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悬壶济世 大月皇朝,宗明二十二年,太医院。 痛,太痛了! 顾担双目紧闭的躺在床榻上,汗如雨下,眉头紧锁,心肺之间犹如火烧。 特别是喉咙处,干涩而刺痛,像是吞了一千根针。 “水......” 凭借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顾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是勉强唤出一字,又感喉咙刺痛无比,脸色越发狰狞。 “醒了,醒了!” “好好好,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这都是皇上的福泽啊!哈哈哈,我就知道太医院该得眷顾!快派人去禀告皇上!” 耳边传来纷纷扰扰的惊呼和狂欢,唯独没有一滴水喂给顾担。 “诸君听我一言,方士意图谋害太医院,必要追其根由。若非皇上宏福庇护,我太医院岂不是又要损一良才?” “庞公说得对!此事定不能就此作罢!” 于是一阵议论声渐行渐远,声音却愈发高昂而激烈,慷慨陈词。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人想起来病榻上还有个活着的,于是赶忙过来喂水。 睁眼的第一时间,顾担正准备痛骂一番,却恍然间呆住了。 眼前之人身着补袍,上绣鹌鹑,五彩织秀,艳丽非常。 记忆的洪流汹涌而来。 顾担,时年十六岁。 太医院当值医生,无品。 所谓医生,生为生员,医生则是见习大夫的意思。 其家中三代御医,皆在太医院任职,不过到了父亲那一代比较倒霉。 母亲生下他时难产而死,父亲去天牢诊治凶徒,那凶徒明知治好后也必死无疑,选择与其极限一换一。 不过毕竟关系还在,他顺手就被捞到了太医院,迷迷糊糊的成为了太医院的当值医生。 虽无甚作为,也不至于饿死。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然而前段时间,却恰巧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内务府报菜价,一个鸡蛋需二十两银子。 朝野哗然! 一时间弹劾之言如雪片纷飞,措辞大抵不怎么好。 当今宗明帝果真龙颜大怒! 奸臣当道,竟猖狂至此! 朕身为一国天子,圣德耀四方,二十两银子的一个鸡蛋是吃不起了还是怎么滴? 难道朕的德行还不配? 弹劾之人要么遭受贬谪,要么被痛骂一顿。 后来得知,原来内务府所购得的鸡蛋并非是寻常野鸡所诞下,而是据说有一丝龙族血脉的玄鸡! 玄鸡之尊,岂是凡鸡可比? 听说连叫声都不同凡响。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沉迷修仙无法自拔,已经有十年未曾上朝,更是大爱方士之流。 内务府投其所好,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自然是纷纷落马。 但此事并未就此落幕。 内务府使得,凭什么我太医院使不得? 早已被方士压的抬不起头来的太医院大喜,皇上,我们这里也有非同凡响之物啊! 很快啊,太医令就赶忙参奏,太医院内有一株松树,青松笔直,枝叶翠绿。 最关键的是,树龄千年,历经数朝不败,而且百年未曾开花,恰逢今年,竟是花香四溢! 这定是寓意皇上洪福齐天,恰逢国泰民安之景,青松有感,为皇上开长生之花,仙途有望! 如果事情仅仅发展到这里,对顾担来说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可惜没有如果。 方士得知,微微一笑。 皇上,我这里有两枚丹药,自先贤故居之中而得。 然先贤之功远胜吾等,未曾参悟其中妙理,不敢乱用。 太医院既是国之重地,又肩负着龙体安康之责,或有高妙之处。 于是过来参观千年松树百年开花的宗明帝顺手就把丹药给带了过来。 太医院自然对方士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丹药束手无策,说不出個所以然。 宗明帝倒是没有责难,见千年松开花心中大喜。 结果转头一瞥,惊讶的发现太医院有一子长的颇为不凡,龙颜大悦之下,将一枚丹药赐给他。 嗯,那个倒霉蛋就是顾担。 长者赐,尚不可辞,遑论是天子赐呢? 很快啊,两个太医架着顾担,一个太医将丹药立刻塞到了顾担的嘴里。 后面的事情,顾担就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已是眼前一幕。 面前这位身着八品官服的御医他认识,跟原身父亲是至交,也是他帮忙把顾担运作到太医院做医生的。 “许叔,这是?”愣神了好一会儿,顾担终于能够再度开口说话。 只是声音沙哑低沉,更觉喉间胀痛。 “还能认得我是谁,不错不错。”许志安吐出口气,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笑容,“这是圣恩眷顾,你小子好运啊!” 顾担:“......?” 想我死也不是不能直说。 “当初你父亲惨遭奸人杀害,是我力排众议,拼尽全力方才让你来到太医院之中。如今你遭到方士陷害,恰得圣恩眷顾,方才幸免于难。此事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你放心,太医院会为你出头的!” 或许是察觉到有些许不妥,许志安连忙补救。 “那枚丹药究竟是什么?”顾担打气精神,强撑着问道。 “不知道。”许志安摇头。 那破丹药黑不溜秋麻麻赖赖一点也不圆润,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既然顾担吃了丹药还能活下来,那肯定是皇上宏福没错了! “伱先在此安心养伤,最近切莫下床。”许志安抬头看了看,同僚们已经纷纷前去告御状,不见任何踪影,顿时心下大急,唤道:“小依,你且过来!” 很快便有一约莫年岁比顾担还稍小些的姑娘跑了过来,“许叔叔怎么了?” “你先照看好这小子,切莫让他下床,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许志安赶忙交代两句,脚步匆忙的离去了。 目视着许志安渐行渐远,顾担和林小依大眼瞪小眼。 太医院自然是有女医生的,虽说讳不避医,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没女医生也实在说不过去。 “你且跟我说说,最近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沉默了一瞬后,顾担率先问道。 “你昏迷的这几天,大家可都急坏了!” 小依乖巧的开始复述。 很快,顾担就已经补上了记忆的拼图。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 宗明帝一心求仙,自然引得朝野上下此风盛行,王公贵族但凡觉得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不是太医院,而是找方士。 找就找吧,偏偏方士还治的挺好! 真真是岂有此理! 狗拿耗子尚且算多管闲事,方士直接夺了太医院大半的饭碗,这能忍? 能。 圣眷正浓,满朝文武谁敢招惹方士? 太医院也没有办法。 直至内务府之事闹大,太医院心生妙计。 结果好不容易整出来的一桩祥瑞,终于让宗明帝莅临参观,又被方士给摆了一道,岂能再出变故? 宗明帝赐丹,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圣眷,于是众人蜂拥而上,喂顾公子吃药! 结果嘛,就是他一直在床上躺了四天。 所有太医围着他,束手无策。 “我干你娘!” 汇拢事件全貌之后,顾担张口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国粹。 “嗯?什么?”林小依没有听懂。 “我饿了,麻烦你帮忙弄点吃的。”顾担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直到林小依离开,顾担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狗皇帝,我祝你吃丹药马上吃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太医院想跟方士掰一掰手腕,倒霉的却是他,这上哪说理去? 胸中的火灼感越发明显,根据回忆来看,那破丹药指不定就是过期几百年的残渣随便揉成一团的过期食品。 一念至此,顾担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造孽啊! 思绪翻飞之间,忽有一道白光乍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苍茫古拙的文字在脑海之中浮现而出,煌煌间尽显磅礴气韵。 随即又是一道金光紧随其后,不甘示弱。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但行善举,莫问前程】 一白一金两行字现于脑海,随即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一行文字。 【寿元:26/47(-33)年】 顾担愣住。 这熟悉的画面,不正是他玩的一款叫做悬壶济世的小游戏么? 虽然开场看上去堂皇大气,连名字都尽显慈悲心肠,可里面的内容未免过于好人一生平安了些。 刚进游戏就去深闺中给富商家的妙龄女儿看病,没多久又跑到女儿国积德行善,好不容易从女儿国离开,刚刚来到一处名为盘丝洞的地方,他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批判一下,再苏醒已是眼前一幕。 但现在顾担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穿越了。 而且命不太长。 心神沉浸到关于寿元的文字上,顾担心中生出明悟。 因为他吃了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期丹药,身体被硬生生催化十年不说,又直接干掉他三十三年的寿元上限。 原本能活八十岁,现在最多活到四十七。 “那丹药里面最少一半塞得都是砒霜吧?”顾担怒骂一声,一颗丹药让他少了四十三年的寿元,这谁顶得住? “狗皇帝当时赐的若是两颗丹药,我是不是还得欠点呢?” 深吸了一口气,顾担努力让自己心绪平定下来。 虽然此时他看上去好似命不久矣,但其实还有二十一年可活。 更有金手指在身,折损的寿元有的是办法弥补回来。 问题是......那游戏治病救人的时候他主要在看过程,奖励的寿元他都是直接点跳过。 具体怎么得,得多少,还真不太清楚。 好消息是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摸索,倒也不必太急。 坏消息是...... “我手机格式化了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方士来见 确定了自己的金手指后,顾担认真思索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太医院位于皇宫前门东部不算远的皇德坊,这一片多各衙门办事的处所,而太医院已算最靠近皇宫的地方。 单从位置上来讲,除非有人直接杀到皇城脚下,否则太医院是除皇宫外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去皇宫,安全性就有了极大保障。 当今宗明帝自继位十二年时得了风寒,饱受折磨。 半月仍不治后对太医院失望至极。 随后有方士觐见,短短数日便治理好龙体。 自此之后,宗明帝痴迷于求仙问道,至今已有十年未曾上朝。 名曰:无为而治。 十年来,方士的地位一升再升。 到了如今,文武百官哪家没能留下几个方士,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话。 更没办法单独找宗明帝说话。 与之相反的是,太医院的地位一落千丈。 如今的太医院,职位最高的太医令是五品——而且是无需医术的官职。 至于御医,更是只有八品。 哪怕医术举世无双,官途干到头也就相当于一个县丞。 这么一想的话,也难怪太医院里的各位御医会选择放手一搏。 再不去宗明帝面前露露脸,恐怕人家都不记得还有太医院这个东西了! “方士不可力敌。” 理清思绪之后,顾担瞬间便有了判断。 前世今生,他就没有听说过太医院能够搞出什么霍乱天下的幺蛾子的,被人搞的倒是比比皆是。 虽然被方士进献的丹药给坑了四十三年寿命,可顾担并不准备现在就报复回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治病救人就能够增长寿元,何必急于一时? 大不了等那個进献丹药的方士死后,他请一班子人到他坟头吹拉弹唱,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更何况他的身份得天独厚,虽然仅仅是太医院里一个没品的医生,可那也是太医院啊! 皇帝看不上,百官瞧不起,平民百姓还能嫌弃不成? 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至于达官显贵? 求他给达官显贵看病他都不去! 治好了,那叫理所当然。 治不好?那留你何用! 一念至此,顾担也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如今太医院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显得颇为尴尬,急的太医都找想点事刷存在感。 可对顾担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唯一的问题是,前身虽然也算是饱读医书,可毕竟年轻,根本没有诊治经验。 想要直接去治病救人,怕是力有不逮。 正在顾担思索之际,关闭的房门骤然打开。 最前方那人身着道袍,面容清雅俊逸,气度卓然不凡,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跟身后一众年纪颇大的太医相比好似鹤立鸡群,一眼可分高下。 “贫道清平子。听闻小友得皇上赏赐,竟吞服了先贤丹药,昏迷数日后终于醒转,特来探望。”清平子目光温和,声音清冽,让人如沐春风。 太医令庞琦在他身后,脸色极不好看,更是半点面子不给,“呵,猫哭耗子假慈悲。” “太医院乃天下医术之首,然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在下恰好懂些医术,也可免些小友苦痛。” 面对庞琦的指责,清平子淡淡一笑,坐在床榻一旁,问道:“小友感觉如何?” 顾担沉默一瞬,开口道:“不太好。” 清平子先是点头,随即一只手搭在顾担的手腕。 “得罪了。” 还不待顾担有所动作,一股热流竟自其指尖涌入体内,且以极快的速度环绕在他体内环绕一圈。 原本体内心肺间的灼热感霎时间消减了不少。 顾担心中猛然一凛。 他的感知绝对没有出错,那股力量,是内息还是? 热流消散无踪,清平子原本颇为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目中难掩惊诧之意,不过随即恢复了正常。 “小友说不得是因祸得福,与我辈先贤有缘。”清平子收回手,目光牢牢的注视着顾担,意味深长的说道。 顾担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是挺有缘的,坑我四十三年寿元能不有缘吗? 至于清平子探查到的东西,无非就是肉身被硬生生提前催发了十年。 他以为是丹药带来的好处,实则是硬生生多砍了他十年寿元!!! 只是,这些东西顾担完全不必解释。 有本事你丫自己吃一颗试试! 见到顾担的模样,清平子哪能不明白对方根本不信。 想了想后,清平子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卷,说道:“此为内息之术,可调理身躯。小友痊愈之后勤加练习,若有效不妨到清风观寻我。” 这一下连庞琦身后的太医们都忍不了了。 蹬鼻子上脸还要挖墙脚是吧?! 嘴脸不是这么上的! “不劳您挂念,太医院有养生之法,比之清风观也不差。”许志安上前两步,神色不善的说道。 “莫不是当我太医院无人?”太医令庞琦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眼看惹了众怒,清平子也不解释什么,面色不变的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庞琦气得是面色潮红,直喘粗气。 “清风观这群瘪犊子越来越嚣张了,竟敢跑到太医院宣扬自己的养生之术。”有脾气暴躁的太医冲上来就要把清平子留下的羊皮卷给撕了。 然而顾担伸出手,先一步将其抢到了手中。 “嗯?” 原本同仇敌忾,谩骂不休的一群太医们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在说:你小子这就叛变了?! “咳。” 顾担干咳一声,心念急转,“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如今方士霍乱朝纲,败法乱纪,恶积祸盈,目中无人,罪不容诛!” “然其蛊惑帝王,以旁门左道滥充仙家术法,却无人能够侦破。致使圣眷在身,旁人只能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但其骄傲自大,竟敢将安身立命之本留之与我手,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正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只要研习、拆穿他们的手段,又何愁不能揭破方士的真面目?若今日将其毁掉,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又要多久才能得到?” 情急之下,顾担的口才可谓发挥到了极致。 “师夷长技以制夷?”庞琦眼前一亮,抚须道:“说的也有道理。” 身为太医令,他非常赞同这句话。 主要是赞同其中的批判性。 而真正懂得医术的太医们很快就将那张羊皮卷给过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顾担的手中,并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评价。 “丧心病狂之言,视之如牛粪也。” 当然,这次太医们没有那么无情的转头就走,而是纷纷探查了一番顾担的身体情况,最后一致决定应该静养休息一些时日后方才离开。 只有许志安留了下来。 “许叔,你们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顾担终于得空问了出来。 “唉,我们过去想告御状,结果那个清平子就在皇上一旁!其巧舌如簧,伶牙俐嘴,三言两语间便迷惑了皇上,不仅没有被惩戒,反而还说你与道家先贤有缘!” 许志安咬牙切齿,颇为屈辱的说道。 很显然,这次告御状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不说,还反被人家给登门恶心了一顿,狠狠的上了嘴脸,心中能好受就怪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效果没有。皇上知你大难不死,特意将伱提到了医士,以资鼓励。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许志安拍了拍顾担的肩膀,沉声道:“你也是遭罪了。” 医士,九品,可以理解为御医助理。 这一下就已经让他走完了御医一半的路。 只要再熬那么几十年的资历,他就有机会成为八品御医,登峰造极抵达医者巅峰。 趁着这个机会,顾担连忙道:“谢皇上隆恩。只是如今我尚未诊治过一位病人,骤然成为医士,怕是不妥。” “太医院这么多人,治病救人也无需你去诊治,老老实实研读医书,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许志安一声叹息。 如今文武百官,家家皆有方士。 就算有什么疾病也根本不会再通知太医院,方士就给解决了。 连御医都用不上,区区一个医士哪里需要做些什么。 “承蒙皇上如此大恩,若不能尽快掌握医术,我有何面目见人?不知许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快速诊治病人?”顾担问道。 “胡闹!医术岂能速成?” 许志安怒瞪顾担一眼,“人命关天!若只是治不好还不算什么,开错药方,致使病情加重如何算?即使运气好,并未加重病情,可耽误的治疗时间又如何去算?” “是是是。” 眼看许志安生气,顾担连忙认错。 医者毕竟不是其他职业,能够糊弄了事。 人命关天,想要速成那就是在玩别人的命。 俗语有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就算他真的出去诊治,拿着太医院的招牌当幌子,别人看他这么年轻也是事倍功半。 他自己也不想成为谋财害命之人,故有此一问。 眼看顾担知错,许志安的愤怒才算稍减几分。 又见顾担脸上那明显的失落之色,许志安嘴唇抿了抿,还是道:“你若真想实验医术,倒还真有一个去处,就算诊治错了,也无甚大不了的。” “还有这种地方?”顾担狂喜,侧耳倾听。 “监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不得其法 顾担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他那个便宜老爹就是去天牢诊治的时候,被明知必死的歹徒极限一换一而亡。 让他去监狱看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志安连忙补充道:“监狱亦分三种。你爹去的那种叫做天牢,防备之森严与皇宫相比也不差多少,关押其中的歹人皆是皇帝亲判,直接杀了都是便宜他们。此生无望再走出,故皆是一心求死之人。 还有一种名为地牢,关押的多是江湖中的各路豪强和作乱贼子,一个个死有余辜又有武艺在身,防备也颇为森严。 最后一种才是监狱,关押的多是不法商贩啊,地痞流氓啊,小偷小摸啊,并无甚危险之处,也不至于逼的人想尽办法同归于尽。” 大月王朝立国已二百余年,其间几多变故不便多言。 在发展之中,三种监狱模式也慢慢施行。 犯人的情况不同,关押之地也各有不同,分工明确。 “你若想练习医术又不至于被人刁难甚至找上门来,监狱倒是不错之地。只要别开太过猛烈的药,就算有点后遗症也可说是监狱之中关押太久之故,不失为一個好去处。” 许志安解释道。 “这......我再想想。” 顾担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许志安说的很有道理。 犯人嘛,不死就不错了。 就算得了什么病,除非马上要死的那种,否则监狱都懒得通报。 即便如此,每年刑期不到便死在监狱中的犯人不知凡几,可曾有人闹事? 他开的药再怎么不靠谱,只要不是当场吃死,人赃并获,那都不算什么。 天牢有前车之鉴,必不可能去。 地牢多是有武艺在身的江湖强人,危险性也极大,保不齐就有看他不爽的。 监狱则关押的多是作奸犯科的草民,罪不至死,不值得找人强行一换一,危险程度和风险都是最低。 最重要的是,不用负责。 心中虽然有了盘算,可顾担并未着急。 等到许志安离开后,拿起那清平子留下的羊皮卷。 “引元经。造化之门,藏于神中。引灵渡海,晦暗始明......” 顾担念了出来,慢慢的将羊皮卷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甚至又倒着看了一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担将羊皮卷扔到了一边。 难怪太医们一个个弃之如敝屣,这东西是正常人能够看懂的? 说句人话能死还是咋滴? 据记忆所知,这个世界的确有内息之术和横练之法,但有没有仙人就实在不得而知了。 方士能够将宗明帝哄得团团转,甚至十年不上朝,要说没有点真本事,顾担是铁定不信的。 有本事,不代表无歹意。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那清平子刻意先显露手段,再留下引元经,总不可能是见他天纵奇才吧? 无非就是看他吃了那丹药还能活下来,留个引子而已。 甚至根本没想他能够看懂引元经。 若他真有意修习,便算是入套,攻守之势易也。 然而...... “顾家三代御医,也不是没留下点东西。” 记忆之中,顾家也有家传内息之术,其名为青木化生诀。 根据先祖的说法,练到极处可延缓衰老,纵使暮年仍旧身康体健,鹤发童颜。 绝非江湖之中的杀伐之术,更像是进一步的内息养生之法。 只是已经好几代人都没有练成,慢慢也就放下了。 至于横练之术不是没有,只是横练必须要找好老师,有人指点,自己一人摸索指不定落得什么暗伤甚至残疾,不值当。 “先好好修养身体,再练自家的内息之术。”顾担将羊皮卷扔到一边,懒得再看一眼。 任由你千般算计,万种诱惑。 爷有的是时间,不怕你不露馅。 时间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顾担的身体早已修养好,此时正在太医院内那颗千年松下伸展身体。 太医院总人数不足二百人,而真正精通医术的医者更是不足五十个,还得算上他。 御医多是家传,偶尔有些外来者也会变成家传。 所以院中气氛还不错,对于他这个顾家独苗也算照顾有加。 毕竟谁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洪福齐天,指不定后辈尚需别的老友照顾呢? 更关键的是,虽然宗明帝看不上太医院,可太医们实力其实是有的。 一个月来,顾担每天早睡早起,勤加锻炼,无事就看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太医们也乐意为他讲解。 偶尔有太医外出问诊,顾担就紧随其后搭把手,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唯一可惜的是,一个月来无论如何努力,家传的《青木化生诀》都始终未曾入门。 有内息之术摆在眼前,却无法修习,无疑让顾担不太开心。 这方面他也悄悄咨询了几个熟悉的太医,内息之术虽然不俗,可太医们都有些家底,青木化生诀更非独一份。 只是太医们的说法让顾担很失望。 他们也有家传的内息之术,昔日先祖们也曾修习过。 只是最近几代,无论如何修习,连门都入不了。 也不是没有勤勉的太医几十年如一日的修习,可同样入不了门。 为何如此,他们也搞不清楚。 无奈之下,顾担也只能摆弄一些养生之术,虽无内息之术玄妙,却也能保证身体健康,多加练习后也可让人精神饱满。 一连做完了好几套五禽法,顾担吐出一口气,精神奕奕的盯着面前的千年松。 盘坐而下,又开始一次新的尝试。 青木化生诀有言,所谓内息便是人之气也,呼吸吐纳之间圆融如一,运气绵长,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只是叶无相同,人无全似,有人能够很简单的感受到身体内的气,而有人终生无法入门。 也有取巧之法,可寻些年久之树感其气,凭外气感内气。 良久之后,顾担睁开双目,自语道:“嗯,今日阳光不错,风也正好,是个好天气。” “顾哥,又在练内息啊?”林小依路过,看到顾担睁眼,笑着打招呼。 “嗯。” 顾担点点头,无奈的起身。 “我问过我爹啦,内息这东西不能强求。近百年好像没什么人成功练成过,偶有所谓的宗师也不过是横练之法,与内息之术无关。” 林小依凑了过来,“横练的话,大多又要自幼练习,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有所成效。比起强身健体的效果,不见得比咱们的养生之术好。 而且外面的武馆教的多是些拳脚功夫,厉害些的则是搏杀之法,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是么?麻烦小依了。” 顾担拿出几枚大钱,“去买点东西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林小依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 “没关系,就当我请客了。” “那多谢顾哥,我先走咯。” 站在千年青松树下,顾担忍不住叹了口气。 内息之术,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也绝非单纯的坚持就能有效的。 太医们一个个医术高超,可对横练之法并不推崇,皆言为好勇斗狠之徒才追求此道,他们自己衣食无忧,自然也不会去修习这种东西。 倒是各种强身健体的方法知之不少,比之寻常人家胜过千百倍。 只是,此非顾担所求。 “一个月了,身体的情况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对这个世界也已了解几分。只是内息之术毫无寸进,横练之法......”想起太医们对那些武馆的评价,顾担眉头微皱。 武馆有点东西,但不多。 更关键的是,要花钱。 太医令官居五品,俸禄仅仅只有五两银子。 御医官居八品,月俸三两。 至于他这个九品医士更惨,月俸二两。 当然,太医院管吃管住,肉食也不少,能吃多少随便吃。 至于治病所需的药草,自然也是太医院出,无甚花销之地。 可出了太医院,处处皆要钱。 方士还没有来的时候,太医们给王公贵族治病,那都是有赏赐的。 月俸低些,自然算不得什么。 方士来了之后,把饭碗抢走了大半不说,赏赐自然也就没有了。 逼的御医都得去民间给富商看病。 可这条路他显然走不通。 老爹给他留下的财产倒是有,还不少,可那些都是死钱,花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想横练,花费的普通药材太医院内随便取,珍贵的悄悄拿点也行,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火耗尚可养百万曹工。 但持之以恒的薅羊毛......太医院又不是他家的! 原本顾担的打算是等到家传的内息术入门之后再考虑横练之法,现在怕是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有风险的事情无需去做,大不了就是慢些罢了。” 顾担甩去脑海中危险的想法,既然暂时进无可进,杂念横生,是时候去检验一下自己的金手指了! ...... 监狱之中。 王牢头凑在顾担的身边,喜笑颜开道:“您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宫廷药酒而已。久居监狱之中,难免沾染些许湿气。每日饮两碗,尚可活血通筋,若再勤加锻炼一番,定然身康体健。”顾担相当客气的说道。 “药酒啊?”王牢头面露为难之色,连连眨眼道:“公职在身,怕是不便饮酒。” “哦,倒是我记得岔了。是些茶水,不过添了点点酒罢了,不碍事,不碍事。”顾担连连摆手。 “弟兄们,来来来都认识一下,这位大人年纪轻轻便是太医院的九品医士,前途不可限量。”牢头笑容满面的招呼几个狱卒过来一一和顾担问好。 顾担也皆是笑脸相迎,气氛融洽至极。 他来此,自然是要实验医术,治病救人。 一座监狱少说关押数百人,其中久居牢房内数年者不能说比比皆是,只能说极为寻常。 身体落下些病根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而不至死的病,根本就不会管,更不可能为他们请郎中诊治。 只有天牢和地牢的犯人病重,才会请太医院的人出马。 至于监牢? 恶做的不够多,病了也无需去管。 其间种种,思之恐甚。 “诸兄,有一事尚需明言。” 与众人交谈一番之后,顾担认真道:“得皇上抬爱,虽升九品医士,但医术之道博大精深,我更不过是一黄口小儿,身心惶恐。思虑良久,不得不跑到牢房之中诊治犯人,以求医术精进,不负皇上深恩。 只是诸事缠身,时不待我。诊治之后,怕还是要麻烦诸位帮忙,平白给各位添了麻烦。在此先给各位赔个不是。” 话音落,顾担直接鞠了一躬。 “哎哟!” 王牢头一声惊呼,连忙躲开,“您这是哪里话?怎么说您也是朝廷命官,咱不过是来讨口饭吃,可不敢受您如此大礼。” “就是就是,家里人生病指不定还得靠您诊治一番,哪里敢受您如此大礼?” 就连狱卒们也各个躲开,不肯受礼。 王公贵族看不上的太医,放到外面那可是极受欢迎的——还得有门路! 先不说对方的医术如何,就凭对方的身份,难道还不认识老点的御医? 到时候家里人若是有人病重,也不至于去请乡野郎中。 能跟一位太医交好,还是如此年轻的九品医士,回到族中说话声都能大上三分。 “诶,俗语讲,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我拿了药之后,还得劳烦诸位兄弟帮忙煎药、熬药,再送到牢房之中给人送去,岂是区区一礼就能行的?” 顾担拿出一两银子,强行塞到王牢头手中,“兄弟们莫要推辞,这两银子全凭你们自己做主。若是连这都不肯收,这牢房我也不好意思再进来了。” 他每个月俸禄只有二两银子,这就立刻少了一半。 而一两银子,换算成铜钱大约为一千五百枚。 若是买米,能够买一石米,大约相当于一百二十斤。 只算吃食,这还真不少了。 而狱卒的俸禄更低,每天仅有两三文钱,可以说养活自己都难。 当然,监狱之中,自有油水可捞。 可四方分润,落到自己手中又能有多少? 顾担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完全可以从财大气粗来形容了。 天降横财,王牢头紧紧的捏着银子,嘴中连连道:“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应该的。若是在此医术有所长进,怕是还要月月劳烦诸位,可切莫推辞。”顾担笑着说道。 王牢头听闻,脸上喜色更浓几分,连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有我在,您要是看谁不顺眼,只管说一声!弟兄们饶不了他!” 顾担心中松了口气。 此事妥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监牢之中这些牢头和狱卒才是真正办事儿的,不给点实际好处难免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事关自己寿元,由不得顾担不慎重一些。 接下来,才是正事。 顾担目光望向那些被关在牢房之中的犯人,眼睛冒光。 这哪里是犯人,这都是自己活生生的寿元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牢中奇人 给过钱,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太好办了。 王牢头亲自跟随在顾担的身边,路过牢房的时候,一一指着里面关押的犯人,如数家珍的说道:“这个偷了邻居家的鸡,人赃俱获,屡教不改,判三年。” “这个与人械斗,致人重伤,判八年。” “这个就厉害了!从军回家发现妻子与人偷情,怒而拔刀将二人屠戮,这还不解气,又跑到奸夫家中杀人全家,判十年。” “......判两年。” “......判五年。” 一個个牢房走过,王牢头一个不落的数落着犯人的罪状和年限,整个监狱昏沉晦暗,牢房更是肮脏恶臭。 两人一路走过,里面被关押的犯人大多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抬头看一眼都欠奉,更不可能见到有人来就高声喊冤。 王牢头直到走到一个明显要新些的牢房前方才停下。 只见这间牢房中那人身材壮硕,肌肤黝黑,孔武有力。 此时一双大手持着稻草,粗长的手指竟灵活无比,指转如飞。 顾担认真的打量了两眼,此人竟是在牢中编草鞋! 而且看起手法娴熟无比,抬头看向二人之时手中动作分毫不停。 在他一旁,还有好几对已经编好的草鞋放在那里。 “王牢头来啦?草鞋差不多好了,稻草也得再拿些新的。”那人声音中气十足,和牢房中其余犯人面黄肌瘦的模样完全不同。 就连牢房内里也不似寻常犯人那般脏乱臭。 “这位是?”顾担心中生出了兴趣。 “这位不是犯人,起码现在还不是。”王牢头看着这人,面露些许无奈之色。 “不是犯人怎会在牢房之中?” 顾担愈发好奇。 “哈。豫州水灾,避难而来。途中恰逢劫匪拦路,杀了那么几十个,装着头就过来了。结果还没向官府举报,就被巡视的士兵发现,压到牢里。” 牢中那人轻笑一声,虽是困顿于牢狱之中,却丝毫不见失落之色。 “那您这是?” 顾担指了指他说话间还在忙碌不停的手指。 “编些草鞋,一来能够贱卖给别人。二来嘛,也好多换些食物。”黝黑汉子笑着道。 “这位也是个奇人。刚住进来说是吃不饱,让我们拿点干净稻草过来。弟兄们好奇,就给了他。结果他把稻草编成草鞋,让我们贱价卖出去,剩下的钱他也不要,只要让他吃饱就行。” 王牢头解释道。 对方装着几十个人头闲庭信步,明显不是寻常人物。 据说当时四五个巡视的士兵发现他,却是吓得手中兵器都拿不稳。 还是他自己老老实实走到了牢房中等待审查。 而狱卒们又不是傻子,也不敢真的苛责。 再加上有稍许薄利可图,也就任由对方在牢中编草鞋了。 “一石三鸟,在下佩服。” 顾担微微一礼,“不知如何称呼?” 黝黑汉子咧嘴一笑,道:“墨丘。” “墨兄能够杀几十个匪徒,手段怕是远非常人所能及。怎会简简单单困顿于牢房之中?”顾担不由问道。 “此言差矣。我杀匪徒,是因匪徒该杀。束手就缚,是因兵卒自有职责在身,为何相抗?不过在牢房中住些许时日罢了,待得调查清楚就好。” 墨丘说着,草鞋已编好,于是将编好的草鞋聚拢到一起,站起身隔着牢门空隙递来。 顾担这个时候才发现,墨丘的身材极其高大,少说也有九尺半。 他自己发育已算相当不错,却也只是八尺稍多,这样便已算身材高大。 可墨丘猛然站起,恍若是一位巨人! 寻常人见之心颤。 “如墨兄这般身姿,少数劫匪怕是不敢劫掠的吧?” 顾担自问自己的身材已算出众,可跟墨丘一比竟还要低上不少,更何况对方又是如此壮硕,劫匪怕不是没长眼敢打劫这般人。 “非是劫我,而是我路过时见有人呼救,前去探查。却是一伙劫匪在屠戮灾民索求财物,更是想要抢占女子......” 墨丘冷声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那伙劫匪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报出山名让我束手就擒,我便放了几人陪他们往山里走了一遭。” 结果嘛,自是不必多言。 顾担眼泛异彩,一人追着几十个人砍,墨丘的武艺得强横到什么程度? 当下立即拍手道:“好,痛快!山中劫匪杀民掠商无恶不作,纵使官府擒拿亦是做鸟兽散,剿之不尽。可惜我不过一医士,手无缚鸡之力,亦是只能空谈。墨兄为民除害,当浮一大白!” 随即立刻拿出钱财,让王牢头派人去酒楼取酒取菜。 “早就听闻皇都乃天下首善之地,今日见顾兄果然名不虚传。正好在腹中饥饿,也就不推辞了。”墨丘拱手致谢。 “顾某尚且未曾自报家门,墨兄如何得知?”顾担讶异道。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墨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着说道。 顾担心中越发震撼。 墨丘显然是听到了先前他和王牢头等人的交谈,可那里距离此处少说有百丈距离! 隔着这么远都能够听清,对方又是何等身手? “顾某年幼之时体弱多病,所幸家父略通医术方才侥幸成人。心中自是向往侠客之风,墨兄有如此身手,想必在江湖中也有一番名望,可否讲讲江湖之事?”顾担问道。 “侠客?” 墨丘一声嗤笑,“哪有甚么侠客,顾兄听闻的故事,多是说书先生为了引人耳目而胡乱编造的说书故事。诸多游侠,大多为游手好闲之人,学了几分拳脚功夫便不想再务农,自诩高人一等,实则眼高手低。 明面上背着一把长剑四处走动,背地里指不定便是鸡鸣狗盗之徒。更是争勇斗狠,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丘虽不才,却耻与游侠为伍!” 顾担苦笑道:“倒是顾某想的岔了。” “不过,也并非所有游侠皆是那般无用。我也曾见过仗剑行侠之辈,只是性情乖张,做事全凭心意。亦有爱民如子之人,散尽家财后持一柄利剑行心中道义,却又视国法为无物。” 墨丘皱眉,“虽有值得称道之处,却万不可效仿。” 言谈之间,已有狱卒将酒楼中的饭菜提来。 王牢头打开牢门,直接将他们用的桌子都拿了过来。 顾担随之迈步其中,问道:“话虽如此,心中亦是不免好奇。游侠身手大多如何?日后碰上,心中倒也好有个思量,还请墨兄不吝赐教!”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愚者有心 “寻常游侠,与地痞无赖等同,不过是多了些许戾气。交战之时怪模怪样,偶尔呼和几声试图摄人心神,引人惊惧。此等混账,土鸡瓦狗。 身手再好些,寻常三五人不能近身。虽无利器亦可杀敌,拳脚功夫已习得三分模样,该是皮膜已成。此等废物,已可各地行走,勉强混口饭吃。 再上一等,已可在各地镖局坐镇,其筋骨浑然一体。若是常人相抗,十几人亦是一触即溃,劫匪也多是不敢招惹。 再往后嘛,那就是名震一方,练脏大成。纵使百人围困亦是难有成效,除非军阵严明方可留下,武道一途已算道。 “是么?” 顾担仔细看去,牛石头的气色早已从最初的面黄肌瘦好了不少。 至于病症到底好没好,他又不能感同身受,自然全凭牛石头的一张嘴。 目光牢牢的盯着牛石头,顾担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药不对症,以后你就不用吃药了。” “大人,有用,药有用!!!” 牛石头果然如遭雷击,立刻慌忙大喊,面露惊慌。 顾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皆言农朴实,却不知愚者亦有心。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寿元终涨 “怎么了?” 王牢头听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跑来,“顾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来到此处,便看到牛石头在牢中奋力磕头,顿时大怒道:“顾公子心善,为你们这帮王八蛋免费医治不说,还特地让尔等吃饱肚子。如今竟还敢得罪顾公子?!” 当下立刻唤来几个狱卒,打开牢门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下手极狠。 要知道今日顾担刚刚又给了一两银子,喜得他恨不得给顾担立个长生牌位。 牢中狱卒每日只有二三文钱可领,只凭此连饭都吃不饱,愿意留在此地自是因为有油水可捞。 可油水再怎么捞又能捞多少? 真有本事的犯人也不至于被关押到监狱之中,要么去更上一层的牢狱,要么直接送进天牢。 而犯人经过各方盘剥,最后才能落到他们手中。 顾担能够每月给一两银子让他们帮忙办点事儿,还是再简单不过的小活计,大家各个都是喜不自胜,对顾担亦是尊重有加,从不怠慢,这种大善人可不好找。 若是因为牢中犯人得罪顾担,导致失了这每月的一两银子...... 一念至此,王牢头下手越发狠辣。 “给我往死里打!” 不多时,牛石头已是头破血流,再打下去怕是出气多,进气少。 “王牢头,算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切莫打出了人命。”顾担终于开口说道。 “顾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被关在这里的犯人,大多都是肮脏至极的人中渣滓。你对他好,他可不会领情。指不定背地里还要骂你傻,不好好的收拾一顿,还觉得是你好欺负。” 王牢头眼中凶光闪过,比顾担还要愤怒的多,“我给您出出气,也好教这些王八蛋知道,善人有善人的路,咱有咱的路!” “我明白了。” 顾担点点头,“但是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的要打死了。” “行,既然顾公子开口了,那就先饶他一命。” 王牢头唤起几個兄弟,看也不看在地上缩成一团头破血流的牛石头,“您继续问,我在这儿帮您看着。” 这间牢房中关押着好几个人,都是当日他点的那几个人,狱卒为了方便送药也就全都关押到了一处。 “铁柱,我问你,药效如何?身体是否好转些许?”顾担又看向一人问道。 名为铁柱的汉子连连叩首道:“大人,俺吃饱后觉得好了很多,可身上还是不舒服,真没有说谎啊!” “药不对症,那就回到你原先的牢房之中吧。”顾担点头。 “是,是!多谢大人这些日子让俺吃饱饭!”铁柱连连磕头,在王牢头那凶光四溢的目光之中不敢再多说。 “丁季,药效如何?身体可好上些许?”顾担又看向下一个人。 丁季连忙道:“药有用,大人,药真的有用!不仅是吃饱的事儿,我觉得自己身体真的好了些!” 似是生怕顾担不信,竟起身连打了一套似模似样的拳。 顾担却是没有空闲搭理他,他自感觉一股生机涌入身体,眨眼间隐没不见。 【寿元:26/50(-30)年】 涨了! 寿元终于涨了! 一个月过去,许志安开出的药方到底有用无用,也该出效果。 可直到今天他近乎审问般打探,才总算得到了回报。 恍然间顾担想起悬壶济世出现时的那两句话,似有所悟。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但行善举,莫问前程’ 但行善举,可什么叫善举? 有旅人饥寒交迫,即将饿死,他给一顿饱饭算不算善举? 有老人摔倒路边,无法起身,他搀扶来寻医算不算善举? 可若是旅人饱后不仅不感激,反而要杀人夺财呢? 若是老人得到救治后一口咬定就是他致使其倒地不起,索要赔偿呢? 正如那牛石头,药不对症,可为了一口饱饭,言不由衷,又算哪门子善举? 善举,伱行善不算。 对方得认,且真的有用才能算。 而为了检验对比,他除了一直拿药之外,未曾有过一次诊治,自然也不知晓药效到底几何,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行,我知道了,你就继续呆在这里。”顾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一个个问过去后,一共有三个人说自己病症减轻。 可顾担仅又得到一份两年寿元的馈赠。 于是诊断了一番那个不曾馈赠者,发现病状并未减轻。 王牢头审问之下,犯人张口吐露是因顾担只是询问,并未诊断,于是胆大包天想要蒙混过去,留在这里起码能吃饱饭。 王牢头也不跟他客气,上去又是一番毒打才算作罢。 而顾担也是心情大好,只是治了两个有效病人,便增添了五年寿元! 其中所耗时间不过一月有余,还是他未曾诊断,只是拿着许志安给的方子寻其症状相似者医治的原因。 等他亲自上手,长生不老岂是虚妄! 只要他救的人够多,寿元总有一天会成为单纯的数字。 先订一个小目标的量吧! 长生有望,护身之术便需要提上日程了。 原本的主意是等到彻底熟悉这里,特别是那些焦距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再拿素未谋面却又情深义重的老爹留下的棺材本找家武馆学习。 可现在既然认识了墨丘,他自然不想再去找武馆修习。 先不说武馆会不会传授真功夫,就算教真的,也不见得能比墨丘的本事强。 “这两个留下来继续医治,我再去寻几个人诊治一番,明日将药拿来,一切照旧即可。”顾担指了指丁季和一个名为崔久的犯人。 正是这两位为他贡献了五年了寿元,但显然还未彻底根治。 他也可趁机再试试一个人能否薅两次羊毛。 当下又寻了几个重病犯人,凭自己本事开了药方,叮嘱王牢头今日开始给他们吃饱饭后转身离去。 ...... 刚刚回到自己太医院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许志安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许叔有事?”顾担率先问道。 “有好事。来,你且收着。”许志安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了过来。 “这是?” “嘿,内务府一个鸡蛋都要二十两银子。咱太医院可是要肩负龙体安康之责的,自是不能落了下风,不然别人还以为咱照顾不好皇上!” 许志安将百两银票拍在顾担手中,“安稳拿着便是,你小子既有官职在身,自有你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五彩太岁 顾担恍然。 还是那句话,内务府做得,太医院做不得? 等了四个多月,怕也是为了避开风口浪尖。 眼看内务府之事已经彻底平息,蠢蠢欲动的太医院也开始了! 连自己都能给到,怕是太医们一个都没跑。 当下顾担也不再推辞,只是问道:“内务府的那只鸡据说叫声不同寻常,固而敢吹嘘,咱们也有?” “什么叫吹嘘!” 许志安瞪了他一眼,道:“自绝巅之上采摘的灵芝已给皇上做成了滋补汤药。前几日便送过去了,皇上还特地夸咱一句有心了。” 好家伙! 原来是先奏后斩,得了夸赞再分红。 纵使有人想要搞事儿,也得让宗明帝先吐出来再说。 “厉害!” 顾担无话可说,甘拜下风。 “此事切莫声张。那群方士狗屁的求仙问道玄之又玄,咱们可是有真材实料在身,再怎么样也不会出岔子!” 许志安满面红光的说道。 自从方士们瓜分了属于太医院的工作份额和财路之后,许志安少有的如此开心过。 老老实实治病救人才能得多少赏赐? 治不好指不定还落得个牵连家人。 哪像如今,开個滋补汤药放点珍贵药草就能有此收入。 未来可期也! “只是可惜,皇上大抵是忘了你这个人,唉。”谈到兴起,许志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财路是有了,可皇上身边没人,还是不能太嚣张。 “别别别,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顾家就剩我一根独苗了,可不敢乱来!”顾担听闻连连摆手。 “也就是那么一说,贵人多忘事嘛。” 又聊了几句之后,许志安离去。 顾担拿着一百两银票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都说皇都居,大不易。 可若在偏僻点的地方买个小房子,四五十两便绰绰有余。 仅是这一次分润到他手中的银钱都能买两个小房子,也难怪太医院的众人会动心。 ‘不过,我有长生之法,且不可贪图些许蝇头小利,若有危险定要第一时间跑路!’ 心中暗自提醒自己,顾担将银票塞到怀里。 是时候找墨丘,跟对方谈谈习武之事了。 一路跑到墨丘居住的客栈,却得知墨丘已经退房,却给他留了封书信。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月有余并未找到什么称心差事,各路武馆也都一一拜访过,皆是不太满意。 干脆继续剿匪领赏银! 等回来后,再去太医院找他喝酒。 “可惜了。” 顾担摸了摸怀中的百两银票,有些无奈。 如今皇上虽十余年不上朝,可各地尚且算太平,游侠武者也不受甚重视。 反而是方士之流扶摇直上,各种道观遍地开花,愿意入其内修习者不知凡几。 愿意学武者不多,武馆自然也不怎么好过。 纵使身手再高又如何? 除非跑去从军,那也得一步步攀爬,没人照应又是几十年蹉跎。 相比之下,剿匪虽然危险,赏银却是实打实的。 人不在,那就只能等了。 只是顾担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在牢中又医治了些新的病人,寿元加了二十五年,马上就能把亏空的寿元给补回来了。 其间又得到了三次分红,每次皆是百两银票。 许志安的说法,则是太医院第一次收购之后,各个药农摩拳擦掌皆是想博得福贵,竟真的又从悬崖峭壁上采得三次奇药。 顾担皱了皱眉,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奇珍妙药跟鸡不同,鸡下蛋可细水长流。 但太医院每个月都能求购来几次奇珍妙药,真把皇上当傻子糊弄不成? 再这么搞下去,太医院怕是要出事了! 当时他隐晦的跟许志安提了一嘴,许志安却是让他尽管放心,他们早有准备,太医令找好了人,他等着分润就行,切莫多言。 很快顾担就知道准备到底是什么了。 一药农抬着扁担迈入了太医院的大门。 太医令亲自去请,所有御医,包括顾担这个半吊子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直到扁担放下,露出其中之物。 其状如灵芝,头尾具有。 奇异的是,此物有五色,赤、白、黑、青、黄,犹如五行轮转般层次分明的团在一起。 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一眼看去便知绝非凡俗之物。 “嘶~这是太岁?!怎会五色具有!” 顾担听到一众太医中有人惊呼出声。 又听得许志安惊叹道:“太岁,又名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只是五色太岁,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很快众多太医将其围拢,盛赞不休,惊奇不止。 直到太医令庞琦一声呼和,道:“如此天生地养之奇物,应当献于皇上!” 众多太医纷纷附和,皆言如此珍奇之物绝非凡人所能享用,正该如此! 庞琦先前的分红很是周到,连他都能够拿到百两银票,太医们只会更多,此时更无一人唱反调,皆是夸耀之言。 身处其间,顾担也只能连连点头道:“奇哉,妙也!” 心中止不住的暗骂。 尼玛的,玩这么大,但凡出一点纰漏三族都得谢谢你全家! 现在顾担只恨自己没有听到风声就提前跑路。 财物迷人眼,他分明已有警觉之心,却没有提前告退。 此事若东窗事发,在场的一个人都跑不了! 还是不够稳啊! 很快,太医令庞琦便带着五彩太岁进宫献礼。 而顾担则是揪着许志安,直接拉到一处僻静之地,沉声说道:“许叔,此事未免闹的也太大了些吧?” “你小子胆子怎这般小?”许志安皱眉,瞪了顾担两眼,又整了整被顾担拽乱的衣衫,方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咱这点小打小闹算个什么?” “还请许叔解惑。”顾担沉下心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 许志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今皇上修道已有十载。十载问道,已有所成,理应朝野皆贺!方士进献白鹿一只,据说有神兽白泽之血脉,乃天生祥瑞! 而内阁中的几位进献之物各个不同凡响,莫不是千金难求之物。各地总督也纷纷进献奇珍异宝,争相献礼。相比之下,咱们太医院进献的五彩太岁虽已算不俗,却也不至于占了头彩。” 顾担一时间默然。 朝野之事他从未主动打听过,不是沉浸在医书之中,便是想办法锻炼身体,对局势知之甚少。 想不到竟还有此等内情,也难怪太医院最近几月动作频频。 “倒是小子过于谨慎了。”顾担歉意的说道。 “唉,顾家只剩下你这根独苗,谨慎些也不算什么。只是啊,大家都做的事情,你不做,那也是不行的。上一任太医令就是因为劝导皇上莫要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方才被革职而去,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 这一任的太医令虽是明升暗贬而来,本事还是有些的。分润的好处拿着,不该说的话别说,切记莫要强出头!” 许志安拍了拍顾担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武馆药铺 顾担又被分润了好处,五百两银票。 听说宗明帝见到庞琦进献的五彩太岁之后大喜,此物暗合长生之道,寓意极好。 更遑论五色具有,天下无二,甚合其心意。 只是比之方士进献的白鹿稍逊一筹,没拿到头彩。 尽管如此,亦是赏赐有加! 被方士的阴影笼罩十年的太医院,最近也像是焕发出了第二春。 连御医都不再似那般悠闲,偶尔也会有达官显贵传唤。 只是顾担暂时没精力去关注这些,因为墨丘终于回来了! “墨兄,许久不见,你这是?” 再见到墨丘,顾担颇为惊讶。 墨丘还是那般壮硕,近处看去恍若巨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分化不开的忧虑,风尘仆仆,衣衫之上满是尘土,脸色也是颇为凝重。 “说来话长。” 墨丘一声叹息,“此次剿匪之所见,心感不安啊!” “走,先为你接风洗尘,慢慢说。” 顾担选了一处菜肴上等的酒楼,要了个雅间。 “剿匪之地距离皇都尚有百里之遥,山岭盘桓,路途险恶。恶匪盘踞山林,官府举兵擒拿便作鸟兽散,收效甚微。所以我接下那悬赏后未急于一时。” 墨丘端起酒壶,狂饮一大口后又道:“可是很快我便发现,剿匪之地的匪徒远超官府之所料,已然成了气候!” “哦?” 顾担也有些惊讶,“距离皇都百里也敢成气候?” 小猫三两只不太过分的话,官府懒得管也就算了。 敢啸聚山林,真以为铁拳砸不到自己身上? 灯下黑也不是告诉你要点灯笼啊! “我来皇都,是因豫州水患。数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人无家可归,此为天灾,实属无奈。可此次山林匪徒人数大增,却不止是因为天灾,而是人祸!” 酒壶砰的一声放回桌上,墨丘冷声道:“豫州本就刚历天灾,可其间赋税竟还要加派!而且绝非加派一年,整合来看,最少是五年之数!” “嘶~” 顾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敢?!” 赋税之事关乎百姓生计,一张一弛间可谓是人命关天。 天灾未过,还要加派五年赋税,怕不是疯了! “呵,豫州本就为产粮重地。天灾虽惨,尚可熬过。可此次赋税一来,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已无生计! 据匪徒所言,已有白莲教之人趁机兴风作浪,煽动百姓。亦有灾民自知无甚生路,倒不如加入匪徒,方才使得那匪患之众人数大增。” 话到此处,墨丘已是杀意横生。 纵使顾担知道此杀意并非针对自己,也不免遍体生寒。 蓦然间,他想到了许志安对他说的话。 ‘当今皇上修道已有十载。十载问道,已有所成,理应朝野皆贺......’ 哈,好一个朝野皆贺! 当真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啊! 顾担手掌已是捏的发白,纵使心有戚戚,又能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区区九品医士,算得了什么? 上一個奉劝狗皇帝莫要痴迷修行的太医令都滚蛋了。 反倒是如今这位太医令逢迎不断,赏赐拿到手软。 朝中之人早已明白该如何行事。 宗明帝十年不上朝,便是有看不惯的,也早已远离了官场这是非之地。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席间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二人皆已无甚兴致。 过了片刻,顾担才打起精神说道:“莫论国事。墨兄不如说说这次剿匪之行,收获几何?” 谈及此事,墨丘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因匪徒人数大增,这次的悬赏也相应提高了不少。虽花费数月,却也得了三百两的赏银。” 三百两,已是极高的数目了。 寻常人家若想攒这么多,一辈子全家累到死都不可能。 但剿匪本就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反要丢失性命,若是官府派兵围剿,所耗费的物资钱粮又远不止这个数。 “三百两......” 顾担神色莫名,他什么都没有做,这段时间的收入却是墨丘累死累活的两倍有余。 论本事,他自是远远不如墨丘。 可他家传三代御医,如今哪怕仅剩独苗仍旧有人照拂,每日甚是清闲,白领俸禄不说,分润的好处是一个没落下。 除此之外还有些无形的便利,比如他给监狱中的犯人诊治所需的药材,皆是太医院出,而且无需钱财。 这倒也不是他的特权,每个有官职在身的太医皆是如此。 只有某些颇为珍贵的药材,取用之时才需记录在案。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算彻彻底底的摆烂,只要不碰赌毒,凭借着家中余留的财物、药方,不说锦衣玉食一辈子,潇洒寻常人的一生也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直到这时顾担才恍然大悟,二代竟是我自己! “三百两听起来多,可真花销起来,又好似那流水东去,眨眼间便要不见踪影。”墨丘显得有些无奈,“我又不想投奔那些王公贵族,真是......” “那匪徒竟也没留下些许金银财物?”顾担好奇问道。 “此言差矣。” 墨丘立刻摇头,沉重道:“匪徒所得之钱财,皆是杀人越货,强夺商旅,迫害百姓之财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等财物得了当做自己花销,又与那匪徒有何区别?自匪徒那里得来的钱财,我皆已用于救济灾民,分文不剩。” “墨兄高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顾担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墨兄实力远非常人所能及,可剿匪之事毕竟凶险万分。此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接连剿匪对方必有所准备,一个不慎便是生死之危,实在不是什么好门路。相比之下,墨兄既有技艺在身,可有兴趣开个武馆?” “武馆?” 墨丘想了想,又摇头,“如今武馆日子也不好过。单说置办场地,皇都之内寸土寸金,三百两银子买一处合适的院落怕是什么都剩不下了。中间又要打出名气,再招收学员,又不知要几番年景。” 武馆可不是你有能耐就能开的。 还得别人认! 上面没个罩着的人,三天两头去你家闹事儿,谁是要修成武馆。 家中有人,一问便知,全凭他做主。 墨丘当时的心情,真的难以用文字来形容。 如今院内干的已是热火朝天,只是院子里真正的主人根本不在。 干活儿的人有问题都是跑来问墨丘,墨丘能怎么办? 太医院也去问过一次,连顾担的人影都没见着。 那也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做了。 他自问识人无数,见多识广,可像顾担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他们相貌实在不像,他都怀疑顾担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哈哈,墨兄。这几日可忙碌?事情都办妥了。” 墨丘尚在思量,顾担已是迈入门中,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墨家武馆 “顾兄啊!” 时隔七日,再见到顾担,墨丘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比如你对我是不是太过放心了些。 比如你直接把人喊来却又任由我操持改建是不是过于莽撞。 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顾担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自己再这么反问一通,到底是信不过自己的为人,还是觉得顾担识人不明呢? 虽然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顾担对他的一片赤城之心却全然不是作假。 “墨兄可是要问我为何不管不顾?” 顾担先发制人,恳切的说道:“对武馆之事,我一窍不通。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若有我在侧,墨兄怕是还要考虑我的意见,反而不美。” “顾兄对我的信任,真是......”墨丘一时间都觉得有些词穷。 他自问自己已算得上光明磊落之辈,可能这般将家业交给旁人,且完全不加干预,也是做不到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出来看看,我带来了什么!”顾担不由分说的将墨丘给拉到了院中。 只见两人提着一硕大的牌匾,上书四字。 墨家武馆! “这个招牌可是我特地请内务府总管弟子写的墨宝,再找匠人临摹下来。皇都虽大,可见此招牌还敢上门找事儿的怕是没几个。”顾担信心满满的说道。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内务府总管可是二品官职,他的弟子留下的墨宝虽不见得有多么珍贵,可象征的却是一层不能没有的关系。 寻常人去办事,难免低三下四,看人脸色。 可他身着九品官服,特别是如此年轻,自是无人小看。 再加上自报家门后得知,顾担年纪轻轻竟是成为太医院的九品医士,还是皇上特地提拔。 一时间好似不是他上门求人,反而备受礼遇。 人人都讨厌别人拉关系走后门,自己用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真特么方便! 层次上去了,遇到的‘好人’总是多的。 九品医士虽官职不高,地位也不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太医院,就算再怎么落魄,也是能够直接上达天听的,更别说顾担曾入过皇帝的眼。 宗明帝虽是将他忘了,可别人不知道啊! 他对官途无甚兴趣,与人结个善缘却还是乐意的。 你有情我有意,自然是宾主尽欢,一帆风顺。 “墨家武馆?这是你的家业,怎能取这個名字!” 墨丘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鸠占鹊巢之意怎么越来越重了? 顾担总不可能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不过是一名字而已。” 顾担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墨兄两次清缴匪徒,已闯出些名声。借用你的名号开武馆方才好让人知道咱们的本事,若取个顾家武馆之名,又有谁人知我是谁?” “纵使如此,这也太......”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墨丘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顾担行事,总有出人预料之处。 且总能说出些不无道理的话将其掩盖下去,反倒显得他这般一惊一乍的有些过于迂腐。 “此事之前未和墨兄通气,还望墨兄切莫怪我自作主张才是!”根本不给墨丘把话说完的机会,顾担立刻说道。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墨丘既然并未卷款跑路,那就证明此人并不为外物所迷惑,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自然要把墨丘绑在他身边,这可是个大保镖啊! 更别说他还要跟着墨丘学武艺,对墨丘好,那就是对自己的未来下注。 相比于去别的武馆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见得能学些真传,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以真心换真心嘛! “怎会责怪?顾兄对人至真至诚,实乃生平仅见,吾不能及也。”墨丘摇头,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我二人无需互相吹捧,这七日我可不止是搞定了一个牌匾。” 顾担指了指又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笑着说道:“这位是我特地找来的大厨,乃是御膳房御厨的亲传,咱们以后有好饭吃咯!” 民以食为天,习武者更甚。 营养这块,必须得拿下! 食材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厨子的手艺也是重中之重。 美色在他这个年纪可以晚点来,但饭不行,少一碗都不行。 这位御厨亲传,还是他托了许志安的关系才找来的。 “庖生。” 中年汉子沉默寡言,看了墨丘一眼,说了个名字后就不再言语。 庖者,厨房也。 庖生这个名字,可以理解为厨房生活的人。 庖生是那御厨退休后收养的弟子,连名字都是亲自取的,简单而直接。 又是一番交谈之后,顾担忙碌正事。 他的药铺也是要开的,但药材不能从太医院拿了。 去牢房诊治,尚可说为国家保存有生力量,用太医院的药材也是理所当然,就算有人挑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药铺是实打实的个人名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实在没必要冒风险。 他还是联系到了太医院的供货渠道,他要的那点东西跟太医院相比连小猫两三只都算不上。 但对方也很是客气的仅仅只要成本价,就当是结个善缘。 所谓的关系,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 虽然狗皇帝不得好死,可有官职在身,办事儿就是敞亮的很! 无形之中,为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此时整个宅子都在大兴土木,他的药铺当然还开不起来,不过牌匾已经定好了。 养生药铺。 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名字,但却恰合他心意。 除了这些正事之外,他还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钱,让一帮孩童宣扬一下墨家武馆。 什么?伱不知道墨家武馆? 就是那位两个月内平定两处贼窝,身高九尺,力能拔山的墨大豪杰开的武馆啊! 若不是怕风头太盛,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想请说书人来编个“墨丘三战林中悍匪,墨家武馆初显神威”的故事天天讲几遍。 一切都在走上正途,他也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的开始修习武艺。 在此之前,还得先跑一趟太医院,跟许志安说一声。 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跟着许志安的医士,以后都要住在老宅这边,还是必须要打声招呼的。 然而刚刚走出大门,顾担就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士,清平子。 “小友,又见面了。” 清平子面带笑意,声音透亮而清澈,让人如沐春风。 顾担的心却霎时间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互相拉扯 过去了四月有余的时间,顾担已非初来乍到之时那般懵懂。 对于方士目前的权势和地位也有了新的判断。 方士能够得到宗明帝的钟爱,甚至为了求仙问道十年不上朝,本事绝对是有的。 清平子,就是那位曾医治宗明帝风寒,且间接导致宗明帝开始求仙问道的方士。 皇帝的信任和宠爱,就是最好的本钱。 如今道观四处开花,愿意入内上香者不知凡几,眼前这位方士当居首功。 而他与清平子唯一一次相见,便是在太医院被迫吞下宗明帝赐予的丹药又苏醒的时候。 对方还特地留下了一份《引元经》。 可问题是,顾担与他根本就不熟,更无别的交集。 清平子,是怎么找到他家中老宅的? 甚至能够恰巧上门堵到他! 四个月来,他一直算得上乖巧本分。 就连去牢狱之中诊治犯人,也是借口宗明帝提拔,不敢平白消受之故,就是想淡去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想到刚有一番动作,清平子就找上了门。 要说这是巧合,顾担绝对不信。 僵了一瞬,顾担脸上露出春风化暖般的笑意,“原来是您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不巧不巧。” 清平子摇头,“我可是找人好一番打探,才找到小友的。” “哦?” 顾担好奇的问道:“不知道长找我有何事?” 清平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小友吞服先贤丹药后醒转,肉身受的药力滋养,与我辈先贤颇为有缘。只是不知贫道当初留下的引元经可曾入门?” “引元经?” 顾担做思索状,想了一会儿方才一拍手掌,“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张羊皮卷吧?实在不好意思,没看懂。” 清平子:“......” 那双一直以来显得颇为淡然的眸子眨也不眨的凝视着顾担,似乎想要看穿顾担所言真伪。 顾担自是毫不避讳的与之对望,眼中一片清明。 想不到吧?爷真没看懂! 或许是顾担眼中的真诚打动了清平子,清平子深吸一口气道:“先贤经典确实精妙非凡,小友未曾接触过道家,难以领悟实属正常,倒是我大意了。” “实不相瞒,内息之术虽然玄妙,可我连自家传承的内息术都未曾入门。不仅如此,就连诸多御医家中流传的内息术也未曾修习成功过。” 顾担一声叹息,开始拉扯:“终是肉体凡胎,与求仙问道无缘。道长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没有那个缘分,也就不强求了。” “小友此言差矣。人生一世不满百,机会近在眼前,便要努力把握住。先贤丹药妙用无穷,只是常人受之不起。小友既然能够吞服丹药后醒转,定是适合先贤之法的。”清平子摇头道。 “哦?只是不知那丹药究竟是何?竟能让您如此上心?” 这次轮到顾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清平子,试图看出些不同来。 清平子想了想,认真道:“小友吃下的丹药,乃是自先贤丹炉之中而得。其名为‘烘炉造化丹’,有改善体质之奇效,其中所需诸多药物,今已失传。而且其药力过于猛烈,非寻常人可承受。” 烘炉造化丹?名字倒是不错,而且看清平子这不依不饶的模样,可能也确实是从先贤丹炉中而得。 但是,那破丹药最少也得是好几百年前的过期食品,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练成! 顾担心中再明白不过,那玩意儿可是直接坑了他四十三年的寿元,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掉那枚丹药。 当下装作无奈的说道:“改善体质?您看我体质可有所改善?” “小友未修习武道,自是有所不知。小友体内血气之强盛已远超同龄中人,虽未看出别的神异之处,却也不敢肯定,故而赠予小友先贤之法。”清平子满是诚恳的说道。 顾担先前摆明已对求仙问道无甚兴趣,否则他还真不至于这般面面俱到的申明药效。 心中无所求,那就只能他自己主动些了。 “引元经真的能够修仙?”顾担心中一动,清平子既然能将宗明帝哄得团团转,指不定真的懂得些玄奇妙法! “引元经确是自先贤妙法中所得,但仙踪渺茫,仙迹难寻。究竟能否修行仙法,贫道又怎能断定?你我皆是红尘争渡之人,只是机会稍纵即逝。”清平子微微一笑。 不怕你问,就怕你不动心。 “是么?那太可惜了。” 顾担一声叹息,“我只是一微末凡人,连道长这般奇人都未曾得仙缘眷顾,又怎敢奢求仙道垂青?人终有尽,仙缘渺茫。只要能够平平安安过完我这一生,比什么都强。” 任你千般花言巧语,我只表明一个态度。 爷开摆了! 清平子面色不变,话风一转:“小友家中变故,我也有所听闻。想要安稳一生固然无错,可世事总有万般波澜。当无害人之心,却不可无防身之术。小友可愿入清风观,习内修之法?求仙问道自不敢言,身康体健益寿延年却绝非虚妄。” 顾担心中凛然。 这瘪犊子绝对盯上他了,不仅探查他的踪迹,甚至还记下了他的身世。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吃了方士的一颗丹药而已,至于这样惦记他么? 现在的清风观地位极高,眼前这位清平子虽看上去和和气气极好说话,可宗明帝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远比百官待的时间更长。 平心而论,若是他没有长生之法,还真的就要动心了。 可惜方士锋芒太盛,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们,但凡有点机会绝对会百般打击报复。 显赫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的东西,会自己去取,无非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道长好意,让我受宠若惊!” 顾担面露动容之色,表情显得颇为挣扎,迟疑了片刻后方才说道:“只是人各有志,家乡那边有句俗语,叫有多少能耐吃多少饭。话虽粗浅,其中道理不可不明。清风观名满天下,无数人求入而不得。道长能盛情相邀,担感激涕零。 但我只是略通医术,对求仙问道也几无奢望。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能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道长好意,万不敢受,只能心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针锋相对 顾担言辞恳切,全然不似作伪。 清平子脸上始终带着的温润笑意都不由一僵。 如今的清风观不知多少人想入而无门,他能前来主动相邀已是极大的殊荣。 顾担好像是动心了,又好像没有。 最终,还是推拒了。 “也罢也罢。” 清平子摇了摇头,道:“人各有志,治病救人也不见得比求仙问道的愿望低上一等。不过,小友虽此时不愿入我清风观,但若是回心转意,或想修习内息之术,也可来观中一见。” “内息之术,也轮不到清风观来教。”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自老宅内走出,炯炯有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注视着清平子。 来者正是墨丘。 “咦?” 清平子惊咦一声,以他的武学修为,竟然未能察觉到有人悄然临近! 再看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身如铁塔,肤色黝黑而目光坚毅,龙行虎步间毫无半分多余的动作,一收一举间举轻若重。 其武道之功,已至化境! 墨丘毫不避讳清平子探寻的视线,亦是毫不客气的抨击道:“方士之流,欺上瞒下,祸国殃民。以至朝政崩坏,一代帝王竟不问朝纲求仙问道!你有何面目见大月治下那无数生民百姓,又怎敢跑到门前来鼓吹方士?!” 顾担从未见过墨丘如此气愤模样,其声如雷震而摄人心神,气息蓬勃招展间恍若真龙降世,那无以言表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清平子连宗明帝都能够哄得团团转,文武百官都奈何不得,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面对墨丘突如其来的责难,面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当即言道:“求仙问道,何错之有?人世有数,而仙道长青!凡俗之物纵使有万般变化,又怎及的上那仙途百一之奥妙? 至于朝纲崩坏,我不过一介方士,怎能操纵朝纲?大月皇朝百姓以数千万计,其身家性命,又与我清风观有多少牵连?阁下心有怨气,何不找满朝文武论个明白,悉心叮嘱他们爱民护生?” 墨丘寒声道:“尔等巧言令色蛊惑帝王求那虚无缥缈之仙踪神迹,却忽视治下千万黎民百姓,竟还有脸说出其身家性命又与清风观有多少牵连?” “呵。” 清平子亦是冷笑一声,“人贵自知。百姓如何,又岂是我需考虑的事情?清风观一身本领,皆系于求仙问道之途,自是因此而谋,理所应当,何错之有?阁下心系苍生,何不去任职丞相之位,也好澄清玉宇,广收同道,以使四海宾服,黎民安生!” 皆言方士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顾担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墨丘的责问不可谓不重,然而清平子自无半分愧色。 正如其所言,方士一身本领皆系于求仙问道,生民百姓,那又岂是他们需要去操心的事情? 至于宗明帝因此十年不上朝,那也是皇上自己乐意! 这笔账你非要算到方士头上,那不好意思,清平子不认。 清平子把锅甩的一干二净,墨丘怎能听不明白其言外之意? 当即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孰之过?典守者不能辞其责耳!” 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出来伤人,龟玉在匣子里被毁坏,是谁的过错呢?难道是老虎、犀牛以及龟玉的过错吗?显然不是!应是看守人员的过错,是看守人员的失职! 方士怎样去求仙问道,那根本不是他关心的。 可方士跑到庙堂之上大肆鼓吹修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大月皇朝的国策,更是极为明显的影响到了宗明帝。 言下之意便是:你说黎明百姓与你无关,不是你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可黎明百姓偏偏因为你而过的越加贫苦,怎敢说这不是伱的过错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平子脸色一变,留下一句话后,不愿继续纠缠,愤怒的挥袖而去。 墨丘目光紧紧的追寻着清平子的背影,手掌已是捏为拳状,其气息越发幽深而威严。 杀气凛然! 顾担当即上前,拦住墨丘的目光,开口道:“墨兄,方士之害非是除掉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宗明十四年,二皇子于养心殿中痛陈求仙问道之利害,恳请皇上注重朝纲,结果却反而被贬边疆,连妻儿都未网开一面,至今已有八年未归。 纵使今日能够拿下清平子,来日安知不会再跑来個如梦子、忆仙子?治标而不治本罢了,万不可轻举妄动!” 大月皇朝并非一朝一夕变成这般模样,虽的确有方士的缘故,可将所有事情都赖在方士头上,也属实有点自欺欺人。 最初时不知有几多良臣劝谏,一直到二皇子被贬边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宗明帝是铁了心的要修仙,谁碍眼谁就滚蛋,亲生骨肉也是一样。 正是因此,当今皇上虽十年不上朝,也再无朝臣就此议论和劝谏。 当然,虽不上朝,可宗明帝自有内阁、锦衣卫和东厂来帮忙处理公务,三者互相掣肘,对于庙堂之上的掌控丝毫不拉。 权之一道,宗明帝已炉火纯青。 身为皇帝之尊,该享受的早在励精图治的那十年里享受过了,剩下的日子自然便觉得凡俗无味,开始问道求仙。 方士不是什么好东西,狗皇帝更不是个东西。 郎情妾意蛇鼠一窝,单单想除掉方士就能让宗明帝励精图治? 哪有那般好事! 当然,这是因为顾担昔日所学与此世不同,心中对于皇帝并无敬畏之意,故而能够将事情剥离开来,洞察关键。 可对此世之人而言,皇帝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除非准备落草为寇,否则皇帝岂能有错?那自然就只能是方士错了。 墨丘深吸一口气,平定下起伏不定的杀意,说道:“早闻方士之害,初见之下心潮起伏,难免杀意横生。还好有顾兄相劝,险些酿成大错。” 酒楼之上,一人默默的看着清平子被气走,又盯着顾担二人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乱点鸳鸯 “胡闹!” 太医院内,许志安须发皆长,怒瞪着顾担,声音严厉而愤怒。 “许叔,此绝非是心血来潮......” “呵,推了家中的老宅,开家武馆和药铺,这就是你的盘算?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才多少斤两!皇城之中,武馆不知几何,可有甚作为?你年纪轻轻便是九品医士,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医院,竟想自己开一家药铺?!” 许志安怒从心中起,恨不得撸起袖子揍顾担一顿。 他与顾担的父亲生前乃是至交,家中几代人关系都相当不错。 自顾担的生父自天牢中被贼人所害后,还是他亲自将顾担给捞到了太医院中。 就连太医令庞琦分润给御医们的一份礼物,他都特地为顾担也争取了一份。 可以说,许志安已经完全将顾担当做了自己的后辈去提携。 只是顾担做出这种事情,甚至推了自己家中老宅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有跟他说一声! 顾担如何不明白许志安的愤怒从何而来,只是这件事若提前告知,许志安定是不会认同的。 他所求的,与许志安所想的,根本不是同样的东西。 对他而言,荣华富贵过眼烟云,功名利禄食之无味。 可对于生而有数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应当追求的。 清平子所说的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恰合其意。 只是人心肉长,许志安将他当做后辈子弟提携相待,他自然也不可能佯装不知,无动于衷。 “许叔有所不知,如今豫州水患,那提督竟还要加倍收取税赋,有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更有贼人白莲教趁机作乱,豫州之地民生困苦,已显乱象。太医院如今动作频频,巧取逢迎,也不见得是大富大贵之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权贵相交,谋取功名利禄实非我之所愿。家父之境遇时至今日仍时时浮于我心间,令我辗转反侧,坐卧不安。皇上所赐丹药吞服之后,我更是昏迷四日方才醒转,其间几次险死还生,其中滋味实在无以言表。 到了今天我已经想明白了,人贵知生,再好的前途和富贵,都不如安安稳稳的活着。”顾担沉声说道。 “你......你啊!” 眼看顾担搬出那死于天牢狱中的生父,还有切身体会之感,许志安脸上的愤怒之色也不由一泄,长叹一声。 顾家这一代也是倒霉,就连唯一活着的顾担,都是吞服下丹药之后险死还生。 也难怪顾担会如此的小心谨慎,哪怕不要太医院的富贵,都要搬出去。 他虽无法对此感同身受,却也是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甚至身处其间,什么也做不了。 “也罢。你既然无此心,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许志安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顾担虽遭受了一劫,却也提前被宗明帝所识。 虽然现在宗明帝已经将顾担给忘了,可继续修习医术,等到年岁大些成为御医,再到宗明帝身边提一嘴,有此缘分在身,未尝不可一飞冲天。 只是人各有志,顾担无此想法,他自然也不再咸吃萝卜淡操心。 “多谢许叔关心,人各有志,我只求平安即可。”顾担对许志安观感很不错,许志安对他亦是照拂有加,把事情说明白,对二人都好。 “伱既无心功名,我不会再劝。只是如今,你已经十六岁了吧?可有喜欢的女子?”许志安盯着顾担,突然问道。 “啊?” 顾担一愣。 不是吧,这也能被催婚? “顾家剩下你一根独苗,又不愿意在太医院深造,不赶紧传承香火,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你父亲留给你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多生几个孩子,也好延续香火。” 许志安又道:“如今皇上修道十年,我听闻已准备好让清风观那帮方士设斋坛,祈祷道家仙宗庇佑。到时文武百官皆可观摩,你怎么说也是九品医士,不如一起去看看?万一有哪位官员看中你,也能觅得良缘。” 平心而论,顾担的相貌还是相当不错的,否则宗明帝参观千年松百年开花之际,也不至于见到顾担感觉眼前一亮,还特地赏赐了一枚丹药。 凭此样貌,纵使自己无心功名,取个官员的女儿那也是好处多多! “小子暂无心此事。” 顾担嘴角微抽,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关要过。 “你小子!既不愿踏足官场谋划,想要寻平安顺遂,又岂能不赶紧娶妻生子?十六岁已经不小了,你爹管不了你,我理应照看一二。” 许志安想了想,“若你还是不愿跟那些官员有所牵扯,你觉得小依怎么样?” “小依?” 顾担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没记错的话,小依好像才十四岁吧?! “小依的父亲你也认识,就是那位林御医。当初跟你爹也是好友,家室再清白不过。更何况小依也懂得医术,你跟她相识时日也不算太短,感觉如何?” 许志安抚摸着胡须,“小依样貌也不差,又知根知底,你若有意,我可帮你去林御医那里提上一嘴,先看看人家的反应。” 林小依不过才十四岁,样貌也的确是清秀可人。 但在顾担心里,那还只是个小姑娘啊! 他可没有生出过那种变态心思。 更何况只要一直治病救人,他的寿元便无穷无尽。 所谓的娶妻生子,平白给自己增添了束缚不说,若在无尽时光中再见到挚爱老去,红颜白首,怕是一颗道心都要有损。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顾担连忙挥手拒绝,更是片刻都不敢停留,拔腿便跑。 “这混账小子,不知好歹!” 目视着顾担远去,许志安怒骂一声。 老友家中仅剩下一颗独苗,既想远离是非之地,不抓紧时间成家立业怎么能行? 外面的姑娘,哪里比得上太医院中知根知底之人? 更何况林御医一身医术那也是极好的,小依无论是身世还是样貌都不比顾担要差,此事若是能成,亦不失为太医院内的一桩美谈。 老友才故去不久,顾担就敢把家中老宅给拆了,不找個人看着他,许志安也放心不下。 老友泉下有知,怕是还得骂他不上心呢! 想了想,许志安还是决定去找林御医先唠唠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修习武道 回到家中老宅,顾担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次跟许志安交代一番,竟差点被乱点鸳鸯。 他与林小依最多只能算是略微熟识些的朋友,更何况林小依年仅十四岁,他又没有什么病态的爱好,自不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虽然这个世界十四岁的女孩已经到了能够嫁人成家的年纪,可他的灵魂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此世之人,自有属于自己的底线在。 他的九品医士尚且挂靠在许志安手底下,与许志安说清楚自己无心结交权贵,也好能够安安静静的修习武道。 不争不抢,静看门前花开花落,天上云卷云舒,这才是顾担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墨兄,些许俗事已经处理好了,你看我今日开始修习如何?”顾担找到墨丘,等了足足四个月有余,终于要开始自己的武道之路。 “自无不可。” 墨丘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在顾担身上拍了几下,阵阵特殊劲力涌入身躯,顾担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一片,浑身上下好像都要散架了。 “不错,气血旺盛,体质强劲,底子很足。” 注意到顾担的反应,墨丘颇为满意。 顾担的家境颇好,又在太医院任职,最近几个月来日日修习五禽法,虽不算多么高妙,可强身健体还是能够保证的。 再加上一日三餐未曾少过,比之这個时代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他的底子完全可以说得上卓越了。 被墨丘拍了几掌,顾担双腿都在打摆子,还是强撑着站直,问道:“对了,墨兄先前说可教内修之术?实不相瞒,家传的内息术我也努力了许久,都未曾入门。非我一人如此,诸多太医也难以修习家传内息术,可有缘由?”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内外同修的。 “内息之术除非天赋异禀,否则的确极难入门。但只要练脏大成,任何人都可以修习,至于能够修行到何种地步,那就要看个人的缘法了。” 墨丘也不藏私,直接道出辛秘。 “练脏大成?那要多久?”顾担对武道之事知之甚少,自然也是不明白其中的艰辛。 “武道一途,皮膜、筋骨、练脏、凝髓。若是自幼开始修习,六七年皮膜可成,五六年筋骨大成,练脏因人而异,最少也需十年苦功。至于最终的凝髓换骨,则更难几分!” 墨丘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幼修习的武者有人悉心教导,平日里还有药浴、补药供其修习,皮膜和筋骨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实是在一同成长的。 等到成年之后,皮膜大成,而筋骨其实也已经锻炼了个七七八八,所花费的时间比之皮膜还要少上些许。 “自幼修习的好处是筋骨能提前锻炼,而成年后筋骨已定,再想修习则难免要忍受苦痛加身,若无补药,容易伤及根本。至于练脏,等你到了那一步再说吧。”墨丘说道。 “那不知墨兄看我这情况,若是勤加修习,到练脏需要多久?”顾担好奇的问道。 “若是不惧苦累,不缺银两,皮膜花费三四年即可速成。至于筋骨,那就只能慢慢修习,纵有补药也是疼痛难忍,六七年时间总是要的。”墨丘想了想,肯定道。 “这么算的话,岂不是后天修习比自幼修习用时更短一些?”顾担疑惑。 “哈,武道前两境本就不算多难。自幼修习者皮膜、筋骨已成的时候,怕是刚刚成年不久,尚且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去练脏和凝髓。而一个人的气血最为强盛的时候,当为二十五岁到四十之间,此为巅峰。 再往后,纵使武者对身体掌控超出常人,多延续几年,最后也不免气血下滑,再想凝髓几无可能。纵使靠着岁月苦熬,等到终于有所成就,已是垂垂老矣。”墨丘笑道。 顾担明白了。 他只看总时间,却没有算时间成本本身也是一种代价。 自幼修习者尚且能够在巅峰之时更进一步,而后天修习者刚有起色,身体状态就已经开始下滑,纵使花费的时间更短一些,也只能说声时不待我,徒呼奈何。 “我今年十六,争取在二十五岁时开始练脏,四十岁前练脏大成总无问题!”顾担用自己当做模板算了算。 后天修习者练脏大成之时,人体巅峰状态也正好差不多走完了。 即使能再延续几年,也远远不够最后的凝髓易骨,反倒不如趁着巅峰去打拼自己的身家事业。 相比之下,自幼修习者多少能有个期望和选择。 这是普通人的悲哀,但他无需考虑时间的影响,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兴奋。 “你才十六岁?!” 墨丘眉头一挑,极为惊诧。 他观顾担气血之浑厚正值巅峰,最少也有二十五六时的模样,再加上顾担身为太医院九品医士,可能是驻颜有术,看上去年轻些也很正常,倒是未曾多想。 突然得知顾担才十六岁,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像他这个年纪,若是扔到寻常村落,成婚早的,儿子差不多正好跟顾担一样大。 再想想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顾担称兄道弟...... 墨丘本就颇黑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是啊,怎么了?”顾担点头。 “十六岁的话,其实我也知道一种能够更快修习武道的方法,顾兄是否想要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顾担的错觉,墨丘念“顾兄”二字时咬字颇重。 “还有这种好事?” 顾担一喜,能够快些有自保之力,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既然‘顾兄’愿意,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墨丘蒲扇般的大手已是伸向顾担,重重一拍。 “哎哟!墨兄,你这是做什么?” 顾担一声痛呼,没想明白墨丘怎么会突然对他出手。 “助你修行!” ...... 另一处,清风观诸多方士已经准备好了斋坛,只需等到良辰吉日。 各地提督为宗明帝准备的礼物,也开始有条不紊的送来皇都。 这一年是大月皇朝宗明二十二年秋,顾担开始修习武道,墨家武馆尚未开张。 宗明帝修道十年,已有所成,各方皆贺,天下太平。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青春永驻 顾担的生活过的是愈发忙碌而充实。 白天要练武,然后泡药浴时抓紧时间诵读医书,晚上再跑一趟太医院拿药,送去监狱。 稍值一提的是,这次自太医院中拿药的时候竟恰巧碰到了林小依的父亲林御医。 林御医听说他要开一家武馆和药铺,还特地询问了两句是作何打算,对这位顾担自然不至于像跟许志安解释那样需要认真寻找由头。 只是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如先开家药铺诊治些寻常病人积累经验,至于武馆则是与朋友合开,多少是个营生。 很多御医在没来到太医院之前,也多有过去武馆做药师的经历,这并不稀奇。 对于他的回答,林御医则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二人关系远没有顾担与许志安那般亲近,简单聊完两句就各忙各的。 除此之外,监狱中顾担再未见到过牛石头和那位试图蒙混过关的犯人。 “感觉身体如何?” 送完药后,顾担例行每日一问。 “大人,我感觉自己的病快好了。”回话的犯人叫做丁季,已经是连吃了许志安开的药包三个月的‘大客户’。 换成寻常百姓如此治病吃药,怕是早已倾家荡产。 还好顾担身后有太医院撑腰,才敢这么搞。 同时间,一股熟悉的生机引入顾担体内。 立刻意识集中,呼唤出面板。 【寿元:26/80(+2)】 顾担差点热泪盈眶。 四个月努力,终于让他被削减去的三十三年寿元上限给补了回来,还额外增添了两年寿元! 只是,明明多了两年寿元,为何没有直接加上去? 当下心神沉浸其中,顾担心念一动。 一股生机骤然临身,自四肢百骸中涌入,好似世界上最温柔的手掌抚摸着浑身上下每一处,让顾担心旷神怡,身心空明而洁净。 无形之中,他经受了一次特殊而纯粹的洗礼。 等到他回过神来,面板已是再变。 【寿元:25/80(+1)】 ‘竟是如此!’ 顾担心有所悟。 他治病救人所得寿元,增长的并非是直接而干脆的上限,而是作用在他的身体和精神上! 所谓的加法,实则是减去岁月带给他的磨损。 比之单纯的增长寿元上限,这种能够弥平岁月带来的损耗的力量,更加珍贵。 纵使时移世易,他仍旧可以保持住二十岁时的身体活力与精神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永驻,比之单纯的长生不老还要更好上一分。 最关键的是,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他“又年轻了一岁”,但自身力量却并未衰减分毫。 ‘以后寿元积攒的多了,我直接降到零岁会怎么样?’ 顾担突发奇想。 所谓的零岁,也就是刚刚出生之时。 那时他是会直接变成婴儿还是? 当然,这种事情想一想也就算了。 不作不死,拿自己做实验这种事情,顾担可不准备去做。 除了发现【悬壶济世】新的妙用之外,还有一大收获。 那就是一個人可以薅两次羊毛! 上次丁季吃药一月,为他贡献了三年的寿元,如今又历时两月,一共为他贡献出了八年的寿元! 上一次,丁季的病状减轻不少,这一次差不多算是痊愈了。 不出所料的话,他为丁季所挽回的寿元,也应该是这个数。 只是寿元本身并非一成不变,也绝非不可更改。 比如寿元允许你活百岁,可中间被人砍死那也是立刻归零。 又或是本可活到八十,结果突然吞了一个不知作用的丹药......直接噶了也是正常。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笼络墨丘的原因,单有青春永驻之法不行,护身之术也必须勤加修习,方能保证自己避开各种天灾人祸。 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也得拥有掀桌子的实力。 “大人?” 眼看顾担久久不说话,丁季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 “哦,你很不错!继续在这里呆着吧,药就不用吃了,你的病已经好了。”顾担回过神来,心情大畅。 “谢大人!大人对咱的恩情,小的谨记于心!日后但凡有所差遣,大人只要说一声,小的绝无二话!” 丁季砰砰砰的磕着响头,感恩戴德。 在这间牢房中,能够得到狱卒的特殊关照,多吃几口饭! 更别说顾担不要钱财,自掏腰包替他治好了多年顽疾,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哈,哪里用你去做些什么。”顾担摇摇头,不以为意。 丁季之所以进监狱,是因为灌溉之事与别的村子争抢水源,两不相让之下打出了真火,呼朋唤友,最终竟打死了人。 打死人的倒不是丁季,可呼朋唤友的人是他,最终也难逃刑罚,身陷牢狱。 顾担也不想知道其中对错曲折,他是个医者,只需要治病救人。 被治的病人若实在作恶多端,让人心中不快,大不了治好后再弄死,也算废物利用。 “大人,我病症也好了不少!” 有了丁季这个榜样,立刻又有一人开口。 顾担目光看去,正是之前跟丁季病症一样的崔久。 这家伙是个赌徒,跑去赌坊中钱财输了个一干二净,最终卖儿卖女卖房子想要捞回来,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如此犹不放手,竟还敢借高利贷,企图在赌坊中回本,又是血本无归。 最终被人狠狠收拾一顿,扔到了监狱之中。 他与丁季病症相同,吃的药也一样,丁季都痊愈了,崔久也没理由治不好。 熟悉的生机涌入,寿元再添四年可用。 崔久的症状,显然要比丁季轻一些,理应比丁季好的更快。 对于这种人中渣滓,顾担没什么好说的,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回你原先的牢房中去吧。” “啊?” 崔久傻眼,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丁季。 他的病症早就好了些时日,就是怕说出来后吃不饱饭才没有声张。 眼看丁季率先承认病症已痊愈还能留下多吃几口饭,他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可同样的病,同样治好了,凭啥他不能留在这里多吃两口饭? “怎么,你不愿?”顾担声音略高了些许。 一旁王牢头跃跃欲试的目光已是看了过来。 “小的知道了!” 崔久不敢多言,连忙叩首。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刀当有鞘 顾担又巡视了一圈自己诊治的病患,不再是单纯的言语询问,而是望闻问切一一施展。 可惜暂时没有新的寿元入账。 治病救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只能慢慢来。 望闻问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病患反馈本就是这个时代医治病人的重中之重。 比之能得到的馈赠,这些小麻烦当然算不得什么。 至于崔久嘛,用不着他收拾。 欠了高利贷的钱,蹲一次大牢就想摆平? 之前他是被劣酒亏空了身体,又有病根在身,穷困至极,指不定什么时候横死,也就扔到了牢狱里。 现在崔久被他治好了病根,再加上牢房中无劣酒伤身,虽然大多时候吃不饱饭,可身体却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好些。 等到出狱,有他好果子吃! ...... 回到老宅,天色已晚,明月高悬。 这个世界同样是一日一月,只是天际的月亮比前世要大上不少,恍若银轮桓空,月芒也是更胜几分。 皓皓月芒自九天之上泼洒而下,恍若银沙泻地,入目朦胧而美好。 院子之中,灯笼发出算不得多么亮堂,却也足够温馨的光芒。 灯笼下的石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壶被温起来的酒。 墨丘高大的身影坐在石墩上,正在静静赏月。 听到动静方才转头看来,“回来了?一起吃点。” 顾担在自己家当然也不客气,快步上前,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嘴。 “唔,这個味道,不愧是御厨的徒弟!” 顾担尝了一口,立刻夸赞道。 灯笼映照出的光芒下,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盘极似酸辣肚丝的菜,其刀工精微细腻,色泽浓稠浑厚,仅是卖相便让人胃口大开。 菜一入口,浓郁的酸味直冲喉咙,攀上眉毛,沁入心肺,却又不是让人难以下咽的腥酸气,而是开胃、遮腥、解腻的酸。初时猛烈,恍若过江猛龙,待得回味之际,却又醇厚香绵,让人依依不舍。 紧接着便是蓬勃的辣气后发而至,让人口舌生津,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胃口大开。 他自问算不得美食家,每当吃饭的时候也多是‘每天三问吃什么’,可吃到好菜,终归是让人自觉满足和欣喜的事情。 这种自心底生出的满足,是别的欢愉都难以相比,最单纯而又真挚的快乐。 这个厨子,当真是找对人了! 墨丘等待多时,早就闻了许久,顾担动筷,他自然也随之品尝一番。 片刻后,则是一声感叹。 “实乃人间至味!” 顾担想起第一次与墨丘相见,对方在牢狱之中编草鞋,就是为了吃饱饭,不由得调笑道:“既是人间至味,墨兄该多吃些才是。” 墨丘闭目,仔细的品了品,却是放下了筷子,“此味虽好,心有不快,徒呼奈何。” “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顾担问道。 “不思治国,反而求仙问道;豫州水患,税赋增添几等;方士祸国,却无一人劝阻......” 墨丘拿起酒壶,添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烦闷道:“我学武艺二十余载,自觉小成,同龄中人,只论交战,谁也不惧。可一路行来,目之所见: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 上思求仙问道,下想巧取逢迎。商人之辈,钱财无算,仍是利欲熏心;官场之徒,蝇营狗苟,却是步步高升。唯独民间,几番血泪,言与谁人听? 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如今除了开家武馆,又能做的了什么?” 顾担听明白了。 墨丘学武二十余载,出山想要大展宏图。 可惜一路所见与他所思所想,却是全然不同。 空有满腔热血,一身本事,却又报国无门,故而感到迷茫。 开一家武馆,这只是生计,不能让墨丘得到半点自我实现价值的认同,所以才会心有不快。 想了想,顾担问道:“墨兄啊,你觉得平地跳的高,还是山顶跳的高?” 墨丘疑惑:“不都一样高吗?” “对。只是平地还能落下,山上容易摔死。” 顾担为他添了一杯酒,“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墨兄心有天下苍生,常人所不能及也。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仅凭一腔热血,无异于山顶跳高,稍有不慎便会摔死。 行侠仗义,尚需十年磨一剑。墨兄心中抱负,又要打磨多久?” 墨丘一时无言。 这何尝不是他所纠结之处? 冰冷的现实与心中的理想,就像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宝剑,时时刻刻打磨着他的内心。 有的人最终没有挺过,便是尔曹身与名俱灭。 有的人借此脱胎换骨,便是不废江河万古流。 而历史证明,终归还是身与名俱灭者占了绝大多数。 注意到墨丘脸上那纠结的神色,顾担长吟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墨丘只觉心中一畅,暂时的隐忍蛰伏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好一个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当浮一大白!” “墨兄能够知道世道艰辛,百姓困苦,已算得上是洞察世事。而又忧心于此,甚至苛责自身,更能称得上一句仁人志士。若是不顾眼前所见,不理心中所想,甚至品出味道来,安慰自己这才是理所当然,那真就的无药可救了。”顾担认真道。 墨丘心中之困苦,是因为他的确有能力、有眼界,能够说出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证明他已将百姓放在了心中。 心中有了重量,自然便身负千钧之重。 “仁人志士......” 墨丘苦笑,纵使仁人志士,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逞一时之快去宰了清平子? 那又与那些视国法如无物的市井游侠有何不同? 道理他都明白,可白日遇到那方士,竟还是无法压下心中怒气。 顾担端起酒杯,敬了墨丘一杯。 温酒入腹,暖意横生,谈兴大增。 “我曾听人说过:文人心中要有尺,用来丈量社稷;武者心中要有刀,用来护国安邦。可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尺要有度,刀当有鞘。鞘越是深邃厚重,刀自然更加锋锐难挡。” 墨丘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朋友,而且心怀苍生,武艺超群,实乃人杰。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何处,都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好人。 只有傻子才会希望世界上好人越来越少,恶人越来越多。他们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恶人,能在世道崩坏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殊不知,他们自己本身就是被为所欲为的一部分。 只是,世道越是崩坏,好人也就越加难做。 心中苦闷,自是再正常不过。 趁机开导一番,互相警醒。 他可不希望明早一醒来,就听到墨丘跑去清风观找方士血拼的消息。 能不能赢不说,他怎么办? “尺要有度,刀当有鞘......” 墨丘眼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 那是他一路行来,所思所见所想,却尚且未曾真正形成的东西。 顾担的话就像是一个引子,将他诸多时日以来的心绪穿针引线,串联到了一起。 表现在外的则是:顾担眼睁睁的看着墨丘突然呆立不动了,唯有眉头时而舒展,时而深锁。 过去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墨丘才终于回过神来。 一时之间,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只是顾担此时还未真正修习武艺,不明白那变化意味着什么。 只是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身高足足九尺有余的大汉,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莫名顺眼,没有了往日里只凭身形就显得颇为咄咄逼人的姿态。 “墨兄,你这是......顿悟了?”顾担端着酒杯,有些怀疑人生。 他虽不是胡咧咧,但其所言总结起来其实就几个字。 道理很大,先忍一下。 这也能顿悟?! “顾兄今日之所言,犹胜黄金万两。” 一声顾兄,可谓是情真意切。 墨丘喜上眉梢,愁苦之色消弭一空。 “有何收获?”顾担还是第一次见人顿悟,格外好奇。 “妙不可言!” “自己人,没必要装神弄鬼吧?”顾担才不信什么妙不可言的说法。 “哈,不过是所思所想有了方向。心中困苦仍在,念头却已通达,自然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 墨丘击节赞叹道:“心中一念起,自觉天地宽!” 紧接着墨丘又解释了几句,顾担才算是听明白。 所谓的顿悟,便是往日所思所想拥有了总纲,如同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悟不透之前只是一团乱麻,徒增烦扰。 而一朝明悟,便直指大道! 当下二人饮酒作乐,酒足饭饱之后,墨丘问道:“顾兄想要修习武艺,所求为何?可有甚需求?” 顾担眼前一亮,哪里还不明白墨丘的意思。 这是要投桃报李了! “修习武艺,自然是防身最为重要。最好平日里不起眼,可一旦交战,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最好是出其不意。纵使事不可为,也可跑的快些。”顾担认真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与人厮杀,实非他之所愿。 可若真事到临头,也不能躺平等死。 手中无刀和有刀不用,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墨丘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有一上品武学,其名为《惊蝉》。取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意。修习后不彰不显,并不太适合与人持久厮杀。然而其爆发之强,远胜其余武学,只是爆发后,要用大半年时间休养生息,少有人修习。” “甚好!” 顾担颇为惊喜。 他只是想治病救人,又哪里需要什么厮杀? 平常杀伤力不够不算什么,爆发力强这一点完全可以弥补。 小孩子才期望与人厮杀证明自己同阶无敌,成年人都明白境界碾压才是生存之道。 “事不宜迟,那我就先写出来。”墨丘起身,立刻回到房中执笔研磨。 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从房中走出,将手中之物递给顾担。 顾担迫不及待的看去,先草草的过了一遍。 除了血气运行之理外,墨丘甚至将此法创始之人的心得都给写了上去。 花开一朝胜枯坐百年,顽石万载不过云烟过往。 蝉伏十七载,鸣响一夏;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此法并非顾担认为的偷袭、隐忍之法。 恰恰相反,创始人正是目睹了沧海横流、世移事变之后心有所感,最终创造出的法门。 其修习理念则是平常隐忍不动,需要之时再一朝破茧,谱写自己的非凡乐章。 只是蝉鸣一夏终会故去,花开一朝余香难存。 最激烈的爆发之后,往往都是沉寂无声。 《惊蝉》自然也是如此,通过特殊的方式催动气血,爆发出远比平日里更强横数倍的力量之后,会极快的滑落下去,甚至身负重创,最少要大半年才能修整回来。 比之别的武学,惊蝉尤重爆发,优点与缺点都格外明显。 简短的速看一遍后,顾担满心欢喜。 众所周知,被曲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功法创始人认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跟我顾担有什么关系? 能打过的,境界碾压不爆发就能打。 打不过的,他又不是什么铁头娃,直接爆发开溜! “此法尤重爆发,虽立意不凡,可未免过于剑走偏锋。在我所知晓的上品武学之中,唯有此法与顾兄所求有些联系。”墨丘解释道。 武学功法亦分三等,上品、中品、下品。 下品武学,也就是俗称的大路货色,各个武馆所传授学徒的也多是这种,最多也只能修行到筋骨后便无以为续。 中品武学,则是直指练脏,已经是很多人的立身之本、安家之宝。皇都中大多武馆的镇馆武学便是中品武学,属于中坚力量。 上品武学,可遇而不可求,没点机缘想要修习也没有门路,直达练髓之境,已为宗师之法,是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顾担待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有“点化”之恩,他自然也不会吝啬。 “恰合我意!” 顾担非常满意。 你得到顿悟,我得到上品武学。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金创要略 宗明二十二年秋收后,宗明帝斋醮,祭祀天地鬼神,声势浩大。 与以往斋醮不同的是,这一次宗明帝在斋醮途中,自述功德,申明政绩,展望未来。 竟封自己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 总而言之,天命在我。 而顾家的老宅也终于是彻底收拾完毕,开张大吉。 “你小子没去真是可惜了,那场面,啧啧......” 酒桌上,许志安眉飞色舞,讲述着这次斋醮的见闻。 文武百官能到的到了个七七八八,清风观的方士们亦是开足了马力,仪式办的是盛大而恢弘。 各方进献的奇珍异宝更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太医令庞琦坐在主位,喝得面红耳赤,此刻斜瞥着顾担,略带不满的说道:“这小子毫无进取之心,得了皇上的恩赐,竟要自己出来开家药铺,真真是......该罚!” 如今的太医令庞琦已再无先前自怨自艾的模样,容光焕发、红光满面,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二春。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让太医院在方士的阴霾下找到了一片生存空间。 更重要的是,之前的献宝甚合宗明帝的心意,虽未拿到头彩,太医院也是出了大风头的。 而在宗明帝举行的斋醮中,他还趁机结识到了三皇子,据说是相谈甚欢! 钱途和前途都有了着落,庞琦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自然是为之一变。一扫先前明升暗贬,又被方士欺压时的暴躁易怒之色。 今日顾担的武馆和药铺一同开业,官居五品的太医令庞琦坐在首位,也是理所当然。 毫不夸张的说,庞琦能来都算是给他面子。 “小子自罚三杯!” 顾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 庞琦很满意顾担的态度,又道:“就算自己开了家药铺,你也是太医院的人。若是有谁不长眼......” 庞琦的目光扫向另外较远的一桌,冷哼一声道:“那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王牢头和几個狱卒自己一桌,却是格外老实,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 注意到庞琦扫来的目光,立刻举起手中酒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不过庞琦只是瞥了一眼,根本懒得理会。 于他而言,这些牢中的狱卒皆是些见钱眼开、刻薄寡恩、贪婪无度的泥腿子,即便是太医院混的最惨的时候,那也不是狱卒都能够相提并论的。 除非是锦衣卫。 “人的眼界很重要,跟什么人打交道,决定了自己将来的路,你可要切记!”庞琦谆谆教诲道。 “您说的是。” 顾担只管点头。 这一顿饭,太医院的同僚们还是来了不少,除了太医院的人之外,只有王牢头和几个狱卒过来贺喜。 墨家武馆和养生药铺,也算是正式开张了。 酒足饭饱之后,太医令庞琦扶着墙出去,说了句厨子不错。 其余御医也都三三两两的告退,顾担亲自送到门口。 等到太医院的人走完,顾担快步走到王牢头那一桌,拿着酒盏道:“今日实在是怠慢兄弟们了,我自罚一杯!” “哎呦,顾兄弟这是哪里话?”