一处。」 「开眼了吧?」那门炮的炮长对着葫芦喝了口,哈哈笑着塞到他手里: 「这算啥,你还没瞧见辽东战场上老子们打得克尔各人啥样,那才叫个惨!后来掩埋尸首花了三天时间! 这下你知道为啥人都说俺们标营是天下强军了吧?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两、三个回合下来刘宏升放心了。哦!原来三郎设计的这个城堡是这样用的?这个家伙的脑筋可真是……!.. 他跟随李丹不算短了,每次在他身边作战回过头一想总能学到好多东西。 刘宏升暗暗琢磨,自己虽识得几个字,会些拳脚功夫,但打仗的本事差好多呵! 他想起丹哥儿曾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讲过:人要是不进步,九头牛也拉不动,关键在于自己。永远进步的人,才能有更多机会! 刘宏升想到李丹这次出任巡抚必定需要人手,而这正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 现在才是个西安府,陕甘宁边那么大,不知自己有没有可能这回请三郎推荐,做个千总甚至游击呢? 他这么一想,心思活泛,越发想要打好这仗了! 「来来,喜欢本书的大大们不要吝惜票票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阿英遇难 布衣首辅第三百三十三章阿英遇难甘行气急败坏,冲了四次还攻不进去,这地方看着不过就是些起起伏伏的小土包,这有什么可难的? 「大护法,真不是大伙儿不尽心,咱们死伤这么多弟兄,可还边上打转呢,这鬼东西就他妈是个乌龟壳!」有人说。 「是呀,连乌龟壳都比这个好些,那玩意儿还能烧个缝,这东西咱都不知道怎么下嘴,黑咕隆咚啥也看不到,光听见铳响咧!」另一个说。 「不如……等天亮再进攻?」第三个人轻声建议。 想想也对,甘行自己是来踏过点的,当时觉得也就是门口这俩碉堡引人注目,攻下它们来别的都好说,不料这两个塔楼如此难攻。 「好吧,我们再等等,休息一个时辰天色就该放亮,那时更方便些。」 甘行想想觉得这个时辰也不能浪费,就叫人上前喊话,说什么大军天亮便至,尔等快快投降免死之类。 谁知里面爆发出阵哄堂大笑,竟半点面子都不给。 其实不是不给面子,而是刘宏升知道这边的反击会在天亮前开始。官军人数上劣势,因此必须在天色将亮未亮前出击,才能给叛乱者造成最大的心理冲击。 他清点下自己的兵,居然连个轻伤都没有,这仗打的。怪不得三郎临行告诉他:守硬寨、打呆仗! 敌人死伤惨重,己方毫发无损,守军兴高采烈充满信心,虽然人少得很,但却士气高昂。 西安城里的混乱成了一边倒,官军正不断驱逐和收缩,将叛乱者压缩在城西并分割成三个大块和若干小块。 余家寨里的武安军虽然也被骚扰,但都是些小股的牵制性进攻,在警觉的官军面前很快溃散了。 于是沈柚下令龙首原和大明宫官军从安远门入城,这支新生力量的参与使城里的叛乱者失去战意,大护法宫途在洒金桥阵亡,失去最后指挥的叛乱者终于溃散。 他们本想凭借地形熟悉逃走,不想外围还有捕快、巡检司和团练张着大网抓零散之鱼,所有捉到的俘虏都被送往城隍庙集中并接受鉴别。 腾出手来的官军立即增援到南门。程将军见势头不好,下令收兵。谁知身后烈焰腾空,老窝所在的庄园被烧着了。 原来是沿着唐城过来那路官军收到告警,决定改走墙外避开耳目。他们见城内骚乱已起,南门攻守开始,这才越过残墙迅速包围庄园,和守在外围的巡检司人员接上头。 里面只有百来个守卫,且又趁着头脑们不在都忙着高乐,结果里面的山药祁打开大门接应队伍入内,庄园里的人都毫无察觉。 攻占此处后巡检司开始搜检物品、转移人员,还按约定点了一座房子。官军则与几支团练会合后直接插向南稍门。 程将军正安排退兵,后面大乱说官军来了,还没等他着手迎敌,城门大开,长安右卫和武安军的部队冲出来配合夹击。 程将军前后失据队伍大溃,他只好带着残部往山中逃去了。所以甘行这边还在钞币厂裹足不前,南门那边的乱军却已经溃散,他还不知道哩。 另一边护法马自前带人攻打临潼,由于道路不熟和部分汇合队伍迟到,他们直到寅时才来到临潼城下。 大家虽然疲惫不堪,但想到很快可以享受城里的一切都很兴奋,也就没想那么多直奔城门。 谁知,杜世吉已经埋伏在城外等着他们,手下工人虽然只有三成有武器,其余都是棍棒铲锹之类,但是大夜里突然暴起而击让对手措手不及。 马自前十几个回合就被杜世吉砍死,手下顿时乱作一团,城里的团练见天色开始放亮,便冲出城参战,叛乱者死伤遍地,被围的都跪地求降了。 等临潼报信的快马来到城下 将消息报告,李丹立即命令东门内外集结的队伍全数调往南郭门外参战,并顺手消灭沿途的叛乱者。 正当他抱定胜利信心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阿英在叛乱者冲进后衙时为保护李存世身亡,伍氏也因保护阿英中箭,危在旦夕。眼看高粲他们抵达南郭门外,李丹 知道大势已定,李丹下城急急返回家中。一路上都是烟尘和尸体,在衙门外他惊讶发现这里既有和尚,还有道士和坤道,不过他暂时无暇顾及。 阿英躺在半扇门板上,停放在知客厅外,雨桐哭得泪人一样正擦拭她遗容。两个嬷嬷在往门窗上挂白色的麻布,见他进来赶紧退了出去。 李丹俯下身查看,见一刀贯通伤在阿英腹腔上部。 原来一名贼人看见孩子,立即以为这是李丹之子,扑上来要抓。阿英让雨桐和伍氏带孩子先走,自己用李丹给她的短铳开火却没打中,被激怒的贼人伤了她。 伍氏用另支短铳击毙了贼人,自己扑在阿英身上为她挡住飞来的箭矢,后来陆九冲进来挥动铁锏接连砸倒数人解救了危机。 李丹看到穿了孝袍走进来的李存世。「请爹爹更换素衣。」那孩子说。 「你亲娘呢?」李丹问。存世指指对面厢房,然后抹了一把眼泪。 李丹伸手摘下盔递给后面的陆九,从孩子手里接过麻布带子先系在额头,然后叫过嬷嬷来吩咐为阿英净身、更衣,然后牵着存世来到厢房里。 伍氏脸色惨白,嘴唇上没了血色。见他俩进来脸上露出笑容说:「你来啦?」 李丹拉着她冰冷的手:「是我疏忽,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手!」 「不怨你。」伍氏喘息后轻轻问:「夫人呢?」李丹摇头,她叹息:「我到底还是晚了一部,要是铳用得更熟些多好!」 「你尽力了。」李丹话刚说完抑制不住泪水落下。 「存世就交给你啦,我去和夫人做个伴。」伍氏说完用眼睛看着儿子,嘴唇直哆嗦。 「你放心,孩儿我定看护周全!」李丹握着她的手说。 「你先去吧,我和你爹爹再说两句。」伍氏看着存世被陆九带出去在堂屋呜呜地哭,叹口气:「孩子他爸遭人害了,如今继母和生母又都要离开,就剩你啦。」 「放心。只是……我没来得及给你名分。」李丹抹抹眼睛:「我是怕世明怪罪。」 「不会的。」伍氏轻声说:「再说,我也不看重这个虚的,咱们有实际的我就心满意足。在你身边这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知足啦……!」 她说着忽然眼睛动了动,压低声音说:「我有个事求你。」 「你说。」 「爷你将来肯定要做公侯的,我看不错!不过,存世他没那个福分。」李丹怔了下,听她继续说: 「你做公侯,存世不能做世子,还要让他娶民间的女子为妻,能答应我吗?」 「你……这又何必?」 伍氏摇头:「你看魏武王,他的继子们后来个个都是骄横跋扈,少有几个好下场的。我不想存世也这样!」 「我哪里能和魏武王比?」李丹吓了一跳赶紧说。 伍氏摇头:「你是不是天说了算。答应我吧?」说完又喘息起来。李丹只好赶紧答应,又大声叫大夫进来。 但伍氏还是进入昏迷,而且再也没醒过来。半个多时辰后,李丹又失去一个女人。 阿英是自己结发妻子,李丹从未料到她最后归宿竟然在这西北高原上,而且年纪轻轻就这样意外去世了,让他怅然若失。 站在换上大红吉服的阿英面前他有些恍惚,还是陆九在他背后轻声说: 「大人,曹中军来报,几个营对围攻钞币厂的叛贼开展了攻势,目前已经将他们逼到曲江池东岸。各处团练也都在赶来,但是那群黄道教居然不肯投降。」 「那就杀了!」 「什么?」 「去告诉高粲,夫人被他们害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李丹咬着牙说。 高粲暗恋阿英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李丹知道高粲如此狂热地追随自己有几分是由于阿英的缘故,所以现在让高粲去处理,李丹不用问都知道那伙教徒的下场了。 厢房传来哭声,不一会儿陆九带着存世过来:「大人,雨桐在、在为伍夫人更衣。」这个魁伟大汉声音哽咽,轻轻拍拍存世肩膀:「到你阿爹身边去吧。」 李丹搂住存世小小的身体,让他伏在自己肩头嚎啕大哭,尽情把泪水洒在冰冷的甲胄上。直到雨桐进来,李丹点点头: 「辛苦你了伺候她俩。原以为……,谁知她连你入洞房那天都没看到……。」说着自己又落泪,存世这时倒不哭了,抽搭着伸出小手为他揩抹脸上的泪水。 「爹爹不哭,母亲和恩娘在天上看着呢。」他说着自己倒一咧嘴又伤心了。 府城里的动乱在午前才全部镇压下来,不肯投降的都成了尸体,俘虏有三千多人,把整个城隍庙填得满满地。 蒋存理喜气洋洋,评定了这场大乱他肯定是有功之臣,或者进京执掌一部也未可知。 但是卫橦给他带来了坏消息,严重影响他的好心情。「贼人挖地道进了巡抚衙门?死了?这……唉!这么多人都没事,怎么偏偏……!」他嘴里发苦。 各位王爷勋贵、官吏都没事,孟知府也救出来,没想到却死了个诰命夫人!哪个女人死了都行,诰命夫人可不一样,这是必须上达天听的。 而且他还害怕起来,想着李丹会不会一怒之下干出点「超常」的事情。 从目前的报告看,城里城外共有上万俘虏,这位刚刚夫人遇害的年轻巡抚万一要是暴跳如雷,下令干点白起、王翦那样的事情,那弹劾自己责任的奏章恐怕就要堆满皇帝的案头了。 