王牢头连忙站起来,先一步端起酒杯,“也是托了您的福咱才能过来,不然哪能品尝到宫中的手艺?” “是啊是啊,没想到连太医令都来了,顾兄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其余狱卒也是纷纷起身贺喜。 牢中几个月顾担每日都会过去一趟,跟他们也算是混熟了。 最关键的是,顾担从来都不摆什么架子,待人亲切温和,与人为善。 得知他要开一家武馆、药铺,他们自然也就顺便过来道贺。 只是跟太医院的那群老头子一比,终归得往后稍稍。 热闹都是太医院的,他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人有亲疏远近,顾担当然也得紧着太医院的人陪,这是人之常情。 王牢头几人心中自然有数,更不会觉得受到了冷落,毕竟顾担能给他们支一桌都算得上高攀了! “别那么客气,饭菜酒水管够,今天不醉不归!”顾担笑呵呵的说道。 “这酒水滋味比酒楼中的要好上太多,可惜还有公职在身,可不敢喝醉。”王牢头有些遗憾,随即从身旁揪出一个半大小子,看上去约莫八九岁的模样。 没错,他是带了家属过来吃席的。 而且仅有他自己带了家属。 “这是犬子,家中排行老二,单名一个莽字。老大可以跟着我继承家业,唯独这小子不着调的很,整天就知道摸狗抓鱼,不务正业。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得知顾兄弟要开家武馆,也就起了心思,您看这小子怎么样?”王牢头问道。 “王莽?好名字,好......” 顾担脸上的笑意蓦然一僵,“王莽?!” 被称作王莽的少年长的是虎头虎脑,一双大眼滴溜溜的乱转,此时看着顾担也毫无半分畏惧之色,甚至嘀咕道:“他也就看着好看,能教我什么?我可不想学医。” “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牢头一巴掌落在王莽的脑袋上,立刻训斥道。 “武馆的事我说了不算,让墨兄过来看看吧。”顾担目光颇为复杂,王莽这个名字算不得多高端大气上档次,应该只是同名。 墨丘过来对着王莽拍了两掌,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小家伙肤色就已经变成了熟透的大虾一般,只能勉强依偎在王牢头的身上。 “血气还算不错,根骨也行。”墨丘点了点头,“若是努力修习,有所成就理应不难。” “这小子出生的时候足足有六斤七两,我就知道是练武的好苗子!” 王牢头脸上生出喜色,墨丘的本事他可是再清楚不过,遇到几十个悍匪那都是砍瓜切菜,跟着这样的人学习,哪怕学点皮毛也足以受用一生。 “您看一个月需要多少银钱?”拿定了主意,王牢头小心的问道。 武馆现在不算景气是不假,可学的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个月少的几两银钱,多的要几十两! 而这,还仅仅只是学费而已。 交了学费,吃饭花不花钱? 在这个时代,能够吃饱饭就已经不算多么容易的事。 大部分的百姓,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来点荤腥,平日里能用猪皮抹一抹锅都算不错了。 若是三天能有两顿肉吃,绝对能称得上富裕人家。 就算是锻炼身体,运动剧烈点三天两顿肉都是不够的。 由此可见,能到武馆修习武艺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平头百姓。 他在牢里虽然也算是个头头,油水还算丰厚,可想让儿子去学武,那也是要掏空家底的! “修习下品武学的话,每月十两银子。不管吃不管住,每个月能领一份养身药包。”墨丘说道。 这是他和顾担已经商量好的价格。 下品武学,每月十两银子,放在皇都中的武馆中不高不低,条件也都近似,不出格也不出彩。 绝大多数人也并不是要在武馆学几年、十几年,多是学几个月就开始自己练或出去闯荡。 “您的意思是,还可以跟您修习中品武学?” 王牢头却是心中一动,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刻问道。 武馆是教,而不是传。 教导的自然也多是大路货色。 想要学得真正不一般的武艺,那往往都是要三叩九拜,行大礼奉为师,每个月还要拿出大把银钱孝敬才有可能! 若是看你不爽,纵使孝敬个十几年,也只传两三手,便已是“绝学”。 “中品武学也可教得。此前没有根基的话,第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后面每月二十两,赠予两份养身药包。”墨丘毫不犹豫的说道。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王牢头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第一个月就要五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下品武学修习五个月了! 虽然后面变成了二十两,只有下品武学的两倍,那也已经不是他能够撑得起的价格。 “唉,有心无力啊!”王牢头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哪怕明知道中品武学学成之后已可坐镇一方,其代价也不是他能拿得出来的。 顾担一拍手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说道:“这样吧,武馆开业,理应庆贺一番。王莽又是第一个想要来的......前三位学徒半年内,半价!前十位每个月再多赠予一份养生药包。” “真的?”王牢头大喜过望。 这样的话,第一个月只需要二十五两银子,后面更是只需十两,与下品武学无二。 虽然只能享受半年,学的东西却是高了不止一筹! “有我保证,还能有假?”顾担笑呵呵的说道。 王牢头盯着王莽看了两眼,咬牙道:“第一个名额算我的,就学中品武学!” “当然。王牢头朋友众多,还请帮忙宣传一下。”顾担又道。 “那是自然!” 王牢头心中已经开始浮现一些朋友的名字,中品武学这个价格学半年,只要入门就是血赚! 后面哪怕只是自己修习,也足以比寻常武者强上不少。 敲定了此事,又聊了几句,众人告辞离去,看模样比他还要急切些。 不用想,前三个名额肯定会被王牢头这群人的朋友给占住。 可那又如何? 这个开业活动,只是顾担用来借机宣传一番名气,趁此告诉别人墨家武馆可教中品武学罢了。 活动只是添头,墨丘的本事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至于教的中品武学嘛,自然不是直接写出来扔给对方,而是拆成一步步,能学多少学多少。 若是有艺在身,再想来墨家武馆学习中品武学,那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有了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 他与墨丘修习武艺也需钱财,多花费些心思也是理所当然。 “先看看太医院的同僚送来的礼物。” 开业宴请,那也不是白吃白喝,同僚们都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就连王牢头的几个弟兄们也各个拿出了些大钱,多少是个心意。 顾担率先拿起了太医令庞琦送的礼盒,打开一看。 “啧......三百两银票!” 顾担没料到庞琦出手这么大方。 这三百两与其说是贺喜,倒不如说是对他的投资。 哪怕他想远离是非,人家照样留个善缘。 难怪沉寂十年,还能趁宗明帝举行斋醮的机会与三皇子搭上线。 “再看看许叔的。”顾担又抓来一份礼盒,快速的拆开,里面躺着一张百两银票,还有一张......药方? 顾担拿起药方,仔细看去。 上面写的是一种特殊的药酒,其名为【断魂烧】。 顾名思义,喝上一口连魂魄都要被烧没了,普通人根本撑不住,哪怕是武道强人也不能多喝。 与传说中的三碗不过岗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中所需药材皆是不俗,哪怕御医看到眉毛都得抖一抖。 以他的家底来算,酿造一次断魂烧也得挥霍个七七八八,其所需之物触目惊心,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除此之外还需几种兽骨以特殊方法炼制,底酒也最少得是五十年的陈酿,越烈越好。 药方背面写着许志安的叮嘱,这份特殊的药酒是他年轻时偶然得来,仅是根据其中所需药物推算,非气完神足者万万不可饮用,否则名如其实,饮之断魂。 唯有真正的武道强人,血气之盛远超普通人才可一试。 此物放在他那里也是明珠蒙尘,顾担既然要与人合开一家武馆,或可用上。 “许叔也是有心了。” 顾担将药酒方子小心放好,现在他虽然还用不上,可总有用到的时候。 至于别的太医送的贺礼,自然没办法跟庞琦和许志安相比。 一个是财大气粗,一个是关系匪浅。 “咦?” 突然间,顾担摸到一个红木匣子。 打开红木匣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株人参,长条须,老而韧,清疏而长,其上缀有小米粒状的小疙瘩,在毛根上端,有细密而深的螺丝状横纹,横纹显得颇为粗糙。 “野山参?!” 顾担颇为惊讶。 医书有载:野山参可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安神。 单看这野山参的大小,怎么也得有几十年,甚至有可能上百年的药龄。 重要的是,它贵,且有价无市。 而更引人瞩目的是,野山参旁,竟还放着一本用红绸包裹的书。 不难看出,送礼的人觉得野山参是无法跟那本书的相比的。 顾担好奇的将其拿了起来,揭开红绸。 “金创要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有人踢馆 这个时代对医者便已经有了详细的划分。 单说太医院,便划分有食医、疾医、金创医、小儿医等众多类别。 医之一道博大精深,通常都需要极长的学习时间和极多的诊治经验才敢说出‘包治百病’这种话,大多数人能够在其中一种类别上取得成就已算不易。 比如他那被害的老爹,便是疾医,换成人话就是内科医生。 而敢著书立说的医者,更是少之又少。 这本金疮要略,顾担之前从未听说过。 打开翻了几页,顾担越看越是惊讶。 其上所书写的是关于各种内外伤的治疗方法,甚至不同的伤势,经过了多长时间应该如何去简单处理,都写的非常明白,绝无半点敷衍。 甚至写到较为严重的伤势处还配上了略显简易的图画,能让人更加直观的去判断。 顾担快速的翻看着,果然发现了端倪。 这本医书还没有写完,难怪他之前从未听说过。 而太医院内,最出名和最有实力的金创医,便是林小依的父亲林御医了。 “林御医将他还没写完的医书先送给我看看?” 找到眉目的顾担反而越发惊讶。 医者著书,的确需要博采众长,找人商谈交流意见再正常不过。 可他此时的年纪才十六,而且曾经学的也多是关于内科方面的医术,对于金创之伤虽不能说是一窍不通,但也远远不敢说的上精通,总不能是让他来帮忙完善的吧? 摇了摇头,立刻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飞出去。 “是知道我要开武馆,可能用得上就送来了?” 左思右想,顾担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问题是...... “老爹跟林御医的交情有那么好?又是送野山参,又是送没写完的医书。” 记忆之中,便宜老爹和许志安可称至交,可与林御医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紧密了。 虽不算是点头之交,但平日里的往来也并不密切,只能说是认识的朋友。 难不成还有其他不知道的内情? 比如老爹其实一直跟林御医惺惺相惜? 既然暂时没有答案,那就干脆先不去想,大不了以后见到林御医再客气点。 不过,有了林御医给的意外惊喜之后,顾担拆别人贺礼的时候也难免会抱有一些期待。 结果嘛...... 只能说其他太医送的东西也都还不错,可以明显感觉到最近太医院确实挣到钱了。 可惜并未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有那么几张药方,却也只是用来滋身养肾的,根本不值一提。 惊喜之所以是惊喜,便是因为来之不易。 顾担摇摇头,自顾自的调侃道:“老爹不努力,儿子徒伤悲啊!” 简单将太医院的同僚们送的礼物收拾起来,顾担正准备抓紧时间开始修习武艺,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询问。 “在下公尚过,听闻此地不俗,特来拜会!” “王牢头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顾担讶异,连忙走出房间。 却见一丰神俊朗的青年手持银枪,傲立在门前。 那人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眼眸开合间自有卓然之意,身着一袭白袍,上有金丝银线勾勒而成的简易花纹顺肩而下,直没腰间,恍若一条银龙横摆。此时站立在那里,神态潇然自若,恍如天上谪仙人。 顾担的样貌已是极为不俗,可此人竟能有他八分神韵,属实不凡! “你有何事?”顾担只是瞥了一眼,随即问道。 这家伙看起来有点卖相,可惜他每天起床都会照镜子,早就免疫了所谓的颜值。 反正不管颜值有多能打,都没他能打。 “在下公尚过。听闻墨家武馆有人月余时间,单枪匹马连挑两处山匪,特来拜会。”公尚过开口道。 顾担原本只能说是略有兴趣,一听这话那就更有兴趣了! 当下兴奋的问道:“踢馆的?” “这......” 公尚过一愣,有些没搞明白顾担的态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思量片刻后说道:“只是拜会一番,若有所得定有厚报。” “墨兄,有人找你切磋武艺!”顾担立刻喊了起来,又道:“你俩先等我一会儿啊!” 说着,顾担回到房中,拿出还没喝完的酒和一些瓜果,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院中的石墩上,兴致勃勃的盯着公尚过。 墨丘稍慢一步走来,惊讶的扫了他一眼,目光方才转向公尚过。 “气血浑厚绵长,气息圆融如一,已经开始练脏?”墨丘问道。 公尚过心中掀起滔天大浪,只是看了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底细? 对方难不成已至宗师之境?! 难怪能将清平子那厮给直接逼走! “小子公尚过,听闻前辈单枪匹马连剿两处山匪,又要开家武馆,特地前来讨教一番。但有收获,必不会吝啬钱财。”公尚过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而严肃。 “哈......” 墨丘笑道:“那就来吧。” 顾担赶忙给自己倒了杯酒,眨也不眨的盯着二人。 之前只凭听说,却并未见过墨丘出手。 能够借着别人踢馆的机会见识一番,实在是求之不得。 而公尚过更是打起了十分精神,一眼能够把他给看穿的人,不认真的话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得罪了!” 一声轻喝,公尚过手提银枪,猛然间划过一道银线,烈烈狂风吹起白袍,自下而上恍若蛟龙出海般刺向墨丘。 袖袍自风中翻飞舞动,竟恰巧遮住半截枪身,让人看不清其手中动作! 墨丘目露欣赏之色。 仅这一手,便知其功底。 于是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好似要翻江倒海的银枪其势到了尽头,可敌人尚在远处,公尚过不待枪势用尽,立刻转刺为劈,脚尖轻点间身若飞鸿,追击而上。 他的应变不可谓不到位,奈何墨丘似是早有所料,竟故技重施,往左偏移了一步。 而公尚过,是向右劈的。 南辕北辙,哪怕长枪在手,公尚过连墨丘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猛烈攻势便已化作乌有。 公尚过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手中银枪刹那间回环折返,一抹极漂亮的枪花显现,骤然再度横扫!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大赦天下 枪似弯月倒悬,人如地上青松。 足以称得上赏心悦目的一记横扫到了身前,空气中都响起了屡屡呜咽之音。 墨丘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间不容发之际身躯好似折断般猛然一扭,摄人心魄的风压将其衣物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那呈银灰色的枪尖只差一丝便可触及! 公尚过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手中银枪一刹那间变得宛若活物,银轮在其手中盛放,风声呼啸,形成密不透风的大网向着墨丘笼罩而去。 一寸长,一寸强。 进攻的节奏始终都掌握在公尚过的手中,又有利器在身,按理来说本该占尽优势。 奈何长枪舞动如蛟龙闹海,墨丘仍可说的上似海中礁石般岿然不动。 他像是看穿了公尚过每一步的动作,顺着长枪的痕迹先一步避让。 长枪固然锋锐,可碰不到人又能如何? 顾担坐在石墩上端着酒盏,初时还算看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俩搁这儿给我打表演赛呢?! 国足都不敢这样演! 不多时,公尚过额头上已见汗水,虽仍是丰神如玉的模样,此时也未免显得有些狼狈。 不知不觉间袅袅热气升腾,浑身气血已催发到了极致,长枪更是片刻不见停歇,毕生所学一一施展,他的眼中只有前方一人。 挑、刺、扎、扫......每一式势大力沉的枪击竟都被一一躲过! 他并非没有见过高人,也曾与人对练时输得一塌糊涂。 可从未有人像今天这般,他所修习的一身武艺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其间差距,已难以用道理记! “呵!” 一声呼和间,公尚过手中枪式越发大开大合,若说先前的攻势还算得上是浑然天成,纵使无所得也攻守兼备,留足后手。 那此时便已是恍若疯魔,只攻不守,银灰色的枪身几不见踪影,唯有道道银线和破空声见证着一切。 顾担此时的目力,已然跟不上银枪的速度。 又一次攻势落空之后,墨丘终于被那近乎狂暴般的攻势逼到了院中死角,避无可避。 公尚过心中一动,几乎不需要考虑,手中银枪在一瞬间宛若游龙般直冲而上,白袍招展人随枪动。 然而就在刹那间,公尚过猛然一顿。 恍若游龙的银枪也终于停住。 “怎么不继续打了?穿星贯月还没用出来吧?” 被逼到死角的墨丘问道。 “......是我输了。” 公尚过哪里还不明白,墨丘分明是故意走到了死角,给他施展一次堪称完美的“绝杀”。 只是,已经被猜到的绝杀,还能算是绝杀么? “枪舞的不错。”墨丘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公尚过的武艺。 公尚过原本颇为白皙的脸庞此时已是通红一片,有气血催发到极致的原因,而听到墨丘这句话后,那红润之色越发明显,身体似乎都变得滚烫了起来,握着银枪的手掌都捏的一片发白。 舞的不错?! 这就是彻底的嘲弄了。 许是看出了公尚过的念头,墨丘补充道:“偏正则邪,大巧不工。你的枪法已算精通,可过于中正,反而束缚了自己的能力。招式不求出尽,枪法亦无需太巧。与人对战,不是表演,求的是杀敌,而非施展自身所学。” 公尚过似有所悟。 他的招式当然无错,即使再来一百次都是如此。 以往与人交手,都只能算得上切磋,偶有几次杀人也是不长眼的劫匪,又哪里懂得多少高深武艺?自然找不出半点毛病。 他的问题不在于自身学艺不精,恰恰相反,是学的太精,反而更加信赖自身所学,缺少了变化。 正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书人如此,习武亦然! “受教了!” 公尚过以大礼参拜,墨丘坦然受之。 传道、授业、解惑,无论什么时代都是莫大的恩情。 受之一礼,理所当然。 “打完了?” 顾担三两口吃掉手中瓜果,未免觉得稍微有些遗憾。 打的挺花,奈何墨丘根本没有真正动手就让公尚过感受到了其中差距,简单来说就是他没看过瘾。 当下三人聊了几句,公尚过自述是刚刚来皇都不久便听说了墨丘的名号,特地上门讨教。 如今见识到了差距,认识了自己的不足,愿意日后经常拜访云云。 临走之时,还特地留下了一张百两银票——诚意非常足。 不过看他白袍金纹,腰间坠玉,更有银枪在手,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墨丘也并未推辞。 想要练髓,单靠自身努力实在太慢,更需要大药来熬炼身体,所需花费自然不菲,钱财多多益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动歪心思是不假,这种正常指点的收入还不收那就是傻子了。 开门红还算不错,顾担心情颇好,又去太医院拿了些药。 监狱中病患很多,这个月他又多关照了些犯人,寿元后面的数字也在缓慢而坚定的上涨。 然而这次刚刚走到监狱门前,顾担便傻眼了。 只见一大群本该老老实实待在牢中的犯人,竟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 “你们这是......越狱了?!”顾担感觉手中的药包格外有重量。 “顾大人,当今圣上大赦天下,我们出狱了!”一群人中最前方的丁季见到顾担格外激动。 他身上的病症正是经过顾担四个月有余雷打不动的药包医治才真正痊愈,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如今一朝出狱,他特地留了下来就是为了再见顾担一面。 丁季身后诸多犯人也是颇为期待的看着顾担,他们都是顾担在监狱之中精心挑选有把握诊治的病患。 “大赦天下?” 顾担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卧槽!!! 狗皇帝你死不死啊? 好端端的,大赦你個头的天下啊! 你是赦爽了,我怎么办? “顾大人,我家便在鸡鸣巷里东户第五家。医治之恩没齿难忘,日后顾大人有所差遣,只要说一句,咱拼尽全力,也不负大人所托。” 丁季读过书,虽然只是在私塾中读了一两年,认识一些字,可道理还是明白的。 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他的病根本无钱医治,本以为会跟随自己的一辈子,结果遇到了顾担,对方不仅无需半分钱财,甚至还在狱中格外关照。 这份恩情,他自然是铭记在心。 “呵......” 顾担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声音微弱而无力,“不用,治好我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倒打一耙 宗明帝大赦天下,完全出乎了顾担的意料。 宴饮之时,许志安一直在吹嘘这次斋醮的排场,所到人物的不凡,包括宗明帝自封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时百官百僚脸上的精彩表情。 可唯独没有说宗明帝顺便大赦了天下。 大赦天下,以施恩为名,赦免犯人。 通常是在新皇登基、更改年号、立皇后、立太子,亦或是有重大喜事等情况下为了彰显自身恩德而颁布的赦令。 可宗明帝已执政二十二载,太子也早就立好,皇后亦然,年号已有二十余年没动——上一次大赦天下还是在八年前,二皇子在养心殿中怒犯龙鳞,被发配边疆,随即立下大皇子为太子时为了彰显自身恩德才颁布的赦令。 距今已有八年! 大赦之下,除谋反、欺君,以及皇上亲自审理的钦犯之外,其余犯人有罪归无,自是不用再受牢狱之灾。 对犯人来说,这是天大的喜讯,是要歌功颂德的。 可对顾担而言,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噩耗了。 犯人都特么没了,他去哪里找大堆老老实实呆在那里不走动的病号? ‘狗皇帝,你赦的是天下,我损失的可是寿元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相比于丁季等人的喜笑颜开感恩戴德,顾担只觉得他们吵闹。 虽然心里难受的很,可基本的情商顾担还是有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道:“尔等既然被赦免了罪行,出去后便要重新做人,切莫再作奸犯科。若下次于牢狱中再次想见,我可不会客气。” “顾大人放心,我们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人拍着胸脯,接连保证。 又过了片刻,方才有人问道:“顾大人,我们的病......” 此言一出,场中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望向顾担。 眼中所蕴含的情绪,名为期待、名为希翼。 无声而又宏大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顾担迎着他们的目光,原本颇为烦恼的心绪也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今日份的药,你们便拿去吧。至于以后......” 顾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东宁坊那边开了一家药铺,名为养生药铺,就在墨家武馆旁边,找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诊费无所谓,药材也都不贵。有想继续医治的,可以去看看。” 说来可笑,他们尚且在牢狱之中时,顾担还能为他们免费诊治,连药材都是太医院出。 可一朝出狱,本该是天大的喜事,身上的病却又没有了着落。 太医院的确有诊治犯人的职责,虽然没规定监狱中的犯人也需要他们去诊治,以往也没太医那么做过。 可毕竟是有这份职责在,他也就拥有了便宜行事的权利。 不是犯人,顾担自然也没有理由再从太医院拿药为他们免费治疗——这是公事与私心之间的差别,万万不可混淆。 至于自掏腰包为他们免费诊治......呵,不是不能,而是凭什么? 这些人在牢中看着可怜,可不要忘了,这些家伙都是犯人。 就算其中难免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属于无奈入狱,可其中绝大部分也都是货真价实的作案者。 心疼他们? 受害者谁来心疼? 他宁愿自己下乡免费去诊治一生连村落可能都没出去过老农,也不会自掏腰包选择为这些人免费医治。 场中一时间静谧了下来,许多人脸上的喜色都不由得一僵。 若一直没有人医治,那也就罢了。 可明明顾担已经在医治,只要再坚持那么一两个月,他们身上的病症就能够痊愈! 没有希望不可怕,见到了希望然后又溜走,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大人,咱都是穷苦人家,出了牢狱,哪里还有半点钱财?您好人做到底,救救我们吧!”人群中,一個挺着大肚子,面色颇为白皙的胖子率先出声。 监狱清苦,每日两碗稀粥亦是清汤寡水,这家伙竟还能留着大肚子,显然是花费不少钱财换取狱卒优待。 而等待在此的众人见有人率先发声,立刻连声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早就没有了半文钱,出了监狱没有您,哪里还能够看得了病?都说医者仁心,顾大人大慈大悲,求您了!” “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想要治病,节衣缩食也治不了啊!您是太医院的人,拿药又无需钱财,就帮我们一把吧!” “咱知道您是个好人,顾大人您就行行好吧!” 人声汇聚成潮流向着顾担蜂拥而去,人群中每一个人都在开口,像是有一千只鸭子在喧嚣吵闹。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充斥着恳请,每一张脸上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苦衷。 人群之中,唯有丁季瞠目结舌的注视着身后的这一群家伙。 原本,这些人是说要一起留在这里等候顾担,感谢他在牢房之中的诊治。 可丁季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出! “你们......你们这样太过分了!” 哪怕丁季读过几年私塾,粗学过些典籍,此时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去形容。 “过分?” 距离丁季最近的胖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呵,你的伤病被治好了,没有后顾之忧了,就准备过河拆桥?” 丁季的脸色变得涨红一片,急忙说道:“胡扯!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感谢顾大人的救治之恩!” “那这里有你说话的什么份!伱的病好了,我们的病可没好!”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是贱!自己的病好了,就看不得别人好!” “假惺惺的感恩,要是你的病没好,你会这么说?” 丁季的一句话,可谓是犯了‘众怒’。 声讨的声浪汇聚在一起,眨眼间他便成为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巧言令色的卑鄙无耻之徒。 你一言我一语,纵使丁季有一千张嘴,此时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丁季的脸色像是充了血般通红,奈何根本无人听他说话。 众人已经将顾担包围在了一团,胖子拱手恳求道:“顾大人,您连丁季这种人都愿意救治,就救救我们吧!” “是啊,我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丁季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连他这样的人您都能够救治,更何况是我们呢?” 声音纷扰而繁杂,而最先想要说句公道话的丁季,立刻被倒打一耙,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反面教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善者可欺 “哈。” 喧嚣声中,顾担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伴随着那声笑,汹涌的声讨与恳求的浪潮平息了那么一瞬。 “你们难,我知道。” 顾担目光一个个望了过去,像是要将眼前这些人都记在心中。 “赵垦三!” 骤然间,顾担念出了一个名字。 人群中被他点到名字的人,身躯猛然一震,下意识的说道:“我在这儿。” 那是一個肤色黝黑,脸上有着细密皱纹和斑痕的汉子,看上去便老实巴交,一双手亦是留下了诸多宛若沟壑般崩裂而又愈合后的痕迹,让人望之心颤。 这样的人,一看便知道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农夫。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入狱的吗?”顾担问道。 赵垦三绷着脸,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却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冷汗自其额头浮现出来,先前便是他最先应和那个胖子,可真被顾担点出来的时候,又仿佛周遭的所有人都离他很远,很远很远。 “不记得了?” 顾担走到赵垦三的面前,他身材高大,而赵垦三佝偻而矮小,这样面对面站立在一起,恍若居高临下的俯览一般。 “你与同村郭家汉子去山中捡柴,意外发现一处墓穴。你们两个壮着胆子走进去,发现其中有不少陪葬品,于是决定偷偷拿回家,卖给当铺一同分赃。 可要分赃的时候,你却恶向胆边生,直接将郭家汉子杀害。更是担忧郭家人将此事捅出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晚上佯装郭家汉子归家,又将郭氏杀害! 若非郭家老母当天带着孩子走亲戚,怕也要遭受你的毒手!而没有找到郭家老母的伱心知事情败露,带着家人连夜搬走,最终还是难逃官府巡查,最终被关入大牢,本该问斩,我说的可有差错?!” 顾担手掌轻轻拍在赵垦三的肩膀上,声音并不高昂,连话语都显得颇为柔和。 然而那只手掌似乎有千钧之重般,赵垦三竟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面上。 顾担蹲下身来,与他平齐:“你一定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那双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的凝视着面前那张沟壑纵横皱纹丛生黝黑而又写满艰苦的脸颊。 这张脸上留下了无数的艰苦与血汗留下的痕迹,而那褐色的双目则是不安的颤抖着,不敢直视他一眼。 顾担的声音分明称得上和缓,却让赵垦三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你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正带着钱财与家人,准备去外地享福呢。” 顾担伸手捏住赵垦三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那我告诉你!” “郭家老母带着孩子回家后,发现了被你杀害的郭氏。三岁的孩子问她,娘亲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冷吗?” “哈......” 顾担又笑了起来,他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拍在赵垦三的脸上,“再后来啊,郭家老母报了官,可孩子怎么办呢?她已经干不动活啦!家里年轻的也都死了。你猜猜,那个三岁的孩子,最终去了哪里?” 赵垦三嘴唇嗡动着,那双被迫直视着顾担的眼珠泛出惊恐的光芒,他想要挣扎,可他又能有多少的力量呢? 捏着他脸颊的手掌好似铁钳一般,让他想要避开都无法做到,只能自顾自的闭上双眼,不再去看。 “为了不让那个孩子饿死,郭家老母将她卖到了青楼——三岁的孩子,被卖到了青楼。哈,说出来我都不信啊,我还特地去打听了一下,竟然是真的!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顾担的声音终于高昂了起来,那捏着赵垦三脸颊的手掌也猛然用力! “唔!” 自被喊出名字起,一个字都没有再说的赵垦三终于忍不住痛哼了起来。 “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顾担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可是,谁去为那个三岁的小姑娘说话呢?谁去为那个将小姑娘卖到青楼,然后自杀的郭家老母说话呢?” 他终于站起身来,一脚将赵垦三踹到在地,声音也随之冰寒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啊——你们这些人!有些东西,能不能称之为人都不好说,最多也只能算是披着人皮的野兽罢了。像这种货色,本该是要处死的。” 顾担手指着那瘫软在地,神色惊慌而恐惧的赵垦三,“只是,皇上仁慈......大赦天下,竟也让畜生捡回了一条命。 我本不想医治他,让他在牢中疾病加身,慢慢等死不也挺好的么? 可后来我转念一想,疾病交加固然难受,却也无非一死罢了,顺便还能一了百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我觉得,内心的恐惧与煎熬,或许比身体的些许折磨更让人无法接受。 治好他的伤病,让他以健全的身体迎来死亡的终结,让他在牢中无数次的悔恨自己曾经的罪行,让他明明可以自力更生却不得不面对死亡——这样,是不是更让一个人难受些?” 他的声音越发昂扬而激烈起来,话到最后,已近乎于呐喊。 而原本围拢汇聚在一起的一群人,在注视到顾担的目光后,竟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完全不敢直视顾担的双眼。 其中有一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顾担口中那披着人皮的野兽。 他们一直都觉得,顾担连像赵垦三这样不久之后将要奔赴刑场的人都愿意医治,那只能说明他是个烂好人。 烂好人,自然是最好欺负了。 牢中的狱卒自是万万不敢惊扰的,甚至连说话都要低三下气,省的对方稍看不顺眼,上来便是一阵拳打脚踢,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可烂好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反正他是个好人嘛! 就算自己稍微过分了那么一点点又能怎么样呢? 至多也就是落人几句埋怨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即使得不到切实的好处,那也是稳赚不赔! 而当他们认为的好人终于露出一丝獠牙之后,许多人又会情不自禁的开始后悔。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这盘散沙将要崩盘的时候,最先开口恳求的胖子连忙说道:“顾大人,我们很多人身上都没有命案啊!赵垦三这样的货色跟丁季是一类人,跟我们没有关系!” 原本缓缓退却的人潮微微一顿。 对啊,赵垦三那是活该,可他们又没有杀人,怎么能够一概而论呢? “顾大人,您要明鉴啊!咱是因为一点小事儿落到牢中的,跟赵垦三他们可不是一类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恶人自磨 “一点小事?” 顾担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和煦,“你——杜富贵。” 被他指到的,正是那个皮肤白皙挺着大肚子的胖子。 “你与乡老合谋,哄骗不识文字的穷苦人家签订文契,上面写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然后再用文契一个个敲诈勒索,害的多少人卖田卖地家破人亡?是啊,你没有命案在身,你只是不想让他们活下去而已。” 杜富贵脸上不见半分愧色,立刻呼喊道:“实在是冤枉啊!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我怎么就是哄骗呢?那些泥腿子不识好歹,只需每天多干上三四個时辰,又不是干不完。我可没让他们卖田卖地,是他们自愿的! 咱入狱可不是因为这种事,只是前段时间运送茶叶,管事儿的王八蛋竟然忘了交税!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 大字不识一个的升斗小民,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的事情,哪里没有? 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再添几个又何妨?怎么能作为审案的依据呢? 再苦一苦百姓嘛! 相反,茶叶、酒水、丝绸等物虽允许自由贩卖,却一向是重税、苛税,其中门道甚多。 不懂的人,哪怕有好茶叶,出去卖一圈说不得还要赔个底朝天! 正是因此,悄悄走私茶叶、酒水、丝绸的商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要各方打理好,做的隐秘些也有极高的利润。 只是他倒霉,管事那个王八蛋竟然私吞了些本该供奉的钱财,惹得上头不满,最终使得他身陷牢狱,不得不散尽家财去打点。 烂船尚有三寸丁,哪怕落在牢狱之中,他过的也远比寻常犯人要好些。 商人重利,心中自有算盘。 离了牢狱,大家谁还能见几次? 若能带着众人说动顾担,免费医治那是再好不过,哪怕不成也没有任何的损失,何乐而不为? “每天再多干上三四个时辰?” 顾担都被杜富贵这义正言辞的理由给气乐了。 务农是极为辛苦还要看天吃饭的一件事情,很多农夫根本借不来牛犁地,怎么办呢? 自己用肩膀去拉! 先不说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苦活可不仅是这一桩。 但凡遇上点天灾人祸,那都是足以要人命的。 比如丁季,当初为了跟人抢水率先浇灌自家田地,呼朋唤友与人对峙抢夺,最终竟能闹出人命。 都说蝇头小利、蝇头小利,可就是那蝇头小利,就关乎着一家人来年的生计,让他们宁愿豁出命去也不愿让步。 如杜富贵这样下死手盘剥蒙骗者,却又始终盯着农户家中的那一碗饭,只要里面多一粒粟米,比自己亏还难受。 狗皇帝十年求仙问道,单单是方士炼制药物的花费,每年最少都要二十多万两白银。 这还不谈其余地方寻觅仙踪,探查险地的花销。 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下面的人也是有样学样。 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为民办事得不到晋升,整点献瑞奇珍立刻龙颜大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顾担身处其间,亲眼见证,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万恶的旧社会。 他只是一个医士,自问也没有什么扭转乾坤、安定四海的才能。 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已经足够了。 可是当他亲眼见到这些王八蛋厚颜无耻的标榜自己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怒从心中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正是你这种人......” “你们围着顾大人做什么?!” 顾担正要怒斥杜富贵,一声厉喝已自监狱门前响起。 只见王牢头已经带着几个弟兄狂奔而来,手中拿着镶了铁片的木棍。 冲上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人举起手中的木棍便恶狠狠的往前方的人身上招呼。 一道道痛呼声响起,老老实实挨了木棍的只是被踹了一脚,连滚带爬的跑到一旁。 而胆敢伸手挡的,还要再狠吃两棍。 眨眼间,原本将顾担围拢在一起的人群便开始四散奔逃,半点都不敢喊自己的冤和苦。 原本尚且还算有些底气的杜富贵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王牢头下手这么狠,连忙说道:“您说的是,咱之前做的确实不对。顾大人您的一番教导,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回去之后我就痛改前非,一定痛改前非!” 面对顾担,他可以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想尽办法为自己开脱。 可当王牢头带着狱卒打进来的时候,他只想尽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跟这种人讲道理、讲律法、讲良心都是行不通的,他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多时,人群几乎消散一空,杜富贵也想跑,奈何顾担已经拽住了他。 “大人,我错了!您放过我吧!我的病自己找人治,自己找人治!”眼看已逃不脱,杜富贵干脆的跪了下来,连连叩首。 而打到近前的王牢头见到这一幕脸色一沉,持着铁棍走来,问道:“顾大人,您没事儿吧?” 几个狱卒走了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对着跪在地上的杜富贵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倒没什么事,只是这人想要让我免费帮他们治病......”顾担平静的说道。 “哦?” 王牢头笑了起来,“这种事哪里用得着您出手啊!咱家传一套棍法,只要打在人身上,包管那人是百病不侵!” 话音刚落,他扒开几个狱卒,一棍子猛然落在了杜富贵的身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杜富贵,伱还有病吗?”王牢头笑呵呵的问道。 “没有,我没有病!大人,我没有病!”杜富贵努力爬起来,泪水和鼻涕血水一起落下,却是半点不敢怠慢的高声喊道。 “没有?” 王牢头眉头一皱,“老爹告诉我,家传的这套棍法,最少得三棍才能百病不侵!你这才一棍就好了,到底是老爹骗了我呢,还是你骗了我呢?” “大人......是我,是我骗了您。”杜富贵闭着眼,声音中满是颤抖与恐惧。 “顾大人,要不您来试试咱家传的棍法?您的医术高超精妙,咱的棍法虽然粗鲁些,却也好用的很!” 王牢头双手将木棍递到顾担的面前,贴心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报应不爽 顾担注视着木棍铁片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俯跪在地上,四肢着地不敢起身的杜富贵。 有的家伙就是这样,你好好跟他说人话,他便自觉自己占了理,反而敢不断狡辩。 对付这样的人,讲道理和摆事实是没有用的,木棍比任何话都要管用的多。 “算了吧,没必要脏了我的手。”顾担摇了摇头。 “顾大人果然是大人有大量!” 王牢头拱手,又道:“不过,老爹传给我的棍法可不能就这么废了。” 说着,他抬起手中木棍,猛然向着杜富贵的胳膊砸去! “咔~” 一声脆响和惨嚎近乎同时响起。 杜富贵的脸色涨的如同猪肝,喉间蠕动,初时尚能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片刻后只能倒吸凉气,脖子上的青筋变得纤毫毕现。 随即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抽气时的血水和鼻涕好似随着冷风一同呛入心肺,难以自持的开始呕吐,难闻的气味在空中飘荡。 只是顷刻间,先前还能侃侃而谈为自己开脱的杜富贵已是丑态毕露。 顾担眉头微皱,略感不适。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连畜生都是如此,何况是人?哪怕只是披着人皮的黑心野兽。 人有同理之心,他心中知晓杜富贵的罪行即使是死都难以偿还,可当面亲眼见到人受到虐待和干脆利落的处死终究是不一样的。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他只会拍手叫好。 可亲眼看着一个人遭受虐待,丑态毕露——而且那个人就在眼前,对自己的形、声、闻、味四感都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心中略感不适,这说明他还是个正常人。 若能从中感受到欢愉或是兴奋,他恐怕就得考虑想办法参悟一下道经和佛典了。 王牢头看了顾担一眼,伸出一只手强行将杜富贵提了起来,“这第三棍嘛,我练的还不够熟。下次你感觉自己生病了,就来找我,我再帮你诊治一番,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杜富贵满是痛苦的脸上试图挤出一個笑容,奈何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所谓的笑容更是难看至极。 顾担敢肯定,杜富贵感谢王牢头的时候,远比之前感谢自己要更加真挚的多。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恶人尚需恶人磨,老祖宗诚不欺我! “那就滚吧!” 一脚将杜富贵踹出几个跟头,王牢头又问道:“顾大人,还有谁不开眼?咱也帮他治治病。” 犹豫了那么一瞬,顾担摇了摇头道:“没了。王牢头的棍法别开生面,让我大开眼界。正好我也有些祖传的珍惜药方,有空让王莽试试效果如何。” 王牢头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连忙道:“那就劳烦您费心了!” “怕是还给你添了麻烦。”顾担说道。 在牢中,王牢头可以说一不二,想打谁就打谁。 可现在这些都是出狱的犯人,对方下手又是真的狠,万一打出人命来,平白整出事端。 发泄出心中的一口恶气也就差不多了,虽然有些人活着都是一种灾殃,可大月又不是他说了算。 狗皇帝要大赦天下,他们也只能受着。 “顾......顾大人。” 丁季捂着肋骨,强忍痛苦,龇牙咧嘴的唤道。 “嗯?” 王牢头眼中凶光一闪,竟还有不开眼的需要治治病? “这个别打!” 眼看王牢头又举起了手中木棍,顾担连忙出声制止。 “顾大人,我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感谢您,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丁季表情痛苦,更多的是委屈。 天可怜见,他先是被人污蔑,随即王牢头等人冲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管那么多,可谓是见人就打。 因为他站的靠前,挨了一棍不说,还被狠踹了一脚,此时脸上都有些许划破的血痕。 “嗯......” 注意到丁季的伤势,顾担一时间也有些无言。 先前唯有丁季为他说话,被众人倒打一耙不说,王牢头冲上来又是一棍,属实是老倒霉蛋了。 想了想,顾担问道:“回去后准备做什么?可有甚营生?” “回去后还是种地,争取快点取个媳妇儿......寡妇也行。”丁季迟疑着说道。 他尚且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就蹲了几年的牢。 穷苦人家十四五岁成婚的比比皆是,他这个年纪放在村落中还未成家的,那就能被称之为光棍汉了,想要再取个新媳妇很难。 “我与朋友合开了一家武馆,你可有兴趣当个雇工?平时看看大门,有人来了接待一下,平时打扫整理下院子就行。每个月给你开九百文钱。对了,管住不管吃。”顾担说道。 每个月九百文钱,相当于大半两银子。 这个价格不高也不低,短工们在农忙时节,拿出拼命的架势,每个月大概可以挣到一两银子。 而管吃管住的长工,一年可以挣到三、四两银子。 他不管吃,给的价再高些也是理所当然。 庖生是他请来的,可不是雇来的。 毕竟是御厨亲传,有着一把好手艺,哪家大酒楼不能去? 他能邀请过来,更多是合作的关系。 比如平日里除了为墨丘、顾担做饭之外,来武馆的学徒若是想吃点好的,只需要找庖丁商量,至于庖生要价几何,全凭自己做主,收入也无需和顾担分润,全凭本事挣钱。 正是因为这份宽松和自由,庖生才愿意跑到名不见经传的武馆先待着试试。 现在真正管武馆事情的只有墨丘一个人,也确实该招人打打下手,起码不能来个人就得让他们跑一趟吧? 丁季有感恩之心,虽不善什么言辞,可这样的人更加让顾担放心。 招谁不是招呢?找个自己施过恩惠的,总要好些。 “多谢大人!” 丁季脸上涌出喜色,感觉肋骨都没那么痛了。 相比于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种地,做个月入九百文的雇工都显得格外高端与肥美,是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 “顾大人当真大气,连我都心动了。” 王牢头伸手拍了拍丁季的肩膀,和颜悦色的说道:“弟兄们那一棍是误会,回头咱摆桌酒,好好喝上一顿。” 丁季受宠若惊,连忙道:“只是一场误会,没必要再劳烦您。” “哪里的话?既然跟了顾大人,就好好干。我儿子还在顾大人手底下学习武艺呢,指不定还需要伱帮忙盯着点。”王牢头说道。 气氛一时间变得兄友弟恭起来,仿佛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顾担提着药包,正准备回去,却见一人狂奔而来,鼻青脸肿的模样比之杜富贵似乎还要更加凄惨些。 来人见到顾担,眼前一亮,立刻喊道:“大人,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本心不移 “你是?” 看着面前这脸肿的像猪头似得家伙,顾担迟疑的问道。 “大人,我是崔久啊!您帮忙把咱的病治好了,您还记得吗?”崔久见到顾担像是见到了救星,毫无半点犹豫便跪倒在地,不断叩首道:“您帮帮我吧!” 顾担眉头皱起,直泛恶心。 这混账是个赌狗,为了几两银子卖儿卖女赔了个底朝天不说,竟还敢借高利贷企图回本,最终血本无归后被人扔进牢狱。 现在被人打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不多时,两个精壮汉子便快步走了过来,其满脸横肉,秋日生寒,他们却偏偏赤膊着上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为首的汉子扫了顾担几眼,只看他的模样便知非富即贵,竟颇有礼貌的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小哥,可与这混账熟识?在下青帮管事,这混账曾借了咱的钱财,又不愿偿还,所以给他一点教训。” 在皇都做事,眼光很重要。 判断一個人好不好惹,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可以看穿着、看气度,甚至可以看脸。 长得丑了吧唧黑不溜秋,衣物风尘仆仆满是补丁的,一看便知晓是整日劳作被抽干气力的升斗小民。 而顾担恰恰相反,皮肤白皙,浑身上下透漏着干净而利索的气息,虽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袍,却也让人不敢小觑。 最关键的是,其妙有姿容,好神情,实属他见过的第一人。 哪怕是开朝太祖,也会看脸行事。在举行第一次科举的时候,就是因为本来的状元长得太丑,有碍观瞻,直接状元变榜眼。 故而见顾担气度不凡,姿容绝妙,更是不敢怠慢,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熟识,熟识!” 眼看青帮管事在顾担面前竟显得有些低三下气,崔久顿时来了精神,根本不待顾担说话,连忙开口喊道。 “呵,你我之间,什么时候熟识过?” 顾担都被崔久这厚颜无耻的模样给气笑了。 “大人,您给咱治过病啊!”崔久立刻说道。 “被我治过的人多了,如果治一个病人便熟识一个,那顾某的朋友岂不是遍天下了?”顾担伸出一脚,将崔久踹到一旁,很是平静的说道:“不好意思,真不熟。” 随即又看向青帮的管事,“二位请自便吧。” 青帮管事先是一愣,脸上升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一只手将崔久拽了起来,“这混账东西竟敢胡乱攀附,您放心,您的那份气咱也一并为您出了。” “不要,救命啊!” 崔久在他的手中疯狂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 之前他就差点被两人给活生生打死,若不是突然有几个人疯跑着从他身边冲过去,吸引到了二人的心神,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趁机往这边冲,就是想让青帮管事二人投鼠忌器,看能不能趁机逃过一劫。 奈何顾担根本不给他狐假虎威的机会,一脚便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目睹着崔久好似一条死狗般被青帮管事拖走,顾担面无表情。 好人难做,不仅仅是因为做好事儿难利己,更关键的是,被帮助的人是否有感恩之心? 若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帮助他好似欠他一样,那真是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牢中的犯人,用良莠不齐来形容都是一种夸赞,真正有感恩之心的又有几个? 能有个丁季已算不易! 快步走回武馆,顾担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狗皇帝大赦天下之后,短时间内想再去牢中刷寿元已经不可能了,虽然犯人还是会慢慢将监狱给填满,可那也要时间。 天牢中的犯人倒是轮不到这次大赦,可老爹的前车之鉴犹在心间,现在是万万不可去的。 ‘医术可以慢慢来,我还很年轻,赚取寿元也不用急于一时,但武艺必须赶紧掌握!’ 今天的事情让顾担警觉。 哪怕他一直与人为善,除了治病救人也没做过什么多余的事情,奈何哪怕治病救人都有风险。 王牢头祖传的“治病三棍”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仅有医术是不够的,棍子也必须掌握在手中才有安身立命的实力。 再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用去想着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应该让他们见识一下武力。 刚回到武馆,顾担发现墨丘正在石桌旁看书。 “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墨丘注意到了他手中提着的药包,“发生了什么?” “宗明帝大赦天下,监牢中的犯人都空了,自然也就没有了病患。” 顾担摊手,颇为无奈的说道。 “怕是不止吧?顾兄眉心紧锁,似有心事?”墨丘放下手中书籍,问道。 顾担犹豫了一下,总不能说狗皇帝大赦天下影响我挣寿元,只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墨丘认真的听完后,轻笑了出来,“原来是为此事烦闷。” “这很好笑吗?”顾担的脸色不太好看。 好心当做驴肝肺,还险些被人道德绑架,心中难免会不舒服。 “岂会可笑?” 墨丘正色道:“大概十年前,在我刚刚武艺有成,准备出去大展身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偷。” 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那天我是要出师的,只是我们那边有一个规矩,出师之前会与师傅交手。 被师傅简单收拾掉的人,给师傅的出师礼是猪尾巴;和师傅过手数十招落败的人,给师傅的出师礼是猪臀肉;和师傅大战一场落败的人,给师傅的出师礼是猪肋骨;而打败师傅的人,出师礼是整个猪头。” 说到此处,墨丘又笑了起来,眼中似乎浮现了些许缅怀的光,“我赢了师傅,所以那天我去屠户的店铺里,要买整个猪头送给我的师傅。” “只是刚到店里,我就发现一老者鬼鬼祟祟,脚步慌乱,目光躲闪。而屠夫正在宰杀牲畜,没有注意到。我刚到店中,察觉有异,立刻躲在了那人死角。 很快,那人发现屠户没有注意这边,偷偷拿起一块猪皮,藏在了怀里,就想要离开。 我刚刚武艺有成,正想要行侠仗义,自然是忍不了这种事情的,直接出手将其擒拿,人赃并获。 只是屠夫与那老人竟是相识,甚至口称为叔。不仅并未责怪,反而还送给对方一扇猪肉。那老人拿着肉,捂着脸离开了。 我自是好奇,询问之后方才知道,那老人家中独子参军而亡,儿媳被恶霸欺辱,自尽而死。剩下的两个孩子,单靠他一人拉扯过活。 屠户说那老人年轻时做的一手好木工,街坊邻居谁家人要是出嫁或是娶亲,都乐意让他做些家具,而老人也从不推辞,连银钱都是少要好些的。 只是一辈子与人为善,也没有一个好命。一个老人拉扯两个半大孩子,日子可想而知。老人性情倔强,向来不愿意承别人的情。 可前段时间小的孩子病重,老人低着头挨家挨户的借钱。只是那孩子命薄,身体一直没好,能借的也都借过,老人也实在没办法。 至于为什么会来偷猪皮......大概也是孩子想要吃些荤腥,又不好意思再张口借了吧?” 说到这里,墨丘的脸色沉重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悲伤,“后来有一次,我又去那屠户店里买肉,问那老人如何了。屠户说,他给老人肉的第二天,老人将大孩子送给了一个亲戚,抱着小孩子跳枯井了。” “这......” 听完墨丘的故事,顾担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好心办坏事? 可此前墨丘也不知其中隐情,行侠仗义抓住小偷何错之有? “再后来,我总会想起这件事。” 墨丘讲述这个故事,并不是想听别人评价,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如果再来一次,顾兄若是当时的我,知晓其中隐情,是否还会出手将其擒拿?” “应该......不会了吧?”顾担迟疑着说道。 墨丘的话中,那个老人显然是一个好人,只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做了一次小偷,甚至连肉都不敢拿,只是拿些猪皮。 被发现后,虽得到了屠户的谅解和一块肉,还是羞愧自尽。 “是啊,那个老人很可怜,做了大半辈子的好人,却没摊上什么好事。到了晚年反而晚节不保,最终抱着病重孩子跳井而亡......” 墨丘微微摇头,却是又道:“但若再来一次,我已知晓内情,我会在他下手之前,送给他一块肉。若赶不上,而他已拿到猪皮,我还是会将他给拦下。” “嗯?” 顾担惊讶的看着他。 “老人窃猪皮,即使再怎么事出有因,那也是窃。 行侠仗义,何错之有?我做了好事,反而导致老者自尽,所以过错在我?哪里有这样的说法! 真正致使他自尽而亡的,根本不是因为窃取猪皮被逮到这件事。是儿子参军战死,是儿媳不堪受恶霸欺辱自尽,是小儿病重无钱医治又想吃肉......这些东西全部加在一起,才会成为索去他生命的力量。” 墨丘的神色变得肃穆,“我曾一遍又一遍的去回想这件事,最终笃定,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还是要将他抓住。 人力有尽,想要行侠仗义,难不成每次出手之前还要先考虑对方的苦衷,调查事前的原因,探寻背后的根由?若是如此,那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律法与道德就应当是准绳,逾越了准绳便是过错。准绳可以松弛,却绝不可形同虚设。今日你不得已,所以稍微逾越;明日他没办法,只好行此下策......世道也就此崩坏了!” 墨丘站起身,声音也激昂起来,“人生于世,必须要有规矩。顾兄先前所言,武者心中刀当有鞘,甚合我意。然带鞘之刀,亦需时常打磨,不可偏离本心。 做了好事,纵使此后发展并不合意,又怎么能当成是自己的过错呢?实属自扰!” 顾担更加惊讶了。 惊讶的是墨丘看待事情的深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人是感性的动物,很难以完全的理智抛离自身的想法而去评判一切,也难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影响自身。 可墨丘通过一次次的回想,把握到了最为关键的脉络,若是再继续深思,就会变的危险。 墨丘心中的刀,是以律法与道德铸就的鞘,以此来寻求公理与正义。 可这必然是痛苦的,因为在这样的时代,公理与正义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人,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虽是在开导他,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 “受教了!” 顾担微微点头,原本心中的些许不快也是烟消云散。 他的本心,便是想要治病救人,借此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治病救人是过程,而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才是目的。 只要本心不移,过程可以曲折,前途必然光明! 哪怕大赦天下对他造成了些许影响,也只是寿元积攒的慢了些。 一念至此,再骂一句:狗皇帝不得好死! ...... 时间一晃,两个月便悄然走过。 顾担的生活相当有规律,自从大赦天下之后,牢中是不用再去了,每天安安稳稳的修习着武艺,实在累的动弹不得就拿出医书观摩一番,虽无甚娱乐活动,倒也算得上充实。 至于养生药铺的生意不能说是门可罗雀,只能说是半死不活。 这个时代想开药铺,必须要有足够的名气和声望,得到认可病人才敢找你。 他实在太年轻,纵使有人过来,得知是他诊治,哪怕年纪轻轻就是九品医士,也不敢轻易相信,拿点药都算给面子。这也是为什么许志安不愿意让他现在就开药铺的原因。 顾担不以为意,药铺刚开,病人络绎不绝才不正常。 等那么一二十年,大家都习惯后也就可以挂上百年老店的牌子,到时候还能没病人来不成? 稍值一提的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血气,修行《惊蝉》的那天,公尚过恰好来访。 他有意与公尚过切磋一番,试试自己的水平如何。 结果嘛......一套夏姬八打下来,身中二十余拳,差点一天没能下床。 这更加坚定了顾担与人为善的念头。 此时,顾担正在院中一颗大柳树下品茶,昨日刚刚下过雪,院中景色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茶香阵阵,沁人心脾,这好茶还是公尚过带着歉意送给他的。 “滋味不错,快喝完了的时候可以再找公尚过切磋一下。”顾担品着茶水、持着书卷、看着雪景,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顾哥,顾哥!” 正在顾担诵读医书的时候,王莽飞奔着跑来,一脸兴奋的凑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顾哥,得罪你的人我帮伱杀了,你也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顾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借刀杀人 “你在说什么?” 顾担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王莽——这个小家伙,今年才刚刚九岁! “就是那个杜富贵和赵垦三啊!前段时间,皇上刚刚大赦天下的时候,他们不是欺负顾哥吗?” 王莽凑近过来,脸上满是说不出的兴奋,“他们两个都死了哦!” 说到这里,王莽仰着小脸,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你给我说清楚!” 顾担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万万没有想到这“仇”还有人帮他惦记着,更没想到会是王莽。 虽然杜富贵和赵垦三死有余辜,但九岁的孩子杀两人,秦舞阳来了都得喊声哥! 王莽的发育在同龄中人还算不错,可面对成年人绝不占任何优势,哪怕跟着墨丘学了两個月的武艺,大多数时间也是在为他打下基础,真正的杀人技根本没有传授。 这也是顾担的意思。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也是从年少时过来的,很明白幼时因为一丁点的小事便能勃然大怒,乃至大打出手。 心智无法匹配力量,得到的只有灾殃。 再加上王莽这个名字实在让他印象深刻,所以总会特殊关照一二。 没曾想,就算是这样都拦不住小家伙搞事情! 王莽注意到顾担凝重的脸色,虽然年幼,但又不傻,哪里不知道顾担在想什么,立刻解释道:“其实也不算我动的手,那两个家伙罪有应得......” 很快,顾担自王莽的言语中组织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那杜富贵被王牢头一番痛打,回去后偷偷拿出之前藏匿的钱财找人医治,暗中竟是准备继续走私茶叶! 只不过先前还有伙计帮忙,如今只是孤身一人。 虽不方便,却更添隐秘。 然而杜富贵没想到的是,背后有一个小家伙默默的盯着他——王莽联系到了青帮的人,笃定杜富贵留有余财准备走私。 青帮本身鱼龙混杂,多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明面上四处放贷,背地里也绝非良善之辈。 双方一拍即合,青帮则暗中盯梢。 前几日,准备妥当的杜富贵离开皇都,悄悄带着货源准备大赚一笔,结果嘛......在路上就不幸葬身于猛兽口中。 至于赵垦三,则就简单多了。 无钱无依之下只能回到原先的村落,然而王莽偷偷跑了一趟,告知郭家汉子的亲戚们,这位害的郭家汉子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已经回村。 一番痛打之后,赵垦三死在了自家老宅。 “顾哥,您就放心吧!我爹就是牢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咱只是想要帮你出口气而已。” 王莽拍着胸脯,稚嫩的脸上却挂着不属于小孩子的得意之色,“不管怎么查,他们两个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种事情放到茶馆里,指不定还有人叫好呢!” “你......” 顾担面色复杂。 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便已经懂得了四处报信、借刀杀人的办法,而且还真办成了。 虽然王莽说起来简单直接,可背后也绝对花费了一番心血。 对人心的洞察、对事情走向判断,乃至作为幕后黑手的谋算......究竟是该说他太过莽撞,还是成竹在胸? 这孩子未免有点过于妖孽! “顾哥,我帮你解决了两个人,伱还要帮我一件事哦!” 王莽从衣兜里拿出十两银子,小心说道:“这是我替青帮的人传信的报酬,青帮管事很欣赏我!听说我在墨家武馆学艺之后,还特地多给了几两银子。只是这件事不能让老爹知道,不然肯定挨打,顾哥先帮我存着好不好?” 十两银子,放在九岁孩童身上绝对称得上巨款——哪怕放在寻常农户一家也算巨款了! “你怕老爹知道,不怕我知道?”顾担自是不差这十两银子,只是好奇,王莽做的事情跟自己的老爹都不敢说,怎么就敢对他说? 难不成他对孩子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天然亲和力? 王莽摇头晃脑的说道:“老爹说过,这个世道好人难做。顾哥对犯人都愿意用心诊治,实数几百年不遇的大善人!善人虽好,却容易被没良心的混账欺负。咱是恶人,恶人最喜欢欺负的就是混账了! 以后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得罪了顾哥,告诉我就好,我替顾哥收拾掉!” “哈......” 顾担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到底王莽还是九岁的孩子,想法也简单的很,无非是谁该死就弄死谁,一颗心也无畏无惧,仿佛所有事情都简单的很。 “那还有一件事呢?是什么?” “就是可不可以让墨馆主快点教我与人比斗的武艺啊?跟我一起来的两个都已经开始对练了,只有我还在那里站桩、练架势。” 王莽小脸一垮,先前的意气风发便消散无踪。 这件事让他很是苦恼,分明他学的最快,可墨丘就是不教他与人厮杀比斗的武艺。 反而不如他的两个家伙最近嚣张的很,一直在吹嘘自己学到了真功夫。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想办法偷偷讨好顾担,期待顾哥能在墨丘那里为他说几句话。 事情办成之后,他也是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希望能够打动顾担。 “这件事啊......”顾担思虑片刻。 先前不让墨丘传授杀人技与王莽,是因为他的年岁还小,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去学那些东西,打好基础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才更为重要。 可王莽的行事却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小家伙绝不能当做寻常孩子一样看待。 或许,应该提前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高手,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顾担伸手,替王莽扫掉头上掉落积雪,“我答应了,定会让墨兄‘多多关照’你一下。” “谢谢顾哥!” 王莽大喜,完全没想过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下定了决心,要先给王莽上一课的顾担半点也不拖延,这孩子不能按照正常的教育来,必须整点不一样的。 然而他才刚刚起身,便看到许志安气喘吁吁的向着这里飞奔而来,面色已是被冻得一片通红。 “许叔?” 顾担连忙上前迎接,他还从未看到过许志安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 “出......出大事了!” 许志安见到顾担,大口喘着气,抓住他的手便要往外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惊闻噩耗 “什么事?” 顾担快步跟上许志安的步伐,脸色也变得凝重。 许叔的养气功夫一向不俗,竟能让他如此着急,甚至需要将他寻来,定是太医院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不成,是五彩太岁被人给拆穿了?! 只是看许志安的脸色,事情应该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否则来的就不是太医院的人,而是锦衣卫了。 “太医令和林御医死了。” 许志安叹息一声,“就在今天。” “太医令庞琦和林御医?”顾担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志安,“前段时间还在一起喝酒,怎么会......” “坏就坏在前段时间太医院出了风头啊!” 许志安痛苦的说道。 “昨日下雪,三皇子趁着雪景玩心大起,非要去上林苑狩猎。狩猎途中,却恰巧碰到有几个农夫竟趁着大雪天偷偷跑上林苑中捡柴!” 上林苑,那是皇家才能去的狩猎之地。 其中一草一木,都属于皇室私产。 未经允许胆敢踏足上林苑者,是死罪! “三皇子勃然大怒,骑着骏马,持着弓箭,便追击而上,用弓箭射死了一个人。其余几个农夫自然是惊惧无比,赶忙四散奔逃。 三皇子命令手下人看住,不许他们动手,一個个追上去射杀闯入上林苑中的农夫。玩到兴起时,策马追上农夫,以马鞭不断抽打驱赶......结果雪天地滑,宝马失蹄,不慎摔倒。三皇子更是被压在了马匹身下......” 许志安脸色黯然,继续道:“前段时日,太医令趁着皇上斋醮时趁机结识了三皇子,发生了这种事情,三皇子的亲随立刻便传唤了太医令。 太医令不敢怠慢,得知具体情况后立刻喊了林御医跟他一同速速前往诊治,忙碌了一夜后,今日三皇子醒来,询问状况如何......林御医言很难完全救治好,哪怕是最好的结果,后半生怕也离不得拐杖。” 说到这里,许志安忍不住闭上了眼,泪水无声的滑落而下,声音颤栗的说道:“得知此事的三皇子怒不可遏,下令杀了这个‘庸医’,太医令庞琦试图劝阻,也没能逃过一劫。” 他与林御医关系不错,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他还知道林御医已准备著书立说,跟他请教过一些问题,探讨过方法。 作为金创医,林御医绝对是当世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现在,人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那未曾写完的医书,那没来得及实现的抱负与理想。 一天时间,阴阳两隔。 死之前,还成了祸乱人心的庸医。 顾担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僵住了。 他与太医令庞琦、林御医都算不得多么熟络。 但前者在他武馆、药铺开业那天赠予了三百两的银票,林御医更是送给了他一份珍贵的野山参和未写完的医书。 未曾想过,上次宴请竟已是永别。 说来可笑,太医令庞琦弄虚作假以各种奇珍换得赏赐,甚至凭借着五彩太岁一举迈入到朝中诸公的视野,让近乎沉寂了十年的太医院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可正是因为他有着结交权贵攀爬向上之心,趁着宗明帝斋醮时结识了三皇子,为今日埋下祸根。 回想方士崛起,太医院沉寂的十年间,除了他的便宜老爹去天牢诊治被人极限一换一外,太医院的众人倒也避开了无端的祸事。 如今刚刚有所起色,便招致晴天霹雳!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前日种种,竟成今日果! 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大了。 更值得深思的是,三皇子是否会就此善罢甘休? 乃至于当今的宗明帝,又是否会因为三皇子的事情牵连整个太医院? 在那位还没有发话之前,谁都不知道。 或许,这才是许志安为何如此匆忙而着急的根由。 不仅仅是老友死于非命,更无法预料和控制情况会发生到何种地步。 太医院位卑责重,理论上肩负着皇上和皇亲国戚,乃至诸多大臣的身体安康之责! 伴君如伴虎,太医院十年不怎么出手,一出手便是三皇子要终身瘫痪在床,最好的情况也是落下残疾...... 顾担身为太医院的一份子,更是皇上亲口封的九品医士,理所当然的也属于太医院的一部分。 太医院倒霉,他也跑不掉。 为林御医和太医令庞琦而悲伤的事情可以先缓缓,真正能够一言决断太医院生死的那一位,还没有发话! 把握住了事情的脉络,顾担心头也不由得感到几分焦急。 事不由人,不是他想休养生息,安稳发育,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和和美美。 快步与许志安一同返回到太医院,此刻诸多太医们已汇聚到了一起,正在苦思冥想。 聪明人不止他一个,他能看清真正的危险,太医院众人如何不知? “不如去求内阁大学士嬴梁?他资历极深,门人子弟众多,其出类拔萃者官至尚书,能够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有一位太医开口道。 “不妥!嬴梁的份量的确是够了,但凭咱们的关系,又怎能确保他愿意为我们说话?此事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不能胡乱托付!”又一位太医反驳。 “那镇边将军张启翰如何?曾经还是林御医出手,救治了他的性命,于情于理,这位关系和份量总够了吧!” “不行!前段时日斋醮之时张将军言称南蛮在边疆之地多有劫掠,意图不轨,还想请旨讨伐。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言其想要轻启战端,意在军功,至今还在闭门思过。这个时候找他帮忙,岂不是火上浇油?怕是要罪加一等!” “这个不妥那个不行,那你说找谁合适?!” 这边刚刚提了个人选,那边便立刻否定。 分明是在互相讨论着,太医院自己人都快打起来了。 太医院的御医们救治过的人很多,可真正能在此时顶用的关系......那还真不好找。 一旦皇上听闻三皇子的伤势后雷霆震怒,怪罪太医院救治不及,谁又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更何况十年间方士已近乎取代了太医院的作用,什么关系十年不维护还能那么顶用? 嘈嘈杂杂的争吵声,恰是此刻太医院最为真实的写照。 身处其间,顾担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方士,清平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清风观中 清平子,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圣眷加身,远比任何官职、资历都要管用的多。 只是太医院和方士的关系......说井水不犯河水多少有些不妥,只能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诸位前辈!” 眼看吵闹声越发激烈,隐约已经有了想要动手的架势,顾担只好高声喊了一句。 诸多目光应声聚拢而来,一双双带着血丝的双目中是藏不住的火气和悲戚。 事到如今,不仅是太医院可能面临皇上责罚,太医令庞琦和林御医的遭遇,众人心中又岂能没有半点感想? 御医难做,难的不是医术,而是人心。 纵使医术登峰造极,也难抵那金口一张,自丢了身家性命。 此番争吵的火气,何尝不是拿三皇子毫无办法,反倒自身难保之下,只能彼此发泄的无可奈何。 “一味的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诸位前辈各有各的想法,不如大家一同努力一下。能找的人,不管有用无用,都可以找。死马尚能当做活马医,更何况事情还远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顾担绷着一张脸,拳头紧握,沉声说道。 “对,你们还不如顾担这孩子!在这里吵吵有什么用?去找人啊!林御医的医术,谁不知道?当初镇边将军重伤垂死,还是林御医出手力挽狂澜,怎么可能是庸医?”许志安立刻出声附和,赶人一般将快打起来的众人分离开来。 没有了太医令这个主心骨的,太医院内部也是群龙无首。 当务之急绝不是内耗,怒火不能发泄在自己人的身上,得先想办法解决此事再说。 “许叔,我也去找个人试试。” 目视着众人在许志安的怒骂声中四散而去之后,顾担说道。 “你能找谁?” 许志安惊诧,他们这些老御医有点关系在身实数常事,多少能在皇上面前说句话。 可顾担年纪轻轻,又能结识什么高人呢? “方士,清平子。”顾担直言道。 “他?!” 许志安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 若想找人为太医院说话,那清平子确实再适合不过。 “你有几分把握?”许志安问道。 “还是那句话,死马当做活马医,多少是个念想。” 顾担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什么,上一次见清平子,墨丘可是都准备跟人家动手的。 对方愿不愿意帮忙,完全不得而知。 但他不去,那就彻底没有为太医院说话的可能了。 “我将你喊来,本是想让你安慰一下小依......” 许志安眉头微皱,真要找人帮忙,他们还不到让孩子去求人的地步。 顾担闻言微怔。 随即明白过来,现在整個太医院内最伤心的人,大概就是林小依了。 再加上他和小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病相怜”,也难怪许志安第一时间想到将他找来。 “清风观不远,去一趟用不了多少时间。”顾担坚持道。 坐以待毙,委实不是他的性格。 许志安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事不可成也没什么,太医院倒不了。” 话落,不待顾担答话,便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而孤寂。 不算长的时间,接连失去两位挚友,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 清风观。 当今皇上钟爱寻仙问道,独爱方士之流,自然引得朝野上下效仿。 一座座道观趁势拔地而起,香火鼎盛。 其中最出名的,定然是皇都内的清风观了。 作为十年里独得圣眷,隆恩深厚的道观,在皇都中占地上万平有余,游客络绎不绝,每天来此上香的达官显贵、大户人家数不胜数。 顾担第一次来到这里,却没有时间去欣赏此地景色。 三皇子之事十万火急,必须要在宗明帝发话之前,先一步找人帮忙应对,尽量避开对太医院的影响。 清平子曾经说过,可以来清风观找他,可他到底住在清风观哪里却又没说。 他只好先跟着人流向前涌去,此时并非过节时日,清风观内的人流却已近乎于摩肩擦踵,只能慢腾腾往前渡步。 不多时,顾担终于能够趁机喘一口气,擦掉脸上被硬蹭上来的胭脂,目光寻觅一番,终于是见到一位老道正在给人解签,赶忙凑了过去。 “施主既求姻缘,可有意中人?或有什么要求?” 凑得近了,老道的声音也一并传入耳中。 询问的女孩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长得倒也算是颇有姿色,身边还跟着两个梳着双鬓的丫鬟,手提花篮,目光正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担。 “意中人倒是没有,不过我的要求可不低!” 女孩下巴一扬,认真说道:“别的不谈,身高最少要七尺有余,八尺更好,样貌端正,饱读诗书,家学渊源。还要有官职在身,低于七品的就不用说了,要是京官。对了,家中不能经商,最好还是嫡长子。” 老道脸上的笑容僵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许愿的话,姑娘可以去庙里。” “伱......” 少女大怒,正欲驳斥一番,身后的丫鬟偷偷伸手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向后看。 少女向后一撇,眼泛异彩。 “早就听说清风观许愿灵得很,娘亲诚不欺我!”少女大喜过望,手指顾担,“别的条件不是不能降,长成这样就行!” ‘凭你也配?’ 老道偷偷给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她。 “这位道长,敢问清平子在何处?” 顾担露出歉意的笑容,不想横生枝节,直接问道。 “哦?你找师弟有事?”老道盯着顾担看了几眼,“每日想见师弟的人多了,可有凭证?” “太医院顾担来访,昔日清平子曾言可来观中寻他,劳烦道长通报一声!”顾担认真道。 “哦?你就是那个吃了先贤丹药还没死的小子?” 老道面露异色,片刻后自觉失言,补救道:“咳,我是说你洪福齐天,与我辈先贤有缘。” “麻烦道长快些,我有急事。” 顾担脸色一黑,奈何如今是求人办事,只能老实受着。 “那你在这里等会儿吧,我去找找师弟。” 老道手中拂尘一甩,毫不拖拉的快步而去。 原本求取姻缘的少女已经凑了上来,满脸兴奋的问道:“你叫顾担?太医院的人是吧!可曾有心上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仙人何在 “姑娘,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顾担有点难以招架。 这个时代尚且没有男女大防,彼此之间也不至于看到脚就觉得是非礼,可男女之间还是较为保守。 像这样直接凑来热情似火的还当真不多见。 这一刻顾担多多少少有点理解潘安了。 “多聊几句不就认识了吗?我叫采薇,姜采薇!好了,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你今年几岁?可有婚约?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啊?” 姜采薇大眼扑闪,纤细白皙的手掌凑到面颊旁,含羞带怯般的模样,实则极为火辣,主动的不像话。 “......我认识一个长得不比我差多少的公子,回头可以介绍给你。”沉默片刻,顾担说道。 “为什么要介绍别人?你不行吗?还是我哪里不够好?” 姜采薇手提裙摆,轻柔的转了一圈,展示自己姣好的身段——这已是极为大胆的行为了,连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都吃惊的长大了小嘴。 她向前凑了两步,带着香薰味的风便拂面而来,轻轻柔柔的笼在鼻尖,一双澄澈的杏眸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担,“你往后退做什么?我很吓人吗?” 就在顾担完全无法招架之际,清平子终于是姗姗来迟。 “清平子!” 一时间,顾担看清平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这個女孩实在太过热情,一般人还真道:“当初娘亲看上老爹的时候,老爹也是不愿意的。还是娘亲偷偷找人打了老爹一顿,又在他身边一直亲自照顾,最后才喜结良缘有了我! 如今我长大了,娘亲只想赶紧将我嫁出去,那些歪瓜裂枣我才看不上呢!就算要嫁,也得看的过去才行!” 话音一转,姜采薇又道:“再说了,我嫁个好看的,将来你们也可以做通房丫鬟嘛!我们一起把外面的狐媚子统统打跑!” “小姐!” 两个丫鬟面色通红,连忙上前,伸出手来捂姜采薇的嘴。 虽然平日里自家小姐多少有些刁蛮,可这般放肆的言语若是被夫人听到,肯定又是一顿数落。 “当年娘亲就是春游时碰到的老爹,她做得我做不得?呜......放开我!” ...... “小友来清风观,可是需要帮助?” 僻静的偏殿中,清平子坐在蒲团上,与顾担相对而坐,清雅俊逸的面容上那双好似能够勘破人心的双目幽深似海,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确有一事。” 当下,顾担没有迟疑,直接将三皇子的事情讲了出来。 他与清平子本身并没有什么交情,对方愿意见他都已算不易,此时直接发问再故弄玄虚反倒不美。 “节哀顺变。” 默默听完之后,清平子先是微微叹息一声,随即说道:“此事倒也算不得什么,人世多艰,意外时有发生。当今圣上求仙问道,恰是知晓人世无常之理,欲寻超脱之法。” “人心肉长,三皇子毕竟是圣上亲子,至于太医院有没有做错......只在一念之间,实在不敢安稳等待,只好寻求道长相助。”顾担恳切的说道。 “也罢。” 沉思片刻,清平子轻轻点头,“我可去宫中一趟。” “多谢道长。” 顾担没有太多欣喜,转而问道:“道长这里,是否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求人,是要落下人情的。 顾担不喜欢欠别人。 “小友心有防备。” 清平子摇头,“若说恰有一事需小友相助,太医院之事怕就要算在清风观的头上了。” “道长误会了。”顾担自然否认。 “不,大多数人都觉得,当今圣上不问国事,求仙问道是我们方士在作祟,是欺上瞒下,祸国殃民的大害。所以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先往我的头上算一笔,总归是没错的。” 清平子端坐在蒲团上,“殊不知啊!人力有尽时。正如十年前,圣上风寒加身,药石几乎无用,数日在床无法起身,滴水未尽,当时不知多少忠臣、良将上书请求设立太子之位,其心如何......哈。 自我将圣上治好后,圣上便对求仙问道有了极大的兴趣。终其一生,执掌一国,到了病症交加之际,又与寻常人有何异?生死不由己!” 顾担还是第一次听到宗明帝求仙问道的隐情,面露惊讶之色,内心实则毫无波澜。 清平子说的委屈,还不是占尽圣眷? 判断一个人,不能单靠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哪怕清平子就跟他说的那样是纯正的白莲花,墨丘曾经送给他的那句话也同样适用。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孰之过?典守者不能辞其责耳! 狗皇帝占着茅坑不拉屎,清平子则是货真价实的影响到了一国之策——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不能说理所应当吧,只能说是当之无愧。 也就现在是求人,不然高低给他整两句。 “仙道贵生,自离凡俗之苦,少受七情六欲之恨。朝游北海暮苍梧,食霞饮露卧山中,何其快哉? 常人觅之不得,只以为是我等巧舌如簧,蒙骗圣上。小友既吞服过先贤丹药后醒转,自可感受到其中几分奥妙,我之所言,岂是虚假?” 清平子似是在吐露心声,神色变得颇为激动,声音也愈发激昂。 要不是那枚丹药坑了顾担四十三年的寿元,顾担还真就信了。 “诚如道长所言,可不知仙人在何处?当今圣上求道十载尚无所得,我辈凡俗夫子,便是想有所成,又能有何作为?” 顾担直接了当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武艺进境 清平子激昂的神色一僵,无奈叹息道:“仙凡之间,天差地别。以人力寻仙踪,近乎于大海捞针,实属渺茫......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需要攀附权贵。” 顾担面色不变,自然明白清平子绝不是什么得道高人。 不然哪里还需要在凡俗中厮混,乃至蛊惑皇帝十年——真有仙家手段,何须如此麻烦? “如您这样的高人,有皇上相助亦是步履维艰,我又岂敢奢求仙道?” 顾担格外真挚的说道:“非是不想,亦非不愿。只是人生有数,想要的太多,难免心中苦累。若追随您左右,求仙问道可有期限?” 他本就不必急于一时,无论仙道在何处,时间长了总归能找到。 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够就千年! 等他在凡俗中无敌,再开始接触仙道才最为稳妥。 不然生杀予夺皆要看人脸色,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未免也太过悲哀。 纵使真有仙缘在眼前,需要拿命去冒险,他也不会去做。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清平子默然,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没办法保证仙缘何时能得。 说个数,五百年,谁又等得起呢? 今天敢说,明天宗明帝就能把他给拖出去碎尸万段。 仙缘不是没有,是时间太长,徒呼奈何! “小友有大智慧。” 清平子站起身来,“只是我等凡人百年之后不过是冢中枯骨,唯有求仙问道方才能真正超然物外。人生有数,小友看的通透。但,越是有数,越想寻求那无穷之物。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不枉此生。” “道长求道之心甚坚,我不能及也。”顾担一同站起身来,礼数周全。 “一心苦求,未必能得解脱;不争不抢,何尝无法问道?此物赠予小友,若将来小友后人有望仙途,也算是一份善缘。” 清平子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顾担。 顾担愕然,没成想说到这个份上了,清平子还是要留下点什么。 “此物我定会妥善保管传承。” 接过书籍,顾担正色道。 “大道无涯,吾生有涯!” 清平子长吟一声,迈步向着宫中走去。 顾担端详着手中书籍,书面有七字显露:《青玄真君渡灵法》 抛开那枚丹药不谈,清平子对他委实不错。 之前是送《引元经》,现在又送一本。 哪怕彼此的立场并不相同,做人办事还真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换個人来还真要被他的手段折服。 可惜,他的长生之路在于治病救人,仙家法术固然渴求,可绝不会强求。 ...... 太医院,小依的房门前。 顾担站在门旁,轻声唤道:“小依,休息了吗?” “没。” 屋子里,传出少女的声音。 “我方便进去吗?” 顾担多少有些坐蜡,许志安让他来安慰小依,他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 “好。” 顾担推门而入。 房间内传出淡淡的药草味道,不算太大的屋子干净而整洁,一旁的桌案上还摆放着没绣完的刺绣。 走到屋子尽头,林小依衣衫整齐的依偎在床榻上,双手环抱膝盖。 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你没事儿吧?” 顾担有些无奈,安慰人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啊! “顾哥......你说我爹真的死了吗?” 林小依转过头来,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并没有泪痕,只是数不清的茫然无措,“他昨天还在跟我说话,只是跟着太医令出去一趟,就有人告诉我爹爹死了。 许叔他们都很伤心,我还看到许叔偷偷擦眼泪——可是我哭不出来,甚至不觉得伤心。” 那双带着满满的疑惑与迷茫的眼睛看向顾担,仿佛想要在他这里寻求到一个答案。 顾担嘴唇微张,几次开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至亲之人突然离世,最大的悲伤不见得是泪流满面,而是生活中处处都拥有他的痕迹,仿佛他就存在于你的身边,甚至就连昨天还在健健康康的挥着手对你说再见。 可突然间,一切关于他所存在的痕迹,自此之后就要销声匿迹了。 林御医的死是事实,可林小依心中并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思绪中,林御医还是活着的,甚至前不久还在和她告别。 这是一个人的自我保护,是一个女孩对于父亲的爱。 顾担又怎么能够忍心打破它,让她直面残酷而又血腥的现实,连整个太医院都可能遭殃的冰冷现实! 见到顾担几次欲言又止,林小依反倒是笑了笑,竟宽慰起他来,“没事儿的顾哥,我冷静一下。可能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明天就能醒过来呢?” ...... 顾担回到了武馆,默默的开始修习武艺。 至于林小依,他并没有办法安慰什么。 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旁人的任何安慰都近乎于是不近人情的劝阻。 他也不想揭开这道鲜血淋漓的伤疤。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三皇子的仇他算是记下来了。 林御医待他不错,太医令庞琦也算对他有几分关照。 待他修为有成,定要帮林小依讨回这一笔血债。 默默的感知着体内的血气,顾担运转起了惊蝉的法门。 很快,顾担便面色一片通红,浑身上下燥热无比,连肌肤都鼓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过后,顾担睁开双目,颇为惊讶。 “今日的惊蝉,为何进展如此迅速?平日能够修行一两个时辰,如今一刻钟便已到了身体极限?” 顾担拿出书籍,沉思良久。 直至某一刻,灵光一闪。 蓦然间回想起《惊蝉》的立意。 花开一朝胜枯坐百年,顽石万载不过云烟过往。 蝉伏十七载,鸣响一夏;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以往,他正如埋土之花,静谧之蝉。 虽有求进之心,却无鸣响之意,只能算作顽石,哪怕万世不移又能如何? 换句话说,便是心境不够契合! 而今日,因为林御医和太医令的死,让他感受到了愤怒,真正体会到了蛰伏与破茧时所需要的情绪,反而贴合到了《惊蝉》的要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世事无常 在三皇子坠马重伤的那天,宗明帝下旨派遣清平子为三皇子诊治。 结果与前日一般无二。 伤不至死,残疾难免。 好消息是,宗明帝未曾再责罚太医院。 至于死去的林御医和太医令庞琦,又有谁会为他们说些什么呢? 没有牵连到太医院,便已称得上“皇恩浩荡”。 而刚刚有所起色的太医院,也不免低沉了下来。 稍值一提的是,七天之后,顾担又见了一次林小依。 这一次,是因为林小依的生母死了。 原因是林小依的生母偷偷跑到三皇子的府邸,请求收敛林御医的尸骸,结果被家仆乱棍打死。 治不了方士,还治不了你? 再次见到林小依的时候,林小依已不复当初的茫然无措,更多的是悲痛欲绝。 短短七天的时间,从最初的阖家团圆变成父母双亡,这种打击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大了些。 这场噩梦并未如她希望的那样快速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顾哥,我的娘亲和爹爹都是好人,诊治病人也未曾出错过......为什么会这样?” 顾担仍忘不了林小依梨花带雨的向自己询问时的不解。 “并不是一直安分守己,便能避开所有祸患。” 最终,顾担也只能如此说。 ...... 时间一晃,两年已过。 墨家武馆的学员早已换了好几茬,大多都是学上那么一两个月,便无以为继的。 毕竟学武,真的很花费钱财。 他的药铺生意也多少有了一些起色,不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哪怕单靠卖给学员滋补药包都有还算不错的收入。 两年时间,牢中的犯人也已差不多再次填满,他又开始了每天往监狱中走一遭的生活。 生活变得平静而安详,好似两年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错觉。 就连太医院也变得沉默下来,新上任的太医令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或许是上一任太医令给他上了個难忘的教训,在任时不搞事儿不也不做事,安静的混吃等死。 这一日,许志安突然提着好酒好菜,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 “许叔,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顾担连忙接过,他已很久没见过许志安如此高兴的模样。 “去屋里说!” 许志安喜笑颜开,努力不让自己大笑出声来,面色都憋得是一片通红。 酒摆上桌,菜放置好,许志安关上屋门,开口便道:“三皇子死了!” 这一声汇聚了不知多少愤怒和怨气的声音,显得格外快意。 顾担心中一喜,拍手叫好。 他终究还是一个人,有七情六欲,做不到绝心绝性。 含冤之人不理,舍身取义者不理,灾难临头不理,人间喜事不理,长生长生,亿万年石头得证长生否? 只是转念间又颇为疑惑,三皇子虽瘫痪在床,却也非是伤重不治,这才过去两年,怎么就死了? 许志安喝了口酒,道:“哈,那人瘫痪在床之后,脾气越发暴躁易怒,动辄打杀奴仆。最喜欢做的,便是用绳子将仆从捆住,绑在马后,硬生生拖拽而死!” 顾担心中凛然。 这可不是什么法治时代,如三皇子这样无法无天者,根本无人能够惩戒管束,谁让他老子就是这个时代的天呢? 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杀死几个仆从算得了什么,就连五品的太医令和八品御医死在对方手里,也只是象征性的闭门思过罢了。 “这还不算,后来虐杀奴仆让他觉得不够爽利,竟开始虐杀婢女。于湖中泛游之际命人将婢女推入湖中,看婢女惊惧之下溺亡后再打捞出来,剥皮晾晒制成画卷,纹在墙壁上做成人画......” 只是听着,顾担便不由得泛起浑身寒意。 “此事发生之后,在一次酒宴之上,婢女们联手用白绫勒死了三皇子,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 许志安不断的饮着酒,声音蛮是快意,眼眶却不由得红润起来。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可昔日的好友,却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 “喝酒。” 顾担再为许志安斟满,越发坚定了努力修习的念头。 即使不愿伤人,可当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与力量说不。 酒过三巡,许志安已是醉眼朦胧,伸出手来轻轻拍打顾担的肩头,说道:“小依要嫁人了。” “那是好事啊!” 顾担点头,十六岁嫁人,放在这个时代不早不晚,实属正常。 经历过父母生离死别之后,早点寻到依靠也是好事。 “要嫁给四皇子,裕王。” 许志安补充道。 “四皇子?” 这倒是让顾担忍不住惊讶了起来。 想要嫁给皇子,可没那么简单。 “前段时日,四皇子的生母有疾,小依入宫中诊治。裕王前去探望,一来二去之下,大概也是看对眼了。” 许志安颇为感慨。 曾经他还想要撮合一下顾担与林小依,可惜这俩人彼此之间好像都没什么意思,倒显得他多事。 顾担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太医院的坏处是碰到医闹基本讨不了好,而且完全没地方说理。 好处则是接触的层次非富即贵,各种常人求之不得的机缘都算不得什么。 但凡能够讨得一人欢心,便是泼天的富贵。 后宫妃子众多,宗明帝就算再怎么求仙问道也不至于让方士跑去后宫施法,小依能够凭此迈入皇家,也算自身本事。 “小依年岁比你还小,这都要嫁人了。你小子这里怎么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许志安呲着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爹不在了,还有我盯着你呢!” 顾担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许志安还惦记着催婚呢。 “嗯嗯,快了快了。许叔多喝点啊,你养鱼呢?”顾担赶忙再次添杯续上。 很快,许志安便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顾担将许志安搀扶到一旁休息,心中默默思量。 这才两年的时间,三皇子已死,林小依要嫁给裕王。 世事无常,眨眼皆变。 立身于尘世之中,时间本身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无需他对敌人动手,依靠着时间的流逝,仇人便已不见了踪影。 他似乎有些理解长生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小有所成 宗明二十四年,林小依在裕王府成婚。 大喜当日,太医院诸多同僚纷纷到场,做为林小依的“娘家人”出席,倒也不显落寞。 十六岁的林小依凤冠霞帔,美不胜收。 当林小依端着酒杯前来敬酒的时候,顾担差点没有认出来,这是那个曾梨花带雨、孤苦无依的询问他“何以至此”的女孩。 “顾哥,你也要快些成婚呀!” 酒桌上,林小依并未显得疏远,清秀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含苞待放的百合花,温婉而清雅,带着让人感觉恰到好处的温暖与舒适。 众人纷纷为她献上祝福,噩梦般的时光远去,这次嫁给裕王,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寻到了好去处。 一场宴席下来,并无不长眼的人来闹事,或表现的看不起新娘子,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流水席是不会散的,裕王大气,准备直接办一个月。 不止是为了庆贺新婚之喜,还有则是包含了对生母身体痊愈的祝福,用人来人往的喜气冲走厄运。 ......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宗明二十七年。 寻常人乏善可陈的一生就是如此,不快进一下,都完全没办法看。 来到这个世界五年有余,顾担的武艺进境终于有了明显的进步,也算小有所成。 《惊蝉》的第一层境界他已彻底掌握,掌碎青石、力逾千斤完全不在话下。 上品武学的修行难度比之寻常武学更高,提升也自然更加全面。 哪怕时常有着汤药滋补,顾担修行到这一步也花费了足足数百两的银子,换成寻常人家那真是有功法也没钱财修习。 他的武道资质还不算差,能入门成功修习就说明根骨是有的。 虽然清平子送给他的《引元经》和《青玄真君渡灵法》至今还没有找到半点修习的门路,可人不能总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凡事要想开些,万一清平子给的东西本身就没啥用呢! 不骄不躁,不急不缓,顾担享受着平安无事和每天都在变强的过程,寿元所积累的数字也开始变得赏心悦目。 至于求仙问道?等他尘世无敌再考虑主动接触吧! 此时,一间房屋之中,顾担、墨丘、公尚过,还有王莽都在。 “顾哥,这断魂烧好了没啊?” 王莽努力吸着气,哪怕坛子尚且未曾拆封,丝丝浓郁的酒香完全抵挡不住的渗透出来,让人口舌生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顾担虽是这么说着,眼中也颇为期待。 断魂烧的配方还是许志安赠与他的,只是其中所需皆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大补之物。 别的不说,虎骨、鹿茸、野山参、何首乌、百年醉云叶、百年地脉根......许多东西真是有钱都不一定搞得到,就算有着太医院的关系在,也轮不到顾担取用。 能够将断魂烧顺利酿造出来,还是托了公尚过花费大代价四处收购得来。 其间又是各种炼制,等待,足足近乎一年的时间,断魂烧今日才到启封的时间! 解开酒封,浓郁至极的酒香气便扑面而来。 哪怕仅是闻着味道,便恍若有烈火灼身,让人面色通红。 “这玩意儿真不是正常人能够喝的!” 顾担的表现还算好的,一旁迫不及待凑过来的王莽好似已经有了醉意,鼻尖嗡动着,“好闻!够劲!” 墨丘先一步察觉不对,直接伸手将王莽拽到了一旁。 “仅凭酒味儿便能大幅催动人体血气,这药酒格外不俗!自身修行没有到一定境界,只是闻一闻味道便受不了了。”墨丘说道。 “见过的美酒无数,能有如此功效者,属实罕见!”公尚过亦是连连点头,颇为期待。 “放开我,我能喝!” 在墨丘的手中,王莽竟还想要奋力挣扎,可惜他哪里是墨丘的对手? 被单手擒拿扔到一旁,“药力催发酒劲,相辅相成。血气运转之下醉的速度超出预料。” “墨兄,你先来点?” 顾担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往后稍稍比较好。 “可。” 墨丘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片刻后,脸色微微红润了几分,闭上眼仔细体悟。 “药力极烈。好似烈火烹油,饮用之后灼烧五脏六腑,过于霸道。好处则是能够助人练脏!”墨丘给出了专业评价。 “还有这种好事儿?” 公尚过大喜,他如今就在练脏,这是水磨工夫,急也没用,寻常之物已再难对练脏产生什么推动效果。 没想到断魂烧竟能有此功效! “我能喝吗?”顾担忍不住问道。 “浅尝一口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墨丘微微点头。 “来,喝酒!” 顾担从善如流的给自己整了一口,药酒自口入腹中,果真如墨丘所言,好似炽热的岩浆般,一瞬间点燃了体内血气。 《惊蝉》被刺激的自然而然的运转,想要化开那炽热药力,却不曾想越是运转,那股灼热感越发明显。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在太医院苏醒时那样,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经受着莫大考验。 不多时,顾担的肌肤已是变得一片通红,滚滚热气蒸腾而起,额头上满是汗珠。 相比之下,公尚过的状况便比他要好上许多,仅是额头处涌出些许薄汗,尚算不得狼狈。 “呼,这酒的名字,也难怪会叫断魂烧!” 等到恢复过来的时候,顾担好似刚从桑拿房里走出一般,体内血气充盈至极,被催发到了极限。 如果换個未曾修习过的普通人来,一口下去怕是要鲜血喷涌而死! “此物不易多饮。你的话,半月饮一次可适当加快修行进度,公尚过可七日一次。”墨丘又看向一旁已然酣睡的王莽。 不用说,这小子只是闻着味道便已受之不起,更别谈喝了。 “那墨兄你呢?” 顾担自是好奇,墨丘此时的武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我?每日饮用也无妨。”墨丘自信道。 “这酒对你有用吗?”顾担再问。 “作用是有,只是已很微弱。没猜错的话,此物本身便是专攻练脏的药酒,至刚至阳、至强至烈,非比寻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万寿仙宫 自墨家武馆内走出,天色尚且单薄,一抹红日自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腾而起,带来尚且不算温暖的光亮。 墨丘穿着一身简短的短褐,粗布麻衣,看上去与寻常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别无二致。 冬日刚刚过去不久,空气中还满是凉意,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 还有各种各样叫卖的声音,构起生活的乐章。 “卖肉包子咯!上好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多!” “豆腐脑~咸甜辣酸都有,早上吃一碗一天都有劲!” “刚蒸好的馒头,软乎的很!” 墨丘漫步走在此起彼伏满是叫嚷声的街道上,这几年他的生活水平非常高,一日三餐都是御厨的徒弟管饭,倒也不是要出来觅食,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思,随便转一转。 自从四年前有别的武馆的护卫投靠墨家武馆之后,他已经很少亲自上手教人了。 用顾担的话说则是:馆主嘛,主要是当吉祥物和坐镇用的。 他这个“吉祥物”倒也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忙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想了想,墨丘还是走过去要了一份肉包子,两份馒头,用最廉价的草纸包着——油纸店家是万万舍不得的,得加钱。 反正马上就要被人吃完,没那个必要。 提着食物,墨丘快步跑到郊外山林旁,路边正有樵夫已开始了辛勤的忙碌。 “两位,吃饭了没?” 墨丘递过去手中刚买的肉包和馒头。 “哎哟!您怎么又带着东西来了?!”樵夫显然已与墨丘熟识,连连摆手。 “吃了吧,耽误你们些时间,应该的。” 墨丘很是自然的将肉包和馒头放在明显偏小,却也黝黑瘦弱,唯有一双手臂显得颇为粗大的少年手上。 说是少年,其实看上去也已饱受风霜,皮肤粗糙而暗沉,连表情都是木讷的。 少年嘴唇嗡动,大概是想说声谢谢,可最终只是伸手接过,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然后一個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头什么?再说一遍!” 小吏刚想怒骂,见到墨丘的身形后不由语气一缓,道:“皇上要建万寿仙宫。” “上一句!” “征发三十万徭役......” 他话还没有说完,墨丘便已然放手。 近乎失魂落魄的回到武馆之中,目光显得有些茫然。 三十万徭役,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少。 可这是徭役! 不管吃、不管穿、不管工具,只管干活! 所谓的三十万,背后牵连到的是百万人家! 是要抛妻弃子,扔掉地里的庄稼,手头的生计,去为一人之私欲而豁出命的! “墨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正在院子中活动身体的顾担发现了墨丘的不对劲,不由问道。 “顾兄啊......” 墨丘高大的身躯那一瞬间似乎变得有些佝偻,转瞬间再度挺的笔直,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开口说道:“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发生了什么?”顾担察觉有异,立刻问道。 “皇上欲建万寿仙宫,发动三十万徭役,要与民皆贺。”墨丘平静的说道。 “三十万徭役?!” 顾担也被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规模,狗皇帝你特么挖运河呢? 起码运河还能有点用,建宫殿有个屁用啊? “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墨丘抬头凝视着天穹,喃喃道:“皇上求仙问道便已误入歧途,而今......是要失德啊!” 顾担眉头紧皱,连忙道:“墨兄慎言!” 哪怕心中再如何不满,如此直接抨击皇帝德行的言论,传出去足以要人命。 “慎言慎言。满朝文武各个谨言慎行,竟也能让此事推行,便是因慎言的人太多了,惜命的人也太多了。” 墨丘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此事一旦坐实,就再没有半点转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搞大场面 “墨兄想要做些什么?” 顾担没有再劝。 他知道墨丘的心中是有道义二字的,从墨丘第一次见到清平子时差点忍不住出手就知道。 有人觉得所谓的“道义”不过是空口白话,无凭无据,更多是为了满足个人之虚荣。 可正是因为古往今来,自始至终不缺少那些“虚荣”的傻子,才能够让世道显得不那么昏暗单调。 “放心吧。刀已磨利,鞘已备好。至于之后如何,尽人事而听天命。”墨丘并非是心血来潮。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五年。 而清风观,已扎根在大月皇朝十五年之久! 想要依靠一人之力去改善这种情况,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顾担嘴唇微张,明白墨丘所言的“听天命”并非是听天由命,而是生活在民众头话以后就不带伱了。”顾担瞪了他一眼,没看到那边为了一把椅子都已经要拔刀了么? “哦。”王莽闷闷的应了一声,无奈的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还好,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今日的正主便已经现身。 墨丘自楼中走出,目光环绕一圈,目光注视到顾担后也没有片刻的停留,表情自然的说道:“诸位今日能来,便是想以武论道。只是空口无凭,单说无益。可有哪位想上台来,先过两手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气压全场 场中霎时一静,未曾料到墨丘竟如此的干脆。 但习武之人天不怕地不怕者甚多,想借此扬名者更是不知凡几,当即便有一人跳了出来,口中喊道:“某乃血影狂刀,杜海,特来讨教一二!” 那人手持金丝大环刀,脸上还有着一道如蜈蚣似的疤痕,说话间疤痕扭动,恍若活物。 别的不谈,只是这副形象,大晚上的时候吓哭小孩还是妥妥的。 只是他身高才七尺,人又有些精瘦,哪怕凶气四溢,在九尺有余的墨丘面前也显得有些娇小了。 “血影狂刀杜海,曾为了替朋友报仇,追杀马匪千里之遥,最终亲手血刃仇敌!被江湖中人赠与狂刀之称。” 人群中,少部分熟知杜海事迹的人立刻开始捧场,还有一些武馆的馆主面露不屑,却还是故意透漏了对方的身手。 无他,自己都已经输过一次了,总得让手底下的学员明白,真不是自己不行,实在是那墨丘太过妖孽。 挑战的越多,名气越大越好,这样这些败者才能洗刷掉他们先输的屈辱感。 “请。” 墨丘不动,示意杜海随意。 “嘿!” 一声厉喝,杜海不敢怠慢,手中金丝大环刀刚刚举起。 刹那间,墨丘动了。 其身影行如鬼魅,以与他那高大的体格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后发而先至,大环刀还未曾落下,已一掌落在杜海的胸口处。 “砰、砰、砰!” 杜海一连后退七步,手中金丝大环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脸色一阵青白,呼吸更是分外急促。 他的血气还未彻底提起,便已被墨丘一掌尽数拍散! 只是一招,高下立判! “承让了。”墨丘拱手致意。 