他越想越怕,正好伍宪哲来了,蒋存理忙拉住他说自己的担心。 伍宪哲想想:「按理不会,杀一、二百人解恨是可能,但上万人的话会适得其反。 李大人也不能平了西安就算完,他还要考虑陕甘宁边这么大地域,总不能为一时之愤日子就不过了。不过蒋公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这样,下官去外廓城走一趟,一来代表布政司吊唁,二来也探探他的意思。」 蒋存理很感动,连忙作揖说:「偏劳伍大人,一切拜托了!」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假如李丹持天之剑下令杀这一万人,这些家属会是什么心情? 落下嗜杀狠毒恶名的李三郎还怎么推行自己的新政?还怎么在西安府和陕甘继续做事?想到这里他不禁重重地叹口气。 伍宪哲来到巡抚衙门时,李丹正在皱眉严厉地问万四有:「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滥杀无辜么?」他指着地上的僧人和道士尸体。 「三郎莫恼,咱茶山社的怎会不懂纪律?」万四有赶紧解释:「这些人都是黄道教教徒,他们平时隐身在寺院道观,昨晚就都跑出来。 和尚来自金刚寺和祥和寺,道士是真武庙、三皇观、全天观和东城隍庙的,女道士是圣母宫的。他们早就陆续藏在这些地方,有好几百人。 昨晚来攻打衙门时,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死战不退。我们后来捉了些,才知道事先他们的护法不知给喂了什么药,都半疯了!」 「这些兔崽子真正害人不利己!」李丹狠狠跺脚。 「大人你看,咱们城里 留下的人手有限,两千多俘虏,颇感压力呵。」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李丹抱着两肩冷哼道:「那也不行!就算他们害了阿英,我也不能把他们全杀了。」 「为什么?」 「他们亲属你怎么办,总不能都杀?咱们得想怎么让这座城市安定,这个是大局!」 「李大人说得很是!」 李丹回头一看,见是伍宪哲,忙行礼,问:「府城那边列位可还好?有没有损失?伤亡如何?」 「唉,李大人你还关心这个,现在我们大家都觉得最大的损失就是你家呵!」 听了这话李丹眼圈一红,赶紧侧身相让:「伍大人辛苦,请到里面说话吧。」 双方到堂上坐下,伍宪哲先说明了布政司的慰问之意,然后提出前往吊唁。李丹告诉他部下已经进城去寻棺材了,人还停在跨院室内。 伍宪哲便在他陪同下到院子里摆下香炉,拜了拜并敬上三支香。出来后李丹请他回到前边依旧落座,伍宪哲道: 「人死不能复生,大人节哀。」然后转告蒋存理就如何处置上万俘虏想听他意见。 「首先要进行甄别,从中把骨干、附逆和盲从区分开,然后进行不同对待。」 听他这一说伍宪哲已经放下大半个心,连连点头:「有必要。那么大人的意思,是只杀骨干了?」 「不,杀还是不杀,并非由我等来决定。」李丹说完明显感觉对方像是很出意外:「大人别误会,我只是说依法判决。 那些笃信邪教、投机造反的肯定是死罪,余者不过想升官发财的,仗势欺人的,各有判词。 只要手里没有血债,没有极大民愤,都可以给他生的机会。 富平那边马上有好几处矿山要开,急等用人,我正愁上哪里去募那样多劳力呢!」 「嘿!」伍宪哲哑然失笑,想想也好:「让这些罪人去矿上劳作赎罪?」 「有些罪轻的本人当然要去,罪重的可能还要涉及父母、妻子。当然地点会是分开的,要造反就得能够承担责任!这样其他人见了才能有所警觉。 我建议,这次所有罚做苦役的人,要把姓名、住址、判决年限标注清楚张告到乡和村一级,让所有人知道跟从邪教、对抗法律的下场!」 「阿英谢幕了,本故事的第二部里谁会是女主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假和尚立功 布衣首辅第三百三十四章假和尚立功西安府的变乱被镇压后,程将军带着余众南逃,大护法罗右子攻打仓库这路也极为坎坷。 一来荒野上集结人手更不方便,二来他这边精兵强将更少战斗力本就不高,本就为劫掠临时组织的,没想到库区守卫得到消息已经戒备起来,加之不久武安军骑兵到达,众人一哄而散。 罗护法只好带了百来个人东逃西窜,最后就剩下三个随从。那哥仨一琢磨将他捆了到就近的巡检司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程将军在汉中大山里转了一个多月,身边只剩几十个人,汉中方面黄道教势力较弱,兴风作浪不容易。 在团练和巡检司搜山的压力下,这些人起了内讧,程将军被杀,人头由汉中知府传到西安,大家知道这场叛乱完全被熄灭了。 后来审讯、甄别过程中,大家才知道,他们本想动员五万人! 