杜海脸色一阵青白,胸中气闷无比,第一个上台,要说对自己没有自信是不可能的。 奈何事实胜于雄辩,只凭一掌,就让他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哪里不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 “阁下怕是已有宗师之实,我输的不冤。”杜海并不搅闹,干脆利落的认输。 心中不满的反倒是刚刚提起了兴致的围观群众,等来的根本不是一场刀光剑影、惊险刺激的比斗,顿时一片嘘声。 “血影狂刀就这德行?上去被人拍了一掌就认输?我上我真行!” “作秀的吧?以前就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号,不知哪个山窝窝里蹦出来的,在山里作威作福惯了,跑到皇都还当自己是一号人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围观的这么多人,并非所有人都有武艺在身,更多的是听到消息,赶来想要看热闹而已。 相反,许多持刀在身汉子已是面色慎重,惊疑不定。 以墨丘刚刚展现出来的速度,他们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连看都看不清,怎么挡? “可还有哪位朋友要来切磋一下?” 墨丘目光环绕,并未制止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今日他是为了论道而来,而论道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才有人愿意真心听你讲。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做好了准备。 “皇都还真是卧虎藏龙,可是不是宗师,那还得再掂量一下。” 一個光头站了出来,手持着一根禅杖,竟是一个和尚! 和尚本身并不让惊讶,让人惊讶的是他另一只手还在抓着鸡腿啃着,吃的是满嘴油光。 “不悟禅师?” 有见识的人立刻道出了和尚的来历,大为讶异,没想到连这位都过来了! 当今圣上求仙问道,却是独宠道教不爱佛门,乃至方士之流高高在上,寻常的僧侣嘛,连汤汤水水都喝不到。 唯独这位不悟禅师有几分真功夫,也曾得到过宗明帝的召见,在皇都中无论是实力和名望,都远超先前的血影狂刀。 他遁入空门只是因年幼时家中无钱粮吃饭,结果进了寺院后屡犯清规戒律。 干脆给自己取了“不悟”二字,自言未断人间百味,倒也算得上潇洒快意许多。 不悟禅师两步将禅杖随手扔给身旁的人,三两口将鸡腿下肚,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油腻的手掌在身上满不在乎的擦了擦。 “来,让我也试试。” 不悟禅师两步上前,话音刚落便是毫不客气的一拳击出,隐约间自有虎啸之音自不悟禅师体内一同迸发而出,寻常人闻之心颤。 伏虎罗汉拳,佛门正宗上品武学,非血气远超常人者不可修习! 毫无疑问,他已将其练至大成,体内虎啸声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拳,是二十余年的苦功! “好拳!” 墨丘也是眼前一亮,那拳影恍若泰山压顶、猛虎奔面,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对于身体的调动,已达到了巅峰。 不悟禅师,至少已是练脏大成! 然而墨丘半步不退,反而欺身向前,迎着那好似山呼海啸的压力,挥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拳。 “砰!” 两拳相撞,地面竟都震颤了一瞬,空气中泛起爆鸣之声。 不悟禅师连退三步,面色微红。 墨丘仅是身躯一晃便已恢复过来,正要主动出手,就看到不悟禅师连连摆手。 不悟禅师格外直接的说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大师,这才打了一拳,怎么就不打了?”认出他的人好奇问道。 “没看到打不过吗?自讨苦吃还要出丑,你看我像是个傻子?”不悟禅师一双大眼没好气的白了那人一眼。 伏虎罗汉拳本就以刚猛无匹而著称,能够接下他全力一拳不退者,血气定是比他还要浑厚数分! 哪怕真刀真枪打起来,最终也讨不到半点好,还别人看耍猴似得看一遍,何必呢? 他本就不在意旁人眼光,自己知道墨丘的斤两也就够了。 “承让了。” 墨丘微微颔首,看不悟禅师也顺眼了些。 真打起来他自然能够将其拿下,可无疑要多花费许多功夫,不利于他希望营造的局面。 一旁看热闹的顾担则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不悟禅师,对方手里的功夫虽仅是出了一拳,可怎么跟熊七虎使出来的有点像? 连虎啸声都格外相似! 区别只是一个由内而外,一个干脆只凭风声。 “可还有哪位朋友想要切磋一下?” 墨丘倒是毫不停歇的再度询问了起来。 这一下,场中总算是沉默了,也无人再跳出来质疑不悟禅师是不是他请来托。 毕竟不悟禅师是得到过宗明帝召见的,这样的人怎么也不至于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墨丘一连问了三遍,场中都没有人再蹦出来挑战。 “看来,大家伙也算是认可了我的武艺。” 墨丘笑道:“那我就斗胆,为大家讲述一下我的理念,以供各位品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吾言明鬼 “所有人都知道,武道之境,不进则退。可为何如此呢?血气是需要维护的,人体会一路从低沉走向巅峰,再从巅峰不可避免的滑落下去。正如同抛起的树枝,无论飞多高、多远,都有滑落下去的一天。” 墨丘目光扫过众人,侃侃而谈道:“刚出生的孩子没办法掌握武学,暮年的老者迈不开双腿。如此简单的道理啊,每个人都知道,却又很少会去思考其中的联系。错过了时节的花再难盛开,源头浑浊的水流也无法清澈。 必须要承认人力有尽,方才能探寻个人的极限。在尽头还有到来之前,抓紧时间攀登到个人的巅峰,便是所谓的武道!” 人群中一個年纪看上去便颇大些的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您所言,我们这些后天修习武艺的人,再也抵达不到武道的巅峰了么?” “什么样的巅峰才算数?” 墨丘反问,“是别人口中的境界,还是自身的极限?若只是想给人看家护院,便是三四十岁,那也不晚。想要开个武馆,十几岁学习也没什么。可若想扬名天下,那就不仅是看自己的付出,还要看天下人的付出了。 所有人都不修习武艺,哪怕你仅修习两年,那也是绝世的高手,这算不算巅峰?” 汉子一时间呐呐无言。 “学武不是修仙,没有办法一步登天,也不能一日千里。勤学苦练,才是其中不得不品尝的真味。”墨丘毫不吝啬言辞的说道。 “您要是懂得仙法能教给我们就好了!” 人群中有人开口,顿时引得一片哄笑声。 “仙法?” 墨丘嗤笑一声,半点也不含糊的说道:“我不信仙法。” 笑声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般一熄。 事实证明,皇都内的大家都很敏感。 寻仙问道当然不是不能提的东西,毕竟宗明帝最喜欢这一套了。 可质疑仙法的存在......那不就是指着宗明帝的脸骂他被骗了十五年么! “各地皆有仙人之传说,可谁又真的见过仙人呢?没有见过的东西,因为口耳相传一直存在,便将其当做了真,甚至认为只要习得仙法就能一步登天......和那些认为捡到一本武学便能够无敌于天下的小儿有何不同?” 墨丘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肆意的评判了一番。 众人不再认同,纷纷反驳。 “北疆极尽处,有一山名为周,上抵苍穹不可见其高,纵使无数仁人志士穷尽手段想要攀登,看其极限也皆是抱憾而归。那座山便是仙人遗留,只要攀至顶峰便能入得仙境,岂能有假?” “没错!还有南海尽头的悬空涯上,雕刻着一道一佛两尊百丈长的雕像凝视南海,其巧夺天工之姿,绝非人力能够完成,还不是仙迹?” “便是大月皇朝境内,羽州的裂谷据说便是仙人以剑气劈斩出来,否则岂会平地生出无尽之渊?”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或是某种非人力所能够完成的奇观,亦或是并不正常的一些存在都被一一提及,作为众人口中仙法真存的佐证。 “诸位所言,或许为真。” 静静等到声讨的声浪平息,墨丘方才再度开口。 只是话音一转,又道:“只是那些东西,存在的岁月少说也有千年之久。而天地何其雄伟浩瀚,便是终其一生都难以踏足每一国,我又岂能尽知其中奥妙? 仙人是否绝对不存在,我不知道。能肯定的是,大家听说过再多的仙迹,也从未真正见过仙人。若世上真有仙人的话,还请他杀了我,来证明他的存在吧!” 杀了我,来证明他的存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墨丘竟是玩真的,甚至直接拿自身性命做赌注。 “仙人又岂会随意展现踪迹?便是你武道已至化境,也不会高看你一眼,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胡话谁不会说!”反应过来的人随即说道。 “如果仙人对世人的质疑无所谓,那对夸赞和辱骂自然也无所谓。既然如此,仙人存在与否,对世人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还不如一根柴火——那尚可用来生火做饭。”墨丘摊手说道。 这话让人没办法接。 说仙人在乎?还是说仙人不在乎? 他们哪里知道仙人在乎不在乎! 只是圣上都信了,而且信了这么多年,他们多多少少心中还是信一些的。 此时接不上来,许多人干脆抛下一两句话,拂袖而去。 离去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将墨丘的狂言宣讲出去。 若真哪天死于非命,定是有仙人闻之不喜,是他自作自受。 一下子,鼎盛楼中的人就少了一半多。 若是注意的仔细些,会发现离去的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并无什么武艺在身,也对墨丘的本事不感兴趣者。 “有意思。” 不悟禅师倒是眼露精光,还真的看了一出好戏。 在皇都内公然宣称“仙人不存”这种事情,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就是有自己的想法。 单看墨丘的实力,总不该是想出名想疯了。 等到终于没人离去后,墨丘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人世存在的仙人,只相信天上不移的鬼神。 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不按时治理庄稼的,定然得不到好的收成;喜欢违背日夜运行的,便要终日昏昏不醒;懂得顺应四时变化来调整自身的,也将迎来丰收和富足。 吾言明鬼,非人中仙,乃天上意! 顺应祂的人得到嘉奖,违背祂的人受到惩罚。其至公而无私,大义而无声。存乎于天地万物之间,渺渺兮万物萦于怀中。人力不可探究其根源,却又因其赏罚而生福祸之事,不可不察。” 不悟禅师闻言问道:“你既然不相信尘世中存在仙人,会什么会相信有那么一位鬼神存在?” “不。” 墨丘微微摇头,补充道:“我说的那位鬼神,不必对祂顶礼膜拜,更不必去委屈自己去适应过分和繁琐的礼节,做得对的,祂会奖赏;做的错的,祂会惩罚。与其余任何事情都再无半点关联。 关键要看自己是否能在没有人旁人的情况下自觉的按照自己所坚持的正确道义去行事,而非试图讨好祂,从而得到赏赐。这分明是两种存在,又怎能混为一谈?” 听了许久的顾担心中一声叹息。 墨丘也是用心良苦,只是这份良苦用心,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异端比敌人更可恨,自古皆然。 “走吧。” 明白过来的顾担拉了拉王莽,示意跟着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不问苍生 “顾哥,怎么不继续听下去了?我觉得墨馆主说的挺好啊!” 被拉着离开,王莽多少有些不愿。 “好不好,你说的可不算。”顾担微微摇头。 墨丘想用自己那套“明鬼”的理论去替换掉如今求仙问道,不务正业的歪风邪气,想法固然很美好。 奈何,人之私欲,又岂是讲述一些道理就能够弥平的? 宗明帝也不是没有励精图治过,正是励精图治后觉得人间一切对他都再没有什么吸引力,才开始彻底摆烂的。 求仙问道只是一种方式,就算没有方士之流,指不定也会窝在皇宫里做个木匠。 除非能够换皇帝,否则顾担不认为墨丘的这种办法有用。 “顾哥是认为墨馆主在做无用功?那怎么不劝劝他?”王莽稍一动脑便明白过来,立刻问道。 “怎么劝?凭什么劝?墨兄想要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我不帮忙便已算无情,何必再去挖苦劝阻心里添堵?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 顾担顿了顿,说道:“有的人地位崇高,享尽供养,可心中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的人身份卑微,却切实的关注着天下万民。对前者,他再高贵也卑贱;对后者,他再弱小也可敬。” “哦。” 王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觉得大人们真麻烦。 ...... 宗明二十七年,万寿仙宫终究还是开始了修建。 发动的徭役并未达到三十万之数,宗明帝终归还没有年老昏聩,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第一批征发的数万徭工,多是以赘婿、商人为主,影响其实并不算大,也远没有到劳民伤财的地步。 只是下一次的规模会达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好。 唯独可以肯定的是,万寿仙宫的修建已是势在必行,不可阻挡。 同年,墨丘离开墨家武馆,开始宣扬自身的理念。 因其为一家之言,在墨丘汇聚到一群相信他的理念的追随者之后,旁人开始将他的理念称呼为“墨家”,而追随他的人则是墨者。 墨家最重要的主张是:明鬼、天志,辅以尚贤、尚同、非命、非乐、节葬、节用。 明鬼自是不必再谈,天志则是根据明鬼设立的准则,也就是最高准则,乃天下之明法。 隐隐约约间,墨丘似是要开宗立派。 与之相对,极为不爽的则是方士们了。 墨丘的明鬼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是歪门邪道,这能忍? 只是清风观找不出现世的仙人,墨家自然找不到那至高的鬼神在何处。 双方争来吵去,多是一些口水仗,尚且算得上克制。 养心殿中。 宗明帝身着道袍,持着一卷道经,安静的翻阅着。 一旁的方公公小碎步凑了过去。 “有何事可奏啊?” 宗明帝年至五十,仍是精神抖擞的模样,随手将道经合上。 “陛下,最近皇都中突然多了一个墨家。为首的那人叫做墨丘,据说武艺非同一般,最重要的是,他推崇的理念......”方公公仔细而详实的讲述着最近皇都内发生的趣事。 包括前不久清平子亲自下场和墨丘论了一番,最后竟然没有赢。 此举让墨家名声大噪,借此也终于值得入皇帝的耳中。 “哦?明鬼?惩恶扬善那一套么。” 宗明帝脸上的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喜怒,“皇都内确实很久没有些新东西了,能够将清平子逼退,那个墨丘也蛮了不得嘛!” 此言一出,方公公立刻了然。 “要不要将墨丘召入宫中一见?”方公公贴心的问道。 宗明帝虽不上朝,但对于百官的掌握丝毫不落不说,对于民间的各种奇人也多有召见。 即使面对完全不信的佛门,也曾召见过不悟禅师来讲了几日的佛法。 在这方面,他真的很有包容性。 “也好,许久没有见过外人,百官的脸都要看的厌烦了。”凝视着手中的道经,宗明帝微微点头。 方公公心中明了,皇上哪里是对百官厌烦了,是对于清风观的容忍已经快要差不多了。 十五年的求仙问道,每年仅是丹药的消耗便是几十万两白银,尚且不算其余花费。 可祥瑞一波又一波的呈上来,又哪里有什么问道之机? 如今龙体尚安,只是昔日奉之如圭臬的道经已很难静下心继续看去,让这突然跑出来的墨丘给清风观上点眼药,也算不错。 ...... 入宫的机会比墨丘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墨家才刚刚有了些声势,还没有做出过什么除暴安良的大事,便突然得到了召见。 墨丘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宗明帝并非对外界之事全然不知;忧的是,他也无法保证这次入宫面圣能够改变宗明帝的想法。 召见奇人与君臣奏对并不一样,前者全凭皇帝好恶,每一句话都要字斟句酌。 稍有不慎,让皇帝懒得在听,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不小心触怒龙颜,自己能不能留個全尸都不好说,甚至可能危及亲友。 君不见当初二皇子在养心殿中奉劝,都直接被扔到了边疆苦寒之地,还间接帮忙立了太子。 其间轻重,还需细细的斟酌。 不知不觉间,时间推移,墨丘沐浴焚香,皇帝召见的时日已至。 在皇宫侍卫检查之后,两位公公领着他向着养心殿走去。 单凭气息,墨丘便可以笃定,这两位公公的武艺绝对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这还不算在外面待着的禁军。 显然要召见如他这样危险的强人,防备定是无比的森严。 跟着两位公公走进养心殿,墨丘一眼便看到宗明帝。 宗明帝身着一身道袍,并无其余装饰,神采奕奕,目有精光,仔细的打量了墨丘两眼,拍手道:“果然是一条好汉子,来人,赐座!” 一个椅子被人搬了过来,在离皇帝十步之外的距离放好。 “多谢陛下。” 墨丘鞠身一礼。 他的身高异于常人,若是站着,免不得让人仰望,有个椅子在,多少能够弥平这些尴尬。 “听说前些日子,清平子找你辩论,反倒被你说的哑口无言?”宗明帝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抵着腮帮,显得很是放松,“你所提的明鬼又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大灾大祸 “明鬼者,非人中仙,乃上天意,其至公而无私。遵从其意志,便能得到嘉奖;忤逆其根本,便会受到惩戒。”墨丘立刻说道。 “那朕是遵从了你口中的那位鬼神,还是忤逆了祂呢?”宗明帝再问。 这话一个答不好,后面也就不用再说了。 “皇上自是遵从了祂。”墨丘毫无半点迟疑的说道。 “是吗?可是朕怎么没有感受到嘉奖?莫非,你只是挑些好听的话来蒙骗朕?”宗明帝目光漫不经心的扫向墨丘。 “皇上此言差矣。” 墨丘微微摇头,立刻道:“自皇上登基,励精图治十年间,百姓安居乐业、人民生活富足。仓中的粮食多到堆积不下,货物遗失在路边都没有人去捡,各地几无盗匪作乱......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嘉奖吗?” “呵......你倒是会说话。”宗明帝自然不会去反驳自身的功绩,也听出了墨丘的言外之意,一点也不客气的问道:“那十年之后呢?” 宗明帝身后的方公公立刻以眼神示意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十年后,皇上热衷于寻仙问道之事,无功无过,自然无奖无罚。”墨丘好像没有看到方公公拼命打的颜色,还是说了出来。 “大胆!” 方公公勃然大怒,先一步厉喝出声。 墨丘身旁的两个公公已是伸出手来要将他拿下。 “欸!” 宗明帝一挥手,制止了三人的行为,“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朕像是听不得坏话的昏君吗?放开他。” “十年之后,朕不再事事亲为,也少有再增添国策,与民休养生息,无为而治。到了你的口中,便是无功无过。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朕做的还不够咯?”宗明帝表情平静的问道。 “吾闻求木之长者,必要固其根末;欲求泉流之远者,必要浚其源河。本不固者末必几,雄而不修者其后必惰,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耗。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 皇上之成就来之不易,治大国如烹小鲜。徐徐图之休养生息固然无错,只是参天的大树仍需修剪,灌满的池塘淤泥几多。皇上执掌天下策,我不过粗通些武艺,哪里能评价皇上的功绩呢?”墨丘回答道。 诉鬼神意,说心中言。 这回答当然算不上完美,方公公的手掌都暗自捏了起来。 宗明帝也放下了拖着腮帮的手掌,目光牢牢的注视着墨丘,威仪无双。 “说得好!” 蓦然间,宗明帝拍了拍手,“很有一番见地。” 只是,这次的谈话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宗明帝召见他,并不是想跟他去打听什么治国的方略,最多也只是好奇罢了。 至于墨丘口中的明鬼,包括明鬼所谓的赏罚,并不能打动他。 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固然不错,可他这个天子又能够得到什么呢? 一场风寒,便让群臣惊惧,百般上书请求设立太子之位。 他对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 墨丘本身又是一個无趣的人,对于各种神神鬼鬼之事虽然也多有了解,可骨子里是批判的,并不能让宗明帝产生深聊下去的兴致。 简单的再度交谈了一番,宗明帝挥了挥手,说了声乏了。 两位公公立刻带着墨丘离开了养心殿。 踏出皇宫的大门,墨丘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无奈。 这是千载难逢的在皇帝面前讲述心中道义的机会。 奈何,机会再好,不愿意听又有什么用呢? 皇宫门外,等候在此的公尚过迎了上来。 “如何?” 公尚过似乎早就料到墨丘会早早从皇宫中出来,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意。 “皇上身体很好。” 墨丘答非所问。 “哈......”公尚过于是笑出了声。 “继续推行墨家之义吧,奉行墨家之义的人多了,总会有些影响的。”墨丘并不显得沮丧,他从未觉得见宗明帝一面就能够改变什么。 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 宗明二十七年,墨家出现。 加入墨家的人大多是一些有武艺在身的游侠,推崇墨家八义,与人为善。 时常除暴安良,也为皇都的治安提供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帮助。 墨家武馆从最开始络绎不绝的学员上门,到弄清楚墨丘已离开武馆,便又渐渐的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一切都在安稳而不停的向前迈步着。 这一年顾担也开始出去为人诊治伤病,在此之前他是不出诊,只坐诊的。 时间缓缓来到宗明三十年。 两道惊天的消息传入皇都,刹那间近乎将皇都点燃。 这一年,豫州大旱,而羽州地动! 一连两地天灾并生,引得朝野震动。 墨丘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门人弟子前往灾区,各地富商也多有驰援。 可相比于民间自发的力量,对于整个灾情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朝堂第一时间便不得不停下万寿仙宫的修建,两州大灾,一个不慎便是流民千里、民生困苦,不得不全力发动赈灾措施,其余一切事宜都要让步。 可两地灾情还没有真正衰减下来,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入皇都。 南蛮趁着羽州地龙翻身之际,纵兵劫掠百姓,一路沿途白骨森森,十室九空! 消息送到养心殿中,宗明帝勃然大怒。 在他刚刚继位之时,南蛮就曾入侵过一次,他花费了足足两年有余的时间方才将其弥平。 如今三十年过去,南蛮当他好欺负不成?! 所谓的南蛮,并非真正的蛮子,只是大月皇朝对其的蔑称,其国名为大青。 两国之间无论是衣冠还是礼仪都各有不同,冲突也在所难免。 包括羽州的许多地界,都是从南蛮手中打下来的,跟大月完全可以说得上世仇了。 趁着大月皇朝两州大灾的时机,大青举兵攻伐实在再正常不过。 “皇上,如今两州大灾,实在不易再起刀兵啊!”养心殿中,几位人臣俯跪在地,百般劝阻。 “不起刀兵?那就让大青的人在我皇朝境内肆意劫掠,裂土分疆?!”宗明帝怒不可遏,“我要派雄兵百万,踏平大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召太医院 宗明三十年,豫州大旱,羽州先是地龙翻身,又是大青入侵,惨状比之豫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明帝面对大青的侵略气愤至极,没有了修道的那一份沉稳心性。 同年,宗明帝派遣四路大军,以上将军张启瀚为首,举兵迎击大青! 张启瀚的军队本就驻守于羽州,只是突遭天灾变故,又有大军杀至,不得不转战千里。 宗明帝并未责罚,反而让他戴罪立功,成为了这次南征的将领。 大青气候风俗与大月迥异,据说是雨水甚多,树木繁茂,毒虫走兽便地皆是,若没有一个熟悉的将领统帅大军,便是真的挥兵百万,也很难讨的了好。 更关键的是,前几年在大青还未曾真正举兵的时候,张将军便曾上书过大青之心不死,仍想挥兵劫掠,只是最后被压了下去。 如今能够得到宗明帝的重用,也是理所当然。 不同的是,这一次发动大军,毕竟受到了天灾的影响,连太医院都受到了波及。 最终的命令下达,太医院最少也要抽调出一半的人手跟随大军开拔。 大青多山林瘴气,士兵水土不服之下所需医者的数量是远远不够的,张启瀚将军思虑甚远。 只是这未免苦了太医院,整个太医院不能说全是老弱,只是真正有经验有能力的太医哪个不是经受过岁月的洗礼? 一身医术达到顶峰,年岁也自然变大。 纵然医者无需真正踏足战场与人厮杀,可一路劳顿苦累,想要撑下去还真不算容易。 顾担当然也无法逃开这样的一份征召,除非不准备继续在大月混了,直接叛国。 “唉,我早就跟你说过,就该早些觅個良家姑娘结婚生子,你看小依如今孩子都好几岁了!如今要尾随大军出征,又哪里是什么好事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在下面见了你爹,又该如何是好?” 墨家武馆之中,许志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说道。 自太医令庞琦和林御医身死之后,太医院终于也有躲不过去的那天。 这次抽调,许志安将作为太医院的领头人技术支援,完全躲不开。 顾担年轻而且身体强壮,怎么说也是太医院的一份子,也被“幸运”的选上了。 “没关系的许叔,咱们在后方,大多数时间只需治理伤兵,真正上战场距离咱们还有一段的距离。”顾担出言宽慰道。 八年的时间,他的惊蝉第二重也已练成! 其中许志安曾赠与他的断魂烧药酒提供了不小的一份助力,他的身手放在整个大月也已经算是不错。 “我知道你学了些武艺,只是武艺再高,身处军阵之间又能做成什么事情?平平安安的归来,比什么都要强!”许志安叹息着说道。 顾担自是了然。 他并非是喜欢出头的性格,来到此世八年,除了按部就班的治病救人之外,从来没有搞过什么事情,一路治病救人,与人为善,和和气气。 纵使宗师放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上都只是一滴水而已,他也没有为大月抛头颅撒热血的觉悟。 事到临头,真要不可为的时候,跑也就跑了。 兵贵神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收拾。 没多久,太医院的众人便跟随着各路军马,前往羽州。 身处战争最前线的张将军已经在统帅军队与大青的人马交手了! 国内大灾又有强敌环伺,首战许胜不许败。 张将军格外有耐心,虽是要戴罪立功,却是步步稳扎稳打,从未贪功冒进。 理所当然的也并未取得到什么战果,面对大青军队的挑衅多有避让之处,一时间竟得到了乌龟将军的称呼。 羽州毕竟是大月皇朝的主场,经营了数十年,几代人的教化,等到各路大军一到,一直表现的好似缩头乌龟的张启瀚果断全军压上,一改往昔处处避让容忍之态势。 早已憋屈至极的大月皇朝军奋勇厮杀,终于是首战告捷! 张将军一扫乌龟将军的模样,大开大合的四处出击,横扫大青在羽州内残留的军队,完全不给一丝生机。 相比于士气高昂的军阵中,伤兵营的气氛从来不见得有多好。 断体残肢比比皆是,时不时的便有士兵的痛呼声传出。 无论打了胜仗还是败仗,想要完全没有士兵伤亡都无疑是痴人说梦。 顾担身处其间,纵使用出了浑身解数,也拯救不了多少人。 医疗的条件很差,虽然他尽力让伤兵营保持着干净与整洁,可情况也只是稍微的好上一些。 大多数时候,他们的确在救治士兵,可并非是精心诊治,而是尽人事、听天命。 伤残者太多,一个个救治,累死所有医者都救不回来几个。 真正过于严重的,根本抬不到伤兵营来,直接便就地帮他解脱了。 林御医留下的《金创要略》帮了顾担大忙,外伤这方面他无疑没有多少经验,什么样的伤势采取什么样的办法,都需要尽快做出决断。 大出血在这个时代基本等于死字,他一念之间的判断,极有可能影响的是士兵的死活与否。 “吃饭了。” 许志安端着碗,看着顾担熟练的为一个士兵包扎被箭矢弄出的伤口,逼出体内的瘀血,低头啃了口干粮。 他们的口粮放在军中已算是特殊关照,比寻常士兵要好上一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正幸运的是,他们总能吃上口热乎的饭。 “听说张将军已经将羽州内大青的敌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顾担将伤兵的伤势处理好,端着碗,蹲在许志安的身边。 伤兵营的消息倒还是蛮灵通的,毕竟每一场战斗之后的伤员多多少少都会送来些,并不难拼出战斗的全貌。 总体而言,大月这边稳中有进,已算稳住了局势。 “赶跑了他们可不算,皇上可是要将军讨伐大青的,现在才哪到哪?只是大青的气候迥异于大月,现在这些都是小事,对咱们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许志安喝了口汤,脸上没有什么喜色。 水土不服是大忌,一旦进入大青国境内作战,情况可就完全反了过来。 宗明帝铁了心,下面的人就要跑断腿。 虽然许志安心中也很想给大青的人一个教训,可他也在战场上啊! 说完全不担心,完全是假话,谁不想活着呢? “一定要尽可能的干净整洁,防备疫病发生。”顾担也感受到了压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太子谋反 顾担知道很多能够预防疾病的方法是不假,可做不到又有什么用呢? 说个最简单的,不要饮用野外生水,就能够极大减少水土不服的概率和疾病的影响。 然而,这可能么? 将军们都是傻子,不明白外面的生水可能被人下毒?或是天然带着毒素? 几十万大军还想都喝热水,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能够每天吃上口热饭都已算不易! 经验是在认知与实践中不断总结的,并不是对的事情就能去做,也得先有那样的条件才行! 大军开拨第二年,羽州已经扫清平定,张将军毫不迟疑,挥军南下,踏入大青国土! 真正的攻坚战开始了。 不出所料,果然如许志安判断的那样,战事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焦灼。 水土不服未战便丧失了战力的士兵也时常出现,这些都是太医们需要想办法重点解决的,也是带上他们的首要原因。 大青境内作战第三年,补给线过长的问题已经开始比较严重的出现。 张将军有输有赢,并不是每次都能料敌机先。 最危险的一次,敌军差点杀入到伤兵营中,远远的已经能够望到敌军的人头,顾担已经背上了许志安准备先走一步。 还好另一支人马杀到,避免了最后的惨剧发生。 兵凶战危,绝非虚言。 中途还有两次大的疫病发生,所幸最后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并未带来太大的损失。 太医院的人也算是尽心尽力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据说如今大青已开始派人找大月皇朝商谈宜和的事情了。 “打的差不多了。” 许志安作为这次太医院出征的领军人物,多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会谈也偶尔会喊上他,消息不算闭塞。 “粮草运转已到了极限,再继续打下去那就真的是要玩命了。最近军中的药物都越发稀少,得不到补给,谁来也没有用。”许志安终于是下了断言。 这次跟随大军出征,有惊无险。 顾担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在伤兵营待了三年,对自己的内心也是一种折磨。 许志安已经生出白发,不再年轻。 这里的气候过于温热潮湿,时常有雨水临至。 虽然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伤兵等着他来诊治,可现在真的也有些累了。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大青派遣使者入大月,商谈其宜和的事宜。 两军虽还在对峙,交战的烈度已大幅降低。 这么长时间在外征战,多少的野心也该被消磨了個干净。 最终,大青定下每年向大月供奉一定的岁币,大军开始折返。 这个消息传入到顾担耳中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的欢呼声。 离家三年,思念着家乡的士卒数不胜数。 顾担只能祝愿他们不要有离家三年,孩子两岁的事情发生。 回到大月,张将军进宫面圣,那就是上面的事情了。 这一年已是宗明帝三十三年,皇城之中周遭百姓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多好,也少了几分的繁华气象。 没有再待军营,顾担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墨家武馆之中。 三年未归,墨家武馆还在开着。 熊七虎见到顾担,格外兴奋的上来一个熊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去让庖生弄点好吃的,咱们不醉不归!” “最近三年,没有什么事情吧?”顾担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一场大战,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跟咱们有点关系的事情还真有。墨者跟清风观的方士宣战了,当然所谓的宣战并不是要真刀真枪的拼出个你死我活,主要集中在辩论这方面。” 熊七虎立刻说出了最新的消息。 经过三年征战的影响,原本最开始因宗明帝掀起的求仙问道的风气也随之一熄。 以墨丘为首的墨者借着这个机会快速发动了宣传的效用,推动明鬼、天志等观念,清风观也已经不再那么受到宗明帝的优待。 起码交战这三年,宗明帝未再举行过于盛大的斋醮。 从宗明帝十二年开始的求仙问道,再到如今宗明帝三十三年,已有足足二十一年的时间。 宗明帝不再年轻了,心中的那股执念纵使仍未放下,也多多少少该有所准备。 “对了,还有一件事!” 熊七虎将顾担拉到一旁,神神秘秘的说道:“张将军的妻子乃是内阁大学士嬴梁的女儿。而裕王妃正是其小妹!有这层关系在,大家都说张将军会支持四皇子裕王。” “这种事......” 顾担眉头皱了起来,他只关心安心返乡,对于庙堂上的关注远没有多少,“太子早已立下,该无多少事再发生了。” 早在宗明十二年,二皇子在养心殿怒触龙颜的时候,大皇子的太子身份就已经定下了。 事关国本,又有二十多年的大义在,哪里是想改就能改? 除非直接举兵逼宫! 依顾担的看法,张将军显然是没有这种想法的。 “咱也只是听说,反正外面传的厉害。” 熊七虎耸了耸肩,显然对于谁来当这个太子并不算多么关心,只当是一则笑谈。 顾担心中一凛。 熊七虎可不是什么心思细腻如发丝的家伙,连他都能够收到这样的消息,并且偷偷讲出来,外面得传成个什么样子? 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在宗明帝为张将军开设的庆功宴上,太子谋反了! 反的干脆利落,出人意料。 坐了二十余年太子的位子,竟只是因为张将军大胜归来便彻底坐不住了。 只是这场谋反眨眼间便被扑灭,前后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他竟想趁着这次宴会,直接将宗明帝和张将军一网打尽,奈何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得到消息的顾担满脸不可置信,万万没想到竟有人能够蠢到这个地步。 再做那么二十年的太子,皇位不还是你的? 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下四皇子真的要成为太子了,小依......”许志安跑来找顾担喝酒,酒桌上连他都差点没拿稳酒盏。 什么叫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从一个太医院普通的女医师,嫁入王府便已称得上是高攀。 如今一朝得势,未来光明无限。 太医院,好像要有好日子过了! 总体而言,这对太医院反倒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好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院中闲谈 太子谋反,所涉及到的人并不少。 只是这种清算与顾担关系不大,太医院已经老实了很久。 至于四皇子裕王,就算被重新设立为太子,那也不是立刻登基,顾担心中并未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裕王平日里不彰不显,民间关于他的传闻几近于无,只希望这位并不是什么喜欢求仙问道之人,不会再来一次垂拱而天下治。 这一年,皇宫之中波澜涌起,又被迅速平定。 同年,墨丘和公尚过终于又回到了墨家武馆,三人再见,时过境迁。 院中的小桌上,摆满了佳肴,顾担拿出了断魂烧,关上院门。 “眨眼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顾担看着越发沉稳的墨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宗明二十四年,当今圣上要兴建万寿仙宫,墨丘自墨家武馆走出,宣扬自身道义,创立墨家,甚至借此入宫面圣过一次。 那一次的面圣并未给墨丘引来杀身之祸,宗明帝虽不怎么喜欢墨家的教义,却也没有抨击打压。 转瞬间,九年的时间便从指缝间溜走。 “顾兄倒是很坐得住。”公尚过端起酒盏,颇为佩服。 他见过的人不少,淡泊如顾担者还真没有碰到过。 身处太医院,也没有去试图过结交达官显贵。 好像除了治病救人之外,再没有任何的爱好可言。 “哈......你们搞出的墨家也很有名啊,都能和清风观掰腕子了,这可不容易。”顾担轻笑道。 他非是不求,只是所求甚大,所以不急于一时,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待。 “清风观扳不倒。” 墨丘饮了一口酒,却格外的冷静。 方士的升与落全看当今圣上的想法,墨家就像是池塘里的鲶鱼一样,哪怕搅动再多水流,也不是能够开闸放水定鼎乾坤的那一位。 “清风观的那群方士,有没有点真本事?”顾担趁机问道。 清平子曾给过顾担两样东西,都与求仙问道有关。 或许对方平日里就爱播撒这种闲棋,顾担要说真没兴趣,那也是骗人的。 “顾兄也对求仙问道感兴趣?”公尚过一听就明白过来。 “朝游北海暮苍梧,谁没有兴趣呢?只是清平子空口白话,仅是惹人遐思。连当今圣上都只能空耗岁月,寻常人也只是想想而已。”顾担干脆的说道。 “本事是有,可仙法从未见过。” 墨丘倒也不隐瞒,他与清平子交过手,对方的实力不俗,底蕴也颇为深厚,绝非寻常的江湖骗子。 哪怕宗明帝的圣眷已不如往昔,清风观也未曾直接走到下坡路。 “最近得到了些不一样的消息,不仅是在大月有方士活动的迹象,在其余王朝也有,只是不像咱们这边这么出名。” 公尚过沉吟,“而且宣讲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 “九州辽阔,痴迷于求仙问道者甚多,只是寻常人再如何痴迷,影响终究有限。”墨丘微微摇头,仅是大月之地便足以使人奋斗一生。 至于让墨家走出去,与所有的方士去斗上一斗,墨丘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些年他为了完善墨家的理念,也算是呕心沥血,求的也不过是弥平些方士所造成的影响。 建设远比破坏要难很多,招收弟子散播理念,这已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万寿仙宫的修建都已经停了三年,这次该是不会再继续了吧?”顾担也选择讲些好听的。 墨丘和公尚过对视一眼,苦笑。 “怎么,我说错了?”顾担不解。 宗明三十年的时候,国内两地急需赈灾和迎战,对于大月皇朝的负荷极大,不得已停下了万寿仙宫的修建,至今已有三年的时间。 “一个月前,尚且有官员前去勘探万寿仙宫的进度。那个时候,大青刚刚派遣使者抵达皇都不久。”公尚过凝眉说道。 “皇上怕是不想停下。” 墨丘饮了杯酒,任由那火烧般的滋味在心间弥漫。 征战三年,皇都的繁华都受到了影响。 万寿仙宫这为一己之私而兴建的奇观也只是停了三年,停手宜和后,竟是要了不少奇珍异宝! 要说宗明帝已年老昏聩,那肯定不至于。 可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的事情,已经超过了限度。 民间已经有了不少不和谐的声音,各地贪官污吏和豪强的规模也越发壮大。 墨丘甚至隐隐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墨家的门徒行走在各地,一路所见所闻,并不怎么好。 “莫谈国事,喝酒、喝酒!” 顾担摆了摆手,这种话题浅谈既可,三年再归,合该说些开心点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武道先天 太子谋反所造成的影响还是出乎了顾担的意料。 锦衣卫像是疯了,每日破家灭门者不知凡几,京官十去五六。 伴随着张将军的归来,一场以太子谋反为由的大清洗自上而下,以无比猛烈的方式降临。 一时间皇都之内人人自危,宗明帝突然发难血洗庙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直到顾担看到一箱箱财宝自贪官污吏的府中抬出,方才若有所思。 “这是在养猪?自己养的自己杀?” 顾担对于官场的嗅觉不够敏锐,对于最上面的交锋所知甚少,只能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测。 大军尚且未曾散去,交战三年有所亏空的国库却丰盈了起来,不仅足以犒劳大军,还剩余不少。 以阴谋论来讲,这一切未免都过于恰到好处。 没有什么迟疑,顾担直接把武馆给关了。 最近皇都不太平,还是安稳一些为好。 “顾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日,王莽跑来拜访顾担。 如今的王莽已不再是毛头小子,长得也勉勉强强算得上一表人才,对顾担也颇为亲近,时不时的就会跑到武馆转悠几圈。 “听说你跑去跟人押镖了?”顾担招呼了一桌好菜接待。 “顾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王莽从怀中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卷,用牛皮纸包着,格外珍惜的放在顾担的面前。 “岳宗师游记?” 看了一眼书名,顾担不以为意,“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话本小说了?” “这可不是什么话本小说!” 王莽连连摇头,小声道:“这里面记载的是三百年前的一位武道宗师留下的笔记,被后人整理后编撰成书。里面的东西我看过了,所书写的调息之法,我试了试,竟真的有效!” “宗师你又不是不认识,想问什么找墨兄不就行了?” 顾担摆了摆手,尽信书不如无书,有活生生的武道宗师在侧,哪里需要从里寻求答案? 舍近求远莫过于此。 “不一样!” 王莽急了,连忙道:“这里面提到的宗师跟墨馆主说的不一样,还有武道先天的划分!” “武道先天?” 顾担拿起书籍仔细翻阅了一番,顿时发现了端倪。 书中的武道境界,练脏之后直接便是所谓的武道先天,并没有如今的最后一步练髓。 至于书中形容的武道先天的威力,与其说是练武,不如说是直接开始了修仙。 像什么飞花摘叶皆可伤人都是小事情,一步十丈、气离三尺才算有点本事,几乎要脱离人的范畴。 “这人怕不是终生没有踏足宗师之境,后面就开始做梦了吧?” 顾担已经跟墨丘确定过,所谓先天宗师只是一个传说,根本就不存在。 无非是武者羡慕传说中的仙人威能,所编撰出来的一个境界而已,只能哄一哄外行。 起码墨丘已经达到了别人吹捧的境界,都没有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特殊感觉,又哪里去找一位先天宗师呢? 能练脏大成已极为不易! 除了墨丘之外,也并非没有别的武道强人,不也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练髓? “可是,这上面的记载......” 王莽还是有些不甘心,拿到游记之后他如获至宝,百般珍视,认为是难得的机缘。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当做玩乐之事随意看看就好,不要放在心上。”顾担宽慰道。 “我......好吧。”王莽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的武道进境比顾担还要慢上不少,距离练脏还有一段的距离。 武道先天,大概只是一场武者所做的美梦,真的不存在吧。 ...... 王莽走后,顾担捡起《岳宗师游记》,仔细的观看起来。 根据书中的说法,练脏大成之后,以己身感天地之召,可入先天坦途,成武道宗师。 自此寿有百五之数,及至暮年,仍是身康体健,百病不侵。 无论是书中描绘出的先天宗师的威能,还是达到先天宗师后的寿元涨幅,都足以让普通人动心不已。 恍然间顾担回想起当初墨丘所说的话,任何人都可以修炼内息之术,只是需要先练脏大成。 除此之外,必须天赋异禀者方可修习。 与《岳宗师游记》唯一有些相似的地方,便是都需要练脏大成。 只是一个步入先天,一個修习内息,无论怎么看都不太搭调。 “练脏大成,我最少还需要五六年的时间......” 他在武道上的天赋已算相当不错,更是有断魂烧这样的补药时刻滋养,都显得分外艰难。 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顾担很有耐心。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宗明三十三年,太子谋反,庙堂清算,大批的贪官污吏被杀。 同年,三年未曾搞过大场面的宗明帝再次开设斋醮,这一次自封自己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万寿仙宫开始了如火如荼的修建,朝廷一口气发动了接近二十万人的徭役,各方百姓自五湖四海涌入皇都寿山脚下,开始为宗明帝添砖加瓦。 也是在这一年,内阁大学士,年逾六十有余的嬴梁上书,“士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请求宗明帝整治民间风气。 嬴梁口中的士自然是方士,而侠么,包括却不限于游侠。 武馆的生意自然而然的受到了影响,墨家的声名刚刚有所气色便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不少人身陷牢狱之中。 好事则是连清风观也未能幸免于难,庙堂的压力终于给到了方士。 只是一边大肆修建万寿仙宫,一边打压方士,多多少少让顾担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我自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这些事情暂时影响不到我。” 顾担不准备和庙堂打什么擂台,既然庙堂想要洗刷一番民间的尚武求仙之风气,他自无不可。 不过也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这一天,准备妥当之后,顾担迈步走入地牢。 朝廷所抓的各种武道强人和作乱贼子,皆在其中。 他的一身医术已有了十足进步,自身实力也足以自保。 是时候去验证一下自身所学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可怖御医 地牢的规模比之寻常监狱要大上不少,其内的狱卒数量更是远超监狱,狱卒们手中也不再是镶嵌了铁片的木棍,而是真刀真枪。 论防备的森严的程度,十个监狱也比不上一个地牢。 虽比不上天牢真正的铜墙铁壁,进去之前顾担所准备的药箱也被查验了一番。 “最近有些乱,在牢里还是要小心些,犯人可以随意诊治,别搞出人命就好。”刘司狱站在顾担的身旁,对于顾担的到来多少有些惊讶。 如今的顾担已经成功升职为御医,官居八品,理论上已经可以给皇帝诊治。 跟随张将军征战三载,官升一级,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走到了医者的尽头。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许志安的照料和美言,最重要的是太医院确实不怎么受到重视,升职也没什么用,只是多了一些小小的特权。 “最近参悟先贤医书,有诸多不明了的地方,地牢之中多是武道强人,死有余辜者甚多。用来验证医术,造福苍生再好不过。还要麻烦您一番,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顾担很是客气的说着,拿出一张银票放入刘司狱的手中。 司狱也是八品的官职,大家各司其职,没有所谓的上下级之分,一般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有求于人,自然是他要放低姿态。 “哎,您这就客气了!” 刘司狱勉为其难的收下银票,“这样吧,我让人跟着您看看,有犯人不配合的也好让他们老实一下。” 刘司狱当即唤来個牢头,让他跟在顾担的身后介绍一下关押的重犯。 这是很有必要的流程,顾担来这里当然不是单纯的为了治病救人,也是想要借机探寻一番别的武道强人究竟有何不同。 正所谓取长补短,恰合此理! 地牢分级,有甲、乙、丙三种牢房,根据情况的不同而各有安排。 甲字牢房的犯人基本必死无疑,乙字牢房的情况有待商榷,丙字牢房的惩戒意味更大一些,几乎不会要人命。 顾担跟着狱卒走进丙字牢房,然而刚走进去顾担就忍不住乐了。 “您怎么在这儿?” 牢房中,一个模样看上去尚且有着几分仙风道骨的道士老神在在的盘坐在那里,看上去不像是坐牢,更像是跑来郊游的。 老道睁开眼,看着顾担觉得有些眼熟,这小子长的这么俊,倒也不难回想,“是你?” 这个老道赫然便是顾担曾在清风观见过的那位,自称是清平子的师兄,还是通过他找到的清平子。 “道长怎会身陷牢狱?”顾担不由问道。 “一时手痒外出给人摆摊算卦,顺手就被人给抓进来了。”老道脸上表情不变,颇为平静的说道。 自内阁大学士嬴梁上书之后,宗明帝的确开始整治民间风气。 比如武者经常佩戴的刀剑都成为了管制物品,必须要在官府登记报备,审查清楚来历后开出证明才可携带。 清风观的方士们也没有幸免于难,必须要拥有朝廷颁发的道籍才算是得到承认,其余道士要么遣散,要么自谋生路,不然一应当做江湖骗子处理。 “您还能没有道籍?”顾担惊讶道。 怎么说也是清平子的师兄,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有,只是被人给污蔑一通,忍不住动手收拾了一番,也就给抓了进来。”老道满脸晦气的说道。 顾担:“......” 算卦能算到动手,那也确实挺不一般,难怪凭着清风观的关系也不得不地牢中走一遭。 “那您先歇着,我去里面再看看。” 两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老道显然也无需他救助什么,简单的聊了两句后,迈步向内里走去。 直至整个地牢转了一圈,真正被关押的犯人实力达到了练脏大成的仅有两人! 其中一位还是在豫州大灾时强劫赈灾物资的匪徒头子,自称云龙神将,占据一片水泊就敢不将朝廷放在眼中,被抓到地牢后百般折磨,至今已有两年半,整个人都被折磨的形销骨立,几不似人形。 还有一位则是江湖有名的豪杰,江湖诨号八臂天刀公孙云,一手快刀让人闻风丧胆。 仅是因为在客栈之中与人起了口角,便杀人全家,是官府通缉的恶贼,最近才刚刚被抓到地牢之中。 练脏大成终归不是大白菜,没有个一二十年的苦修几乎不可能,这样的人物放在皇都也不好找,能沦落到牢狱之中的更是难得。 顾担拿出自己的药箱,开始按部就班的实验自己的计划。 【宗明三十三年,地牢之中,云龙神将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一身修为被废,身受重创。迷魂散足足用了三包才彻底放弃反抗,体质仍非常人可比】 【八臂天刀公孙云被铁链钳制,尚未废除一身修为,服下三包迷魂散后仅一个时辰便开始恢复意识】 【寻常迷药对练脏大成者来说效用极大减弱,昏迷之时血液流速远超常人,体温随之升高,触之如火烧】 【苏醒之后公孙云体力消耗极大,像是经受了一场恶战。气血运转会自发排斥体内不和谐之处,表现出虚浮无力之感,其余后续反应仍需观察】 从这一天开始,皇都的地牢之中慢慢有一则传说开始流传。 传言地牢之中有一御医,父亲惨遭江湖豪强杀害之后对所有武道强人有着极大的恨意,只要落入地牢,都逃不过对方的魔爪。 像是什么毒药、银针都是小事情,最可怕的是用完刑之后还会一遍又一遍的问对方的感受,并且持之以恒的记录下来,再找下一个人实验。 一旦两者结果不同,便会百般折磨,务必要让两个人说法达成一致才肯善罢甘休。 顾担则认为自己很正常,在这个时代,一切都需要自己慢慢摸索,既然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直接实验不就行了? 搞清楚练脏武者的极限,才方便自己之后遇到这样的敌人时心中有足够把握。 被关押的人渣是没有人权的,能够为他的医术出点力,也方便以后去治病救人,这是造福苍生的大好事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玉面邪医 宗明帝清缴民间风气对顾担的影响不大,无非就是把武馆给关了。 地牢整日人满为患,倒是方便了他进行一系列医术上的尝试,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便是这样的道理。 【寿元:36/87(+507)】 打开面板,审视了一番自己积攒的寿元,顾担很是满意。 大战三年每日诊治伤兵,极大程度增加了自身寿元的厚度,外加日积月累持之以恒的诊治牢中犯人,换来了如今的底蕴,而武道修习则是提升了寿元极限。 只要平平安安不出意外,即使什么都不做他都有五百年可活! 更不要说在这途中继续诊治病患,寿元累计之下,小目标岂是空口白话? 只要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仙人,迟早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时间是他最好的帮手! 不搞事也不惹事,一切都显得那般平稳安详,似乎眨眼间便来到了宗明三十六年。 走在街上已很难再见到手持刀剑的武者,这些年朝廷在这方面管制的厉害,经常有衙役巡逻,一旦发现手持刀兵又无朝廷颁发的文书者立刻捉拿。 其中好坏不予置评,民间的确是少了许多血案。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并非是空口白话。 只是朝廷的规矩越发严苛之下,民间百姓的生活也并不好过。 二十万的徭役在寿山热火朝天的干着,顾担曾去远远的瞥了一眼,诸多宫殿群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大青赔偿给大月的岁币倒是没怎么花费在万寿仙宫上,宗明帝这几年已开始索要生辰纲。 哦,不对,以往每年各地都是要进献的,只是最近几年要求更多些而已。 修建万寿仙宫只凭皇上的内帑怎么能行?再苦一苦百姓嘛! 除此之外,宗明帝还派遣锦衣卫四处探查险峻之地,无非是想要找到传说中的仙门。 墨丘的墨家也陷入了瓶颈,很难继续再发展门徒,因为其中的主力游侠遭受了最大的打击。 便是有人想要行侠仗义,朝廷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抓走,为之奈何? 顾担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虽身在此世,全无建功立业的想法。 他也曾悄悄试过黑火药能否搞出来,答案是连一缕黑烟都飘不起来,还有一些别的实验,最终皆已失败告终。 一个很不成熟的计划瞬间破产,这個世界的规则终归是不一样的。 至于从零开始发展? 想法很是美好,却根本不现实。 努力了半截,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在盯着,那岂不是很尴尬? 搅动天地大势是天之骄子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偶然能够有机会长生的普通人,天赋才情都算不得人杰,小心谨慎才是生存之道。 枪打出头鸟,他非是顽石,却也知现在并非他鸣响之时。 “快了,再有两年,我就能练脏大成!” 顾担手捧《青木化生诀》,心中很是期待。 武道为横练,内息为人本。 两相结合之下,究竟能不能让他发现一些端倪? 如今他真气流转之下步履生风,在常人眼中恍若挪移,可跟岳宗师游记中所提及的先天境界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戒骄戒躁,不疾不徐方为处世之本。” 放下早已看过千百遍的内息术,顾担平心静气。 “顾哥!” 一人快步跑来,顾担都无需抬头去看,便知是王莽那小子。 “怎么?又要借钱去勾栏听曲?”顾担问道。 “顾哥这是哪里的话!我与柔儿是真心相爱的!还有一件事您肯定不知道,当初皇上大赦天下时招惹您的那个农夫赵垦三,还记得不?” 王莽快言快语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柔儿便是那被卖给勾栏的郭家孩子,这么算的话,我还给她报仇了呢!” 赵垦三的面目顾担已想不起来,只是对此事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当初被卖入青楼的小孩子竟成了花魁,还恰巧被王莽看上。 “哦?那倒的确有些缘分。”顾担不咸不淡的说道。 王莽从怀中拿出银票,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兴奋的说道:“我已经为柔儿赎身了,过些日子就准备操办婚礼,这些银票还给顾哥,到时候不醉不归!” “你从哪来的银票?” 顾担眉头一挑,那银票上竟还沾染了些许血迹,虽然很是模糊,却逃不过他的观察。 “咳,只是恰巧杀了些不长眼的山匪,您不出京都,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已经乱了不少。皇上对武者严苛,不少不愿受到官府看押的武者便落草为寇,占据一地作威作福。咱这算是替天行道!” 王莽眼神略有躲闪的说道。 他对顾担很是熟悉,自是明白顾担一直秉承的理念便是与人为善,要是知道这些钱款的来历,少不了一番训斥。 反正他杀的是该杀的人,并非只为一己私欲,拿些银子理所当然! “对了顾哥,还有一件事跟太医院有关。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偶然听说太医院有一位御医,江湖人称玉面邪医,经常在京都地牢之中救治关押的武道强人。 只是其做事全凭个人心意,有的人被他折磨的生不如死,比之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有的人却全凭对方的银针续命,最终苦熬过了牢狱之灾,对他满是感激。江湖风评好坏参半,于是便给了个邪医的评价。” 王莽为了避免顾担追问,立刻说出了一则趣闻,挤眉弄眼的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模样。 显然他很清楚江湖中风传的那位玉面邪医,就在自己的眼前。 “玉面邪医?什么破名号!” 顾担嘴中骂着,心中也不免有一丝得意。 未入江湖,江湖便有了哥的传说! 三载地牢诊治,被他送走的武道强人不知凡几,救治的自然更多。 虽是无心插柳,多少也是个善缘。 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说,终归也是他留下的痕迹,他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顺其自然即可。 从墨家武馆这几年并无外人打扰的情况来看,显然是正道上的名气更大几分。 “回头我结婚的时候,顾哥可一定要来啊!” 王莽又说了几句,便急匆匆的准备去制作请帖,这次过来是提前知会一声,顺便还了之前借的银子。 “这小子都要结婚了。” 顾担摸了摸已是略有规模的胡子,思量着该送什么礼物好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夜降天星 是夜,明月高悬,皎皎月芒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万物显得朦胧而模糊。 某一刻,一颗流星骤然自天际奔涌而来,照耀一方天地,划破银白色的夜幕,带着长长的尾焰向着远方飞驰。 就像是某种信号,眨眼间又是千百流星紧随其后,宛如千花盛放,雨点流转,夜空都被照耀的亮如白昼。 正在院中盘膝打坐的顾担注意到那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眼睛不自觉的瞪大。 流星划过大月皇都的上空,向着远方飞驰而去,哪怕还相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顾担也忍不住感到颤栗。 “一群陨石砸下来了?!” 以顾担的目力,无法具体分辨出那陨石的规模究竟有多大,当距离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眼的判断并不准确,甚至完全无法大体估算。 流星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空,冲向遥远的北方,光焰被甩在身后,很快在顾担的眼中便衰微的好似一根小火柴,又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好似先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然而耳边隐隐传来的惊呼声证明,他眼前所见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夜降天星,必有妖孽! 皇都中开始盛传这样的消息,司天监的人抓破了头都没想明白该怎么解释才好。 最关键的是,那群陨星砸在了哪儿?! 很快便有信使快马加鞭的奔驰而来,有一颗陨星砸在了豫州,落下之时方圆百里之内亮如白昼,其间伤亡暂且无法统计。 又是豫州...... 先是水患,又是大旱,如今竟又遭陨星撞击,哪里是一句祸不单行便能简单概括。 而今马上就要到秋收之时,这一场天降浩劫,带来的损失无法估算不说,最重要的是人心惶惶。 勉强算好消息的是,豫州落下的那枚陨星应该只是意外,并非是这次陨星降落的主要目标,否则整个大月能否存在都是两说。 宗明帝有气无处发泄,天降横祸,怎一个惨字了得! 顾担有些庆幸,大月这边并没有太大的动静,这说明陨石的规模并不算特别的大,否则对整个世界的人而言都是一场浩劫。 他可不想在长生有望的时候,碰到恐龙灭绝那样避无可避的灾难。 这次陨星天降,灾殃很快就显露出来。 粮价开始飞涨! 以往只有到冬日之时才会出现的高粮价,在豫州受灾的消息传来后,短短几天就迎来了一次飞升。 除了粮价之外,酒楼茶肆之中有传言称这都是因为宗明帝一心求仙问道,导致上天不满才招来的灾祸。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显然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宗明帝为了求仙问道,已有二十余年未曾上朝,虽有内阁、锦衣卫和东厂把控局势,权术炉火纯青,可民间呢? 百姓被官吏逼的卖儿卖女者比比皆是,更是为了修建万寿仙宫发动二十万人的徭役,其中建造的钱财难不成全靠皇帝的内帑?想要百姓没有怨言,怎么可能! 锦衣卫开始四处抓人,行走在道路上的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走在街道上,连狗叫声都显得分外响亮,引得行人侧目。 顾担察觉时局不对,大肆采买了粮食和易于保存的腊肉等物,吃一两年都没问题。药材一直常备,倒无需特意采购。 皇都内的治安轮不到他来操心,武馆早在朝中决定抑制民间尚武之风后就关了好几年,他的养生药铺也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连地牢都不去了,一切以稳妥为主。 他的实力接近练脏大成,熊七虎这些年也终于硬生生磨到了练脏大成,武馆虽然没开,但还一直住在这里,二人合力之下面对练脏大成的高手也足以全身而退,安全性有保障。 至少理应不会出现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恶劣事件。 这是顾担预估的最坏情况。 “顾小哥,你收到消息没?” 顾担刚刚关上院门,便看到熊七虎持着书信,满脸惊异的凑了过来。 “什么消息?”顾担问道。 “你自己看吧。”熊七虎将书信递过。 顾担接来,目光一扫,脸色变得凝重。 书信中有言,豫州落下的陨星非同寻常,通体晶莹剔透恍若琉璃,一些人大着胆子靠近,身上许多老毛病竟不治而愈,是真真正正的仙石。 仙石并非坚硬不可摧毁之物,连寻常刀剑都可敲下一块,自然引得众人哄抢。 来信之人便是昔年熊七虎的好友,此时邀请熊七虎联手,一同抢夺仙缘! 此时距离天降陨星之日,才刚刚过去了半個月。 “仙石......” 顾担目光复杂,莫非天降的并非寻常陨石,而是传说中的灵石不成? “顾小哥,找一下墨馆主,咱们几个联手,不说打遍天下,横行一地绝无半点问题。若真是仙缘,就此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熊七虎显然是动心了,天降仙缘,如此好事不插一手,岂不是浪费一身武艺? 顾担的脸色几度变换,时而挣扎,时而变得有几分危险。 当诱惑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有几人能够真的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和野望? 过了片刻,顾担伸手拍了拍熊七虎的肩膀,忽然问道:“你修至练脏大成,用了多久?” 熊七虎不明白顾担是何意,老实答道:“二十余年。” “二十多年啊......” 顾担笑了笑,将手中书信放回熊七虎的手中,“你去找墨兄吧,我就不去了。” “顾小哥?” 熊七虎愣住,任何武者面对这样的仙缘,都不该有半点犹豫才是。 天降的仙缘啊!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便要抱憾终身,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宗明帝为了求仙问道,已二十余年不上朝。更是大肆修建万寿仙宫,其求仙问道之心无可比拟,连咱们都能收到消息,宫中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顾担一声叹息,“此去便是龙潭虎穴,你若下定了决心,就拿走些药包吧。” 熊七虎听闻,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咬牙道:“仙缘仙缘,便是皇帝就在眼前也该争上一争!人死鸟朝天,有什么好怕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匹夫一怒 熊七虎不愿错过这样的好机会,终究是离去了。 墨丘来见了顾担一面,知道他的打算后没有劝阻,反而是拍手道:“知足常乐,顾兄已得其乐也!” 话是这么说,墨丘还是决定前往豫州一趟。 不止是他,墨家这些年的发展之下,追随于他左右的墨者还有足足数百位,皆是好手,这次都要去。 顾担不好劝说什么,墨丘的实力本就是当世最为梦! 这还不算,早在宗明二十二年曾掀起过豫州乱象的白莲教更是纷纷出动,整个豫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朝廷的人、武林豪强、白莲教,还有很多不愿意透漏姓名的世家大族的人马...... 财帛足以让人拼命,而在真正的仙缘面前,皇帝算老几? 这番乱象,持续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最终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墨丘、墨者 月如银盘悬满天,星星一颗不可见,地上的人连影子都显得单薄而通透,那是一片清冷的月光扫下余晖映衬交织出的渺小身影。 万籁俱寂。 偶有冬日的寒风自遥远之地吹拂而来,漫过万家灯火,伴随着清冷月辉带来些许呜咽的风声,像是夜晚的风铃响奏。一片寂静中只有一户关闭着木门的人家院子里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灯笼那纤薄的屏障,倔强的探出头来,不肯比明月稍逊。 单薄的身影站在院中,一板一眼的锻炼着身体,每个动作都简洁而优雅,找不到一丝不协之处。 他的面容清雅而俊逸,双目在夜间映衬着明月的光,举手投足自有从容不迫之态,恍然间好似谪仙立于世,烟火气在他的身上很淡,像是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 冬日的夜晚总是清寒,明月圣洁无缺,唯独没有温度。 所幸在那人身旁不远处的石桌上,一壶酒正被温着,小火炉的火苗肆意抵舔盘桓,偶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和爆响声,为他添上了些许烟火气。 良久,院中的人停下了动作,转身坐在石桌前,拿起被温着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温酒。 白皙修长而有力的手掌端起酒盏,对准天上的明月,顾担长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芒、灯光,再加上他,可不正是三个人吗? “啪嗒!” 谁曾想那一直温着酒的小火炉内传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声,一缕不甘心的小火舌探出头来,奈何冬日的夜晚终归太过清寒,不足一息便不得不赶紧回去。 “哈......” 顾担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算上你,算上你行了吧!那就是四人了。嗯,举杯成四人!”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温热的烈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骤然升腾出无边的暖意来,推开外界的清寒冷意。 “四人怎么能够?多来些才好呢!” 院门处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伴随着一道嘎吱声,木门被推开,高大魁梧恍若巨人的汉子提着一个黑乎乎的包裹,卓然的站在那里。 高悬于天际的明月都被他甩在了身后,月芒加身,却不能让他有半分退却。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担猛然站起,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惊讶的唤道:“墨兄?!” 魁梧而高大的汉子迈步走来,半点不客气的在石桌旁坐下,随手将包裹扔在了地上,拿起酒壶便向嘴中倒去。 几大口烈酒入肚,墨丘才依依不舍的放下酒壶,目光看向顾担,笑道:“大晚上无处可去,便想来你这儿讨杯酒喝。” 顾担嗅到了浓重的药味,那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亲手调配出的治伤良药。 “你受伤了?” 顾担眉头皱起,墨丘的武艺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是当世一流,到了今日更是远超往昔,能让他受伤,可想而知豫州的血肉战场何其可怖。 “些许小伤,何足挂齿?” 墨丘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反而是捡起被他仍在地上的包裹,放在了石桌上。 没有卖关子,打开包裹,露出里面藏着的物件。 首先入目的是一大块和人头差不多大小的......玉石?它看上去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有些介于二者之间,不算通透和无暇,内里有诸多白色的纹烙如同蛛网蔓延开来,奇异的是肉眼注视中,那些白色如同雾气蛛网的纹路竟在缓缓挪动。 这個时候顾担才所有察觉,丝丝缕缕极为温润的力量似乎在浸透入身体内,以极为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温暖着他的身躯。 若非他将要练脏大成,还真的不容易察觉到这种潜移默化般的改变。 顾担的双目不自觉的瞪大,莫名的感觉喉咙间有些干涩,“这是......” “落在豫州的那块石头。”墨丘干脆利落的说道。 “仙石?!” 顾担属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缘亲眼见到仙石一面。 “确实与众不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大概就是说书人口中仙人所驱使的灵气。”墨丘并未反驳,直言道:“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带着它,便足以让人身康体健,延年益寿理应不在话下。” 顾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豫州落下的那枚陨石,真的是灵石! 而且墨丘真的成功的取到了,除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灵石之外,还有好几块约莫拳头大小,乃至更为细碎一些的灵石安静的躺在那里。 灵石并不发光,可在顾担的眼中却远比明月更加皎洁明亮,照亮了他的那颗好似沉寂般的心灵。 修仙,为真! 对顾担而言,真正珍贵的并非是眼前的灵石,而是灵石真的存在,这就够了。 长生不老对于他而言并非虚妄,可人没有目标的活在世上,便犹如风中之浮萍。 纵然万世不移,没有半点的追求又有何意味可言? 活着不是一切,活得有意义,有意思才是。 寻常人求仙问道是为了谋得长生,他无需为长生发愁,只是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在见到灵石的那一刻,感受到不同的那一刻,顾担发自内心的欢喜。 喜悦没有冲昏顾担的头脑,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墨兄,你既然拿到了灵石,又何必再回到皇都之中?!万军从中宗师还能伺机逃跑,在皇都那就真的危险了!” 他为什么愿意留在皇都? 因为在不惹事的情况下,皇都理论上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之一。 像是什么匪患之类,外面闹的再厉害,除非国家将亡,否则皇都之所在治安理应最好,防备也最为周全。 宗师级的高手再怎么难得,皇都内也肯定是有的。 反过来说,想搞事儿最好别在皇都作死,这里卧虎藏龙,一国底蕴供养之所在,保不齐就有什么老妖孽。 抢了仙石躲到皇都绝非是什么灯下黑,那只是想不开,没事儿找事。 灯下黑从来都只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天大地大,远离皇都重地,哪里不是躲藏的地方呢?顾担不相信墨丘连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不回来呢?” 墨丘微微摇头,“宗明帝渴望求仙问道,已二十余年。如今这所谓的仙缘降世,他得不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不知又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国将不宁。仙缘送到他的手中,能够平息此事,便已值得。” 顾担双目大睁,听明白了墨丘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要将这仙石送给宗明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天下无人,自丘而始! “没错。” 墨丘微微点头,黝黑的脸颊上生出一丝笑意来,说道:“求仁取义,欲求仁,先取义。义,利也。不得仙缘,宗明帝势必搅闹的九州不宁,生灵涂炭。将仙缘送至宗明帝的手中,能平息此事,便是墨家之义,亦是天下之利也!” “可是......” 顾担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说。 之前他担忧墨丘带着墨者赶赴豫州树大招风,反而成为朝堂上的目标,纵有所得,自有武道强人围困,群狼环伺,若再被万军围困,纵是武道宗师也难以脱身。 可既然墨丘已经将仙缘拿到手中,何苦再回来? 求仙问道,多少人毕生的梦想! 为此愿意抛妻弃子,舍掉一切,换得己身超脱者不计其数! 只是要么没有机会,要么没有能力,哪怕再如何渴望也只能望洋兴叹。 墨丘虎口夺食,冒着生命危险抢到仙缘,不想着自己享用超脱,反而要献给宗明帝,以求得豫州之地安稳? 说句自私些的话,别说是豫州之地,纵使大月境内所有人死绝,只要能换得仙缘,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见顾担欲言又止,墨丘自知顾担的疑惑从何而来,问道:“顾兄啊,为人一世,少有能过百年者,你觉得什么最重要?求名者众、求利者亦如过江之鲫不可计数,愿为苍生舍命者几何? 我辈男儿生于家园,所求并非建功立业,而是天下安居。我父母已故,全凭好心人收养,才能有今日。父母养育之恩已无法报偿,可这天下还有无数的父母、子女,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 目之所及,白骨露于野,我心痛甚!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墨丘站起身来,皎皎明月都被他甩在了身后,清冷的月芒照不亮那黝黑的面庞,他的眉头总是皱着,像是有千钧重担背负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世人皆爱求仙,欲超脱尘世苦海,去那无上仙境中得一生洒脱。我不明白,为何没有人想要拯救尘世百姓?以使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这,难道不也是人间仙境吗?何须去求那虚无缥缈的仙人?! 一人之超脱,如何胜得过万民之超脱?一人之得利,如何胜得过万民之得利?我创墨家,所求非一人之利,实为天下之利!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墨家欲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若天下无人,自丘而始!” 若天下无人,自丘而始! 听到这句话,顾担心神震动。 早在与墨丘初见之时,墨丘就曾展露过一丝心中的抱负。 只是那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院医士,墨丘更是刚从牢狱中走出。 一个小小医士,一个粗鄙武夫,就敢畅谈天下大势,若是传出半分,必然惹人嗤笑。 可风起于起于青苹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谁又敢说亿万众生千百年间,就出不了一個愿为苍生舍命者? 无论他们是否青史留名,始终都曾有人抛头颅、撒热血,换来的是延续在血脉里、骨髓中的不屈和顽强。 他们走入五湖四海,于是五湖四海便有了他们的传说,指引者一代代人前进的方向。 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让文明的火光得以延续流传,而非一群禽兽在幻想下一顿的血食藏于何处。 良久,顾担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墨兄......可为圣贤!” 他以包容天下的胸怀想要挽回万民坠入苦海的劫难,舍弃掉个人的私欲以求换得天下的太平,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忘记过自己的初心何在。 武道宗师是一种力量,力量不是必须要用来破坏,也可以是守护。 力量用来握紧拳头,而握紧,是为了能够再放开。 “哈......圣贤?” 墨丘摇头,“我只是一个人而已,而大月,还有千千万万个人。一人之力,又能做得了多少事情?欲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又怎么要那束之高阁的圣贤来做?” 他非常的清醒,绝非是一时之冲动。 早在他宣扬自身学说的那一天起,这些话便藏在了他的心中。 以往无甚成就,说出来只让人觉得猖狂,难以信服。 夜降天星,墨家扬名,他也终于能够说出心中的理想抱负,并付诸于实践之中。 “曲高和寡,妙伎难工。墨兄之抱负世人罕有,此处别的不多,医药总是不缺的。”顾担沉默片刻,终于说道。 “此言足矣!” 墨丘伸出手,从桌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仙石碎片,放在了顾担手中。 “墨兄这是?”顾担愕然。 “你我相交十年有余,顾兄为人我自是放心的。仙道渺渺无踪,不过一天降之石,哪堪百姓之重?此物虽好,还能让人立地飞升不成?顾兄对求仙问道有兴趣,此物便给你留下,若有朝一日我死无全尸,墨家将亡,可能还需你救助一二。” 墨丘笑了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治病救人可不比行侠仗义低上一等。若顾兄能够借此破开仙石奥妙,也是一大幸事!” “我......” “好了,豫州之行身心交瘁,还需好好修整一日。明日进宫面圣,顾兄可莫要打搅我睡觉。”墨丘摆了摆手,完全不给顾担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进自己之前居住的房屋休息。 手持着灵石,顾担忍不住一阵愣神,终究明白了墨丘的意思。 墨丘虽愿为天下苍生奔走,可难保宗明帝究竟如何做想。 拿到墨丘送的仙缘之后,宗明帝是否会愿意偃旗息鼓? 这其实是没有绝对把握之事。 天威难测,墨丘的好意也可能会成为一厢情愿之举,反倒丢了身家性命。 这世道,从来不是说你的初衷是好的,就可以做成事情。 赠与他的灵石,是最坏的打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墨丘推开墨家武馆的大门,看了一眼在身后的顾担,挥了挥手,毫不犹豫的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墨家成败,在此一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两个孩子 目视着墨丘远去,顾担手掌紧握。 敢为天下先,不是说说而已,是要拿命去赌一个机会。 哪怕可能满盘皆输,也在所不辞。 顾担只能为自己的好友献上祝福,祝福他能够成功归来,带领墨家真正强盛起来,再去践行墨家之义,而非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拳头大小的灵石就在身旁,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握在手中,顾担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成功自该欢喜,失败也要想办法保存些墨家的人,不能让墨兄的努力白费。” 最终,顾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心绪,关上大门,转身回屋。 灵石在手,触感温良。 那丝丝缕缕极其细微的灵气哪怕他未曾主动求取,也会自然而然的发散、蔓延,颇为活跃。 《惊蝉》按照特定的脉络运行起来,能够感受到手中灵石的力量确实在增幅着己身,可效果极为细微,与自行逸散几无差别。 这种被动的经受灵气洗礼,终归太过缓慢。 而惊蝉本身是上品武学,并没有主动吸收灵石中灵气的能力。 放在江湖中足以掀起一番厮杀的上品武道功法,对仙道不顶用。 “果然如此。” 顾担并不失望,心中早有预估。 他从枕头下拿出另外一卷书,珍而重之的将其打开。 此书正是清平子曾赠予他的《青玄真君渡灵法》! 当时太医令庞琦和林御医惨遭三皇子杀害,他自清风观中寻觅清平子相助所得。 只怕是清平子当时也未曾料想过,天上还能落下灵石。 不过这倒确实为顾担减少了许多麻烦,若此物真的有用,那枚破丹药的事情也就算了。 按照渡灵法的指引,顾担手持灵石,放空心神,尝试着感受那玄之又玄的空明之所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担猛然感受到屡屡温良的气流自手掌处涌入身躯! 可灵气并未按照渡灵法之所言需要继续凝聚,努力存于丹田,而是自行融入顾担的身躯之中。 体内的真气面对那薄弱的灵气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任由灵气缓缓荡涤身躯,一种极为舒适畅快的感觉自心底生出,让人心旷神怡。 特别是五脏处,成为了灵气蜂拥而至的主场,渡灵法所吸收的灵气基本被五脏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只有极少部分没入身躯各处。 等到顾担再度睁开眼时,似有一缕精芒自眼眸中一闪而逝。 轻轻的握紧拳头,体内真气圆融无比,再无半点阻塞之感,真气在自发而缓慢的流转着,心念一动之间如臂指使,浑然若一。 筋骨大成,气血如龙;练脏圆满,真气自行! 哪怕此后再不修行,真气也会不断的去打磨身躯,也就是武道的最终境界,凝髓。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已算一举迈入到了武道宗师之境,后续只要不断打磨,终能抵达终点。 除了练脏圆满外,顾担还能够感受到一种身躯的“饱涨感”,不同于吃完饭后的涨肚,是玄之又玄的特殊感觉。 再看手中的灵石,其内的白色雾气已大约少去了一半! “灵气滋养身躯可比任何凡俗间的药物都强多了。”顾担忍不住感叹。 这一块灵石便让他少去了数年的苦修功夫,也难怪世人都爱求仙问道。 武道之进境跟修仙比起来,实在是太慢太累太难,哪里比得上盘膝打坐吸收灵气来的轻松快活提升大,无病无灾无风险?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身躯第一次经受灵气洗礼,效果非凡所致,这种灵气对身躯的强化和增幅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第一次总是不同的。 走下床舒展一番身躯,顾担惊讶的发现太阳已然将要落下。 远方天际的落日橙红广阔,哪怕即将落下,余晖亦能渲染朝霞万里,送人间一场惊鸿美景。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落下的太阳终会升起,让人不必因短暂的黑夜而感到恐惧不安。 “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顾担感慨一声,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着皇宫之所在望去。 墨丘已入皇宫一天,此事是成是败,可能已经有了结果。 心中原本的喜意快速淡去不少,现实终归是人最先需要考虑的。 “如果以我的进度为依据,墨兄拿到的那些灵石虽然不俗,可哪怕全都用在一个人的身上,也最多只是再堆出一個武道宗师,这还是每次效果都不减半分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 顾担认真思量着天降陨星可能带来的影响,最后笃定。 根据墨丘的说法,这次落在豫州的陨星不算特别大,他的收获大概占了两成,这已殊为不易! 以此推算,除非那群流星雨全都是灵石,而且被一人所得,才有可能借此堆出来一位“仙人”。 天地间不存灵气,仅仅靠着夜降天星带来的影响,最终也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 “还有方士,清平子!” 顾担又猛然想起了清平子,在不存灵气的时代,清平子却特地赠予了他一本修仙的法门。 在当时固然一文不值,可深想一番,对方必然知晓某些奥秘,不然为何会总说留个善缘?! 清风观,水很深! “顾兄在否?”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担先是一喜,随即反应过来。 这声音是公尚过的。 “稍等。” 顾担打开院门,却是惊讶的看到公尚过手中竟是抱着一个婴孩,另一只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还是他特制的。 “你有孩子了?”顾担讶然,豫州之行才过去三个月有余,时间差的有点多啊! 公尚过俊逸的脸庞都忍不住抽了一下,方才说道:“这孩子是墨兄救的,其父母已被人所杀害。我今日赶来皇都,收到墨兄留下的消息,孩子说是要养在你这里。对了,还有一个人也托你代为照顾。” 说着,他指向身后,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平平无奇,注意到顾担的目光,含蓄的点了点头,并不开口。 “他名叫荀轲,是豫州之行墨兄收下的最小的一位弟子,也先在你这里待着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侠义从仁 “墨兄送来两个孩子让我照顾?” 顾担多多少少有点懵。 特别是看到公尚过怀中那个可能刚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头都大了。 他哪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这么小的孩子,在别人怀中看着是有趣和可爱,轮到自己照顾嘛.......怕是有苦说不出。 “是啊,顾兄有医术在身,可保孩子不至于早夭,放在你这里最合适不过。”公尚过肯定的说道。 这个时代,孩童的夭折率极为恐怖,特别是幼年之时。 即使是皇室的孩子,哪怕得到最好的照顾都经常早夭,寻常百姓即使穷的底朝天还要多生多育,其中也有几分这個原因。 宁愿多出来的孩子被饿死,也不敢去赌生一个能幸运成长起来的概率! 顾担家传御医,医术方面在这样的时代也算登峰造极,可他的生母还是在诞下他后而死,非此时人力所能救助,无力回天。 屁股大好生养,听来可笑,实则是民间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从这方面考虑,将孩子放在他这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大不了再请个奶妈喂奶。 “好吧。” 顾担轻叹一口气,实在无法拒绝。 墨丘愿为黎明百姓奔走,不顾自身安危,临走之前托付给他的孩子,也多少是一个念想。 从公尚过怀中接过小小的婴孩,顾担轻轻掀开襁褓一角看了一眼,是个男孩,于是问道:“他有名字吗?” “名字......” 公尚过想了想,见到远方橘红落日即将没入黑暗,漫天红霞空留半缕余烟,天际渺渺无穷,独自承载一切,默然无声,一时间脱口而出道:“叫苍如何?” “苍?很大气的名字。” 顾担点了点头,“那就叫墨苍?这......” 墨苍,那可就是黑天了,属实是不怎么吉利,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起名美学。 公尚过也是连连摇头,墨姓苍名实在不合适,不由道:“既是顾兄收养,不如叫顾苍?” “那就太大了。” 顾担认为不妥,“就先叫苍吧,姓氏以后再说,他还是个小不点呢。” “也好。” 公尚过微微点头,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想。 “先进来说话吧,我把孩子给安顿一下。” 顾担抱着婴孩走到床边,想了想,将那尚且未曾吸收完的灵石放在了婴孩的一旁。 反正没人吸收灵石也会不断向外逸散灵气,他此时的吸收也已饱和,倒不如便宜这个小家伙。 苍很乖巧,不吵也不闹,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顾担,安安静静。 公尚过和荀轲一同走了进来,顾担又拿出茶水,冬日清寒,的确需要茶水来暖暖身子。 “豫州之行情况究竟如何?墨兄的伤势,是谁打的?” 忙完这些琐事,顾担终于是问了出来。 他虽未踏足豫州,可皇都自有消息传来,花费钱财所打探的消息,莫不是说此时的豫州凶险无比。 “知晓豫州被天星砸中的消息后,墨兄便开始召集墨者,本是想去豫州驰援灾情。谁知又有消息说那颗天星是所谓的仙石,哪怕只是在其一旁,也可轻身不老。 确定消息来源可信之后,墨兄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一个闹不好便是九州倾覆之灾殃,于是便星夜兼程,独自一人率先向着豫州赶去,昼夜不息一连十日方才赶到现场。”公尚过端着冒着暖气的茶杯,脸上满是敬佩之意。 豫州距皇都有千里之遥,一路上大多地方多是山林险道,天星坠入豫州,豫州传递回皇都的消息都历经了足足十五日! 这还是在策马奔驰,星夜兼程,一路奔行在平坦官道和路旁驿站时刻可换快马的情况下所用的最短时间。 “奔行十日赶至豫州?!” 顾担眼瞳微缩,他虽料想到墨丘能够后发先至,取得天星两成极不容易,也没料到墨丘竟能有如此大毅力。 武道宗师的奔行速度的确远超快马,短时间内,即使是千里马都得往后稍稍,连灰都吃不到。 可这样的速度是有代价的,真气又岂能无穷无尽?身体就不会感到疲惫难挡? 奔行三四个时辰已算了不起,而墨丘,奔行了整整十日,比之十万火急的朝堂公文还快了足足六成有余! “我和一众墨者赶到豫州的时候,花费了将近二十天,这还是此去墨者皆是武道好手昼夜不息的情况下。墨兄为了快些赶到豫州,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常人万不能及!” 公尚过谈及此事,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我们到时,仍有无数江湖豪强彼此厮杀,甚至有些人杀红了眼,只要见到人,便觉得对方藏匿了仙石,要么交出来,要么就去死,全无半分理智可言。 而墨兄已经拿到了仙石,确认此物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妙用无穷,理应不至于掀起天下大乱。可人皆有私欲,不是亲眼见证和尝试,外人的话终归是不信的。 再加上一波又一波收到消息的江湖豪强涌入豫州,想要争夺这千载难逢的仙缘,豫州之乱象有愈演愈烈之态势!为了避免发生最危险的情况,墨兄挺身而出,手持仙石,一位位的拜访赶来的江湖豪杰。 可先让他们感受一番仙石真假,再自行退出。不愿意退出豫州的,就打服之后再说一次,仍不肯退的,宁杀不留。 我与诸多墨者并未参与仙石争夺,只是持着细碎仙石告知那些武道强人此物并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乃至真的得道成仙。 绕是如此,此去百八十位墨者,死伤仍已过半!” 公尚过目露寒芒,声音冷冽非常。 说起来简简单单,好像三两句话就能够将其概括。 可死在豫州的那些墨者,永远都不会再站起来了。 豫州之事能够在三个月后尘埃落定,不是因为没有人想再抢仙石,而是一群墨者用生命留下了警示。 顾担嘴唇微张,公尚过并未仔细诉说那些细节,可想一想也知道,趁机对墨丘和墨者动手的武者不知凡几,说一声吃力不要好全无半点差错。 侠义从仁,是真的需要豁出命去的。 顿了顿,顾担问道:“熊七虎呢?” 公尚过沉默一瞬,说道:“死了,死在一位名为黄朝的武道宗师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方士跑了 “除了黄朝之外,清风观的清平子也是武道宗师!白莲教的白莲教主,以及好几位年老体衰,曾在江湖闯下过赫赫威名的武道宗师皆有现身。” 方士蛊惑宗明帝二十余年,有着皇帝作为靠山,不计代价硬堆也能堆出个武道宗师来,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公尚过又道:“只是武道宗师,亦有差距。除了那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朝过了几招颇为难缠之外,其余宗师并不是墨兄的对手,最终将他们逼退。 这次争抢仙石,我们拿到大约两成,黄朝到的更早,怕是也不比我们少。白莲教人多势众,潜伏已久,这次倾巢而出,收获不俗。清风观亦有上百方士出手,底蕴深厚非同一般。除此之外其余宗师联手之下也得到些小的碎片...... 官兵赶到之后,也拿武道宗师无可奈何,再加上有我们一直竭力阻止各方肆意杀戮,才最终尘埃落定,未曾让局势滑入深渊。” 武道宗师不是什么大白菜,没有天资的人这辈子能修行到练脏就已算不易! 再加上一些收到消息但路途遥远实在赶不及的,能出现这么多武道宗师已是大月底蕴深厚了。 “清风观的清平子回来了么?”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担立刻问道。 “没有,来这里之前我还特地去清风观转了一圈,清风观如今已经空了。”公尚过表情古怪的说道。 “空了是什么意思?” 顾担有些没听明白。 “里面真正被皇上册封过的方士,一个都见不到了。留下的那些人都是刚刚招收不久,连道籍都没有的新道士。那个清平子,恐怕早就做好了打算,这次豫州之行无论成败,都要离开这里!”公尚过推测道。 顾担恍然。 早在几年前,嬴梁上书“士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时候,不止是民间武者受到重挫,清风观也遭受了一次极大的打击。 甚至他入地牢的时候,还在牢狱中见到了被抓进去的清平子的师兄! 放在十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在求仙问道的宗明帝终于表露出了对方士的不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清平子要比他狠的多。 根本不等宗明帝下达最后通牒,豫州之行捞一把就走! 也难怪公尚过的表情会变的古怪起来。 方士嚷嚷着求仙问道二十余年,宗明帝也信了二十余年,结果仙缘真的降世之时,方士也是第一個跑路的! 甚至跑路之前还要去抢夺仙缘! 也就是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到宗明帝的耳中,不然宗明帝怕是要直接吐血三升! 清平子所说的求仙问道,可没说过是给皇帝求的。 得知这个消息,顾担的心情总算好了那么几分,强忍着心中笑意道:“那万寿仙宫怎么办?修还是不修?” 万寿仙宫的起因便是宗明帝真信了方士的那套说辞,想在人间复现天宫。 就连三年大战打赢大青之后,除了岁币之外要的最多的便是奇珍异宝,以便其用来充当万寿仙宫的门面。 结果仙缘降世方士第一个跑路,这哪里是跑路,这不是打宗明帝的脸么?! “能不修自然最好,只是他真的能够放下么?” 公尚过嗤笑一声,纵使方士都离开了,他也不信宗明帝会放手。 这世上有人拼尽全力,百般斡旋,只为让无辜的血流的少一些,再少一些。 有的人身居高位,却已经忘掉了所有的雄心壮志,满脑子只剩下一己私欲,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满足自身遥不可及的幻梦一场。 能够不因清风观之故迁怒天下,便能算他“宽宏大量”了!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旁边还有好几间收拾好的空房间,我去给苍先找个奶妈。” 耳边听到床榻间翻身的动静,顾担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家伙需要照顾。 小孩子可马虎不得,此时又是寒冬腊月天,屋内火炉没有歇过,饭食也得为他考虑好。 这么多年坚持治病救人,认识的人不算少,顾担想了想,前段时间丁季的媳妇儿刚刚生下第四胎,奶水充裕,又是熟人,再合适不过! 一路赶到丁季的家中,说明来意后丁季连连点头,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带着家里人先搬过去。 当初出狱,还是顾担收留了他近乎十年,连媳妇儿都是凭着在墨家武馆任职才有人帮忙介绍的,顾担对他的恩情真的能够用恩重如山来形容。 虽然前两年武馆歇业,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做些别的营生,可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中,顾担好不容易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便是自家孩子需要再请奶妈,那也不能让恩公养的孩子饿着。 ...... 本来日日皆相似,可自从有了苍这个小家伙后,顾担就多了一分责任在身。 “来,苍,笑一个。” 抱着孩子,顾担轻轻摇晃着,另一只空闲的手掌放在肉肉的孩子脸上,在嘴边轻轻推了一下。 怀中的婴孩顺势露出笑脸,顾担立刻肯定道:“对,就是这样!” “顾先生,苍现在还听不懂吧?” 荀轲坐在一旁的石桌旁看书,面露无奈之色。 每过一小会儿,顾先生就要逗弄一下苍,搞的他书都要看不进去了。 “现在听不懂,是因为听的少。我多说些,苍总该能听懂的。”顾担挥了挥手,说道。 这三天来,他未曾再继续修习过武艺。 除了逗弄苍之外,目光总是忍不住时时瞥向皇宫的方向。 他有一位愿为苍生赴死的朋友,可他不并希望朋友真的死去。 可除了等待,又能做些什么呢? 以往自是觉得时光流转,不显不露。 如今每一刻过去,总是让人揪起心来。 不找些事情做,便忍不住想要冲到皇宫宰了狗皇帝。 “唉。” 荀轲一声叹息,虽然顾先生不说,可他哪里猜不到顾担是在担忧墨师。 三天未从皇宫走出,总归让人放心不下,甚至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砰!砰!砰!” 这么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出敲锣的喧闹声,还有衙役的大声吆喝。 “自今日起,所有方士书籍一应上缴,任何人家中不得私自藏匿方士书籍,违者以谋反论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血染皇都 衙役的声音高昂而激烈,冬日大多只能待在家中的民众听到衙役的声音,纷纷走出房门,人头攒动,询问到底为何如此。 宗明帝求仙问道二十余载,方士便嚣张了二十余载。 虽然最近几年方士也被庙堂借机收拾了一番,可在民间,方士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别的不说,在皇都内的居民,几户人家中必然会有一本方士印刷出的小册子,上面会按照日期来推算凶吉,以及什么样的时间适合做什么事情。 民间绝大多数地方,其实都按照方士分发的册子来选取良辰吉日! 再偏远蛮荒些的地方,甚至只凭着方士的小册子,就足以成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能人,借此安身立命者都有不少。 突然之间,宗明帝下令要收缴所有关于方士的书籍,对于很多人而言都近乎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面对汹涌的人潮,敲锣的衙役面色不善道:“问我有什么用?谁家藏有方士著作的书籍的,赶快上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十五日之后皇都中但凡查出一本私藏,以谋反论处!” 说完,根本不待众人的回应,推开前方挡着的人群,继续吆喝。 像他这样的衙役还有不少。 与此同时,大批的锦衣卫已是包围住了清风观,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强行拖拽而出,但凡敢有半分反抗,直接乱刀砍死。 不过是短短片刻间,香火鼎盛的清风观好似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这样杀了几十个身披道袍的家伙之后,剩下的人也就不敢再动,老老实实被捆住手脚,绑在一起,押送到天牢之中。 最前方的锦衣卫指挥使陆安横眉冷目的看着这一切,凶狠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快意。 锦衣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区区方士,竟能独得圣眷二十余载,真是岂有此理! 是时候让锦衣卫抬起头来,告诉这天下真正该惧怕谁。 一旦错过这样的好机会,锦衣卫想要再次得到皇上重用,不知又要多久。 “都给我记住,方士胆敢欺瞒圣上,罪不容诛,万不可有半分仁慈。若是让我知道有谁放跑一位方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陆安双手环抱在身前,脸上分明是带着笑,可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可杀可不杀的,必须要杀!可抓可不抓的,必须要抓!一切从严从重,从快从急!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宗明三十六年冬,持续了足足二十四年的“方士之祸”终于在此时走到了尽头。 宗明帝下令铲除民间蛊惑人心的方士书籍,连带着曾极尽荣华的清风观也在一夜之间变得破败不堪,鲜血自观内流出,惨叫声不绝于耳。 真正知晓此事内情者极少,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以至于有些抱着侥幸心理的百姓,在十五日的期限内并未上缴关于方士所著之书籍,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锦衣卫的破家灭门。 顾担暂时没有心情去关注这场大事,因为墨丘,终于回来了。 那是墨丘离去第四天的上午,也是衙役宣布宗明帝诏令的第二天。 墨丘平静的叩开了墨家武馆的大门。 正在院中带着苍呼吸新鲜空气的顾担还以为是某位病人上门救助,打开门的那一刻不由一愣。 随即大喜过望。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为了安全起见,连马车都已经备好。 最多七日的时间,墨丘再不回来,他便直接带着苍和荀轲离开皇都,随便找个地方暂时隐居,反正皇都是肯定待不了了。 然而整整在皇宫内待了三天,墨丘安然走出! 若非怀中还有个小家伙,顾担真想给他一個大大的拥抱。 庆贺故友归来,庆幸愿为苍生舍命者安然无恙! 顾担张口,问候之言几度变换,最终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 墨丘肯定的点头,可是脸上并未出现多少喜色,目光先是看了一眼顾担怀中的小家伙,方才继续说道:“事倍功半,未竞全功。” “太刚则断,太弛则懈,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能够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墨家要是没了你,可找不出下一个顶梁柱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想要大展抱负,不仅要懂得舍命,也要学会惜命才是。” 顾担松了口气,他与墨丘的关系可谓是亦师亦友,十几年的相处下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他不想阻止墨丘去完成心中的理想,可也由衷的希望墨丘少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宗明帝喜怒无常,想要将个人的想法按在帝王的头上,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堪称虎口拔牙,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到时纵有挽天之志,也只能徒呼奈何。 “方士祸国二十余载,若不兵行险招,想要肃清掉方士的影响不知又要多久,时不待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墨丘倒是并不反对顾担的见解,只是人各有志,想要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的成就,不豁出命去怎么可能? “墨师!” 一旁的荀轲见到墨丘也是分外激动,终于抓到二人谈话的间隙,凑了过来。 “好好读书。顾兄说墨家除我之外找不到顶梁柱,你也在旁听到了,可要多努力些,能吓他一跳最好。” 墨丘伸手揉了揉荀轲的脑袋,表情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绝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他都显得颇为平易近人,面对弟子更是如此。 一行三人外加一个小小婴孩,向着屋内走去,畅谈着关于未来的期许。 ...... 养心殿中。 仍旧身着道袍的宗明帝愤怒无比的摔打着眼前一切,那已有皱纹横生的脸上布满难以熄灭的蓬勃怒意。 “清平子,清平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价值万金的奇珍异宝在那怒喝中被摔打的四分五裂,本该在一旁服侍的仆从早已是匍匐一片,瑟瑟发抖。 唯独方公公强撑着胆子,略略抬起头来说道:“皇上,不要被气坏了身子。清平子那厮虽然暂时逃离了皇都,不也来了一位墨丘吗?同样是武道宗师,可以派他去捉拿清平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焚书坑术 “墨丘?哈......刚刚走了豺狼,再迎虎豹?!” 宗明帝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膛处似有火灼。 若非昨日刚用墨丘所进献的仙石调养了一番身躯,怕是会直接抽过去。 他权御天下三十六载,位居绝巅,俯览众生,近乎为所欲为。 凡尘的一切对他都再没有半点吸引力,此生惟愿求仙问道,超脱出这尘世枷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仙缘真的现世的那一刻,始终在他身旁吹嘘仙道的方士,竟然是第一个离开的。 而且离去之前,还抢走了属于他的一份仙缘!!! 数万兵马陈兵豫州,历经三月,竟敢说一块仙石都未曾拿到! 他的仙缘,竟需要民间的武夫跑到皇宫来施舍?! “反了,他们都反了!!!” 宗明帝双目已呈赤红之色,可谓是越想越气,修道二十余载的心境刹那间便功亏一篑,状若疯魔。 方公公也是第一次见到宗明帝气愤至此,只能以头撞地,不敢再看,嘴中不断喊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气大伤身,万不可因逆贼而气伤了身子。” 这般喧闹又持续了好一会儿,众人大气都不敢再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迁怒。 良久,当养心殿内精心摆放的奇珍异宝尽数落在地上之后,宗明帝总算是勉强冷静了下来。 “小方子。” “奴才在!” 匍匐在地的方公公立即应声,顺势抬起头来。 “你知道该做些什么吧?”宗明帝的目光显得幽深而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是!” 方公公立刻爬起来,小碎步走出养心殿,打了一个手势。 顷刻间,等候在房门外的侍卫快步而进,对准那些仍旧匍匐在地的奴仆举起屠刀,手起刀落。 宗明帝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朕威服四海,统御八荒,执政三十余年,竟还有人胆敢挑衅!” “皇上放心,锦衣卫已经将清风观所有方士全都抓了,民间藏书亦是聚拢在了一起,只待您一声令下,必让方士在大月境内就此死绝,不留半点痕迹。”方公公连忙说道。 “你觉得朕是在说方士?” 宗明帝手掌猛然拍在桌案之上,“那墨丘算是什么东西?拿着属于朕的仙缘,竟敢跑到皇宫之中畅谈天下大势,说什么民生困苦百姓凋零,豫州之事不易再深究......哈,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百姓之苦,岂是因朕而起? 生于大月,不思报效皇恩,竟还想要教朕如何治理天下!天降仙缘,那是上天对朕的认可,这些刁民非但不知感激,反而争抢不休,拿走属于朕的东西,还跑到朕这里来说教!” 方公公一时间通体深寒,咬牙道:“那不如同方士一样处置,让锦衣卫拿下墨丘,灭了墨家?” “灭了墨丘,你去杀清平子?” 宗明帝道袍之下手掌已然握紧。 对于墨丘的恨,是恨他竟然敢跑到皇宫进行说教,对天子之事指手画脚。 可对于清平子的恨意,那就是砍尽南山的竹子也无法书写完,用尽东海的波涛也难以冲刷干净! 整整二十四年,方士深得他的宠幸,纵使百官上书,乃至亲儿子想要除去方士,都被他扔到了边疆苦寒之地。 结果仙缘降世,清平子没有任何犹豫的干脆跳反,抢了就跑。 如果能给恨意一個指标,宗明帝对于清平子的恨意已达极值。 相比之下,就连墨丘的放肆都可以让他暂且忍耐,只为能除掉清平子! 方公公苦着一张脸,半句话都不敢说。 宗明帝正在气头上,伴君如伴虎,再说错一句话,他的小命怕是也要玩完了。 养心殿中短暂的沉默好似即将爆开的火山,又过了两息之后,方公公听到宗明帝从牙缝中挤出的两个字。 “拟诏!” ...... 宗明三十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一旨诏书也自皇都遍传南北。 宗明帝下旨,收缴民间关于方士的书籍,清查清风观所有方士,一旦发现踪迹上报官府,重重有赏! 同时昭告天下有识之士,能够杀清风观方士其中一人者,可得十金! 至于豫州所发生的事情,宗明帝却没有半分提及,似乎真的就这么忍了下来。 同年,诏书颁发一月后,尚未完工的万寿仙宫前,寿山脚下。 无数书籍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延绵一片。 宗明帝站在后方,目光冷峻非常,猛然挥手。 顿时,最前方的士卒将手中火把抛向书山,早已泼上的火油得遇明火,道道火蛇骤然间升腾而起,肆意妄为的吞吐着光与热。 蓬勃的热气蒸腾蔓延开来,火势仿佛要直冲九天之上! 在那被点燃的书山前方,还有一个大坑。 大坑一旁,是上百位清风观未曾逃走的方士——准确的说,是清平子刻意放弃的一群人。 这些人被捆住手脚,寒冬腊月穿着单薄而褴褛的衣裳,身上遍布血痕,许多人已近乎没有半点声息。 伴随着大火升腾,一个个被捆绑的方士也被推入挖好的大坑之中。 任由还有些许生机的人哭喊求饶,都没有半分用处。 官兵训练有素的开始填土,盖住了一切哀嚎和苦痛。 除了此处之外,还挑选了几个曾跟方士走的关系较近的官员,以及一些仍旧胆敢窝藏方士书籍的大族,满门抄斩后弃市! 圣上仁慈,特赐清风观一众方士族谱空白。 也彻底展现了要根除方士之祸的决心! 如此高压之下,民间短短一月里,已再无人胆敢谈论求仙问道之事。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豫州之地发生的事情终于遍传四方。 墨丘之名大放光彩! 凭借着近乎一己之力,镇压了数位武道宗师,甚至逼的昔日在江湖创下赫赫威名的武道宗师都不得不联手以对! 白莲教主和那位实力非凡的名为黄朝的武道宗师都要退避三舍! 隐隐间,江湖上已称墨丘为“天下第一”的武道强人,若有所谓的武林盟主,定是非他莫属。 更是隐隐有传闻称,宗明帝颇为欣赏墨家,有意让墨丘铲除方士之害的罪魁祸首,可谓是简在帝心。 无数听闻他事迹的游侠都自觉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拜入墨家,追随此等豪杰建功立业,澄清玉宇。 墨丘与墨家的名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攀至巅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天下安定 皇都内外风起云涌,而顾担的生活则又恢复到平静之中,似乎一切都和这间小院没什么关系。 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有个瓜娃子需要他带。 苍还很小,仅有几个月大,就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也是不能离开人的。 顾担找木匠做了一个小小的摇篮,上面铺盖上好的丝绸,摇篮之下则是露出些许微孔洞的小炉子,里面放的是无烟的炭火,用来保证小家伙的供暖。 只要不架上一口锅,看上去就很是和谐。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行变万神......” 坐在石桌旁的顾担手持道藏,轻声念诵先贤所著之文章,感悟其中妙理。 苍躺在摇篮上,就在他的身旁,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也不知是否能够听进去。 冬日严寒,他的身下倒是热烘烘的,脑袋下的锦绣里还垫着一块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仙石,帝王待遇也不过这般了。 只是偶尔从嘴中吐出几個泡泡,任由一旁荀轲无奈的为他擦拭掉。 当再一次听到“上清紫霞虚皇前”的时候,荀轲终于忍无可忍的说道:“顾先生,这篇文章您已经念了上百遍了!” “是吗?” 清亮的声音一顿,随即说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多读些总是有收获的。” 话音落下,顾担抽出一只手来轻轻晃动摇篮,安抚里面不老实的伸出小手企图自己翻身的小家伙,一边继续念诵。 荀轲欲哭无泪。 他自问性格比之同龄人要沉稳不少,抱着一本先贤典籍看了几十遍也没什么问题,连墨师都夸他心有静气,可为栋梁之材。 可像顾先生这样拿着一本先贤典籍就能念个千百遍的,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书那么多,一本又岂能勘尽世间奥义? 