谁知封锁关渡、工厂招工、新钞发行、官府冻结土地交易、大兴道路等设施建设的系列举措使最终参加叛乱的百姓人数远低于这个数字。 而且几路周边县的人马见官军已采取严密防卫,知道不妙就悄悄缩了回去,根本没有积极参与行动,这也严重削弱了进攻的力量。 蒋存理等人知道「五万」这个数字后都出身冷汗,连说想不到。工商举措竟能利于平叛,在他们这些官僚来说真是从未想到的事情。 但在李丹看来,黄道教能蛊惑人原因就在经济活力不足,百姓缺吃少穿因此积累怨气,黄道教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出气筒而已。 封上这个筒,官府因势利导让闲散劳力得到释放,百姓有了收入渠道,邪教也就失去忽悠的根基。有饭吃、有钱挣、有上升的空间,谁还没事自己找死玩? 甚至富平那边已经出现原黄道教头目主动向巡检司自首,就是个很好的说明案例。李丹相信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当然,不吱声就脱离邪教的也不少! 铜川北印台山上新建了个劳役营,夯土墙外三面都是十几丈的崖壁,墙内正热火朝天地开建房屋、茅厕等设施。 这里本来是前宋的古战场,属于金锁关后方提供支撑的堡寨之一,现存土墙最低处有八尺高,最高处一丈二尺,上面最窄处道宽六尺,最宽近八尺。 周长约两里,里面开阔平坦。有残存的粮囤和房屋可利用,所以被铜川团练使周渔一眼相中,决定修整、增筑后当作新劳役营使用。 新劳役营要用来安置马上送到的俘虏,不是两个月前西安的俘虏,是数日前在黄陵投降的黄道教教众。 西安的事件爆发出来后,陕甘宁边各地都有教徒闹起来,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个少天师说什么弥勒降世、天地翻覆的预言,而且时间就在夏季第一场雨和第三场雨之间。 胡说什么这三场雨是天王洒下的甘霖,雨水淋过可以化为甲胄,参与起事后转生即为天兵等等。所以各地起事时间不同,乃是受了雨水影响的缘故。 黑三哥和他的部下大概也淋过雨,所以向北攻打延安府,结果两路官军夹击使其大败,不但如此,宜君还被背后的官军给收复了。见黑三阵亡,余众害怕。 加上后来甘行、罗右子、程将军的首级传送到这里,得知西安平定、藏在格丹寺里的大法师被擒,叛乱者们上下大哗惊恐不已。 官府传檄要他们投降,降者一律免死,但依情节轻重服劳役而已。大家商量一番,又见官军步步紧逼,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官府同意给生路,那就降吧。 缴械投降的三千人,除骨干分子另行拘押外,大多数要被送到印台山来服役。 这座劳役营设计上是轻罪劳役,他们将为周边的矿山、水泥厂和陶瓷窑厂提供辅助性劳动,比如石灰矿、陶土矿 等,另外还将有容纳女犯的被服厂和一个陶器制作厂。 设计最大容量是四千人。 由于都是轻罪犯,这些人虽然分片居住,但里面公厕、盥洗室、食堂等设施都是健全的,甚至还有个运动场,可以举办蹴鞠和相扑活动。 假和尚怀圣由于前面的功劳被从轻发落,派到这个营地来。一则他可以继续做法事,假和尚转正成真和尚,二则继续为翼龙卫监视这些人,这三嘛他兼了个库房的差事。 新来的犯人都要到他这里来领服装,私人物品收存,旧衣服烧掉,洗澡更衣后才能进入营地。这么一来,每个新人他都是第一个认识的,利于完成任务。 俘虏们还未到,先从各个巡检司搜罗来一批人,这些人或是没有路条被拦下的违规者,或是逃税、漏税被发现判处拘役的人。 他们要在营地里帮助整修房屋、地基,加固围墙并重修垛口、女墙,挖公厕、平整路面等。 「姓名、籍贯、有没有胎记和刺青?在家干什么、有何特长……?」登记的巡检一连串问题后记录下回答,然后便将人打发到后面去领衣服。 这个时候假和尚最高兴,他不但可以认识新来的人,还能见到女犯或被连坐的犯人家属,所以这个时候他总是起劲的,有时还会安慰哭哭啼啼的小娘们几句。 「恁俩是不是有病?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人家给写的是到太安镇,恁俩跑到宜君去做甚?是不是经背得太多,人都傻了?」 巡检的大声呵斥惊动了所有人,怀圣不知他为何事火冒三丈,竖起耳朵听会儿,才了解个大概其。 原来是两个僧侣,数个月前路引令刚发布时就曾被这位巡检扣住,不知为何辗转于蒲州、耀州各地,被多个劳役所拘过后,两个月前这位巡检又给他俩开了新的路引。 结果他们在金锁关再次被扣住,服役后被放走在杨庄撞到团练,人家一查他俩是「惯犯」,于是不客气地开出了重罚的罚单给送到这里。 这下要滞留三个月才能再上路。听了这两个笨和尚的故事众人爆发出大笑:「咳你们到底想去哪儿呀,实话实说不就没这等事?」 怀圣也觉得好笑,心想这俩还不如我这假和尚明白呢!这时就听其中一人用浑厚的嗓音回答: 「云游天下而已,哪有什么目的地。阿弥陀佛,总之服役也好、上路也罢,有顿斋饭心安是家。贫僧倒不在乎是不是干活的。」 怀圣听这嗓音心里「咯噔」下,立时呆住了。 「恁不在乎,额在乎!这一遍遍地写恁俩履历额都快背下来了,烦不烦!」巡检叽咕着,在旁边人劝说下填好单子,让他们按了收银。 「去、去,那边领衣服,往后别再让额看见恁俩个瓜怂。滚!」他不耐烦地喝道。 怀圣本想伸头瞧瞧,听他这么喝令倒缩回去了。然后就见那两个僧侣模样的人过来,其中一个恨恨地叽咕:「王八蛋,狗仗人势!」 另一个伸手从柜台上抱起分给自己的衣服鞋袜,说:「师兄安心吧,至少可以不用风餐露宿,并且安全得很!」他特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楚。 那大个子点头:「唔,师弟说得对!」说完也伸手抱起自己的衣物:「瞧,还有新衣服可以穿,以前可没这待遇。」 怀圣背对着他们假装在屋里找东西,用眼偷瞄了心中吃惊:「果然是他们,却如何在这里?」再一想: 「必是漏网的,灯下黑嘛,他在这地方至少没人来查问,倒是好计策,可惜遇到我!」 他盯着二人走到里面,按人指点往淋浴室去了,心里却有些 紧张和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去报告。 直到这天结束,他确认这俩身边没有随从的亲信,心头狂喜。 再过两天就有大批黄道教信徒抵达,那时就不好下手了!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看准没人的时候敲响了镇抚官的屋门……。 次日上午用过朝食,人们被分配了不同的工作,这俩说自己做过木工,所以被分配到木匠身边来拉锯断木。正干着,远远有人叫:「妖两三、妖两四!」 大法师没反应过来,少天师先明白了:「叫咱俩哩。」 「啥?」大法师停下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的编号,急忙回答:「在这里!」 等他们跑过去,木匠没好气地叉着腰:「什么叫‘在这里?不是和你们说过回答的时候说‘到么?又忘啦?」说完对身后的军人点点头: 「交给你,我走了!」说完丢下莫名其妙的二人扬长而去。 「你俩来帮额些东西,注意是贵重品,千万不敢让人知晓,咱们悄悄过去,跟紧我。」说完前边带路。 来到高墙下有片不大的松树林,旁边是两三座小木屋,屋前停辆驷马重型货车,周围或站或坐有十多个兵在休息,看上去确实是来拉货的。 军官敲了门,推开后一摆手说:「在里面。」 二人鱼贯而入,正面楼梯上正有人下来他们也没在意,右边是个小间掩着门,军官进入左边敬礼并报告:「长官,他们来了。」说完侧身让他们进去。 二人进屋一看,屋内一角站一名持自生火铳的卫兵,桌子后坐着个百总,他左侧是昨天那个面色很难看的巡检,右侧是个配黄色肩章的镇抚官,他身后是昨天分配宿舍后来训过话的营地镇抚。 巡检见了他俩向其他人点点头,介绍说自己身边这二位分别这是营地的管带和新任延安府镇抚使解贵庭。 「报上姓名、籍贯、从事的职业……。」本营镇抚官示意他们。大法师回答完,那个镇抚使却摇头:「不对,重新说!」 大法师怔了下,想想:「没说错呀!」 解贵庭冷笑:「大法师这么快就失忆了,看来你的法力不过如此而已。」 宝瑞身形向后一缩,谁料有人在背后立即喝道:「少天师别动,把手慢慢举过头顶,千万不要妄动!」接着便听到几声「咔哒」响。 俩人慢慢扭回头看时,却是后面站着五、六条便衣汉子,每人手里两支自生火铳。 「这东西容易走火,可凶险得很呐,要是不小心哪个兄弟太过于紧张先扣动扳机……!」那人又说道: 「少天师不想被打成筛子最好听我的,举起手,慢慢趴到地板上,窦某保你平安无事。」 俩人回过脸再看前边,先前带他们进来的军官、镇抚官和卫兵们手里也都有一支短铳。 形势比人强呵,少天师扯扯大法师衣袖,跪下一条腿去,大法师也无奈举起两手……。 后面脚步声响起,有人过来抹过肩头拢起两臂将他们捆了。 「甚好!」解贵庭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不负老子奔波一夜赶到这里嘛。老窦,也辛苦你了,亏得你在这附近!」 「嘿!追这俩小子可费劲,忽东忽西地。最后线索断掉我还以为没戏了,谁知他们在这里!」窦炯说完又和营地长官们拱手致谢。 手下将捆得粽子般的俩货塞进货车车厢,命他们坐在地板上,两边是火铳枪管上套着雪亮刺刀的卫兵。窦炯告辞出来上马和副官、职方司的侦查员们走在后面押着。 他追踪了半年总算修成正果,心里高兴,一出营地大门就叫个当地的侦查员:「放开嗓子,给咱 来吊一曲啊!」 妹在峁峁头,哥在沟里走; 叫妹子回个头呀,看哥的身形可得意个人……? 镇抚官推开大门边的小门,怀圣赶紧站起来双手合十,他身后的镇抚兵忍不住捂嘴就乐。镇抚官笑道:「跟额面前恁就不用来这套了吧?」 