读个几遍几十遍,理解其中的想法也就差不多了,哪里有必要一定要吃透其中真味呢? 时间有限,一本书花费太多的时间,别的书就势必会减少,这样下去一生又能看多少本书?最后的成就也不见得能比博览群书者更强。 更遑论是如此佶屈聱牙,哪怕是听着都感觉头皮发麻的先贤文章。 既不能济民经世,又不能匡时济俗,说的还多是些神神鬼鬼不知所云的虚浮文章,哪怕辞藻再如何华丽典雅、引人向往,除了让人对所谓的仙途饱含期待外,在荀轲看来也属实没有半点价值。 这类书,就连墨师都是从来不碰的。 荀轲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先生和墨师相交匪浅,关系极好,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墨师总是眉头紧皱,心中藏着黎民百姓,每时每刻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经常忙的脚不沾地。 顾先生却始终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真正上心。在这里待了一月有余,顾先生除了诵读先贤文章就是抱着医书在看。 哪怕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乃至一众方士被斩首弃市、宗明帝焚书坑术,顾先生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反而直接锁上了武馆的大门。 若非有苍偶尔哭闹一下,给这里增添些许人烟气,荀轲甚至偶尔会忘掉这里还有一位顾先生存在。 可要说顾先生生性寡淡吧,那也不至于。 顾先生尤爱美食,哪怕就自己一个人都还留着御厨徒弟烧菜做饭,餐餐精致足以比肩王侯。 更是在墨师进入皇宫之后颇为焦躁,并非真的离了人间。 对于荀轲来说,顾担真的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一个人了,完全无法揣度其心中所想。 不懂就问,墨师既然将他放在顾先生身旁,有什么问题自然要向顾担讨教。 荀轲问道:“顾先生,墨师曾经对我说过,人生于世,各有所求。连心中所求都不明了者,便只能浑浑噩噩的度过食之无味的一生,庸庸碌碌而死。 农夫求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商人求道路通畅,货满盈仓;官员求事业顺心,升官发财;读书人求圣贤文章,青史留名;就连帝王亦求长治久安,繁荣昌盛。 可我见顾先生好似全无所求,纵使外面时局动荡不堪,仍能够静下心来安心诵读文章,不受半分影响,这是为什么呢?” 顾担终于是放下手中典籍,笑着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全无所求的?” “顾先生待在这里已有十余年时间,据墨师所言,除了治病救人之外,顾先生从不做其他事情,连皇都都未曾离开过一刻。贵为御医,天下医者少有人能够比肩,治病救人却尤爱去牢房,不愿攀附权贵、结交豪强,这还不算是无欲无求吗?”荀轲带着几分探寻的说道。 人欲无穷,没有能力想往上爬的人都不知凡几,越是有能力的,往往越是难以安分。 顾先生身为御医,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取得荣华富贵,却甘愿安居在家传的小院中不显山不露水。 如果连这都不算是无欲无求,荀轲就实在不知什么才算是无欲无求了。 “我也有所求。我欲求一世平安,便处处与人为善;我爱凭空御虚,白云飞纵之术,便通读道藏,不觉苦累;我家传数代医术,便要勤学苦练,不使门楣蒙尘......” 顾担合上道藏,继续道:“天下人有天下人的活法,有如墨兄那样愿意披星戴月呕心沥血为生民立命者,亦有如我这样安居一方,安稳生活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呢?” 荀轲凝眉,顾担的话他其实并不认同。 若人人安居乐业,如顾先生这样的想法固然没有什么差错。 可如今外界风起云涌,正是男儿趁机建功立业之时,顾先生有着一身本领在,却不去大展宏图扬名立万,反而窝在一个小药铺做寻常大夫? 这种浪费生命的行为,又岂是大丈夫之所为? 都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如今这样的时节,难道还不算天时吗? 荀轲不再言语,从身旁抽出一本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他立志要像墨师那样天下名扬,凭一己之力便可拯救万民于水火,不枉此生走一遭,实在跟顾担这种闲云野鹤般的态度不搭调,也想不通为什么墨师非要他留在这里跟着顾先生修习几年。 顾担看出荀轲并不信服,却没有再解释什么。 小孩子嘛,总觉得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出些震动天下的大事来,那股子冲劲和莽撞是印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荀轲比起同龄人成熟不少,也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殊不知每个人都想做些大事,那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顾担,快给我开门!” 院门外传来许志安中气十足的声音。 “来了。” 顾担连忙起身,打开紧锁的院门,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许志安,以及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小姑娘,眼角不由得一抽,颇为无奈。 “你小子一个多月没来太医院,我还以为你被官兵抓走了呢!” 许志安伸出手来对着顾担肩膀狠狠拍了几下,极为不满的说道。 以往无论忙与不忙,每七天顾担最少都会去一趟太医院看看他,哪怕只是闲聊几句话。 可这回都一个多月了,顾担竟然一直都没来拜访过! 真真是岂有此理,必须要上门给他一点教训。 “还挡着门做什么?不欢迎我进去?” 许志安黑着一张脸,看顾担是哪儿都不顺眼。 这次敢一个月不来拜访他,下次就敢一年不去太医院! 男人在外面没女人管教,真不行。 顾担堆笑道:“您进、您进。” 这段时日一直在照顾苍,再加上外界局势不好,他放心不下留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的确是没有再去探望过许志安,这是他的疏忽,也只能受着。 “哼,你不说我也要进去。怎么只请我不请这两位?没看到么?”许志安哼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数落着顾担。 “一个大男人,整天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像是什么话?这两位是太医院新来的女医生,最近没御医有空教导她们,我准备让你来教,没问题......” 迈步走进院中,许志安话语不停,直到一眼见到石桌旁在摇篮中的婴孩,才猛然间停了下来,一只手拽住顾担,一只手指着远处的婴孩。 跟在许志安身旁的两个姑娘注意到那个婴孩,也是不由得脸色一变。 也就是顾担看上去英俊非凡,否则定要转身就走。 许志安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的问道:“你......这......什么时候?” 见到许志安的反应,顾担哪里还不明白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这孩子是他托付在我这里帮忙照顾的。” “一个朋友?” 许志安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视了顾担几遍,欲言又止。 随即快步走到那摇篮旁,小心翼翼的将婴孩抱了起来,认真端详。 小家伙小脸圆润,皮肤白皙而带着几分红润之色,眼睛大大的,看着这个突然将自己抱起来的年逾花甲的老人,不明所以的“嗷”了两声,笑了出来。又伸出不安分的小手,想要去抓许志安的胡子。 “这孩子有名字吗?要不要我给取一个?” 许志安喜笑颜开,特地低下头来方便苍不安分的小手。 “孩子叫苍。” “苍?顾苍......名字挺好,就是大了些!伱那个朋友在哪呢?多大?哪里人?我见过吗?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再过来?”许志安连珠炮般的问道。 “......真是朋友!” 顾担哭笑不得,赶忙解释,听的许志安脸都又黑了下来。 前世他便是被美色所误,这一世顾担已打定主意,不曾无敌于世间前,万不可再沉迷其中,一切稳妥为上。 更何况长生之路途永无止境,凡尘女子至多百年寿元,百年之后空留独冢向黄昏,未免过于惨淡。 他又不是什么绝情灭性之人,自是不愿看到亲密的人慢慢在身旁老去,救不了别人,那就只好自己孤单些,少去惹花弄蝶。 许志安的好意,只能说是抛媚眼给带了眼罩的人看。 非是不能,实属不愿。 “你自己都是孤身一人,怎么敢带个孩子?!” 许志安恶狠狠的拍了顾担胸膛一巴掌,结果自己倒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还真疼! “小兰、小翠啊,看来你们跟他是学不成了,等回太医院你们自己选跟谁学吧。”许志安又是一声叹息,作孽啊! “没关系,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小兰满面通红,含羞带怯的瞥了顾担一眼,似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为真,伸出纤细如玉的小手从许志安怀中接过了苍,笑盈盈的问道:“小家伙会说话吗?” 回应她的,是苍无师自通的小手和努力凑向胸脯处的小嘴。 “啊!” 小兰惊叫一声,差点就没拿稳孩子。 顾担眼疾手快,直接将苍揽回怀中,惊讶且满是歉意的说道:“小家伙不懂事......” 话还没有说完,小兰双手捂脸,扭头就跑。 一旁刚要说些什么的小翠也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迎上许志安探寻的目光,又瞥了眼顾担怀中的孩子,只能遗憾的说道:“我去看看小兰。” 说完就从院中跑了出去。 许志安左看右看,最终伸出手从院中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冷笑着说道:“真有你的啊!” 顾担惊恐道:“是苍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事儿了!” ...... 清风观。 或者说,昔日清风观旧址。 墨丘和公尚过行走在这前段时日尚且人声鼎沸的道观中,入目的是一片萧索与破败。 铲除皇都内所有还待在此地的方士后,宗明帝念墨丘进献仙缘有功,特地将昔日清风观所占之地送给了他。 近些年皇都内的房价飞涨,寸土寸金都不为过,这样的赏赐,更加佐证了墨家如今“简在帝心”的事实。 除了这样的实赏之外,宗明帝还特别允许墨家一众墨者可带刀剑行走天下,不必经受官府盘查! 管制天下,唯独不管制墨家。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殊荣了,说声青睐有加都不为过。 甚至有传言称,让方士得以极尽荣华二十四年之圣眷,如今落在了墨家的身上。 “墨兄,这段日子来墨家天下扬名,想要加入我们的人不知凡几。甚至有的人已经求到我这里,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 公尚过笑着说道:“还有无数听闻你我事迹的江湖游侠、武道强人想要加入墨家,正在向着皇都赶来。如今局势已暂时安稳下来,咱们是时候多收些人了吧?” . . . ps:新的一年第一天,祝福所有读者无病无灾,身康体健。也希望新的一年就像是这一章的标题一样,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尽快恢复过来。 同时感谢:倾渔呀、保时捷蛋总、读者1607330689304338433的打赏,祝福大佬们新的一年都能开上最贵的保时捷~(大佬起个名字吧,我打字的时候感觉眼要瞎啦!) 今天是一个长章,也借此祝福自己新的一年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永不断更 诸君,共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风起云涌 墨丘停下脚步,一只手扶起不知怎么倒在地上的石狮,看着石狮脑袋上缺的一角,听着公尚过的话语,眼中却没有什么喜意。 当年他创建墨家,是因为方士已极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大月皇朝的国策,甚至需要动用三十万徭役,持续数年耗费无算去修建一座华而不实的万寿仙宫。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自墨家武馆中走出,开始宣讲自身理念,最终将那些理念不断融会与精简,最终化作墨家八义。 明鬼、天志、尚贤、尚同、非命、非乐、节葬、节用! 其中以明鬼与天志为核心理念,不断的去拆解方士所说的求仙问道之言论,试图凭此来与方士对抗,冲刷掉方士的影响。 一路走来,他所努力的一切不能说没有效果,只是收效甚微。 直至豫州夜降天星,方士不战自退,他又入宫进献仙石,方才得到宗明帝真正的重视。 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墨家创立以来始终未曾给过方士好脸色。 方士一倒,影响却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消除掉,用墨家来暂时取代方士,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扪心自问,墨家做好成为天下显学的准备了吗? 百十位的弟子、墨者,他尚可言传身教,面面俱到不出什么差错。 如今一朝得势,无数人蜂拥而来,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又要如何去辨别呢?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说起来总是简单,可这不是口号,而是他真心实意想要做到的,要怎么才能保证墨家不会如同方士一样,成为天下的祸害呢? 这一切的责任,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墨家八义,有些不够用了。 “前些日子,抓捕完方士余孽之后,锦衣卫指挥使陆安带着一众好手离开了皇都,你觉得他们去了哪里?” 墨丘开口,却没有提及墨家之事。 “自是去了豫州。派遣军队围困武道宗师不被察觉几无可能,锦衣卫多是好手,做这种事情再合适不过。”公尚过没有犹豫的说道。 锦衣卫不同于禁军,禁军是负责皇帝之安危,绝不会离开皇都半步。唯有锦衣卫才是宗明帝伸向天下的那张大手,代表着他个人的意志。 宗明帝对方士已是恨之入骨,清平子带着上百方士逃离,不被报复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况豫州之地还余留了不少仙石,哪里有人嫌仙石多呢? “是啊。现在皇上没办法快刀斩乱麻解决豫州的事情,不得不暂缓行事。可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那位黄朝和白莲教主,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一旦消化完仙石,天下必然生乱!”墨丘笃定道。 此时的大月便仿佛装满水的木桶,只需一丝丝的力量扰动,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墨家暂时伸出手,安抚住了即将倾倒的木桶,又能挡住多久? “正是因此,墨家才更要大力招收弟子,以防备大月未来之变故。”公尚过立刻说道。 “不。” 墨丘摇头,“兵贵精,不贵多。墨家并不是要争霸天下,弟子宁缺毋滥。要上行下效,令行禁止!万不可以个人之私欲来破坏墨者的团结。如若不能做到千人如一人,那还不如只留百人! 诚信者,天下之结也!想要加入墨家,成为墨者,必须要做到言必信、行必果!我自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不移于世!” 公尚过眉头微皱,他与墨丘亦师亦友,墨家是墨丘开创不假,他也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和努力,自是想要墨家闻名于世,“这样的话,还愿意加入墨家的武者、侠客怕是没有几個了。” “怕什么无人,墨家本就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创,墨者亦非贪名图利之徒。”墨丘不以为意,便是只有他一人,他也不会停下半分脚步。 “好!” 公尚过眼中精芒闪过,正是因为墨丘有这样包容天下的胸怀和志向,他才愿意跟随其左右。 ...... 宗明三十六年冬,以清平子为首的一众方士叛逃,具体原因民间众说纷坛。 同年,墨丘入皇宫进献仙石的消息遍传天下,宗明帝毫不吝啬笔墨的夸赞着墨丘,隐隐间将其塑造为当世圣人,方士之事还未过去,墨丘之名便已天下传颂。 千金买马骨,作为唯一一个取得仙石又愿意进献给皇帝的人,宗明帝表现的极其之大度。 不仅将清风观赐予给了墨家,还特别允许墨者可配刀剑行走天下,除暴安良,不涉及官员的恶徒可以先拿下再上奏,简直就是另一个削弱版的锦衣卫! 最让人在意的是,墨者并不需要遵守宫中的森严条律,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束缚。 很多人都觉得加入墨家,就和加入一个山门、帮派差不多,得此等圣眷,墨家的未来一片光明,不趁着这个热乎劲赶紧凑过去,还等什么呢? 然而很快,墨丘便将宗明帝赐予给他的清风观旧址卖了。 换成了大批量的粮食,用来赈济冬日灾民! 据说此事宗明帝得知后,抚掌大笑,直夸墨丘乃是不可多得的忠良之士。 只是当晚,有把守在养心殿外的侍卫隐隐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传来,还有略带压抑的喘息之音,差点以为有刺客夜闯皇宫,闹了个小乌龙,不足为外人道也。 卖了清风观旧址后,墨家和剩余的墨者除了赈灾之外,为了不让投奔而来的各方豪杰无地可去,找不到他们,还在皇都之外搭建了不少的茅草屋。 墨丘亲自出面,申明墨家八义。 除此之外,墨家还有新规。 比如墨家的领袖,也就是墨丘,墨者将称呼其为巨子。 所有墨者,必须对巨子言听计从,乃至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当然,作为代价,墨丘自己也会身先士卒。 还有墨者之法,无故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无需禀告官府,墨者自己会处理掉内部的蛆虫,不留半分余地。 此言一出,闻风而动赶来投奔的武林豪杰们脸都绿了。 朝廷把你夸的像是个圣人,就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 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而已,规矩还挺多! 爷不伺候,告辞! 墨家新出不久的规矩,的确让愿意过来投奔的人少了不止一筹,甚至墨丘原本被风传的如日中天的名望都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甚至有人言,墨丘野心极大,绝非良善之辈,此等规矩闻所未闻,不想搅闹一方风云者,哪里能想出如此严苛的规矩来呢? 宗明帝刚刚竖起来一个圣人,还无需他用力,便已摇摇欲坠。 豫州之地,锦衣卫好不容易堵住了那位名为黄朝的武道宗师,结果刚刚交手片刻,锦衣卫指挥使陆安便身受重创,重伤垂死! 锦衣卫撤退之际,又碰上了白莲教等待已久的埋伏,白莲教主亲自出马,如入无人之境,锦衣卫此去之人十不存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内息妙用 宗明三十七年,暖风吹拂,寒冷的冬日已经过去,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节。 院中的柳树已经开始发芽,远远看去便能看到些微弱的绿色在柔嫩而纤细的枝条上摇晃。 顾担盘坐在柳树之下,身心沉浸其中。 呼与吸之间的间隔悠长而又缓慢,整个人像是融入到了柳树之中,哪怕目光注视到,也会下意识的将其忽略,像是本就属于这一片天地之物。 有春归的鸟儿飞来,鸟喙中吊着捡到的小小枝条,降落到顾担的头是微乎其微,感受不到什么明显的强化。 顾担目光忍不住再度投向面板,随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寿元:40/95(+622)】 【青木化生诀:100/500(+622)略通皮毛】 寿元直接少了九十九年! “也就是说,我努力一百年,才能修行到这种程度?” 顾担多少有些怀疑人生。 难怪最近几代没有听说过谁内息之术有所成就,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顾担的目光在“略通皮毛”四個字上停顿了很久。 稍加思索! 智珠在握! 给我加!!! 一道极为明显的生机涌入到那一滴水大小的内息之中,于是内息极其快速的膨胀了起来,化作了巴掌大小的气流,已极为明显。 在体内运转之时,顾担感觉缕缕生机在不断的回馈自身,甚至温养着骨骼筋络乃至血液。 可比之自己所消耗的寿元来说,未免还是过于细水长流了一些。 【寿元:40/95(+222)】 【青木化生诀:500/2000(+222)渐有所悟】 “草!” 良久,顾担一声怒骂。 辛辛苦苦十五年治病救人的积累,内息之术竟然连个入门的评价都换不来? 这已经不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这是要挨千刀的!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用处!” 顾担心神一动,体内那股内气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手中,肉眼可见丝丝缕缕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萦绕,带着初生的勃勃生机。 “内气还能外显?!”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顾担的预料,典籍中对此没有任何的记载,也从未听说过谁将内息外显过。 他的本意其实是让内气汇聚在手掌间,打出一掌看看效果。 左右看了看,顾担将内气按在了院中的大柳树上。 仅是刹那之间,大柳树垂落而下的枝条绿意蔓延、招展,分明才是刚到初春之时,竟已呈盛夏之景,瑞彩千条,枝繁叶茂! 不远处,有鸟儿飞来,小小的眼睛注视着那明显不该此时出现的蓬勃绿意,激动的吱吱喳喳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倒拔杨柳 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这颗盛夏时节才该彰显出完整风貌的葱郁柳树,顾担眼中泛出异彩。 内气的妙用可以说超出了他的预料! 内息之术,绝不仅是什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门! 只是以往从未有人将内息之术修行到他现在的程度,才导致其威不得彰显。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没有灵气的时候,清平子赠与的《青玄真君渡灵法》一文不值,没有五百年的修习,《青木化生诀》也只能是被埋没的金子。 “如此效用,说一声枯木逢春都不为过。” 绕着柳树转了几圈,甚至折下一根枝条仔细观摩片刻,顾担笃定。 内气更像是较为纯粹的生机之力,直接将柳树“催熟”,无需等待时日的苦熬,便先一步达到盛夏之景! 此法用来培育药材,必然事半功倍,进度喜人! 感知着体内正在以缓慢速度恢复的内气,顾担心情大好。 五百元的寿元砸下去,效果并未让他失望,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一种惊喜! 就这连入门都还未到,等《青木化生诀》大成,效用又该何等恐怖? 或许直接催熟传说中的仙药也不无可能! 暂时按捺下心底的喜意,顾担盯着眼前的柳树看了又看。 这棵树,还是出生那年在院子里种下的,这么多年的陪伴,属实不易。 看了眼手中的枝条,顾担柔和的说道:“我会再种下一颗的,好兄弟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顾担双臂环抱柳树,腰跨猛然用力! 力拔山兮气盖世! “咔、呲......” 令人感到牙酸的声音自柳树底下发出,大片的尘土飞扬起来,紧抓着地面的树根被沛然大力硬生生拽离! 足足有碗盆粗细的柳树被硬生生拽离出了地面,倒拔垂杨柳,莫过如是! 看着柳树倒下,顾担轻声说道:“好兄弟,你知道的太多了。” 最近时局不好,大月外松内紧,一颗初春就仿若盛夏时节的柳树被人瞧见,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尽其所能的将灾难掐灭在萌芽之中,少招惹不必要的目光,才是生存之道。 “顾......顾大人?!” 院门旁,丁季和他的媳妇儿目瞪口呆的看着顾担环抱着一颗碗盆大小的柳树,就像是农夫手里拿着一根柴火似得,惊诧到面目都显得有几分扭曲。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如此大树,便是数人合抱都不一定抬得动吧? 而且这才初春,为何那颗柳树却是枝繁叶茂,翠绿喜人呢? 太多的想不通让他们呆立在了那里,不敢有半分动作。 “额......你们来了啊?” 顾担脸上尴尬之色一闪即逝,拔柳树的时候心中还在思量关于内息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外界,实在不该。 “我们来给孩子喂奶。” 丁季的媳妇儿手掌紧紧的抓住丈夫的衣角,声音颤栗的说道。 最初的几个月他们一直居住在院子里,因为小孩子差不多每间隔一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水,来回跑太不方便。 直到冬日已去,初春到来,苍也已经暂时摆脱最脆弱的初生状态,吃奶也不用那么频繁,他们才离开这里,回到家中,毕竟还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只是每天抽时间来几趟,不让苍饿着。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上去俊逸非凡的恩人,不仅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御医,还有着如此非人之力! 对于他们这些安安稳稳生活的升斗小民而言,所谓的江湖其实非常的遥远,除了酒肆茶楼中的故事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等奇事而非传言。 百闻不如一见,就是如此。 “不用怕,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年熊馆主一拳打崩人腰粗细的大树时我都在场呢!”丁季安抚着媳妇儿,他毕竟在墨家武馆也待了不少年看门,倒不是没有一点见识。 只是顾担从不显山露水,哪怕是要切磋武艺,也会关起门来找公尚过对练,并不为外人所知,丁季没想到顾担也是那种足以让人望尘莫及的绝强高手! 大隐隐于市,真人不露相,龙卧浅滩......各种酒肆茶楼内听来的故事在脑海中盘桓,丁季对顾担愈发钦佩。 “哈。” 顾担轻笑一声,将手中柳树轻放在地上,道:“苍就在屋子里,你们去喂吧。”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顾担并不想要解释什么。 如今他的实力已是当世顶尖,乃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绝非昔年可比。 再加上内息之术已有所成,更是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余韵绵长的力量恢复己身损耗,朝廷对应武道宗师的军阵围困面对他也要逊色几分,除非仙人降世,天下间如今已少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人,便是被看到些许也无妨。 冰山仅露一角,亦无不可。 “是,是。” 丁季的媳妇儿低眉顺眼的连连点头,揪着丁季快步向着屋子中走去,只想赶紧离开。 等到苍吃饱后,目送着二人远去,顾担这次锁上了院门,拿出同样是内息之术的《引元经》开始修习! 《青木化生诀》能够自成循环催发生机,那《引元经》同为内息之术,又是何等的功效? 仅是太医院之中他听说过名字的内息之术就还有五六种,彼此叠加修习之下,岂不是他一个人便可堪称全能? 有了修习青木化生诀的经验,引元经的入门速度极快,几個时辰之后,第一缕属于引元经的专属内气在体内形成。 还不待顾担认真感受一番其妙用,青木化生诀刚刚回复些许的内气便如同疯了一样,完全不听从他掌控的蜂拥而上,直接将属于引元经的内气硬生生彻底磨灭,不留一丝痕迹! “这......” 顾担略带几分茫然的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又已如臂指使的残留内气,若有所思。 一个人,体内只能留存一种内气? 内气之间,完全不可共存,有我无他? 饱览诸多典籍,顾担目前可以肯定只有自己将内息之术修行到了如此程度,完全无法找到参考,一切尚需从头摸索。 “要抽空去太医院一趟,跟别的御医学一学他们家传的内息之术。” 孤例不证,顾担不愿就此放弃,怎么也得多实验几次。 虽说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可能有千鸟又有谁不乐意呢?取长补短互相补足,男人之本色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福祸无门 天色已暗,酒桌上丁季喝的是面红耳赤,声音激昂的说道:“你们是没有看到啊,那足足有几人高、双臂环抱粗细的柳树......嗝。” 喷吐出一口酒气,丁季继续道:“顾大人只需双手环抱,轻轻一用力,便被连根拔起!我就站在那院门处,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呢,差点吓得站都站不稳!我家那位更是紧紧的抱着我,生怕撒开手就被土给吞了去!” “切,你说什么胡话?顾大人那里咱们又不是没去看过病,院中的柳树哪有你说的那么大?” “就是,别以为你在顾大人门下待了十几年就能胡乱吹嘘,顾大人医术的确不错,可哪有那种武艺?” “还没听明白?这家伙就是在跟咱们炫耀和顾大人关系好呢!顾大人照顾孩子都找这家伙的媳妇儿当奶妈,人家手头随便漏出点什么,都足够咱们吃喝好几年咯!” 桌旁几个相识的酒友根本不信,只当丁季是喝多了,一顿笑闹。 “啧!你们还不信!” 丁季一拍桌子,舌头都好似打结般说道:“那颗柳树可不一般。现在冬天才刚过不久,那棵柳树就已是绿油油的一大片,看上去就跟到了夏天似得!我就说顾大人好人有好报,连自家院子里的柳树都与众不同!” 同伴们听到丁季的酒话,哈哈大笑。 这小子自从被顾大人救了一条命又收留十年之后,就成了货真价实的“顾吹”。 见到人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拐着弯的夸一夸那位顾御医,最开始还只是说医术如何如何好,后面就已是完全无需理由,添油加醋再正常不过。 恨不得隔壁老王家生出俩儿子都说一声是顾御医的功劳!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关于顾御医的消息,最好还是当做瞎吹。 “哦?既然柳树如此神异,干嘛还要拔了它呢?难不成那柳树枝上挂的全是银子啊?” “银子哪里够,就这家伙的吹捧劲儿,不得全是金子?” 小小的酒肆中,结束了一天忙碌略有余钱的百姓凑在一起喝酒吹牛,欢声笑语互相调笑,好不热闹。 天下太大,大事几多?并非所有人都要去关心。 升斗小民终究要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生活,这种闲暇时间与朋友聚在一起畅饮,一直都是大月最火热的消遣与放松。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间隔此处稍远些的一桌上,一人独自端着酒盏,点了一盘豆子默默吃着,目光偶尔会瞥向丁季那方。 当听到丁季说起墨家武馆院中柳树的异景之时,眼中更是不由得闪过一丝欣喜。 跟踪一个寻常百姓几个月的苦活儿,终于可以停了! 一场酒局散去,丁季摇摇晃晃的走出酒馆。 明月皎皎,春风送暖,夜色当时,好不惬意! 风吹过已带着几分岁月痕迹的脸颊,浓郁的酒气散去些许。 丁季轻声哼着小调,与老友告别后向着家中走去。 他的生活比之大月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强上不少,全都仰仗顾大人曾经的关照,连能娶到漂亮媳妇儿,都是因为曾在墨家武馆任职。 心中的感激无需多言,只是顾大人无需他做些什么,他也只能跟老友相聚的时候多多吹捧,为顾大人扬名了。 医者嘛,悬壶济世,这样的好人,当然要天下人一起称颂才好呢! 走在春风里,看着明显比之周围邻居家中新颖和结实几分的院门,丁季照例在心中感谢了一番顾大人,方才迈步走入家中。 正要转身关了院门,便看到一人迈步走了进来。 丁季晃了晃脑袋,目光看向来人,还以为是哪位朋友。 来人身材瘦弱而矮小,普普通通的一张大众脸,扔到人群之中很快就会忘却,记忆里也没有见过。 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之后,丁季温和的说道:“这位兄弟,这是我家,你喝醉走错了吧?要不要喝杯水?” “呵......” 精瘦汉子冷笑一声,铁钳一般的手掌便已抓向丁季脖子,直接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额......呜!” 丁季双目大睁,双手疯狂拍打着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掌,双腿乱蹬,喉间发出些许微弱的痛苦声响,却也不成字句。 所有的酒意刹那间消散无踪,丁季几近疯狂的挣扎着想要扒开那只手掌,奈何精瘦汉子完全不为所动。 直至丁季脸色发青发白,连挣扎的力气都要丧失殆尽的时候,才终于松开。 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丁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又忍不住接连呕吐起来,像是要将吃下的所有东西一口吐尽。 精瘦汉子蹲下身来,等他呕吐完后,手掌抓住丁季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颅的方向对准自己,声音低沉而狠厉的说道:“我问,伱答。有半句废话,杀你全家。” 丁季完全不敢言语,对方的身手已完全不是普通人,只能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哪怕头发还在对方的手中,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墨家武馆里的那颗柳树,真的变成像夏天一样?”精瘦汉子终于问道。 丁季双目大睁,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连连摇头。 见到丁季的反应,精瘦汉子笑了笑,随手抽出刀来,“你这样的废物,竟敢浪费老子几個月的时间,真是该死啊!” 丁季声嘶力竭的大喊:“媳妇儿,快跑!!!” 下一刻,刀光划过,鲜血喷涌而出! 屋内,听到动静的妇人慌忙从屋内走出,当她见到院子中人头落地的丁季之时,好似有难以言喻的冷意直冲天灵,竟呆在了那里。 精瘦汉子打量了妇人几眼,妇人的容貌还算值得一看,此时胸口处衣衫不整,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露出了那半片雪白细腻的丰润。 精瘦汉子眼中露出淫邪之意,近乎昼夜不息的盯着一个寻常百姓,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真火。 “你......” 妇人惊恐的看着越来越靠近,身上沾染着丈夫鲜血的汉子向着自己走来。 怀中的婴孩被强行拽出,恶狠狠的摔在地上。 衣衫被强行撕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黑夜吞没了所有的呜咽和哭嚎,唯有天际的明月,仍旧皎洁明亮。 ...... 一处隐蔽院落。 锦衣卫指挥使陆安打开信件,认真的看了一遍后,嘴角生出一丝狰狞笑意。 “哈,墨家是吧?逮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唯人自招 乌云自天际飞驰而来,遮盖住皎皎月华。 有雷鸣声震响天地! 缕缕春风挟裹着属于冬日最后的冷气,肆意泼洒在大地之上,耀目的雷光恍若自九天垂落而下,天地皆惊。 这个夜晚,要下雨啦。 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春雷炸响,万物俱醒。 那些腐的旧的,应当逝去。 新的生命,就要破茧而出了。 细密的雨点酝酿许久,终是砸落而下,带着难以言喻的浸润冷意,透体生寒。 被雷声震醒的百姓却不由得露出了笑脸,期待这场及时雨来的快些,再快一些。 春雨贵如油! 雨声、雷声交织一片,天地也会偶尔被刺目的雷光闪耀照亮那么一刻,复又归于好似无穷无尽的黑暗。 “啪嗒。” 黑夜中,几道人影翻过院墙。 夜色已是漆黑如墨,这样的天气,无论是火把还是灯笼都是不一声爷吉祥。 那是尘世武力的顶峰,仙人不出,武道宗师便可天下横行! “还挺有见识。” 顾担一掌拍在他的胸前,浑厚真气汹涌而出,根本不给他半分反抗的机会,便已震散其体内所有力量。 地牢三载钻研,他简直太知道怎么搞定练脏大成的武者了。 而另外两位来犯者在听到“武道宗师”四字时便没有任何犹豫,一左一右试图逃离此地。 奈何他们的速度在顾担眼中,属实太慢! 一步跨出,风驰电擎也不足以形容,眨眼间顾担便来到一人背后,同样是数掌拍出,如法炮制,保证对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是顷刻之间,三人甚至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便已被顾担尽数擒下。 “院里还有一个?” 顾担的目光看向院中那个精瘦汉子,仅一眼便能看出此人连练脏都未触及到,实力最为低微。 “来,说说吧,为什么夜闯民宅,甚至动用了三位练脏有成的人对我出手?” 顾担手指勾了勾,声音虽然平静,目中却带着抹不去的森然杀意。 终日与人为善,竟还能被夜间袭杀? 不搞清楚一切,这几人想死都难!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善恶报应 精瘦汉子已头抢地,不顾地上泥沙雨水,连连叩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眨眼之间,堂堂锦衣卫千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人擒拿,他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高手? 哪还不知这次锦衣卫是踢到了铁板! 说好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御医呢?! “坦白从宽,或可让你少受些罪。” 顾担走上前去,将另外三个动弹不得的家伙丢到一旁,冷声说道:“问完你之后,我会再问另外三人。但凡有半句对不上......你想不想知道医者是怎么一边救人,一边杀人的?” “大人,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啊!冬日的时候,上头发来命令让我盯着这里,发现异动要如实上报。后来大人您始终不出门,上头便又让我盯着一个经常来此的寻常百姓...... 直到今夜酒桌上,那百姓说您的院子中有一颗柳树如盛夏模样,咱参报之后就被拉到了这里,实在是不知情啊!” 精瘦汉子的匍匐在地,抖如筛糠,三言两语间将一切都推的一干二净。 “丁季?” 雨点自空中落下,带来无边凉意,顾担目光四望,随即问道:“他人呢?” 轰隆隆—— 一道响雷自天际上空炸开,一瞬间天地染白。 雷霆的光芒也照亮了精瘦汉子的脸颊,苍白如纸,脸上滑落而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他......” “丁季在哪?!” 顾担心中一突,察觉不对。 本就在不断叩首的精瘦汉子猛然间就要以头撞地,只看那凶猛力道,头颅落在地上必然四分五裂,再无声息。 头颅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掌先一步停在了那里。 “宁愿死,也不敢说?” 顾担好似明白了什么,轻飘飘的一掌落在了精瘦汉子的胸前,打散他所有的力量,再封住经脉,保证他半个时辰内只能如同活死人一样,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 此法名为封穴,并不算多么高妙的江湖手段,必须要实力差距颇大的情况下才有点用处,同样的一招对练脏大成的武者效用就弱减太多,还是顾担在地牢诊治江湖豪强时学来的手段。 将另外三人分别提到一旁一個个的审问,听到动静的荀轲夜间起床,拿着火烛走出。 火烛照耀的光芒并不亮堂,在那微弱的光芒之中,荀轲见到了昔日那个清冷缥缈,好似游离世外之人的顾先生,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冰寒彻骨,让人颤栗。 一时间竟是直接僵住,不敢言语。 顾担看了过来,嘴唇嗡动,叮嘱道:“今夜冷,多穿些。” 下意识的点头回屋,荀轲久久难以忘怀顾先生看来时那近乎让人窒息的目光。 放下手中那已近乎不成人形的锦衣卫千户,顾担站起了身。 从屋中翻出两把雨伞,将还在安然睡着的苍抱在怀中。 又用冬天时墨丘送来的小棉被给苍盖住,挡住湿寒,等荀轲换好衣服。 “走吧,今夜先送你们到太医院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 顾担撑着伞,挡住漫天寒雨,声音平静无波。 荀轲老老实实的跟在他的身后,数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 来到太医院,唤醒熟睡的许志安,顾担将苍先交给他代为照应。 “有个朋友发生了点事儿,我得过去一趟。苍还太小,不能一个人留在屋里,只能麻烦许叔了。” 顾担是这样对许志安说的。 许志安上下打量了顾担几眼,小心的接过苍,不耐烦的挥手斥道:“你懂什么照顾孩子?连自个儿都没成亲呢!早就该养我这里了,去吧去吧!” ...... 夜色愈发深沉。 顾担一只手提着那精瘦汉子,一步步向着丁季家中走去。 他的小半个身子都垂在地面上,一路被拖行而过。 雨水、泥浆,乃至各种小石子磨破裤腿,再划开肌肤...... 越是靠近丁季家中,那精瘦汉子脸色便愈发的惊恐无助,连身上的痛苦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当顾担推开那扇他曾光顾过一次的院门,精瘦汉子只恨自己为何见势不妙,不早点自戕。 雨水在地上蔓延流转,冲刷掉了血痕。 只一眼,顾担便看到了那倒在地上,尸首分离的身影。 默默的走上前去,从泥水中捧起丁季的头颅,看着那双仍旧大睁着的眼睛,近乎难以抵挡的怒意自胸中澎湃而起。 十六年来,熟识的,不熟识的,他身边离去了不少人。 送他三百两银票的太医令庞琦,赠与《金创要略》的林御医,在墨丘为理想奋斗后走马上任当了好几年馆主的熊七虎......如今又是丁季。 有的是被无妄之灾杀害,有的是为了自己搏一个未来,而唯一的相似之处,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人他都未曾亲眼见到被杀害时的模样,心中尚可安稳几分。 不看,就是没有,对吧? 人世太苦,离别几多。 他宁愿自封在小小的院子里,默默的积蓄力量等待着仙人现世,也不愿去广交好友,再一个个的看着他们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奈辞世。 生命是有重量的,在乎的越多,重量也就越大。 明知离别将会到来,不如本就不相逢。 可是......可是啊! 当亲眼见到丁季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时,顾担发现自己动摇了。 己非无情,人心自有。 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人生的旅途之中短暂相交,过往的日子虽平淡却也真切。 逝去,不代表带走未来,更不能带走记忆。 眼帘垂了下来,顾担伸出手,为丁季合上双目。 “我替你报仇。” 他说。 将分离的尸首安置在一起,顾担目光看向不远处。 已无声息的孩子和肌肤上满是青紫之色,被洞穿胸膛血染一片的妇人。 顾担脱下衣衫,为她遮盖住身躯。 走进内屋,里面的三个孩子也都没有了半点生机,最大的那一位,顾担还亲手抱过,听他喊伯伯。 回到院中,这场春雨还在下着。 无伞遮蔽,雨真冷啊,落在人的身上,便是透骨之寒。 顾担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精瘦汉子。 “伱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药,可使人如万蚁噬心,求死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如影随形 精瘦汉子没有说话。 他当然无法说话,身体的感觉还在,却全然不听从他的指挥,唯有那双满是恐惧之色的眼珠转动。 顾担走上前去,从袖中拿出几包药粉,选了一包撒在精瘦汉子的身上。 瞬息之间,精瘦汉子的肌肤变得一片鲜红,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鼓了起来,难以忍受的奇痒蔓延全身。 “嗬......嗬!” 奇迹般的,精瘦汉子自喉咙间发出不成调的音节,眼皮连连抖动。 “不要怕,不要怕......还有呢!” 顾担又将一包药粉倒入他的嘴中,温声告诫道:“最开始你会觉得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是感觉筋络被人用手来回拉扯,紧接着便是五脏剧痛,如同刀割。 有一个练脏大成嘴比较硬的囚犯,他撑了一刻钟。有我看着你,可不能比那位囚犯差啊!不然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丁季夸了我十来年,在他眼前,你可要争气点。” 精瘦汉子躺在地上,身躯虽无法调动分毫,鲜血却自然而然的顺着毛孔流出,带着些许乌黑,伴随着袅袅白气蒸腾。 大约十息过后,他的躯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筋络高高鼓起,像是打结般拧成一个小山包,凸起在皮肤上。 他的眼瞳近乎收缩成为一条线,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鲜血自五官中涌出,脸颊狰狞而可怖。 “这就撑不住了?” 顾担眉头微挑,分外不满,“出来混,是要还的!” 一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搭在了精瘦汉子的脑袋上,指尖处,一缕青芒带着浓郁的生机之力,全力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 比之万仞加身还要更强几分的苦痛自体内传出,精瘦汉子的身躯像是破开的水囊,鲜血肆意的涌出,强烈至极的痛苦本该让他晕过去。 偏偏脑袋处时不时传出些许清凉之气,让他的意识始终沉沦在肉身的苦海不得解脱,唯有那张脸扭曲至极,见之如森罗恶鬼。 一刻钟后,体内恢复少许的内气彻底消耗殆尽。 精瘦汉子除了脑袋,肉身竟已呈侏儒之态,像是被硬生生从内部挖空了身躯。 顾担站起身来,眼中不存半点怜悯,“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善恶报应,如影随形!” 夜还有很长。 利息已经取过,锦衣卫......该付出代价了! ...... 知安坊。 皇都大小一百零八坊市,知安坊大抵是最差的那一档,说是皇都内的贫民窟都不为过。 雷雨正大,却无法冲刷掉知安坊街道上遍布的鱼腥味儿和恶臭味儿。 这样的地界虽同在皇都,连乞丐都不愿来此乞讨! 一间看上去便有几十年未曾收拾的破烂屋子中,锦衣卫指挥使陆安点着夜烛,一份份梳理着各地传来的情报。 另一人跪坐在旁,毕恭毕敬的等待着陆安的答复。 “咳......咳咳!” 看着各地的书信,陆安捂着胸口,猛然咳嗽了起来,短促而激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指挥使!” 跪在地上的人连忙起身,满脸忧色。 探查豫州之行,陆安先是被黄朝拍了一掌,又遭白莲教主埋伏。 锦衣卫派遣的上百好手,十不存一,连指挥使都是拼命才逃出来的,也不免身负重创。 如今一到雷雨天,陆安便全身绞痛,冷汗直流,恨不得咳出血来。 “无事!” 半晌之后,陆安总算恢复过来,脸色青白,寒声说道:“清风观上百方士,总不可能全都销声匿迹。继续查,能抓一个是一個。” “若碰到清平子怎么办?”下属问道。 “怎么办?这是皇上的命令,你问我怎么办?拿命也要给我拖住!”陆安目露凶光。 宗明帝下了死命令,要最短时间找到清平子的踪迹,要么捉拿,要么斩杀!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锦衣卫并无宗师级别的高手,最多也只是练脏大成罢了,豫州之行没逮到清平子,却恰巧发现了另一位武道宗师黄朝。 逮谁不是逮呢? 既然找不到清平子,拿黄朝撒撒气擒回去也算一件功劳,若能拷问出他藏匿的仙石在何处,还是大功一件! 谁曾想那黄朝其力非人哉,寻常练脏大成的强者,吃其一拳便鲜血狂喷,不仅没有拿下不说,锦衣卫还死伤过半! 还好对方担忧大军杀至没有过于纠缠,结果回去的路上又碰到白莲教主的埋伏......他的命都差点丢在那里。 这么长的时间不仅没有收获反而损伤惨重,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皇都,不做出一番事业来,便彻底辜负了宗明帝的信赖,锦衣卫的权势也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打击。 再加上锦衣卫一向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得到皇命便是一通搅闹,可以说已是没有了退路。 利剑,终归是不许生锈的。 “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下属迟疑片刻,又道:“清平子还未找到,大人何必要针对墨家呢?冬日时皇上刚刚夸过那墨丘忠君体国,乃是侠之大者。 最近墨家更是招收了不少弟子,将近有三千人!墨家风头正盛,墨丘更是能够逼退黄朝的武道宗师,这个时候招惹墨家,是否......” “你懂个屁!” 陆安目光森然冷冽,将一封书信直接扔到了他的脸上,“墨丘能够得到皇上夸赞,全仰仗进献仙石之功!若是那墨丘私自藏匿了仙石呢?只要擒下那个御医,拿到人证,皇上定然不会允许此等沽名钓誉之徒存于世间! 武道宗师又如何?你以为皇宫之中没有吗?” 下属捡起书信,目光一扫而过,脸色也不由得一凝! 春日之柳繁茂如夏? 非人力所能为之! “我明白了。” 下属将书信妥善放好。 “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人还没抓回来?” 陆安烦闷的挥了挥手,最近诸事不顺,别说比肩方士之盛景,连自身都要难保了。 “砰!” 一声闷响自房门外传出。 还不待他们二人有何动作,便看到房门被一脚踹飞。 一个身形挺拔的人迈步走了进来。 夜太暗,那道身影站立在门旁,恍若一道影子般看不真切。 “伱找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反误性命 “谁?!” 陆安脸色猛然一变,抽出身旁长剑,却没有急着出手。 此处乃是锦衣卫极为隐秘的据点之一,整个锦衣卫中也只有寥寥少数人能够知晓,莫不是他的亲信,今夜竟能被人悄无声息的寻上门来? “造的孽太多,连谁找上门都要过问么?”顾担抬起头,声音异常平静。 “你是那位......顾御医?” 打量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心念急转间,陆安终于有所察觉。 只是根据他的调查,此人虽与墨丘相交莫逆,可家世再青白不过,乃是祖传御医。 就算与墨丘合开武馆之时跟着学了几分手段,又能有多少斤两? 凭顾担现在的年纪,能修行到练脏都已算颇有天资! 而他足足派了三位练脏大成的高手,其中一位还是锦衣卫千户,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更何况此处虽看似破败,实则外面始终潜伏着好几位高手,竟连个信儿都传不出来? 陆安的目光越过顾担,看向他的身后,脸色异常难看的说道:“墨丘呢?让他出来见我!” “墨丘?原来如此!” 念诵一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顾担终于明白为何锦衣卫会派人来盯着自己,一直无所得之后又跟上了丁季。 武道宗师他们不敢盯梢,就只能想办法从亲近之人下手,还不行那就再降一筹! 这些王八蛋利国利民的事情一個做不成,祸害人的把戏却掌握了个十成! “堂堂武道宗师,连现身都不敢?!” 猛然间,陆安高声呼和了一句。 房门大开着,唯有风雨之声传来。 无人应和,更无打斗之声。 陆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外面的人死绝了,而行凶者竟连现身都不愿。 今日,凶多吉少! “我乃是皇上亲自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旦我死在皇都,皇上必然彻查此事。到了那时,墨家必然是最先调查的目标,哪怕没有证据,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武道宗师,在这里也仅有墨丘一位。” 陆安的声音软了下来,目光四望道:“放我一条生路,以后我与墨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圣上面前也可为墨家美言几句......” 话还没有说完,陆安身影恍若离弦之箭般向着顾担扑来! 武道宗师袭杀,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可若有人质在手,总能让人投鼠忌器,多上几分活路! 墨丘托大不现身,那小小御医竟也有胆站在他的面前,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疾风呼啸而来。 陆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速。 为了麻痹那位暗中的“墨丘”,他甚至眨眼间就编出了一套说辞。 然而有些事情,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顾担一脚踹出,疾风骤响。 陆安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去,撞倒书案,鲜血自嘴中控制不住的喷吐而出。 正欲同陆安一起扑击的属下见状呆愣在了原地,霎时间背后满是冷汗! 哪怕陆安有伤在身,其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便是练脏大成的高手也该过个几十招才是! “咳...咳咳......武......武道宗师?!” 勉强从破碎的书案间探出头来,顾不得心口强烈的绞痛感,陆安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担,任由鲜血和内脏碎块自嘴中喷吐而出,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震撼与不可置信。 三十一岁的武道宗师???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怎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此等境界? 陆安强撑着身子,从一片碎木中努力的想要站起身来,哪怕伤势已是重极,仍不愿死在一片废墟里。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在一个雨夜,默默死在一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武道宗师手中,哪怕对方再如何的年轻,他终究心有不甘。 “你手里......果然有仙石!” 陆安用长剑支撑着身子,终是爬了起来,双目中已是一片鲜红,整个世界都弥漫在血色之中,“我......恨啊!” “恨?你怎么不恨自己杀人盈野,不恨自己血债累累,不恨自己穷凶极恶......” 顾担走上前去,拽住他的衣领,声音似是从地狱深处刮来,“你只是恨自己今日会死而已!” “吾......为皇事!” 陆安瞪大了眼睛,哪怕他的眼前除了血色再也看不到什么,仍旧不甘心咽下那一口气。 “为皇事残害子民,鱼肉百姓,肆意杀伐?” 顾担嗤笑一声,“那你的皇,也快死了!” 话音刚落,顾担一掌拍在陆安的胸膛处。 没有任何的意外,陆安身体恍若破棉布般抖了三抖,最终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曾威名赫赫,杀的朝廷百官都要避其锋芒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雨夜。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身家性命! 顾担目光望向已瘫软在旁的那人,手掌已是举了起来。 “大人,我家小姐与您有旧,有旧啊!” 那人注意到顾担的目光,连忙说道。 “哦?” 顾担一顿,“什么小姐?” “林王妃!林王妃也曾在太医院呆过,您肯定认识她吧?”那人似是看到了活命的希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声说道。 “林小依?” 顾担似是想起了什么,“伱是裕王府的人?” 当年镇边将军张启瀚讨伐大青大胜而归,民间流言四起,都说宗明帝要废太子,立裕王。 太子当即谋反,随即被残酷镇压。 其间种种,顾担并未特地打探。 只是知道发生此事之后,裕王府搬来皇都,却是格外的低调,这么多年连一丝流言蜚语都未传出过,而宗明帝也并未再设立太子。 一入王府深似海,以前的人情往来自然做旧,彼此并无交集。 现在看来,裕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老实,竟胆敢派人潜入锦衣卫! 这可是皇帝直辖的私军,一旦被查出来,便是窃听圣意,纵使是皇子也吃不了兜着走,本能安稳落身的皇位都要悬了! 风险与回报之间,并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没错!” 那人连连点头,“您有所不知,当年太子谋反,暗地里竟有人说是裕王私底下派人挑唆。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林王妃让我冒险潜入锦衣卫,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今日之事,小的知道您与林王妃关系匪浅,本想挡住,奈何陆安他一意孤行,实在没有办法......” “我问,你答。” 挥手止住无用之言,顾担沉声道:“但凡有半句卡壳,你的性命便留不得了。” “是,是!” 那人面露喜色,自觉有生路可走。 一问一答间,外界的雷雨声渐熄。 当最后的问题问完之后,顾担微微点头,“你不错。” “多谢大......” 下一刻,一掌已是崩碎天灵。 将几人尸体汇聚在一起,顾担点起火把,倒上些许火油。 熊熊火焰在房间内燃起。 “最好的潜入,就是没有目击者。” 轻轻拍了拍手掌,顾担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漫步走入黑暗之中。 雷雨已驻,黑夜将歇。 黎明还有多久才能到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王妃病重 天光大亮。 顾担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袍,确认身上再无戾气和血腥味儿后,像是没事人一样向着太医院走去,手中提着公尚过送给他的茶叶。 时移世异,武道宗师已经拥有了天下横行的本钱,不是他该担忧有人谋算到自己身上,而是看谁倒霉招惹了他。 他愿意岁月静好,看门前花开花落,却并不代表真就成了石佛泥人。 苟不是怂,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进行无意义的厮杀,而非别人打到脸上还要含笑以待! 布衣一怒,尚可血流五步。 宗师之怒又该如何? 早上的太医院显得很是冷清,并无以往诸多太医凑在一起锻炼身体的场景。 院子里的千年松仍旧招展着身姿,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更显挺拔傲立,青翠夺目。 千年松下,许志安正抱着苍来来回回的渡步,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 “许叔!” 顾担打着招呼,快步跑了过去,满脸堆笑举起了提着茶叶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您看,咱给您提了些好茶过来。” “呵。” 许志安脸上的笑意刹那间隐没下去,不咸不淡的瞥了顾担一眼,嘟囔道:“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事?” “许叔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来看你带点东西那不是应该的?您要是好这一口茶叶,回头我多弄点再给你带来就是了,可不能这么寒颤我!” 顾担不由分说的将茶叶塞在许志安的手中,又小心将苍抱在自己怀中。 小家伙的脑袋靠近顾担的胸膛,鼻子嗅了嗅。 白皙中带着满满婴儿肥的小脸蛋立刻皱在了一起。 “哇!” 嘹亮的哭声响彻在清晨的太医院中。 “去、去、去!” 许志安赶忙又将苍给接到自己怀里,皱着眉头道:“连苍都嫌弃你,心里就没点数?” 顾担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只能赔笑以待。 一旁的荀轲难得看到顾先生这么有人间烟火气的一幕,偷偷抬起头来,连书都不看了。 好不容易将哭闹的苍给安抚好,许志安没好气的白了顾担一眼,不满的说道:“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别来碍眼!”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麻烦许叔能不能帮忙找来太医院别的内息之术?”顾担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似得老老实实跟在许志安身后,小声说道。 “内息之术?你不是也有家传的么?收集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许志安眉头微皱,“内息之术根据祖上流传下来的消息,都说进境无比缓慢,虽可延年益寿,终其一生连一门都难以有所成,都是差不多就得了......你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咱就是好奇,想要多试试而已,绝不乱搞。” 顾担肯定的说道。 “行吧。” 许志安点了点头,太医院虽也有门户之见,内息之术却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绝对不能外传的东西,他这张老脸还是能你几句都不乐意听了是吧?” 奈何那道身影跑的太快,根本不给他继续发威的时间,眨眼间就已不见了踪影。 ...... “顾先生,我的书!我的书掉了!”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荀轲连连回头,眼中满是心疼。 “书掉了回头我再给你找几本,别人捡到这天下便又多了一个读书人,有什么好着急的?”跑了颇长的一段路,顾担总算停了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那......那顾先生为什么要跑呢?”荀轲直喘粗气,脸上写满了不服。 “你懂什么?我要是不跑,许叔就能唠叨我大半个时辰,万一再有太医回来,他们一起数落我,一两个时辰都算是轻的!” 顾担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人老了难免唠叨,咱该受的受着,不该受的跑远点,这是经验和智慧懂不懂?” 正教育着荀轲,街道两旁却见衙役压着大批带着各种工具,衣衫破旧而粗粝的农夫穿行而过。 “都走快点!敢耽搁时间,我抽死你们!” 衙役手中持着鞭子,怒喝呵斥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大逆不道 “这是?” 顾担看着一波波连衣衫都算不得整齐,好似难民般的农夫在衙役的呼和之声中走过,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荀轲倒是干脆很多,直接挡在衙役的面前,问道:“敢问这是作何?” 本就心情不好的衙役抽出鞭子,目光先是转了一圈,见到不远处丰神俊朗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的顾担注视此处后终是放下了手中鞭子,不耐烦的说道:“带着泥腿子们去修建仙宫。” “修建仙宫?” 荀轲脸色泛红,不知是跑的时间太长还是气得,“如今正是农时,去年豫州遭受天灾,粮产不足,各地已有饥荒横行。今年开春正该努力耕种,昨夜春雨刚来,正该整顿民生,怎能在这个时间去修筑仙宫?!” “闪一边去!跟我嚷嚷有什么用?建不好找的又不是你的麻烦。”衙役将荀轲推到一旁,冷哼一声,迈步而去。 目视着一大群人远去,荀轲咬紧牙关道:“春种秋收,自然之理也!让农夫在这个时节去服徭役,与直接杀害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苛政猛于虎! 徭役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可以进行下去的。 春种和秋收的时候,一向是农夫最忙碌之时,哪怕是徭役都要区分时节避让开来,这关乎着生民之大计,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还有寒冷的冬季,也是无法发动徭役的,不然根本无需动手,参加徭役的百姓就要被硬生生冻死! “的确不太对劲。” 顾担也是眉头皱起,宗明帝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春种之时征召百姓去修建仙宫吧? 当年大青入侵羽州,宗明帝都知道大军征伐之际停下仙宫修行,怎么现在却要强行推动仙宫进展? 真就越老越糊涂不成? “去年冬日,皇城之中被硬生生冻杀、饿死的百姓一日之间便有足足四千余人!这还只是墨师他们调查的结果。豫州一地受天灾便可影响皇城百姓之衣食,发动徭役影响的又何止一州之地? 灾年不思重振民生,怎可发动徭役再修建什么仙宫?!个人之私欲,便比万千生民更重不成?” 荀轲拳头紧握,愤怒无比。 他的年岁尚小,书却读了很多,心中自有一股气节在。 更何况墨丘曾对他言传身教,亲眼见到过那等人杰后,荀轲也有自己的想法萌生。 “先回院子里。” 外面终归不是谈话的地方,顾担虽不惧,却也没必要暴露在外,徒生事端。 回到自家的小院,顾担写书信一封,请人帮忙送给墨丘。 不久之后,墨丘便带着一人赶来。 此时初春刚来,昨日还是雷雨天,墨丘却只是穿着最粗陋不堪的短褐麻衣,那是连略有余财的百姓都嫌弃的衣衫。 穿的久了,难免会让人身上瘙痒不适,甚至留下道道红痕,是真正最为廉价的衣物。 再加上那本就黝黑几分的肤色,若非他的身形实在是非同一般的魁梧高大,实在看不出半点宗师模样,呆在地里就是最合格的老农。 “墨兄,万寿仙宫之事,你可知晓?” 没有什么寒暄,顾担开口便是正题。 墨丘进献仙缘之后,宗明帝对墨家颇有优待,而上意垂青,自有人靠上来,墨家了解消息的渠道,已非往昔可比。 与其自個瞎捉摸,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今年,皇上要办六十大寿,而且是要大办。” 墨丘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愤怒,“其麾下官员自然是各个投其所好,更是有人直接推动万寿仙宫一事,要求必须赶在皇上寿辰之前彻底完工,言称只有万寿仙宫那般仙境,才可匹配圣上恩德!” 顾担恍然,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去年秋收之际豫州遭受大灾,民众死伤无算,粮食欠收各地灾荒又如何? 对宗明帝而言,那是仙缘天降! 若是可以,多砸几颗才好。 以往没有仙缘之时,宗明帝都能抽出空闲给自己举办斋醮,自封个“万寿帝君”什么的。如今仙缘切实拿到了手中一部分,又恰逢六十大寿,怎能不大办特办一场? 而最为隆重的举办之地,自然是早就开始建造,至今还未曾完工的万寿仙宫了。 这个时代,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什么春种秋收,天灾人祸的,都得往边上靠一靠! 皇上一笑,那才是国泰民安。 “如此无视百姓民生,他怎么敢!就不怕百姓造反么?”一旁荀轲再也忍不住了,怒声斥道。 他的家就在豫州,豫州之地的困苦与灾殃他见到了太多太多,小小年纪却已经体验过世态炎凉,亲眼见到过灾难深重忍饥受冻乃至哀鸿遍野的万千百姓坠入苦海,艰难困苦的谋求生路。 为此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 如今不仅得不到庙堂之上半分优待不说,竟还要在春种之时抽调人力赶赴徭役? 倒不如直接刀枪入喉,给个痛快! “他当然敢!贵为帝王,哪里还需思量百姓苦难?天下入泥潭,岂是一日之过? 早在二十多年前因方士之故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后便成为了只会索取万民供养之人,哪里需要你等到今日才发问?” 墨丘身后,那个看上去和顾担差不多大的汉子冷声开口。 他的观念竟比之荀轲还要更激进数分,就差把宗明帝二十多年前就该死几个字说出来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论,但凡被外人听到一句,九族都可以一起玩消消乐。 顾担目光看去,“这位是?” “墨家刚刚创立之时便收的弟子,禽厘胜。正好你这里也需要一人代为照看着点,就让他留在你这里修养一段日子吧。”墨丘格外平静的说道。 他并不止住二人之间的争辩,任由他们发表自己的观点,哪怕极其大逆不道。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顾担的院子中,周围并无外人的缘故。 顾担嘴角轻轻一抽,这真是见自己太淡泊,就找点事儿给他做啊。 若是昨日之前,如禽厘胜这样的人以他的理念是绝不会收留的。 但是...... 沉默片刻,顾担微微点头,“也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针锋相对 墨丘将禽厘胜送来之后,简单的聊了几句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墨家壮大了不少,墨者更是足足有三千位之多,比之他赶赴豫州搏命前壮大了何止一两倍? 可他非但没有轻松分毫,压在身上的份量反而越发重了。 每天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都有无数事情需要去做。 没有轻重缓急,只看哪个能救的更多些,再多些。 墨者越来越多,竟也越来越不够用。 这天下的苦难啊!到底需要多少墨者才能够弥平呢? 墨丘并不知道这个答案,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仅此而已。 目视着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步履匆匆而去,顾担面色颇为复杂。 我本欲为江边烛火,明暗自知,奈何皓月在侧,余晖终染。 看着仍在争辩不休的禽厘胜与荀轲,顾担又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 自从禽厘胜来到这间小院子,整个院子都多了不少活力。 因为他闲的没事儿就会去挑拨荀轲,荀轲虽然年幼,却也饱读诗书,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 再说大家都是墨师的弟子,谁怕谁啊? 不服就碰一碰! 最开始只是唇枪舌战,自从禽厘胜发现荀轲对武艺并不怎么上心之后,唇枪舌剑间偶尔佯装败北,分外不服之下就会直接动手收拾荀轲一顿。 荀轲也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气? 别的不谈,总不能道理上说赢了,结果被人按在地上一顿打吧? 君子岂能受此辱! 自此也不再完全手不释卷,开始刻苦修习武艺。 “你再这么撩拨下去,我都怕他半夜偷偷起床给你身上添几個洞。” 坐在窗边抱着并不安分的苍,顾担忙里偷闲的瞥了几眼窗外。 荀轲正抱着半人高的石锁举起又放下,哪怕汗水浸满衣衫也不愿松开。 “哈哈。” 禽厘胜坐在顾担对面,手中拿着一瓣橘子掰着吃,左膝压右腿毫无形象的翘着,满不在乎的说道:“他要是能打过我,那就算他有本事。” “最近几天他可是连书都不怎么看了。”顾担也是啧啧称奇。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禽厘胜总能轻而易举的将荀轲气得发狂,偏偏说又难说赢,打又打不过。 再这么下去,孩子要么自立自强心坚志定,要么就直接被玩废了。 “看什么书?” 禽厘胜被橘子酸的脸都皱了起来,呲牙道:“道理多大才好做得圣贤?言微莫劝人,身卑不说理。现在可不是什么读书的好时节,学一身武艺才好呢。” 顾担讶异的瞥了他一眼。 禽厘胜与墨丘、公尚过都不同。 墨丘对天下苍生有大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尚过则更像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间仁德尽显。 唯独禽厘胜身上自有一股痞气,换身衣裳丢到山窝窝里,任谁一眼看到都会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怎么就混到了墨家堆里。 偏偏嘴中大道理又是一套一套的,难怪能把荀轲给气得团团转。 等院中的荀轲终于体力不支,放下石锁准备休息片刻时,禽厘胜将吃了一半的橘子丢到桌上,骂了句:“难吃死了。” 然后快步跑到荀轲身边,眉眼只需轻轻一挑,让人厌恶的表情便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脸上,“哟,荀少爷这就不行了?不是说要举五百次么?要不我替你把百给抹了?” “你......” 直喘粗气的荀轲双目大睁,只觉这人面目无比可憎。 “没关系,咱们怎么说也是同门嘛,我当然愿意原谅小弟弟的些许冒犯啦,毕竟咱也不是什么恶人!”禽厘胜笑呵呵的凑过去,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还顺手揉了一把。 一眼看去,场面只能用兄慈弟顺来形容。 荀轲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 世上怎会有这么贱的人啊!!! “闪开,谁说我不能举五百次了?” 本已有些力竭的荀轲怒从心中起,不知从何处生来的力气,猛然举起石锁。 差点就撞在禽厘胜的脑壳上。 “是吗?那我可得盯着你,说好的五百个,少一次都不行哦~” 禽厘胜不以为意,惬意的走到石墩旁坐了下来,指点江山逼逼赖赖:“唉,这个不够高......高了高了!这样几下就没力气了。举啊,你别甩,等会胳膊就废了!这个好,再来......” 坐在窗边的顾担陷入沉思。 要不晚上还是把荀轲房间的门给锁上吧...... “顾担!” 正欣赏好戏的顾担被一声呼唤惊醒,一眼便看到许志安自小院门前迈步而来。 “许叔,您来啦?” 把苍交给禽厘胜代为照应,顾担连忙迎了上去。 “这是伱要的内息之术,都给你找来了。现在先跟我去裕王府一趟吧,裕王府那边传来消息,嬴王妃......怕是时日无多了。” 将手中的几本书拍在顾担的胸膛处,许志安又道。 “好。” 顾担接过书籍,也不废话,早在几天前这件事便通知过他。 ...... 裕王府。 裕王在民间声名不显,可在皇都中府邸却是占地极大,异常豪华。 亭台楼阁自是雕栏玉砌,小桥流水潺潺东流,假山园林应有尽有,房檐上挂着万千风铃,少许微风吹拂,便有万千悦耳轻灵之音温柔响奏。 各种奇珍异树自是不必多言,每一处院落都显得恰到好处,绝对是有高人指点。 偶尔走过假山,便像是换了一场人间盛景,或是花草怡人,亦或怪石嶙峋,间有虚亭耸立,湖中映舟,苍石倒衔,华池泛彩,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美不胜收! 亲自步入其中,或许才能够明白几分宗明帝为何想要修筑万寿仙宫。 连皇子都有如此排场,老爹又能岂能差劲? 皇都中再怎么寸土寸金,龙子皇孙可不缺享受的地方,一人便可占广厦千万。 若非有裕王府的家仆在前方领路,七拐八绕间换个方向感稍差一点的,怕是会直接不知身在何处。 终于,当走到一座院落门前,带路的家仆停了下来,毕恭毕敬的说道:“前方是林王妃的院落,需等人通报一声,二位稍等片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再见故人 “林小依?” 顾担听到林王妃几个字,下意识的说道。 一旁原本颇为恭敬的家仆目光看来,不满训斥道:“岂能直呼王妃姓名?!” 在这个时代,龙子皇孙与寻常人有着天然且不容置疑的隔阂,哪怕是嫁入到皇家中的女子也是如此。 便如同那传说中的仙门也似,踏入其中过往便几近烟消云散,不说尘缘尽断,自此之后所有的社交也都将围绕着寥寥数人展开。 曾经的好友、故人关系无论好与不好,联系是必然要断的,身份间的差距和限制将会把所有人牢牢锁住,连名讳都不能轻易提及。 所谓的吃人,便是藏在这方方面面间。 “顾哥与我自小相识,喊声名字有何不可呢?” 轻柔声音自院落间传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人袅袅娜娜间向着此处走来,其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举动之间衣袖飘摇,好似天边云朵踏月而来,金线凭引,勾勒出曼妙身姿。 上梳祥云髻,三千青丝如云盘回,凌托话,一個掉头就跑。 现在孩子都能拆家了,搁这儿当面叙旧呢? “许叔哪里老了?看您一点没变,我都不敢相认呢!这样的养身术您可不能私藏才是。”将怀中女儿哄走,林小依笑意不减,亲切温和的说着,全无王妃的半点傲气。 只是颦笑之间,嫣然有距;动静之中,礼仪不减。 三人简短叙旧,无非也只是当年如何如何,这里毕竟是裕王府不是太医院,许志安也不可能捡着林小依小时候古灵精怪的事情说,大半时间都在声讨顾担。 一旁的家仆看着眼前一幕,觉得有几分温馨,又觉得有些古怪。 十几年未见的友人和师长相逢,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闲谈的话没有太多。 他们毕竟是为正事而来,先过来探望一番小依还是靠着太医院中的情谊,又不是货真价实的娘家人,自然也不方便在此处待太久。 等到气氛融洽起来,林小依便道:“这次麻烦许叔其实是我的主意,嬴姐姐的身子怎么都治不好。先前有方士在时,那清平子还来看过,留下些许丹药。虽不能治,却也能缓解几分。 只是......如今留下的丹药已要用完,方士又一走了之。人命关天,哪怕有半点机会都不容放弃,只好请您来一趟。” 许志安微微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这一次林小依带路,走到另一处别院前,轻轻扣响院门。 婢女走来见到小依,恭敬的点头让开道。 一行三人走进内屋之中,床榻上躺着的,便是嬴王妃。 嬴王妃的面色极差,脸白的像是寒冬之雪,房间内更是摆着好几个大火炉,刚走进去便有热浪迎面而来。 冬日已过,她的身上却盖着好几层的被子遮住身躯,仅仅露出一个头来。 绕是如此仍有冷汗不断自其脸上滑落,看模样本该有几分姿色的脸颊却凹陷进去,说一声形销骨立绝无半点差错。 早在来的时候,许志安就曾告诫过顾担,嬴王妃所得的乃是未曾听闻过的恶疾,世间并无对症之药。 那清平子也不过是想出些办法暂时压制一二,却也不能根治。 早就有太医过来看过几次,连压制都做不得。 这一次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传唤,还不行,那就只能让嬴王妃等死了。 靠近床榻,一股恶臭味传来。 嬴王妃微微睁开的双目见到来人,脸上泛出惊恐与抗拒的神色。 嘴唇嗡动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待在房间中的婢女见到这一幕,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而下,低声啜泣。 “嬴王妃,得罪了。” 许志安走上前,一只手搭在嬴王妃手腕处。 医者四术:望、闻、问、切。 足足搭了一刻钟的时间,许志安才终于收回手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的说道:“五劳七伤,五脏具衰之脉象!” 这种脉象,正常来说都是人到暮年,年老体衰之后才会显现,已经不是能不能医治的问题了。 直接考虑葬在哪里比较节省时间。 顾担随之走上前去,轻轻搭上手。 片刻之后,心中一动,脸色却不变分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人心险恶 青木化生诀悄无声息的运转,顾担闭目,仔细感知。 因为有了许志安先行一步,他的动作并不引人瞩目,体内恢复了小半的内气也安安稳稳的运转着,以手为媒介感知外界。 内气流转,生机勃勃。 与之完全相反的,则是一旁极为微弱,好似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 如果将一个人的生命比作大树,那幼年就是小树苗,需要悉心呵护浇灌,当成长到一定地步后,只要营养足够,不生病便可历经枯荣,最终再慢慢油尽灯枯,彻底衰亡。 可嬴王妃的生命气息给顾担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比起寻常生病,她的气息就像被人硬生生砍掉了一大截,本该茁壮成长的大树被强行压制,最终引起彻底崩盘。 说人话就是,嬴王妃的生命气息并非由内而外的出现崩溃,而是被外部条件影响! 所谓的五脏具衰,根本不是嬴王妃自己的问题,更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而是有人下了毒手! 只是这种方式极为隐蔽,就好像是真的生病一般,连过程都无比痛苦,生不如死。 顾担睁开眼,默默的收手,按捺住心中惊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他只是来走个过场,真正的意见并不需要他来提。 “这种病症前所未见,并无针对之法。最多开些大补药强行补充元气......” 许志安眉头紧皱,他才是这次诊断的主力,迟疑片刻又道:“这种方法虽能延缓些时日,可并不能弥平伤痛,甚至可能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诊治这种身居高位的病人,御医其实也很难做。 寻常小病自然好说,足以要人命的大病是万万不敢开过于激烈的方子的,一向是怎么平和就怎么来。 核心理念就是:我诊治之前怎么样,我诊治之后不会导致变得更差,乃至一命呜呼。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也就是林小依曾在太医院呆过,否则连这句话许志安都不可能说。 “还是这样么?” 林小依叹了口气,“之前清平子来的时候,说的与您差不多。人活着终归还有个念想,坚持治下去万一好转了呢?” “嬴王妃身体虚弱,已不能再受猛药冲击。” 顾担不动声色的瞥了林小依一眼,开口说道。 嬴王妃的情况,更像是被人给下药了,而且必然是极为亲近之人。 理所当然的,曾在太医院呆过,乃至往锦衣卫安插探子的林小依是顾担的第一怀疑目标。 毕竟林小依的父母都是被三皇子所杀害,憎恶皇室理所当然。 更不要说嬴王妃才是正妃,而林小依只是侧妃了。 嬴王妃不死,林小依永远无法出头。 无论是从动机还是权势,乃至单从能力分析,她都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 还有可能是裕王觉得有这么家室过大的妻子影响自己继承皇位呢? 或者干脆就是宗明帝觉得不能埋下这样的隐患,提前帮自己的儿子一把呢? 皇亲国戚势力太大,稍微有点野心和能力的皇帝都忍不了这种事情! 皇室之中的家事最为错综复杂,人心似海,不能完全凭借着常理来推断。 他和嬴王妃非亲非故,更无交集。 连太医都无法治好的疑难杂症,凭什么他有办法? 自己的发现,暂时心知即可。 “麻烦许叔和顾哥了。” 林小依微微点头,她也学过医术,自然很清楚嬴王妃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 一路将二人送出小院,林小依挥手告别,自然有婢女走上前来继续为二人领路。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不会被后面的人听到之后,顾担问道:“林王妃在裕王府过的怎么样?” “林王妃人可好了!” 婢女大着胆子看着顾担,脸色微红的说道:“林王妃曾在太医院学习,又是祖传的御医。对我们这些仆人和很是亲切。甚至有的时候,林王妃看我们一眼,就知道谁的身体不舒服,还会帮忙开些方子...... 其他夫人也都很喜欢林王妃,就连裕王也夸赞林王妃贤惠呢!” “哦?是吗?” 顾担故意露出一丝不岔之色,“真会讲好话。” “我可不是瞎说。” 婢女连忙道:“嬴王妃病重,别的夫人都是探望几次之后便不再过去。只有林王妃会常去看望,甚至亲自帮忙熬药,大家都说从没见过林王妃这么好的人呢! 其他夫人甚至是下人,生了什么小病,也不用去找医者,林王妃就能够帮着大家把病给治好啦!” 顾担容貌非凡,虽然曾被一枚丹药坑的老了十岁,可这些年始终在练武,还达到了武道宗师的境界,又有医术调养身躯,岁月难以从他身上带走多少东西,而岁月的沉淀却让他更显几分男人味,魅力比之最初更添数筹。 面对女子,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足以降低很多防备心。 只要他表现出的有兴趣,婢女便能一直滔滔不绝的讲下去。 当二人将要离去的时候,婢女面露遗憾之色,第一次觉得裕王府怎会这般小? 走到天涯海角才好呢! 二人走出裕王府,许志安目光诡异的盯着顾担看了又看。 “许叔你看啥呢?我脸上有东西?”顾担伸手在脸上搓了搓。 “你小子几個意思?” 许志安凑过来,小声道:“当初撮合的时候你跑的比谁都快,现在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缠着人家的婢女问东问西贼心不死? 那可是裕王府啊,真不怕被人听了去禀报裕王?” 顾担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好奇而已。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豪华的府邸,自然好奇是怎样的生活。” 许志安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随即再懒得理会顾担,直接分道扬镳。 “伱这是诽谤啊!” 顾担有苦说不出,真的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发现。 以他的人品,又岂会做那种曹贼之事?! 不爽的回到自家院子中,却见公尚过脸色颇为难看的坐在院中,还带着一杆银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战事再起 “怎么?” 顾担注意到公尚过的不对劲,先一步问道。 “南蛮又打来了。” 公尚过没有废话,将一封书信递来。 宗明三十六年冬季刚过,大青便陈兵边境,蓄势待发! 而且今年该交的岁币也是一拖再拖,拖到此时终于露出了獠牙。 “大青?” 接过书信,顾担扫了几眼。 书信上的消息言称大青在三年前便换了一位皇帝,新皇登基,岂能再忍岁币大辱? 励精图治,蓄意改革,准备挽回颜面。 一直到今年,才终于整顿好庙堂,再度陈兵边境,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摩擦。 “墨家准备插手战事?”顾担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公尚过这副行头好似要直接奔赴战场一般,可墨家三千人放在军阵之中又算得了什么? 三个游侠或许能够战胜三个士卒,三千游侠面对三千士卒就只有亡命奔逃的份儿了! 就算武道宗师也没谁傻到直冲军阵! “倒也不是,只有我准备去那边看一看。” 公尚过摇头,补充道:“既然大青敢再度掀起战事,这一次就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的善罢甘休。” “要打仗的话,万寿仙宫也该先停下来吧?”收起书信,顾担问道。 建造万寿仙宫绝对称得上是劳民伤财,没有战事便已怨声载道,再开个双线程那不得原地爆炸? “这就是我为什么来你这里。” 公尚过苦笑,“万寿仙宫......怕是不会停。” 顾担双目不自觉的瞪大几分,“不停?!” “上一次与大青的战事,或许让庙堂上的人都觉得大青只是银枪蜡像头。羽州更是有着张将军坐镇,陈兵十万众,粮草也算富足。 便想让张将军掐灭掉大青的第一波攻势,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要影响到皇上的六十大寿!” 公尚过双拳紧握,狠声道:“这些年,那些官员们越来越肥头大耳,连战事都敢如此敷衍。在此前,顾兄可曾听到过关于战事的分毫消息?若非那边有人与我书信往来,连我都不知有此事发生!” 大月很大,说一声地大物博也没什么差错。 可疆土的辽阔就必然导致消息传递的缓慢,连豫州都需要十五日的时间才能传回皇都,最远的羽州那就更不用说了,只会更慢! 消息传到皇都,那边可能已经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单单是抗命,还有无可奈何! 朝堂不来消息,难道就要看异族的人肆意在境内烧杀抢掠不成? 边关自古天高皇帝远,甚至有颇大的自治权,不是因为所有皇帝都是傻子,多是不得已而为之。 从书信上留的时间来看,大青挑衅边关已经过去一月有余的时间,庙堂却还没有传出半缕风声,显然不是没有收到消息,而是强行压了下去。 所有事情,都要为宗明帝的六十大寿让道,不能冲了那份喜庆。 “既然如此,过去又有何用?难道还能监督张将军不成?” 顾担微微摇头,并不赞成他的想法。 “我放心不下,总觉得这次很危险......连寻常人都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大青的皇帝又不是個傻子,岂会接二连三的犯错?庙堂之上如此轻视大青,实在让我寝食难安。” 公尚过手掌握住银枪,目露寒芒道:“若真事不可为,我也懂得避其锋芒。只是墨家刚刚招收不少弟子,我这个时候离去,墨兄一人怕也是难以脱身。 顾兄此处得闲,便想拜托你看着墨兄一些,我不在,此事一旦坐实,我怕墨兄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他没有说。 此事公尚过显然并未告知墨丘,顾担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跟墨兄解释?” “就说回家探亲好了。” 摆了摆手,公尚过提着银枪,只身一人走向门外。 目视着他离去,顾担也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这个国家皇帝开摆、官吏逞凶、流民四起,二百多年的时间早已将最初的底蕴消耗的一干二净。 哪怕涌现出一批愿意抛头颅撒热血的人,又怎样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不破不立,死去的大树,是不存生机的。 平定下心绪,顾担拿起许志安送来的内息之术。 无论什么时候,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武道进境已至当世所知的极限,再想有所进步千难万难,非一时之功。 带给他重重惊喜的内息之术,自然是最上等的选择。 一次失败不代表次次都会失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平心静气,将几本内息之术全都认真仔细的研读几遍之后,顾担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一个时辰之后,越发熟练的他的成功的凝聚出一丝全新的内气,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专属于青木化生诀的内气便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失败! 两个时辰之后...... 失败! 两个半时辰之后...... 失败! 一次又一次,放在手边的书越来越薄。 当月上中天,余晖遍染之后,仅剩下最后一本内息之术安静的躺在他的身旁。 目视着这一本《青冥红花引》,顾担喃喃自语道:“青木开红花,很合理吧?这次问题应该不大!” 这一本内息之术他特地放在了最后,其修行理念多多少少跟《青木化生诀》有所交集。 而最后一次,顾担还准备大胆一点。 将体内所有剩余的专属于青木化生诀的内气全部渡给苍,帮小家伙孕养身躯之后,感知着再无一丝内气残留身体,顾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任你丫再如何不爽,还凭什么灭掉我辛辛苦苦熔炼的内气? 闭目盘膝,心念合一。 又一次的尝试开始了! 时间缓缓推移,当一丝全新的,带着明显寒意的内气在体内汇聚而成的时候,本该立刻扑上来的专属于青木化生诀的内气却没有了动静。 因为顾担已提前将其消耗一空! “成了!” 顾担眼中露出喜意,大胆的想法就是有大胆的好处! 然而还不待他的笑容彻底绽开,骤然间五脏绞痛无比,似有狂龙在体内翻江倒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编撰典故 异变突生,毫无准备! 五脏绞痛间,本已消耗一空的专属于青木化生诀的内气骤然涌现,随即向着那团新生的细弱牛毫般的内气俯冲而去。 与先前一般无二,新生的内气完全不是青木化生诀内气的对手,眨眼间即被泯灭一空,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扫了个干干净净。 顾担面容止不住的扭曲,手掌按在心口处,只觉浑身血液都近乎要逆流。 半晌之后,擦掉冷汗,顾担倒吸一口凉气。 一向表现的极富生机的青木化生诀一旦感知到体内有别的内气,就会彻底发狂,完全不听从任何掌控,甚至会自发的排除消解掉威胁! 试试就逝世! 若非他的实力已至武道宗师,更是练脏圆满,在青木化生诀自行抽调五脏本源之气的时候,他怕是要直接身死道消! “确定了,内息之术完全无法共存。” 顾担终于能够肯定的说出这句话。 在内息之术上他已走到了当世最前端,任何典籍都无法再继续参考,只能步步摸索。 开拓者,向来是冒极大风险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次尝试虽然不成功,却也打消掉了他大胆的想法,以后专心提升青木化生诀即可,不用再胡思乱想。 虽然暂时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内息之术彼此间冲突猛烈到如此程度,可这不是现在的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将一旁熟睡的苍抱回屋中,却见荀轲所在的小屋中仍旧亮着烛光。 “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担眉头微挑,今日白天禽厘胜可是将荀轲给折腾的不轻,大晚上不赶紧休息点根蜡烛干嘛呢? 轻手轻脚的推开屋门,一眼便能看到那道小小身影端坐在书案前,正在全神贯注的泼墨挥毫,奋笔疾书。 默不作声的凑过去,定睛一看。 【东市有一人,称之为禽。禽者,畜也! 其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学书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 好家伙! 顾担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孩子是被憋坏了啊! 字里行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毫无所觉的荀轲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背后默默注视,笔墨流转间,心头压抑的郁气似是随之瓦解,只觉万般畅快,下笔愈发有力。 【忽一日,得闻西坊有一医者,姿容绝妙,世间罕有,医术超卓,仁心爱民,有妙手回春之术,悬壶济世之志,甘愿隐于院中,不求名利,不慕福贵,人皆赞言,其乃仙人耶!】 ‘哟!’ 顾担心中一动,还有我的戏份? 【禽慕称颂之言,闻之大喜,招摇而去,欲求医者为师。医者欣然,赠医书百卷,诵读百遍自知其意。 书略观,禽悔甚,难忍其苦,搁置一旁。后风寒,拾医书自诊,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哈......” 顾担终于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荀轲大惊,扭过头来见是顾担,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顾......顾先生?” 顾担故作严肃状,一本正经道:“起承转合短小精悍,故事发人深省,吾甚爱之。速更,夜不能寐!” “我......我只是......” 荀轲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滚烫起来,自己写一写发泄一下也就算了,竟然还被人看到? 脸都丢尽了! 做人好累,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咦?下面还有啊?” 顾担眼尖,看到荀轲伸手遮挡时又露出压着的一角墨痕,显然这已并非是第一次如此发泄。 “让我看看!” 说话间,正要抽离纸张。 “不要!” 荀轲惊呼一声,一把将其夺过,脸色红的像是焖好的大虾。 “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能一睹为快,顾担颇为遗憾,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底,年纪再长些那还了得? 抓个人编排一番,指不定故事传承下去,那人就要遗臭万年。 读书人还真就不一样! “顾先生,我要休息了。” 藏起来写的各种小故事,荀轲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些。 毕竟明面上争辩不过背后写小故事编排这种事情,被人发现未免太过难堪。 虽然那个家伙确实非常气人,可他也是要脸的呀! “好吧,我还怕你想不开呢,没曾想是我多虑了。” 点了点头,顾担笑着告辞而去。 只留下荀轲在书案前脸色青红不定,迟疑良久,还是没舍得将写好的故事给烧掉。 ......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骏马在官道上疾驰。 夜色已深,天凉如水。 公尚过手持银枪,目中寒芒显照。 明月的余晖映衬,前方一伙人高举火把,刀剑林立。 大灾之年多有盗匪横行,可这里距离皇都仅有百里,便有山贼胆大包天,于官道行凶劫掠! 可想而知,外面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在庙堂上一群人想尽办法为宗明帝庆贺寿辰之前,大月还有无数的子民落入火海之中。 “留下钱财,饶你一命!” 距离大约还有百步的时候,公尚过听到那伙贼人远远的吆喝着。 马儿四蹄恍若踏风,未有半分减速。 凑得近了,便不难看出拦路的几人皆是面黄肌瘦之象,连刀剑都不知是从何处扒来,要么缺口,要么断刃,甚至还有拿一截木头绑着残片的。 乌合之众,莫过如此。 当他们见到前方马匹未曾降速分毫,马上之人更是持着银枪在手,似要不管不顾横压而来之时,人群中爆发出些许骚乱,未战先怯。 握紧银枪的手掌松动几分,公尚过放下手中银枪,猛然扯紧手中缰绳! 骏马一声嘶鸣,间不容发之际高抬双腿,在即将冲破几人身前时停了下来。 最靠近的一人已是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哆嗦。 银枪拄地,纵身下马。 他分明是一人站在那里,却像是将十几人包围其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谁是领头的?给我站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万方有罪 被吓傻那人终于回过神来,握紧手中绑着半截刀身的木棍,颤颤巍巍的说道:“站......站住!交出三两银子,不然我可就捅了!” 此话一处,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咱们才是来打劫的,哪里轮得到他来嚣张? “你傻啊!咱们这么多人,三两银子怎么够?这边的东西这么贵,最少得五两!”提着锄头的汉子恶狠狠的说道。 “吃的呢?先把吃的都拿出来!” 一旁饿的皮包骨肉眼都要绿了的瘦弱汉子也不甘示弱。 “马!我听人说马血也可以饱腹,让他把马给留下来就行!” 你一言我一语间,自己人都快吵起来了。 看着面前的这群乌合之众,公尚过眉头紧皱,一群地里刨食吃的农夫,这辈子都不知有没有见过人血,也敢出来打劫? 片刻之后,有二人迈步上前,唯有他们二人手中拿着正经的刀兵,而且是官府制式! 一人身材较为高大,血气雄浑,大概到筋骨大成的地步,另一人则是文气不少,唯独脸上有一道疤痕。 高大的汉子打量公尚过几眼,开口说道:“这位小兄弟,弟兄们饿极了,行个方便,留下点买路财如何?” “哈......在官道上要买路财?好大的口气!”公尚过冷声道。 “小兄弟既然敢一人走夜路,想必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可既然要夜间赶路,必然是有急事吧?弟兄们武艺或许不高,杀一匹马总归是能做到的。这马儿如此金贵,大家和气生财如何?” 文气些的汉子柔声开口,却更加毒辣。 别的不提,单就他骑得马寻常富裕人家都养不起。 文气汉子一眼便看出此人或许很强,但杀一匹马那定然是没问题的。 “有点眼光。” 公尚过微微点头,这些人倒也不是纯粹的乌合之众,还是有两个主心骨的,当下扔出一枚银子,“聊聊?” 接过银子,高大汉子眼中露出一丝喜意,就凭公尚过这副行头和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能不打当然最好。 可第一次劫掠便将人放跑,这队伍也就不用带了! “当然可以。” 公尚过这么给面子,高大汉子自然也不会拒绝。 “我没看错的话,这几个人还是农夫吧?你们为什么要劫掠?”公尚过看向一旁还在虚张声势的几人。 “活不下去不劫掠还怎么办?总不能让人饿死吧?” 高大汉子嗤笑一声,又瞥了眼公尚过身上的锦衣,“公子啊,能有口饭吃,谁愿意出来搏命呢?” 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制式长刀。 “我们自万水县,跟着衙役一路跋山涉水往皇都跑,要修建那劳什子的万寿仙宫。地里的活儿没人干,家里的老娘没人养,一路上鞭打不断,还有定期限制。偏偏又遇到大雷雨天,延期三日,便是到了皇都也难逃刑罚! 横竖都活不下去,不如直接砍了衙役的脑袋,自己想办法谋生路,指不定还能博得诏安,换取一场富贵!”高大汉子沉声道。 “你们还想诏安?” 公尚过扫了眼连武器都凑不齐几把的这堆人,“能占哪個山头?” “何须占山头呢?把官兵给搞的烦了,自然就有人诏安。前阵子大泽县那边便是有几百个活不下去的家伙聚在一起拦住行凶,官兵一来便往山上跑。几次之后不还是被直接诏安?连徭役都不用去了!这狗日的世道,良民才根本活不下去!”文气汉子在一旁补充。 “就是就是!弟兄们人凑的多了,总有人愿意过来说好话。那大泽县跑了一半的人做土匪都能被诏安,凭什么我们不能?” “杀人放火金腰带,那些狗官不给他们两刀,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众人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各种公尚过平日并不知晓的见闻。 墨家一直忙着冬季的赈灾,好不容易忙完,诸多人又加入进来,公尚过作为墨丘的得力助手,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局势,竟已到这种程度了么? 难怪战事再起,庙堂上却不肯泄露分毫。 民间沸反盈天之下,若再有大战连绵,后果不堪设想! 以至于只能期待张将军能够拒敌于外,赢了再通传消息稳定民心。 “狗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哪能住那么多间房子?喊这么多人给他盖,到死也住不完啊!” “没听说吗?宗明宗明,祖宗不明!皇家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这么个不肖子孙,扔我们家早就被打死了!要我说,就得赶紧换个皇帝才行!” 这些人越说越是激动,猛然间公尚过又听到了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宗明宗明,祖宗不明...... 公尚过忍不住将头埋得低了些。 农夫们并不懂得多么华丽的言语,只知道谁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就算好皇帝。 正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任何人有了过错,都要由君主一个人代为受过。 忍无可忍的时候,骂皇帝准没错。 当一群人为了财富而拦路劫掠的时候,是这一群人的问题;当一群人因为没有活路而不得不劫掠否则就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个国家便出现了天大的问题。 仅仅是依靠着墨家少数人的努力,真的能够改善这样的局面么? 第一次,公尚过开始真正思考起这个一直在努力逃避的问题。 目光望向前方茫茫黑暗,公尚过沉默了许久。 顾担说得对,羽州太远了,远到一来一回,稍有耽搁,战事可能都结束了,那里也不差一个他。 天下太大,个人的努力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你们缺人手吗?” 忽然,公尚过问道。 “什么?!” 高大汉子惊异不已,这公子哥气质沛然,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衣华裘,手提银枪,腰间坠玉,一看便知富贵难言。 哪根筋抽了想不开竟要跟着他们一起做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被逮到就要杀头的事情? “横竖无事,想看看伱们的买卖如何。” 公尚过平静的说道。 高大汉子与那文气汉子对视一眼,文气汉子笑道:“当然可以。这位是陈广大哥,在下吴胜。小兄弟一看便有武艺在身,有你加入便算是添了大力!” 他倒是完全不怕公尚过算计什么,他们这伙人,早已是一无所有。 “好!” 陈广听闻也是点头,“那兄弟们便一起博得一场富贵,看看这狗日的世道让不让人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优势在我 羽州。 人嘶马沸,吼声震天。 兵戈交击之间,每时每刻都有身影倒下,生命在此时成为最微不足道的数字,鲜血迸溅,死亡如影随形,局势看似无比焦灼。 可若是懂得战事之人便不难发现,身着红色布甲的士兵显然已占据了上风,前赴后继之下,与他们交战的头插鸟毛的士兵已大面积开始溃散,乃至不成阵势。 军阵一旦散掉,战斗力便不可避免的大规模下降,这是困扰所有将领的心病。 当周遭再无熟悉的同伴,入目所及乌泱泱一片敌军,特别是在战场上这样要生死相向之地,再怎么样心志坚定的人也难免慌张与恐惧。 而慌张与恐惧,又是最容易大规模传染的,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士气一旦崩溃,溃败便不可避免。 甚至可能出现一人便可追着上百人跑却无一人胆敢持刀反抗的奇景! 熟悉军阵身经百战的将士并不难发现这一点,战场的形式已经明朗,一场溃逃即将开场! “报!将军,敌军人马已散,士卒被我军层层分割,败势已显!” 有传令兵飞奔跑至中军大帐,高声喊道。 “好!” 坐在桌案前的,是一位年岁五十有余,却雄壮好似熊虎般的将军。 镇边将军张启瀚,曾一度打入大青,并致使大青不得不缴纳岁币赔款的军中战神! 他便好似大月的擎天白玉柱,以赫赫战功护国守疆,深受宗明帝信赖。 这次交战,宗明帝更是委派他全权负责,务必要给大青一个无比深刻的教训! 再加上已近乎板上钉钉将要成为下一任太子的裕王从名义上来说乃是他的妹夫,放在民间便是连襟! 无论是威望,能力,乃至他的未来都是一片辉煌,军中的威望已无人能及。 “将军,末将愿领兵直入大青,以彰我大月之威!” 伴随着传令兵话音落下,立刻便有一人起身请战。 “呸,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将军,让我去吧!只要让我领兵,给他们一个教训怎么能够?我保证让大青三十年内再不敢北望!”又一人起身,目光披靡,信心满满。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将军,别听他们的!让我去,我必能攻破大青都城,直接提着那蛮子的脑袋过来见您!” 请战之声越发离谱,一时间哪怕是军中大帐也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差有人说弹指间便可倾覆一国。 张启瀚不动声色的看着手下这群家伙嗷嗷叫,诉说着自己的“雄心壮志”。 军中死生之事过于常见,战事大优之时发泄些许亦无不可。 当喧闹声渐消,张启瀚方才开口说道:“大青溃败的,有些快了。” 交战尚且不足一月时间,数万大军对垒可不是那么简单直接就能分出胜负的。 这次的战斗却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简单,连艰苦都算不上。 大青那边的将领像是完全不知兵事,许多但凡经验充足些的将领都不会犯的失误简直轮番出场,看的他都想编写一本《战事基础大全》出来了! 事出反常,终归让人心有疑虑。 “哈,那蛮子皇帝刚刚上任三载,据说还是弑父上位,下面的人不听话,又想证明自己,兵权更是万万不敢交给先皇将领。据咱们的探子报信称,那蛮子皇帝竟是派遣自己的侍卫统帅大军! 这还不算,那侍卫一朝得势,便立刻排斥异己,打压昔日将领,更是从军中精锐抽调出五百人,组成了自己的亲卫飞熊军,时刻伴随自己左右,生怕半夜被人给砍了脑袋! 而飞熊军的俸禄堪比军中将领不说,大战时竟还公然带着青楼女子在帐中百般玩乐,完全是一堆草包! 这样的家伙处处犯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窝,任那些老将有再大的本事,根本不听又能如何?” 立刻便有一人站起身来,话语间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鄙夷之色。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做不出来大青皇帝的操作。 只能说德不配位,必有余殃! 如今到了大青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张启瀚微微点头,连军中将领都能知晓的消息,他又岂能不烂熟于心? 可常年作战的谨慎心性始终保持在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身上。 大青的那位皇帝,太急了! 简直就是不管不顾,心血来潮之下直接陈兵边境,屡屡挑衅! 关键派来的人又完全不懂得兵事,实在让人摸不透其中路数,总不能是急着想要亡国吧? 而且交战之快,简直就是全军压上,最初还吓了他一大跳。 直到真正兵戎相见,才显现出银枪蜡像头的本质。 “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响彻在战场上。 当号角声传入中军大帐,众人脸上皆是泛出喜色! 大青,撤军了! 不,不能说是撤,场中交战厮杀正在激烈之时,此时吹响撤退号角,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原本还可以勉强维持,保存七八分有生力量,号角一响,能留存五六分都算不易!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绝非虚言! 如果说这是大青的诡计,付出上万将士性命的诡计未免代价也太过沉重了一些,几乎不可能。 大帐之中,众人目光火热的盯着张启瀚。 虽然一个个都恨不得能在此时身先士卒立下功勋,可张启涵的威望和能力摆在那里,他不发话,下面的人也只能自行按捺下心中战意。 看着众人好似有火焰燃烧般的双眸,张启瀚猛然起身,喝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军心可用,乘胜追击,无论大青究竟是真的抽风还是另有阴谋诡计,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人降世,否则万万不可能挽回这样的颓势! 无论如何,优势在我! 这样的好机会一旦错过,此生怕是都等不到第二次! “诸位儿郎,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我冲杀残军败将!回去之后,必有封赏!” 张启瀚身披金色鱼鳞甲胄,虽年过五旬可那股战无不胜般的气质却仿佛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间。 大月十万将士,伴随着一道军令,全军再次踏入大青国土! 这一次,势必要为国扫灾,立那不世之功业!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兵败如山 张启瀚已尽量低估了大青的将领。 可他还是没有料到大青这次的将领竟然能草包到如此程度! 根据斥候汇报的消息,早在号角吹响之前,大青本次战争指挥使刘轩启便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近卫五百飞熊军撤离战场。 他们的位置本就在最后方,战争还未结束,指挥先跑了? 不仅如此,那刘轩启为了跑的快些,连帐中原本留着取乐的青楼女子都一个未曾带走......连将旗都是飞熊军折返取回的! 张启瀚从戎三十余载,征战半生有余,什么样的场面和对手没有遇到过? 狡诈如狐者,凶猛似虎者,卑劣像蛇者......可从没有一个人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草包能说明的情况了,大青的指挥使刘轩启简直就是不拿士卒的命当命来看! 当然,这对大月来讲是货真价实的好事。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敌人犯蠢更令人愉快的呢? 十万将士近乎砍瓜切菜般杀入敌阵之中,所遇到的抵抗不能说是寥寥无几吧,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主帅怂包至极的表现,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军心。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能再说大青有什么谋算了,只能说大青气数已尽,偏偏又自视甚高,竟敢派出如此奇才指挥作战! “杀啊!将士们,随我杀至大青都城,犁庭扫雪,牧马南山!” 乘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张启瀚须发皆张,老当益壮,只觉无尽雄心壮志自心中升腾而起,让他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打的并非什么名将,甚至连粗通兵事的人都算不上,可那又如何? 有生之年,他或许真的能够打成一次灭国战! 这样的功绩足以千秋流转,让听闻此事的后人立祠祭拜。 哪怕大月随风而散,也足以让后人瞻仰前辈之功绩,是真真正正的留名于万世。 兵家不止能护国,亦可名垂万古! 这样的机会,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 风声呼啸,张启瀚的咆哮声响彻云天,那威武有力的嘶吼像是为大月的将士们打了一针兴奋剂。 主帅亦可冲锋在前,吾等又岂能落后? 刀锋狂舞,喊杀震天。 足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在此时也成为了最好的引诱,杀红眼的士卒根本无需额外的鼓舞,一刀下去便是人头滚落,真真如同砍瓜切菜! 苍茫辽阔的天空之上,一只雄鹰恰好飞来,于天际盘桓不休。 无数根本无需它费尽心思便唾手可得的血食遍地都是,哪怕它敞开胃口再怎么吃,都难以消耗万一之数。 若苍鹰有灵,怕是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一个种族能够掀起如此规模浩大的战争,却又不去啃食满地的战利品,反而一而再的冲向那些仍在逃跑的猎物。 在它的族群之中,唯有饥饿不得满足之时才会耗费这样的体力与精神啊! 要死掉多少猎物才够饱餐一顿呢? 那些倒下的尸体,以它的目力都无法一览全貌。 难不成它们还有一位无可比拟的王要吞吃天下,才能满足那永不止息的胃口吗? 它不知道。 或许,也没有人知道。 ...... 这场追杀持续了整整三天时间。 