怀圣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行啊,恁小子又立功咧。管带叫额来问问,想要甚?尽管开口!」他知道怀圣以前是教里反正出来的,却不晓得他还有个翼龙卫的身份。 怀圣眼珠一骨碌,咧嘴做出副可怜相说:「大人您瞧,额这人您都了解那就是个假和尚。 这一个人吧就有些空虚、寂寞,也没个人给洗洗涮涮的,是不?要是能……。」 「噫,恁个瓜怂还想这等好事?看把恁鬼的!」镇抚官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是笑意: 「这事办些来也没麻搭,恁再瞪大眼给咱找出个贼娃子,那送来的女长囚里恁自家寻摸。只要她本人乐意,额不拦着!可行?」 「行咧、行咧,恁老莫谝,额可当真!」怀圣大喜,连连作揖,心里又在打主意: 怎么能把仓库院里那空着的屋子要一间过来,再安上个煤饼炉子。唉呀,那小日子可美,咱就在这山沟沟里混下去也不错! 「这假和尚要说命还不错,看来人总是先苦后甜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罢免郑寿 万里长行客,千针坠雪衣。铁甲应寒槊,直道留征蹄。山阙遮夜帐,刁斗声声奇。莫道天山远,西疆尽汉旗! 靖武十三年秋,陕甘宁边巡抚李丹调新编第九、十、十一、十五、二十共五个师,并两个独立旅、五个骑兵旅、四个炮兵团向甘肃兰州、凉州集结,开始了他第二阶段的任务: 甘青战略,目标是清除甘州、肃州、海西和山南一带盘踞的羁縻部族势力,以乌拉模式实现甘肃、青海全境郡县化。 去年的黄道教叛乱声势蛮大,不止陕西而且甘肃、山西、河南、河北、直隶、山东、湖北、顺天都有波及。 但因翼龙卫和职方司密切配合,及时抓住了许多重要头目,使多数作乱缺乏组织与配合,最终被各个击破。 尤其少天师为首的数名高层被斩杀、传首九省,辽军整编第八师进入山东,第一、四两师分别进入河北和顺天府后,黄道教教众迅速失去了勇气,各地只余小股,没有大乱发生了。 朝廷随即颁布赦免令:三个月内黄道教信徒应到乡、镇、县各巡检司出首,结具保证状。 出首的原信徒可获得赦免,骨干减罪处分服劳役五个月至两年后赦免。拒绝出首者将被交居住地看管并限制行动,触犯法律者还将按刑法问责。 这个办法推出后,大部分教徒都去官府出首了,少数自以为聪明可以躲过的却不时被自己人揭发出来,受到的惩罚反而更重! 各地布政司组织参观团去陕西参观了劳役所/营之后大受启发,纷纷将李丹刊印的《陕西路劳役所/营建制及经营管理办法》、《官营项目合资合作办法》等文件拿回去,在本地结合各种基建工程需要使用起来。 皇帝惊讶地从内阁得知,各地原本没完没了上书要求拨款赈济、维护、新建的折子大大减少,追究原因,才知道不少都通过承包或拍卖开发权、使用权、经营权,使地方财务得到了一定自主权。 他马上想到李丹给他的信中说过: “地方有一定财务自主权力是必要的,应予鼓励但不可放任。 中央宜以工商部、财政部、工部和交通部为龙头,在中书省下设立‘帝国资产拓殖与监督委员会’。 统筹安排各地官办工程项目、商社,监督促进帝国资产、资本的布局和增殖,协助调度资金和物资,监督执行过程中的不合规行为。 一旦放任所为,则贪腐横行矣!” 皇帝立即下令中书省建立这个委员会机构,调王甘为这个委员会的主任,以广东布政使、文心阁学士柴谨接替其工商部部长职务。 王甘自己都没想到是李丹保举,使他成为诸尚书中最接近皇帝的那位。 听说李丹告诉皇帝自己推荐的原因是“此人既具政治家之高度,又有商人之精明,而谨慎忠诚能务实事拔萃于众”。 其实李丹这样做,不仅由于他的能力,还因为他的人脉、长袖善舞的风格,以及琅王氏的出身。 王甘得知这一切自然投桃报李,大力赞成李丹提出的《新规陕甘户籍管理制度》。这个制度规定: 所有满周岁之帝国居民有权申请户籍身份并获得户籍证,其上司、领主、雇主、长辈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或禁止,违者以藐视法律罪鞭十记,罚劳役一至五年。 上述“帝国居民”指法令颁布日内在陕甘宁边地区居住之人,拥有户籍后受法律保护,享受帝国子民之同等待遇,拥有同等权利和义务。 上述“帝国居民”并不限从事行业、事务,不限民族、家庭,亦包括死刑及待决犯人以外所有违法者,即使卖身之奴婢亦不例外。 自本法令颁布之日起三个月内,各地应明示、宣读法令至各村、乡、镇、县、府,并居民可至当地巡检所/局/司办理相关登记手续,且重复登记无效。 女子未满十二岁、男子未满十三岁的,可以其父母、养父母、监护人代领取,养父母、监护人身份应向本县户房申请提供证明,户房有义务在十五日内查验并开具证明。 个人外出应随时携带户籍证以备巡检查验,各家发给户籍簿以备巡检核对。 办理登记期限后仍无户籍证的居民应按巡检要求在居所内禁足,待获得户籍后方可外出。居民旅行应持户籍证到所在地户房和巡检所/局/司分别办理完税证明、领取路引。 最后还特意规定,外藩、非陕甘宁边居民在各关口、渡口应申领旅行证,该证与路引有同等效力。 上述人员在本区域内居住三个月以上者,应到居住地巡检司办理半年、一年、三年期旅行证。 持旅行证者人身与财产安全受本地区法律保护,但不能买卖土地、房屋,亦不得从事租典、金融、军人、官吏类事业。 这个文件第一次承认了所有居民的“公民权”,第一次打破男女、民族和贱籍的界限给予所有人平等的权利,第一次提出了对外籍人士的旅行证件和居民权益的概念。 赵拓之所以欢迎它,不仅由于它有容乃大的包容气度,而且他很清楚李丹指向的是清理隐户人口、提高地方政府的控制力,并为下一步对甘青的战略埋下伏笔。 靖武十一年秋,肃州守备参将王金龙和甘州守备参将涂格里得知派到西安的人执行刺杀失败,人已被抓捕,杀两城县令举起叛旗。 尚义军指挥使高买臣当时正在山丹卫视察,猝不及防下大败,领兵据守焉知山,以水泉堡和高谷城堡为据点,三足鼎立互相应援,这才站住脚跟。 但是山丹卫以北诸城、堡只剩下高台所还在坚守,其余几乎都失守或放弃了。王金龙和涂格里本想拥立肃王,肃王闭宫门不出,宣称你要用强我就全家自杀死给你看。 二人没办法只得把抓到的甘王硬捧起来,建元西绶。 他两个要干什么李丹早从审讯结果知道了,由于甘州、肃州朝廷控制力弱,王金龙是羌人贵酋袭封,涂格里是党项贵酋袭封,二人在当地都是羁縻制度下的土皇帝,有兵有权。 李丹投鼠忌器,所以正去信给皇帝报告并请示,谁知他两个沉不住气先动手,反而为李丹提供了介入甘青的引子。 赵拓先得知王、涂竟派人行刺,大为震怒。正交付内阁议处,又听说他们反了。 朝中大哗,立即有人跳出来说这是李丹弄出来的,应该将李丹撤职。这下引起了赵拓的警觉。 细细观察、认真分析,他发现表态的大多数是川蜀、荆湖籍贯的官员,北地、江南人士说话的倒不多。 是呵,李丹刚推举了个浙江人柴谨,江南众人自然不说话。 这时郑寿几次递眼色,韩谓都皱眉不吭声,弄得他没办法,只好上前说: “陛下,臣以为众同僚言之有理。李丹年轻,做事难免考虑不周,引发这样的乱子难免的。” “哦?”赵拓眯起眼:“以郑相所见应该如何对应?” “老臣建议,委任一稳重要员前往陕西接替李丹。” “可有人选?” “臣推荐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唐轩。”郑寿偷看赵拓,然后接着说:“唐轩曾经历娄杨叛乱,临危不惧,辅佐两任布政使从容应对颇为干练。” 皇帝响起这个人,心中冷笑:“哦,是他。但是此人从未带兵……。” “巡抚乃是文官驭武之职,有韬略比会武艺、带军伍更重要。” 皇帝看向韩谓:“首辅是什么意见?” 韩谓已经事先和郑寿沟通过,但是郑寿坚持用自己的人选,不同意韩谓提名的四川左参政陶容,这让韩谓很不高兴,他不想什么都顺着郑寿的意思所以故意不理他。 可皇帝点名他不能不表态了,赶紧躬身道:“事关紧急,从江西那么远的地方调,不如从川蜀,臣建议派四川左参政陶蓉前往,他曾经处理过人之乱,经验更胜唐轩。” 这下子朝上一片安静。首辅一向唯郑寿马首是瞻,他今天怎么拧巴了?荆湖系官员都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皇帝心里明细得很,知道陶容不喜欢四川的气候曾多次打点韩谓,据翼龙卫讲还赠送了湖北老家的三百亩地和大片山林给韩谓小舅子名下。 他微笑着又去看郑寿,这个意思:我听你俩谁的? 郑寿忙道:“唐轩年轻,路上辛苦些不算什么。再说右参政赵大人能力非常强,即便调走唐轩,江西事务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可是四川不同,右参政还未到位,左参政再调走,那不是让布政使做难吗?” 皇帝点头,又看向韩谓,见他马上说出一套话来反驳。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赵拓见火候差不多了,摆摆手: “好啦!这件事朕再想想,究竟要不要换人你们内阁也考虑考虑。 不过即使不换人,朕也打算让伍宪哲回朝另有任用,他那个左参议确是要换人的。这个事散朝以后请韩卿到后面,朕仔细与你分说。” 下朝之后,韩谓气鼓鼓地在夏舒带领下来到躬省殿见驾。“怎么,韩爱卿还在怄气?”一见面皇帝就笑着问他。 “陛下,这个郑老倌儿欺人太甚!他退朝后竟当着百官训斥臣,一副好像他是首辅的样子,骄横跋扈,熟不可忍也!”韩谓气呼呼地,坐下了胸膛还在明显起伏。 “怎么,你二人闹意气,都已经到了要闹到殿外的地步么?” 韩谓吃一惊,急忙起身:“老臣失礼,糊涂之至,请陛下责罚。” 赵拓“咣当”声将手里盖碗重重放下,要是李丹在场肯定心疼得直呲牙。“你二人原先好得要穿一条裤子,今日是怎么了?难道他嫌陶容的水田和山林没有分给他些?” “陛下恕罪!”