无数将士已累的瘫倒一片,唯有精神还无比亢奋。 别的不谈,这次宰掉的大青军队,怎么说也有一半之数! 此战之后,几十年内大青将对大月再无分毫威胁! 直到下一代人成长起来之前,大月对大青将拥有无可比拟的话语权。 “将军,战士们都乏了,您看?” 有一人凑到张启瀚的身旁,盔甲都已被鲜血染成通红的色彩,眼中更是遍布血丝。 就是杀猪,连杀三天也累,更不要说是会逃跑的人了。 还好对方毫无组织与纪律,否则这场追杀也根本持续不了三天。 也差不多该收手了......大家都这么想。 灭国虽然喊的畅快,大家也多是嘴上说说,没有谁觉得真的就能一鼓作气灭了大青。 先不说大青本身也是幅员辽阔,哪怕一处处杀过去也得数年时间,期间各种粮草补给想依靠以战养战几乎是做梦。 就算大青真的全是鼠辈,见人就跑,占了大青又能如何呢? 大月的疆土已近乎到了极限,羽州的消息传回庙堂都要月余时间,占了大青领土,大月怎么管的过来? 哪怕凭借封王暂时掌控,过上一两代也不过是另一個大青而已! 这不是猜测,而是经过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的事实,各个国家的版图几乎已经到了一个王朝所能掌控的极限,再扩张最后的下场也只是无暇兼顾,最后裂土封王,至多搞一个朝贡国,也持续不了多久就得开打。 若不是大青和大月有着羽州这个“宿怨”,也不至于不到十年间数起刀兵。 “报!” 正在此时,有斥候快马奔来,急忙说道:“那刘轩启在前方横截山脉要收拢残兵,扬言要给我们一点颜色看看。” “给我们一点颜色看看?” 张启瀚忍不住笑了出来。 横截山脉虽是大青国土,可他当然也知道。 其形状极似一只缺口的大碗,千山林立其间,唯有一片平谷可秣马厉兵,占住口子便是易守难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势。 那刘轩启倒也不完全是个傻子,心知就这么回去哪怕暂时留下一条命来,九族也得谢谢他全家,竟还想在横截山脉再跟他战上一场,而且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喊了出来! “具体情况如何?” 想了想,张启瀚问道。 “绝大部分还活着的残兵收到消息,都拼命往横截山脉跑!甚至有人被砍断了双腿还用手扒拉着想往那边爬呢!”斥候立刻说道。 “哈......” 张启瀚轻笑一声,眼眸骤然凌厉起来,那是自尸山血海之中熏陶出来的气势,自有大气魄,“传我命令,所有将士,向横截山脉出发!敌方已油尽灯枯,只差致命一击!我们虽然疲惫,可他们却是丧家之犬,败军之将,不能给大青反应过来的时间!百尺竿头,只差一步!” ...... 横截山脉。 刘轩启轻轻抚摸着胡须,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笑意,“乌龟将军?乌龟......也不能总把头藏在壳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灭顶之灾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春末夏初,天际的晚霞点染万里云烟,连那轮大日都呈现出似血般的鲜红。 一个个士卒体力衰竭,唯有精神与士气,还在不断的拔升着。 战场血泪甚多,难得的大胜更是求之不得,更不要说如此次般难以置信的完胜了! 据张将军所言,只要再坚持几日,一口气荡涤掉横截山脉的大青残兵,可保几十年安稳! 到了那时,他们这些终日血战的士卒也就可以衣锦还乡,享受太平盛世! 最好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果都不能把握住,岂不是还要在边境与大青拉拉扯扯好几年? 忍受边塞苦寒不说,心惊胆颤孤寂难熬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毕其功于一役,就在今天! 云霞之下,横截山脉遥遥的便显露出庞然大物般轮廓,点点青葱映翠其间,似人间仙境。 可惜已满心欢喜期待着光明未来的士卒们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样的美景。 唯有坚定不移的脚步,握紧的兵戈诉说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心绪。 正前方不远处,还有稀稀拉拉扔掉盔甲与武器的大青逃兵狼狈逃窜的身影,希翼与战友汇合,起码能给自己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 大月军队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的上有几分缓慢,任由那些逃兵败将一个個涌入到山脉之中。 山脉虽大,却也近乎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只要他们堵住缺口,大青剩下的军队想要翻山越岭没有补给的返回家园? 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那山岭间的缺口浮现在大军的前方之时,有斥候骑着快马赶至。 “将军,大青逃走的残兵七七八八都进去了,唯有一小部分四散奔逃,没有任何目标和方向可言。”斥候来到张启瀚身边不远处,小声汇报道。 “好!” 张启瀚微微点头,喉间鼓动,力满气盈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派人禀告将士,杀入横截山脉,再战一场,老夫亲自为诸位儿郎请功!此战之后,当大庆三日,肉食管够,好酒分额!” 他的身后将旗迎风招展,残阳投射下的光影落在上面,似天命加身,恍若战神在世。 立刻便有传令兵奔赴四方,通传命令。 阵阵欣喜的呼声自四方响起,本已颇为疲惫的将士们听到消息都不由得露出喜意,如狼似虎的杀入横截山脉。 争取在天黑之前,直接找到大青残兵汇聚之地,一战功成! 当最后一名大月的士卒也漫步走入横截山脉之时,天色越发暗沉下来,点点云霞光彩渐消,烈烈狂风吹拂而起,搅动天际彩霞。 兵马迈入山谷之中,斥候也四处出动,虽然大青的颓势已不可挽回,可必要的谨慎在老将的身上还是未曾褪去。 若逮不到那位刘轩启集合兵力之所在,大军也难免要歇息一晚,必须要找到合适些的地势才行。 群山巍峨,些许人马奔赴至内近乎见不到任何的形迹。 最前方,已经有人开始举起刀兵,与近乎不存反抗之力的大青残兵厮杀在一起。 张启瀚目光四望,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大山之中,有些过于安静了。 当然,很大可能是因为大青先一步逃窜到这里的士卒已经先一步惊扰了鸟雀猛兽所致。 ‘如此胜势,竟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张启瀚啊张启瀚,你可真是个劳碌命!’ 心中暗暗调侃了自己一句,张启瀚心情颇佳。 此战之后,大抵也没什么能用得到他的地方了,安心告老还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亦是快哉! 厮杀声越来越远,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军任由马儿慢悠悠的向着前方踏步,收拾残兵败将已无需他再去亲自指挥冲杀什么。 顺风局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都是战神在世。 直到某一个时刻,厮杀声骤然一熄。 前方的士卒竟纷纷顿住脚步。 就连斥候都立在那里,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怎么?” 张启瀚终于驱使马匹向前走了快步奔去,“都没挥戈的力气了?” “埋伏!!!” 某一刻,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和声自远处传来,声音中带着抹不去的无尽惊恐。 听到呼和声的张启瀚眉头紧皱,策马狂奔向前。 埋伏? 埋伏个屁! 大青的军队他再熟悉不过,哪里还能够抽调出多少的军队? 又不是真的灭国之战! 最多也不过是有个几千人的援军,士气大崩之下,抱薪救火而已,哪里当得起“埋伏”二字? 当他骑着骏马一路奔驰至战场前方之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住。 大青的残兵败将的确汇聚在了一起。 可在那群残兵败将身旁,足足数万身着土色甲胄,神完气足的士卒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属于大月的军队。 “大雍的人马?!” 见到那伙不知在此等待多久的军队,张启瀚只觉头皮都要炸了起来。 大月当然不止是和大青接壤,可别的国度彼此之间冲突颇少,关系倒也还行。 大月跟大雍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大雍怎会插手战局?看样子还是早有准备的严阵以待,似乎笃定他定会来到这里。 而且大青竟能准许大雍的军队进入境内? 就不怕大雍借机起兵征伐? 太多的疑惑涌入脑海,张启瀚立即拉住缰绳,高声喝道:“稳住,慢慢撤退!” 大雍军队以逸待劳,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当然不可能再血战一场,无论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根由,现实都必须率先考虑。 军队缓缓后撤,可群山遍野之间,忽然无数伏地而倒的灌木和草丛被扒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狂奔而下,披坚执锐,挡在大军后方。 张启瀚虎目四望,四方竟皆有埋伏! 仅从那些战士身上穿着的甲胄,便不难看出是谁的军队。 大雍、大越、大祈...... 未曾料想过的灭顶之灾眨眼即来,难以言喻的寒意涌入心头。 张启瀚嘴唇嗡动,却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大月究竟是犯了什么天怒人怨之错,一场与大青的交战,竟能让几国联军,合势而围! 这是要......打定主意将他们歼灭啊! 天际的云霞终是消散,烈烈风声狂舞,万般狂澜汇聚在一起,俯冲而下。 群山似海,残阳如血。 张启瀚牙冠紧咬,似是要泣出血来,怒吼自胸膛处迸发,最终化作一字,声音凄厉而苍凉。 “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下民易虐 “嘿,我刚刚去寿山那边转悠了一下,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小院中,禽厘胜面色忧愤,关上院门刚走进来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正举着石锁的荀轲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嘿咻嘿咻’的扔着石锁,力气是与日俱增,原本略显瘦弱的身形都拔高了一小截。 盯着苍在铺着毯子的地上爬来爬去的顾担倒是很给面子,问道:“看到什么了?” “呵,是本朝太祖留下的一块石碑!” 禽厘胜显然已将其记了下来,自顾自的念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写的很好嘛。” 顾担认同的点了点头。 大月太祖自微末之中崛起,一路打到皇都,最后荣登大宝,自然也不全是一帆风顺。 在寿山一旁留下的石碑,便是一路走来的感悟,顺带留给子孙后人警醒。 石碑仍在,可两百余年足以吹掉所有过往。 “写得好有什么用?依我看,是那石匠刻反了才是!” 禽厘胜冷哼一声,说道:“上天难欺,下民易虐;民脂民膏,尔俸尔禄!” 又来了...... 顾担暗叹一口气,每一次出门回来后,禽厘胜不骂几句宗明帝就浑身不舒服,再不济也得含沙射影,暗搓搓的鄙夷一番,主打的就是不服。 敢在皇都这么作死的能人可不好找,这样的奇才,到底是怎么加入墨家的? 公尚过敢收也就算了,墨丘不把他扫地出门,还真敢教这种人! “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太祖之功业何错之有?怎能如此污蔑!”荀轲却是无法容忍这种假借先贤暗讽之事,怒声开口。 ‘得嘞!又要开始咯!’ 顾担用手掌无奈的抵住额头,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 这俩人好像天生就不对付,一个胆大妄为心直口快,一个谨言慎行讳莫如深。 凑在一块,但凡互相发表点意见,免不得就要迸溅出点火花来。 “太祖何错之有?错在让后人生下这么个好皇帝!” 禽厘胜完全不怂,怒视荀轲道:“寿山脚下,你怎么不敢过去看看?看看那些每日被追赶着工期,活活累死在地的农夫!看看那些满身鞭痕,摔倒在地还要被踹上两脚的可怜人!” “后人之错,前人何加焉?你身为墨师弟子,出门盗窃,难不成就是墨师教给你的?”荀轲自然更是不惧,言辞激烈。 禽厘胜闻之大怒,你骂人可以,怎么开始直接凭空泼脏水呢? “我什么时候出去盗窃过!” 荀轲一愣。 昨夜写的小作文过于入迷,竟是当了真,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这也好狡辩,当即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接受不了了?” “好小子!” 禽厘胜撸起袖子,目露寒芒,“来来来,让我看看这些时日你的进步有多大!” 石锁一扔,荀轲梗着脖子道:“来就来,谁怕谁!” “唔~” 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要站起来的苍听到动静,一個屁蹲摔在那里,连连拍手,大眼睛看向顾担,含糊不清的喊道:“食......世......矢!” “停!” 满脸无奈的顾担连忙上前将苍抱在怀中,认真叮嘱道:“是师父,要一起念两个字,可不能念差了!” 这小家伙的年岁理应还没有到学习说话的时候,可或许是因为被灵气滋养,乃至灵气被顾担吸收完后又无缝衔接了青木化生诀的内息继续孕养,所以无论是从活力还是体格上来说,都称得上吊打同龄人。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便是说话的音节很有问题,一不小心就容易喊错,让顾担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小院子中一时间热闹非凡,牙牙学语的幼儿,还在学习的少年,已有所成的壮汉,外加好似咸鱼一条的顾担,四个人就能一起唱两出大戏。 过了好半晌,闹腾了半天苍终于昏昏欲睡,顾担连忙将这位爷请到小推车里,再盖好被子。 另一边禽厘胜以无可匹敌的优势取得了战斗胜利,趾高气昂的问道:“服不服?!” 被压在身下已完全无力反抗的荀轲脸色是憋得一片通红,骂道:“粗鄙武夫!” “哈,粗鄙武夫?伱小子怕是不知道武艺的好处!” 禽厘胜面带缅怀之色,只是说出的话多少有点问题,“当年我跟同村的俩人出门行侠仗义,遇到一伙山匪,你猜怎么着?嘿,直接死了俩,我还是跳崖没死捡回来的一条命。” 也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结果出村就死俩。 放开荀轲,禽厘胜也是站直了身子,继续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江湖侠客,仗剑歌行,斩邪除恶全是扯犊子。道理再大,做的再对,打不过的时候该死还是得死!” “哦?知道力量不够还出头会有危险,你还敢动不动就骂皇上?” 好不容易将苍给哄睡的顾担瞥了过来,这跳崖了也没长记性啊! “打不了还不能骂了不成?念头不通达就得骂一骂才好!”禽厘胜冷笑,“我看他是快到头了,死的时候定要拿他一块肉嚼着吃!” 这次换顾担跟他继续杠:“你真觉得,换个皇帝所有事情都能一了百了?” 总有人觉得,只要宰了皇帝,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大月就能蒸蒸日上,吏治清明,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换一茬皇帝,似乎贪官污吏都会跟着殉葬,侵吞的田产会奉还给百姓,不甘而死的冤屈也将得到了结,不合理的条例会做出改变,直接快进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这世上哪里有这种好事! 禽厘胜僵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禽厘胜方才说道:“他赶紧死,我起码心里高兴!” 顾担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刚来那会,他也动不动就要骂一声狗皇帝。 可如今他连骂都懒得骂了。 以他曾经的知识,明白一个王朝走到末年的理由总是多种多样,看似是发生在顷刻之间,实则早就积弊甚深! 天下入泥潭,绝非一日之过! 诸如:人民困苦、私德不足、腐败无度,乃至异族逞凶。 大月前三条凑了个齐全,就差最后一个异族逞凶就可集齐顾担所认知中的所有反面案例。 只是这个世界终归不一样,虽然仙人没有见到,但仙石货真价实的拿到手中不说,民间的武艺也是超绝。 别的不谈,练脏大成的武者足以纵横披靡于百人军阵之中,仅是这一点就为造反添了不知多少的麻烦。 倾国之力供养下,真当皇帝的禁军是吃干饭的? 寻常人胆敢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第二天便可人头高挂,九族尽诛。 以顾担的眼光来看,大月已经无可救药,多年积攒下来的弊病根本就不是换个皇帝所能解决的。 只差一个契机...... 或许是席卷数州的天灾,或者是某一个能耐极大的天骄出世,谁知道呢? 天下间有眼光的人并不少,不知多少人在默默的等待着那样的契机出现。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可那也得先等到风云际会之时不是? 墨丘愿意在黎明到来之前稍稍照亮黑暗,可黑暗之中,仍有很多人苦苦煎熬,等待着某位英雄的振臂一呼。 只是啊,那一天,还有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天下无道 书桌前,墨丘静静的坐在那里,高大魁梧的身躯好似铜墙铁壁挺的笔直,一眼看去便让人感到安心。 “巨子,这是我们调查来的各地情况......” 一人快步走来,钦佩的目光注视着墨丘,将手中其余墨者整理好的书信放到他的面前。 接过书信,墨丘以极快的速度一份份的扫过,本就颇为黝黑的脸颊变得更黑了几分,那紧皱的眉头诉说着压抑的心情。 “蝗灾、涝害、旱灾、流民......” 墨丘几度张口,难以言喻的苦涩却弥漫心间,每个字吐出来都是那样的生涩与干瘪。 这一年,大月境内灾害频频。 偏偏宗明帝的六十寿辰即将到来,万寿仙宫刻不容缓。 如今寿山脚下的劳役真的达到了三十万众——甚至可能还要再多些! 为了赶上最后的期限,不耽误良辰吉日,官吏们手段尽出,堪称无所不用其极,打定注意要赶在宗明帝寿辰之前完成万寿仙宫的收尾工作。 天灾不断,却又政令严苛! 墨家夹在百姓与官员之间,却并非要如同清风观那样只图功名利禄,而是想要切实做出些利国利民之事。 可如今他连宗明帝一面都见不到。 准确的说,是自进献仙石之后,宗明帝再也不愿见他,虽然表面上百般夸赞和给了墨者一些特权,却根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弃之可惜多少有些不妥,应当说百无一用才是! 墨家最多也只能惩治些土匪恶霸,打倒些宗族恶绅......就这都算是宗明帝网开一面的结果。 再往上,那便的是官家的职责,不可逾越的鸿沟。 墨家所面临的困境,墨丘再清楚不过。 目前为止,他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极限,哪怕连这极限看上去都是如此的杯水车薪。 “巨子,我们这段时日又救助了近万灾民,其中所杀恶霸、匪徒共七百三十二位,侵吞田产逼迫百姓者近乎半数......”弟子仍在不断的诉说着。 墨丘挥了挥手,忽然问道:“贡,你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怎么样?” 被称作贡的弟子立刻回答道:“斩邪除恶,利国利民!” “不,我不是问这些。我是问你,你觉得一直这么做下去,会怎么样?”墨丘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便好似坚城耸立,看着这位弟子,由衷的发问。 自墨家扩张以来,三千余位弟子之中,有七十多个值得他重点关注和培养,最麻烦的那一位被他干脆的扔给了顾担。 而关注的七十多个弟子之中,贡利口巧辞,善于雄辩,且有干济才,办事通达,最为他所欣赏。 公尚过暂时离去之后,贡便一直在他的身边帮忙做事,是真正懂得道义与实干的人。 如果墨家也要来個什么大师兄之类的东西,除了公尚过,便只能是贡了。 贡想了想,极为诚恳的说道:“会救一些人,然后得到极好的名声。” “哈......” 墨丘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为了名声才做这些的吗?” “皓月绽辉,腐草万万不敢比肩,自是只能瞻仰。”贡回答道。 墨丘微微摇头,道:“在我这里,不用说这些虚言,实话实说就好。” “那好吧!” 贡指了指书案上众多墨者汇聚而来的消息,冷声道:“故一人之身,万物之理无不备焉。万物之理备于一人。故举凡天下之人,见天下之饥寒疾苦者必哀之;见天下之有冤抑沉郁不得其平者必为忿之,哀之忿之,情不得已,仕之所由来也。 当今天下,士绅,宗室,豪贾,皆为蛀蠹;蝗害,涝害,旱灾,千里赤地;昏君,阉宦,庸臣,无力回天!墨师凭一人之力聚万众之念,然处处碰壁,非无能也,实乃天下无道!” 墨师可以穿着草鞋,丈量天下,申明道义,广收门徒,乃至各个墨者都能以墨师作为榜样,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无惧生活清苦,贫寒如洗。 可就算所有墨者都做到了这种程度,又能够省下多少? 皇帝大兴土木,只需一句话便是几十万人背井离乡,百万人辞别家园;官员们夜夜笙歌,吃的是满脑肥肠,根本无心民间疾苦;商贾豪强见钱眼开,越是危难之时,愈求百倍之利...... 国已不国,天下无道,还在践行着道义的墨家在此间又岂能不步履维艰? 安安饿殍今犹在,奋臂螳螂怎可前! 一辆撒开四蹄狂奔末路的马车,纵使有一群人努力的想要勒紧缰绳,也终将不可避免的滑入深渊。 墨丘静静的听着,黝黑的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霜雪。 贡的意思,他当然不会听不明白。 还有一个比贡更加激进些的弟子还留在他身旁时,每天都要在他耳边念叨好些遍,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可......他并不想做那位振臂一呼的人。 他想要的是天下安定,而非天下在自己的手中四分五裂。 墨家,要做一条准绳,而非一把利刃。 利刃常有,准绳总缺! 一旦起了另外的心思,准绳也就歪了,便不足以再丈量天下的道义。 到了那时,所有的好心都将变成更为凄厉的阴谋诡计,所能带给天下人的绝不是理想与信念,而是沁入骨子里的恶寒。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他也必须确保墨家不会成为天下之害的一部分。 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 这份清醒的痛苦始终都在伴随在他左右,眼见世道步步崩坏,似有烈日灼心。 片刻之后,墨丘开口:“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哪一天,看到墨者为了功名利禄举起屠刀,墨者中再出现压迫百姓的富商、豪强、世家......那样的话,许多墨者的血就白流了。 墨者,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追寻道义,夜以继日,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贡吃惊的睁大双眼,看着这位老师,眼中的敬仰之意无以言表。 他分明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却比太阳要更加明亮。 不是看不见这世道浑浊,可总该有些许清流,来滋润那漫漫亘古长河。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燕雀鸿鹄 “兄弟,你真要走?” 陈广拉着公尚过的袖子,满是不舍,“何必呢?咱们好不容易占下一块地盘,那官府也不敢随意过来招惹。只要再等坚持一段时间,等到有人过来诏安,不说荣华富贵,起码可以混个一官半职,钱途大大滴!” 吴胜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慰,“咱这地界虽算不上繁华,可胜在清净不是?你也亲眼见到那些逃难来的流民是什么样子,那是过了今天没明天,运气但凡差一点,三天都能饿九顿! 咱们虽也吃不到什么大鱼大肉,可没有官府盘剥,活下去总是不成问题。皇都内人杰无数,兄弟何必去趟那个浑水呢?一个不小心再得罪了衙役,那地界跟咱们这可不一样,容不得这事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挡在公尚过身前,万般留恋不舍。 自从公尚过加入之后,他们这伙人也算是改头换面,成功渡过了最为窘迫的一段时间。 再加上公尚过武艺高强,至今还没有遇到哪一位拦路虎是他的对手,说左膀右臂都是对他的侮辱,如果公尚过想的话,足以成为他们的首领。 奈何自从加入进来后,公尚过就好像变成了一個哑巴,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俩商量、讨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只有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才会活动一番筋骨。 就算如此,公尚过也发挥出了定海神针般的效用,又从不参与任何决策,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世上哪里还能再去找一位像这样的好手呢? 留恋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 这样安安静静还武力超群的打手,谁不喜欢呢? “要走啦。” 公尚过目视着周围这片葱郁山林,并不跟他们解释什么。 自离开皇都至今,已数月有余。 与大青的战事,也该有了一个结果。 再加上这一路沿途所见所闻,经历的一切,收获比之去羽州做为一个冷眼旁观者强了无数。 只有亲自来到民间,走入这些人中,才能够明白黎民百姓吞咽下的苦累,看清楚这所谓的盛世已经走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收获很大,这辈子最好不要再来第二趟了。 陈广和吴胜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人家来的时候只是一时意动,走的时候自然也无需多言。 身虽在此,心在天边,这样的公子哥本就不是他们所能够接触的,若非一时巧合,怕是相逢都不会有。 “兄弟,都说皇都水深。你要是在那边过不下去了,这儿永远都给你留着位置。但凡有我一口饭吃,都不会让兄弟饿着肚子!”陈广叮嘱道。 “闪一边去!不会说话就别说!” 吴胜瞪了他一眼,哪有这么送别的?巴不得人家不好过是不! “别听他胡咧咧,这家伙书没念几年也说不出个好话来。兄弟有一身本事,在这儿厮混也的确是浪费。如今世道艰难,我们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口饱饭吃,别的也万万不敢去想,也不好跟着兄弟闯一闯。” 说着,吴胜从怀里拿出一份物件,那是一个长命锁,也有称呼续命缕、延年缕、百索等名字的。 这东西通常是给小孩子戴,喻义锁住孩子的命,避免病魔疫鬼侵入危害。 通常认为小孩一旦戴上了锁,就能无灾无祸,平安长大。所以,大多把这种锁称之为长命锁。 “承蒙你喊声哥哥,咱也没什么好物件。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倒是顺手带上了这玩意儿。”吴胜举了举手中的长命锁,笑道:“怎么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辟邪挡灾的东西,送给伱先留着。等我有孩子了,兄弟可得记得还给我!” 他的长命锁当然算不得什么宝贝,祖传倒是真的,却也只是铁制,中间写着“长命富贵”四字,多多少少是个心意和念想。 “你这......” 陈广手掌在自己身上四处寻摸,两袖空空,好不容易翻出一点银子,尴尬的发现还是之前他们混的最窘迫之时公尚过送的。 这要是再当临别礼物,多多少少有点不要脸了吧? 尴尬之际,陈广心念一动,干脆的从身下捧起一堆土,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听闻,古来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之说。咱这深山之中也寻不得鹅毛,我就送兄弟一捧土,无论什么时候都可落叶归根。” “哈哈。” 公尚过大笑,倒也没有推辞,寻个瓶子将土装进去,又接过长命锁,不再多言,而是轻轻挥手,“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唯有一杆银枪相伴在身侧,没有丝毫迟疑的纵马而去。 目视着那道渐渐离去的背影,陈广终究没有忍住,踏前一步,高声喊道:“苟富贵,勿相忘!” 声音自漫山遍野间传荡开来,群山应和,似乎整个天下都是这样的声音。 隐隐约约间,陈广听到一字自风中飘来。 “好!” 身影远去,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二人站在那里良久,心中明白,这一去啊,再想相见怕是难了。 “这位好兄弟......不是一般人啊!” 良久之后,陈广站在那里,幽幽道。 “是啊。” 吴胜微微点头。 正是知道这一点,他们才没有过多的挽留。 有些人只是初见,便明白其不同寻常,能够有幸共走一段路都是难得。 目光仍旧注视着远方,似乎那人还未远离此地,吴胜感慨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燕雀鸿鹄一相逢,归期自有无定数。 “切,燕雀也有燕雀的活法!” 陈广撇了撇嘴,“走了。” 燕雀,也有燕雀的活儿要干,不能总是盯着鸿鹄想当然。 ...... 快马奔驰,一路上公尚过再未耽误半点时间,归心似箭。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看到了太多的苦难,有太多想说的话憋在心间。 这份收获弥足珍贵,也终于让他认识到了大月究竟处在何等危难的地步。 万寿仙宫,如今差不多也要修建好了吧? 但愿此事过后,再无别事消耗民力,让这大月生活的千千万万的子民啊,休息休息吧! 皇都在望,公尚过的表情却也愈发严肃。 真正进入皇都之后,他却并未去第一时间找墨丘或者顾担,反而是来到一处客栈前。 见到他之后,掌柜连忙将他带到无人的包厢,拿出一封信件。 “公子,这是三天前就递过来的。说是十万火急,您始终不在,老奴我也不敢打开看......”掌柜的如此说道。 “十万火急?” 公尚过眉头皱了起来,十万火急,那就只能是战事。 难不成,张将军还能大输? 接过信件,擦去火漆,拿出书信,公尚过彻底僵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英雄多苦 宗明帝三十七年春末,张将军谴兵十万众与羽州边境,与大青军队厮杀。 初大胜,大青指挥使刘轩启近乎丢盔弃甲而逃,张将军率兵追杀,斩敌万余人。 后大青指挥使刘轩启于横截山脉聚拢残兵败将,得到斥候汇报消息的张将军当机立断,决定一战定乾坤。 然而,当大军迈入横截山脉之后,竟被大雍、大越、大祈军队围困! 疲惫不堪的大月将士自然不是以逸待劳的联军对手,在一众亲卫拼死护送之下,张将军身中数箭,重伤垂死,勉强得以逃出生天。 可大月的十万将士,最终杀出包围圈的,仅有寥寥千余人。 公尚过的目光扫过书信。 一遍,又一遍。 手掌已不知何时捏在了一起,凶猛的力道像是要将指甲都掐入肉中,青筋暴跳,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心绪恍然间砸入心头。 分明是站在地上,整个身子却像是不断的在向下滑落、滑落......似是要一直坠入到无底的深渊。 “大雍、大越、大祈......还有大青。” 公尚过目光茫然,“四国联军,一同征伐?” “公子,你怎么了?” 掌柜的并未看过书信,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消息会让这位向来气度沉稳、泰然自若、从容淡泊的少主显露出这般茫然无措的表情。 公尚过没有理会,或者说,他好像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不知怎么走到了大街上,分明是皇都内,可街道上的人流却甚是稀疏。 偶尔有走过的人也都走在道路的两侧,低着脑袋快步而去,连头颅都不敢稍抬一下。 公尚过目光四望,身旁是千家万户用来遮风挡雨的房子。 眼泪不自觉的自眼角滑落而下,他喉间滚动,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连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困苦,一只无形的大手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天地悠悠,形单只影。 怅然泪下,情不自禁。 不知不觉间,不知怎么,公尚过走到一处小院门前。 意识似乎这个时候才回归到肉身,公尚过顿住,盯着那熟悉的小院大门。 这里,他当然再熟悉不过。 墨家武馆。 他与墨丘、顾担初次相识之地。 那时的他刚刚自羽州来到皇都,心中自有万丈豪情,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最好能够澄清玉宇,打翻方士,直接还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直到跟墨丘比试之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至今,已有十五载! 十五载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很多。 方士无需动手,自己跑了;墨丘创建墨家,名扬江湖;大月局势动荡,危如累卵...... 可唯独这间小院,仍旧静静的立在那里,里面的人也始终都未曾变过,连看上去也像是二三十岁的模样,时移世易,里面人却始终待在那里,仿佛留住了岁月,消磨掉了刻痕,让人不自觉的静下心来。 公尚过站在那里,似是穿越了时间,又回到了第一次来此地的模样。 难怪墨兄总喜欢来这里坐一坐,这里,留下的不止是人,还有昔日的壮志雄心。 他年少时的本心啊,就藏在这间院子里。 顿了顿,公尚过整理了一番仪容,片刻之后,公尚过一如往昔般拱手长吟道:“小子公尚过,听闻此地不俗,特来拜会!” 院中,正哄着苍的顾担听到熟悉声音后先是一愣。 一时间,时间仿佛又穿越到了宗明二十二年那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金风玉露怎相逢,人间豪杰在此中! 抬起头来,便见到一人正站在门前。 那人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眼眸开合之间自有悲悯之色,身着一袭白袍,上有点点泥浆杂染晕黄勾勒成片,无需多言,仆仆风尘自粘身。此时站立在那里,神态困苦难当,好似人间惊鸿客。 这副模样,顾担曾在另一位外貌上与公尚过无半点相似的人身上见到过。 像,太像了。 将怀中的苍递给荀轲,又给禽厘胜使了个眼色,顾担走上前去,问道:“你有何事?” “在下公尚过,听闻墨家武馆有位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悬壶济世之能,特来拜会。”公尚过开口道。 一旁的荀轲目瞪口呆。 这俩人是干啥呢? 禽厘胜则是左看右看,恍然大悟,瞬间就明白了顾担眼神的意思。 这俩人思想出了问题,必须得找墨师来一趟了! 当即快步偷偷溜走。 “哈......” 顾担笑了起来,“算你有点眼光。” 他站起身,走向公尚过,并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回来。” 公尚过的脸上也终于添上一丝笑意,那悲悯与困苦都随之沉寂下去,说道:“好久不见。” 一触即分,公尚过打量着顾担,按住了所有烦杂思绪,闲谈般聊了起来,“看来墨兄将苍送给你照顾是对的,几个月不见,你的身上可是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如果有个小家伙天天在你旁边搅闹个不停,伱也会很有人味儿。”顾担耸肩,满脸无奈。 二人对视着,忽然都大笑了起来。 十五年啊,说来不过几字而已,终归不是一成不变的。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小院门前,墨丘站在那里,盯着二人面色不虞。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顾担抚掌道,“这里别的不多,酒肉总是管够!” 说着,回到屋中搬出已是陈年老酒的断魂烧。 此酒哪怕是武道宗师,喝多了也顶不住。 再拿出几个小菜,摆在院中石桌上。 三人坐在一起,不再谈论这天下大势,不再思考未来如何。 故友重逢,嬉闹笑骂。 酒过三巡,面红耳赤。 公尚过毫无半点形象的将脚伸到桌子上,吟道:“关山阻隔两心悬,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血刃未锄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墨丘推开面前已空了的大坛酒桶,接道:“满怀激愤问苍天!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顾担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吟道:“诛尽奸贼庙堂宽,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却为何天颜堆遍愁和怨?天呐天,莫非你也怕权奸,有口难言!” 三人齐声道:“风雪破屋瓦断苍天弄险,你何苦百姓头上逞威严!埋乾坤难埋英雄怨,忍孤愤去何处暂避风寒!” 酒意渐浓,一梦黄粱。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一去不回 天刚蒙蒙亮。 公尚过睁开眼,只觉气满神足。 昨日三两好友,一场大醉,冲刷掉了沾染的满身泥泞。 他,已不能再睡了。 起身从床榻间下来,却见到荀轲正抱着苍,待在厅子里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荀轲连忙打起精神,揉着眼睛看了过来,朦朦胧胧间唤道:“不睡了吗?” “醒了。” 公尚过笑着点头,“你也快去睡吧,顾兄和墨兄不用你看着。” “啊~” 荀轲打了个哈切,却是连连摇头道:“我听说喝醉的人都很难受,不看着怎么能行?再说还有苍要照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醒过来,得有人守着哄一哄才是。” “那好吧。” 公尚过也不再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到荀轲身旁,说道:“这封信等顾兄和墨兄醒来后,给他们看一看。我还有些事要去做,就先走一步。” “这就要走了?”荀轲的睡意消散几分,“刚回来不住几天吗?顾先生这里清净,只要别跟那禽厘胜说话就行。” “不了。” 公尚过摇头,“事情太多,赶着去做也总是做不完,休息一日也差不多了。” 说着,伸手揉了揉荀轲的脑袋,鼓励道:“墨家的未来,靠你们了。” 荀轲自豪的挺起胸膛,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是当然!” 迈步走出小院,分明是刚亮的天,却已经有诸多小贩开始推着车子在路边,小心谨慎的等待着客人,只是没有什么叫卖声。 公尚过近乎漫无目的的在皇都内四处的走动着,大月立国二百余年,这座都城修修补补的岁月却远超这个数字。 无数的风风雨雨扑撒而下,城墙上留下了诸多岁月的痕迹。 临墙边细细观摩,便不难看到润水的青苔掩埋间所漏出的些许刀痕箭洞。 两百余年的国祚啊,已是数代人漫长一生都无法经历的岁月,可却连这城墙上些许的痕迹都比之不过。 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留在时间的长河中永不破灭的呢? 不知不觉间,公尚过走到了城门口。 却看到一群人抬着棺,默不作声的走出城门。 没有哭声,没有乐器送别,唯有一片素白沉默而静谧的向着远方走去。 可在那群人的身后,分明是有人持着铜锣唢呐,却没有鸣奏,而是静静的跟在人群的后方。 公尚过面露疑惑之色,也悄悄跟在人群后方。 直到远离皇都十里之外的地方,那跟随在人群中的乐师才终于吹响哀乐。 而一众家属们也终于能够放开嗓子,放声大哭。 眼中的疑惑之色越发浓烈,公尚过靠近一人,忍不住问道:“敢问老丈,为何抬棺离家之时无人痛哭,反而走到半路时才有哀乐响奏呢?” 素白的头巾下,老丈看向他,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哪能在皇都里哭!” “嗯?” 公尚过一愣。 老丈却已是渐行渐远。 直到他回到皇都门前,看着城门上都挂着的鲜红绸缎所妆点而成的彩花,恍然所觉。 宗明帝,六十大寿......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仅仅一处万寿仙宫,还不足以彰显出皇帝的尊贵。 既然是要办寿宴,那自然是许笑不许哭,合该普天同庆才是。 区区升斗小民的死活,又怎么能够污染皇都这一片祥和美满之地呢? 皇帝心善,见不得子民落泪罢了。 公尚过目光垂了下来,快步来到一处客栈前。 “公子!” 掌柜的急忙迎上来,担忧的看着他。 昨日公子的精神状态很可能出现了问题,他昨晚还找一位神婆问了问,八成是鬼上身。 还好他的耳光比较用力,不然公子都差点要被鬼给咒死了。 “准备些热水,把我的衣服取来。”公尚过说道。 “您说的......是哪件?”掌柜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尚过平静的说道:“流云追月服。” “您......” 掌柜满脸惊讶,带着些许激动的说道:“您终于要找圣上相认了?” 公尚过步入房间,声音飘荡而来,“我去见一见他!” 沐浴更衣。 大月以素白为美,其中以月白为最。 非皇亲国戚,不可着月白之色。 而月白之中,又有一种颜色最为尊崇,称之为“流云追月”。 此种材质唯有名为冰皇蚕的奇异物种才能产出,而且完全无法人工培育。 哪怕是皇室想要得到一件全靠流云追月丝编织而成的衣服,运气差一点都要等上好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因此一件流云追月服,象征的绝不仅仅只是衣物。 那是地位,是权势,是放眼大月境内近乎无可匹敌的尊崇。 公尚过换上了流云追月服,那以冰皇蚕丝编织而成的衣物轻薄而柔软,无惧寻常水火,亦可自干自净,纤尘不染。 微微摆动之际,哪怕是白日站在炽热阳光之下,都仿佛有月华流转其上,美不胜收。 这种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也就不用再去想了。 这件衣服家里人给他准备了十五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在身上。 等到公尚过走出包厢之时,掌柜的见到穿着流云追月服的公尚过也不由得呆了呆。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公子的容貌本就世间少有,再有流云追月服映衬,那当真是任谁见到也会不由得侧目凝神。 “公子......恍若仙人耶!” 掌柜的俯跪而下,头颅叩在双掌之上,近乎虔诚的说道。 “仙人?” 公尚过微微摇头,声音像是自牙缝中挤出来的,“仙人,能出来救世吗?” 没有回答。 他走下楼,大堂中的小二和刚刚起来吃早点的人见到他后都明显愣住了,那片耀目的白啊,真像是采了天上三分月色,人间又怎容得下如此圣洁之物呢? 片刻之后众人回过神来,已是跪倒一片。 “拜见大人!” 公尚过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出了客栈,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任何见到他的人反应过来之后,都纷纷叩首俯跪而下,巡街的衙役叩的最为响亮。 当皇宫近在眼前,宫中的侍卫俯跪着向他询问之时,公尚过忍不住回过头去,回望着某一角落。 兄弟们啊,这世道如此,总不好一直一醉方休。 这一去,我就不回啦! 你们,睡个好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直面龙颜 顾担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透过被打开的窗户,一眼便可看到澄澈蓝天恍若水镜般通透而清澈,万里无云苍穹广阔,不自觉的便会让人心情大畅。 断魂烧普通人饮用有危险,但对于已至武道宗师的他来说,只能算是一种滋身烈酒,不仅没有寻常人宿醉之后的头痛口干,睡醒之后反而是神完气足,精神饱满,所有困顿一扫而空。 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顾担起身走出房门,却见墨丘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墨兄,大早上发什么呆?” 略略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顾担打了个招呼,目光四望,“公尚过人呢?” 墨丘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感,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似是蕴藏着无底的深渊,轻声道:“他走了。” “刚回来就走?” 顾担眉头微皱,“什么事能这么急?” “是啊......这個时候,急也无用了。”墨丘将手中书信递来。 顾担接过,大略一扫之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复又一字一句的仔细看了一遍。 “大青、大雍、大越、大祈,四国联军征伐大月?!” 顾担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前段时间他还在暗暗感慨,大月除了异族逞凶之外凑齐了所有亡国条件。 没想到这么快大月就将最后一个短板都给补上了,顺便送了一个主将重伤垂死,兵将大减的礼包。 忽然间顾担就有些理解为何墨丘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石像的原因了。 战争不是玩笑,它是对一个国家最为彻底的考量,从民生到经济,从发展到决策......方方面面,最终关乎的,不是胜败二字,而是生与死。 抛开边军几乎毁于一旦的事实不谈,大月如今又是什么局面? 为了一个万寿仙宫,宗明帝已经要将整个国家给折腾废了。 民生困苦,流民四起,官吏逞凶......这个时候连休养生息都好似做梦,还打仗? 拿头去打?! 一瞬间,顾担终于可以笃定。 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而一直努力想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墨丘,才会显露出那般神色。 他的所求,已是榨干骨髓,熔尽血汗,费极心智都无法再去接近的一场幻梦。 即不能挽狂澜于既倒,又不能扶大厦之将倾。 这个国家已然糜烂至极,联军的讨伐又要接踵而至,真真是不留半缕生机。 近乎窒息般的沉默持续半晌,顾担随手将战报扔到一旁,近乎不近人情的说道:“不破不立,也省的再被折腾几年。” “不破不立?” 墨丘却没有办法像顾担这样近乎冰冷的就事论事。 所谓的不破不立之下,要死去多少人,才能够弥平一切? 身在房舍之间,他的目光却像是跨过了千万里之遥,见到那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之景。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顾担也只能叹息一声,“兴亡俱是百姓苦。” 纵使学得一身医术,又要怎样才能治愈天下? “顾先生,饭来咯!” 二人叹息感慨之际,荀轲举着一笼泛着热气的肉包子走了过来,一手高高的托着蒸笼,一只手抱着伸出不安分的小手想要抓住飘散热气的苍,脸上带着明快笑容道:“隔壁大婶家的包子,我怕凉就一直放在蒸笼里,跟新出的一样,软和肉多还好吃!” “呲......吃......” 苍亦是拱着头,蹬直了腿,小手乱抓。 “哈。” 顾担笑了起来,伸手将蒸笼接过,随口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也不必什么事都想留给自己去解决。” “什么?”荀轲没有听明白。 顾担也不嫌烫,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夸你是栋梁之材。” “那当然!” 荀轲骄傲的挺起胸膛,同样是墨师弟子,同样住在这个小院,同样跟着顾先生学习,他可比那个禽厘胜强多了! ...... 养心殿外,方公公弯着身子,小声的告诫道:“您进去可千万不要乱说话,这些天陛下的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来拜会,需要更加小心些。” 伴君如伴虎,自从羽州的战报飞来,宗明帝身边的仆人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偏偏这位爷还竟赶着这个时间过来相认,这不是给圣上心里添堵么? 本来那么多年没见指不定还能落下点念想,可挑的时机也太不是时候了。 可面对他的苦口婆心,公尚过以完全无视的态度相对。 双目牢牢的盯着眼前的大殿,毫不理会跟在身旁亦步亦趋的方公公。 方公公又能怎么办呢? 龙子皇孙,他这个奴仆在宫中再怎么受敬仰,不还是得看人脸色。 花费了半晌时间诉说完各种繁琐礼节之后,方公公终于是让开了一条道,目视着公尚过走向养心殿,心中暗暗“呸”了一句。 ‘也就是出生好,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自从二皇子被贬羽州之后,至今已有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二皇子再未来过皇都,问安的书信倒是有所往来,只是圣上从未批注过。 如今二皇子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终于想起来要觐见一下皇帝,未免也太晚了。 又能落的下多少恩宠? 还不如宫内勾心斗角的太监有眼色呢! 公尚过步入养心殿中。 大殿之内空荡荡一片,并无多少装饰之物。 唯有一人,独自坐在那龙椅之上,他的身躯算不上多么高大,可无与伦比的权势却始终笼罩在他身上。 公尚过的目光毫不避讳着看着宗明帝,看着这大月之主。 哪怕直视龙颜不知避让属于大不敬之罪也无妨。 常年的求仙问道,确实让宗明帝调理的极好,面庞仍旧红润而有光泽,若非双鬓已然斑白许多,还真看不出是将要六十的年纪。 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也在打量着他,眼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子孙后辈的亲情可言,更像是仔细端详着一件器物。 蓦然间,宗明帝开口,冷声问道:“你说,你叫公尚过?将皇姓都给改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狠辣,不怒而自威。 帝王无情,称孤道寡;虽为谦言,实乃本相! 面对着当今圣上的诘问,公尚过毫无半分惧色,平淡道:“国已不国,家何以家。姓氏,又算得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无君无父 “黄口小儿,危言耸听,大言不惭!” 宗明帝一声冷笑,“目无尊长,无君;改名更姓,无父。无君无父,禽兽之人!也敢学你的父亲,跑到朕的面前来说教?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公尚过并不辩解,注视着眼前这大月天子,眼中竟浮现出些悲悯之色,像是在可怜着什么。 说他蠢,他帝王权术厉害的很;说他智,他沉迷求仙二十余载。 最开始一副明君样,广纳谏言,励精图治;再后来一副昏君样,不顾苍生,大兴土木。 一边沉迷修仙,一边贪恋权术。 既没有成就大业,又未曾得道飞升,独独留下了朝纲独断,祸国殃民。 到了今日,竟还沉迷在过往的大梦之中不愿醒来,不肯睁开眼去看一看这世道究竟变成了何等样子。 这样的人当上了皇帝啊...... 注视着公尚过的目光,宗明帝不知为何怒火不由自主的升腾而起。 这混账东西——好像在可怜他? 可怜他这位大月共主,九五至尊?! “你给朕说话!” 宗明帝勃然大怒,“来来来,让朕听一听,你又能跟你父亲说出的有什么不同?朕不拦着你,让朕看一看,朕的好孙子有什么大道理想要告诉朕!” 他的心胸本不至于随意动怒,可那般悲悯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路边的一位乞丐一样的目光——他已太多年未曾看到。 纵使那最给脸不要脸的墨丘,在他的面前也不敢如此无视,甚至透漏出悲悯来! 再怎么出众的人杰,也不过是他座下的一条狗罢了,又岂敢用这样的目光来看着主子? “你知道,伱治下的大月是什么样子吗?” 公尚过如他所愿,甚至连敬语都懒得用了,“二十余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置内阁,如同仆人;设百官,视同仇寇。授权柄于宦官,以家奴治天下。外有锦衣卫横行霸道,内有宦臣巧取逢迎。予取予夺,上奢下贪,大兴土木,耗尽民财! 天下不治,民生困苦,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大月治下千万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天子脚下,新年之时,饥寒而死的百姓倒满在大雪之中,皇城之下犹然如此,普天之下还有多少涂炭之生灵? 问道求仙,二十余载,不过是你的黄粱一梦!六十大寿,万寿仙宫,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自备钱粮,无法春种,只为一己之私。天灾不断,流民无数,四国征伐,大战将起,亡国灭种之难近在眼前,你问我有什么大道理?” 话匣子打开,便如滔滔江水东流,公尚过接连不断的数落着,再没有半分言辞上的妆点和堆砌。 实话是不需要堆砌的,那真相就藏在皇城的脚下,就藏在千千万万大月的子民之间。 但凡还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早就能够发现这一切。 可是啊,有的人站在了最高的位置。 他的眼,却长在了天上。 整整二十余年,竟然都不肯低下头来,去看一眼芸芸众生。 算不尽芸芸众生微贱命,回头看五味杂陈奈何天! 宗明帝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猛然间站立而起,怒喝道:“混账东西!就凭你,读了一些高头讲章,跟着那墨丘学了些仁义气节,就敢妄谈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满口世道艰险,民生困苦,全都赖到朕的身上! 朕自继位以来敬天修身,卧不过一塌,食不过五味,服不逾八套。天灾虽频,亦可救之;边疆战乱,哪次不胜?夜降天星,仙缘赐面,这都是朕的功德之所在,连上天都因此垂怜,又岂能容你这满口胡言的小儿大放厥词? 四国征伐,利欲熏心,只因图谋仙缘之玄奇伟妙之故,此罪于朕何加焉!朕为一国之天子,自当受万民之供养。万寿仙宫,左右不过十年间,几十万人而已,又哪里来的大兴土木?大月子民万万人,朕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公尚过难以置信的看着宗明帝,看着这位大月的帝王。 原来......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啊。 大月子民千千万万,分给他几十万建个宫殿怎么了? 天灾不断,子民受苦,那都是天理循环之劫灾,万不可算到他的身上。 可夜降天星,仙缘到来,却又是他头上的功德彰显。 分的可真是清楚啊! 公尚过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来时没有吃东西,否则他怕会直接吐出来。 “敬天修身,以致方士祸国二十余载;卧不过一塌,非神坛不可着之;食不过五味,非上等器具不可盛之;服不逾八套,非万民血泪不可具之。天灾不断,辰纲必达;四方受难,徭役频频;夜降仙缘,四国来战......” 说着说着,公尚过不再言语,嘲弄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宗明帝,摇了摇头道:“怪我。怪我错把你的家天下,当做一国来看,竟还想让你知道些皇宫外的事情。” 这,已是最为彻底的否定。 宗明帝——不,他甚至无法当做一位帝王来评价。 如果只论权谋,或许放眼历朝历代,他都称得上出类拔萃,纵使二十余年不上朝仍能够把控江山社稷,这份功底绝非常人所能及之。 可他手握权术,心中却装不下半分江山社稷,早就已将心藏在天上,满脑子都是一己私欲。 局势已危如累卵,还在畅谈自己的功德享受,满口推脱,这样的国家,又岂能不衰亡? 天下为私者,莫能出其右! 四处奔波的墨者或许可以救得了千人、万人,可又如何在这样的帝王手下,做出一番成就来呢? 再崇高的理想、信念与意志,也需要一个能够发挥的时局啊! 公尚过,彻底死心了。 宗明帝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怒声道:“不为帝王,你懂什么?张口天下,闭口苍生,你在教朕做事?身为朕的孙子,觉得大月不好,不去改变,反而跑到朕的面前数落功过,这些岂是你可畅谈之事?要不要朕将位子传给你,让你来做这个皇帝?” 公尚过冷冰冰的看着他,不发一言,心如死灰。 “来人,把他给朕扔进天牢!” 袖袍舞动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养心殿中回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一眼石人 禽厘胜脸色阴沉至极,快步跑到小院中。 见墨丘与顾担都在,连忙将手中刚刚收到的书信递过来。 赫然是羽州之战报。 边疆之地过于遥远,以墨家如今的人手,能够这么快有消息送回来,已算了不得。 “巨子......” 禽厘胜嘴唇嗡动,虽然他一直都巴不得宗明帝马上就死,可当看到羽州战报之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颤。 死个皇帝和彻彻底底的改朝换代终归是不一样的。 前者无非是死一个人,然后再死一大片官员罢了,如果真要砍皇帝,禽厘胜愿意第一个上。 可改朝换代,哪怕没有外敌作乱,也要整整几十年的时间,历经无数场乱战才能最终安定下来。 更不要说如今兵凶战危,四国攻伐之际。 即使是始终表现的像是個反贼头子的禽厘胜,也不想掀起苍生泣血的大乱之世。 墨家在这一点上,终归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顾担开口,以笃定的口吻说道:“大乱将起......” 两百余年的国祚,也差不多的确该到头了,哪怕再来个人续上个几十年,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翻开史书一册,万年沉默,江山似火。上句撒下业果,下句摆上祭桌,不解寂寞。什么正义邪恶,骗了书生,满腔烂墨。不过是,争坐龙阁。 只见人头滚滚,百姓流落,千年求活。这里军功丰硕,那里中举疯魔,再演一折。什么英雄豪杰,只顾自己,重蹈覆辙。谈笑间,换了景色。 千钧史书金册,白纸黑字,几点浓墨?王侯将相快活,文人骚客笔墨,子孙乐得。偶有几个圣人,清醒苦酌,不得解脱。道世间,人皆是客。 道理,顾担都懂。 长生路上,天下的兴亡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特别是在这个切实存在仙的世界中,搞不清楚其中深浅,那最好按照人家的规矩来,切莫出格。 从始至终他都表现的相当闲云野鹤,就是为了不沾染太多。 最开始的他还太过弱小,任何一点波折都可能会导致灭顶之灾,不得不攀附一下太医院,为了学身好武艺,还结交墨丘这样的英豪。 只是时移事易,他的武道进境已经来到了当世顶尖,已无需再去依托旁人的庇护,甚至还犹有余力庇护旁人。 当目光亲眼落在此世之人的身上,那种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墨丘始终都在沉默着,沉默着。 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积淀,忽然间,墨丘问道:“公尚过回来了么?” 荀轲茫然的摇了摇头。 墨丘吐出一口气来,摊开禽厘胜递来的战报,又细细的看了一遍,“那就是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顾担察觉到不对。 “公尚过,应是当初被贬边疆的二皇子的孩子。”墨丘说道。 顾担讶异道:“龙子皇孙?!公尚过从未谈及过此事,墨兄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十五年前,他的枪法。” “可这跟他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顾担还是不能理解。 墨丘晃了晃手中战报,“作为皇室,其实没得选。” 顾担追问的心思骤然一熄。 对于天下的百姓而言,实在是活不下去的话,还有一条豁出命的路可以走。 然而,这条路天然是不对皇室开放的——他们可以自己窝里斗,唯独不可能掀桌子。 也没有人会愿意让他们重新走到台面上,无论其心如何,是好是坏。 顾担猛然站起身来,张口欲言。 宗明帝罪该万死,公尚过何辜?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最终一言不发的向着太医院走去。 ...... 扬州。 吉水县。 吉水县坐落在吉水之南,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孕育了数州之地的吉水虽偶尔也会发一发脾气,可无数的财富仍在这条堪称大月境内母亲河的大江之中流淌,这里的百姓也总比别处要富裕许多。 县衙之中,县令面色阴沉的森冷说道:“这次的税赋,竟然只有过去的三成不到?这要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下面的人对视一眼,最终主簿硬着头皮说道:“前阵子吉水略涨,吞没了不少良田,百姓家中也没什么余粮了。” “没有余粮?开什么玩笑!” 典史冷笑道:“这段日子,可是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搬着东西想跑到山上去。到底是交不起税赋,还是想要造反?” 县尉也道:“前几日有一伙流民竟手持凶器招摇过市,我们的人偷偷跟着,可发现不少村子偷偷给他们递东西呢!” 县令双掌猛然一拍桌案,怒声道:“这群刁民!税赋都收到九成了,竟然还有余力资助反贼?还敢说家中没有余粮?给我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几声惨叫。 紧接着是一具尸体迎面飞了过来,好死不死的正好砸在书案之上,与县令撞了一个满怀。 当吉水县县令反应过来的时候,见到怀中满脸是血的尸体,双目大睁,惊叫一声,一股恶寒自扑心底,紧接着便是尿骚味传了出来。 一人施施然走来,手上还有挥之不去触目惊心的血痕,唯有那道看着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杀意。 这般变故,让刚刚还在幻想如何惩治子民的几人都愣住了。 唯有主薄还算清醒,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恐惧,问道:“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县衙,岂能容你放肆!” 那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我叫黄朝。” 下一瞬风声划过,主薄见到了自己的脖子晃了晃。 鲜血迸溅! 面对一位正值巅峰的武道宗师,他们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当黄朝自县衙内走出的时候,整个吉水县已经落入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大王,这地方咱们拿下来了!接下来您看?”一人快步赶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喜意。 “杀光所有富户、豪商,连带宗族一起灭,所有东西都分给流民。”黄朝随口说道。 “咱们一点也不留吗?” 手下人露出痛惜之色。 “南边富庶之地多得是,还怕轮不到你?”黄朝冷笑,“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 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一大群人被推了出来,或是有名的豪商,或是传承百余年的富户,或是某一地的地主......身份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将一同在口诛笔伐之中被纷纷斩首。 大堆的黄金珠宝和粮食被搜了出来,黄朝毫不吝啬的将其分发下去。 拿到属于自己那一份的百姓纷纷伏地叩首,高呼“黄天在上!” “大王,吉水边上有个一眼石人颇为神异,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手下人跑过来汇报消息。 “一眼石人?” 黄朝刚想说一眼石人有何好看,忽然顿住。 不,应该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天牢之中 “许叔,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 太医院中,顾担小心的帮许志安捏着肩,笑呵呵的说道。 “给我起开!” 许志安试图甩开顾担献殷勤的手掌,奈何年岁终究有些大了,还是没有甩脱。 “帮个忙嘛,就这一次!”顾担死活不肯撒手。 “呵,帮个忙?探听皇上的消息......你小子还真的敢想!”许志安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想要收拾他一顿。 “不是探听皇上的消息,就是想知道我那个朋友怎么样了......您别误会啊,他可是龙子皇孙,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死吧?”顾担试探着说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当初太子谋反,宗明帝也只是将前太子贬为庶人,顺便流放了几千里路而已。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公尚过的性命总该是无忧的。 但不亲眼见到,终归让人放心不下。 毕竟公尚过去之前连说一声都不肯,难保没有心存死志。 奈何他从未经营过宫中的关系,这方面完全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这固然减少了很多没有来由的麻烦和烦忧,却也导致他对上面所知其实并不多,只能把主意打在太医院中最为亲近的许叔身上。 “皇孙?被扔到边疆的皇子的孩子,你当有多重要?”许志安冷哼一声,安稳那么多年,这臭小子闲的要开始没事儿找事是吧! “毕竟朋友一场,起码知道個消息才让人安心不是?” 顾担赔着笑脸,好说歹说。 半晌之后,许志安终究还是道:“我想去天牢见一个人。” 两人之间,其实已有十几年的空白,直到前段时间嬴王妃病重时才又见了一面。 这还没过多久就又来找林小依帮忙,的确有些不妥。 不过事急从权,顾担也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林小依愿意帮忙他自是感谢,不愿意的话,大不了就说回去后找到了一个偏方,再将嬴王妃给救治好。 借助这份恩情,想去天牢探望总是不成问题的。 凡事总该有两手准备,他也没想过林小依就必须要答应,试试总是不亏的。 “天牢?” 林小依的秀美微皱,这个地方未免过于敏感,特别是裕王的身份目前过于特殊,哪怕心照不宣,可太子之位未定之下,有些地方还是不便提前触碰。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眼见林小依面色为难,顾担也并不勉强,准备回去就随便整个养身的汤药给嬴王妃送过去。 此路不通,那就再换一条,总不可能真硬生生等着公尚过在天牢死去的消息传出来吧? “顾哥想要去见谁?打入天牢的犯人......必须要皇上同意才能出来。” 林小依修眉展开,似云雨初晴,柔声道:“不过只是见一面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那太好了!” 顾担感谢的说出了名字,“我想去见一见公尚过。” 林小依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目光幽幽的瞥了一眼顾担。 你是真敢说啊...... 那是二皇子的孩子,还敢来裕王府上找我帮忙? “我先去找裕王商量一下。” 留给顾担一个秀气的后脑勺,林小依还是同意了。 大约又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林小依折返回来,递给他一块令牌。 “凭此物可去天牢探望。”林小依说道。 “多谢!” 接过令牌,顾担郑重的谢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小依愿意帮忙,就少了很多额外的麻烦。 这份人情嘛,就用不理会嬴王妃之事来还就好了。 即是帮他,也是帮林小依。 “顾哥......” 目视着顾担急匆匆想要离去的身影,林小依欲言又止。 “怎么?” 着急离去的顾担停下脚步,扭头看来。 “最近不怎么太平,切莫到处走动。”林小依轻声告诫道。 顾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林小依说的应该是羽州之事,只是不便明言。 “我明白,你也照顾好自己。”摆了摆手,顾担毫无留恋的快步而去。 ...... 天牢。 手持裕王府的令牌通过巡检,顾担迈入了这处历朝历代未曾更张过的人间地狱。 地面上是近乎乌黑的色泽,那是鲜血染上又干涸,冲刷不掉的泥泞,连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儿,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一个人的神经。 顾担目不斜视,跟着前方狱卒的脚步,来到一处由精铁铸造而成的牢笼前。 牢笼之中,一人静静的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目无神。 公子尚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怒其不争 躺在地上的公尚过再没有了往日里那股难以遮掩的贵气,他身着囚服,面色枯败,双目虽是睁着,却再无半分的光彩,像是一具等待着风干下葬的尸体。 顾担手掌不由自主的捏紧,随即松开,看向身旁的狱卒道:“小哥,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这可不合规矩!” 身旁带路的狱卒连连摇头。 能够来天牢探望都已经是凭着裕王的颜面,哪里能够随意的接触犯人呢? 万一顺手帮犯人解脱,岂不是让皇上很没面子? 顾担拿出几张银票偷偷塞到狱卒的手中,“我就看看,说两句话,绝不乱动。” “唉,他怎么说也是皇孙,要是换个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狱卒义正言辞的顺手接过,打开牢门,告诫道:“可不能待太久啊!” “多谢小哥。” 狱卒很是贴心的将牢门虚掩,又往边上走了十几步的距离,留下已称得上几分私密的空间。 顾担迈步走到公尚过的身旁,而公尚过却毫无半分反应,连目光都没有焦距在一起,似乎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再无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被关在天牢之中的,仅剩下一具躯壳。 “公尚过!” 看着地上这已无半分神采的家伙,顾担怒从心中起,猛然呼和一声。 地上的人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目光转来,好似一潭死水的眼帘终于泛起些微弱的波动,公尚过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唤道:“顾......担?” 回答他的是一计格外响亮的耳光! 顾担怒气冲冲的一掌近乎不留情面的落在那张足以使得万众垂怜的俊颜之上,眨眼间手掌落下之地便已肿胀起来。 已如死灰般的公尚过终于回过神来,虚浮而无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打我干嘛?” “打你?打你都算是轻的!” 顾担一只手抓住囚服,硬生生将公尚过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道义尽了最后一份力?嗯?!” 怒视着那双沉寂的双目,顾担努力的压抑着声音。 这家伙已毫无半分的斗志,必须要用最激烈的方式把他骂醒。 “我......” 公尚过想要说些什么,奈何顾担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进宫面圣,当面谏言。事不成则身死,独留道义在人间。是不是还想让我夸夸你舍生忘死,取义当先啊?啊?!”将公尚过拽到面前,盯着那双眼眸,顾担的话语显得格外刻薄与冷冽。 自古以来始终都有当面谏言,君主不从或者不听就干脆利落的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的刚直之士。 说好听的,那叫舍生取义,我将伱做错的事情告诉你,你能改就还是君臣,大家一起努力收拾烂摊子,你不改但我已尽了自己的力,便以死明志,告诉天下人自己不愿意同流合污,仍可留身后之名。 说不好听的,那便是愚不可及! 以顾担的眼光来看,明知君不君,自然臣不臣!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 明明知道那宗明帝是什么德行,还跑去眼巴巴的说一通大义凛然的话,又有什么用处呢?感动自己而已! “明明有那么多的办法来进行努力和尝试,你却选择了最差的一种。哪怕你跑到养心殿给他一拳,我都敬你是一条汉子,也算为大月治下无数受苦受难的子民出了一口气。可你竟然跑去想跟他讲道理?!” 顾担压低了声音,怒其不争,“道理有用的话,墨家哪里还会举步维艰?你长这么大,手只学会用来吃饭不成?” 公尚过从未见到顾担如此气愤的模样,准确的说,这位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连自身的情绪都极少外漏,哪怕外面都乱套了,也始终不彰不显的待在小院之中,沉默而又静谧,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可如今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跑来天牢之中,言辞之激烈甚至比那禽厘胜还要再狠辣几分。 就差没说你就该造反了事。 “我......是皇室的人。”顿了顿,公尚过低下头,不敢直视顾担的双目,自觉脸上无光,愧疚难当。 在这个时代,血缘和宗族的观念极重。 也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万不可剥离开来,否则便是大逆不道,就连寻常百姓都是如此。 不是所有人都有超越时代的目光,奉行公理与道义,却并不代表能解开自身枷锁。 “皇室的人,就挥不动刀剑,举不起拳头?” 顾担咬牙切齿道:“你跟在墨丘身边学了那么久,只学到了墨兄的道义,却没有看到那敢为天下先的气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的明明已经是大月境内得天独厚的顶尖待遇,却还在想着一股脑的去单打独斗,眼看事不可违,想的到却又是当面谏言,成全节义! 连死都不怕,怎么就不敢有点大胆的想法呢?! “......” 公尚过惭愧的低下头,无言以对。 “墨家已经收到了边疆的战报,消息灵通些的人都该知晓,纸是包不住火的,要不了多久,事情就会传开。就这么在天牢里待着吧,不用再去看大月的子民受苦受难了,他们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你,却在这种时候想要一死了之!” 松开抓住公尚过衣领的手,顾担冷冰冰的说道。 “我......已经废了。”公尚过痛苦的摇了摇头。 落入天牢,第一件事便是以秘药废其经络,断其武艺。 虽然偶尔有些人剑走偏锋,运气好尚且保留些许真气,也尽是无根之萍,此生再难有所作为。 “废了?我可没有同意!” 顾担手掌按在公尚过的肩膀上,青芒隐没在掌间,悄无声息的涌入到他的体内。 强烈的生机之力化作源泉,本已干枯封堵的经脉竟在那股力量之下,重新焕发生机。 公尚过身体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担。 “练脏大成的武者,哪怕是死了,尸体三個月内都不会腐烂,宗师甚至还有百年不腐者,哪里有你说的那么脆弱?”当体内内气消弭一空后,顾担收回手,平静的说道。 脆弱的从来都不是躯体,而是那颗心。 当丧失掉一往无前的信念和决意之后,再如何高贵的人落入凡尘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狱卒向着这里走来,会见的时间,已经结束。 “不要让大月的悲哀,成为你的悲哀。” 顾担起身,嘴唇微张。 在近乎暗无天日的天牢中,公尚过勉强通过唇形来分辨那一句话。 “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抬棺死战 回到小院的时候,墨丘已经离开了。 四国联军入侵,大月百年未有之大变故! 墨家也不能再将目光局限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之间。 兵凶战危,刻不容缓,一个墨家放在整片战场上的确算不上什么,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这一切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墨家大批大批的人手被派往了羽州之地,务必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于此同时,羽州。 厮杀震天。 鲜血、箭雨、哀嚎、惨叫,无时无刻萦绕在耳旁。 张启瀚看着城下蜂拥而至的四国联军,身上的金色甲胄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目的光,他就站在城楼上,身后是一口打开了盖子的棺材。 他的性命,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如今旧伤未愈,战争却不会就此等待。 损失了十万经验丰富的边军将士,对大月而言是彻骨之痛。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再组织出多么有效的兵源迎击敌军,更不要说对方的数量已经远远不是羽州能追赶的上的。 不是每一个能够拿起兵器的成年男子都是士卒,没有经过训练,没有见过血,硬凑在一起的只能叫做乌合之众,甚至不如没有。 可战事紧急,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能喘气的,该上也必须上,哪怕是拿命去填! 这边能够挡住一时片刻,便能够给后方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这是将军的责任。 “将军,火油消耗一空。” “将军,箭矢已经见底。” “将军,金汁也要用完了......” 有传令兵不断的跑来汇报着消息。 无所谓哪个坏,区别只是哪個更坏些罢了。 张启瀚默默的听着,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大胜仿佛还在昨日,转眼已到将要城破之时! 此关一旦失守,背后的羽州便再没有什么能够缓冲大军的关卡,到了那时,联军自可长驱直入,凭借着兵多将广之利四处征伐! 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他已坚持了一月有余,消息也该传递到庙堂了吧? 眼看着身边奋力厮杀的士卒越来越少,偶尔有敌军凭借云梯翻上城墙,张启瀚手中宝剑挥舞,眼中血丝遍布。 不能退了啊......再退,身后便是大月的千万百姓,他有何颜面去跟战死的士卒家人交代? 宝剑一次又一次的挥舞,身边熟悉的呐喊声却也越来越少。 “将军,要失守了。” 不知何时,有亲兵来到他的身旁,其声如泣。 “什么?” 被鲜血模糊了面颊的张启瀚如同愤怒的雄狮般盯着他,“我还没有死,你怎么敢说失守?!” “将军,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除了羽州,后面还有云州、扬州......朝廷也会派人来支援的!”亲兵苦苦哀求道。 “除了羽州?哈......你想让羽州丢在我的手里?!这天下虽大,身后便是国土子民,怎敢言退?” 张启瀚挥舞长剑,又一次将攀上城墙的敌军斩落下去,“那口棺材就放在那,想要我走,直接把我装进去就行了!” “将军,我们真的挡不住......”亲兵还想要劝些什么,一把利剑已是透过心肺。 张启瀚怒急,正要砍杀上去。 却见一道又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最前方的那一位,他没有见过。 可看着对方头上插着三根鸟毛,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青指挥使,刘轩启。 “张将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刘轩启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又看了眼那就摆放在城楼上的棺材,“唔~抬棺死战,很高的觉悟嘛!不知我大青将士,张将军杀起来的时候,可否尽兴啊?” “你......” 张启瀚怒目圆睁,正是此人以大青数万将士性命为诱饵,硬生生将大月将士带到横截山脉,最终导致四国联军趁势包围,十万将士仅有数千人勉强逃脱。 对自己人狠,对敌人更狠! “不要生气,这才哪到哪?彼此交战那么多年,张将军也乏了吧?我这就送你去见那些战友。哦对了,那些大月的子民你也不用过多怀念,我很快就会送他们去陪你的。”刘轩启温柔的说着。 “给我死!” 张启瀚再也无法忍受,举起手中剑刃便要向着他砍去。 风声呼啸,一箭已是穿破甲胄,钻心而过。 举着宝剑满身血污的将军,终于用尽了最后的一分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刘轩启看着那道倒下去的身影,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口打开了盖子的棺材,嗤笑一声,道:“死了想还进棺材?哪里有这种好事。给我把他的头剁下来,挂在长矛上!” 解决了最后一个顽疾,刘轩启心中大畅,合该他名震于世! 此关之后,羽州不过待宰之羔羊罢了,再难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抗。 以有心对无心,联军近乎是大获全胜。 “告诉全军将士,攻入羽州,十日不封刀,能拿到多少,全看自己。”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弧度,刘轩启命令道。 欢呼声自城下传来,人之兽性一旦解放,所造成的破坏将超出预料。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墨家能够收到消息,旁人自然也可以。 豫州。 白莲教主手持书信,目光闪烁不定,“此消息可为真?” 属下立刻道:“乃是探子冒死打探而来,千真万确!” “好啊!” 白莲教主抚掌大笑,“合该吾教出世!” 属下迟疑道:“除此之外,那黄朝已在扬州之地造反,汇聚民众,称之为黄天军。一路所过,所有富商、豪强、世家尽斩不留,再分发钱财,丈量土地还于百姓,尽得民心,不可小觑!” “黄朝?!” 白莲教主脸色阴沉几分,他曾与黄朝交手过,的确不可小觑,只是没想到他竟比白莲教还更加积极的造反,真真是岂有此理! 一念至此,白莲教主问道:“那墨丘呢?他的身手不下于吾等,又开创墨家引数千人追随在身旁,值此乱世当有一番作为才是,可有何动作?” 下属摇头道:“墨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抱薪救火而已。” 白莲教主微微点头,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教徒汇合,共谋大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天下为公 夜色甚浓,一点星火摇曳。 雷雨自窗外扑打而来,声声入耳。 盛夏已至,雨水甚多,点染几许墨色,遮住漫天星河,连皓月都不见了踪迹。 唯有一缕明光,仍在黑暗的时节中绽放着微弱的光亮,亮起那让人窒息的暗。 高大魁梧恍若巨人的身影就藏在那黑暗之中,手托火烛,一字一句的看着面前的书信。 坚毅而沉稳的目光透过那些字句,注视到远方无尽的苍茫大地上那仍在苦苦挣扎的尘世众生,悲苦之色愈浓。 当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程度越高,所能够听到的哭声就越发遥远。 宗明三十七年夏,张启瀚兵败横截山脉的消息终于遍传大月境内。 短短月余间,十八路反贼并起。 十八路反贼之中,以扬州起事的黄朝、黄天军,以及豫州之地白莲教教主及其白莲教信众为最。 振臂一呼,天下皆反! 面对四国联军本就捉襟见肘元气大伤的大月,又要面临内部无休无止的叛乱,怎一个乱字了得。 庙堂之上的应对之策,总结起来无非四字而已。 征兵,加税。 征兵以拒敌,加税纳钱粮。 不能说是有错,只是不给活路罢了。 以为国民爱国,就要国民为国无私奉献的,是在消耗国民对国家的忠诚。 父母尚且有对孩子失去耐心的一刻...... 千千万万的死结终究要化作缰绳,扼住这已垂垂老矣的国度。 墨丘许久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关闭的木门被骤然推开,贡步履匆忙的走了进来,风声雨声灌入房内,小小的火烛明灭不定,投射出仿佛万仞之高的影子,不断的拉长又变短。 浑身湿透的贡焦躁的来到墨丘的身前,沉声说道:“巨子,明日宗明帝就要在万寿仙宫前举行大祭,这次宫中的人竟然传唤您去参加,其用心之险恶,不可不查!” 自去年豫州之事后,墨丘声名大振,比之那黄朝、白莲教主还要更强一些。 毕竟谁不喜欢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呢? 外人虽受不得墨者的清苦与森严制度,却也很尊敬墨家,更是将墨丘尊称为墨子。 这份有些超然于物外的声名不同于庙堂,是真正用墨者的血和汗水打拼而来,用生命所维护的道义之所在。 携万民之心,行堂堂正正之事,挽生灵于苦海之中,这世间再没有一群人比他们更为坦荡和骄傲。 可宗明帝的传唤,显然并非是看重了墨家的道义,而是想要借助墨家的力量,去征伐那些叛乱者。 墨家创立至今已有十年,直到遍地狼烟之时,宗明帝才总算想起来还有個墨家可堪一用。 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如墨家之流弃之如敝履,到了国将不国之际,就想到了他们,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墨者的血可以流,却不能这么白流。 “宗明帝不过是想将我们当做一柄刀来用,您一旦过去,定会被大肆宣扬,到了那时,便是想要抽身都难!墨师纵使无意逐鹿,也不应踏入此等旋涡才是!” 贡急切的说着,得到消息后冒着大雨赶来,生怕迟了一步。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大月已走到了尽头。 墨家何必在这种时候再去沾染污秽? 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那倒不如等待破砖碎瓦烂个干净,再从头收拾那破碎山河,也好过待在皇都不得重用不说,还处处皆是掣肘! 那黄朝、白莲教主还能比墨师更强不成? 论仁心爱民者,千百年来谁能与墨师比肩! 看着焦躁不安的贡,墨丘说道:“太多了啊。” “什么?”贡一愣,没有听明白。 墨丘指着面前那一封又一封自各地传来的书信,重复道:“想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太多了。” 他的目光投向门外,仿佛看到了大月境内群雄并起,兵荒马乱的光景。 “有能力的人啊,就总想要做一番事业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比别人慢了几等。可那番事业,最终都不免落入到名利之中去。” 墨丘诉说着,黝黑的脸上格外平静。 早在十几年前他的武艺便已至当世顶尖,若真图名利,又何必吃力不讨好的创建墨家?更不要说之后拿到仙缘,宁愿送给宗明帝以平息豫州之祸了。 “当今之世,强劫弱、众暴寡、诈欺愚、贵傲贱。再美好的初衷,一旦掺杂了利,便全都变了。 我们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抱薪救火,而是薪不尽,火不灭。”墨丘看着自己的弟子,认真的说道。 “您......” 贡嘴唇嗡张,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像卡在了喉咙间,只觉面颊滚烫。 不知该说墨师的格局太大,还是自己的格局太小。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吾辈之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墨丘放下手中的书信,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轰隆隆—— 惊雷自空中劈斩而下,天地纯白。 雷雨声却越发衰微渺小,这场雨终将过去。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说起来自是豪情万丈,落入到实事之上,总会难免有各种忧虑在身。 可如今已无需再忧虑什么了......总不会更差了。 贡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哪怕只是听到便足以让人热心沸腾之言,却是他们始终都在做的事情。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正是最难能可贵之事。 火就在那里,自有飞蛾来投。 这世上,务实的人实在太多,多到数也数不完,根本无需再去推崇。 总该有人务虚才是。 这样的觉悟,便是知晓,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墨丘之所以是墨丘,便是知行合一之故。 “将所有墨者都派往羽州吧。” 墨丘挥了挥手,心念已定,“明日我要去万寿仙宫走一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殴帝一拳! 清晨。 昨日刚刚下过一阵雷雨,值得庆幸的是雷雨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否则司天监的那群家伙们一个人的脑袋都别想留了。 被雨水冲刷过的天地纤尘不染,湛蓝澄澈的天穹高悬道:“皇上,他是武道宗师......” “呵,宗师又如何?”宗明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宗师总有人是,帝王才是唯一! 方公公无言以对,只能退到一旁。 得到召见的墨丘向前,在宗明帝身前五步的距离站定,既不问好,也不跪拜,沉默而无声。 唯有那双眼眸,让宗明帝分外不喜。 那目光让他想起了那个胆敢在养心殿中怒斥他的逆孙,全然不懂得帝王的道理。 连皇孙都是如此,这些有点实力的小民啊,又能强上多少呢?不识教化之人罢了! 看来墨家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心中这么想着,宗明帝面色不露分毫,吩咐道:“近来各地有逆贼作乱,墨家一向有匡扶天下的志向,而你又甚得朕的信赖。听说你们一直都想要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朕给你这个机会,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好。” 墨丘点头,答应,“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一拳飞来。 兴天下利,除天下害,就在今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今日屠龙 突如其来的一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拳是如此的突然,让人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 连仙缘都宁肯舍弃都要讨好皇上的墨丘,不应当是宗明帝手下最忠心的那一条狗么? 就连方公公都要自愧不如才是。 哪有狗会咬主人的? 拳风袭面而来,宗明帝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嗡~” 当拳头即将落在宗明帝的面门之上时,一道金黄色的光幕升腾而起。 流云追月丝所编织而成的龙袍上,那道金龙在此时活了过来,发散出些许蒙蒙光亮,形成金黄色的光幕,硬生生替宗明帝抗住了那足以致命的一拳。 金黄色的光芒流转不休,蛋壳般将宗明帝包裹在内,沛然大力没入其中,便好似泥牛入海无迹可寻,隔绝开那足以致命的一拳。 龙袍之上,那道金龙蜿蜒流转,似有万千金光绽放,恍若一轮大日横生,无可匹敌的威严降临。 众人终于是反应过来,纷纷叩拜俯首叩拜,震撼不已。 仙家术法! 宗明帝当真有仙人庇佑不成?! 原本围拢而来的禁军见到那金黄罩子之后,也不由得顿住脚步,不知所措。 宗明帝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间沉了下去,森冷的目光注视着墨丘,“朕乃天眷之人,尔胆敢以下犯上?” 二十余载的求仙问道,外人不知其中奥妙,莫非当真以为他一无所得不成? 延年益寿,仙家术法,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能够俯览世间的底牌! “徒有个人而无国家,只有私情而无道义。你这样的皇帝,才是天下之害!” 墨丘面色不变分毫,看着那金龙环绕之中,高贵无比恍若仙神降世般的宗明帝,轻声道:“你是否......太看不起武道宗师?” 最后一字落下,一拳落在那金黄色的光罩之上。 “嗡~” 一层金黄色的碎屑层层飘荡,像是纷飞的雪。 层层叠叠好似海潮般的真气凝聚而起,势大力沉。 又是一拳! “咔~” 一道令人牙酸的嘶鸣碎裂之音响起,金龙护佑的光罩骤然间闪烁起来,像是招摇不定的烛火飘摇,摇摇欲坠。 流云追月丝编织而成的龙袍上,那一头金龙极为痛苦的翻滚挣扎着,努力维持着金黄光幕的运转。 可光罩周围,仍不可避免的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连金龙本身金光璀璨的颜色都不免黯淡、浅薄下去。 什么天眷,什么威仪,什么金龙,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那落在光幕上的拳头无比真实。 宗明帝原本还算得上镇定的脸色瞬息间僵住。 这......怎么可能! 区区凡人,怎能对抗仙法?! 下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 再也顾不得许多,宗明帝近乎扯破嗓子的呼喊道:“救驾!!!” 说来缓慢,实则从墨丘举拳再到金龙庇佑,也不过是一瞬间之事。 接二连三的变故早已让诸多人呆立当场,一会儿震撼于墨丘之大胆,一会儿震撼于宗明帝竟真觅得仙缘,留足后手。 结果眨眼间,宗明帝好像又完全落入到了下风...... 说一声目不暇接都不为过,哪里能够那么快的反应过来? 既然已下定决心,墨丘自然不会再给他半分的机会,最后一拳打出,没有任何的意外,当拳头落在那金色光罩上后,本就摇摇欲坠裂痕遍布的光罩应声而裂。 流云追月丝上,那头金龙也一同彻底泯灭,再无半分声息。 三拳屠龙! 再无任何防护的宗明帝暴露在了墨丘的面前,这一次,再无什么东西能够为他抵挡。 好似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宗明帝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举了起来,墨丘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眸中满是冰冷之色,手中那不断挣扎的家伙啊,就是大月的天子。 可悲,可叹! 事到如今,他已看明白。 只有敢于毁灭一切的人,才能得到生存的权利。 墨家十载沉寂,直到大月境内群雄并起,反旗成片之际,才能够想起他来。 从始至终,这位皇帝的心里都没有将子民放在心上过。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罢了。 注视着手中不断挣扎的宗明帝,墨丘说道:“天下的弊病,就在皇室宗亲、宫中宦官、各级官吏。我花了十年的时间,与你们讲道理......” 那目中泛起悲哀,更多的是苦涩。 “天下的害与恶,不在地方,不在民间,而在庙堂之上,在你们这群尸位素餐,毫无仁德的混账身上!江山社稷,亿万苍生,可有得到你们半分垂怜?一个個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像泥塘中的乌龟一样自得其乐,对天下的苦难视而不见!” 宗明帝在手中挣扎着,墨丘目光四望。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出师之时,欲提三尺青锋,斩天下不平之事! 那个时候,他抓住的是想要偷走猪皮的老者;而如今,握在手中的,是大月的帝王。 有区别吗? 或许有吧。 扬道十年,亲眼见闻,点滴血泪。 富者连田阡陌,贫者几无立锥之地。 达者不曾兼济天下,穷者竟无片瓦遮身。 一路走来,所遇不平之事,所知不义之举,所见不善之人......我心痛甚! 今日,一切了结! 含怒一掌落下,身躯抖了三抖。 鲜血自五官处涌出,宗明帝狰狞如同森罗恶鬼,哪里还有半分皇帝威仪? 他所仰仗乃至信赖的仙家术法,终究没能救下他的命来。 墨丘松开手掌,这位一国之天子便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鲜血落在那号称纤尘不染的流云追月丝之上,抹的了身上血迹,埋不住满目鲜红。 “嗬......嗬......” 吃了墨丘含怒一掌,宗明帝竟仍未死透,喉间发出不成字句的声音,像是自九泉之下传出的不甘呢喃。 他努力的把头颅挪向万寿仙宫所在之地,无力的双掌在地上扒动,想要靠近那片云雾缭绕的仙家宫阙,那毕生之所愿,是如此的近,近在咫尺一般。 可那又是如此之远,远到填上大月一国,都无法使其靠近分毫。 宗明帝,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波澜再起 宗明帝已无声息。 可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才刚刚响起。 墨丘动手,着实太快。 一波三折,三言两语间全然无法赘述。 刚刚还动用仙家手段引得百官俯首的一代帝王,身死魂灭! 大月的天,终是塌了。 距离祭坛最近的四皇子裕王嘴唇开合,注视着那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又瞅了瞅看似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不见半点声息的生父,一股难言寒意涌入心头。 他的身后,无数的忠臣良将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那恍若青天白日般的帝王真就这么倒了下去,瞪大的双眼在努力消化着这一切,甚至有人抬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纷纷喝道: “墨丘,你竟敢弑帝!” “这天下再也容不得你!” “墨丘狼子野心,墨家的人呢?全都杀了,诛九族!诛九族!!” “禁军干什么吃的......” 嘈杂的声音汇聚成洪流滚滚而来,事实证明文武百官纷纷开口之际,跟凡俗中的集市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当祭坛上那道高大的身影目光投射而来之时,张口谩骂不休的官员便会情不自禁的闭上嘴。 数千禁军就在不远处,原本是要赶来护驾,结果宗明帝死的过于快速,距离又不算近,弓弩之类的武器是万万不敢动用的,这么近的距离万一射中皇上怎么办? 分不清是谁射的,那所有持弓的人都得倒霉! 无数的思绪在此时缠了上来,他们是应该去抢皇帝的遗体,还是先抓住胆大包天的墨丘? 不需要他们做出选择了。 墨丘俯下身,一只手抓住宗明帝尸体上已无龙纹的龙袍,猛然间向着万寿仙宫所在的方向扔去! 随即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目标极为明确的向着某处飞驰而去。 雄关漫道真如铁,那是他的八千里路。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最终狠狠的砸在地上,碎裂成块。 人群中爆发出惊喝欲绝之音,声声泣血。 “皇上!!!” “抓住墨丘,绝不能放跑!” “先救皇上再说......” 各种各样纷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直到某一声呼和传来,“护住四皇子!” 霎时间,本已纷乱如麻的局势骤然一静。 国不可一日无主。 自太子谋反之后,宗明帝并未再立太子,却将裕王府搬到了皇都,其意思很明显。 一来表达态度,二来嘛也是警告。 可......没定就是没定。 宗明帝已死,新帝未定,大统谁来继承? 这必须是最先要考虑的问题。 裕王站在前方,先前墨丘目光撇来的那一刻,他似是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寒意涌入心头,甚至脸色都不由自主的发白。 直到有禁军围拢而来,将他护在中间。 “裕王......您看?” 有人凑到身旁问道。 裕王很快镇定下来,沉声说道:“此事大有蹊跷,必须严查!快先救父皇!”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明白是何意。 血块还救个屁?想荣登大宝大可说的明白些! 再看看远处已快要看不到踪迹的墨丘......追杀武道宗师哪有跟随新皇来的香呢? 先皇已死,新皇当立!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实在太多。 最先问话那人率先喊道:“为裕王命者左坦!” 此言一出,一同围在裕王身边的几个人都不由僵住,你特么是真不要脸! 从龙之功啊,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裕王的目光果然看了过来,很是满意的对他点了点头。 你小子,很懂简在帝心的含金量嘛! 那人虽是喊着,却紧紧跟在裕王的身旁,手握刀剑,有禁军凑上前来,二话不说一刀枭首,鲜血飞溅而起,染红甲胄。 随即高声呐喊道:“先皇被人谋害,定有贼寇窝藏在内,为裕王命者左坦,不可随意接近裕王!” 跪俯在地的百官目瞪口呆,这是不是太快了? 当即左坦。 ...... 时间稍稍往前推移些许。 小院中,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万万岁”之声,顾担伸手替苍遮住耳朵。 免得小家伙胃口不好。 荀轲在一旁眉头深锁,小小年纪就开始愁眉苦脸。 禽厘胜则是在院中来来回回的渡步,眼中不时泛起危险的光芒,随即又隐匿下去。 越发烦躁之下,干脆拿起院中的一個石锁,扔木棍似得抛起又接住,半晌仍觉不痛快,一拳狠狠的砸在石锁之上。 好端端的一个石锁当即四分五裂。 “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没必要破坏财物吧?” 好不容易等到此起彼伏的声音落了下去,顾担总算松开了手掌,不满的走到裂成几块的石锁旁,又踹了几脚。 他妈的,就是心里来气。 如今天下遍地狼烟,国将不国,还在庆、庆、庆,庆你妈个头啊庆! 眼睁睁的看着一国落入水深火热之中,身边的朋友各个豁出命去也想挽救一二,顾担的心中似有一把刀在磨动。 哪怕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他是长生者,这才来到这里十五年,未来要见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如此安慰,怒意并没有得到消弭,反而越积越盛。 事实证明,长生者也并不是一块木头和石头,在那遥遥无期的未来抵达之前,世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特别是成为武道宗师之后,偶尔就会出现些大胆乃至狂妄的想法。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诚不欺我! 若不是这个世界确实水深,保不齐就要做出什么事来。 顾担心中尚且有着忌惮,比如那突如其来的夜降天星,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谋划? 一颗仙石落在豫州便引起四国征伐不止,曾经他看到的可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一大群啊! 还有那清平子,早在仙缘降世之前便手握仙道典籍,水也是深的很! 如此种种,终究让顾担有所顾忌。 一个不属于此世之人,一旦表现的过于不同,是否会招来某些不必要的目光和风险? 看似种种杞人忧天的想法,却不得不谨慎以待,这也是长生者不得不面对的悲哀,不搞清楚一切,万不敢显现出特异之处来。 烦闷之间,忽听到院落外有人喊。 “就是这里,给我围住!一只鸡都不许放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十五载蝉 此时大日早已升腾而起,无量光芒普照之下,属于夏日的炽热的温度在不断的蔓延与交织,空气都略显一丝炽热,昨日落下的水汽被蒸腾而起,空气略带潮湿闷热,呼吸间难免有些发闷。 院中的另一颗柳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一只蝉趴在树干上,没完没了的鸣叫着。 “知了知了知了~” 听着这吵闹而激昂的声音,不由让人心烦气闷,满身不畅快。 只有苍,欢快的晃动着小步子,摇摇晃晃的跑到那颗柳树下,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那新奇的生命。 观察片刻后,又悄悄伸出细嫩而白皙的小手,盯着柳树上那只喊个不停的蝉,想要将它盖住。 “啪~” 缓慢而又笨拙的小手盖在树干上,烦闷的叫声终于消弭一空,耳根清净。 苍小心翼翼的打开小手,指尖处透出一道缝隙来。 随即吃惊的睁大双眼,惊呼一声,“哇~” 手中什么都没有诶! 小院子中,有一只蝉远走高飞,它在地下困顿十余载,注定是要鸣响一夏的,又岂能中道崩殂? 天下很大,这一棵树,不待也罢! 这时有声音自院落外传来,隐约间还有铠甲晃动的声响,仅听动静便不容小觑。 “就是这里,给我围住!一只鸡都不许放跑!” 院子里的几人纷纷扭过头去,面露惊诧之色。 不知是谁在宗明帝六十大寿这天又怒触了龙颜,从外面的动静来看,怕是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卒在跑动,这样的日子要见血,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且距离他们这里倒是还挺近的,就跟站在院子门口吆喝似得。 毫无所觉的苍晃晃悠悠的跑到顾担的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合着,然后又打开一道缝隙,示意顾担看。 顾担俯下身,配合的瞅了一眼,很给面子的也“哇”了一声。 苍很满意他的反应,小脸上升起开心的笑容,又努力渡着小碎步凑到荀轲的身边,抬起小手,照例露出一条缝隙来。 荀轲本是沉着一张脸,心情很不好。 可见到来他面前卖乖的苍时,还是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干巴巴的说道:“真厉害。” “嘿!” 苍啪的一声将双手合住,高兴的笑了起来,又要去抱他的小腿。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将苍抱在怀中,荀轲有些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目光寻着声音探去,没话找话的说道:“外面这声音......隔壁大婶家的肉包子是很好吃的。” 禽厘胜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是越过了院门,悄然间已是捏紧了拳头。 顾担垂着脑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以往的镇定与从容终究消散了许多,人生于世啊——真的会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他交的那几个朋友,狠起来都是能不要命的。 “咚!” 猛然间,小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经历了数十年风雨的木门终究只能不甘的嘎吱一声,摇摇晃晃不成样子的向着两侧奔去。 顾担猛然间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那手持刀剑,全副武装的士卒站立在小院门前,手中的刀剑映衬着猛烈阳光,仿若琉璃妆点其上,那是一片耀目的金黄在致命的锋刃间流动,煞是好看。 此时的他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何等的心绪,有惊讶,有不解,有疑惑,但更多的,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喜意。 这可是你们自己招惹我的......他想。 顾担站起身来,走到荀轲和苍的身前,将二人挡在身后,看着那全副武装的刀剑出鞘的士卒,问道:“你要作何?” “墨家余孽,还不举起手来,乖乖跪地投降!” 那士卒站在阳光下,让人看不清楚面庞,中气十足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铿锵有力的语调,命令道。 顾担眉头皱了皱,一瞬间他想到了丁季,又想到了被他宰掉毁尸灭迹的锦衣卫指挥使陆安,随即又摇了摇头,此事外人不知,更跟墨家余孽四個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自问尚算安稳,也从未曾主动搅闹过什么事端,哪怕要动手也总该有个理由才是。 顾担问道:“墨家余孽是什么意思?墨家做了什么事?” “呵,作乱贼子此时竟还敢佯装不知?” 士卒冷笑一声,“墨丘刺杀先皇,你以为你们逃脱的了干系?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还可留你们一命。待审查清楚,未尝没有一条活路!” 那墨丘跑了也就算了,连皇都之中的墨者一个个都早就被派往了羽州。 刺杀皇帝这么大个事,主犯是武道宗师,跑了也就跑了,力所不能及嘛,尚能理解,可总得给上面个交代吧? 墨丘抓不到,墨者又一个没有,那就只能逮着曾跟墨丘亲近的人抓! 理所当然的,这间墨丘经常光顾,甚至曾经担任过好几年馆主的小武馆,立刻就落入到有心人的眼中,第一时间就要拿下。 抓不了墨丘还抓不了你?! 院子里还留着的人必是主谋,活物一个都不能放过,蚯蚓都得竖着劈,鸡蛋都给他摇散黄咯! 胆敢刺杀先皇,没伱好果子吃! “刺杀先皇?” 顾担先是一愣,“宗明帝死了?!” “大胆!竟敢冒犯先皇,果然是主谋!” 那士卒眼前一亮,懂不懂什么叫不打自招啊! “宗明帝死了?”禽厘胜也愣在原地,握紧的拳头都不由松开些许。 只觉所有烦闷一扫而空,心中无比畅快。 顾担嘴角不可抑制的流露出并不尊敬逝者的笑容。 好死! 狗皇帝总算死了! 不到一天就成了先皇,皇帝干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从那士卒话中,不难判断是墨丘动的手。 干的好呀墨兄! 我就知道你能成事儿!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那被踹开的木门间涌入小院,披坚执锐的士卒们各个都是受皇家供养之辈,甲胄精良,武器锐利,身强体壮自是不必多言。 诸多人汇聚而来,好似铜墙铁壁一般挡在小院入口处,尽显皇家威仪。 对武道宗师我唯唯诺诺,对升斗小民我重拳出击! 那本已飞走的蝉被众多人所惊扰,竟又重新飞落在柳树上。 “知了知了知了——” 重新鸣奏的叫声绵长而有力。 阳光猛烈,万物显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前途无量 人流如织,密密麻麻,很快便将半个小院堵得水泄不通,仍旧有人硬挤也想要挤进来。 宗明帝已死,功劳只有那么多,从龙之功可不好找。 先前那墨丘逃遁之际,内阁大学士,当今裕王——哦不对,应该说是新皇的老丈人嬴梁都被人乱刀砍死! 死前还是左坦的。 这说明什么? 庙堂里有坏人呐! 此事必须彻查! 而在清缴之前,宗明帝之死也必须给一个合适的交代,起码不能抚落皇室颜面。 仍旧留在小院中的这伙人就很不错! 特别是其中一位还是御医,家父更是前往天牢诊治之时被贼人杀害,那贼人乃是先帝亲判,算到先帝的头上很合理吧? 你看,动机都有了,还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再加上墨丘曾在此处担任武馆馆主,时常来此地坐一坐,那不直接板上钉钉?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能够形容。 天衣无缝! 前途无量近在眼前,又有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不多时,本就极为拥挤的人流竟好似潮水分流般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人身着月白甲胄,自人流让开的通道中闲庭信步而来。 其甲胄上雕琢的猛兽各個栩栩如生,威武不凡,映衬着那人的身躯越发高大而威猛。 被养的极为壮硕的身躯带着天然的压制力,虎目开合之际有精光显现其中,一路走到最前方站定,上下打量着院中几人。 片刻后禁军统领吴庆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吾乃禁军统领吴庆,奉新皇之名捉拿反贼!尔等胆敢谋害先皇,罪孽深重!自知天下再无容身之地,倒也没有逃遁。老老实实束手就擒,日后未偿不可给你们一个痛快,若是试图反抗,所有亲友都要一同受罪,何苦来哉?切莫自误!” 顾担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话一出口,就能听出水平。 此人三言两语间便站好了队,定下罪名,解释缘由,取得正当性不说,还隐含许诺与威胁,听起来就比小卒说的好听多了,水平着实不一般。 不愧是曾跟在宗明帝身边的禁军统领。 宗明帝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他手下的将领也是各个都不差嘛! 顾担伸出手,把苍安稳的放置在怀中,又不急不缓的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柔顺的绸缎,打了个死结之后将苍给兜在怀里。 禽厘胜早已是跃跃欲试,不过还是有几分担忧的看了看顾担怀中的苍和一旁的荀轲。 他的实力已至练脏,在军阵之中杀几个来回自是简单,哪怕死也能换掉几个。 可兵凶战危之下,孩子就很危险了。 “我曾听墨兄说过,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 看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禁军,顾担让荀轲呆在背上,缓缓说着,“现在看来,墨兄说的也不太对。总有些人啊,费尽千辛万苦谋财害命也要往上爬,再怎么与人为善,也会被穷追不舍。” “我早就说过,当今天下无道,奉行道义难以成事。” 禽厘胜捏紧了拳头,兴奋的说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定要痛痛快快的杀一场才是!也好教这些奸贼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待在顾担背上的荀轲也肯定的说道:“天行有常,不为帝存,不为仙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今天下无道,君王祸国,宦臣作乱,官吏逞凶,人多不义。合该重整山河,荡涤寰宇,杀也该杀出个朗朗乾坤!” 一阵风吹拂而来,挟裹起纷纷扬扬的杨絮。 清风曼舞,蝉鸣有声,飞雪即来。 那轻盈而洁白,恍若飞雪般的东西,是杨树的种子。 当白絮飘落一方之后,便会落地生根,在恰当的时机成长为参天大树,带来一片余荫庇佑。 这天下,已需要一颗新的大树。 而在此之前,还有许多枝叶需要细细修建一番。 “看来,尔等是想要顽抗到底了?” 禁军统领吴庆听着几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自顾自的贬低着大月,脸都不由得黑了下来,这未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顾担吐出一口气来,认真的说道:“我看你们不爽已经很久了!” 此言一出,只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困扰在他身上的某种东西纷纷散落一地。 真当他是泥人捏的不成?! 吴庆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我们不爽的多了,你算老几? 当即挥手命令道:“擒下他们,留活口。我倒是想要看看,在天牢之中,他们的嘴是不是跟现在的一样硬!” 早已等待颇久的士卒听到此话,兴奋不已,摩拳擦掌的飞扑而来。 大功捞不到,擒拿贼首的功劳总是要捞的! 龙精虎猛的士卒伸手就要将顾担擒拿,小小御医又能有多少斤两?不过是长了个俊颜而已,小白脸最该死了! 顾担伸出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拨。 不见他如何用力,最先伸手的那位士卒竟直接被抛飞而起,直挺挺的撞在靠的太近一众士卒身上,鲜血自其口中喷吐而出,眼见是没有了呼吸。 宗师之境,举重若轻。 “有点实力,难怪敢反抗。” 吴庆冷笑,“可在皇都之中,又算得了什么?便是那墨丘都不敢硬悍军阵之威,小小御医还妄想自大军从中杀出不成?” 纵使宗师也惧怕万军围困,气血枯竭,如今外面已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管这院子里藏着的到底是王八还是真龙,都得老老实实的趴着盘着! 回应他的,是顾担冰冷的目光。 即使我怀抱婴孩,背负荀轲,仍可于万军从中七进七出!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甚至连真正值得揣摩的招式都见不到,平凡而普通。 可任何一个冲他而去的士卒,在兵刃落下之前,都会先一步被甩飞。 看似迟缓的动作,永远比他们快上一截! 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好似虎狼般扑上来的一群士卒便倒了一地,绝大部分士卒甚至是被自己人给撞飞出去的,连那御医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莫过如此。 吴庆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啊!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不知不觉间,顾担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古井无波的声音中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先别养,求首订!) 要在明天中午12点上架啦! 从主角穿越到王朝即将崩塌,再到弑帝,也算完成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 其实本想在前面穿插几章造反剧情的,这样到上架正好弑帝——比较能拉一些首订。 可想了想,有些读者朋友看书渠道比较多,看的书也比较丰富,可能上架后就不再看了。这样的话,故事未免会显得过于遗憾,就删减了些许关于民间起义的章节,也算保留了上架前的完整性。 这本书前面的剧情,并没有很爽,所以理所当然的,成绩也不好。 当然,这谁也不能怪,只能怪作者君笔力不行,文笔也差,剧情安排不够紧凑,写的故事不够打动人,又是一个新人,成绩不好自是理所应当。 可这终归是写故事。 为了写故事,就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这其中包括大家有些诟病的,上架前的剧情里,主角的存在感竟然没有配角强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主角是一个长生者,而到上架前,主角才在书中世界经历十五年时光。 岁月的流逝还未曾带给他过于深厚的底蕴,难免有稍许浅薄之处,因为在这個时候,他还年轻,尚且不是推动大势的人。 沧海桑田终究不可避免,可记忆也同样重要不是?没有前期的铺垫,也不好让主角上去就大杀四方。 上架后嘛,会挺爽的,毕竟都铺了二十万字了,还不爽就对不起各位读者老爷了。 下面说说别的问题吧! 这样的文不止是前面成绩差的问题,它还很不好写,文中墨丘弑帝前的一章,作者君在电脑前坐了一夜才写出来。 以后再也不想写一位圣人的心理路程了——可能有人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纠结,可不这样的话,很难让人看出他的血肉来。 没有这样的铺垫,就无法进行接下来的剧情,我必须努力的让一切合乎逻辑。 额,扯远了。 说回正题,这本书到上架前,大概是七千多点的收藏,追读一直都在五六百间浮动。 所以上架的话,希望首订能到500吧! 这是规定的扑街及格线,混口饭吃都是抬举它了,大概就是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水平吧。 但每个首订,对作者君都同等重要。 所以大家觉得这本书可堪一看的话,麻烦上架后别忘了订阅哦,这对作者君真的很重要! 超过500首订的话,每多100首订加更一章吧。 新书上架,恰逢新年,各种琐事缠身也是无奈,所以上架这天会爆更一下,后面稳定更新,每天保底两章,新年过后就努力码字! 其余加更的话...... 一千月票加更一章! 打赏累计一万币加更一章!(作者君在后台可以看到打赏,会自己加更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总结~ 求首订、求订阅、求月票、求打赏(量力而行)~ 感谢一下书友:栏竹1500币、灰色速度500币、猥琐小孩90、蓝鹅豆腐100币的打赏。 再小声bb一下,首订对作者君真的很重要! 求首订! 拜谢诸位道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武道宗师!(求首订)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禁军统领吴庆听闻此言,怒斥一声,“胆大包天!小小御医还敢妄言?不过跟那墨丘学了几手招式,真当禁军是吃干饭的?” 话虽是这么说着,吴庆却很是随心的连连退步,随即便撞在了人墙之上。 这一桩功劳谁都不想放过,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此时战斗打响,却将他给堵在了里面。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八十九章 武道宗师!(求首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人前显圣 突如其来的真气护体,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箭雨终歇,真气隐没。 可那人前显圣的一幕,终归是落入到了众人眼中。 禁军统领吴庆双目瞪的像是铜铃,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那不祥的预感终归应验。 当下颤颤巍巍不可置信的喊道:“真气外放?!”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那是宗师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章 人前显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可战宗师 身披袈裟的和尚狂奔而来,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吴庆的身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阿弥陀佛。” 来人双手合十,注视着那倒下的尸体,目露悲悯之色,叹道:“小友若想离开,凭自己的身手足以做到,何必再造杀孽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此杀心之下,诸事缠身,一桩一件,平添冤孽!” 顾担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一章 可战宗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我自如来 那虎啸声完全是自不悟禅师体内响起,无比蓬勃的气血近乎化作实质,撑起的绝不仅仅只是肌肉,还有凝聚到极致的力量! 人还未到,拳风已是袭面而来! 顾担的青袍被劲风吹拂的猎猎作响,垂在身后的三千青丝似龙蛇狂舞,眼中也不由得显出凝重之色。 同样是全力一拳,与十年前相比,大有进境! 哪怕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二章 我自如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一人之威 足以致命的威胁近在眼前! 先前的两拳,还可以凭借身体素质硬扛下来,那这一拳便是足以要命的一击! 顾担不由浮现出讶异之色,不悟禅师分明未到宗师,却能施展出这样的绝杀,绝对不可小觑,这是足以比肩武道宗师搏命的杀招,真正的舍命一击。 既然如此...... 有蝉鸣声震响天地!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三章 一人之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三个条件 林小依快步跑到顾担的身前,美眸上下的打量着他,见到他嘴角尚且未曾擦去的鲜血后,从香囊中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顾担没有接。 严格意义上说,二人此刻应是完全敌对的关系。 一个是裕王的妃子,一个是墨丘的挚友。 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攀附裕王;一個武道宗师出手镇禁军,水火不容。 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四章 三个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郎心似铁 听到顾担提出的条件,林小依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 第一条要求就很难办! 在墨丘弑帝之前,墨家在大月民众间的风评是很好的,近乎无甚瑕疵的好。 而墨家这个组织几乎全由墨丘一手带大,三千弟子皆听命于一人,说是如臂指使也全然无错,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追捕墨丘不追捕墨者,那跟没有追捕有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五章 郎心似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你喜人妻?(祝大家新年快乐!!!) 小院之中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院门已被踹开,露出前方被硬生生溶出来的深坑,明晃晃的刀剑在阳光下林立如麻。 战斗暂时性的结束了,会不会有更激烈的厮杀,谁都说不好。 众人也终于有时间冷静下来,仔细思量。 “墨师绝不会抛下我们的!” 最先说话的,竟是荀轲。 他的目光落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六章 你喜人妻?(祝大家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活见鬼了 大月皇宫。 藏经阁。 宗明帝求仙问道二十余载,收拢天下各地藏书不知凡几,不论其中真假,尽数归纳于藏经阁之中。 这里有的绝不仅只是纸制的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竹简,乃至玉石上雕琢文字的玉书,甚至还有一些干脆就是被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多少本来模样的石碑,只因上面有些许模糊的字迹,或许就与仙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七章 活见鬼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宗师之秘 林小依俏脸发白,连退三步,一阵难言的心悸浮上心头。 就像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白兔遇到了真龙,哪怕真龙并无针对之意,只是不小心散发出的气势,就足以让小白兔僵在当场。 这个时候,她才总算感受到武道宗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寻常人不要说反抗,感受到其气息便已是浑身无力! 裕王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八章 宗师之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收他为徒 裕王连呼吸都是一僵。 没听到那顾担昏迷四天才醒么? 但凡再稍微晚一点苏醒,怕是要被活生生饿死! 便是寻常药方,因为个人的体质不同,效用都各有不同,遑论是不知来历的丹药? 多想不开才会吃啊! 大好的皇位还在等他继承,这话真没法接。 尴尬之际,姬老又问道:“你想不想当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九十九章 收他为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侠之大者 炽热的阳光普照大地,蝉鸣有声。 时而有些许微风卷起白絮吹拂而来,好似夏日之雪,却仅有热风拂面,少有几许清凉。 一架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在道路之上,过于酷烈的阳光让一切都显得颓靡不振,连道路两旁高大树木的树叶似都微微卷起,蝉声倦怠。 天地为炉,万物为铜。 马车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章 侠之大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乱世枭雄 大月之地有九州。 九州浩瀚,消息的传递总归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推波助澜。 宗明三十七年,夏末。 两则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终于在大月九州这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上砸起惊天的波涛,以无可阻挡之势点起燎原大火! 其一,镇边将军张启瀚十万兵马近乎尽数灭于横截山脉,后抬棺死战于羽州雄关,终不敌四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一章 乱世枭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王莽谦恭 豫州。 白莲教议会堂。 白莲圣女端坐在主位之上,下方共有十余人林立其左右。 王莽就站在白莲圣女的一侧,端庄而肃穆的样子,持刀而立。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白莲圣女声音柔婉,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说一说最近收到的消息吧。” “回禀圣女,那墨丘自杀掉宗明帝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二章 王莽谦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一人得道 清晨。 墨家武馆。 或者说,应该是顾家小院,再或者是另一个很少有人提及的名字,养生药铺。 以往因为名气的关系,这间小院也像是被打下了某种烙印,当需要被提起的时候,总会自然而然的想到这里曾是墨丘呆过好些年,担任过馆主的武馆之所在。 哪怕后来武馆因为种种原因未曾再继续开张,墨丘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三章 一人得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宗师之上 皇宫,藏经阁。 林小依轻声慢步,在她的身侧,顾担并不显得有任何的局促之意,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着这片浩瀚书海。 以上等木料打造而成的书柜在这里好似层层叠叠的巨浪林立,而浪花却是一本又一本摆好的书籍和竹简,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月两百余年的国祚,算不上太过绵长,却也堆积了些许时间的伟力,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四章 宗师之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岁月无痕,山河有声 “哦?” 顾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姬老如此言之凿凿,怕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跟我来!” 姬老带着顾担一路绕行,最终走到一处上了锁的门前。 拿出钥匙,打开铁锁,推动木门。 一切便显露在了眼中。 屋子里藏着的东西与外界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看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五章 岁月无痕,山河有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不解之惑 那满是希冀的话语之中,姬老的赤城向道之心显而易见。 哪怕心中满是防备的顾担,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真诚,才是人与人之间的必杀技。 当排除掉立场和关系,只展示内心的野望和期许之时,每一个梦想都值得尊重,特别是为此付出了无数的时间和努力后,情真意切的言语,最能打动人心。 顾担想了想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六章 不解之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烘炉造化 “你先稍等片刻。” 姬老转身,走到一处书架前,拿出一个盒子,又折返回来。 打开精心雕琢的木盒,露出藏匿其中的事物。 那是一枚黑不溜秋,麻麻赖赖,看上去好似最劣等的污泥捏成一团的事物,只有正常人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 如果一定要给这东西一个名字的话,或许勉强可以称之为丹药。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七章 烘炉造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方士!方士!!! 一直以来,只要提到方士,所有人都满是偏见。 盖因其蛊惑帝王,求仙问道,不理凡俗......乃至直接或间接的导致宗明帝二十余年不上朝,甚至大兴土木去修建万寿仙宫,这份罪孽理所当然的都有一份算到了方士的头上,想甩都甩不干净。 可若抛掉心中的偏见,只将清平子那群人当做寻常的道士来看待的话...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八章 方士!方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仙道典籍 绕过一个个书架,又是一间新的小屋。 推开屋门,里面摆放着的除了书籍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面都是我给你准备好,日后需要各个修习的典籍,有益无害!对于冲击先天之境,合该有极大的帮助。” 指着近乎一面墙的各种典籍,姬老很是自豪的说道。 寻常人想要找到这么多的武学秘籍,近乎是痴人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零九章 仙道典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问仙有术 手捧仙道典籍,顾担都有些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何等心绪。 说来可笑,那宗明帝求仙问道二十余载,好不容易真有仙缘自天而降,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一下,方士就率先跑路了。 这还不算,马上便又有四国联军闻风而至,灭大月十万兵马,杀入国境。 而兴师动众好不容易修建成的万寿仙宫,结果六十大寿的那一天还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章 问仙有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试试定力 顾家小院。 院落之中,荀轲正在站桩。 自从那日禁军围困之下,顾担展露出武道宗师的实力之后,便对他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他完全没有料到,那好似闲云野鹤一般的顾先生,背地里竟然还是一位武道宗师! 就连极讨人厌的禽厘胜,都已经练脏大成好几年了! 面对敌人,他竟完全成为了拖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一章 试试定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后之仪(求订阅!) 等到顾担回小院的时候,竟听到隐隐的啜泣声自院内传出。 侧耳倾听了一瞬,眨眼间又是一连串的求饶声响起。 “呜呜~我错了,娘亲,小莹下次不敢了......” 伸手推开院门。 只见院子之中,林小依手持一根柳条,杏眼圆睁的瞪着跟年少时的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小丫头,凶巴巴的问道:“下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后之仪(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国为民 要称呼一个在位的皇帝,可以有很多种叫法。 当面称呼的话,要显示皇权与众不同,身份无比尊崇的,可以称呼陛下。 要彰显自己的敬畏之心,可以喊皇上。 若既要表达自己的敬仰,顺便再拍一拍马屁,圣上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若是再不要脸一些,把自己低贱到尘埃里,称呼主子的也不是没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国为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呈巨子,墨者速来(求订阅求月票) 羽州。 一座昔日的大月雄关。 天气阴沉而干燥,连空气都在不断翻腾。 夏日时节,雨水甚多,在这片与大青过于接壤的土地上,便会显得格外的多些。 风雨来之前是最为沉闷和燥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呼吸久久难以畅怀,使人心烦意乱。 汗水会顺着脸颊自额头滑落而下,偶尔不小心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呈巨子,墨者速来(求订阅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天下先(大章求订阅) 士卒如潮水般冲杀着,数个云梯已经架好。 不断有士卒登先而上,在城墙上占据一席之地。 稀稀拉拉的箭雨偶尔自城墙内抛射而下,相比于数量庞大的军队来说,便好似被蚊子给叮了一口,无关痛痒。 大青总指挥使刘轩启乘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又一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即将落入手中,嘴角勾勒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天下先(大章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想不通 距离有些远,哪怕刘轩启的目力很好,也很难看清楚具体的细节。 只能根据大青士卒被掀飞而起的状况来判断,那人绝非是无名之辈! 身着甲胄再加上自身的重量,寻常人便是想来个过肩摔都难上加难,遑论这般如虎入羊群的姿态? 霎时间,刘轩启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某种不算太好的预感在心头酝酿。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想不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身破城 站在城楼之上,真正的居高临下,这个时候刘轩启才真正有功夫去仔细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武道宗师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身材壮硕,虽是穿着粗陋短褐,却遮掩不住庞大的身形,而且生的极高,比旁人最少也要高出一个头来,怕是九尺有余! 那人双臂横摆之间好似天猿展臂,身着甲胄的精兵悍将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身破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兼爱非攻,墨家补全 “城......城破了?” 没有人回答。 他们甚至很难以言语来表述自己究竟是何等的心情。 分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那硬生生砸烂城门的家伙,不过是区区一个人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人之威势,已经彻底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砰!砰!砰!” 城门震颤,发出不甘的呜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八章 兼爱非攻,墨家补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状若疯魔 顾家小院。 顾担身着青袍,举止之间开合有度,伴随着手中的动作,隐约间似有龙吟鹤唳之声一同响起。 院中仅剩下的一颗柳树枝条不断的摇晃着,无数枝条竟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招展而去,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聚拢着一切! 丝丝白色的真气在他的身上浮现而出,渺渺间仿若谪仙人降临此世,采得天上三分月华落人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一十九章 状若疯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顾担、孤单 翠绿色的光芒带着勃勃生机,满是朝气。 当那绿芒触及禽厘胜后,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他的身躯之中,完全没有半点不适之感。 原本被硬生生消磨,又凭借真气缓缓重塑的新生血肉竟在那绿芒的滋养间,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长! 耗尽了真气而羸弱不堪,疲惫不已的身躯干涸的像是一片沙漠,而那绿芒便是自天上降下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章 顾担、孤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宁有种乎! 宗明三十七年,秋季,天地肃杀。 树木的叶子已经黄了,历经夏日炙烤的树叶也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晃晃的在微风中飘落而下,在地面上铺就一层厚厚的绒毯。 陈广站在一处房屋门前,目光注视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田广阔,一眼看去延绵无极,好似金黄色的海洋。 饱满的麦穗上挂着的是辛勤一年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一章 宁有种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鼓盆而歌 豫州。 这个历经水患、旱灾,甚至被夜降天星砸过一次的地方,并不算好过。 更何况有白莲教的教众,不断的汇聚人群,攻城掠地,反旗高举,想要趁机做出一番事业。 谁都明白秋收的重要性,特别是此地平原甚多,大多是一马平川,无甚险峻之地,可粮食的产出也高居大月首位。 在这里造反,就和在粮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二章 鼓盆而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寒冬已至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际洒落而下,晶莹而洁白,万物一新,红妆素裹,又是一年年末时。 光阴悄悄从指缝间溜走,星河流转,草木历经新的枯荣。 人间又涨了一岁。 顾家小院。 石桌上的小火炉正在温着酒,“咕嘟嘟”的声响不断传出,浓郁的酒香气随之四溢开来。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三章 寒冬已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赠故人 冬日微寒,天地纯白。 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唯有一条古道上留下了许多人行走过的足迹。 昨日刚刚下过雪,脚掌踩在地面上,便会传出“沙沙”的声响。 今天是大月境内的“祭灵节”,传说每当这一天到来,故去之人的魂魄会回返人间,接受供奉和祈福,迎接亲人朋友的祭扫,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在这一天去祭拜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赠故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宗师三境 宗明三十......哦,没有宗明这个年号了,宗明帝已经死了。 新皇上位,理所当然的,国号也要换。 新皇的年号在冬日刚过后,便已经敲定。 康靖! 这一年,合该是康靖元年。 每位皇帝上任的年号,大抵符合其心中的某种期许或者情绪,单纯觉得换年号好玩爷乐意的除外。 比如宗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五章 宗师三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仙凡有别,细思极恐 皇宫,藏经阁。 顾担漫步走入其中,不出意外的便看到姬老正老神在在的正躺在躺椅之上。 每次来这里,他都能见到姬老躺在椅子上,眼睛半眯半睁,神游天外一般。 这位已经年逾百岁,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单从模样上来看,属实是已经看不出半点宗师身份,与寻常人无异。 哪怕是听到了顾担的脚步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六章 仙凡有别,细思极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特殊体质,难忍奇香 “这不合乎道理......这绝对有问题......” 姬老不断的念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不断在顾担的身上晃悠。 那满是探寻之意的眼眸差点看的顾担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顾担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现在姬老很想将他寸寸解刨来看看。 “可能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顾担硬着头皮说道。 他最大的秘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七章 特殊体质,难忍奇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罗汉血肉,历史轮回! 奇香在这一刻满室充盈,让人口舌生津。 那股奇异的味道似乎完全无法阻挡,哪怕屏住呼吸,也会直接钻入人的心肺,极具诱惑。 刚刚还在用力闻着的顾担,当见到月华天玉藏匿的事物之后,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那股特殊的香味,竟是从一截指骨上传出的! 并且在打开盒子之后,那奇特的香味不仅没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八章 罗汉血肉,历史轮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做大药,武不及仙 姬老此番言语,不可谓不真心实意、循循善诱。 他曾跟林小依说大话,要让顾担拜他为师,这自是有些猖狂的玩笑话。 顾担当然未曾拜师,可他仍旧堪称面面俱到的指点着顾担。 平心而论,顾担其实和他之间的牵扯并不深厚,更谈不上什么交情,连他期望的拜师都没有。 可这位过了百岁的老人家,还是想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做大药,武不及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当世圣人 康靖元年,康靖帝借议罪银之名大肆从官员手中强行敛财,筹集军费,耗费数月之后,朝廷大军终于开拨! 数路大军并出,兵锋所向之处,原先的十八路反贼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不剩下几个。 但,黄朝的黄天军以及白莲教主的白莲教,仍是大月的心头之患。 只有少数人马先派去羽州,余下大多数兵卒奉诏,要先征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章 当世圣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也要学! 康靖二年。 此时正值夏季,天上太阳好似火炉般炙烤着大地,猛烈的阳光带着穿透一切的架势洒落人间。 这般酷热的天气,本该让人心烦气躁,懒得动弹。 可顾家小院却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因为苍三岁了! 此时的苍正被一只如玉般洁白纤细的小手按着脑袋,正趴在一株植物旁。 红红的花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也要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寥寥几言,醍醐灌顶! 小丫头今年才刚刚十二岁,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 在亲眼见到被苍祸祸的半死不活的烈阳天菊在顾担的手中眨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还要更娇媚几分,小脸上的震惊之色完全无法掩藏,小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星星般的明光,仰慕至极! 顾叔叔真的太厉害了! 下一刻,小莹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二章 寥寥几言,醍醐灌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性善恶,因果成环 顾家小院里,平平淡淡间,春去又秋来。 夏日的炽热似乎刚刚过去不久,萧瑟的秋风便已洒落人间。 大地之上无数人都在这样的日子忙碌起来,愈发激烈的战火每到这个时节也要稍稍减缓一些。 民以食为天,没有人能够真的辟谷,没有饭吃就会饿死。 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这个时节的重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性善恶,因果成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就得狠打 “烧书取暖?” 顾担眉头再挑。 什么富贵人家啊这么豪横! 不过仔细想一想,苍的救命恩人是墨丘,养他的是人顾担,干娘是林小依......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两位武道宗师和一位皇后! 这背景找遍整个大月,也完全不差谁了。 只是三岁的小家伙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完整的概念,此时趴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四章 就得狠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添麻烦 顾家小院内,昂扬顿挫的哭喊声越发响亮。 苍这个小不点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嗓门,被兜在柳树上像是风中起伏的树叶般晃悠着,小嘴巴张的都快能塞下一个包子了。 顾担的巴掌还没有落在他的小屁股上,便先行一步哭嚎了出来,悲痛欲绝的哭声可谓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哭?哭也得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添麻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想当狗 “来,快吃吧。” 糕点被递到了嘴边。 或许是被小莹给说动了,又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小丫头张开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放在嘴边的红枣糕点。 一抹浓郁却并不激烈的香甜涌现,那股甜意荡漾在舌尖,好似有万千花朵一同绽放,像是要将人的心尖都一同化开,浓香而馥郁的气息中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口舌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想当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不知简,国自当亡 “为什么呀?囡囡。” 小莹也是分外惊讶,万万没料到小丫头的愿望竟然是当一条狗。 别的方面凭借着她的身份还可以试着去努努力,这个是真的做不到。 小丫头说:“当狗狗可以每天吃肉啊,还有鱼吃,我看街上王伯伯家里的狗狗是这样的,我也想当那样的狗狗。” 她的声音很小,埋着头,说的却很认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不知简,国自当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长生难渡,自问于心 顾担没有言语。 那双幽若深潭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小丫头那张枯瘦到有些走形的枯黄瘦脸,以及那随意垂落下来的,好似野蛮生长的枯草般的头发。 他的目光放佛穿透了囡囡的血肉,看到了更深处的那些不曾言说的东西。 思绪在此刻腾飞,一直飞到另一个曾经精彩纷呈可歌可泣的顽强拼搏,直到最终傲立到足以让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八章 长生难渡,自问于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了就好 过了片刻,顾担终于是开口说道:“小莹带囡囡去洗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 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顾担直接出言斩断。 小莹愣愣的点头,牵着小丫头的手走向了内屋,荀轲也跟了上去,帮忙准备热水。 李婶垂着头,擦掉脸上的泪水,挤出笑容道:“其实也就这几天难过一些,家里的东西能卖的卖了,欠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了就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悬壶济世,当有其时 这番温馨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的时间。 当最后一句歌声落下,女子将囡囡给抱了起来,对院中的几人露出些许羞赧的笑容。 院门外传来老马嘶吟的声响。 李婶走了过去,牵起女子的手,对院中的几人挥手告别。 门外是准备好的马车,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冬日时节,要出远门没有马车是必然不行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章 悬壶济世,当有其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宗师之祸,寿有尽时 康靖五年。 顾家小院仍旧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但外界已是大有不同! 又过了三年,羽州早已彻底沦陷。 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康靖帝的皇兄,曾被宗明帝剥夺王号的失败者,于羽州最后一座属于大月的城池领兵坚守,死战不退,城破而亡。 这是除了镇边战神张启瀚之外,第二位足以惊动整个大月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一章 宗师之祸,寿有尽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代宗师!(求订阅) 皇宫,藏经阁。 林立的书架好似浪潮翻涌,淡淡的墨香味就像无形的水汽始终充盈在这里,一切的陈设都毫无变化,外界沧海横流,这里就像是另一个顾家小院,逃离了外界的纷争与烟火气,自有一番韵味埋藏。 有脚步声落在地板上,自远及近而来,发出些许细微的声响。 顾担的目光穿透过层层阻隔,向着更远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代宗师!(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更高层次 顾担目露无奈之色。 姬老并不听劝,心意已决。 从顾担认识他到现在,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可对于姬老而言,这一次拼搏的背后,是几十年的积淀和努力。 遇到顾担,姬老也只是想留下一份传承,而晋升先天之境的理想,其实从未放在过他人的身上。 这是一代宗师的保守和自信,彼此间并不冲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三章 更高层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冲击先天! 顾担讶然。 佛门的罗汉血肉,不知作用的小铁球,大月皇室专用的流云追月丝,再加上眼前这地面上当做地砖来用的紫阳晶。 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凡俗之物! 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仙人才能够发挥出功效的特殊宝物,比如流云追月丝用来当做铭刻符篆的载体效果就非常好,虽然宗明帝死的不太安详,但那是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四章 冲击先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气凝形,身外化身! 衣袍作响,真气如虹! 刹那之间,金色的真气近乎化作实质一般环绕在姬老的身旁。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源源不断的力量自骨髓、血液之中渗透而出,那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生机在此刻恍若暴动般狂涌。 正如同在冬季之时沉眠在土中的草种,在合适的时机便会迸发出所有的力量。 空气都在那庞大的压力之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气凝形,身外化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今朝闻道 顾担目中闪过惊骇之色,紧接着那一抹惊骇便化作了担忧。 同样是真气凝形,他当然也可以做到。 但要想利用真气凝形模拟出与自己体内几乎一样的情况,所需要的是对自身真气的把控堪称极致,是妙到毫巅的掌控力! 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打磨,绝对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顾担虽已将真气和肉身在五年中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六章 今朝闻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欲得道者,还道与天!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那股气息突兀而来,却又仿佛始终环绕在天地之间,似乎本就如此。 当祂现身的那一刻,无与伦比的诱惑也一同降临而来,发出了无法抵御的邀请。 顾担的目中再无他物,心神在这一刻不断的放空,无形的魂灵沉浸在浩瀚莫测的玄妙之中,不可自拔! 所有繁琐的念头都在不断消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七章 欲得道者,还道与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旧屋余信 当顾担再次漫步走入藏经阁,感触已大有不同。 成千上万的书册、竹简沉静的林立在书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写尽了王侯将相千古事,刻满了民间血泪点滴流,才子佳人的传说在其中藏匿,山野精怪的荒诞亦留有余音,纵使那高高在上的神仙,照样有人胆敢泼墨挥毫,大笔一挥便留下锦绣篇章。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八章 旧屋余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吾身试法,薪火相传 “顾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抵已经死了。” “很抱歉一直没有和你说实话,当初在我面前试图冲击先天之境的那位武道宗师,死的其实很蹊跷。” “我很难用言语去告诉你,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才刚刚试图冲击那个境界,便像是被硬生生抽掉了全部的血肉,完全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讲。连我这个旁观者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四十九章 吾身试法,薪火相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大宗师日,出山之时 姬老的葬礼出乎意料的简单。 准确的说,应当是秘而不宣。 守护着大月皇室数十载的最后一位武道宗师就这么离开了,像是将皇室本就软趴趴的身子又硬生生的抽掉了一根脊梁骨。 大月正值风雨飘摇战乱四起之际,最后的定海神针就此离去,当然不可能高调宣扬,甚至就连皇室内部都不可能尽数通传,巴不得知道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章 大宗师日,出山之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机已到 又是秋收时节。 豫州。 白莲教议会堂。 仍是白莲圣女端坐于主位之上,与以往不同的是,原本颇有几分熙熙攘攘之意的议会堂,此时仅剩下了小猫三两只。 原本的白莲教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内部构成错综复杂。 也是因为这种原因,白莲教除了必须听命白莲教主之外,内部派系繁多,且各有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机已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莲传承!(求订阅!) 夜色正好。 两道身影趁着皎洁月光在地上飞驰,脚尖轻轻一点,便能向前飞窜一大截。 此时天际明月正圆时,恍若银盘悬满天,两道渺小的身影奔行在恍若潮水一般的皎皎月华之中,好似两叶扁舟冲向了浩瀚无垠的银色海洋。 二人自然便是王莽和白莲圣女。 打定主意之后自然是说做就做,毫不拖沓。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莲传承!(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字真言,仙人传承 王莽彻底沉浸在了那无形的道蕴之中。 他的所有感触都在不断的升华,接近着那一尊不可言明的存在。 与那个存在相比,他自身渺小的好似沙硕——不,比沙硕还要更加渺小,渺小到连王莽自己都无法去形容。 而如今,那尊浩大无边的存在恩准了他的瞻仰! 难以言喻的喜悦感涌入心头,超过一切欢愉,胜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字真言,仙人传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修仙!!! 灼灼烈焰透过洞开的门扉处传来,让人通体有一种火灼之感。 二人的目光注视着门内,就像是直接注视着太阳,强烈的刺痛感自眼眶处传来,让人情不自禁的移开目光,眼睛受到猛烈的刺激,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而下。 那扇门户内,像是藏匿着一个太阳! 还好这股热浪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门户彻底洞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修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晋大宗师!(万字更新求订阅!) 顾家小院。 今日全员皆在场。 荀轲、禽厘胜、小莹,乃至已经猛蹿升到小莹腰身高的苍都在,他终于不再是一个小不点了。 此时大家排排坐在一起,目光皆是盯着正在院中盘坐的顾担。 今日,顾担要晋升大宗师! 他本来只是想让练武的禽厘胜和荀轲一同观摩,结果听到消息的小莹也非要看看,还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五章 晋大宗师!(万字更新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全面提升,武道尽头! 浩荡飓风骤然而起! 围拢在顾担身上的血色大茧在第一时间破裂,顾家小院之中犹如飓风过境一般,被小莹栽种在院子里的各种奇花异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纷纷折断抛飞而起。 就连原本已经远离顾担所在位置的小莹和苍,都被那强烈的气流吹拂的东倒西歪,还好禽厘胜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抓住了苍,荀轲又拉住了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六章 全面提升,武道尽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聚散有时,顾担出山 康靖六年,秋。 顾家小院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终究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顾担,已经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此时顾担的面前正摆放着两本书,两本书都有着同一个名字。 《岳宗师游记》! 一本是当初王莽给他送来的,另一本,则是姬老为他留下的。 两本岳宗师游记里面的内容大差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七章 聚散有时,顾担出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其犹龙邪 扬州之地。 此时大月真正的主战场,也是最彻底的血肉磨盘。 四国联军的威胁在这些年从未有一刻离开过大月,只不过被人硬生生顶在了扬州。 除了白莲教和庙堂军队厮杀的如火如荼的豫州之地外,其余几州的感触大抵是没有那么深刻的——但影响早已自方方面面传播开来。 不断提升的税赋,越来越多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八章 其犹龙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有活人 秋日颇寒。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美景已经过去,忙碌的秋收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天气略显沉闷,显得昏暗的云层遮住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原本繁茂的树叶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寒风吹过,便有不堪重负的枯黄叶子打着旋儿凋零而下。 呼啸的北风顺着快马奔驰间自身侧划过,带来丝丝凉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有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旧村遗妇 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顾担收起林小依为他们准备的干粮,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荀轲。 “有人。” “嗯?” 荀轲一怔,破败成这样的村落哪里还能住人? 他的目光顺着顾担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真的有人。 此时正是秋季转寒时节,那人却是衣衫褴褛,衣物几乎都变成了布条一般挂在身上,秋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章 旧村遗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枯木逢春 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荀轲和她聊了起来。 在成婶的记忆里,大家都是为了避开前段时间的劫匪暂时离开了,只是因为她生了病,暂时没有办法走,所以还留在村子里。 至于那些荒废的良田,当然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导致的杂草丛生,她还能记得住秋日的时节,说话也算有条例和逻辑可言。 唯独提到夜降天星和之后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一章 枯木逢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熔炉 自从晋升大宗师之后,顾担的感官极尽敏锐。 旁人尚且无法察觉的动静,于他而言不啻于惊雷劈斩。 红尘繁杂而混乱,大宗师用看待世界的目光再去看凡夫俗子,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无数种会被常人下意识忽略的毛病——简单点来说,便是目光锐利之后,曾经还算可堪一看的东西,就难免露出瑕疵和缺陷。 实力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熔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结束了 “也是有好事的。” 说到这里,二牛似乎也觉得再讲下去着实不妥,话音一转,“当初白莲教在这里的两年,成婶的一个侄子投奔了过来,就住在成婶的家里。那段时间大家过的都还不错......后来我们和朝廷的人马打起来,成婶的侄子还立了功,领了一头牛呢!” 这个时代的牛是不折不扣的贵重资源,无故杀牛吃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结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来贼人啦! 三人一同行至村口处。 很快便看到两道乘骑着骏马的身影飞速赶来。 骤雨之中,一男一女连斗笠都没有穿戴,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却掩不住男子脸上的喜意。 “顾哥!”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王莽便遥遥招手,大嗓门中独特的音调恨不得穿云裂空一般,泛着浓浓的欣喜。 不等快马奔至几人的面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四章 来贼人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世道如此 突然冲出来的成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她的目标也非常明确,仅剩下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王莽,神色显得颇有几分狰狞,举着棍子就要往他的身上招呼。 王莽:“???” 被如此针对的王莽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哪里就得罪了这疯婆子。 还好荀轲的反应比较快,立刻挡在了王莽的身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五章 世道如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拭目以待 康靖六年,秋。 大月皇宫内张灯结彩,忙碌的宫女和太监脚步迅疾,做事麻利,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道路昨夜便已经洒扫过,洁净非常,焕然一新,喜庆的氛围自宫门处延绵至这深宫院墙之内,宫阙之上披红挂绿,好不热闹。 这一天,是康靖帝四十岁诞辰。 当然,四十岁的诞辰,是不能当做大寿在办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六章 拭目以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如假包换,好戏一出 在宫廷之中,秘密或许有很多。 但搬上台面的都算不得秘密可言。 林小依所准备的惊喜节目,早已被人审查过。 无非是一种为了迎合朝廷的胜利新编出来的戏曲而已——连名字都无比的直白,就叫国军大破白莲教。 仅是听到名字,便让人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林小依快步离开了这处殿宇,行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七章 如假包换,好戏一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术换家 反贼头子,白莲教主出现在了皇宫! 不,何止是出现在了皇宫,是直接出现在了康靖帝和大月文武百官的面前!!! 一瞬间冷汗近乎浸透了康靖帝的后背,脸庞上的酒红色急速的化作苍白,双目大睁! 大月......已经没有护国宗师了! “不知,这个戏法,是否玄奇?” 白莲教主声音悠然,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术换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月,亡了 说到做到。 白莲教主没有半点的怜惜,更不想抓住这些人一个个去慢慢拷问。 没有那个必要,肃清掉文武百官,大月剩下的一切不还都是他的? 任由黄朝和墨丘跟四国联军打去吧! 这桃子,他先摘了! 跟随着他的白莲教众根本无需多言,早已迫不及待。 从最开始跟教主出来不明不白的潜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月,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潜移默化,仙人之威 秋季多雨水。 暗沉的天空阴云密布,黑云透顶,水汽沉沉。 一行四人在昏沉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着。 “自从白莲教主失踪后,如今白莲教几乎彻底崩散,前段时间连最后的大本营都给丢了......虽然还余下了一些人,但也难成什么大气候。” 王莽在诉说着的豫州的局势,“前段时间,在豫州和扬州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章 潜移默化,仙人之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意念之锁,意外惊喜 “我......” 王莽的表情有些痛苦,“感觉很不舒服,恨不得给顾哥一拳。” 现在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王莽说的也很是认真。 这种变化先前从未有过察觉,直到顾担干脆利落的对着无生老母开喷,才让他察觉到不妥之处。 好半晌,顾担终于是住了口,感觉再看雕像的时候已经再无半点亲近的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一章 意念之锁,意外惊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遇方士,神魂映照 清平子面色恍惚,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并没有。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又更添了俊逸和稳重了几分的面容,清平子语气极端复杂的念道:“顾......担?!” “待在水里多不好,来,上来说话。” 顾担极为平和的同他打着招呼,声音甚至显得有几分热烈,“早四五年就想见一见你,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遇方士,神魂映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人得道,举世皆哭(很重要,求订阅!) “精神烙印?那是什么?” 顾担完全发挥出了不耻下问的精神,立刻问道。 被坑了的清平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无力的说道:“就是最简单的意思,强行将一段内容或某种东西烙印到一个人的精神之中。 通常来说,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才有机会奏效,而且必须是碾压状态,即使如此,也有可能直接将人搞成疯子,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人得道,举世皆哭(很重要,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仙道之危,困境重重! 顾担眉头紧蹙,如果一切真如同清平子所言,那所谓的修仙界也绝非是和和美美的无上仙境。 起码最上层绝不可能是什么你侬我侬的世外桃源。 明知道再来一个得道者,所有修行路都要断绝的情况下,顾担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注意到顾担的脸色,清平子说道:“你想到了——对吧?!凡人尚且有言‘好死不如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四章 仙道之危,困境重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绝地天通,路已堵死! “又能有什么用处?告诉家禽老虎已经张开了血喷大口,就能让老虎回心转意不成?” 顾担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此言差矣。家禽,未必不能成为新的老虎,一群老虎中,只能有一个虎王,老虎们彼此盯着,尚得几分安稳,谁都不好先下手去吃家禽。而且,秤砣的重量是会切实影响到秤杆的,如果有人去挑战秤杆,甚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五章 绝地天通,路已堵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为乐意 “布局未来......” 顾担目光微微一凝,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突然而至的夜降天星,并非是巧合,而是提前商议好的信号! 难怪夜降天星之后,清平子跑的比谁都快。 “那你不去找陨星最终落下之地,一直在豫州转悠什么?” “落下的陨星绝非是随意砸落,皆有目的。既然有一颗就砸在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为乐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星来了 一片破旧的村落前。 刚刚下过雨的地面尚且显得有些泥泞,土腥气和道路上的臭味儿混在一起,发散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奇怪味道,地面上更是跟干净沾不上半点边,鞋子踩上去,就会沾染到大片不知是泥水还是污秽的东西。 “动作都麻利点!这雨好不容易停了,再不撤走,不管是四国联军来了,还是朝廷的人来了,都不会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星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终闻亡国 咆哮声直冲云霄,毫不遮掩。 来者不善。 秋野村已汇聚了众多原本就待在红阳堂的人,此时再也没有先前清冷孤寂的模样,反而显得熙熙攘攘。 伴随着这一声咆哮,众多人一同走了出来,手掌已放在了刀柄处。 “谁人胆敢呵斥王堂主?” 当下便有一人迎了上去,神色不善的说道。 “你罗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八章 终闻亡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次遭灾! “大月自是亡了!” 罗震眼看顾担呆住,还以为是被此消息吓到,心中的警惕立刻消散了不少,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白莲教卧薪尝胆数百载,存在的时间比之大月还要更甚一筹,合该坐上龙阁,搞个皇帝当一当,此乃大势之所归,兄弟可莫要自误!” “罗震哥哥说的话虽不太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木已成舟,已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次遭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源河决堤! 世间很多事情,其实是在同一个时间发生的。 这些事情看似没有牵连,实则彼此息息相关。 此消则彼长。 时间稍稍往前推移些许。 源河渡口。 更准确地称呼,应该叫华源口。 这条孕育了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大月母亲河,延续千万里,奔流入海,供养一方水土。 可惜,母亲也并非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章 源河决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求一世,独争万世 浩浩荡荡的人流向着前面不断奔行着。 拖家带口者比比皆是,只是如此之多人,却无人声鼎沸之感,略显诡异的寂静在其中蔓延,沉默才是大多数。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当战事掀起,无论胜败兴亡,遭受苦难与折磨的,永远都是百姓。 刀光剑影在时时刻刻的影响着他们的生活,赖以为生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求一世,独争万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水潦潦,逆流而上 不远处正向着此地走来的黄朝听到其高谈阔论之声,脸色不由得一黑。 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讲道理呢? 再晚点四国联军都要打上门来了! “我说,你的那位朋友什么时候过来?如今退守豫州,人手已是不足。只能想办法从宗师层面进行找补,如此尚可威胁一番。他要是再不来,我可不会将黄天军的家底给打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水潦潦,逆流而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渡世木铎,墨不畏死 河水涛涛,森寒刺骨。 泥沙无穷无尽,暗石不可计数。 墨丘孤独的逆着洪水而上。 那些能够赴汤蹈火、死不旋踵的墨者们并没有跟上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自身难保。 这条路,太难啦。 难到哪怕有决心,有意志,有行动都还远远不够,还需要逆天下而行的实力。 因为心中信念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三章 渡世木铎,墨不畏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墨言犹在,丘不与易(大章求订) 任谁都没有想到,墨丘竟真的敢来。 而且来了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在质问他们? 真真是岂有此理! “好你个墨丘,在大月境内博得了些许名望,就真当自己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不成?谁还不是个宗师了,你哪里来的脸质问吾等?就凭你长得比较黑不成!” 身材精瘦的那位大青宗师恼羞成怒的斥问道。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四章 墨言犹在,丘不与易(大章求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吾意难平 一座小山之上。 顾担目光凝重的注视着山下的滚滚洪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场大水来的太过于突然迅捷,完全超出了预料。 “豫州上一次的水患之灾,还要追溯到宗明二十二年......” 顾担想到了当初在酒楼中同墨丘谈天说地时的光景,那个时候大月尚且没有如今这般危难,但也造成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五章 吾意难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以身殉道 不知在那坟茔前到底站立了多久。 直到有一道接天连地的刺目雷光劈斩而下,将浑浑噩噩的世界硬生生的劈斩开来,短暂的光亮充斥在天地之间,万物染光,晦暗皆散,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唤醒了顾担沉寂下去的魂灵。 好似大梦初醒。 那重新焦距起来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小小坟茔前的墓碑。 【墨家巨子,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六章 以身殉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肉耗尽,神魂溺水 “嗯?” 正在山上教导徒弟的清平子茫然的抬起头来,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孽。 人在山中坐,锅从天上来! 但单看那道流星以无可比拟的速度横冲而至,当下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知是谁将顾担激怒到如此程度。 单凭对方那分江破海的速度,就足以让宗师自惭形愧,星罗法器诚不欺我! 当下不敢怠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肉耗尽,神魂溺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时移世易,人不由己 “一定在。” 清平子立刻点头,“宗明帝下葬之处该是万寿山,历代大月皇帝陵墓所在之地,无有例外。” 国家不同,皇陵的选择也各不相同。 而大月皇室的传统是历代皇帝都葬在一块地方,大概是因为这样在地下见到了后世的不肖子孙后也能骂上两句。 往好处想,也可能是先辈为了节省后世子孙祭拜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八章 时移世易,人不由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离心离德,乌合之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广面色大变,一双虎目牢牢的盯着吴胜,满是不可思议。 “陈广大哥,咱们自己封个王玩一玩也就算了......造一点声势而已。” 吴胜认真道:“真想当皇帝,咱们才几斤几两啊?论起威望和名声,谁能与墨丘比肩?论起军队和钱财,谁能和黄朝媲美?论起造反的底蕴和传承,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八十九章 离心离德,乌合之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痛下杀手 一朵圣洁的白莲在那人周身摇曳生姿,美轮美奂,遗世独立。 真气外放,武道宗师! 这是独属于宗师层次的殊荣,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彰显宗师实力最为有效的手段。 也是最容易打击别人信心的方式。 “白莲教主?!” 来人的身份已经无需谁去通报,单看那极有辨识度的一朵白莲,就足以让人明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痛下杀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单方碾压(求月票!) 完成气血见障的练脏大成武者,与武道宗师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真气外放。 看似很简单的一个差别,其间的差距宛如鸿沟! 就如同此时,公尚过哪怕肉身并不差白莲教主太多,但根本无法与白莲教主近身搏杀,那真气凝成的白莲就足以给他造成极大的麻烦! 公尚过并非没有真气,却也只能被压着打,肉身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一章 单方碾压(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顾担出手(万字更新!) 来人的速度出奇的迅速,特别是在白莲教主关注到的时候,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本就如白虹贯日般的神速竟又快了数分,刹那间就将另一人甩在身后。 “嘶~” 因为这短暂的分心,白莲教主的脑袋又挨了公尚过一拳,眼前都要有金星冒了出来,心中大愤,“又来两位宗师,你跟我玩什么命!” 这万寿山不过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二章 顾担出手(万字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凭虚御空,绝对力量! 数十只纯白色的真气大手如林般遮天蔽日,煌煌间耀人心神,好似一尊尊山岳横空。 白莲教主猖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哪来的这么多真气?! 武道宗师能够真气外放是不假,问题是真气自有其总量之所在,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宗师难敌万人军阵之说也是由此而来,无非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三章 凭虚御空,绝对力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莲观想,时代主角 没有任何悬念。 白莲教主在那痛贯天灵的一掌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至死白莲教主都不会想明白,为何顾担会在肉身与真气上双重碾压,甚至还可以肉身横渡,凭虚御空。 这位带着白莲教恶心大月数十年,历经数代传承的白莲教主,最后还是倒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如此硬生生打死一位宗师,放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莲观想,时代主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整装待发,重拾山河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傍晚的夕阳已再无任何的温度可言,橘红色的落日点缀在浩瀚长空间竟显得清冷而孤寂,不负往昔炽热。 无尽的生灵仍在这片即将昏沉下的大地上奋斗着,少有人会去看天际悬挂的落日一眼。 因为哪怕是小孩子都明白,太阳即使落下,也将会在不久之后再度升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亘古如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五章 整装待发,重拾山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舍命一击,冤头债主 光芒殆尽,夜色昏沉。 白日的光和热尽数消散,夜晚的清寒又跑来扰人清梦。 一间颇为豪华的房屋之中,上好的熏香袅袅升腾,带来温暖人心的安眠之气,馨香遍洒。 床榻之上,一位宗师大半个身子都缩在被窝之中,仅露出一个头来,额头上冷汗遍布,那足以摧石断岩的身躯正在止不住的颤抖,梦魇缠身。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六章 舍命一击,冤头债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弱肉强食 音波扩散,响彻寰宇,在夜间传荡的极远,通达四方。 “何人胆敢如此嚣张?!” 回应立刻就来,眨眼间便有数道身影走了出来。 黑夜茫茫,寒风搅闹,乌云压顶,今夜无光。 夜色清凉如水,黑暗如影随形。 但以宗师的目力,便是如此黑暗的时刻仍称不上阻碍。 白寻道一眼便看到了来人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七章 弱肉强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力挫宗师! 恐怖的气势攀升到极尽处,好似烈阳彰显。 称不上多么庞大的身躯间蕴藏的,却是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这是?” 几位宗师面面相觑,有些无法理解。 “莫非是动用了特殊的秘法,催生气血?” 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白寻道思索着说道。 这种幅度的气血已经远远超过了宗师一截—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八章 力挫宗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下无敌 水蓝色的光芒当真化作了海洋,笼罩一方世界! 同样是燃烧血肉,白寻道的弟子表现比之白寻道强了太多。 那道身影蕴藏在水蓝色的海洋之中,恍如游龙般向着顾担横冲而去! 将近十丈的真气之芒笼罩天上地下,躲无可躲。 如果说宗师代表着武道的极致,那燃烧血肉的宗师所展现出的,合该是这片天地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下无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道友留步! 一片寂静。 寂静中,不知谁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 难言的寂静被打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时离顾担最近的大雍宗师近乎肝胆俱裂,双目瞪得好似铜铃一般,堂堂武道宗师,浑身竟然都在颤抖。 “你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尖锐的声音划破夜幕,他好似见到了不合常理的鬼神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章 道友留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你是仙人? 那沛然大力的一掌落下,便是宗师也难以企及。 当最后的大青宗师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顾担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心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喜悦。 他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恍如一尊雕塑。 金黄的颜色自身上褪去,赤裸上身的肌肤暴露在寒风中,寒夜微凉。 墨兄啊......这些宗师,我已经杀掉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一章 你是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一条大鱼! “先前那位宗师所施展的手段,你可知道是什么?” 顾担指了指倒下的那一位大雍宗师,问道。 “该与仙道有关,但仙道之法种类繁多,手段无穷,只看其单纯的模样难以分辨出来,但毫无疑问的,大雍皇室必然知晓。” 清平子贴心的成为了顾问,立刻回答。 “那就先去大雍走一遭。” 顾担已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二章 一条大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奇术通巫! 十三位宗师! 不得不说,大雍给了顾担一个极大的“惊喜”。 你隔这儿下饺子呢?! “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宗师?” 便是清平子都满脸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宗师还可以量产了? 上一次宗师呈现出井喷之态势,还要追溯到宗师之祸的时期。 但那是战乱频频,武道之法推行天下的时节,更有岳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三章 奇术通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对症下药,过犹不及 那雄浑到极致的气血仍在以超出常理的速度不断增长! 血气巨人仅凭所扩散出的气息便到了足以使宗师都心惊肉跳的程度。 紫袍老者脸上的笑意已然僵住。 这么恐怖的增幅,少说比最开始气血巨人出现时还要再强上三成不止! 问题是,代价呢? 紫袍老者脖子僵硬的扭到身后,看到了那恍如入定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四章 对症下药,过犹不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巫之血脉,身死道存 “这是什么?” 清平子身为宗师,对于气血的感知颇为敏锐。 在面对那潭水时竟然有种俯身狂饮的冲动,极为旺盛的气血自水潭中自然而然的发散出来,勾人心神。 “是一块骨头,准确的说,是一块‘仙骨’。” 秦川诚坦然道,“所谓强行突破宗师,也是借助这块仙骨的力量方才能做到。” “仙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五章 巫之血脉,身死道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尽其所能 “这就是代价。” 秦川诚又用绷带将那些鳞片缠住,声音复杂。 当承受过多不属于自身的气血之后,除了勉强维持人形之外,几乎已不再是人。 难怪他会将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仅仅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就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宛如血钻。 他的确越过了宗师的极限寿元,可现在的自己,究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六章 尽其所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救命稻草 “可是......” 许婉容凝眉,“物资真的不够了。” 收买人心的道理她当然明白,否则也当不了白莲圣女。 可凡事都要考虑两面,总不能刚开始让人吃几天饱饭,后面直接就喝西北风吧?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圣人哪里有那么好当,金身也不是想立就能立的。 现在以墨家和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七章 救命稻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人力有穷 顾担找到荀轲的时候,荀轲的确正在安慰一个小姑娘。 小莹。 还有一个待在小莹身边,努力扮着鬼脸想要逗笑她的苍。 难怪偶尔会觉得格外清净,原来是熊孩子不在身边。 “别......别难过了。” 荀轲脸都憋的通红,半晌才说出一句。 小莹不说话,只是茫然的蹲在那里,双手环抱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八章 人力有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割地求和 “这是大月的诚意,希望尊崇如神明的您能够接受。” 殿宇之中,身着月白衣衫的使者,格外卑微的说道。 这里是一处皇宫。 比之大月的万寿仙宫还要奢华几分的皇宫。 大祈的皇宫! 这个大月周围的最强国,昔年也不过是穷山恶水中的刁民,后来一连吞并了两个国度之后,庞大的疆域塞满了它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零九章 割地求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大祸临头 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在皇宫内传荡开来,连马厩处都能够听到。 本好似行尸走肉般躺在马厩之中的大月使者忽然坐起身来,已然丧失希望的眸子中多了些许的神采。 能够作为使者出使他国,不说七窍玲珑,起码也要懂得人心,善于机辩。 四国合攻一国,更是率先坑死了大月十万边关将士,可谓是占尽优势,实在没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章 大祸临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事无常 大人物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不知不觉间影响深远,哪怕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料到。 马厩之中,刚刚用清水打理完自己的大月使者脸上的水渍尚且没有风干,便有大祈的官员快步的走了过来。 “哎呦,您怎住在这里?” 来的大祈官员瞠目结舌,看上去受到了颇大的惊吓,随即便是怒气勃发,“谁将您留在这里的?我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事无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兴亡俱苦(大章求订)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康靖六年,已到尽头。 呼啸的寒风之中,鹅毛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而下,天地间一片纯白。 而在这难耐的酷寒中,竟有两个人乘骑着骏马,向前不断奔行。 刮骨的寒风顺着衣物的缝隙拂过身躯,带走为数不多的温暖,冰冰凉凉的雪花落在人的身上,又添上半缕阴冷。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二章 兴亡俱苦(大章求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祈皇庭 当顾担和荀轲来到大祈皇都之所在处,雪早已停住。 便是同一片天空之下,一方阴雨连绵雨雪阵阵,另一方亦可歌舞太平声色犬马。 踏足其中,仅是气象便有所不同。 虽是冬日时节,仍可见络绎不绝的行人来往交织,身着厚实的棉衣。 沿街上还有着不少叫卖的小贩,人头攒动,丝毫没有因为冬日的清冷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祈皇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礼下于人,诚意十足 大祈皇帝祈应龙,竟敢独自来到他的面前。 而且丝毫没有端起皇帝的架子,反而主动鞠身行礼,以前辈称之。 如此干脆的礼下于人,倒是有些出乎了顾担的意料。 看来大祈的皇帝头倒是没有那么铁。 “墨丘挚友。” 顾担还是如此介绍自己,告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四章 礼下于人,诚意十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点拨之恩,谋划未来 大祈皇帝咬着牙说出了这番话。 说完后片刻也不肯留在此处,转身就走。 显然也是被气得够呛,生怕一个忍不住就想和顾担去碰一碰。 赢了分文不出,大月还能拿下。 但若是输了,大祈也将作为代价,皇室注定被血洗。 好处和坏处都相当明显。 相比之下,还是勒紧一下裤腰带,再苦一苦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五章 点拨之恩,谋划未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含怒出手,万劫不复 “不......够?” 大祈皇帝祈应龙的脸都呈现出扭曲的模样,血丝遍布的双眼之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愤怒。 这一份赔偿是他汇聚了户部官员,尽其所能在最大的诚意上加码所拟定下来的,其间财物足足占据了国库的八成之数有余! 国库之中仅剩下的那些财物已不可再动,否则连官员们的俸禄都无法发出来,这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六章 含怒出手,万劫不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仁、义、道、德!(求订阅!!!) 全场皆寂。 原本愤怒到好似鲜血燃烧般的灼热感急速退去,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铺面而来! 仅是一个照面,七位宗师便已倒下了三位,两位倒戈相向!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有说服力的事情了。 大祈皇帝祈应龙喉咙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茫然的眸子落在骤然反叛的两位宗师身上,气得浑身都在发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七章 仁、义、道、德!(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恩威并施(万字更新,求订阅!) 祈应龙双眼圆睁,一时无言。 胜利者享受支配一切的权利,这是不争的事实。 顾担想要做的事情,无关乎他支持与否,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当个人伟力达到此等程度,无人能够制衡之下,的确可以随心所欲。 仁义道德,总好过豺狼成性。 大祈皇帝祈应龙几次张口,最终说道:“你大可去做你想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八章 恩威并施(万字更新,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换了人间 冬日的严寒尚未真正结束。 寒冬腊月的时节,遍布白霜的世界,绝大多数地方都显得空旷而又安静。 这难得闲暇下来的日子,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极少有百姓出来走动,他们大多也会像是那些冬眠的动物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被窝之中,期待天气快点转暖,不要继续寒冷下去,耗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却也不多的木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一十九章 换了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新国当定,王莽为皇 豫州之地,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其间甚至能够看到身着大雍、大祈等国军服的士卒奔走,帮忙运送各种物资,挖掘河道,清理淤泥。 这是此前绝对难以想象的,但他货真价实的发生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努力的去弥补这场灾祸的后续。 哪怕这并不容易,也必须要去做。 严格意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章 新国当定,王莽为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粉饰到底 “......” 顾担沉默片刻,“这两个字,有些大了。单取一字便已不易,若能做到,亦可名垂千古。” “那就夏!夏朝!” 王莽眼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礼仪之邦,谓之夏。 新朝当为夏朝,以墨丘之大义名分建国。 墨丘愿为道义赴死,新朝亦当通晓礼仪,教化百姓,以使四方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一章 粉饰到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寿两千载 在太医院待了一段时间,和许志安一起吃了一顿饭后,顾担带着几个人回到了自家小院。 幸运的是,扫过一遍皇都的白莲教主,并未光临顾家小院。 倒不见得是因为顾担的名号,因为此前他并不显于人前,更有可能的是,这地方之所以完好无损,是因为墨丘在这里呆过许多年。 白莲教主并不想招惹另一位宗师,略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二章 寿两千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次突破,青木液成! 顾担心念一动,呼出面板。 久违的数字浮现在面前。 【寿元:46/154(+1523)】 【青木化生诀:506/2000(+1523)渐有所悟】 依靠着青木化生诀内息的帮助,大半年时光持之以恒的治病救人之下,除了让皇都周边多了一则神仙下凡的传说之外,他也成功将寿元攒到了足够冲击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三章 再次突破,青木液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开国大典,各国来朝! 夏朝立国! 虽是在去年冬日就放出了风声,但此前战局未定,很多地方虽然没有被四国联军祸祸,可也因战事之牵连的缘故,乱象丛生。 便是没有蹦出诸如白莲教、黄天军那样让人耳熟能详的造反势力,各种占山为王的反贼亦是数不胜数,所谓的世道崩坏,绝非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空话。 而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伴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四章 开国大典,各国来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至圣先师 有了祈应龙这个挑头的,剩下的大雍、大青、大越的前任皇帝一个个有样学样,纷纷表示自家皇室中也有天资聪颖之辈,想要来到夏朝进修一段时日。 说是进修,其实就是质子的意思——但和质子不太一样的是,这是单方面的。 夏朝无需送质子不说,这几国送来的质子,不出意外的话,回去后定然能够荣登大宝。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五章 至圣先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宗师之哀(日万求月票!) “吾等同样如此。” 有了祈应龙挑头,剩下几国的人都站了出来。 直接将诸多刚刚被抬上来的文武百官都给看懵了。 这各国使臣到底是想要见谁,怎么连个名字都不肯说?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想见谁? 藏头露尾,莫非刁难终于是要来了? 唯有寥寥少数几个人,心知肚明这群家伙要见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六章 宗师之哀(日万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失信失德 伴随着朝廷的官员们不断的宣传,墨丘已陨的消息终于是彻底的传播了开来。 之前还热火朝天的欢庆场面,眨眼间已变成了菜市场,甚至还有人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一些从各州之地仰慕墨丘、墨家之威名的游侠儿最为激动,哪怕明知道有锦衣卫在旁看护,还是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特别是那个高声吆喝着“墨丘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七章 失信失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生定数 当那些怒而杀人的游侠被斩首之后,原本几乎沸腾的人潮总算是止息了不少。 见了血,总归是好说话的。 这位名不见经传,侥幸登基的夏皇,也并非是不敢杀人。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夏朝立国,火又要烧到何处呢? 虽然暂且还没有一个切实的着落,但新的国家已经宣布建立,且已经开始切实的施行。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生定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份礼物 一处并无旁人的大殿之中。 各国使臣皆汇聚在此。 说是使臣,实则皆是各国的前任皇帝。 罪己诏后退位让贤是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权利会瞬间转移到新任皇帝的手中,无非是龙椅上换了个人,但想真正去掌控庙堂,不是坐上了龙椅便可以的。 说是换汤不换药有点过,但影响也势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份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陆地神仙 “寡人连东西是什么都还没有说,诸位怎知有心了?” 王莽大笑道:“诸位不必如此紧张,寡人还能骗诸位不成?” “正是因为信得过夏皇的品行,方才笃定此物不凡,率先夸赞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被王莽戳破,几人一点也不感到尴尬,他们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识过? 虽然真正的灵丹妙药这辈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章 陆地神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个要求 皇宫,藏经阁。 藏经阁之地,位重权轻,更是身处皇宫之内。 这里的官职,通常是留给一些不太方便处理,但辈分和名望颇得皇室信任的元老的后花园。 夏朝初立,暂时还没有需要那般去处理的人选,看守藏经阁的官职,最终分落在了三个人的头上。 荀轲、邹聃和庄生。 三人之中,荀轲是墨子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个要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可为圣人,物极必反 御书房。 王莽正在处理政务。 朝廷急缺人手,连带着皇帝都必须要勤勉起来,以好做楷模。 顾担来到这里的时候,王莽正凝眉苦思。 他正在处理的,是和豫州有关的事宜。 源河决堤将源河每年产生的无数泥沙顺着决口涌入平原,淤塞河道,淹没田野,漫溢湖泊,堵塞交通和航运。 所造成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二章 可为圣人,物极必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圣人天生,不要也罢 时间转瞬即逝。 夏朝三年! 自从立国之后,夏朝几乎没有做出过太大的动作。 生活在夏朝的子民们,哪怕至今偶尔还是会有人说出‘大月’这两个字,可想而知夏朝朝廷的存在感是何等的薄弱。 但这种薄弱是值得夸耀的,因为夏皇减免了三年来平头百姓们的一应税赋,这其实才是绝大多数普通人能够对朝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三章 圣人天生,不要也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盛世曙光,垂垂老矣 禾苗抽穗,夏雨连绵,草木枯荣,冬雷阵阵。 时间轮转,当昔日熟悉的一切再度绽放于眼前的时候,便会不知不觉的提醒着每一个人,新的日子,到来了。 夏朝五年! 自夏朝三年开始,沉寂了三年的夏朝朝廷,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大动作。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莽这个夏朝最大的“官”,足足憋了三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四章 盛世曙光,垂垂老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顾得长生,再难两全 许志安的精神难得的显得有些振奋,他毫不吝啬言辞的夸赞着王莽。 在大月的那些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是新的时代。 王莽所做的事情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国家的底层状况,对于国事,许志安懂得不算多,太医令这个身份还是林小依成为皇后时给他的。 但不懂国事,不代表不能分清楚政策的好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五章 顾得长生,再难两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当斩凡尘 许志安还是老去了。 生命的最后时光,未曾历经过什么灾祸,亦无病痛的折磨。 只是亦如同所有凡人都要经历的那些事情一样,无所例外。 人这一生好像只有两件大事。 一件是出生,懵懵懂懂。 一件是死亡,浑浑噩噩。 懵懵懂懂间嚎啕大哭,浑浑噩噩里欲哭无泪。 终究是尘世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六章 当斩凡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花开三瓣,神通自现 时间变得很快。 或者说,值得记忆的东西,在变少。 夏朝七年后,顾担已经很少留在顾家小院之中。 他开始出门走动,并非是拜访谁,而是沿着姬老留给他的那些大月所探查过的仙踪遗迹,前去寻觅观览。 那些曾经在岁月中掀起过波澜的遗迹,重新落入顾担的眼中。 并没有什么特别铭记的东西,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七章 花开三瓣,神通自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许天下,一世太平 暂时将这里的公务交给旁人处理,顾担直接带着荀轲回到了顾家小院。 苍如今顶替了荀轲之前在藏书阁之中的职位,时常会回到小院里住些时日。 而小莹也还留在这里,只是平日里要出去为人诊治,闲暇时便照例修剪一番院中的花花草草,倒是不缺人烟气。 眼前小莹不在,荀轲反倒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借口正有公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许天下,一世太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自创功法! 时间如梭,奔涌不息。 荀轲与小莹成婚之后,升任了豫州布政使,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小院之中。 荀轲以不满三十岁的年纪坐到如此高位,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是时候发光发热,展现自身的才能了。 苍如今也在藏经阁之中任职,并不怎么回来。 顾家小院之中,仅剩下了顾担一人在此。 而顾担也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三十九章 自创功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气血碰撞,以身撼巫 “这块骨头的主人,身具巫族血脉不说,自身实力还即将抵达元婴的层次。观摩其内血纹脉络,便可见一斑。” 清平子脸色红润,显得极为兴奋,“也正是因此,如果想要进行研究,可谓是千难万难。其力近乎自成一体,以往大雍的那些宗师与其说吸收其中的力量,倒不如说被其中的力量所同化! 说到底,是知其然,而不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章 气血碰撞,以身撼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年功成! 赤色的洪流如同爆发的火山般飞扑而上! 顾担赤裸上身,神情专注而严峻,伴随着他的呼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浑身气血被调动到了极致。 “嘶嘶~” 空气中竟传出被腐蚀般的声响,面对着赤色洪流的冲刷,那道身影纹丝不动,好似海中礁石,屹立不倒。 半晌之后,赤色的洪流逐渐隐没。 “加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年功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十年沧海,人有不同 功法名字的事情暂且不提。 历时三年苦修武学,三年研究巫之血脉的骨头,又在荒无人烟的大山密林之中,耗费四年时光,顾担总算整合出了一套自己最为满意的气血运行,乃至与人搏斗之法。 这绝对是世上最为贴合他自身实力的功法,尚且还要超过上品武学不止一筹,货真价实的量身定做。 寻常宗师想创造一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二章 十年沧海,人有不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重返人间 顾担的确可以肯定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因为餐桌上除了白花花撒了一把葱叶的面条外,还卧了俩鸡蛋。 “吃吧吃吧,秋野村是找不着咯。等我这一辈人没了,怕是记得秋野村的人都没几个。” 老丈端着面碗,张口大口,呲溜呲溜便是两大口面条下肚,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那也不是啥好时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三章 重返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妻妾成群! 顾担曾很多次的来往小院之中。 顾家小院里也迎接过很多的客人、朋友,乃至敌人。 但从未有一次让顾担如此惊异,他甚至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又缓缓退后了几步,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一次。 这的确是顾家小院。 他没有来错地方。 在他正怀疑人生的时候,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四章 妻妾成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针锋相对,尘埃落定 “当初师父您离去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您去了那么久。” 已经是胖嘟嘟的两百斤白白净净的胖子的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也。” 看着苍胆颤心惊的样子,顾担嗤笑一声,“我说的是这个?我是想让你解释一下,怎么娶了那么多。” 正如同苍所言,年少慕艾。 顾担一走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五章 针锋相对,尘埃落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岁月不饶,定天下礼 夏朝皇宫。 顾担再次踏入其中的时候,却是惊讶的发现皇宫竟显得有些破旧。 是的,没错,破旧! 原本威武庄严,颇有仙家气派的屋檐殿宇之上,许多的色彩都已经脱落,被风雨的雕琢下变得黯淡起来,虽无伤大雅,一眼扫去时却是有碍观瞻。 就连倒悬在屋檐上,用来装饰的神兽都已经有了些微弱的破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六章 岁月不饶,定天下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截然相反,枷锁加身 “天下之礼?” 顾担若有所思,但其范围有些过于宽泛,“哪一种天下之礼?” “所有。” 荀轲正色道。 天下,指的即是芸芸众生,又是通达四野之意。 “哦?比如?” 顾担眉头微微一挑。 作为如今的礼部尚书,荀轲若是想更改某些礼仪,的确不算什么事情。 可既然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七章 截然相反,枷锁加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墨者之死 顾担回到了顾家小院。 他的回归,并未给夏朝带来什么新的变化。 如今整个夏朝都在蒸蒸日上,说上一声日新月异都不为过,连豫州都能够吃到自国外带回来的物美价廉的果实,顾担已经无需对凡尘有太多的担忧。 昔日的颓丧已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次,顾家小院中又只剩下了顾担一个人。 