韩谓站不住跪倒在地,匍匐着,身体微微颤抖:“臣、臣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臣管教家人不严,有罪!” “行了!”赵拓背着手踱到他跟前:“所谓‘莫非王臣’嘛,朕允许你们伸手的才能要,若不允许,早就让你交出来了。爱卿可明白?” 韩谓脖子上流汗,颤声连说明白,又说自己老糊涂、请辞之类。赵拓冷笑:“朕可曾要你辞职?既没有,你请辞是什么意思?”韩谓不敢接后面的话,只一个劲儿磕头。 赵拓心想李三郎评价此人左右摇摆、耳根柔软,看来他确实不是个首辅的好材料,只是他还有用,目前先将就些吧。 想到这里命夏舒将他拉起、赐坐,然后自己也坐下,说:“听你的口气,对郑寿很有意见?这是为何?难道他有什么错处?” 这句话给韩谓提醒了,他立即抓住机会:“此人奸雄也,臣久知之,一直在防范中。”说完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些郑寿不法、贪贿、弄权等事说了。 有些皇帝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心里吃惊表面却不露,问: “这些事都逃不脱翼龙卫耳朵的,卿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朕对郑卿的信任?朕到目前都容忍他,卿以为朕对你说的这些就没有耳闻么?” 韩谓一想也是,咬咬牙低声道:“陛下宽仁大度,堪比汉武唐宗。不过……,臣最近刚刚得知了些骇人的事,恐怕连翼龙卫也未必知道。 也正因为听说这些,所以臣现在和他郑同澜有意疏远了,也是个逐渐划清界限的意思。不知……陛下要不要听听?” “哦?什么情况竟使朕的两相疏远?你且说说。” 于是韩谓便将郑寿曾与勾栏女子往来,还让那女子来找自己套话,自己后来得知那女子是克尔各探子的事说了。 见皇帝将信将疑,便告诉皇帝郑寿与滕王亦有往来,还曾在京中庇护刺杀过定王和密云公主的侯教头,以及郑寿容留黄道教人士,与京中教内高层打得火热等事都和盘托出。 皇帝脸色越来越阴沉:“卿既知此事,缘何不报?” “臣与郑寿同乡,亦都是前襄王推荐出仕的官员,所以投鼠忌器呵。臣知错,求陛下原谅!” 韩谓知道自己在首辅位子上坐不久了,但他下狠心要把郑寿也拉下来,一定不能让他继自己之后得到这个位置! 黄道教事件后不久,翼龙卫都指挥刘牧便向皇帝报告了滕王及个别大臣勾结克尔各及黄道教的证据。很多证据正是指向郑寿的。 皇帝也从李丹那里听到过郑寿与滕王有交集。送走韩谓以后他一直在大殿里独自徘徊,身边只有个夏舒,他觉得自己孤军奋战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诶!这时候真想把李三郎调回来。但他知道陕甘三部曲才走完第一步,这时候调李丹回朝,西边这锅饭会做夹生的。他忍住了。 数日后的朝会上,郑寿首先发言,不但指责李丹的策略,同时认为首辅应该对此负责。 当着列席的各部尚书,他公开要求首辅辞职下野,却没注意到皇帝的脸色阴沉如雨前的乌云,几乎要滴出水来。 等他兴致勃勃发言完毕,几名湖广籍贯的御史立即接上,开始演出弹劾的戏码。韩谓气得发抖,众臣再次目瞪口呆不知所从。 皇帝暗自叹口气,他觉得不能再让这丑剧继续,也不能让朝廷分裂成不同阵营互相厮杀。他示意殿值维持秩序,然后让夏舒拿出几份旨意来宣读。 第一份旨意,肯定了李丹的功绩和作用,传旨因功授其文心阁大学士、太子少师,授奉国将军勋号,着代行陕西左参政事,五军都督府右军佥事,余职不变。 第二份旨意,拆分原陕西布政司和行都司,设立甘肃、青海和宁夏三个新的布政司。原陕西右参政宫缅勤恳努力,为甘肃布政使。 原宁夏镇改银川府,为宁夏布政司治所,以兵部右侍郎元楷为首任布政使。原贵州右参政丙光调任青海布政使。 第三份旨意,拆分两广为广东、广西两个布政使,原两广右参政何冰为广西布政使。 第四分旨意,唐轩免去江西左参政职务回京述职。 第五份旨意让郑寿头脑中“嗡”地一下空白了。皇帝以他近来健康状况不佳为借口允他暂时罢朝归家休养。 前三份旨意不但给了李丹更高地位和勋位,而且明确让他成了西北四省最高负责人,同时完全采纳了他拿两个省份做拆分试点的建议。 后两个旨意则将郑寿打入冷宫,连带把唐轩也莫名其妙地抹下去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最可怕的是散朝后,几名翼龙卫突然出现在郑寿身后,围拢起来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郑寿忽然推开他们想回身,却被那几个校尉架起朝反方向走。 众目睽睽下出了左银门,将他塞进辆马车,出崇光左门往东去了。那边正是往职方司的方向。「老郑自己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