回想上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八章 墨者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替天行道,寿元有报! 时间来到夏朝二十三年冬,第一场雪尚且没有过去多久。 就在顾担准备静观其变,看一看夏朝会如何抉择的时候,一件从未想过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当时的顾担正在小院中诵读道藏,煮着好茶,赏着雪景,正准备来一次修仙版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蓦然间,丝丝缕缕,顾担曾无比熟悉的感觉蜂拥而来。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四十九章 替天行道,寿元有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再次突破,身内化身! 内息之术,顾担所接触到的最不可理解之物。 之前凡尘中的绝大多数说法,都是内息为人本,武道为横练,顾担也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面板能够进行显示,乃至顾担能够主动加点之后,才发觉其中的蹊跷之处。 内息之术在顾担看来,甚至比白莲传承都更加的玄奥。 因为白莲传承尚可以理解,无非是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章 再次突破,身内化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悬壶,济世 顾担又一次来到了夏朝皇宫。 这一次,他亲眼看到两间已经塌了的宫殿。 年久失修之下,曾经显赫一时的万寿仙宫也抵不过时间的伟力,除了塌掉的两间宫殿之外,其余宫殿大多也已经在岁月中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皇宫中行走的侍女、侍卫还是太监,都对那两间已经塌陷下去的宫殿视而不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一章 悬壶,济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圣人有错,墨家之弊 养心殿。 荀轲和小莹住的地方离皇宫并不远,很快便到了。 顾担便又对小莹提起了他准备编撰天下医书的事情,以及关于需要她帮助的真正原因。 给人接生,乃至是照顾孩子!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皇帝为何要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这其中好色只占了一小部分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二章 圣人有错,墨家之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民得利,墨家受挫 兼爱很好,不是现在。 这已经是很重的批评了。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顾担,禽厘胜能就此与其争辩一万句。 但作为在墨家创立之前便和墨丘熟识,乃至亲眼看着墨家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顾担面前,禽厘胜几度张口,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声音发出。 “兼爱,固然是最高的愿景,墨者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民得利,墨家受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坐而论道,一场盛会 面对禽厘胜的反问,顾担一时之间竟有些为他感到辛酸。 墨家不是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 好到带给夏朝的压力太大,反而显得过于激进。 出淤泥而不染固然是一件好事,可一定要水至清,真的好么? 在战乱之时监守道义,会显得大无畏,是卫道者,可在盛世之时还如此,给人的感觉也会大不一样。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四章 坐而论道,一场盛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凡尘拾遗 金创要略,如果要追溯这本医书的来源,那还是在顾担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的时候。 那时,墨家武馆和他的药铺刚刚准备创建,太医院的同僚们送来了许多礼物。 其中就有一本尚未写完的医书,是林小依的父亲,林御医的礼物。 那个时候,一切厄难还未曾发生,顾担也未有多么在意。 直到后来林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五章 凡尘拾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离经叛道,群贤争雄(求订阅)) 夏朝二十五年,秋收之后。 一年中最为清闲的日子,绝不是看似最为清冷的冬日,而是秋收之后。 这个时节的天气尚且未曾真正转寒,忙碌了一年的百姓们也将忙完地里的活计,一年的收成到手,手留余财。 每到这个时节,过往的小商小贩叫卖的声音都会格外大些,商旅也会开始频繁的走动。 百姓手中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六章 离经叛道,群贤争雄(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四圣论道 禽厘胜上台之后,便开始宣讲墨家之义。 真正认真听闻的人,几乎没有。 倒不是听众看不起墨家,单纯只是因为墨家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墨家十义到现在为止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哪里还需要谁去一遍一遍的重复? 便是墨家巨子亲自讲述,也讲不出新的花儿来,大家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甚至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七章 四圣论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虽独能任,奈天下何? 一连三天的时间,不断有人登台宣讲自身理念。 但要说谁是这次坐而论道最为耀眼的明珠,那绝对是荀轲无疑了。 不仅是人性本恶的总结以及认知的来源,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以及如何应对这一点的方法,都相当成熟和完善,绝非是张口就来。 相比之下,邹聃的阴阳五行之说虽迂大而闳辩,但其尽言天事,真正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八章 虽独能任,奈天下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下甚大,何足道也? 庄生走下去后,便再没有人对墨家进行批判。 因为没有必要。 庄生已将话说尽,禽厘胜却是仍不肯改,墨家要让所有人都成为至人,这可能吗? 现在都已经是夏朝二十五年了,墨家却还活在宗明的年份之中! 无论是庙堂还是民间,都已经开始对墨家颇有微词。 伴随着夏朝越来越富庶,百姓家中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下甚大,何足道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藏术于医,大功一件 “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 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墨丘,死则腐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章 藏术于医,大功一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因循守旧,来者可追 天下学宫。 自夏朝二十五年后,这场为坐而论道而准备的学宫并未因为那场盛会的结束而被废弃,恰恰相反,它还在完成着自身的使命。 只是想要再找出如当初那场重量级盛会所引发的探讨,那般庞大的思潮碰撞已经不太可能了。 但荀轲还留在这里,成为了天下学宫的祭酒。 无数信奉其理念的学子不远千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一章 因循守旧,来者可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宗师请师 “我一直都挺有时间的。” 顾担微微耸肩,无奈道:“真正没时间的人,是你才对吧?” 顾家小院当初的那一批人,如今各有各的归处。 荀轲留在了天下学宫,弟子众多,讲述心中理念。 小莹担任太医院的太医令,掌管着千余女子,教导她们如何接生、照顾婴儿。 禽厘胜更不必多说了,带着墨家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二章 宗师请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宗师之愿 “你说,那位存在会同意么?” 皇宫内,一处颇为奢华的院落中。 薛问剑等宗师皆汇聚在此。 护国宗师一般都居住在皇宫之中,避免有丧心病狂的宗师直接潜入刺杀皇帝。 不过他们这些自他国投靠而来的宗师们,还算不上是夏朝的护国宗师,即使王莽给的待遇一样,信任程度也不一样。 让他们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三章 宗师之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再试先天! 会面的地点并非皇宫,而是顾家小院。 当初被当做‘礼物’送来的各国宗师,一个没少,全都来了,正好是五位。 “见过阁下,见过夏皇。” 又一次见到顾担,几位宗师都显得颇为激动。 特别是在看到顾担本身的容貌,未曾被岁月的催化下老去多少之后,眼眸间埋藏的炽热都快要遮掩不住了。 宗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四章 再试先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未曾听闻(求月票!) 夏朝三十七年,自得到笔记的三年后。 五位宗师又一次来到了顾家小院。 “阁下,我已经准备好了。” 开口说话的,还算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宗师,辛宗师。 当初顾担前往大祈,大祈内部有两位护国宗师倒戈,一位是他,另一位是谭宗师。 暴露之后,两位宗师自然是回到了大雍,然后又被大雍皇帝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五章 未曾听闻(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道不可传,接连不休!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院子中最着急的人,恰恰是辛宗师昔日形影不离的同伴,谭宗师。 他和辛宗师一样,皆是借助大雍那块骨头,强行晋升到了宗师之境。 一直以来,除了正常状态的战力稍稍逊色宗师一点,寿元又比宗师少上一些之外,几乎与宗师无异。 宗师该掌握的手段,他们一个不少尽数掌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六章 道不可传,接连不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先天之难,尘世有仙! 伴随着真气一同开始涌入五脏,顾担的精神也高度集中。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过去,薛闻剑的真气并未像是辛、谭两位宗师逆流而回,丧失宗师之力! 由此可以笃定,想要冲击五脏,叩关先天,最低要求也得是自身所修成的宗师,不可仰仗外物! 在这一条路上,每一点新的发现,都将消耗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七章 先天之难,尘世有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万国商会,人间仙庭! “嗯?!” 没头没尾的一句人间有仙,让顾担很是惊讶。 就连清平子都猛然站起身来。 如今他听不得仙这个字。 左等右等,苦熬岁月,足足熬到宗师大限将至,仙人的回归都没有看到一丝曙光,乃至不得已的借助骨头完成自己的转变。 内心的煎熬,或许只有清平子自己知道。 这才刚刚完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八章 万国商会,人间仙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超越宗师 交易奇珍异宝...... 这倒的确是一个可能。 夏朝有流云追月丝,大雍有天成水,大青有青灵果茶树,反倒是昔日最强的大祈和最菜的大越,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稳定产出的奇珍。 那些东西的确要胜过寻常之物不止一筹,却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放在尘世之中,仅有少数人得以享受,不能发挥出真正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六十九章 超越宗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仙道划分,五行灵根 那枚小小的商字令牌,竟在短短片刻之间,压的近十位宗师面色大变! 不同于宗师展现自身气势时蓬勃的气血熔炉极尽压迫之感,蕴藏在商字令牌中的气息并非是简单粗暴的气血压制,而是更高一等,好似直接来自神魂方向的威压。 如同荒野之中流浪的狼群骤然间遇到了猛虎,那来自于上位者天然的,对下位者所带来的强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章 仙道划分,五行灵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次邀请,一场交易 如今不能检测自身的资质,宗师们倒也算不得失望,按照陶述善的说法,就算最差,他们也是下品灵根,修仙无忧。 真正值得注意的,却是陶述善之前所言的那一句话。 “前往不周山脉?那里,欢迎外来者?” 荀轲率先发问道。 “道友机敏。” 陶述善毫不迟疑的点头说道:“不周山脉欢迎任何一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次邀请,一场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千年奇竹,有所隐瞒 安神香大概只有婴孩的胳膊长,通体呈现出乌黑之色,但其气息却甚是清雅馨香。 这还是未曾点燃的状态,若是点燃之后,按照陶述善的说法,效用还可增幅百倍,是真正对人修行有所裨益之物。 无论是闭关,还是钻研下一个境界,有安神香相助,多多少少能带来一些额外的提升。 这件奇珍,倒也的确让几位宗师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二章 千年奇竹,有所隐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墨丘墓盗,胆大包天 万国商会的到来,并未给夏朝掀起太大的波澜,甚至还不如当初杨朱所搅闹出来的风波。 更准确的说,只有宗师这个层次才有所影响。 连宗师都需要花费十年的路途,对普通人而言,大概就是需要耗费一生时光的路程,哪怕在同一片天空下,距离也能让人感到绝望。 陶述善拿出来的奇物虽然不被诸位宗师认可,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三章 墨丘墓盗,胆大包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挖坟掘墓,罪不容诛 夜色深重,明月皎洁。 黑衣人一时间通体发寒,骤然转身,一眼便见到了荀轲。 黑暗不能阻挡他的视线,他能够清晰的看到荀轲满目冰寒。 在此之前,夏朝内怕是无人敢想,墨丘之墓也有人胆敢去盗。 一方面,墨丘的名望已经彻底竖立了起来,且不会再倒下去;另一方面,墨家就算不复开国时的繁盛,那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四章 挖坟掘墓,罪不容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度量吾等?顾担之怒! 顾担自问自己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说,得罪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万国商会,上来就要刨墨丘和姬老的坟,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太岁头上动土,没你好果子吃! 这么多年没有再与人交手,真以为他是泥捏的不成? 顾担提着已经昏迷不醒的二号黑衣人,“跟我来。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五章 度量吾等?顾担之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狗急跳墙,筑基之力 夏朝皇宫,一处规模颇大,却并无名字的园林中,一群宗师正在饮酒赏月,漫谈天下。 其中当然也包括陶述善,或者不如说,陶述善才是宗师之间的主角。 陶述善得到了夏朝很好的款待。 哪怕关于奇物的交易进行的并不算多么顺利,双方也算得上是和气生财。 特别是陶述善自己,更是被留在了皇宫之中。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六章 狗急跳墙,筑基之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筑基称仙?一击灭之! 商字令牌发散出蒙蒙光亮。 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顷刻间已是展露无疑! 伴随着那明光交映间,竟有一道身影自商字令牌中缓缓凝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是一惊。 对于仙道中的手段,便是宗师,也只能从话本故事的传说中有所耳闻,真正有何种威能,大多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就算众人之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七章 筑基称仙?一击灭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场丰收 在筑基修士留下的浓雾幻影被顾担翻手灭之的一瞬间,陶述善很干脆的便投降了。 最大的底牌都已覆灭,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不止是他,就连深知顾担不简单的夏朝宗师们,都差点被惊掉大牙。 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筑基就这”的念头。 无他,顾担覆灭那浓雾幻影的手段太过干脆,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场丰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万国奇珍,终有别时 “此乃鎏金沙。” 抱着那一叠宣纸似的金色纸张的清平子,脸上也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意,“用来做攻击性的符篆,是再好不过的材料。” 在这个时代,灵气刚刚涌现不久,而真正的灵材却是少之又少。 物以稀为贵,没有灵气的时候,灵气千金不换,如今尘世有了灵气,能够极大程度承载灵气的灵材,身价也是水涨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七十九章 万国奇珍,终有别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离别有时 清平子他们要离去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大限将至的那两位宗师,也不准备再继续尝试冲击什么先天之境,竟也要一同离去。 “以你们二位的大限来说,纵使赶到不周山脉,大概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担还是提醒道。 寿元不等人。 就算他们两个赶赴不周山脉,又能剩下几年时间来继续修炼?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章 离别有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人间盛世 两人两驴。 顾担和公尚过,骑着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驴子,一同走出了夏朝的皇都。 如今是夏朝四十三年。 他们要再去外面看一看。 顾担倒是还好,他向来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公尚过除了因为公务脚步匆忙的行迹之外,其实从未有闲暇时光,真正再去看一看自己为止努力奋斗一生的事业。 当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一章 人间盛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浪花淘尽 小纸船向着远方荡漾而去。 那小小的涟漪,只在落下时拥有一瞬的光彩。 纸船众多,可跟浩大的江面相比,仍旧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这一天顾担和公尚过留在这里,完整的参加了一次羽州的节日。 晚上有大型的篝火在江边燃烧,映红天际。 很多人在此载歌载舞,有富裕的人家拿出钱财采购伙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二章 浪花淘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重返皇都 顾担站立在源河畔,凝视着水中倒影。 今日源河出人意料的平静,波澜不兴,分外清澈,好似一面镜子般映衬出他的身姿。 眉目端正,器宇轩昂,面容俊逸,最重要的是,那近乎恒定般的不老面容。 这些年,他并未再动用【悬壶济世】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年轻,但他的寿命本身已经超出尘世太多太多,乃至于衰老两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三章 重返皇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离开夏朝,周游列国 “怎么?这些年没见,不认得了?” 顾担的表情不变分毫。 他的易容术堪称登峰造极,特别是医之一道,怕是当世无人能够与之比肩,对人体的了解和认识,也远超这个时代的人。 因此做出一些小小的改变,看上去都极为自然。 当然,他也没有做的太过离谱,无非是脸上多了些许皱纹,头发花白一些罢了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四章 离开夏朝,周游列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今非昔比,成功晋升! 大宗师! 这个称呼,对于夏朝极小一部分人来说,并不陌生。 只要成功晋升宗师,加入夏朝,便能够知晓,还有一位存在横压在所有宗师的头上。 他的境界,便谓之以大宗师之名。 但也就是他了,除了他之外,哪里还有什么人能够抵达那样的境界? 便是将方法尽数告知,也根本无用。 熔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五章 今非昔比,成功晋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顾担之力,人间极限 “咚、咚、咚!” 刚刚突破成功的禽厘胜,心脏跳动之音恍如来自远古的洪荒猛兽,连绵不绝的激昂鼓点在心肺间奏响,强大的活力充斥全身。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通的感觉,真气能够毫无阻隔的运行,不必再局限于小小的经络之中,心念一动,便可力达意之所及的任何一处。 刚刚完成了重塑的五脏并不脆弱,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六章 顾担之力,人间极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竞相凋零 王莽满脸急切,心脏剧烈的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 “别着急。” 顾担似有所料,“我们这就过去。” 他伸手抓住王莽,下一刻,连空气都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两人近乎流光般消失在了原地。 夏朝皇宫。 一处帷幕隆起的床榻上,许婉容气息虚浮,昏昏欲睡。 作为完成过气血见障的练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七章 竞相凋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凡尘一世 “没有失望。” 短暂的沉默了一瞬,顾担脸上露出缅怀的笑容。 他仍旧记得,墨丘当初坐在顾家小院的石桌前,口中说起心中的报复理想时的光景。 那个时候,他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医士,墨家更是未曾建立起来,大月已经悄悄走到了崩塌的边缘。 一切好像都近在眼前,一切又都那么远。 用了五十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八章 凡尘一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薪火相传 夏朝五十三年,王莽驾崩的消息,终究是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传出去的还有他所留下的那一份诏令。 坚守了夏朝五十三年之久的夏皇,离去之后,仍旧在考虑着这片土地上的夏朝子民。 当日,有收到消息的百姓奔至街道,嚎啕大哭。 多为上了岁数的老人。 这些人或许没有经历过大月内部烽烟四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八十九章 薪火相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此生无憾 顾担看着那真正意义上行将朽木的老者,眼中带着些许困惑之意。 他的记忆力很好,且越来越好,说是过目不忘也全无差错。 如果认识这个老者,哪怕是近几年,乃至近十几年见过,都不至于想不起来。 可看那老者的模样,却分明是认识他的。 这倒是奇了怪了。 竟然有人记得他,他却想不起来对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章 此生无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语惊鬼神,轩然大波!(加更求月票!) “这算是什么问题?” “法岂能与礼并列!” “谁让他上去的?” 荀轲尚且没有回答,讲台下的听众们便不乐意了。 他们是来观瞻儒家领袖光辉的,而不是想看一个傻小子没事儿找事的。 礼是礼,法是法,不可混为一谈! 礼是什么? 礼,理也! 礼就是最大的道德。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一章 语惊鬼神,轩然大波!(加更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栋梁之材(万字更新求订阅!) 贱礼义而贵勇力,贫者为盗,富则为贼。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掷地有声。 国与国之间,的确如商所言,是争于气力。 强者可以决断弱者的一切,这是至理,说出花儿来也无法更改。 但问题是,面对自己的子民,难不成还能采取这样的方法? 那就又堕落成了墨子曾经说过的:强劫弱、众暴寡、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二章 栋梁之材(万字更新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放手一搏 商的出现,为这次讲道平添了一个小插曲。 但一切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几度思量之下,商并未离去。 这里毕竟是天下学宫,而儒家的领袖乃至夏朝的承平帝都在这里,绝不允许出现什么天大的乱子,他的发声反倒证明了这次讲道的公平性,任何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有资格提出质疑。 所以他倒也不担心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三章 放手一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筹莫展,手足无措 商获救了。 并且被免去了杀人的刑罚。 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又要如何去消磨呢? 夏朝如今确实很繁盛,可再繁盛的国度,都不代表阴暗处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趋势的奋勇向上,不代表个人的不幸就能够避免。 很遗憾,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获救之后,商费尽千辛万苦,回到了自己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筹莫展,手足无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有悲欢,月无团圆 荀轲还很‘年轻’。 他至今才八十余岁,距离宗师百二十岁的寿元还很远,更遑论他现在可是大宗师,寿元只会比宗师更长久。 所以用年轻来形容并不为过。 他极有精力,伴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实力的进展,他的能量也越来越大,已经足以影响到夏朝的整个天下,成为夏朝的守护者。 他带着儒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有悲欢,月无团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顾担远行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荀轲和苍都出去了,他们要办一场葬礼。 但顾担没去。 他早已不再参加任何人的葬礼,并不想再经历一次离别本身的别离。 此时的顾家小院中,仅剩下了他一个人。 顾担的目光在院子中环绕了一圈,这件小院占据了他此生绝大多数的时间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六章 顾担远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仙缘?仙缘!(大章求订求票~) 夏朝六十四年,秋天刚过。 顾担离开了守护六十余年之久的夏朝,向着不周山脉之所在而去。 他又变成了往昔的模样,执仗前行。 一路上,不再回头。 呼啸的疾风在耳边划过,他孤身一人,恍如天际的大雁,独自飞驰,山河如同河流在向着身后流淌。 万里晴空,浮光掠影。 他并未再欣赏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七章 仙缘?仙缘!(大章求订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百万字啦!别养啦,求订阅,求月票! 已经百万字啦! 加更好几天了,本书也很肥了,算是已经讲了一个完成的小故事~ 可以开宰了! 月末了,投一投月票吧~作者君拜谢!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百万字啦!别养啦,求订阅,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上了一课(大章求订) 这番话说的倒是颇有哲理,也点醒了顾担。 人啊,总是容易对传说中的事物报以极大的好奇心,也因为距离感,便增添许多自己的揣测,理所当然的认为从未见过的东西应该怎样怎样。 仙道,何其高妙之物。 连宗师乃至大宗师,在这条路面前都显得那般渺小,以至于顾担自己都犯了一个错误。 仙道,不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八章 上了一课(大章求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初试灵根,天大惊喜!(万字更新) “道友从何处而来?” 飞舟上,钱谦承来到顾担身旁,问道。 “吾乃孔翟,听闻不周山脉有仙人的消息后,自蜀国而来。” 顾担随口说道。 上山的时候,他便已趁机问过老王,宁坊最近有哪国宗师加入其中。 他自然捡了一个路上曾短暂驻足,这里又数十年没有宗师来投的国度,当做自己的‘出生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二百九十九章 初试灵根,天大惊喜!(万字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惊闻故人,各有造化 飞舟又开始向着山上飞驰而去。 这一次,钱谦承看着飞舟上乘坐的几个孩童,表情严肃的说道:“你们既得仙缘,就要时刻铭记戒骄戒躁的道理。想一想你们来时的同伴,黯然离去的有多少? 要把握住这一份机会,不要浪费时光,仙庭内部自有规矩在,容不得搅闹。不然好不容易踏上的仙路,仍有断绝的可能!万万不可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章 惊闻故人,各有造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异种灵根,遍地是坑 顾担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默默运转《青玄真君渡灵法》。 这份仙道修行之法,还是当初清平子赠予他的。 只是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使用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灵气,终于可以展现光芒。 顾担并未直接动用青木液,而是先实验一下依靠自身的资质,修行速度如何。 伴随着青玄真君渡灵法的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一章 异种灵根,遍地是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仙道?魔窟?(求月票~) 林城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此刻图穷匕见,竟是想赚他的灵石! 如果只是想要俗世的钱财,金也好,银也罢,他大不了下山走一遭,看看哪个富户人家恶贯满盈。 可要灵石? 不好意思,这个真不行。 “多谢林道友好意,只是我刚刚来此,囊中羞涩。别说是灵石了,就连灵稻都没有一根,道友的种稻心得,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二章 仙道?魔窟?(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修仙百艺,黄朝讲道 宁坊,凡级区域,藏书斋。 如今顾担已对宁坊有了一个大体的认知。 这处修行仙道之地,并非常人想象的那样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恰恰相反,它的内里是如此的泾渭分明,真实到让人无奈。 拿不出独门仙法和非常奇珍的人,只能够在凡级区域晃荡,几乎找不到直接晋升的途径,除非当做老农一样,当一个灵植夫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三章 修仙百艺,黄朝讲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筑基之战,超越宗师! 黄朝的话音刚落,便有数道身影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竟丝毫不惧那骇人的筑基气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灵石,宗师也不怕挨打! 眨眼间,便有近十人跃上擂台,有的只是想赚一笔灵石,而有的人,眼中却已是泛出异彩,竟真的心生战意。 宗师,桀骜不驯之辈甚多。 说的好听点那叫极有主见,说的不好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四章 筑基之战,超越宗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唯舍命尔,收获颇丰 任谁都没有想到,被如此冲撞之后,黄朝非但不怒,反而主动相邀。 加入执法堂! 执法堂啊,那可是仙坊中让人最为胆寒的组织! 能够加入其中的人,莫不是有大本领在身。 通常情况下,便是仙坊内的修士想要加入其中,最少也得是宗师之身,外加有练气中期甚至是后期的修为,还需要跟旁人竞争,才有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五章 唯舍命尔,收获颇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灵石危机,一颗大雷 送走了钱谦承,顾担回到简陋而狭窄的洞府中,将包裹拆开。 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药膏,凑过去轻轻一嗅,带着强烈的药香气,直达肺腑,的确不是凡品。 用手指轻轻抿了一点,顾担浅尝。 略带些许苦涩的感觉在味蕾处迸发,随即药力开始扩散,通达全身,速度比之寻常的凡间疗伤药不知强了多少倍。 哪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六章 灵石危机,一颗大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修行神速,易如反掌 顾担又修养了一月有余的时间,才终于从洞府中走出。 经过月余时间的逝去,关于他的事迹理应稍稍冷却了些许,便是被人提及,也合该是赞赏黄朝的胸怀。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惦记着他。 漫步走向黄级区域,用林城给的些许灵稻当做初始资金,顾担也终于是来到了真正属于修行者的地盘。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七章 修行神速,易如反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顾担顿悟,吾谋万世! “练气中期......” 灵气环绕周身,顾担目光如电。 如今的修士将练气分为九层,三层算一个小境界。 练气中期,也就是抵达了练气四层,已经算是练气境界中的一个小分水岭。 在四层之前,修士自身所掌握的灵气总量并不够多,几乎无法持久作战,这个时期的修士最为驽弱,一些消耗颇大的仙术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八章 顾担顿悟,吾谋万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必杀通缉! 这算是真正的夏朝老熟人了,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 当初清平子等人率先来到不周山脉,距今已过去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未见,庄生看上去倒是成熟了不少,披着一身白袍,静谧安详的坐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在看——他应当是极喜读书的,当初在夏朝如此,来了不周山脉还是如此。 顾担和他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第三百零九章 必杀通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把酒话谈 由于此时尚且还没有储物袋这种东西,这些灵石自然也不方便带在身上。 将众人送来的礼物都放回洞府之后,顾担仔细盘算了一下如今的身价。 自万国商会那里得来的十枚灵石,执法堂三年俸禄得来的七十二枚灵石,刚刚执法堂内部会议发下来的十五枚灵石,以及执法堂诸多同僚送的礼物,一共凑了一百零三枚灵石! 全部加在一起,刚刚好是两百枚灵石。 但也不是没有消耗,他曾出门打过几次灵酒,花费五枚灵石,还有就是和宁坊签订的契约——即使他加入了执法堂,该给的还是一分也不能少,又要扣除掉二十四枚灵石。 “这么算下来,如今全部身价是一百七十一枚灵石。如果留在凡级区域,最少也得十七年的苦功。” 顾担略微咂舌。 这三年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一直都在默默修炼而已。 但仅仅因为位置的不同,身份的转变,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收获也极端丰厚,丰厚到凡级区域的那些人累死累活都只能仰望的程度——这还没有算免费领取的洞府呢! 真要算上这个,凡级区域的人打拼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够拿下。 这就是有编制的好处啊! 当然,之所以能存下如此丰厚的身家,还是因为执法堂内部给予新人的“见面礼”。 同样是一枚灵石,购买力也一样,可对于练气后期的修士和对于刚刚踏上修行路不久的修士而言,所代表的意义绝对不一样! 第一桶金,才是最难的。 执法堂通过先富带动后富的方式给予新来者一份见面礼,不仅解决了修士的燃眉之急,还能让其归心,可谓是一举数得。 只是很可惜,这种方式只在极小的圈子里奏效,那些普普通通的修士也只能当做牛马和养料,来供养仙坊运转。 跳脱不出樊笼,仙界与人间并无什么两样。 顾担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没有墨丘那样不顾一切的大爱,也没有禽厘胜认定后就不再回头的偏执,在他看来,人贵自知。 想要依靠他人的帮助来更改自身的处境不是不行,只是不够现实。 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圣人、贤人、伟人,之所以会让人印象深刻,时隔千百年尚且时时不忘其名讳,正是因为他们极端难得。 人如果不自救,只期待某个英雄的振臂一呼或者泽被苍生之际好运的轮到自己,那低贱到尘埃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骤然暴富,感慨良多。” 盯着洞府中堆积成小山的灵石,顾担微微耸肩,“留着也是不断贬值,得给它花出去才行。” 伴随着修士的实力越来越强,人造灵石生产的也就越来越多,迟早有制式灵石绷不住的那天。 如今这处小小的‘修仙界’最大的困境,便是生产力远远不够。 功法、仙术可以通过考古的方式来解决,可没有灵药、妖兽、灵材,总不能挖出一堆破烂当宝吧? 如今六处仙坊,最强的那个火坊勉强能够研制出来中品灵器——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有些高攀,价格更是想都不敢想一下,可以说完全超出了其真正的价值。 谁让其物以稀为贵呢! 可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就算是中品灵器,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用与不用没太大差别,对战力的增幅只能算是一般般。 大家都还有大好的岁月想要修行呢,谁闲的没事儿干钻研战力? 在飞速发展的时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有到了进无可进之时,才会开始想各种方法来增强自身的实力。 仙道初兴不足百年,还没有到真正僵化的时候,正是奋勇向前之际,又没有什么斗法的事情需要去做,哪里有甚么太大的花销? 想花都少有地方能花的! “不过,怎么说也到了练气中期,正统修士都会在这个时期开始真正钻研几门仙法,我自然也不能落下。” 顾担摸索着下巴,有了思量。 练气初期修士自身灵气驽弱,用不了几次仙术自己就先干涸了,持久性极差。 只有到了练气中期,才能施展一些杀伤性较为强横的仙术,足以支撑不短的时间,战力已算不俗。 顾担对仙术当然也很有兴趣,不过他倒是不必去追求那些杀伤性很强的仙术,那根本不是练气中期的修为能掌握的,便是真学会了,指不定还比不得他一拳之威。 他真正需要掌握的,反倒是一些辅助性质的仙法妙术,真想要杀伤性的仙术,不如等到筑基之后再去追求也不迟。 想到就做,顾担走出洞府,直接跑到了地级区域的交易区。 这里是修士自行摆摊的地方,但人数很少,能够摆出来的也大多是一些典籍和没什么作用的奇珍。 顾担走到一处摊位前,看了看上面摆放的几门典籍,嘴角当即是抽了抽。 《定身术》、《镇魂吼》、《天外仙》. “这位道友可对仙术感兴趣?” 眼看来了顾客,那人当即问道。 “没有。” 仅是扫了一眼,顾担扭头就走。 “哎哎哎,道友别走啊!我这里的仙术便宜而且量大,一门只要一枚灵石!别走别走,五颗灵砂也行!要不三颗?” 任由身后的摊主如何挽留,顾担头也不回的就离去了。 一个个摊位看下来,像是什么《九天十地灭魂诀》、《阴阳造化玄功》、《堪天巡地大法》、《万古不灭金身》之类的功法简直是数不胜数,顾担差点以为自己一不小心误入了什么上古大能的道场,主打的就是一个气吞山河的气概。 便是稍稍收敛一些的仙术,名字也是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还有碰瓷的,比如他就看到了《南明离火焚天诀》、《日月凝心经》、《长生不老养身术》. 就是真的仙庭过来怕是都不能这么吹的。 何止是良莠不齐,简直就是乱来! 名字当真是怎么震耳欲聋、摄人心神怎么起! 像是那本《长生不老养身术》,顾担扫了一眼,便发现里面其实只是一门灵气运行之法,可滋养身躯。 问题是灵气本身就会自行滋养,这门养身术最多让其稍稍快上一些,就这也敢带上‘长生不老’四个字? 这破玩意儿就算是白送,顾担也不敢真拿他去练啊! 关键并非是一处摊位这么起名,这里的自由交易区有一个算一个,名字尽是浮夸到了极点。 问起这些仙术的来历,动辄就是挖到了某种仙家洞府,历经千辛万苦才取来,再一问价格,一百枚灵石 很难想象这群人真能凭着摆摊来骗到傻子。 一圈看下来,顾担只有四个字能够评价:大开眼界! 别说是寻觅一门看的过眼的仙术,然后收集一下和炼气士有关的典籍了,不被话本充当的仙术当珍宝就算成功,当真是不买就是赚。 无奈之下,顾担只能寻觅到陆羽,说出窘境。 “哈哈,你想买仙术,还敢去交易区?” 看着顾担颇为郁闷的样子,陆羽哈哈大笑道:“那群人随便从路边捡到一本话本,就敢吹嘘是仙人执笔,直述大道真言,恨不得吹嘘成天地初开天书自成的举世珍宝。” “还请陆道友相帮。” 顾担颇为无奈,那些人的花活太多了,其间就算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真货都没人敢信,自己作的。 “真想要购买仙术,仙坊自有灵珍堂嘛,可以去灵珍堂买,童叟无欺,皆是已经验证过的仙法妙术。” 陆羽当即说道。 “灵珍堂不是种灵稻等物的么?” 顾担讶异,他对这方面还真没什么了解。 “非也。灵珍堂不仅要管灵稻等物,还连带着如何培育灵株、灵药,乃至各种功法秘术都在其中,里面的油水可不见得比咱执法堂少。 只是外人能够接触到的部分,也不过是最低等级的灵稻等物,你可不要小觑了灵珍堂。” 陆羽告诫道:“宁坊有五位筑基修士,除了堂主和坊主之外,足足有三位都在灵珍堂坐镇,可想而知其重要性。” 灵珍堂的主要目标是生产,所以声名不显于外,除非有重大的成功,否则少有人知晓其内幕。 执法堂虽然声名显赫,可真论起身价来,怕是要被灵珍堂给吊起来打。 像是如今飞舟的炼制等事务,都是灵珍堂下属分支在进行研究,可以说是笼罩在仙坊内部的庞然大物,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尚且没有再度细分而已。 真正与大多数修士接触到的,都是收取税收等事务,反倒是让灵珍堂的名声颇为黯淡。 “原来如此。” 顾担轻轻点头,又问道:“那不知若想购买些谈及上古之事的典籍,可有门路?平日修行无聊,总要有些消遣。” “那你可问错人了,这你得问庄生才行。” 陆羽耸肩道:“在你没来之前,整个执法堂最能给自己找清闲的人,非他莫属。如今有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爱好还如此相似” 陆羽目光显得颇为古怪,这一个个的,怎都开始来执法堂养老了? “多谢陆道友,改日请你饮酒!” 顾担挥手告别。 跑到灵珍堂那里先买了两坛灵酒,其名为赤江,正是当初陆羽请他饮用了一杯的灵酒。 此酒乃是货真价实的灵米酿造,外加灵珍堂内不传的独门绝密之技艺熔炼而成,其味极烈,就算是宗师多饮也会醉倒。 最关键的是,此酒还可以助长人修行,虽然其效用其实很一般.但放在此时已算相当了不得。 所以理所当然的,价格也很了不得。 两坛灵酒,便要了顾担足足六块灵石! 换成寻常修士,一年到头怕是都不舍得喝上一口。 不过庄生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后辈’之一,又有所求,顾担自然也不会小家子气。 “庄生道友,孔翟拜访。” 来到庄生的洞府门前,顾担唤道。 不多时,洞府大门打开,庄生走了出来,见到顾担手中提着的两坛灵酒,眼前一亮。 “早就听闻过孔翟道友的大名,今日贵客盈门,请进、快快请进!” 庄生眉开眼笑的请顾担入座。 洞府内的摆设很是简单,仅有一茶桌、两座椅、一蒲团和一张床,除此之外则是一个个书架林立其间,其上摆满书籍,墨香萦绕。 当初在夏朝的时候,庄生待在夏朝的藏经阁就整天在看书,没想到来了不周山脉,这门爱好还是未曾放下。 “今日叨扰庄道友,只因听闻庄道友博览群书,见识超凡,远非寻常人可及。” 顾担将两坛赤江放下,正色道:“正巧吾亦对上古之道颇为感兴趣,奈何见识短浅,不知从何处着手,特来请教庄道友,还请庄道友不吝赐教。” “上古之道?” 庄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都能修仙了,还能对上古之道感兴趣的人可不多,“上古之道,亦是繁多,孔道友对哪方面感兴趣?” “炼气士!” 顾担终于说道。 “炼气士?” 庄生笑道:“既如此,我还真有些许研究。不过,真要论起这个来,那就说来话长,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 “无碍,我辈修士,就是命长些。” 顾担指了指那两坛灵酒,说道:“愿与庄道友秉烛夜谈,把酒话上古。” “好好好!孔道友甚合我意。” 庄生说道:“你且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庄生起身,向着那一排排书架走了过去,如数家珍的从中挑挑拣拣出一本又一本的书籍。 很快的功夫,两摞足足有一人高的书籍堆叠的放在了顾担的面前。 刚刚还准备秉烛夜谈的顾担嘴角轻轻抽了抽,“这这是?” “这是各地的神话传说,皆与上古有关。既要论及炼气士,就不得不论其巫,既要论其巫,就不得不论起神话传说,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不可从片面之处着手,否则便是照猫画虎,反似犬类。” 提及这个,庄生脸上极具神采,“穷一人之力,若想寻其脉络,何其难也!孔道友既有兴趣,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炼气之密,先天曙光! “《神志》有载,太初之时一片混蒙,万物不显,不可测量,先天地生。世人不知其名,故强称曰:道。” 庄生肃穆的说道:“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道存四方,终有显化。 第一批天地间的生灵由道化生,于是万物开始萌发生长,混沌也逐渐变得有序。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圆地方,世见其光;神仙点化,人现蛮荒;万灵齐乐,此世大昌!” 庄生口中像是在念诵着古老的谶言,恍惚间他的思绪像是超脱了此世,得见了上古时所掀起的一丝波澜。 神,万物者也。 对于那直接由道所化生的第一批生灵,他们,或者应该说祂们在不同的地方有很多个不同的名字,天神、神仙、巫 在最古老的传说之中,天下所有的存在,都是根据他们的某种特征而被赋予了生命,连人本身都不能例外。 祂们是大道的长子,拥有着最接近道的力量,是道之一面的化身。 祂们为世间带来繁荣和昌盛,万灵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存在,无序的混沌因为祂们而逐渐稳定。 正如那古老歌谣的最后一句,此世大昌! 但也正如同那群古老生灵的骤然现世一样,祂们消失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其兴也忽焉,亡也忽焉。 此世大昌之后,留下的却并不是什么精雕细琢的赞誉之词。 “世有大劫,魂归于道。” 当最后一句念完,庄生脸上的肃穆之色逐渐散去,变成了颇为无奈的模样,“这已是我能找到的,记载最为清晰的传说了。” “庄道友果真学识渊博!” 顾担打开酒封,浓烈的酒香气充斥在洞府内,让人口舌生津,“此后又如何?” “没了。记载就那么多,剩下的那些神话故事,每一处都不一样,完全对不上一星半点,理应是后人臆想。” 倒了一杯赤江,庄生端起来一饮而尽,火辣至极的感觉由喉间滑入腹中,让人面庞都不由得红润了起来,强烈至极的酒气萦绕间,他却轻轻叹息一声,不见豪气,“吾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他的目光扫向恨不得填满整个洞府的书架,上面摆放着无数他苦心孤诣搜集而来的典籍。 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书都只是后人的妄想,在这个时代他甚至找不到和他‘情投意合’的道友,只能捡起一本本书籍,想要拾起一丝关于上古的拼图,期望能够从中拼得一丝丝脉络。 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知道,但他乐意。 仅此而已。 只可惜啊,只可惜。 个人有限的时光,如何能够揣度往昔无限辉煌的岁月呢? 就连寻访‘旧地’都不可能做到,最多只是从无数虚假之中,寻觅那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真实。 岁月是最好的坟墓,足以静悄悄的抹除一切痕迹。 就连这份爱好和好奇之心,都远远无法满足。 “此言差矣。” 面对庄生的叹息,顾担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怕什么大道无穷,进一步便有一步的欢喜。” “进一步便有进一步的欢喜” 庄生呢喃着这句话,眼睛也越来越亮,像是孤独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知音,他起身便向顾担鞠身行礼,“得道友此一句,庄可谓无憾也!” “哈哈哈。” 顾担大笑,“分明是我来请教庄道友的,何必如此谦让?” “孔道友解我心头之结,受之一礼理所应当!” 庄生笃定的说道。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想法自然更不会一样。 他最感兴趣的,便是关于那神神鬼鬼之事,凡人时候如此,宗师之后如此,现在转而修仙,亦是如此。 可无论是凡人也罢,宗师也好,就算真的踏上仙途,最真实的感受其实也并非是在不断接近大道,反而是止不住的绝望。 天地浩渺,仙途遥遥。 仅仅只是炼气晋升筑基,便能卡死多少人? 这固然有此时大环境不好的原因,可这才仅仅是练气升筑基啊! 区区下品灵根,何以越过那一道道修行中接连不断的玄关,步步攀登位列仙之极尽,窥览天下之奥秘? 说什么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做到,其实是在哄骗自己。 不过他很幸运,他很早就找到了自己的爱好,那种自千百本书籍中察觉出蛛丝马迹,翻阅到岁月余留下的一丝光阴刻痕的时候,总会让他自觉心潮澎湃,不能自己,甚至远比修为突破更让他激动。 他已经找到了比一条自己几乎没有一星半点机会攀登上去的大道更喜欢的路,最大的遗憾将不再是修行上的困顿,而是不得谜团答案的不甘。 大道从哪里来? 仙道从何处生? 人要到哪里去? 只要活着,总有人会去思考这些问题。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这些问题大概并不比冲击仙之极尽简单,个人面对浩渺的天地呵,是那般渺小,渺小到甚至感觉不到存在的意义。 这是一个心结。 但顾担随意的一句话,却为他解开了这个结。 怕什么大道无穷,进一步便有一步的欢喜! 他真正喜欢的,是解开一寸面纱时的欢喜,而非是那素未谋面的真实。 这天地,我来过,我努力过,何须最完美的结局? 人,要懂得与自己和解。 “那还要劳请庄道友解我心头之结了。” 顾担立刻说道。 他又何尝没有一点心结呢? 他早在未成就宗师前便对先天之境有所耳闻,到了如今修行百载,早已到了大宗师之极限,进无可进,乃至转修仙道,至今都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便是练气晋升筑基,都还有那么多人成功过呢,先天之境的武道强者,却连一星半点的实证都没有。 若不是顾担修为深厚,在仙道初有成就便已察觉到了练气境界和武道宗师之间隐隐的联系,恐怕还不知要蹉跎多久。 练气境界的后续——准确的说应当是炼气士练气时的后续,便是大宗师的后续! 也就是顾担梦寐以求,困扰他近百载的先天之境! “最初的巫消弭之后,人族开始有了关于炼气士的传说。 他们追寻天地间的‘炁’,那是接近大道的物质,将其吞并,容纳,以求己身近道,以此来掌握属于大道的力量,超脱天地,因此,才会称呼他们为‘炼气士’。” 庄生毫不拖泥带水的说道:“炼气,练气,其最终境界便是炼出先天一炁,得觅大道,倒是与仙道的练气境界有些相像,却又有着根本不同。” 仙道的练气境界,其实只是一个在不断积累自身的过程,远没有到直指大道的地步。 可炼气士追求的练气,直抵大道终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哪怕名称极为接近,也是不同的。 “炼气士修行之道,庄道友可否知晓?” 顾担连忙问道。 “孔兄稍等。” 庄生再度快步跑到那摆放着种种书籍的书架前,这一次则是翻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是拿出薄薄的一本书走了过来,递给顾担,说道:“此书乃是我自齐国国君手中得来,据说极有历史,传承许久,他以此书相赠,恳请我带他的一个孩子来不周山脉。” “哦?” 顾担迫不及待的将那本书接过,如果这里面当真藏匿有炼气士的修行法门,不不不,不需要修行法门,只需要知晓其修行道路上的关隘就好——就如同晋升宗师时所需面对的气血见障和五行交感一样,只要知道这一点,顾担自然也能明悟如何突破到先天之境! 这本书的名字极为朴实无华,仅有二字而已:《炼炁》。 顾担打开,速度极快的翻阅起来,脸色也随之黑了下来。 这本书跟他所想的相差甚远。 按照书中的说法,炁是甚少得见的,特别是先天一炁,近乎是举世难寻,便是传说中的炼气士都因此而困顿。 便是真好运碰到,也根本无法降服,作为天地奇珍,大道化身之本源,哪里是好相与的。 那就没有办法了么? 有! 可以自己想办法,人为的制造出‘后天之炁’。 比如血煞之炁。 便可造一个万人坑,再借助特殊的手段辅佐,就有机会凝练出凶厉至极的血煞之炁,虽是人为,亦是凶猛无比,即使远远不如传说之中的天之劫难的杀炁,当做对敌手段亦是再好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地动之炁、炎火之炁、枯寂之炁.都是对传说中的龙脉之炁、至阳之炁乃至寂灭之炁的拙劣模仿,单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一个是造化天成,一个是照猫画虎。 与其说这是一本与炼气士有关的修行法门,反倒不如说这是一本如何祸害苍生的指南。 炼气士要都这么修行,怕是早就把人间给干绝种了。 “诚如孔道友所见,此书甚恶,我瞥过一次后便扔到了那里,未曾再阅览过。” 庄生说道:“我观孔道友并非喜争喜斗之人,故而拿出此书,还望孔道友也勿要因此书中言语,乱了心神。” “那自是不会。” 顾担将《炼炁》还给了庄生,说道:“我辈修行,勤勤恳恳,无非是求得‘长生’二字。打斗本就有伤天和,遑论此法恶毒至极,视万物为鱼肉,损天下而利一人,非人所为之。 真敢效仿,必遭天谴!” “孔道友能有此念,甚好!” 庄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放下心来,“炼气士之法虽曾无比辉煌,但时移世易,大有不同。如今是仙道的时代,今非是不如古,舍本逐末便落了下乘。” “我也只是想参照一二,常言道触类旁通,既然吾辈资质不如人,便只好尝试别的方法。” 顾担略有些许失望,他虽非什么圣人,可真要他为了炼个炁就大肆屠戮,他还真做不出来。 既能长生不老,世间一切都不再是束缚,可越是如此,越要留有自己的底线,否则最后长生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一个为了长生而长生的老不死? 长生为他增添了很多束缚,可也为他的底线加了一道大大的保险。 世上很多人不得不违背心意,因为时不我待,‘良机’不容错失。 但顾担没有这个烦恼。 这个不行就下一个,迟早能碰到一个顺心意的,他等得起! “孔道友此言倒也无错。” 庄生微微点头,又将《炼炁》回递给顾担。 “嗯?” 顾担略显讶异。 怎么,难不成一直沉溺在浩瀚书海的庄生,其实才是百无禁忌的那个人? “这本书上的方法虽然恶毒,但未尝没有借助别的方式施展的机会。比如孔道友可以用灵石购买宗师之血,未尝不能试一试能否炼制出血煞之炁。” 庄生说道。 此言一出,顾担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他本该比庄生更早想到这一点的。 那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顾担思索。 因为在看《炼炁》的第一眼,他就下意识的感受到了极端的厌恶,特别是看到里面的方法来仿制出的后天之炁之后,更是有一种愤怒之感。 以至于甚至蒙蔽了自己的心神。 真要究其原因,大概是和墨丘、禽厘胜、荀轲、公尚过等等那群家伙相处太久了吧。 正所谓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他往来的一个个都是什么人? 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竞选圣人,以至于他的情操也不知不觉间被拉高了许多,超过平均线一大截。 以至于猛然看到这种邪魔外道极端鄙夷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炼炁炼炁,谁说必须有伤天和了? 我炼我自己不行么! 技术不邪恶,邪恶的使用技术的人! “好好好!” 顾担越想越是兴奋,他有青木化生诀加持,何须求购宗师之血? 咱什么身份啊! 大宗师血,管够! 如果炼炁就是开启先天之路的必经之途,那他此时无疑已经找到了法门! 困扰了他近百载的先天之境,终于让他摸到了门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时代涟漪,惊天浪涛! 思路打开,顾担甚是高兴。 自晋升大宗师之后,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值得他如此兴奋的一件事了。 “来,盛饮!” 觥筹交错,赤江再强烈的酒意,也抵不住大宗师的雄心。 当一坛灵酒下肚,庄生已是迷迷糊糊的趴到桌子上,昏昏欲睡。 顾担的精神犹自极为振奋,气血更是旺盛勃发,哪里有半点醉意?反而是神采非凡! 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动用过大宗师之极限的实力,那道不可得见的瓶颈笼罩了他太久,几乎麻木。 而今,曙光得见! 辞别醉倒的庄生之后,顾担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拿出那一本《炼炁》细细研读。 并非是要参照其中极端残酷的修行之法,而是仔细揣摩其中理念,化为己用。 没有邪恶的技术,只有使用技术的邪恶之人! 里面种种有伤天和之‘后天之炁’的做法顾担不会参照,却不妨碍他由此来推演一番。 论起在武道上的见识来说,当世怕是没一个能比他更强的,高屋建瓴之下,想必试着搞出后天之炁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次他倒是不能再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执法堂的好处都拿了,总不能还不给面子,这里又不是夏朝。 所以顾担每天都要照例巡逻一圈,看到‘可疑修士’就喊对方过来,交出身份令牌细细对照,例行公事的审查几个人确认无误之后,就可以爱干嘛干嘛去了。 无非是走个过场。 事实上执法堂内部大多数人也是如此,好处既然拿了,大家多少给点面子,帮忙查一查人倒也不是不行。 可真觉得自己能凭此拿到头奖的修士,根本就没几个。 火坊坊主再怎么厉害,也管不到宁坊来,要不是出手大方,谁卖他面子啊! 真细说起来,顾担和火坊坊主冯乾还有仇来着,没偷摸下黑手给他两竹竿都算他运气好,自然也不会费心费力的替火坊着想。 日子波澜不惊,顾担仍在蛰伏。 两个月后的一天,当初袭杀火坊灵珍堂筑基长老的最后一人,终于被人给逮到了! 对方藏在了木坊,可毕竟有重伤在身,需要药物疗伤,寻常凡俗之药几乎无用,不得不铤而走险,可惜面对越发严格的审查,终究没有躲过去。 最终还是被一位幸运的修士发现他行为有异,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顺便检举了一下,竟当真逮到了正主。 不过最后擒拿的却是木枋内部人动的手,所以错失了大奖,最终得到的报酬是五百枚灵石——即使如此,也可称得上是一夜暴富! 被抓到的余庆押送回到了火坊,被火坊坊主冯乾公开行刑,其手段远比凡俗之中最让人恐惧的凌迟之刑还要更加恐怖数倍! 据说有些仙苗都给看吐了。 而酷刑加身的余庆犹自大骂不止。 “灵气源泉本就是天地所生之物,何时有主?如今被尔等鼠辈独占,还要吾等为你们做牛做马”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牙齿便已被火坊坊主冯乾尽数打落,连舌头都被挖掉了半截。 宗师之身,反不至死。 迎接他的,是更可怕的酷刑,有的是仙术给他好好享受一下。 据说足足一天一夜之后,那团烂肉才停止了蠕动,当真是可怖至极。 可惜,嘴的确可以堵住,事实,又要如何去堵呢? 当消息传回宁坊的时候,听到此事告一段落的顾担知晓了其中细节,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火坊坊主冯乾,怕是犯了一个大错。 私下里他再如何惩治余庆都没关系,可千不该万不该,竟想要公开行刑,杀鸡儆猴。 修士不是鸡。 筑基也不无敌。 既然七位宗师之身乃至练气后期的修士能够暗中偷袭干死一位刚刚晋升筑基不久的修士,那人数再多些,又该如何? 将人杀了一了百了,怕是没人能多说什么。 可如此折辱宗师,恐怕非但没有立威,反而让人难免感觉到‘兔死狐悲’。 别看黄朝曾在演武台上一人压制十几位宗师闲庭信步,尽展筑基修士的风采,那是因为大家不想燃烧血肉,不跟他真的硬碰而已。 真逼急了,兔子尚且能够咬人,当宗师是吃素的? 更何况宗师转修仙道之后,身具宗师之身,又有仙术辅助,可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战力叠加,完全可以为自己量身定做一套合适的战术,比单纯的燃烧血肉还要厉害不少! 黄朝也是明白这一点,对待自家执法堂的人也从未真的摆过什么架子,待遇给足,关照有加,如此才能得到众人信服,而不是单纯凭借着筑基修士的实力! 虽说仙道是一境一重天,可筑基初期的修士,还不足以真正将差距拉到天与地那般大。 别看现在有三十多个筑基修士,全都是筑基初期,一个中期都没有,又缺少适合筑基修士的辅助之物,只能凭自身战力对敌,想要境界碾压也远没有那么爽利。 “行事毒辣有余,思虑却是不全。” 得到消息的顾担,如此评价。 如此连日行一次的巡查都免了,全部身心投入到钻研《炼炁》其中,极为投入。 一眨眼,便是仙临八十七年。 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如今顾担总算对这句话有了颇为深刻的认识。 宁坊可没有凡俗那些节日,阵法笼罩之下,就连寒暑之变化都感受不到,毕竟此乃万丈山间,真要模仿四季运行之理,代价未免有些大了。 栖居其间,若无事相扰,似乎当真感受不到太多时间的流逝。 “悉心研究了五年,我都练气五层了,终于掌握了《炼炁》的法门!” 洞府之中,顾担的面前摆放着一盆清水。 只见他手指掐诀,那盆清水竟微微荡漾开来,却无半分的灵气波动传出。 “炼炁之法,与灵气无关,而是神魂,或者说,是神念!” 顾担目中神光湛湛,这五年来的修行,除了晋升到练气五层之外,白莲观想图中三十六瓣莲台的第五瓣终于打开,代表着他的神魂强度又上了一层台阶。 也是第五瓣莲花展开之后,他对于炼炁之法的修习才终于有了突破! 《炼炁》只表明了具体方式,可背地里的门槛却只能全凭自己摸索。 还好他本身底蕴已算是非同一般,如此才能短短五年时间,就达到了可以初步施展炼炁法门的地步。 “八年来,可谓是进境神速,不仅在仙道上可谓是畅通无阻,就连突破武道先天的曙光都已是近在眼前!” 顾担心中大畅。 虽然青木液因为种种原因并非是完满状态,不能抵达极限的异种灵根之功效,可也完全不下于天灵根的修行速度。 八年时间,待在黄级区域,未曾吃过任何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便已抵达练气五层,这就是天灵根! 而根据顾担的感知,恐怕他距离练气六层都不远了! 按照这种速度,即使是待在黄级区域,二十年内也足以修行至练气后期,甚至有机会冲击筑基。 懂不懂什么叫天赋异禀啊! 下品灵根需要几十年近百年都不一定能成的努力,对天灵根而言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如果能够得到悉心栽培,灵丹妙药管够的情况下,恐怕这个时间还会大大缩减,十年筑基都不是梦。 这种资质,便是放到真正的仙门中也是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怎么着也能混个真传甚至是道子当一当! “这就叫厚积薄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顾担的精神也颇为振奋,好消息可谓是一个接着一个。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揣度,白莲观想图中那三十六朵白莲花瓣,每打开三朵都很有可能会有仙法妙术传授。 之前传授给顾担的《白莲清心法》便可用来稳固自身精神,恢复神念,虽不是真正的杀伤性术法,却也妙用不俗。 “时间,站在我这边!” 顾担轻轻哼着小调,这种伴随着时间推移,实力还在不断变强的感觉,让他颇为享受。 稍稍总结一番后,顾担找来一个凡俗中用来沐浴的水桶,就准备开始放血,作为炼化后天之炁的基础材料。 万人坑自然是不可能真去做的,伤不伤天和先不说,违逆不违逆本心也先不说,那玩意儿能比大宗师的血好用? 宗师的血都是炼制符篆的灵材之一,大宗师的血更胜几等理所当然! 更何况他有青木液此等疗伤圣品,宗师点燃的血肉都能治愈,放点血怎么了? 我割我自己! 顾担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腰间别着的执法堂令牌却突然毫光大盛。 “嗯?!” 顾担颇为讶异,执法堂令牌也能作为召集之符,自然可以呼唤执法堂众人。 而一旦执法堂令牌被呼唤,所有执法堂人员都必须第一时间赶至执法堂,若敢违逆,轻则剥除身份,重则严惩! 这么多年来,这玩意儿可是一次都没有用到过! “发生什么大事了?” 顾担眉头微微挑起,当下关好洞府大门。 执法堂。 此时一道道身影正在飞速赶来,哪怕是正在闭关的执法堂人员,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破关而出。 自宁坊建立以来,这还是众人第一次收到‘召集令’! 必然是发生了会影响到整个仙坊的大事,才需要执法堂人员全体出动。 执法堂主位之上,黄朝面沉似水,目露寒芒,已没有了往日里表现出来的和气模样,更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暗藏匣中。 “堂主,不知发生了何时?”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本就在坊市内的执法堂人员尽数到场,陆羽率先问道。 “火坊,出大问题了。” 黄朝目光一一扫视着在场众人,缓缓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火坊出现问题,关宁坊什么事? 总不能又像是上次那样,需要宁坊帮忙审查什么吧? “前段时日,火坊中的洞府突然卖完了。” 没有卖什么关子,紧接着黄朝便又说道。 “什么?!” 此言一出,陆羽面色大变。 不仅是他,执法堂内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却让众人心中升起一阵恶寒。 洞府,才是仙坊运转的核心之本。 一切灵气皆由灵气源泉诞生,而仙坊则是通过阵法,将那些无主灵气自行划分,并划拉出地级、黄级、凡级三个区域,人为分出三等。 不同的区域,灵气的浓度也不一样。 凡级区域想要修行,那必然是缓慢无比,修行百年都不见得有甚成效可言。 所以想要加入仙坊,就要想尽办法在黄级区域站稳脚跟。 可不是谁都能和顾担这样得到筑基修士的欣赏,直接给拉拢过去,解决了第一桶金的问题。 绝大多数修士只能默默在凡级区域慢慢积蓄,承受仙坊剥削,几十年后积攒到一笔身家,再换到黄级区域开始真正的修行。 如此,既没有直接干掉底层修士向上的希望,又让他们不得不为仙坊打工,洞府可谓是功不可没。 而且洞府是真正的刚需,直接关乎灵气浓度,完全没有‘躺平’的说法,这是货真价实关乎实力的东西! 真想躺平就别修仙,滚回凡俗爱干啥干啥去。 如此一来,底层修士哪怕明知道要给仙坊当苦力,也不得不忍受,反正六处仙坊都一个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可前提是这份忍受当真能换来足够的回报! 如果辛辛苦苦为仙坊干了四五十年,好不容易积攒到了一笔不菲的身价,兴高采烈的准备去黄级区域买个洞府,享受一下人上人的生活,忽然得知洞府卖光了. 那会发生什么,用脚指头想也该明白过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陆羽急的直跳脚。 此事虽是发生在火坊,但信任一旦被破坏,再想弥补,那怕是难上加难,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都不见得能有多少成效。 更何况,那些被火坊给压榨了好几十年的修士,真会那么简简单单的善罢甘休么? 隐约之间,血腥气竟已迎面而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闭门锁坊,初试血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执法堂内的气氛便已降为冰点。 虽然伴随着时日的推移,修士的修为定是越来越高,而宗师却无法继续向上提升之下,宗师本身的影响力会有所下降,转修仙道还要看他们的脸色,乃至于仙坊甚至敢于让宗师签订十年契约,似乎形势一片大好。 但前提是,他们不招惹到所有宗师。 真正出类拔萃有能力者,在最初的时间里都已经成为了仙坊中的上层,加入各个堂口,拥有一席之地,如此分化之下,自然无碍。 至于后来的那些宗师失去了先发优势,坑又被别的宗师占据,只能白吃一个哑巴亏,无奈接受。 可如果维持仙坊的核心之本,洞府出现问题,那怕是任谁也兜不住! “火坊不是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限制了洞府的购买,需要种种条件凑齐才能买到洞府么?怎么会突然就将洞府给卖光了?火坊的那群人疯了?!知不知道这会掀起多大的乱子!” 陆羽声音寒彻,几乎暴走。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一处仙坊暴雷,剩下的五处地方也别想好过! 建立时间最短的宁坊本该置身于事外,可信任一旦被打破,谁都讨不了好! “想不卖都不行,一群已将至寿元大限的宗师,联手购买洞府,再苛刻的条件,也总能找到办法,除非直接撕破脸。” 黄朝目光幽幽,看的明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寿元大限?!” 呢喃着这几个字,执法堂内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今是仙临八十七年。 那是从周山倒塌的时间开始算起的,而不是按照仙坊的建立。 如果要按照仙坊建立的时间来算,无疑还得往后推迟个十几年。 再加上宗师听到消息赶来至此也需要时间,再稍稍打个对折,如今六处仙坊中还存在于此的宗师,大部分其实都已经到了寿元极限! 这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必然。 因为不周山脉的存在,让原本在一个国度之中‘小猫三两只’却又威名显赫的宗师前所未有的汇聚在了一起。 这股庞大的力量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掌控,如今的仙坊也不行。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那是普通人无可奈何之下,奔赴向死亡的黄泉,再无半分希望,自然不会挣扎。 可宗师人物,又有几个甘心等死者? 他们本位于尘世顶峰,转修仙道五六十年,却仍旧卡在练气后期晋升筑基的壁垒前——这还算是资质较好的,资质再差点,怕是刚到练气后期没多久,连个冲击筑基的机会都没有。 凡人老去,默默无闻。 宗师将故,又该如何? 顾担忽然想到了五年前,那七位袭杀火坊灵珍堂筑基长老的七位修士。 包括被火坊坊主冯乾用极端手段弄死的余庆。 那七个人,何尝不是寿元将尽之下的‘舍命一搏’? 不周山脉因为仙道的缘故,将各国宗师前所未有的汇聚在了一起,那也必然要承受这群宗师即将老去前,最后的疯狂! 隐约之间,顾担已经感受到了第二次‘宗师之祸’的气息在临近,不不不,不是临近,而是迫在眉睫! 一群寿元将近的宗师,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晋升筑基,如此仍可延寿百载。 问题来了,筑基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下品灵根者没有传说中的筑基丹和晋升灵阵护佑,再加上修行的时间本就不够,自身底蕴不足的情况下,一百个人里能不能成功一个都不好说。 但真没有办法为自己增添晋升筑基的成功可能么? 有! 地级区域,甚至是仙坊之本的灵气源泉! 极端富裕的无主灵气,本就是修行最好的养料之一。 别忘了,黄朝便是因为灵气源泉的缘故,后来居上,以下品灵根之资,晋升筑基! 要说全凭他自己的努力,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有这么一个好榜样在,宗师们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只是此前灵气源泉甚至是地级区域被仙坊牢牢管控,想也没有用。 几个人,几十个人,甚至几百个人心动都不算什么,毕竟上面的几十个筑基修士也不是假的,足以压制住别有用心之人。 可现在,已经被人给找到了机会。 一方面是宗师寿元已至大限之时,不搏一搏也是必死之局;一方面仙坊内部的晋升之路断裂,辛辛苦苦为仙坊做牛做马几十载的修士们骤然发现,上面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双管齐下,谁顶得住?! 这是时代的浪潮! “事已至此。” 主位之上,黄朝面色森寒如铁,“不必过多讨论。我将你们唤来,便要告知宁坊的应对之策。” 台下众人莫不是严肃起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肯错过。 这场大祸一旦真的蔓延开来,人人自危绝非虚言,而他们这些仙坊上层之人,必然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使往日里没有什么仇怨可言,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天生就有着水火不容的仇恨在。 他们的俸禄,享受到的福利,其实都是每一个底层修士的血汗。 从这方面来算的话,执法堂内每个人与仙坊之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听得消息后,反应如此激烈的真正原因。 既然吃了编制的好处,哪里能够逃开编制的苦果? 总不能好事儿全给占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宁坊阵法会全力运转,三天之内,许出不许进。三天之后,宁坊闭关,隔绝外界一切,任何胆敢扣门者,视作对宁坊的挑衅,定斩不饶!” 黄朝缓缓说道。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比起其余五处仙坊来说,宁坊成立的时间最短,因此在这里的修士还没有太多积蓄,黄级洞府还远没有到售罄的窘境之中,就连坊市内的修士实力,其实都是差其余五处仙坊一截。 后来加入宁坊的修士,也多是慢人一步的宗师和自己招来的仙苗,算是跟其余几处仙坊打了一个时间差。 这本是宁坊弱势的地方,可如今竟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好处。 此种种条件累加在一起,只要宁坊不被波及,的确很有可能渡过这次横祸。 也的确找不到更稳妥的办法了。 “诸位,此难关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就算是为了自己,也绝不能懈怠。” 黄朝站起身来,筑基修士的气息已经尽展无疑,强烈的杀气涌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此时的局面,已经到了执法堂必须全力运转的时候了。 “没问题!” “谨遵堂主之命!” “吾等既收执法堂之俸禄,合该护卫宁坊安宁!” 同僚们纷纷开口。 “诸位可去准备一番,三日之后,执法堂将全力运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在身,不容懈怠。” 黄朝挥了挥手,给他们留下了一些处理私事的时间。 从执法堂内走出来的时候,天光尚好。 顾担看了看此时一副宁静祥和,好似世外桃源般田园风光的修仙之地,目光流转,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孔道友。” 思量之间,一声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担扭头一看,正是庄生。 “庄道友。” 顾担和庄生打着招呼。 他潜心修行的五年里,倒是时常去找庄生探讨修行之事,对于仙道的了解和认知,庄生极有见地,这些年下来,已算是颇为熟识。 “孔道友,趁着这几日时间,不妨多购买些符篆防身。” 庄生告诫道。 明面上,顾担可是执法堂里最菜的那个。 就连如今表现在外面的实力,也仅仅只是练气三层,尚未到练气中期的地步。 虽然身具宗师之身,对仙道法术的掌控却是落了下乘,若真与宗师之身外加练气后期的修士对敌,就算燃烧血肉都不是对手。 自身实力短时间内提不起来,那自然是合该购买外物来增加自身底气。 “如今可有能伤害到筑基修士的符篆?” 想了想,顾担问道。 “那倒是没有。” 庄生摇头,“如今炼制出来的符篆,能对练气后期修士产生威胁便已算了不得了。其材料甚至需要用到筑基之血,这种赔本买卖,自然也没人去做。” 仙道现世八十余年,连大部分来此的宗师寿命都即将走到完结,即使他们从未放弃对于各种灵珍的培养,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甚至很大一部分灵材,都是修士‘自产自销’,宗师骸骨当灵材,宗师之血当灵材,就连筑基之血都悄悄试过,可想而知窘迫到了何种地步。 地级区域几乎不对外开放,不仅是因为那里接近灵气源泉,更是因为地级区域绝大部分地方,都被用来栽种各种寻觅而来的奇珍,以期待能够复现出仙道真正的辉煌。 仙道仙道,不是有人能修行就叫仙。 如今修仙百艺几乎个个不显于世,唯有阵法勉强算是初露锋芒,却也没有真正合适的灵材来布阵。 就连维持整个宁坊的阵法,抵御一段练气后期修士的攻伐问题倒是不大,可时间也绝不能长,不然当做灵材的宗师骸骨就先顶不住了。 这番困顿于材料的窘境,不知还要维持多久。 修士没有外物相助,那就只能依靠实打实的实力硬碰。 实力低微者,勉强还可借助外物辅佐,实力越强,越是受限,拉不开太大的差距。 天材地宝,灵珍妖兽.这才短短八十余年,更何况灵气还被阵法框在了几处仙坊之中,哪里能够等到它们自然孕育? 说到底,这里终究不是真正的仙道降临,而是一小片独立于世外的仙道余晖显照。 池塘里终究养不出真龙,在此地求索者,必须要面对这冰冷的现实。 “我会的,多谢庄道友关心了。” 顾担没有多说什么。 外界的环境变化再大,也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仙坊顶得住就顶,顶不住他也可以撤,这里可没有值得他拼命的东西,长生乃是无价宝。 如果这里实在是闹的太乱,搞的大宗师都安稳不住,他大不了等个一二十年再过来,看谁耗得过谁。 至于灵气源泉那玩意儿太过显眼,而且根本挪不走,顾担无意去抢夺一个死物,直接成为无数修士的眼中钉、肉中刺,与他的理念不符。 青木液带给他的天赋,让他足以弥补资源的劣势;长生带给他的余裕,则是他‘不假外物’的底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场时代翻涌出的浪潮,顾担无意真正参与。 简单与庄生告别之后,顾担回到洞府,大门一关,直接开始给自己放血,尝试炼制后天之炁。 任由外界暗流涌动也好,波涛汹涌也罢,他只需一步步向前继续走下去就好,不必被外界所影响。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顾担注视着木桶中晶莹如同血钻般的血液——那全都是他的血! 如果没有青木液相助,放这一桶血不修养个一年半载怕都是痴人说梦。 “炼炁!” 顾担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掐诀。 无形之中的神念伴随着法诀不断没入到那木桶内的血液之中,伴随着神念的涌入,鲜血缓缓开始流转。 一道道法诀被打入其中,那略显几分晶莹之态势的血液竟好似沸腾,滚荡出一个个泡泡,若不是这洞府并不阴森,真就如同邪修在做什么邪恶的仪式。 当顾担手中最后一道法诀落下,打入到木桶之中时,顾担的眼睛爆发出巨大的光亮,期待着注视着木桶内部的血液之上。 后天之炁,该是何等模样? “嗡嗡嗡~” 木桶中自行流转的血液传出些许嗡鸣之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脱颖而出。 在顾担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只听“砰”的一声。 木桶骤然爆裂,其内部的血液所有力量尽数炸开! “卧槽!” 顾担怒骂一声,躲闪不及,像是被自己给全力砸了一拳,飞也似的被焊到了墙上。 整个洞府天摇地动,守护阵法一瞬间便彻底崩毁,根本挡不住这恐怖的力量。 “轰隆隆!” 碎石塌陷,泥土升腾,眨眼间便将这里给埋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场意外 大宗师之血骤然炸开,完全超出了顾担的预料。 那本《炼炁》里面也根本没有写这玩意儿失败后的反应! 突如其来的爆炸恍如地龙翻腾,这间洞府内的阵法顷刻间便崩毁殆尽,山摇地动间,整个洞府都在不住塌陷,甚至向着洞府之外蔓延开去。 “呸呸呸!” 灰尘遍布,落石腾飞,顾担字面意义上的手舞足蹈,真气涌动,将差点把自己给活埋的乱石碾为齑粉。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炼气士修行法门,邪乎的很!” 从自己洞府的残骸余烬中站起身来,顾担已是灰头土脸。 还好他的身体素质极其强大,便是被自己的血给炸了个满头满脸,也只是外表狼狈一些,身体倒是无甚大碍,只是有些酸痛而已。 若是换个宗师,乃至练气后期的修士过来,怕是这一下就能要了人一条命去! 从已经不成样子的洞府之中走了出来,顾担扫了一眼,面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只见那爆炸的余波并未因为他的洞府坍塌就此停止,仍在向着四周蔓延,而那些洞府包括守护阵法,都远不如他的肉身抗造,竟节节败退,不断崩塌。 阵法的灵光呈现扭曲的态势,灵气乱流纠缠出无数种奇形怪状的墨阳,乱石随之一同飞舞四射。 如果这一切不是顾担自己搞出来的,他大概还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什么情况?!” “敌袭?!” “谁人胆敢在执法堂内搅闹?!” 如今本就是整个宁坊外紧内更紧的状态,此地搅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更是在执法堂周围搞出来的,立刻就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注意。 一道道流光飞速疾驰而来,目光如电,声色俱厉,灵光显照,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草!” 顾担低声暗骂一句,趁着他们还没有来到近前的功夫,不得不又一头钻回洞府,轻轻滚了两圈,浑身气血尽数收敛,再逼出些许血迹。 自己搅闹的乱子,含泪也得给个交代。 等到陆羽落下,来到近前,如临大敌目光四望的时候,便看到顾担颤颤巍巍的从洞府中钻了出来,灰头土脸,浑身是血,气息更是极端虚浮无力。 “孔翟?!这里发生了何事!可是有贼人暗中下手?” 陆羽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浑身紧绷,半刻也不敢耽搁的问道。 此时正是宁坊精神紧绷之际,没事都要打起十分精神,执法堂内部被人袭击,那当真是天大的挑衅! “咳咳咳咳!” 顾担先是狠狠咳嗽了几声,从嘴中吐出一口血沫子,显然已是身负重创。 此前就算是承受黄朝一击的时候,他都未表现的如此狼狈过! 一道道人影落下,见到顾担如此虚弱,顿时更为紧张,目光扫视着周遭一切,大有见到哪个鬼鬼祟祟之人必将拿下的架势。 “是我。” 顾担虚弱的说道。 “我知道。你可看清下手的人是谁?即使是筑基修士,胆敢如此欺辱执法堂,也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羽将顾担拉了起来,“无需害怕,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那贼人必不可能再对你出手。” “我的意思是没有贼人,这是我不小心搞出来的。” 顾担无奈的说道。 “嗯,既然如此.你说什么?!” 陆羽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担,手指向面前这已坍塌的不成样子的废墟,外加两旁不幸被牵连到的洞府和崩碎一片的山体,“这里的情况,是你搞出来的?!” 不仅是他,就连因为这里的动静奔驰而来的诸多修士,都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开什么玩笑,每间黄级洞府都有阵法笼罩,便是练气后期修士想要破开,都要花费一段时间,足以给洞府内的主人反应的时间。 单看眼前所造成的破坏,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就算是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全力一击能否毁掉一间阵法护佑的洞府,更别说不仅将洞府给毁了个干净,甚至还牵连周遭了。 恐怕唯有筑基修士,方才有可能造成如此程度的破坏! 而孔翟的实力呢? 宗师之身,练气三层! 那也不过是练气前期而已,便是拼了老命,能短时间拆掉一座洞府便算他战力非常,凭什么可以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坏? “的确是我。” 顾担满脸苦涩,发挥演技的时候已经到了,事发突然,全然没有任何的准备,自然也不可能莫须有出一个敌人来背锅。 每一个谎言都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自己揽下来,理由可以找补,凭空杜撰出一个人可就麻烦大了。 “嘶~” 陆羽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顾担,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奇行种一样,接连不断的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做的?你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几日,执法堂的召集令之后,我心难安。夜间修炼,心血来潮之间,竟晋升到了练气四层!” 心念电转间,顾担缓缓开口说道。 练气三层和练气四层,虽然看似只差一层,可一个是练气前期,一个是练气中期,差距还是颇大的。 “嗯。” 陆羽轻轻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的后文。 下品灵根的修士,苦修八年就晋升到练气中期已算是相当有天赋了,当然这也必然是得益于他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之中,可以说努力和环境缺一不可,倒也不算过于出奇。 “练气四层之后,再继续修行,短时间内已经难有进境可言。” 顾担思索着说道:“想要短时间内提升战力,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修行仙法妙术。” “嗯。” 陆羽再次点头,这也很是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样的仙法妙术,会让一位刚刚晋升练气中期的修士,爆发出如此之强的力量,拆了自己的洞府不算,甚至还能殃及其他洞府? 这一点,才是他最关心的。 “修炼仙术的途中,我突发奇想,若是借助真气与灵气一同施展,威力能否再次攀升一截?” 顾担面色惨白,心有余悸的说道:“于是我便调动了全部的真气与灵气谁曾想仙术只成功了一半,它们炸了。” “.你在自己洞府里全力实验仙术?” 陆羽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古怪。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宁坊内的演武场是干嘛用的! “我也知道此事显得有些.不妥。只是当时刚刚晋升练气中期,心血来潮,心神激荡之下,没有想那么多。” 顾担自然明白这个解释显得有些苍白,但比起‘我摊牌了,其实我在炼制血炁’更让人能够接受一些。 毕竟《炼炁》的原本说是货真价实的邪术都完全不为过,两害相权取其轻,还不如说是自己灵光一闪间闹出的幺蛾子。 无非是动静大了一点嘛,除了他这个最直接的受害者之外,勉强也算是没有殃及旁人。 “你先疗伤,此事还要黄朝堂主定夺。” 陆羽又看了看眼前崩塌殆尽的洞府,思虑片刻后说道。 任谁也没有想到,外界的乱子还没有扩散到宁坊,宁坊内部就自己先倒下了一个。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黄朝便已从地级区域赶了过来。 见到此处的完全不成样子的洞府之后,眼中也是浮现出一丝异色。 这种破坏力.非同一般! 就算是他,想将洞府打烂成这种样子,怕是都要费一番手脚。 听陆羽汇报一番此地发生的事情后,黄朝缓缓走入废墟之中,目光四处寻觅。 在顾担的洞府前,碎石是最少的,唯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笼罩在那里,那是山石被极端激烈的力量泯为齑粉的模样。 只有在更远处,才能够看到大片的碎石,那里则是承受余波的地方。 地面上有不少的血迹,这倒是很正常,毕竟被这么炸一下,没死都算运气好。 “堂主,那孔翟可有古怪?” 打发走了执法堂内其余人,陆羽快步靠了过来,“他的伤势我已探查过,的确是身受重创,做不得假。赶来的弟兄们也没有看到过其余人,理应没有另外的人在此地。” “那就是说,这片地方,真是孔翟一个人破坏的?” 黄朝手掌轻轻下压,灵气喷薄,洞穿地面,直接从深埋的地下揪出来一根骨头,其上已是布满裂纹。 赫然是此地布阵所用的宗师骸骨。 只见那块宗师骸骨之上,已是密密麻麻的裂纹,拿到手中轻轻一用力,便好似天女散花般尽数散落一地。 布阵灵材承受不住那般恐怖的攻势,阵法自然也就一同崩毁。 “孔翟这些年,可有什么动作?” 想了想,黄朝问道。 “没有。他除了修行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包括执法堂内部的事务也从没有刻意打听过。就连关系熟络的道友都没几个,唯有和庄生颇为聊得来。” 陆羽立刻回答。 自从顾担来了这里之后,论起闲适庄生都只能排第二。 除了必要的巡查之外,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的动作可言,这都八年了,连宁坊的阵法都没有出过一次。 至于对方真正的来历,这个还真没办法查。 但凡报出来一个远一些的国度,赶路过去都得五六七八年,一来一回还查什么查?黄花菜都凉了! 英雄不问出处,宗师亦是如此。 “那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目光四望间,黄朝缓缓说道。 如果真是其余几处仙坊安插过来的间谍,这么做除了提前暴露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可言。 八年都没什么动作,也不怎么和旁人亲近,已经足以说明对方是一个钟情于修炼的人。 而且对方和庄生相熟,性格有些接近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庄生也算是他的老乡,回头问一问便好了。 “那这件事,如何处置?” 陆羽问道。 这还是自宁坊建立以来,第一个把自己洞府给搞炸的,此前也没有任何的先例可以依循。 “让他该赔偿的赔偿,然后安心养伤。养伤其间,照看一下凡级区域的情况即可。” 黄朝摆了摆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过,念在他也并非是刻意破坏,赔偿阵法的损失即可,别的也就算了。” “是。” 陆羽轻轻点头。 如果真按照洞府的价格来赔偿,这些年顾担积攒的灵石怕是要一口气全都砸进去。 但若只是阵法的损失,其实也不过是几十枚灵石的事情而已。 黄级区域,重要的位置和灵气,而非是那几块石头。 如此恩威并施,也算是一番敲打。 凡级区域,灵珍堂内。 顾担正躺在床榻上。 灵珍堂长老,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钱谦承正在为他诊治。 一道灵光打入顾担体内,顾担也没有反抗。 “血肉受创、气血折损、筋骨移位,连五脏都各有伤势” 钱谦承嘴角抽了抽,这也就是宗师体魄远超常人了,寻常修士有此伤势,不死就算成功,更别说意识清醒了。 “咳。” 顾担适时的喷出一口血来,“劳烦钱长老了。” “修行乃是循序渐进之事,孔道友莫要过于急切,如此伤势,不修养个一两年,怕是绝无可能了。” 诊断之后,钱谦承说道:“还好灵珍堂内部有颇为神异的宝药,否则孔道友轻则耽搁五六年,重则后患终生啊!” “唉” 顾担一声叹息,神情萧索,“一时兴起,谁想会落得此般后果。” “你且在此安心养伤。” 钱谦承也知道这个话题不便多提,简单聊过两句之后,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独留下顾担躺在床榻上,目光透过窗外,看向深沉辽阔的天空。 炼制后天之炁,失败后竟还有如此之强的危险性! 若不是他底蕴深厚,真要吃一个大亏。 这场意外,此前当真没有任何的准备。 不过,如此也好。 本就是多事之秋,因为这一场意外暂且脱离执法堂中心之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却了很多麻烦。 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是,以后再炼制后天之炁,怕是只能离开宁坊远远的进行尝试了,不然有多少洞府都不够他炸的。 思虑之间,天际忽然泛起弧光。 不,不是弧光。 而是荡漾起来的灵气波纹! 灵气如云雾般,遮蔽天宇,将这处高山之上的道场彻底笼罩在了一起。 闭门锁坊,开始了! 在阵法未曾解禁之前,宁坊将成为一处绝不欢迎外人的孤岛,以期躲过外界汹涌的狂潮。 一场别开生面的‘宗师之祸’,正在同一处山脉,不同的地方发生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极尽手段,自招其祸 宁坊封闭第十五日。 ‘身受重创’的顾担已经开始下床走动。 虽然他的伤势理论上很严重,表现出来的也很严重,但怎么说也是宗师之体魄,足以要寻常人命的伤势,对宗师而言也没有到完全不能行动的地步。 只要不与人动手即可。 刚刚下床走出房门的顾担,便听到院子里传来钱谦承的声音。 “种植灵稻,必须要细心!你怎样对待灵稻,灵稻的收成就怎样对待你!这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事情,没有半点捷径可走!” 钱谦承声音颇高,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在,“尔等种植灵稻已将近九年,下一年,必须保证完成仙坊内规定的最低产量,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保证,就会被废除修为,彻底淘汰出仙坊! 想要修仙的人何其之多?仙坊不需要那些好吃懒做的蠹虫,尔等好不容易求得仙道眷顾,若因为不肯努力的原因被仙坊扔出去,定是会后悔终生!” 在那不断规训的声音中,顾担走到了院子里。 只见灵珍堂这片院落之前,正有足足上百位年轻人站立在那里,而钱谦承则是站在众人的最前方,大声吆喝,挥斥方遒,吐沫星子横飞。 那些年轻人本该是最具有朝气的样子,可此时莫不是一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胸膛里,别说是昂首挺胸了,就连敢于平视者都寥寥无几。 “如今外界的局势何等危险?只有宁坊给予你们一片能够安稳修行之地!想想你们之前在家中过着怎样的生活?大字不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宁坊给你们食物,给你们衣服,给你们住的地方,甚至还给你们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能够有幸修习仙道! 可你们呢?你们是如何报答仙坊的?嗯?!” 钱谦承怒斥道:“这都要九年了!你们中一大部分人,竟然连仙坊规定的最低灵稻产量都无法完成!养着你们,竟然还让宁坊倒赔不少灵石!你们有何面目站在这里?你们有何颜面成为仙坊的一部分?!” 天际用阵法汇聚的火炉散发的光亮照耀而下,顾担依靠在门框上,沐浴着那点滴辉光。 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无以言表的心绪在心中荡漾开来。 钱谦承也察觉到了顾担的到来,脸色先是一黑,随即大袖一挥,下达了最终判决,“都滚吧!明年,明年若是还有人达不到仙坊规定的最低产量,你们就没有必要留在仙坊了!” 沉闷的气氛在这里萦绕,足足上百位年轻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挪动了半寸的目光招来更加凶猛狂暴的火力。 一群人鱼贯而出,却是静悄悄的,活像是一个个行尸走肉一般,见不到半点生机和火力可言。 等到那些人都已尽数离去,钱谦承的脸色才缓缓恢复,来到顾担的身边,开口说道:“孔道友不安心静养,怎走了出来?” “我倒也没那么脆弱。” 顾担微微耸肩,自然不必去解释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那群小家伙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种灵稻都种不好,自然该骂!” 钱谦承哼了一声,“这群王八犊子,刚开始还知道多多努力,虽然产量不大要求,起码精神可嘉。可这两年,收成竟是越来越少!背地里再怎么偷奸耍滑,产量总是不会骗人的。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真当可以来仙坊吃干饭!” “原来如此。” 顾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随意转转而已,钱长老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孔道友还是要多休养,保重身体为好。” 简单的客套了一句,钱谦承快步回到灵珍堂,拿出账本在那里盘算着什么。 顾担也终于是走出了灵珍堂的大门。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稻田。 一眼扫过去,这里不似万米山间,更像是一处风景不错的田园。 在那些稻田的四周,一个个颇为年轻的修士正在盘膝打坐,恢复灵气。 对于这些灵稻,顾担倒也略知一二,只是没有那么详细。 这些人种植的都是最劣质的灵稻,生产出来的灵米自然也是最差的那一档——灵米也是有档次的,最差的那档一年一熟,稍好一些的三年一熟,最强的那档要足足五年才能成熟一次。 顾担所购买的灵酒赤江,用的便是三年一熟的灵米。 至于五年一熟那一档次的灵米极少种植,首先灵气含量没有远超三年一熟的灵米,其次则是所需花费的时间太长,照料的也要更加小心,但价格却又不会攀升太多,属于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宁坊也只是划分了少许地方来种植需要五年时间成长的灵稻,由灵珍堂自己种,收成的灵米也并不出售,而是内部使用,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顾担目光扫过那些盘坐在田地前,老农也似的修士,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来看,几乎全都只是练气一层,少有那么一两个人堪堪练气二层,相当驽弱。 八年时间,如果真用来修炼的话,便是下品灵根,怎么着也得练气二层了,练气初期并没有那么艰难。 只是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要花费在种田上——主要是施展小云雨诀,供养灵稻生长,相当于损耗自身,人为增加灵稻所能吸收的灵气总量。 但区区练气一层的修士,施展一次小云雨诀就要恢复相当不短的时间,而想要将种植的灵稻每天尽数灌溉一遍的话,哪里还有多少留给他们修行的时间呢? 林城说凡级区域的修士一年到头可以到手大概十枚灵石,但这其中绝不包含这些人。 他们想要达到那样的收获,最少要到练气中期之后才有希望,那个时候怕是都已经种灵稻三四十年了! 左右无事,顾担走到‘鹤立鸡群’的一个年轻修士旁,他是这里堪称珍惜的练气二层的修士了。 “种植灵稻,收成几何啊?” 顾担询问道。 “啊” 年轻人见到顾担身着执法堂的制服,半点不敢怠慢的回答道:“回禀大人,一年到头的话,大概可以收获一石有余。” “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随便问两句。” 顾担温和的说道。 “是,是!” 那年轻修士还是低着头,连声应是,分明是练气二层的修士,卑微的好似见到了皇上的山野村夫。 “.” 见他如此反应,顾担也不好再给彼此找不自在,漫无目的的开始瞎晃悠。 “大人可是想知道灵稻等事务?” 还没走几步远,坐在田间地头的一人忽然开口。 顾担看去,只见那人肌肤泛着麦黄之色,身材壮实,脸庞也显得颇为憨厚,实力仅仅只是练气一层,只是看着顾担的目光,远没有先前那练气二层的修士那般惊恐和慌张的模样。 这些仙苗都是从凡尘中选出来的,来之前最小的不过十二岁,最大的不过十八岁,很难说他们有什么见识可言,又被仙坊一顿‘系披优’组合拳乱打,怕是早就迷了心神,无人引导之下,少有这么敢于主动开口的。 不,别说是主动开口,绝大部分人,只要顾担的目光看过去,就会纷纷低下头来,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甚至还不如凡间的孩童。 难得有个人敢主动说话,顾担自然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是啊,你有什么想说的?” “大人且看这些灵稻。” 主动开口的小家伙手指向自己田里的灵稻,开口说道:“这些灵稻只是种在这里,若无人管束,收成能有三斗便算不易。种下之后,并非所有灵稻都能存活,最初的两个月,必须细细勘察,补苗或是移栽,如此才能保证灵稻数量充足。 等种下灵稻三个月后,便必须施展小云雨诀,为其提供‘灵水’,唯有如此,才能让灵稻颗粒饱满,灵气富足,提升产量,这也是我们真正需要做的事情。” 说起这些,他倒是如数家珍。 “如此一年到头,收成一石?” 顾担问道。 “不能收成一石的人很少。想收成一石,就要每日都施展数次小云雨诀,如此才可堪堪顾住所有种下的灵稻。 我去年每日睡两个时辰,除此之外每天施展四次小云雨诀,收成也仅有一石二斗。” 他抿了抿嘴,回答道。 “自己留下的三斗有余的灵米,能卖多少灵石?” 顾担问道。 去年宁坊的底线是一石灵米,也就是说一亩灵稻产出一石灵米,才算合格。 只有达到了最低底线,这些人才有资格跟宁坊三七分成,否则便是尽归灵坊所有。 据说宁坊这个规矩是为了不让那些好吃懒做的混账修士浑水摸鱼。 “没有留下那么多” “嗯?” 顾担眉头微挑,都三七分成了,这不能还不给够数吧? “这些灵土,便用去了一斗有余的灵米。” 他指了指灵稻扎根的地方。 那是一层黑乎乎的土,覆盖在山岩之上,顾担一直都没当回事。 “这些玩意儿?” 顾担一愣,没曾想宁坊竟还有如此手段在。 “若没有这些灵土,便是施展小云雨诀,聚来的些许灵雨也留不住多久就会消散掉,而且种在灵土上,灵稻也更容易成活,而且灵土必须每年更换,第二年就没有效果了。至于灵稻的种子,也要花费一斗灵米。” 他补充道。 “嘶~” 顾担倒吸一口凉气。 土竟比灵稻种子还贵! 而且看样子,一个两个的,没人真敢将灵稻种在山岩上,否则成活率会教他们做人,也很不方便日后施展小云雨诀。 如此算下来,灵土必须要买,不买不行。 “如此说来,收成一石二斗,最后落在手中的,只有一斗灵米?能换几枚灵石?” 顾担问道。 “三枚灵石。” 他回答道。 “哦,那倒也还好。”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起码手里还能落下三瓜俩枣。 “每年的吃食,也要一枚灵石。” 他又补充道。 顾担:“.” 得,这下落到手中的一斗灵米的收成还得打个骨折了。 “这么算下来,八年你攒了多少灵石?” 顾担问道。 “两枚.” “这么少?你花哪了?” “没有花前五年仙坊免费提供灵稻和灵土,后面便是自负盈亏,亏损要先欠着,有了再补。本来有三枚灵石,我托人拿一枚灵石换了钱财给家人送了过去,便只剩下两枚了。” 他小声说道。 “还挺有孝心。一枚灵石,换了多少钱?” 顾担好奇的问道。 “一百两。” “一百两?荒谬!” 顾担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这不是换的太多,而是太少! 凡俗之物与仙道几乎无用,不好换算,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可无论如何,一枚灵石也不可能才价值区区百两银子! 真要能这么换,顾担非把不周山脉的灵石给搬空不可。 如果说前面一系列的东西还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枚灵石只给他们换一百两银子,那可就是不加掩饰的欺负人了。 明明金银对仙坊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才对,何必处处这么狠心? 这些修士也是会成长的,如此不择手段的恶心人,等他们成长起来,又会以何等的态度面对仙坊? 顾担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执法堂会议的时候,在场众人莫不是面色大变的真正原因。 被他们当傻子耍的一群修士,忍辱负重花费几十年时间好不容易积攒够了身家,结果上升途径直接给干没了欺负老实人是吧? 难怪宁坊当机立断的选择闭门锁坊,这谁能顶得住? 顾担突然觉得,这次的祸事可能比自己想的可能更加严重一些,甚至最愤怒的大概也不是那群即将寿尽的宗师,而是那些被‘栽培’了好几十年的修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这不得好好报答一下仙坊的恩情? 这简直就是在不断成长的炸药桶,被点燃了引线! 灵石危机的雷还没来得及炸,最要命的雷已经炸开了! 此事的严重程度,甚至超出了顾担的预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窥览大势,无解之结! 那年轻修士抿了抿嘴,没有言语。 百两银子,若是给普通农户,说是天大的巨款也不为过。 可如果换算一下——那是练气一层修士八年积蓄的三分之一,就能看出来宁坊到底离谱到了什么地步。 黑,太特么黑了! 与灵气有关的东西层层克扣和加码,的确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玩意儿宁坊不提供,他们也没有,勉强还能有个说法。 可用灵石换银子,而且是那么一点银子.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看到他眼中也流露出明显的不甘,顾担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找旁人来交易?愿意出千两银子的怕是都有不少。” “不认识,不敢。” 他轻声开口说道:“怕送不到家人手里。” “.” 顾担无言。 的确,仙坊再怎么不做人,百两银票总不至于再坑了。 而若是找别人,信不信得过就是个问题。 便是许诺个万两金子,拿了灵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如何? 具体送没送到家人手中他们又不知道,之前签订的契约没有完成前,他们甚至连宁坊都无法离开,还不是全凭对方一张嘴? 顾担目光望向那田埂处盘坐的一个个‘修士’,忽然打了个寒颤。 深深的寒意涌入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瞬间他好似真的受了重伤,如果他没有底牌,又像是这些小家伙一样,又该如何? 顾担深深的思虑着。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纵使以他的见识、阅历都无法逃脱。 而要论起最根本性的力量,这些最多不过才练气二层的小家伙们,在这里连大点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这一切,从他们踏入仙坊之中后,便已经注定了。 因为他们只是下品灵根。 长久的沉默之后,顾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牛栏.现在叫宁远。” 宁远说道。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顾担说道。 “我见过您的,当初登山的时候,还有乘坐飞舟的时候。” 宁远赶忙说道。 “原来如此。” 顾担想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八年前这个小家伙还是第一个爬上山间平台的,可惜即使如此,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优待可言。 从头到尾,这群下品灵根的仙苗,都不过是仙坊的消耗品而已。 仙坊不是宗门,他们也没有需要面对的敌人,不需要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接班人。 说白了,这里只是一群人聚集起来,想要修仙罢了。 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修仙,才会从外界招人来种田。 虽然是这群下品灵根种的灵米,可他们根本就吃不起,也不舍得吃。 他们种的绝大多数灵米,最终都会卖到黄级区域,只有能在黄级区域站稳脚跟的修士,才能有多余的灵石来享用灵米、提升修为——而黄级区域中的大部分人,此前几十年其实也是灵米的提供者。 如此真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大概就相当于用前几十年累死累活,买后面几十年安稳享受,一代接一代。 至于这么做对仙坊有什么好处? 宁坊都拿七成了,那好处还用想么! 可问题是,想法很美好,却不可能真的如此持续发展。 火坊的洞府售罄就是最好的佐证。 仙坊之所以能够建立,不是因为这里有谁坐镇,而是因为灵气源泉! 毫无疑问的是,灵气源泉终究不是灵气复苏,更不是仙道降临。 哪怕顾担没有见过灵气源泉,也足以笃定那玩意儿即使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灵气,但其产出的数量和速度也有一个极限。 那个极限,就是限制仙坊最大的因素。 伴随着修士实力的提升,身家的积攒,宁坊内部的空间迟早有不够用,不够分的时候! 如果天底下处处有灵气,仙坊这一套根本玩不转。 正是因为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他们才能肆意的盘剥后来者。 但也正因为这种得天独厚,这份苦果也必须要承受下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死路。 顾担绝不相信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既然他能想到,那仙坊的高层不可能想不到。 那又如何呢? 反正他们是筑基。 分出一些自己用不到的无主灵气,招来这么多仙苗为他们白打工,囤积的资源反而可以加速自己的修行。 只要差距拉的足够大,剥削的足够狠,就完全不担心他们可以追上来。 单看这里小猫三两只的模样,百年内他们能修行到练气后期就算成功,根本不值得仙坊费心! 顾担忽然想明白了。 如此对待这些小家伙,不是因为仙坊不知道他们会心生怨恨,而是有恃无恐。 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这些小家伙们的怨恨亦或是报复! 在他们的实力在不断提升的时候,因为他们一群人的供养,最上层者提升的只会更快! 那些人享受着最好的地方,最好的条件,再加上实力本就高人一等,抢占先机,如何不快? 顾担在这一刻忽然明悟,仙道中的‘阶级固化’,可能远比凡尘要快的多得多,也更可怕的多! 仙道,是赢者通吃! 真正让仙坊恐惧的,也根本不是这群人,而是——武道宗师! 那是真正不需要修行仙道,就有机会威胁筑基修士的家伙,是真正有能耐以下伐上者! 或许,这才是当初火坊坊主冯乾要用最残忍的酷刑来对待余庆的原因。 或许在那个时候,做为火坊坊主的冯乾,已经知晓火坊快要撑不住了。 哪怕明知物伤其类,也要狠狠立威。 一切都有了解释。 在这一刻,顾担骤然察觉到了时代的脉络之所在。 虽身在局中,他的心灵却超脱了出去,仍自推算着一切。 真正影响这场大势的人,是武道宗师。 是一口气被仙坊拉来的那群到了现在寿元将尽的武道宗师! 跟眼前这些仙苗相比,武道宗师才是真正推动浪潮的浪花,也唯有他们,才有资格向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发出挑战。 筑基虽强,可如今的筑基修士,连一个筑基中期都没有! 此时的仙坊,才是最脆弱的时候。 宗师还有机会参与竞逐之中! 若再晚个百八十年,等到如今的筑基修士都修成筑基后期,甚至是金丹境界,那怕是再来多少个宗师都没有用了。 甚至不必等到金丹出现,只要等到筑基修士的数量再翻上几倍,宗师也将黯然失色。 顾担不住的在脑海中推演着。 笼罩在天穹的弧光遮不住越加清明的思绪,纠缠在眼前的迷雾缓缓散开,顾担洞穿了以如今发展情况之下,未来的局势如何。 或者说,预测。 在这个时间节点,宗师还有一次翻身的机会! 此后无论发展如何,宗师的影响力都只会随着仙道现世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弱,再到销声匿迹、泯然众人! 在可以预料的未来之中,此时就是宗师们最好的机会,而且是越快越好。 能不能‘翻身做主’,争得前途,恐怕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顾担许久都没有说话。 宁远也不敢打扰。 等到顾担双目再度清明之后,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我这也算一叶知秋了吧?” 随即摇了摇头脑袋,看向宁远道:“拿个饮水用的葫芦。” “好。” 宁远也不敢问,立刻解下腰间的葫芦递了过去。 顾担将葫芦打开,屈指轻轻一弹,一抹翠绿便落入葫芦内的水中。 “我倒是掌握一门仙术,用来养育灵稻理应效果不错。下次你再施展小云雨诀,可借助容生法,取一些这葫芦内的水一同施展。” 顾担将葫芦奉还,告诫道。 “是,是!多谢孔大人!” 宁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接过葫芦便要跪下磕头,被顾担伸手拦住。 “你我也算略有缘分,不必如此客气。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父母足矣。” 顾担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得去找庄生问一问如今的形式。 “孔道友?且进。” 洞府打开,顾担走了进去。 “这些时日一直躺在床上,无聊透顶。不知如今局势如何?还请庄道友解惑。” 顾担没有刻意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些年他和庄生之间也算是相处的不错,颇有点‘志同道合’的意味在。 只是除了庄生之外,他并未见到清平子、邹聃等昔日的夏朝宗师,也未曾打听过。 “未来几年,怕是都不会安稳了。” 庄生坐在蒲团上叹了口气,长袍舞动间掀起略微的风声,“黄朝堂主前几日去火坊看了看,已呈剑拔弩张之态势。” “还没打起来?” 顾担讶异,这都过去十五天了,宗师也按捺住脾气了啊! “没有,不过大概也是快了。据堂主所言,火坊那些修士要求谈判,甚至胃口都不再是黄级洞府,而是要求火坊开放地级区域,甚至是灵气源泉。” 庄生说道。 “这怕是不可能答应的。” 顾担微微耸肩。 黄级区域不够,还可以想办法扩张,无非是分出一些地级区域的灵气,老爷们吃点亏。 但灵气源泉,那可是一坊安身立命之本也,直接关乎到所有的无主灵气,怎么可能开放? 即使灵气源泉此前无主,这么多年被仙坊占据下来,恐怕在一些人心里,这玩意儿早就是他们的了。 图谋洞府,不一定没的商量。 但若是图谋灵气源泉,那就铁定没的商量! “是极。” 话虽是这么说,庄生的脸色却也颇为凝重,“但那些宗师们本就即将寿尽,便是练气后期者,正常突破筑基能有百一的概率便算不错。那些人希冀于灵气源泉能够帮他们提升晋升筑基的成功率除此之外,恐怕没有条件能够打动他们。” “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若只是一地如此,倒也不至于让人忧心。” 庄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火坊的事情传开之后,其余四坊的黄级洞府,也很快售罄。所以,如今其实并非是一地的修士逼宫,而是除了宁坊之外,其余五处仙坊尽皆不得安宁!” 听闻此事,顾担倒也没有那么惊讶。 他既然能够推算此后大势,关乎到身家性命的那些修士又不是个傻子,肯定也有明眼人能够看出来。 一共六处仙坊,如今五处仙坊一同搅闹起来,已经堪称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了! 也就是宁坊建立的时间尚短,算是勉强跳脱出了此事。 但,既然是在同一片山脉之下,宁坊真就能够这么安安稳稳的闭门锁坊么? 灵气源泉理应是完全无法移动的,也就是说,各个仙坊如果不想改换门庭,那就必须盘踞在那里,否则一旦离开,连灵气都没地儿吸收。 修士如果没有灵气,又与凡夫俗子何异?甚至还远不如武者。 他们没得选,必须扎根。 这场纷争就如同凡间的攻城战也似,区别只是凡间士卒如今换成了修士乃至宗师。 “修士也要受限于灵气,抢夺灵气,便相当于抢他们的命,怕是没有妥协的余地。” 顾担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练气、筑基、金丹甚至是元婴,都逃不开‘灵气’本身。” 庄生也是感慨万千。 “哦?庄道友的意思是,元婴之后的境界,便无需灵气了?” 顾担心中一动,问道。 “我见过的典籍中,提及最高境界的便是化神。 据说化神级别的修士与执掌一番天地无异,便是到了绝灵之地战力仍不褪色分毫,能够直接从混沌中变幻出自己所需要的力量,与传说中的神灵一般。 恐怕只有修行到那种程度,才能够算得上超脱天地,成为逍遥自在的仙人吧!” 庄生感叹道:“都说仙道一境一重天,根据我所阅览的典籍记载来看,练气修士战胜筑基初期修士者,不少;筑基修士战胜金丹初期修士者,已可称天骄;金丹修士战胜元婴初期修士者,几百年才出一个。 至于元婴修士战胜化神,那是一个都没有,古往今来,前所未见也!差距已不再是天资所能弥补的了。” 顾担对武道方面的研究,说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但仙道的广记博识,那就要逊色不止一筹了,还真不清楚这种辛秘。 不过,知道这些消息,与此时的修行也无甚益处,怕是唯有庄生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甚至还调查了一番。 与庄生交谈了半天,顾担又回到了灵珍堂开始养伤。 他埋下的那一颗暗棋已经布好,只等开花结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小震撼 无论局面如何的严峻,生活总归是要继续下去。 宁坊显得很是平静,似乎并未因为闭门锁坊而有何影响。 顾担作为一个伤势严重的伤员,几乎没有什么事务需要他忙碌,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闲。 借着这个机会,顾担没少去藏书斋阅览仙道典籍。 因为有执法堂的身份在,购买宁坊自己收集整理的法术有内部的折扣自是不必多言,寻常不涉及完整仙术的典籍更是可以免费借阅,只是不能带出藏书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也是仙坊人上人中的一员,相比之宁远那群被仙坊狠狠压榨的仙苗来说,他的待遇可谓是想都不敢想。 身份虽不能代表绝对的实力,但有身份的好处,则是有着许多旁人看得到,乃至看不到的便利! 非是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都想加入到执法堂之中,因为执法堂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一个只看战力的地方。 相比于灵珍堂要求的‘一技之长’,毫无疑问还是执法堂更为简单、透明和直接,也为顾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书山浩瀚,顾担却是如饥似渴。 仙道的种种知识,在不断的滋养着他的见闻。 这世上能够知晓而又无法带走的东西,叫做知识。 顾担并没有借阅太多关于练气境界的典籍,有着青木液作为保障的他,练气境界于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 灵根之间的差别除了修行速度之外,甚至还影响破境! 天灵根筑基成功的可能几乎与百分百无异,甚至无需外物辅佐,更不必经历什么九死一生的磨难——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懂不懂什么叫上天垂青啊! 可以说只要给点时间和灵气,天灵根想要不筑基都很难,顾担在这方面根本无需忧愁,时间慢慢流逝,他自然渐渐变强。 人可长生,资质无双! 正所谓飞龙骑脸怎么输! 顾担只需要平平安安的正常走下去,便是一条康庄大道。 更何况顾担对自己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低。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尽其所能的做到最好。 都已经长生了,寿元无忧的情况下,他自然想尽可能的将自己打磨到绝无仅有的极限,只有足够坚实的地基,方可筑起高楼! 无论是练气也好,筑基也罢,甚至就连目前能够听闻的最高境界的化神,在顾担眼中都不是他的终点。 寻常人只看一时,那是因为生命有数,不争短短的一时,一世眨眼间也就没了。 生命的总长度如果是一根绳子,而影响生命进程的关键节点便是绳子上的节点,普通人一生又能遇到多少‘节点’呢? 抓不住机会,一生过去也就过去了。 而他则没有这种忧虑,只要节点还存在,他就有无数次窥览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没有贸然冲击先天之境的原因,先天之境又不会跑,但他确实每一日都在变得更强! 此不消,我也长! 如今大势的节点已经到来,顾担仍在不疾不徐的打磨着自身,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扰。 如此一连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顾担还学习了几门适合练气中期修士修习的术法,比如回春术,便是疗伤之仙术,更适合木属性灵根学习,可谓是专业对口。 除此之外还学了灵光闪、龟息法、御风诀、清尘术等一众辅助性质极强的仙道术法,这些术法对灵气的要求不高,但效果都很实用,修士用了都说好! 相比于一击就耗费灵气巨大的真正攻伐仙术而言,这些东西才能给顾担带来真正的提升,毕竟便是练气后期的全力一击,也不见得能比得过他此时一拳。 而且他的时间很长,完全不必担忧什么贪多嚼不烂,他迟早有把宁坊所有仙术全都学完的时候,现在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真正让顾担颇为惊讶的是,五处已经搅闹起来的仙坊,如今过去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竟然还在保持着足够的克制,并没有直接掀起各方大战,竟还停留在口舌之辩的程度上! 不过,哪怕身处在宁坊,顾担也能够察觉到,终究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来藏书斋购买仙术的人变多了! 以往仙坊本身并不激励修士彼此争斗,恰恰相反,仙坊其实是最希望局面安稳的那一方,只要能够平平稳稳的发展,仙坊自然能不断吸底层修士的血发展壮大,打斗什么打斗?都给我种田去! 因此就连仙术的价格,动辄都是好几块灵石,特别是真正杀伤性颇大的术法,十枚灵石起步,摆明了就是不想卖,你要实在财大气粗,那就必须吃这个哑巴亏,爱买不买。 这也是顾担买都懒得买的原因,他可不想当冤大头。 而购买仙术的宗师也很少,几乎没有。 宗师曾在凡俗扎根,有的是自己的渠道寻觅,哪怕是和同辈宗师交换都无妨,仙坊再厉害也禁止不了私下的交易。 再说仙术又不是仙坊自己研发的,凭啥不许修士自行交易呢?只要不是买仙坊的转手就卖,然后被抓个正着就好。 真正的倒霉蛋,其实还是那群仙苗。 而且不是宁远那一代仙苗,而是早他们一二十年,差不多是在仙坊刚刚建立不太久就加入其中的那群仙苗! 哦不对,如今他们不应该称之为仙苗了,他们中的人基本都到了练气中期,但也就是练气中期了,不上不下,卡在了那里,仍是逃不脱底层窘境。 要想晋升练气后期,最少还得个三四十年,这中间还必须要省吃俭用,为自己积攒购买洞府的灵石。 他们其实才是仙坊的‘中坚力量’,真正的冤大头。 其余五处仙坊炸雷之后,最迷茫的就是他们。 剥削都被剥削了二十余年,好不容易熬过一半,突然知道仙坊这一套玩不转了,而且大概率是在他们积蓄攒的差不多的时候玩不转。 手中握着几十、上百块灵石,洞府又没了奢望,还有二十余年的契约背在身上,怎一个倒霉二字了得! 关键是这群人还没什么背景,本身的实力也不够拿到台面上去说,他们才是仙坊之中沉默的大多数。 仙坊留给他们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完成契约,然后购买洞府,此后就算是光荣的自由修士,除了每年需要缴纳一笔仙坊阵法的‘维护费’之外,就算是解脱了。 可如今连这一条路都被证明了是死路。 人的确可以一茬接一茬的收割,可仙坊就这么大,总有洞府都没有地方卖的时候,只不过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 但此前他们怕是也没想到,这一套东西连一百年都撑不住。 于是,在顾担的亲眼见证之中,这些已经知晓了风声的修士,沉默着,黑着一张脸来到藏书斋购买一门又一门的仙术。 甚至有些人连灵稻都不种了,直接开始在凡级区域全力修行,灵气稀薄就灵气稀薄吧,洞府谁爱买谁买,反正前面二十余年的积蓄,足够他们缴纳未来几年需要分给仙坊的灵石了,直接开启坐吃山空和提升自己并行的模式。 这种透支未来,扩充现在的选择,如果是在安稳的时期,无疑是‘丧心病狂’之举措。 但正所谓时移世易。 当下,这种选择反而分外明智! 这才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聪明人回过神来。 无论那个雷什么时候爆开,如今的引线都已经点燃,几乎没有缓和的余地。 要么重新洗牌,死一大批人腾出位置,让这套玩法能够继续下去;要么自己去死,一了百了,不必再受这种折磨。 如今的平静并不是因为一切都已过去,恰恰相反,这是暴风雨前的静谧,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都说在时代中,个人不过是其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可浪花何尝不是由人组成的?” 身处其间,亲眼见到凡级区域逐渐出现的改变,顾担越发明悟。 每个人都想在时代中立足,为自己挣命。 人不是真的浪花,他们会思虑,然后努力辗转腾挪。 于是在辗转腾挪之间,浪花也就变得越发汹涌,影响到周围,直至引发一场狂潮海啸! 而能注意到这一点的,也不止有顾担一个。 宁坊内部的变化,自然也被上层的人看在眼里。 一些灵田被荒废——哦不对,不能叫荒废,只是无人打理。 灵稻种下去就不再管了,哪里还会每日勤勤恳恳过去施展几遍小云雨诀? 至于收成? 有也行,没有也行,看灵稻自己努力去吧! 在灵珍堂养伤的时间里,顾担每日都能够听到钱谦承在破口大骂,骂那群修士不知抬举,仙坊都给了他们修行的机会了,竟然还不知道全心全意的报效仙坊,甚至连原本合该自己种的灵田都不管了! 这么下去,灵珍堂的指标还怎么完成? 他的年末分赏怎么拿? 可任由他如何的怒骂,那群已经练气中期的修士面上好声好气的说话,就是不去种田了。 没达到的收成,缴纳灵石的时候自然会拿此前的积蓄贴上去,怎么着也没违反仙坊的规定,仙坊也没道理找什么由头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毕竟严格来说,那群修士只是在花自己的积蓄而已,没道理自己攒的积蓄还不让花吧? 可背地里究竟是因为什么如此,那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 除了灵稻之外,符篆突然也热销了起来。 甚至在顾担养伤的时候,此前跟他在凡级区域做过几天邻居的林城还过来偷偷找他,问他卖不卖血。 现在宗师之血的价格翻了不少,反正你左右也是在养伤,卖血赚灵石不? 对此,在顾担颇黑的脸色中,林城翻着跟头滚出了灵珍堂。 “术法抢购,符篆热销,灵石狂花,灵田荒芜” 顾担摇了摇头。 这才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外面五处仙坊甚至还没有真正来得及影响到宁坊,宁坊内部的气氛便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此下去,不会是宁坊率先绷不住吧? 这些事无需顾担去头疼,他只是其中的一个看客。 在无数不好的消息之中,还有一个好消息。 哪怕是待在凡级区域,顾担也已经晋升到了练气六层! 八年有余的时间,没有吃任何丹药,没有去过什么洞天福地,练气六层! 只差一层,便算是货真价实的练气后期,大部分修士到这一步,都已经开始谋算如何晋升筑基了。 这就是青木液带给顾担的自信! 五万年份的青木化生诀不仅没有让他失望,甚至效用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真不知道百万寿元的那一天,青木化生诀的下一次能够带给他何种程度的惊喜。 只是距离百万寿元,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需要去走,好消息是每年都会有一笔不菲的寿元入账,想来是相隔亿万里外的夏朝,还在很好的推行着医馆的制度。 岁月流逝,自身实力还在不断涨幅! 唯一让他感觉不太好的地方,便是此时因为闭门锁坊的缘故,无法再尝试炼制后天之炁。 不然若是再搞炸一次的话,那当真是说不清了。 不过还好有仙道典籍弥补了这份空虚,顾担倒是也乐在其中,自己过自己的,全然没有将外界严峻的形式放在心上的架势。 终于。 仙临八十八年要到来了。 顾担在凡级区域游览的时候,能够清晰的看到灵田上那一株株好似珍珠般的灵稻泛着动人的光泽。 灵稻该收了。 也就代表着,仙坊中的一年,又已逝去。 不同的是,在一片片灵田之间,有一处灵田的灵稻长的极端繁茂,远胜周围一大截。 甚至其繁多的稻穗几乎压弯了稻杆。 如此奇景,自然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震撼无比。 再看那灵稻田的主人,不过一个刚刚晋升练气二层的小修士而已,何德何能将灵稻种植的如此繁茂? 这是仙坊建立以来,肉眼可见的第一次‘特大丰收’,而且仅在一处灵田里! 在无数惊诧的目光之中,宁远的灵稻田收了。 灵珍堂长老钱谦承亲自称重之后,几乎惊掉大牙。 二石三斗。 小小领先周围灵稻田一倍有余的产量。 这,很不正常!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开花结果,开门见山 地级区域。 “有一处灵田产量两石三斗?你确定没有看错?!” 执法堂堂主,筑基大修万知期眉毛高挑,花白的头发都在不住抖动,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亲自查验,称重,绝无半分错漏之处!” 灵珍堂长老钱谦承满脸笃定,诚恳道:“愿以性命担保!” “有点意思啊便是在地级区域,一处灵田也至多不过产出两石有余的灵稻,这还是用尽办法的情况下。区区凡级区域,何德何能还要胜过地级区域一筹?” 万知期眼中光芒闪动,这个收成,稍微对灵稻有些了解的人,必然能够看出来大有问题。 “种植那灵稻的修士,你可认识?” 万知期再问道。 “认识。九年前来此的一仙苗罢了,至今也不过刚刚晋升练气二层,平平无奇,此前并未有什么特殊之处。” 钱谦承回答道。 “将他喊过来,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区区一个练气二层的小修士,竟然能够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还是在凡级区域” 万知期目光微眯,意味深长。 都说仙道多机缘,可前提是外面得有机缘才行! 如今不周山脉仅仅只发现了六处仙坊,也唯有此六处才有灵气存在。 便是真能有什么机缘,那也必然是在仙坊之中出现,没有灵气的地方,又怎么可能诞生出天材地宝? 想逆袭都没地方可以逆袭! 这才是仙坊大多数时候,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只要能够垄断大部分的灵气,让自身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且实力进境不停,才是保证自身统治的关键。 偶有几个天资过人的天骄,也会被仙坊拉拢过去,成为仙坊高层的一部分。 想在仙坊内部找到什么变数,可谓是难上加难。 不多时,宁远便被带着来到了地级区域。 堂堂筑基大修,哪怕并未刻意逼迫,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气势还是让他一阵心惊胆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是宁远?” 万知期眼中灵光闪耀,堂堂筑基大修施展仙法窥探,宁远的实力在他眼中可谓是再清晰不过,真就是练气二层罢了,还相当驽弱,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是。” 宁远将脑袋深埋。 “你是如何种出产量为二石三斗的灵稻?不必紧张,我并非是要责罚与你,反而是要大力嘉奖!你可做到了无数修士都做不到的一件事,若能推行开来,你于仙坊可谓是大功一件,便是再赏赐一间地级洞府,都不无可能!” 万知期饱含诱惑的说道。 “就就是普通的种。” 宁远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说道。 “牛栏!!” 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旁的钱谦承脸色便黑了下来,怒斥道:“仙坊给你一个修仙的机会,栽培你成为修士。如今灵珍堂堂主甚至屈尊降贵会见于你,足以见得仙坊自有其爱才之心! 你若是有本事,能够让灵稻甚至别的灵株产量翻倍,难道还会亏待你不成?如此遮遮掩掩,怕是原本的奖赏拿不到,还会被认为是其余灵坊派来的细作! 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什么就说什么。 仙坊对待有才之士,向来未曾吝啬过!进献灵稻的那个人,如今还在地级区域居住修行,这是大家都能够看到的,你又有何可担心的? 难不成堂堂筑基大修,还会哄骗你这个年轻人不成? 老实说出来,该有的奖赏一分不少。若是胡言乱语,胆敢欺瞒.便罪同叛坊,你可知其代价?!” 只见宁远的脸色一阵青红交加,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真只是跟以前一样种的。” “你” 钱谦承正要发火,万知期则是摆了摆手。 转而问道:“那,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呢?” 宁远一下子便不说话了。 见到他的反应,都是人精的两人哪里还看不出来。 “你且老实说来,不必忧心。无论背后那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都必然不会责罚于你,我们也是为了宁坊的发展而已。” 万知期很有耐心的说道。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过是练气二层的小修士而已,哪里顶得住这套组合拳?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得选。 “真的?” 宁远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老夫乃是灵珍堂堂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 万知期笑意盈盈的说道。 “是是孔前辈。孔前辈看我可怜,便赠予了我一份机缘,什么也没要求。” 宁远说道。 “孔前辈?” 万知期念叨着这个名字,一时有些茫然。 宁坊中,有一个姓孔还很厉害的修士么? 他怎么不知道? 万知期的目光转向钱谦承,带着些许探寻之意。 “你说的那位孔前辈.不会叫孔翟吧?” 便是钱谦承也是思虑了片刻,方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凡级区域能让他想起来的,姓孔的修士,怕是也只有这位了。 “是他。” 宁远点了点头,说道:“孔前辈是个很好的人,他看我种田收成不好,才赠予我.” “你先回去吧。” 万知期摆了摆手,既然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哪里还想听他掰扯,不咸不淡的说道:“回去好好修炼,未来可期。” “孔翟.这个名字,好像有一点耳熟啊?” 宁远被送走之后,万知期皱着眉头,这个名字隐约间有点印象,却又记不太起来了。 当真是有些奇怪。 “孔翟,是执法堂的一名修士。” 钱谦承嘴角抽了抽,解释道:“八年前以宗师之身加入宁坊,在与执法堂堂主黄朝的切磋之中崭露头角,被黄朝拉拢到了执法堂之中,至今已有八年。 前段时间好似是在实验什么仙术,将自己洞府炸了还不算,还搞的身受重创,至今还在咱们灵珍堂修养,实力也才刚到练气四层不久。” “哦,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黄朝风评扭转,便是因为那次宣讲,而他,则一直被当做好运的宗师成为陪衬。” 万知期摩挲着下巴,问道:“这八年来,可有孔翟的事迹流传?” “没有。” 钱谦承立刻摇头。 “有点意思,你随我去会一会他,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够留在执法堂那只知杀伐的地方呢?” 万知期笑了起来,“执法堂能给他的,我都能给。” 凡级区域,灵珍堂。 顾担正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借阅而来的仙道典籍。 整个宁坊大概再也无人能如此闲适了。 在这愈发压抑的气氛之中,他的生活倒是有滋有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孔道友!”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钱谦承快步来到顾担的身前。 “嗯?” 将脸上的仙道典籍拿下,顾担伸了个懒腰,问道:“钱长老?有何贵干?” “喜事,大喜事啊!灵珍堂堂主来看望你了!” 钱谦承满脸笑容的说道。 “哦?” 顾担眉头微挑,脸现惊讶之色,“我的伤势都快要好了,何须灵珍堂堂主看望?” 说着目光便转向一旁,一眼就看到了万知期。 “执法堂孔翟,拜会灵珍堂堂主。” 他双手抱拳,算是行了个礼。 只是人并未站起,还在躺椅上躺着。 看的钱谦承眉毛都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人怕是不好相与! “无需多礼,此次前来,是有事相商,还请孔道友不吝赐教。” 万知期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并未因为顾担的无礼而大发雷霆,恰恰相反,他的脸上升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敢问孔道友可曾赠予那名为宁远的修士一份机缘?” “机缘?” 顾担侧着头想了想,“东西倒是的确赠过,但机缘连我自己都没有,谈何相赠?” “此言差矣!” 万知期正色道:“孔道友可能并不知道,前不久宁远的灵稻收割,称重足足有二石三斗,甚至比在地级区域培育的灵稻长势都还要更好几分!如此丰收,真是前所未见,既不是出自宁远,那定是因为孔道友的手笔了。 此事对灵珍堂来说,事关重大,还请孔道友直言!” 灵珍堂,听名字就该知道与灵珍有关。 除了底层修士接触最多的灵稻、灵竹等物,仙坊内部其实也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培育各种灵株,这才是灵珍堂最大的使命。 可问题是灵株成长的极慢不说,产量也根本上不来,底层修士听都听不到,连少数人的需求都无法满足。 便是好一些的灵稻,都要五年一收,效用也就比寻常灵稻强不过一倍之数,时间成本却是翻倍也不止,产量又没提升,可以说是亏麻了! 但若是有办法让五年生的灵稻也产量翻倍,是不是就没那么亏了? 以时间换质量! 若是能够掌握此法,足以让灵坊内部更换灵稻,相当于人为大大缓和了如今的局势! 不仅于下层有益,对上层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就连那些被一年生的水稻给纠缠的修行都处处受限的修士,都能够给自己找点空闲正经修行,这还仅仅只是表面的用途。 灵珍堂自然也有更加珍贵的,不对外开放的灵株,若是能够让其产量也翻个倍,那岂不是直接相当于用同样的时间,拿到了双倍的收获! 这何止是事关重大,简直直接影响到了宁坊的发展甚至是规划! 宁坊诞生本就逊色于其余五处仙坊,想要赶超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哦,原来你们过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顾担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最明白青木液效用的那一个。 青木液在他的身上,即使是不完满的状态,也足以比肩天灵根。 而用出去,则是‘疗伤圣药’,若是用在植物上,甚至能够强行催熟。 当然,因为青木液不增不减的特性,将青木液用出去,在缺少的那段时间,他的修行速度也不可避免的会略略降低,用的越多降的越狠。 直到用出去的青木液消耗完,自己再慢慢恢复。 至于旁人,是没有办法用青木液修行的——因为他拥有青木液的绝对掌控权,一念存,一念灭。 所以如非必要,顾担也不会大规模使用青木液。 但他也有自己的盘算在。 青木液该用的时候,也得用。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的‘伤势’也快好了。 执法堂怕是逃不开这趟浑水。 但顾担又不想掺和到战场之中,就得有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方法,置身事外。 与其自己找路子,不如让别人来找自己。 毕竟待价而沽,而毛遂自荐,可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更何况顾担对灵珍堂内藏匿的灵珍也很感兴趣,青木液的效用非凡,可真正的灵珍已经被仙坊给垄断了,外面连根毛都找不到,更别说是种子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得到灵珍,那还得是灵珍堂。 当初赠予宁愿一小滴青木液的时候,顾担等的便是今日。 虽然他的修行速度极快,可那是青木液相助。 破境的时候,还得看自己! 也就是说,他破境的时候,还是下品灵根的资质。 青木液能帮他提升修行速度,却终究不是自己。 根据现在的修行速度推测,怕是二十年左右就将面临突破筑基的玄关,顾担也得给自己找点后路。 去灵珍堂打秋风,拿到种子自己暗中养育破境灵药,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说来其实也没什么玄奥的,不过是我自幼修习的一门内息术,再配合仙道术法《容生法》一同施展的结果。” 顾担很是干脆的说道。 “内息术?” 万知期一怔。 便是钱谦承都愣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顾担这么干脆的就道出了方式,甚至没有等到他们威逼利诱。 “是啊,内息术。” 顾担目光扫视着二人的脸颊。 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虑。 那是除了先天之境外,最让他好奇的地方。 内息术! 作为凡尘中并不难见到的特殊法门,青木化生诀带给了顾担太多惊喜,却又从典籍中找不到半分来历可言。 先天之境还有人去试过,可内息术,除了他之外,顾担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修行有什么成果的人。 内息术从何处来?传承自谁?修行到极致是什么效用? 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仙道都能找到其起源,可顾担从没有在典籍中看过谁谁谁研究出了内息术。 哪怕他如今是大宗师,武道冠绝天下,见识远超凡俗,都不能编撰出一本内息术出来,因为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正常的修行之法,而是从无自有之术! 如有可能,他自然想摸清楚,如今已经不知不觉间越发有存在感的内息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这,甚至无需他去劳碌,只要稍稍显出些许不凡,自然会有人替他忙活。 此乃一石二鸟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身份转换,一步登天! “内息术” 万知期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茫然。 内息术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但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那玩意儿,不就是给人修养身心用的么?甚至连强身健体四个字都配不上,想要强身健体,修行武道不是更好? 虽然内息术一直都在民间流传,可从未有谁将内息术修成过什么真正的成果。 武道尚且有宗师,可为国之柱石,内息术有啥? 而且内息术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养生术。 多是一些不走武道的医者修习,据说修行到极处可延缓衰老,可再怎么延缓也活不过武道宗师啊! 因为各种原因,内息术虽然广为流传,却始终声名不显。 可如今,那孔翟所言若为事实的话,内息术的效用怕是远远超出了常人的预料,甚至连仙法都不能及! “你的内息术,修行了多久?” 想了想,万知期问道。 “自幼修行,距今将近七十年。” 顾担微微一笑,极为干脆的回答道,当真是无比坦荡。 “那又是什么时候,掌握的能够通过内息术,配合仙道《容生法》一同施展神术的?”万知期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担,再问。 “身受重创之后,武道进无可进,仙道也不得不停滞,只好钻研自幼修习的内息术。恰好那一日与宁远聊天,心有所感之下,内息术完成了一次突破。” 顾担说来更是简单。 别问,问就是刚刚突破。 “是么?” 万知期眼泛灵光,竟是想要窥视顾担的修为,然而宗师之血气筋膜自成一体,他根本无法窥视。 除非强行将顾担拿下,以灵力内视,否则任何一位宗师,都不是旁人能够肆意窥视的。 他本想顾担受创,气血可能亏空,没成想竟是还能如此坚挺。 “内息术,竟还有此番妙用?” 钱谦承也是摸着脑袋,满头雾水。 顾担太过坦荡,反倒是让他们不自信起来。 如果对方不说也就罢了,既然说了出来,那就合该不应再是欺瞒。 毕竟内息术这玩意儿,说烂大街有点过,可有些身份的人想要找到,那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那需要注意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到底要修行内息术多久,才能达到顾担如今达到的效果? 如果要定下一个期限,顾担会说五万年。 当然,倒也不必苛求一定要达到青木液比肩天灵根甚至异灵根的程度,如果只是想让内息术有点用,修习一百年就够了。 但那个时候的青木液,恐怕对灵株的作用极为有限,而且数量稀少,锦上添花都是难上加难。 只有等到五百年,才算是可堪一用,勉强是个添头,已能弥补宗师血肉。 而两千年的时候,便算是出类拔萃,效果非凡。 五万年就更了不得了,人造天灵根、异灵根! 这效用岂能不强?! 唯一的问题是,人活不了那么久。 宗师寿百二,练气寿百五,筑基寿三百,金丹寿五百.这是已有定论之事,但这可不是说他们一定能活这么久,而是说在那个境界的寿元极限,能够活那么久,是理论上有期望达到的寿元。 真要能活五万年,练气、筑基算个屁?便是金丹元婴也得是个掌中玩物,有这个时间干什么不好你修习内息术? 如果不是顾担有更加便捷的方式,内息术他怕是也早就放下了。 一直以来内息术被顾担诟病的都不是效果,而是背后付出的时间的代价! 所以顾担完全不忧心暴露出内息术的功效,甚至巴不得有人一同修习,深挖内息术——有寿元你就来,大家一起碰一碰! 真要比起寿元,顾担还没怕过谁。 “七十年才能有所成效?这” 万知期皱了皱眉。 便是七十年,时间成本也很高了,相当于宗师的大半生。 现在的宗师若不在仙道中晋升筑基,修到死都掌握不了。 但,内息术若是真有孔翟所言的那般妙用,便是花费七十年时间来修习,也是绝对值得的! 只是,如今整个宁坊,甚至是六处仙坊中,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位将内息术修行如此之久的修士了。 如果所有人都是从头开始修习,七十年内顾担将没有竞争对手。 至于七十年后? 先不说他的实力会到何种程度,便是真过去了七十年,没有他今日所言的那般效用,被人找上门来,顾担也自然是有话说的。 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我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做人不妨多反思一下自己! 练脏大成卡在五行交感的武者还不少呢,凭什么他们不能晋升宗师? 根本不需要理由,不成就是不成! 这样的事情还不够多么? 不差内息术这一个,懂不懂什么叫天赋异禀啊! 顾担根本不需要去解释什么,有本事先让别人解释解释内息术是怎么来的,划清脉络再谈进境。 反正顾担如今坚信,这玩意儿真不是给人学的,就算是对长生种来说,怕是都颇为绝望。 正是因此,内息术才是他身上可以拿出来的东西,让他‘胜人一筹’,脱颖而出,足以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挤进仙坊的高层! 这就叫暂时不可代替的技术性人才,狠狠卡仙坊的脖子。 “那种手段,你短时间内能够施展几次?” 万知期有些期待的问道。 “内息术恢复起来也要时间,最快也得一个月一次吧。” 顾担随口说道。 一个月一次,一年就是十二次。 可以让十二种灵株产量翻倍! 这,已经足以让灵珍堂动心了。 “一个月一次.好好好。” 万知期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失望,拥有如此奇效的内息术,若是能够日日施展,才会让人惊掉大牙,一个月一次,便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如今仙坊内部栽培的各种奇珍,大多被数量限制,如果七十年后,一大批人都能掌握这门特殊的绝学,恐怕最为出众的修仙四艺中的炼丹术,也将登上舞台! 更何况,如果此法能够对突破筑基的药材使用的话,但凡能够多出一粒筑基丹,都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一念至此,万知期脸上的笑意越发和煦起来,温和的说道:“我看孔道友甚是亲近,孔道友又掌握如此绝学,与我灵珍堂简直是天作之合!不知道孔道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灵珍堂,长老之位,必有孔道友一席!” 灵珍堂长老之位! 听得万知期的许诺,钱谦承的脸都红了。 他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又自愿待在凡级区域带一代又一代的仙苗,每年灵稻收获之际还要身背仙坊的考核,如此才换来一个灵珍堂长老之位。 如果说顾担初来此地,便被黄朝欣赏,邀请加入执法堂他还算是能够接受,那现在真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那孔翟何德何能,才加入宁坊不过九年时间,便能跨过他几十年的努力?! 灵珍堂长老,说来好像只是一个名头,可每年都自有一笔分润不说,就连仙坊内部的功法、仙术都能免费修习! 就连常人想都不敢想地级洞府,每年也有资格前去修行一个月!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隐形的福利在其中,比如本就出产甚少,不为外界所知的丹药,都被他们自己人给分润,已经是仙坊中货真价实的高层人物! 相比起他的付出和努力,那孔翟不过是好运的掌握了一门内息术,就瞬间将两人拉平! 钱谦承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几欲吐血,但既然堂主都已经发话,他自然也不敢唱反调,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贺,“那就恭贺孔道友了。” 一番话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满是不愿。 “万堂主有如此好意,翟也甚是感动。” 顾担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我本已加入执法堂,执法堂堂主黄朝待我不薄,诸多同僚亦是未曾欺辱于我。若是应万堂主相邀,图谋灵珍堂长老之位便弃执法堂于不顾,那我孔翟,又成什么人了?” 顾担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正色道:“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万堂主好意,翟可心领,却不能受之。” “嘶~” 刚刚还满心嫉妒的钱谦承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顾担的目光已是大不一样。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个傻子,还是不明白灵珍堂长老之位,究竟如何抢手! “哦?!” 就连万知期都没有想到,顾担竟然能如此干脆的拒绝。 那可是灵珍堂长老啊,整个仙坊中油水最足的位置! 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来,此人竟还能拒绝? 已算是重情重义之辈! 可这样的人,收下才更加让人放心。 心念电转之间,万知期脸上的笑容不减,道:“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黄朝率先提拔于你,自是有知遇之恩。但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留在执法堂,你的才能并不能发挥出来,反而耽误了自己修行,灵珍堂才是你大展拳脚的舞台。 至于执法堂那里,我自是会和黄朝堂主商讨一番,想来他也会给我一个薄面。如此两全其美,孔道友意下如何?” 这种态度,已不可谓不礼贤下士。 “这” 顾担思虑片刻,方才说道:“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我前不久才刚刚在执法堂闯祸,如今就要跳到灵珍堂,怕是有畏罪之嫌。” “哈哈哈。” 万知期大笑道:“修炼难免出现些岔子,什么畏罪?不过是个小事故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丈夫若是连一点事都搅闹不出来,那才是真的庸才。真正有才学之辈,如孔道友这般,就算无心行事,也总会有风云动荡,引来关注,这就是才华啊!” 钱谦承瞠目结舌的看着万知期变着花样的夸赞顾担,满脸不可思议。 这位灵珍堂堂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跟他说话的时候,有这么客气过么? 这是一个问题。 “翟也不过是一寻常修士,当不得万堂主如此盛赞。” “哪里的话,仙坊从不亏待任何一位有才能之辈!”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算是聊的火热,可谓是情投意合,相见恨晚。 唯独留下一旁的钱谦承神色茫然,搞不明白为何这才是初见的二位,何以这般亲近。 不过万知期毕竟是灵珍堂堂主,事务繁多,聊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便要先行离去,离去之前还保证会去黄朝那里,将他‘要’过去。 等到万知期离开,钱谦承还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钱长老?” 顾担唤道。 “嗯?啊!” 钱谦承回过神来,颇为复杂的拱手道:“恭贺孔兄弟一步登天。” “哪里的话?这些时日可没少劳烦钱老哥的照顾,咱都记在心上呢。若真要去灵珍堂,少不得还要多多请教钱老哥才是。” 顾担立刻说道。 眨眼间二人已经开始兄弟相称。 顾担如此给面子,钱谦承的脸色终于是好看了许多,虽然心里还是酸酸的,面上倒也过得去了,“好说好说,孔老弟若是有什么事想要知道,尽可来问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花轿子人抬人,顾担不落人的面子,别人自然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以青木液作为跳板,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混入到灵坊的高层,那些灵珍灵药灵株还不是任由他过目? 修行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没有让顾担等待太久,大概三天之后,庄生便来到了这里。 在执法堂中,庄生便是与他最为相熟,关系也最好的那一位了。 “听说你修行内息术,还有所成效?” 庄生目光在顾担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目光显得颇为古怪,似乎是想看出什么端倪。 “是啊,怎么了?” 顾担表情不变分毫,“难不成庄道友未曾见过内息术?” “倒也不是。” 庄生摇了摇头,放下了心中的疑惑,眼前此人无论是气血、形体、面容,甚至是说话的腔调和方式,和他记忆中的那一位都全然不一样,怎么都不至于放到一块去。 “只是我此前认识一个前辈,他的内息术之造诣,怕是冠绝天下。骤然听闻孔兄亦在此道有所成就,难免想起那位前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祸兮福倚 “哦?” 顾担适时的面露惊讶之色,“不知你的那位前辈在何处?我正好心有疑虑,可否讨教一番。” “哈” 庄生笑着摇头道:“那位前辈其犹如九天之鹏鸟,扶摇直上而不可知其高;又如北冥之大鱼,潜渊而不可知其深。身居安天下之功而不慕名,武及人间之最而不图利。实乃吾生平之仅见也!” “竟还有如此奇人?” 顾担眉头微挑,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划过一丝丝弧度,努力板正脸庞。 “如若未见,当真不知。” 庄生感叹,“可惜,如此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念,已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便是仙界落人间,于他而言也无甚挂怀之处,如今究竟在何方,怕是不好说。” “可惜,如此奇人竟无缘得见。” 顾担适时的叹了口气。 早在夏朝藏经阁的时候他就知道庄生这孩子行,能处! “那位前辈无意显名于世,便不好提及其名讳。不过那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或许真有再见之机,到时孔道友自可前去讨教。” 庄生说道。 “哦?如你所言,那般人物也会指点我么?” 顾担问道。 “此言差矣。那位前辈身居凡尘之中,眼极冷,心肠最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感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 他并非是绝情绝性之人,亦有挂怀苍生之念,怜惜后辈之意。孔道友行事光明正大,不拘小节,想来得到他的欣赏并非难事。” 庄生一本正经的说道。 “竟是如此!” 顾担嘴角终归克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庄生一直在说他的好听话,而是终究有人看得懂他! 尽管在夏朝的时候他和庄生的接触其实并不多,但此时已有知音之意。 “说起那位前辈,倒还有件趣事,孔道友怕是不知的。” 庄生也笑了起来,似是想起了在夏朝那段格外闲适的岁月。 “哦?” 顾担眉头微挑,我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事? “孔道友可知,为何黄朝堂主最喜欢找宗师过手?” 庄生问道。 “这难道不是因为黄朝堂主好战?” 顾担疑惑道。 “哈哈,真要好战,何不找同阶修士比斗,为何仰仗筑基之威,和宗师过不去呢?” 庄生反问。 “那就是想给宗师们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们仙坊谁说的算?” 顾担再言。 这两种说法,其实正是仙坊中流传最广的说法。 区别只是一个好听点,一个更贴近众人的揣度。 “非也非也!” 庄生却是连连摇头,“只因黄朝堂主尚是宗师之时,家业被人一扫而空,可谓是满腔孤愤,怒发冲冠。 但还未等到他想办法找敌人寻仇,他的那些敌人,就被我提到的那位前辈通通解决了。 大仇得报,黄朝堂主却是满心冰凉,知晓了人外有人的道理,不远亿万里奔赴不周山脉——当时黄朝堂主甚至不知道此地能够修仙!” 不出所料,这番话大抵应有美化的说法在。 当时怒发冲冠的黄朝听到四国联军突然全被收拾掉后,第一个反应应该是颇为惊惧。 毕竟他在大月搅闹风云那么多年,背地里竟然还有个无法抵挡的高手冷眼看着,骤然出手就轻易摆平了累死自己也摆不平的一大票敌人。 这换谁来不得吓的满身冷汗啊! 有多远跑多远,那再正常不过。 毕竟前一个曾跟他一起叱咤大月的造反老牌劲旅白莲教主都死的悄无声息的,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那位手里活下来。 顾担也为这其中的曲折感到几分好笑。 他和黄朝无甚仇怨,便是当时真出现在他眼前,也合该不会动手。 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别说黄朝连他的面都没见过,遑论知人,第一时间跑路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顾担只能如此感慨。 若没有他对黄朝的惊吓,黄朝失了家业,大抵也不会沿着夜降天星的轨迹跑,最终还跑到了不周山脉,成功领先夏朝一众人好几十年,还是顾担知晓的那些人中,第一个筑基的存在。 这就是祸患背后的福气了。 其中的一啄一饮,足以让人深思不已。 “是啊。” 庄生也是点头,满脸无奈道:“黄朝堂主因祸得福,只是仍有一处心病。晋升筑基之后,总喜欢找宗师练手,还时常问我们他与那位前辈孰强孰弱。” “哦?那想来合该是黄朝堂主更强些的,毕竟筑基大修之名,如雷贯耳。” 顾担格外谦逊的说道。 “呵” 庄生笑了笑,自然也不便吐露任何与大宗师有关的事情,只是说道:“如此趣闻,孔道友可莫要当着黄朝堂主的面提及,否则怕是要经常找你练练仙术了。” “哈哈,那自是不会的。” 顾担飒然一笑,道:“听庄道友的意思,理应和黄朝堂主曾共处一国,难怪庄道友如此不喜争斗的性子,竟会在执法堂安家落户。 只是我看庄道友平日里也并未与其余修士有甚往来,莫非你也如黄朝堂主一样,孤身来此?” 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 宁坊执法堂中,他仅仅见到了庄生,却没有清平子和邹聃的身影。 当初夏朝那些宗师一同奔赴不周山脉,既然一个到了,其他宗师也大概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才是,如今怎么就只见到了庄生一个? “倒也不是,只是宁坊的时间毕竟最短,愿意来此的不多,便是来了,少有人愿意像我一样博得一份清闲。” 庄生解释道。 能够说出执法堂清闲的人,怕是也唯有他了。 但这的确是一个事实。 寻常执法堂根本无需尽数出动,便是有人需要执法堂前去擒拿,也基本需要‘排队’,毕竟这可也是一份油水。 你不想去,想去的人多着呢! 若不贪心这份额外油水的话,没有什么大事儿,执法堂的确再清闲不过,也无人脑子抽了触执法堂的眉头。 “好了,闲话就先不说了。今日来此,孔道友定是知道为何吧?黄朝堂主相邀,派我来喊你,走吧。” 庄生请道。 地级区域。 再次迈入到黄朝的洞府中,浓郁的灵气扑打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甚至无需他去催动青木液,哪怕依靠自己下品灵根的资质,那些灵气都在缓慢的被吸收入体,分外舒适。 如此妙境,怎会不让人眼馋? “孔翟。” 黄朝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了一圈,“伤好的怎么样?” “承蒙堂主照顾,如今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顾担说道。 他将洞府搞炸之后,‘身受重创’,被送到凡级区域的灵珍堂修养。 至于责罚么,则是三十枚灵石,大概是一年多一点点的俸禄,这已算相当轻的责罚了,毕竟被他祸害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洞府,算是小惩大诫。 “你的事情,灵珍堂堂主万知期已经和我说过了。” 简单的寒暄了一句之后,黄朝单刀直入道:“你有什么想法?” “还请堂主指点。” 顾担将皮球给踢了回去。 “哈。” 黄朝便笑了起来,“于情于理来说,你既有如今独一无二的能力,合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以下品灵根之姿,想成就筑基,那就必须要把握住每一分机会,不容半分懈怠。这方面来说,灵珍堂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顾担默默听着,没有言语。 “灵珍堂长老这个位置,能给你增添很多便利,甚至未偿不能借此图谋筑基。不过,我执法堂这里,倒也有一份新的机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黄朝问道。 “还请堂主明言。” 顾担脸色不变的回答道。 “今年,其余五处仙坊该收的灵稻份额,一份都没收上来。” 黄朝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杀气的微笑,“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嘶~” 顾担适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就说先前那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怎么忽然就搞起谈判来了,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之前洞府卖完,但一定还有很多人抱有侥幸的心理,万一,万一仙坊拿出了解决办法呢? 等一等,或许就有转机了呢? 不是逼不得已,少有真想豁出命去跟筑基大修碰一碰的。 就算是宗师,那也得燃烧血肉才行——那可是几十年修来的血肉啊! 这些人其实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正所谓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叛徒,是心志不坚定,力不能聚到一处去。 本就是想以下伐上,如果再分散开,恐怕真很有可能被各个击破,离心离德。 如今又等候了大半年的时间,局势丝毫没有缓解,甚至连谈判都没谈出什么道儿来。 硬生生拖到了此时,恐怕那五处仙坊内部已是人心尽失,里面的修士也不可能再对其抱有半分希望! 既然如此,仙坊还想按照契约收灵稻? 给你脸了! 一个两个,有的是办法解决,可如今所有底层修士联合起来不交,甚至还有宗师撑腰,又该如何? 强收? 必打无疑! 不收? 颜面尽失! 仙坊几十年的威严就此毁于一旦,怕是被人当成银枪蜡像头,更加危险! 至于有没有解决办法? 当然有,比如重新规划仙坊内部的灵阵,人为扩大黄级区域的面积,如此眼前的燃眉之急自然是迎刃而解。 唯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害处就是,黄级区域增加了,地级区域的灵气含量就得减少。 水龙头喷不出海,一片小池塘,再怎么划拉水也就那么多,此消则彼长! 而且这也不是真正彻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无非是死刑变死缓,多拖个几十年,看能不能将那些寿元将近的宗师先给熬死再说,饮鸩止渴罢了。 只看如今的风向,恐怕那五处仙坊,连饮鸩止渴的事情都不愿意去做。 人上人自然是不必体察民情的,下层人多分润了他们的灵气,他们可是相当于要多修炼一段时日啊! 这岂能忍?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黄朝点了点头,“不周山脉,要变天了。这个时候,可不再适合韬光养晦。机会只有那么多,一旦错过,怕是后悔莫及。” “堂主说笑了。我不过是宗师之身,刚到练气中期而已,如我这般的人,执法堂随便抓一个都是,甚至比我更强的都有不少,我在其中,又算几斤几两?” 顾担反问道。 “这可不像你。” 黄朝鼓动道:“当初你都敢于燃烧血肉对我挥拳,如今机遇来临,竟是想要退缩?更何况,被你击毁的洞府我曾前去探查过,其威力便是筑基修士,怕也是吃不消的,已有资格分一杯羹。 境界什么的,不能决定真正的战力,练脏大成武者都还有杀了宗师的记载,你既武力不俗,何必妄自菲薄?” “非是妄自菲薄。” 顾担摇头,认真道:“只是,我不明白有什么机缘需要我舍命去取。洞府?还是灵石? 地级洞府固然很好,可黄级洞府亦能修行,更何况地级洞府数量稀少,若想占据,定会有接连不断的袭杀纷扰,到底能不能好好修行都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 而灵石则更可笑了,如今的灵石能换的了什么?阵法?符篆?还是灵器、仙术? 这些东西,想要让我去搏命,根本不够!” 此番话语,也算是掷地有声,言之有据。 不是不动心,而是仙坊太拉跨了。 唯一能可堪一看的,也就是一个地级洞府了。 至于灵气源泉那种东西,想都不用想去,简直是成为所有修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灵石呢?想买都买不到自己想要的! 如今,仙坊的生产力实在是太拉跨了,以至于资源的产出和灵石的产出几乎不成正比,全靠洞府搁那撑着。 黄朝盯着顾担,看了又看,终于笑了起来,道:“你比我想的,要冷静的多。” “人命只有一次,在该搏命的时候搏命,自无不可。但不能因为旁人在搏命,便也想掺和一脚,那与丢命无异。” 顾担直言道。 “那” 黄朝问道:“如果是晋升筑基的机缘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造化灵气,尽是敌人! “筑基机缘?” 顾担声音都略略拔高了些许。 他在仙坊待了九年,时间已算不短,对这里的了解还算不少。 修仙常说机缘,可这里哪有什么机缘可言? 如今六处仙坊连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都没有,足以说明这里何等的‘贫瘠’。 嘴上的仙庭可以喊一万次,但现实的发展却有迹可循,没办法凭空变出来,这都是需要时间催化乃至环境孕育。 只说仙坊内的环境,那些仙苗一生几乎被算计死了,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跳脱樊笼。 而有些能耐和运气的修士,则有机会加入仙坊内部,成为其中的一员,这已算是肉眼可见的,最大的机缘。 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余的途径! 六处仙坊中,最早的那一个火坊至今发展了将近六十余年,可从没听说过任何一个修士得了什么仙道机缘,至多至多,也不过是将凡俗的奇珍拿出来发挥出了大用,得到仙坊赏赐。 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筑基就差不多是仙坊能孕育的极限了——金丹恐怕做梦都不敢想,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仙道,小池塘里养不出真龙,能容下几个大鱼都算不易。 顾担也没想过能通过仙坊得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希望加入灵珍堂,利用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力,得到灵珍种子,自己偷偷培养筑基灵物。 真正的修仙盛世,想要一窥仙道风光,恐怕还是要等到清平子所言的那群仙人归来,解开‘天地之锁’后,万物萌发,灵气充斥四方天地才能得见。 从夜降天星到如今仙临八十八年,已过去了足足八十八载时光。 何止是凡尘一世,两世都够了! 当初有幸和顾担一同窥见天星夜降之景的普通人,这个时候怕是都该死绝了,就算是颇有成就的武者都难活这么久。 八十八年的时间,就算是对仙人而言,也不能再说是弹指一挥了吧? 不周山脉,对顾担而言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也从未想过真要在这里扎根下来,一切不疾不徐,能够安稳修行即可。 这里的纷争,他并不想参与其中。 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小池塘里,几根水草都算是不得了的资源,可扔在苍茫大世,又算得了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更具有耐心! 当然,长生不是摆烂。 安稳也不是怂。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不介意提前得到一些让人满意的收获。 “你以为,我是如何从下品灵根,在颇短的时间,晋升筑基的?” 黄朝问道。 “.灵气源泉?” 思来想去,顾担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 仙坊唯一值得称道,且人尽皆知的造化,唯有一个灵气源泉。 这玩意儿是什么?怎么来的?为什么来?没人知道。 就连‘灵气源泉’这个名字,都是最先发现它的人给取的,它在仙道上叫什么也根本无人知晓,甚至无法从典籍中窥览一二。 这世界上值得人好奇的问题太多了,如果所有事都要穷究到极致,就算这辈子什么都不干都不一定能摸索出几分脉络。 就像是先天之境,顾担也是硬生生熬了百年,才算是得见一丝曙光。 有时候并非是不求甚解,而是身在局中,眼光无法超脱出去,就只能不识其真面目。 让顾担去猜,他只能想到这唯一的一个答案。 “没错。” 黄朝格外干脆的点了点头,毫无隐瞒的说道:“灵气源泉内,可诞生至纯之灵气,我称呼其为造化灵气。当初我发现宁坊那个灵气源泉之后,里面有四道造化灵气。当时不过练气四层的我,将其尽数吸收之后,直接来到了练气九层,只差一步便可筑基! 除了自有的造化灵气之外,每过五年,灵气源泉内便能再自行诞生一道造化灵气! 可以说,造化灵气不仅是节省了我几十年苦修的时间,还帮助我成功晋升了筑基,若非如此,下品灵根,怎么可能在几十年内晋升筑基?” “原来如此。” 顾担轻轻点头,倒也并不算惊讶,“黄朝堂主,何以将这些事情告知于我?” 于情于理来说,他和黄朝都没那么熟。 无论是在大月还是在不周山脉,都是如此。 黄朝好心的将自己得到机缘的过程告知给他,又是为了什么? “但事情不止于此。” 黄朝补充道:“在我吸收完造化灵气之后,继续依托灵气源泉进行修行,成功筑基之后,便准备继续苦修,准备最少也要筑基中期再出山。” 顾担轻轻点头,这很合理。 如果是他,最少也得修行到筑基后期,甚至等到灵气源泉实在跟不上自身进境之后,再出来找其他门路,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 话音一转,黄朝又道:“在我晋升筑基后不久,我就发现灵气源泉隐隐间有些许波动,与远方几处呼应。我前去探查,便发现那呼应之处,正是其余几处仙坊之所在! 伴随着时日的推移,那股呼应感愈发强烈起来.灵气源泉似是一脉同生,只是有前有后,有早有晚,可最后的归宿,当是彼此融合在一起!那个时候,恐怕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气源泉!” “竟有此事?” 顾担眉头微挑,颇感惊讶。 不周山脉之内竟还有此等辛秘! “时日越是往后,呼应也就愈发强烈。迟早有一天,其余几处仙坊的人也能够感知到突然多出的一个灵气源泉所在。” 黄朝脸色微冷,“独木难支之下,我只好暗中寻觅了几位筑基道友,开辟宁坊,才算躲过一劫!” 虽然灵气源泉彼此融合,定会更加强大而好用。 但问题来了。 给别人家十头牛好,还是自己家只要一头牛好? 黄朝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第二个。 就算外面是金山银山,也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远不如自己囊中饱饱。 起码在宁坊,他也算是说一不二,何必凑到别处看旁人脸色? “难怪。” 顾担轻轻点头。 他就说嘛,第一处仙坊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周山倒塌,侥幸逃脱一劫难的宗师们纷纷赶来探查,就算那冯乾快人一步的发现了灵气源泉,甚至取了造化灵气。 但再给他三百个胆子,也不敢跟那么多宗师作对,不得不开辟仙坊,无法独占。 可此后的灵气源泉发现者,为何要一个个的开辟仙坊? 因为藏不住。 自己不招兵买马,组建一方势力,那占据了先发优势的火坊,怕是要过来给人吃干抹净去了! 至于灵气源泉聚合之后,灵气会不会大幅度增加,能不能出现更多的造化,甚至金丹级别的机缘——还是那句话,人皆有私心! 合则两利,但如果利的不是自己,那也就没必要合了。 凡尘中为了几两碎银,甚至是几枚铜板,闹的兄弟阋墙的事情还少么? 那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遑论是仙道机缘这种动辄涉及自己前途的大事? 更别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亲兄弟那般亲近了,怕是连最基础的信任都不够。 “所以你要明白,六处仙坊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而是背地里的敌人!那五处仙坊为何要划出个金木水火土的灵气出来?无非是争抢有天赋的修士赶去而已!宁坊本就慢人一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但,如今机会来了!成也灵气源泉,败也灵气源泉。他们内乱已生,甚至无需宁坊动手,便有分崩离析的架势。 如此好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再想聚合全部的灵气源泉,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怕是必须要金丹出现,方有可能。” 黄朝眼中精光闪过,言辞激烈道:“机会只有眼前这一次!任何一位不想困顿于如今窘迫状态的修士,都该去争上一争!” 此事影响到的绝不仅仅只有底层修士,甚至就连筑基修士都一同涵盖了进去。 六处分散的灵气源泉,培养出筑基修士就差不多到顶了,再想往前,必须要将其融合为一处,才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难怪当初宁坊的反应那么激烈,直接就把宁坊整个拉闸封闭了起来,背地里还有此等辛秘之事! “我的为人,这些年来,你应当也清楚。” 黄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傲且毫不谦逊的说道:“既然需要你们动手,那你们自己拿到的东西,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若是有人宰掉了别的仙坊中的筑基修士,必奖赏一道造化灵气!协助有大功者,灵气源泉融合之后,也必然奖赏一座地级洞府! 如今,宁坊中还存有五道造化灵气,便是为今日所准备!谁宰掉筑基,就奖赏于谁,绝不拖延。若是超过五人做到此事,那就要等新的造化灵气诞生之后再予分配。 不知如此奖赏,可否让你动心?” “这” 顾担沉思。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造化灵气,若真如黄朝所言那般奇妙,则无愧于真正的仙道机缘。 虽然练气被筑基压了一个大境界,可毕竟只是筑基初期,差距没拉的那么开不说,还有一个宗师燃烧血肉的变数在,何尝不能以下伐上? 甚至可能还得担忧一下,若是这么想的人多了,其余仙坊的筑基修士不够用了怎么办?毕竟这个奖励当真大方! 而且现成的造化灵气仅有五道,再想要,可就要等岁月苦熬,徒增变数了! “黄朝堂主如此盛情相邀,翟若是再拒绝,怕是有不知好歹之嫌。” 仅是过了片刻,顾担便立刻点头,“既然如此,也当为宁坊出一份力了。” 不答应不行。 这份条件和奖赏不可谓不丰厚。 再说又没有强行逼迫他必须要对筑基下手,答应下来又有何妨? 不答应才是最大的问题! 至于要不要真的动手,自然是要看具体的情况再说。 “嗯,不错。” 黄朝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来顾担是根本没资格参与此事的,起码关于造化灵气的竞逐,他没那个资格。 来仙坊的时间不够,又不是他的心腹,这份内部的赏赐自然也只挑自己信得过的人。 但顾担炸洞府的破坏力,被他看在了眼里。 此人是有重创筑基修士能力的,若找到机会,未尝不能给筑基修士来个狠的! 再加上内息术的‘暴露’,原本只能算是执法堂普普通通一员的顾担,重要性立刻就提升了上来,不是心腹都没关系。 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潜力,才会被别人高看一眼,才能把握乃至见到更多的机会! 如果没有这两件事,恐怕连灵气源泉彼此能够融合的辛秘,顾担都无法得知。 “下品灵根的修士,在真正的仙界,或许勤恳修行即可。可在如今,必须要豁出命去,才能把握那一线突破筑基的希望。” 黄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看顾担也更顺眼了,“你的战力不俗,内息术造诣又颇为惊人,此番战事,也并非是让你冲上去,只是让你见机行事。 若能宰掉筑基,换得造化灵气,自然最好不过。便是不成,有内息术的本领在,也有突破筑基的机会。 我很看好你,这个机会给你,具体如何把握,全看你自己。”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收买人心了。 换个人来,不说纳头便拜,也定会对其好感顿生。 “多谢黄朝堂主。” 顾担也是拱手一礼。 无论怎么说,黄朝办事儿的确地道的很,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是真有本事的人。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黄朝伸手拍了拍顾担的肩膀,说道:“灵珍堂你大可以去,灵珍堂长老的位置很不错,但你也是我执法堂的人,不要忘了这一点,执法堂的位置,会给你留着。” 从黄朝的洞府中走出,顾担颇为感慨。 不愧是当初在大月搅闹风云的人,与黄朝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能看到对方身上独特的‘领袖’魅力。 舍得赏赐,懂得收买人心,心胸广阔,深谋远虑,甚至还为下属考虑,如此,岂能不有一番作为?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修士,遇到黄朝那真算幸事和贵人了。 “谈完了?” 外面,等候已久的庄生看着顾担脸上那颇为感慨的神色,笑道:“看来,该知道的孔兄也已知道了。” “是啊。”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 这场腥风血雨,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六处仙坊,将会尽数下场! “喏,这些是黄朝堂主赠予你的东西,让你勤加修炼,勿要懈怠。” 庄生提着一个一人高的包裹,递给顾担。 打开一看。 其中的灵石先不计数,最惹人眼目是一柄长剑,其上有龙纹映照。 “此乃下品灵器龙纹剑,黄朝堂主真的很欣赏你。” 庄生说道。 “哈” 顾担笑了出来,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已经闭合的洞府。 低声呢喃了一句,“黄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唇枪舌剑,占尽上风! 顾担与黄朝的会面很是成功。 不仅得知了仙坊的辛秘,甚至还有额外的收获。 造化灵气,便是仙坊自行孕育的机缘。 能够直接帮助修士提升自身修为,甚至看黄朝的意思,还能帮助人晋升筑基! 有此效用,根本不愁没人眼红。 不说别的,就连执法堂内部,宗师之身练气后期者都有几十个,这还是黄朝的‘自家人’。 都是寿元将近,都是卡在筑基瓶颈,真要搏命,谁怕谁啊? 为了这难得的机缘,愿意舍命相搏者不知凡几! 而且这个消息绝不仅仅只是宁坊知晓,对其余五处仙坊的高层而言,这大概是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大家自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都别显露出鲸吞的野心,否则必然会遭受围剿。 正常情况下来说,除非诞生出一个绝对碾压级别的强者,才能够完成‘一统’之大业,彻底将灵气源泉融合。 可时移世易,其余五处仙坊自己先内乱了起来! 对于宁坊而言,这是一个绝对不容错过的机会。 此乃真正的天赐良机,想要后发先至,就必须把握。 顾担依靠自身展现出来的天资,引得了黄朝的注意,更关键的,恐怕是他先前对灵珍堂堂主万知秋邀请的推却。 就算有足够的能力,不去表态和没有忠心,那也是得不到赏识的。 “灵气源泉.” 顾担真正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造化灵气身上,而是仙坊超脱尘世之本,灵气源泉! 就算此前的仙坊真是一个小池塘,六处灵气源泉融合后怎么也该是一片湖泊甚至江海了吧? 这对于所有修行的修士来说,都该是一件好事,除了六处仙坊的执掌者。 “此乃大势,只要灵气源泉能够融合,就必然会引动人心中欲念,谁都想成为最终的赢家。宁坊先前第一时间闭关锁坊,暗中却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顾担眼中精光闪烁。 闭关锁坊? 不不不,那只是演给外面看的。 禁止入,不许出,成功将宁坊暂时避开了外界的视野。 而其余五处仙坊内乱加身,无暇他顾。 等到惊雷炸响,已经决定放手一搏的宁坊骤然加入战局,一举功成可能性虽然不大,但若用尽全力,骤然出击,直接覆灭一坊并非不可能! 有心算无心,倒不如说是十拿九稳! 毕竟宁坊与别的仙坊所差的,只是积蓄的时间,而不是上层战力。 早在宁坊建立之前,黄朝便已挑选了其余四位筑基修士,才避开了最驽弱的仙坊被鲸吞掉的命运。 也就是说,如今的宁坊,也有五位筑基修士,这方面还真不能算差! “出其不意的机会仅有一次,定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顾担看了看黄朝赠予来的灵石和灵器,他相信这绝非是自己得天独厚得到了黄朝的欣赏。 不出所料的话,所有有资格知晓这一消息,能够参与竞争的修士,都会得到这样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仙坊几十年的积蓄,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段岁月! 是值得砸上全部身价的一战! 毕竟,一旦失败,那留再多灵石珍物都不过是给敌人做嫁衣而已,不趁着现在赶紧用出去提升己方实力,还等什么呢? 思虑之间,顾担刚刚回到灵珍堂,便听到了灵珍堂堂主万知期那爽朗的笑声,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谈的怎么样?” 万知期笑着问道。 “黄朝堂主为人爽利,并不介意我加入灵珍堂。” 顾担直白道。 “好好好。我灵珍堂又添一位长老,一员大将!” 万知期笑意盈盈的点头,“来,这是我灵珍堂长老的令牌,你且收着,日后就是灵珍堂的一员了。” 看着那递到眼前的令牌,顾担却并未伸手接过,反而说道:“有件事,万堂主好像还没说吧?” “什么?” 万知期眉头微挑。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内息术可以加速灵珍的孕育甚至是成熟状态,一年怎么着也有十二次,也就是有十二种灵株受益。难道堂主是想让我白白为灵珍堂做贡献不成?” 顾担反问。 “灵珍堂长老之位,不就是奖励?小辈,你还想要什么?” 万知期尚且还没有说话,在他身侧一位身材格外高大的魁梧巨汉眉心一锁,筑基气息尽展无疑,格外不满的训斥道。 “这位是?” 顾担目光望去,脸色古井无波。 “老夫,灵珍堂副堂主,慕容鹰!” 慕容鹰那张老气横秋的脸一扬,快步走到顾担身前,魁梧身躯怕是足足九尺有余,骤然临近好似一座小山出现在眼前,居高临下的扫视着顾担,筑基气息将他彻底笼罩,极具压迫感的说道:“你小子,想跟我谈谈?” “哦?” 顾担面色不变分毫,随手抽出了黄朝刚刚赠予他,尚且还没有暖热乎的灵器龙纹剑,浑身气血盛放,好似火炉般硬生生将那股压迫顶开,眼神冷冽的平静问道:“你想怎么谈?” 两道目光交汇在一起。 灵气威压,气血升腾,半步不退。 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就你,也想跟我动手?” 骤然间,慕容鹰身上的气血也猛然升腾,丝毫不逊色于顾担此时显露出来的气血,更有筑基威压辅佐,顷刻间便在气势上占据了上风。 都说宗师能够燃烧血肉,但谁说如今的筑基,此前就不能是宗师了? 筑基顾虑的是被一片宗师围攻,而非单独的某个。 就如同当初顾担与不悟禅师交手,练脏大成的不悟禅师燃烧浑身血肉,的确能挥出大概相当于宗师极限的三拳,可也止步于此了。 对于高位阶来说,自然是理所当然的避免以伤换伤,血肉总有燃烧尽的时候,给你嚣张那么一下又有何妨? 最终的胜利者,还是要看谁能站在那里! “够了!” 万知期一声怒斥,伸手将慕容鹰给拉到一旁,斥责道:“孔翟道友乃是宁坊俊才,你岂能以力压人?如此传开,宁坊安能有自足之地? 更何况,当初即使是面对黄朝的切磋,孔翟道友都敢于燃烧血肉去试一试,你慕容鹰的名字,比黄朝还更让人惧怕不成?” “哼!” 慕容鹰冷哼一声,就算不服也没办法。 在战力这方面,黄朝的确非同一般,筑基大修彼此间切磋,也多是黄朝胜过一筹。 孔翟敢跟黄朝碰一碰,就没道理不敢跟他们耍一耍,毕竟敢于不要命的宗师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 “孔翟道友莫要生气,慕容鹰这家伙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便喜欢与人吵闹一二,你别放在心上。” 稍稍训斥一番慕容鹰之后,万知期宽慰道。 “呵呵。” 顾担只是轻轻一笑。 说的倒是好听,可那慕容鹰呵斥的时候,万知期是就瞪着眼睛看着。 无非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若是被慕容鹰轻松拿捏,那自然是他们说了算,他老老实实当个打工人便行。 此时出面当和事佬,不过是看他不肯让步,足够强硬而已。 事实证明,在这仙坊‘披优诶’可谓是无所不在,仙苗要经历,宗师也逃不过去,如果性格再软弱一些,那就真的是自己吃亏吃麻了。 “那不知,孔翟道友是何想法?” 万知期直接将此事略过,转而问到核心问题所在。 “很简单,凭我内息术增收的灵株,我要一半。” 顾担干脆而直接的说道。 “嗯?!” 听到这句话,万知期直接瞪大了双眼。 “你在做梦?!” 刚刚被拉到一旁的慕容鹰立刻再度挤了过来,满脸怒气,嚷嚷道:“那些灵珍被我们千辛万苦收集而来,悉心培育,不知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和代价,你嘴皮子一张一碰,就想拿走一半?” 便是万知期的脸上,都有些绷不住了,面色微寒的说道:“孔翟道友,我虽敬重你的性情,可如此狮子大开口,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我要一半,很合理啊。” 顾担说道:“你们搜罗奇珍要时间和代价,我辛辛苦苦修习的内息术,就不算时间和代价不成?你们的努力算是代价,我的努力就不算?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慕容鹰须发皆张,怒气勃发,“便是不用你,也绝轮不到你来商定此事。不过是内息术而已,谁不能修习?” “是啊,内息术而已,不过是灵珍而已。我就不信这世上唯有宁坊的灵珍堂内有灵珍。再不济,我自己雇人种灵稻,也好过白白给人做嫁衣。” 顾担微微耸肩,满脸无所谓的说道。 谈判嘛,谁先怂就输了。 宁坊的执法堂可以不选他,他何必要选宁坊的执法堂? 毕竟现成的能够让灵株多加成长的内息术,仅有他这一个人。 而灵株,可不是只有灵珍堂存在! 这供需关系,可不一样。 “你,想叛离宁坊?!” 此言一出,慕容鹰立刻就抓住了其中有些危险的想法。 就连万知期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谈判就算是据理力争,有些东西也是不能说的,哪怕心知肚明,也绝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那就算是撕破脸了。 “呵,别急着给我扣什么帽子。” 顾担看都不看慕容鹰一眼,说道:“黄朝堂主可是跟我说了,接下来,怕是有大动静。难道就没有缴获的灵株不成? 怎么,自己得来的灵株,就必须交给灵珍堂?我怎么不知道,灵珍堂有那么大的能耐呢?” 刚刚准备继续借机发难的慕容鹰脸色一僵。 真给他圆回来了! 关键还没有办法说什么。 毕竟想要让宁坊自己的修士搏命,拿什么大义什么贡献都是扯淡,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谁拿到的东西,就是谁的。 宁坊真正要的,只是灵气源泉的融合。 除此之外,其他都可以放一放。 这一点任谁也不敢否认,否则还没上战场,修士的矛头对准哪边可就不一定了。 真要等到开打之后,定有灵株落在别的修士的手中。 凭借孔翟的能力,为什么非要跟宁坊的灵珍堂合作,而不去找那些修士呢? 提升的收获一人一半这种分配,对于单独的修士来说,绝对算的上一件大好事! 毕竟内息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用的,一个月也才一次,就算对方有所隐瞒,那般逆天的效用,撑死半个月一次都算极端强横了,完全不愁没人要。 所谓谈判,就是要尽其所能的展现自身的优势,提出对方的劣势,以此抢占先机。 毫无疑问,在此时的局势之中,顾担占尽上风。 大家摆事实,讲道理,谁怕谁? 真有不开眼的,你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事儿了! 马甲一脱又是一条好汉。 他是过来修仙的,可不是过来受气的。 宁坊这套欺负那些暂时还没能力的仙苗的手段,想要放在他的身上? 那可不好使! “咳。” 在搅闹到快要无法收场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开口道:“老夫来说句公道话。 孔翟道友的确很有能力,但内息术的效用,目前只在一年生的灵稻上显现出过效果,而一年生的灵稻,毕竟不算什么货真价实的灵株,不好以灵稻来推度内息术对灵株的效用。 这样吧,如今的商谈暂且缓缓,由吾等先挑选一个灵株,再由孔翟道友施展内息术的催化效用,看看具体情况如何,再去谈论如何分配,怎么样? 都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兔子都还没有见到,空口白话,自然是无法让人信服和满意的。” “这位是?” 顾担目光看去。 “灵珍堂副堂主,罗云。” 罗云慈眉善目的对顾担拱手一礼,倒是极为客气。 但他这一番话,算是将顾担之前占据的上风尽数搅乱,本已经被他占据了天大优势的谈判之局,被压了下去。 “罗云道友这番话说的有理,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不如先看一看孔翟道友内息术的具体成效,然后再具体磋商,如何?” 终于有了个台阶,万知期立刻说道。 “那,自无不可。” 顾担也是点了点头,“等诸位准备好灵株后,可去执法堂寻我。” 当下连看都没看万知期手中的灵珍堂长老令牌,顾担扭头就走。 待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灵珍堂,万知期的眉头才深深的皱了起来,“此子,不好相与啊!” “我看,就得让我先揍他一顿,收拾一下他的脾气。区区一个宗师,竟敢在筑基面前谈条件?给他脸了!” 慕容鹰愤怒的挥拳,对于吃瘪之事耿耿于怀。 “得了吧,灵珍堂副堂主动手打了执法堂的人,就因为灵珍堂不肯分润好处?就算他打不过你,这件事传出去,你让执法堂怎么看?你觉得黄朝会怎么办?那家伙可是将执法堂经营的铁板一块。 大乱将至,这个时候你要敢在宁坊搅闹事端,吃不了兜着走。” 罗云微微摇头,“现在不是来硬的时候。” “那就让他如此嚣张?” 慕容鹰格外不满。 “人家毕竟有真本事在身。” 万知期也有些生气,“还是抓紧时间找一找修习过内息术的人,修行时间越长越好,凡俗中也可以派人去找,我就不信全天下只有一个孔翟能有如此成就。 但凡找出第二个人来,都轮不到他在咱们这里大声说话!” 修复一个小bug。 黄朝赠予顾担的龙纹剑,应为下品灵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探寻筑基 顾担回到了自己在黄级区域的洞府。 一年的时间,当初被他不小心破坏的洞府早已修缮完成,只是此前留在了灵珍堂那里养伤,迟迟未归。 而今重新回来,一切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甚至就连周围的花草都看不出什么两样来。 时间的流逝,放在凡尘中都肉眼尚且不可得见,在仙坊更是如此。 宗师已可不怎么显老,修仙之后,看上去更加年轻,即使年逾百岁,满头青丝者数不胜数。 毫不夸张的说,执法堂内会议的时候,随便拿根竹竿桶几下,莫不是百岁往上的老头子,扔在凡尘中各个都是人瑞。 可正是这些人瑞,何止没有风烛残年的凄凉之景,劈江断水、力可拔山都并非虚言,所谓力能扛鼎这种事,他们一根手指头都能做到。 所以仙坊中并不以人本身的年龄作为衡量标准,可不是谁年龄大谁就‘德高望重’,大多是以实力或者身份评估。 排资论辈这种现象倒也不是没有,但极少。 这里几乎不怎么过问年龄,便是年龄相差极大,只要实力接近,也可道友相称,当然若对方身份不一般,也可以选其所属之职位。 凡尘中的一些事物衡量标准,并不太适用于仙道。 这里才是真正讲究学无前后,达者为先的地方。 有足够能力的人,足以在这里大放异彩。 比如黄朝,比如此时已经算颇有声名的顾担,或者说孔翟。 所以他可以跟灵珍堂好好掰扯,这就是因为宁坊尚且没有一家独大,没有出现决定性力量的缘故。 “如今我已到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后期,只差一步。” 回到自己的洞府,顾担盘算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便是长生者,在没有足够的底蕴前,也要积攒实力,观瞻大势,顺势而行,谋定后动,方能万劫不灭,不堕死亡之苦难。 因此,时时分析自己的实力,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便显得尤为重要。 “练气前期驽弱,自身灵气不足,连正经仙术都用不了几次便‘气竭’,虽说与宗师齐名,实则远逊。 而练气中期,灵气底蕴已算不俗,便是与宗师交战,力有不及,尚可辗转,再借用仙法妙术之威,短暂凭虚御空并非不可能之事,自保大多无碍,已不弱宗师太多。 至于练气后期,灵气充足,足以应对一场大战,以单对单,仙法之威便是宗师也要避其锋芒,已是占据优势,若非宗师有燃烧血肉之能,怕是尽落下风。 这还只是因为如今的‘仙境’拖累,若真是修仙盛世,有灵器、丹药等手段加持,宗师的影响力也会大大削减,甚至不足以提之。” 顾担自语。 他实力虽到了练气六层,但几乎未曾动用过仙道的实力,因为比之他武道上的成就来说,如今的仙道造诣反倒要逊色了不止一筹。 可若等量换算过来,他不过修行了区区九年时间,就已经相当于宗师四五十年的努力,而且未来还有更高的境界等着他去探寻,在成长性方面算是彻底碾压了武道。 “仙道不可懈怠,日日修行自然不会落下。但武道才是我如今的立身之本,先天之境的希望已经找到,奈何炼制后天之炁的动静委实太大,如今局势又已至此,想要走出宁坊,跑到僻静地方炼制,已无可能。” 顾担思索着。 宁坊的闭门锁坊虽是假的,但不让修士出来绝对是真的。 真正能够在这个时候走出宁坊,去探查消息的修士,定是宁坊高层心腹中的心腹,绝对可以信任之人。 就算他以孔翟的身份,得到了黄朝莫大的礼遇,但他刚刚知道关于灵气源泉的奥秘,就请求出仙坊,那恐怕也要被立刻就抓起来,严加审讯。 道理很是简单:外面又没有灵气,你个宗师身兼练气中期的家伙这个时候想出来干什么? 除了通风报信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说法! 因为此时的局势,炼制后天之炁的时间也只能被无奈推迟。 本可借此提升实力,暂时耽搁,那顾担只能从别的地方进行找补。 内息术! 用这一手,换仙道中更快的进境,才能补足仙坊耽搁他的时日。 虽然顾担不觉得此时的筑基算是对他的威胁,可那迟迟未归的仙人,始终让顾担的头顶笼罩着一片乌云。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身具【悬壶济世】,又有青木化生诀来消耗寿元,而青木化生诀的每一次晋升,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增幅? 这才是一条捷径。 可问题是,当寿元的要求变多,甚至如今就已经需要百万寿元才能到下一个进境,难不成还要一个个去治病救人? 慢,太慢,实在太慢! 小治人,中治国,大治世。 夏朝子民给予他的馈赠,其实已经说明一切。 真正的悬壶济世,是直接改变世间风气,让苍生过的更好,止杀止戈,生活安康。 虽然一个人赠予的寿元比之直接的治病救人而言,这种积攒是颇为微小的,可那庞大的数量堆积起来,其馈赠的寿元也将呈现腾飞之势态。 想要得到数量庞大的寿元馈赠,最好的方式绝不是去一个个找病人,而是改变世道的风貌。 这是合则两利的一件事。 兼爱非攻也好,仁义礼法也罢,就连真善美都行,只要做出改变,有人受益,他总能得到该属于他的那一份馈赠。 就算生前没有得到,那人死后,该给他的一分不落。 熬老头也没人能够熬的过他。 唯一的问题是,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会想看到有人这么做么? 怕是不会的。 他是长生者,不是赌徒,不应,更不能去赌。 瓷器不与瓦片撞,就算是被推崇备至的仙道,至高追求也不过是长生不老,甚至还要次一等的寿与天齐。 他已达到修仙境界的最终目标,就不能急于一时。 图快的捷径,有时恰恰是最大的风险。 当初他甚至没有对夏朝的体系下手,只选了一个医馆天下推行,算是折中之举。 如果人寿有尽,他也不介意做一朵横空出世的烟火,闪耀千古长夜,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古往今来开天辟地头一遭。 但他寿元无尽。 那就有了太多的选择。 他不能当烟火,而要做天边皓月,默默绽辉,悄悄润泽。 只待能如大日生光,光耀千千万万之处,才是真正最妥善,最可行的方式。 想要做到这一步,根本不需要修行到仙道的极限,等他到了元婴,甚至是化神,在此方世界也算一方巨擘之后,自然可以放手施为。 但这些事情,还不是大宗师可以去想的。 坐井观天的觉得大宗师可以横扫这里的一切,所以天下就该自己说了算,那未免太看不起仙道。 他从夏朝赶到不周山脉都花费了数年时光! 这苍茫大世,大宗师也只能算一朵涟漪,而非海中蛟龙。 就算他真那么做了,又能润泽几处? 一时欢喜,徒增无数是非,也不可能尽其全功,反倒是将自己给显露出来,立了靶子。 这年头,想做好事都很难。 “后天之炁的炼制暂时推迟,所幸还有青木液相助。接下来这段时间,只需全力在仙道中求索,此时的青木液虽比肩天灵根,但我自身的资质,才是破境的关键之所在,于此时便开始谋求筑基之事,倒也恰逢其会。” 顾担继续盘算着。 青木液比肩天灵根,甚至是异灵根,这不假。 但晋升的时候,是他自己晋升,而非是青木液。 有青木液助力,相当于别人都在慢跑的时候,他乘了一辆快车,可在最后自身跃迁的时候,还是得自己上。 青木液能够给予他天灵根级别的修行速度,却不能代他晋升,这是两码事。 即使如此,青木液也已经极端强横了,赋予了他超越下品灵根四倍的修行速度,更何况青木液的功效远不止那么一点点 如今他差的,只是一个滚雪球的机会。 “征伐仙坊于我而言无甚必要,真正需要我关注的,其实是筑基灵物。” 顾担转瞬间已经找到了目标,在不断的思虑间,一切越来越清晰,已经找到了之后的路。 “孔翟,你回来了?” 思虑间,洞府外传来声响。 顾担打开洞府大门,一眼便看到了陆羽,拱手道:“陆老哥,好久不见!来来来,正好我这儿准备了灵酒,请你喝上几杯!” 见到来人,顾担分外热情。 “这怎么好意思。” 陆羽摸了摸胡子,快步走到洞府中,“什么灵酒?” “凝玉酒。” 顾担笑道。 “哟,你小子出息了?” 陆羽眉头微挑。 他自己经常喝的赤江酒,乃是三年一茬的灵稻所酿造,价值不菲。 便是执法堂中,敢于如此豪横的修士,那也是颇为稀少的。 而凝玉酒,则是五年一茬的灵稻所酿造! 这玩意儿虽然功效上不见得比赤江酒强上多少,问题是它珍惜啊! 便是整个宁坊,都没多少存货,乃是不折不扣的非卖品,只有寥寥少数人可以享受,想买都没处买。 “黄朝堂主大气,不仅给了我一柄下品灵气龙纹剑,甚至还有一坛凝玉酒。也就是陆老哥您过来,否则别人可没机会一同与我品鉴。” 顾担将桌子拉来,取出一个白玉塑造而成的酒坛,其内隐约透光,哪怕未曾启封,尚且有一丝丝沁人心脾的酒香气若隐若现,勾人馋虫。 “还真是凝玉酒,看来你小子是真被黄朝堂主给看上了。” 陆羽眉头一挑,心中已经明白,现在的孔翟在黄朝眼中,已能算是执法堂的‘自己人’了。 对于自己人,黄朝从不吝啬。 “哪里话,当初初来执法堂,没少劳烦陆老哥。只是可惜,外面最珍贵的灵酒也不过是赤江而已,找来找去,没找到合甚心意的,今日有了凝玉酒,方才敢请陆老哥来喝上一次。” 顾担相当客气的说道。 “这么不遗余力的吹捧我?” 陆羽哈哈大笑,颇为受用道:“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问?” “哪里话,请陆老哥喝酒还要什么理由不成?” 顾担也不废话,直接解开了坛封。 刹那间,称不上浓烈,但极为可人的酒香气终于飘荡而出,哪怕闻一闻都有一丝心神荡漾。 “来,先敬陆老哥一杯。” 顾担直接拿出了一个酒碗,提酒便倒下。 只见白玉酒坛之内倒出的琼浆并非是寻常的酒水模样,恰恰相反,它竟浓稠似膏,白的像雪,又好似琼脂美玉,愈发强烈的清香气笼罩在洞府之内。 凝玉凝玉,果真没有起错名字。 “来,干!” 一杯凝玉酒,顷刻间一饮而尽。 不同于赤江那极端猛烈,热情似火的酒气冲天。 初一入口,凝玉酒便好似极为上好的糕点,甚至让人有一种‘软软糯糯’之感,紧接着便是丝丝的香甜在味蕾绽放。 伴随着香甜涌入,点滴酒意便悄然上涌而来,待得吞入腹中,口齿留香绝非一句虚言,就连身子都悄悄暖了些许,当真是非同一般的享受,难怪会成为非卖品。 “好酒啊!” 陆羽亦是小心的品尝了一口,甚至美滋滋的咂了砸嘴,见顾担果真不客气的一口气喝了一大碗,虽不是他的酒,还是忍不住念道了一句,“牛嚼牡丹!” “比不得陆老哥见识广博,我孔翟不过是一个粗人,不懂得太多弯弯绕绕、礼仪规矩,大多时候,能凭心意做事就算满足了。” 顾担笑着说道。 “嘿,我看你小子的花花肠子可不少。” 陆羽将酒碗放下,说道:“酒也喝了,你想问什么,就快点问吧,别给我整这一套,不然老子喝的不自在。” “陆老哥哪里话?” 顾担自然不应。 “你再不问喝完我就睡着了。” 陆羽立刻说道。 “咳,好吧。既然陆老哥都这么说,咱还真有一事想要请教一下陆老哥。” 顾担正色道。 “且说来听听。” 陆羽说道。 “敢问,关于筑基之事,陆老哥知道多少?” 顾担问道。 陆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小子搁这儿等我呢!我就说哪有白喝凝玉酒的好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筑基之难,精打细算 仙坊中有诸多仙道典籍,但关于筑基的仙道典籍,顾担一本都没有找到。 那当然不是因为宁坊没有,单纯只是被隐藏了起来。 相比于自己去慢慢寻觅,依靠功劳换取,哪有直接问来的方便快捷。 当然,这种事情关系不到位,自然也不好随便开口,可如今局势不同,他的身份也拔高了不少,又有美酒作陪,问一问也不算什么。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还请陆老哥解惑。” 顾担拱手一礼,颇为专注的说道。 “哈。” 陆羽这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凝玉酒的美味,小半晌后才再度缓缓睁开眼睛,道:“筑基嘛,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我此前皆是宗师,那就定是知晓,练脏武者要晋升宗师,需要渡过气血见障与五行交感的关隘,方能达到真气外显,真气自行的宗师境界之中。” 顾担轻轻点头。 此世怕是没人比他更懂武道,自然明白的相当深刻。 “而仙道,又将练气自比宗师。 那,是不是在说,练气晋升筑基,此前也有两道玄关需要去面对?” 陆羽开口说道。 “还请陆老哥解惑。” 顾担神色一正,端起酒坛再为陆羽添了一碗酒。 即使他发现了练气和宗师的相似性,但再怎么相似,也不可能全然一致,开拓者是要拿命去冒险的,既然前人已经留下了答案,何必自己再去趟一遍? “很简单。练脏武者晋升宗师的气血见障,就对应了练气期。只是气血见障本身并没有划分出足够细致的标准,而练气期,却相当明确。 通常而言,常规意义上的练气九层,就相当于一位练脏武者,完成了气血见障,只不过将整个过程拆分开了,分做了前、中、后期。” 陆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 顾担似有些许明悟。 仙道的练气期打磨自身灵气,增强自身灵气底蕴,与练脏武者打磨自身血肉何其之相似? 区别只是,一个是打磨自身,苦痛万分;一个是吸收外物,更有丹药、灵珍、阵法等物相助,速度快些不说,更是有几分享受在。 就算路子相同,也难怪凡人都喜欢求仙问道,而不喜欢武道。 但毫无疑问的是,两者彼此的内核是一致的。 区别只是用真气替换掉的血肉,变成了自身身躯所容纳的灵气。 “那,五行交感,对应的便是自身灵根的资质?这么说来,晋升筑基,岂不是根本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走?既然如此,又哪里来的什么筑基丹、晋升灵阵之说?” 顾担对仙道的把握虽没有那么深远,但在武道上的见识卓著,陆羽稍微一提,便自行想到了另一个关隘是何物。 “孺子可教也。” 陆羽大笑,说道:“没错,要成就筑基最基础的条件,便是要将‘气血见障’和‘五行交感’先给做好。气血见障,是练气的境界;五行交感,则是自身灵根。 而练气境界越是扎实,底蕴自然也就更加深厚,灵根越强,自然也就更加适合修行仙道,正如同武道奇才一样,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此两者,相辅相成,二者皆占者,岂有不成之理?所谓天灵根突破筑基无需面临什么关隘,十拿九稳,正是因此而来。” “如此说来,那练脏武者晋升宗师之后,是真气自行,真气外显,筑基修士晋升之后,又该如何?” 顾担再问。 “你不是与黄朝堂主交过手么?” 陆羽笑吟吟的问道:“当时没感觉出来?” “这” 顾担一愣。 记忆翻滚,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当时的黄朝,仅仅只是袖袍一挥,雄浑火焰便宛如火蛇游荡;双手再一掐诀,乌云袭来,雨点如瀑,横压一方天地,端得是神异非凡,无愧筑基之名。 外表的华丽恢弘,震慑人心,反倒是掩盖了其真正的高妙之处。 “宗师是真气自行,真气外放;而筑基,却是调动天地灵气!” 陆羽直接一口道破,“筑基修士,举手投足间,已可调动周身无主灵气,为己所用。而练气修士,则几乎只能用自身灵气对敌,这是最大的不同。 除此之外,筑基修士更是灵气化液,藏于己身丹田气海之间,真要瞬间爆发开来,威力其实一点也不比宗师燃烧血肉差。不同的是,爆发之后,筑基修士还可以吸收灵气恢复己身,自身无损。 而宗师燃烧血肉,一旦烧完,整个人也就没了。” 顾担连连点头。 这倒是很正常,不是谁都有青木液用,正常宗师谁敢动不动燃烧血肉啊,真那么喜欢玩命的,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至于筑基,倒也不是全无缺陷,比如自身灵气用光之后,如外界全无半分灵气,又何尝不是虎落平阳? 到时纵有灵气温养过的身躯,论起真正的战力,怕是还比不得练脏武者呢! 如今在仙坊这一点倒是未曾显现出来,毕竟宁坊内自有灵气,不必忧心此事。 可一旦出了仙坊,筑基修士也根本没地方整补,总不能每次出门都先扛着几袋灵米当做灵气备用品吧? ‘快看,那是一位筑基大修,他的灵气已经用完了,此时正对着一袋子灵米狼吞虎咽,以此来补充灵气。 啊,不好!他的敌人吃的更快!眨眼间就吃了半袋子,今日他怕是要遭!’ 想一想就觉得辣眼睛。 但丹道不显,仙坊之外又无灵气,修士的续航能力也必将大打折扣,非常合乎情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仙苗哪怕明知道被仙坊百般欺负,狠狠压榨,也不肯离开的真正原因。 就他们体内那点灵气,来到凡俗中能撑多少? 至多几年的时光,哪怕自己不用,灵气也该‘自损’的差不多了,到时他们与普通人有何两样? 留在仙坊,哪怕受到压迫,等契约完成,走下山去,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无非是先吃那么几十年的苦。 一旦离开,真就与普通人无异,连个江郎才尽都混不上。 正如同不成宗师的练脏武者,大多也只是开个镖局混日子而已,又能得到多少优待呢? 在仙坊被压榨,起码还能有个修士的身份,总比跑到凡俗当牛马好。 “这么一说,你就懂了吧?其实晋升筑基也没想像之中那么难。只要自己练气期积蓄时间够长,天资足够高,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 说着这话,陆羽却是满脸萧索。 说起来,当真简单。 落到实处,却是要经年累月的努力。 “练气晋升筑基真正的标志,乃是灵气化液,这也就是所谓气海丹田的由来。像是典籍之中记载的那些天灵根的天之骄子,即使不吞服任何灵药,自己修行,也足以在短短二三十年内,自行完成。 若再有宗门助力,名师指点,十年内筑基都很正常。” 陆羽叹了口气,“但我辈何以跟那种天骄去比?他们资质占了大头,仙道与其是平坦大道。可我辈修士便是辛辛苦苦修行到了练气后期,灵气化液也是万分艰难。稍有不慎,灵气在体内炸开,轻则重创,重则身亡! 所谓的筑基丹,便是辅佐修士灵气化液的丹药,晋升灵阵等辅佐手段,与其方式不同,效果也差不多,只是我们这一代人,怕是无福消受咯。” 话到这里,顾担已经听明白了。 筑基最大的难点,在于灵气化液。 气态转液态,自身还要能够承受。 稍有不慎之处,说是自寻死路也不为过。 而大多数此时到了练气后期的修士,其实积蓄不够不说,资质也跟不上。 偏偏又寿元无多,再不搏一搏,自己就先要老死了。 如此,晋升筑基岂不是千难万难? 否则练气晋升筑基的成功率都仅有百一之数,那筑基晋升金丹又该何等艰难?金丹晋升元婴呢? 这么一套筛选下来,一整个世界怕是都出不来一个元婴!更高的化神怕是想都不敢去想一下。 但这就是现实。 哪怕明知道方法,哪怕明知道路不该那么走,又怎么办呢?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 能有一个机会,都实属不易。 贫贱夫妻百事哀,寿元无多宗师愁!皆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 顾担彻底明白过来,端起酒碗,“多谢陆老哥解惑,来,再喝一杯。” “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陆羽与其碰碗,叮当一声,清脆悦耳。 酒酣耳热,意兴正浓。 陆羽主动开口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够,资质不足,便更要把握住每一个机会。你的事情,来之前我已经听说了。不要跟灵珍堂的那些家伙们客气,为了自己的道途,不要怕拉下脸,否则耽误的是自己!机缘,不是靠等来的,正是要自己去争取!” “陆老哥说的是。” 顾担只管点头。 他寿元无忧,修行更是有青木液助力,比肩天灵根。 虽然灵气化液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去做,青木液也帮不上忙,但这种需要一点点时间的事情,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连个关隘都算不上! 丹道之所以隐隐间成为修仙百艺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因为能够助力旁人快人一步,毕竟修行谁都不嫌弃快一点,顾担也不嫌弃。 可前提是,必须要将自身打磨完满。 最坚实的地基,才能铸起最宏伟的高楼。 他只是有些好奇,宗师再往上,有个大宗师在,再继续向前,则触及到了若有若无的禁忌,先天之境。 那同为脱胎于炼气士的练气境界,是否也有另外一种不同于筑基的‘前路’? 想了一想,顾担又难免叹息。 仅是一个先天之境,就磨了他百载时光才刚刚抓住脉络,寻觅到机会。 如果想在练气境界,寻觅到炼气士继续向前的‘先天之炁’,怕不是又得好几百年! 他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如此消磨,真正统修行的话,怕是最少也该金丹,甚至是元婴了! 更何况如今八字都没一撇呢,想这些也只是徒增自己的内耗,自然是先走一步看一步,踏踏实实,脚踏实地。 三碗酒很快下肚。 顾担正要再倒,却被陆羽给拦了下来。 “三碗就差不多了。” 陆羽满面通红的说道。 “陆老哥不胜酒力?” 顾担眉头一挑。 “去去去,便是三坛又有何妨?只是这凝玉酒颇为珍贵,蕴含的灵气也足够丰富。饮用三碗立刻打坐炼化,才更好助力修行,岂能真用此酒买醉?” 陆羽眼睛一瞪,怒斥道。 “陆老哥说的是。” 这番精打细算的能力,顾担自愧不如。 “嗯。” 陆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然后“砰”的一声,一头磕在了洞府闭合的门上。 “.陆老哥?” 顾担眼睛大睁。 “这门,怎么关了?” 陆羽揉了揉额头,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就要抓腰间的洞府令牌。 顾担:“.” 得,这是真醉了。 “陆老哥,这是我的洞府,你的令牌可开不开。你醉了,我送你回自己洞府吧。” 顾担起身,打开洞府大门,就要将他给搀扶回去。 “去去去!我会醉?说的是什么胡话!” 陆羽不满的在墙壁上推了一下,“离我远点,我给你看看我醉没醉!” 顾担顿住,只见陆羽脚掌一长一短,以极为古怪的节奏在地面上行走着,活脱脱像是从哪座山头里刚刚蹦跶出来的野人。 当下也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万万没想到啊,这位尤其喜欢喝酒的家伙,竟然能如此不胜酒力。 “陆老哥果然没醉,正好我去你洞府里讨杯水喝。” 顾担只好以灵气虚托,总算将陆羽给掰正了回来,起码走起路来像是个人了。 “咦?我竟手脚受限?孔翟,快快看看贼人身在何处?竟敢暗中对我下手!” 还没走两步,陆羽突然面色大变,高声吆喝道。 顾担:“.” 这下不用顾担想办法了。 这声吆喝传开,一个个人影飞速奔驰而来,显然陆羽的人缘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今日嘛,难免要给大家伙找点乐子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饮鸩止渴,求道之难 仙临八十八年。 这本该是一个听起来就颇为吉利的年份。 然而在不周山脉,一切都显得那般剑拔弩。 灵稻收割之后,此前自从仙坊建立以来,从未断绝过的仙苗招收事宜竟都纷纷搁置了。 六处仙坊,如今已有五处许出不许进,一处更是直接彻底封闭了起来,进出都不允许。 就连一些庙堂中的臣子,都通过各种渠道探听到了消息,整日愁眉不展。 然而,即使如此,不周山脉的脚下,仍旧汇聚着大批的人在那里等待,渴求能有幸加入一个仙坊,能够踏入仙途之中,成为传说中的,朝霞食露、不染人间烟火的天上仙人。 宁坊中,演武台上。 顾担一指点出,灵气顺着经脉,以特定的轨迹凝结,随即,在顾担手指落下的地面上,骤然间有一朵灵气藤蔓升腾而起,幻化而成,足足有三丈大小,端得是骇人无比,与其说是藤蔓,反倒更像是一座小山拔地而生! 但看那座藤蔓小山,却是布满螺旋尖刺,顶端有一朵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红花,更是惨绿色遍布,这奇形怪状之物,足以止住小儿夜啼。 “这么狠?” 场中,陆羽被吓了一跳,字面意义上的一跳,足足有五丈之高,短暂滞空,避开了这一击,保住了自己的颜面。 若非他感知到那股过于猛烈的灵气波动不对劲,这一下就算是宗师之身都得难受老半天。 “可惜,还是被躲过去了。” 顾担摇了摇头,脸上显现出一丝无奈之色。 “已经相当可以了。你才刚到练气中期,便能动用威力如此之大的法术,已算不易之事。不过,这一击下去,怕是要将你的灵气都给彻底掏空,何不多学些辅助法术?” 擦掉额头的冷汗,陆羽问道。 “哈,现在这些筑基,谁还没个宗师之身了?真要近身缠斗,搞不好还被拉去当个垫背的。学一招威力巨大的法术,反倒有希望出奇制胜。” 顾担微微耸肩,一本正经的说道。 如今的筑基,基本都是由宗师转修而成,正儿八经只修仙道的筑基,极为稀少。 “这倒也是。” 陆羽轻轻点头,又道:“不过,你这一招威力虽强,可声势过大,灵气波动也过于明显,只要有心防范,总是好躲的。不成,可就是浪费自身全部灵气了。” “没关系,世间安有双全法?有舍有得嘛!” 顾担无所谓的说道。 他在修行法术。 而且是一门对于炼气期来说,威力巨大的法术。 理论上来讲伤害到筑基都没问题,甚至有机会重创。 其名为‘夺魂之花’,名字就足够狠辣。 据说当初研究这门法术的那位存在就是希望有人用他的法术以下伐上来着。 如果抛开其灵气消耗巨大、灵气波动显眼、声势过于惊人等一系列稍稍有些过分的缺点,这门法术当真不错。 当然,如果夺魂之花真就如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话,顾担也没必要修行它。 只因这门法术有两种形态,一种正如同他刚刚所施展的,威力巨大,副作用也极为明显的‘必杀’形态。 一种则是趋近于正常法术,分化出数株灵气藤蔓的正常形态。 第二种形态无论是用来缠斗、分割战场,还是束缚敌人,都相当好用。 毕竟答应了黄朝参与攻伐之事,顾担总得掌握一门拿得出手的仙术,总不好冲上去三拳打死俩筑基。 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也得这么做。 被人看着的时候,需要出手就用夺魂之花。 没人看着,那自然是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行,那你自己恢复灵气去吧。” 陆羽摆了摆手,并未和顾担真的缠斗。 他只是来做顾担的靶子,帮忙实验一下这门仙术如何。 顾担也好让这门仙术在众人心中打个样,来日若真的干掉了一个筑基,就推脱到这门仙术上去。 两人刚刚走出演武台,立刻便有新的修士迫不及待的蹦了上去。 不知不觉间,封闭后的宁坊,诸多修士竟然前所未有的热衷斗法之事,连灵田都有不少开始荒芜。 偏偏宁坊高层全无反应。 这要说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顾担是不可能信的。 宁坊诞生才不过二十余载,严格来说,这里的仙苗甚至还没有被真正完整的收割过一轮。 真要论起整体实力,定是差了其余五处仙坊不少。 可高层战力,却又不逊色其余五处仙坊什么。 毕竟一处新的仙坊,就意味着一大片空缺的高层位置,韭菜可以嫌多,人上人的位置只会被嫌少。 在宁坊的建立的时候,黄朝便已经拉拢了不少其他五处仙坊的修士,成为宁坊的一员,那些人才是宁坊真正的中流砥柱。 祸兮福之所倚,正是因此,反倒是让宁坊还能够维持得了局面,便是下面人再怎么不满,现在也没那个能耐去挑战一下宁坊高层。 “仙坊.仙坊” 呢喃着这两个字,顾担目光看向天穹。 如今天穹已被阵法彻底笼罩,只能够看到一大片迷蒙好似雾气的东西在天边流动,将四周彻底包裹。 “与其说是仙坊,怎倒更像囚笼?” 顾担摇了摇头,收起伤春悲秋的心情,就要先回洞府。 然而目光一撇之间,顾担猛然怔住。 他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少年。 不,此时再用少年做称呼已经不太合适了,应该是一个青年才对。 牛栏或者说宁远! 对方本就在宁坊之中,见到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真正让顾担惊异的是,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练气三层! 一年之前,宁远还不过是练气一层,接近练气二层而已,这才过了一年,便已练气三层?! 怎么,你也有青木液相助? 这完全不合乎情理! 这种进境,怎么可能是下品灵根,怕是唯有天灵根才能勉强与之比肩。 再仔细观察两眼,神念悄悄探查,不难发现宁远身上的气息显得有些虚浮散乱,再看宁远的脸上,满是喜色,哪怕极力克制,嘴角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之意,理应是刚刚突破不久。 “宁远。” 顾担走上前,轻声唤道。 “孔孔大人。” 宁远见到顾担,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涨红,有些惭愧的说道:“我我不是要出卖您的!” “什么出卖不出卖的,你跟我来。” 顾担摆了摆手,带着他来到一处四周无人的大树底下。 回头看去,宁远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 想来是因为灵稻收成严重超标,导致他被灵珍堂询问,不得不‘供出’顾担之事导致无言面对。 顾担轻轻挥手,灵气荡漾,形成若有若无的墙壁,隔绝四周。 此乃感灵法,任何不正常的,不属于自己的灵气触碰到墙壁,都会被顾担所感知道,也是一种辅助用的仙术,通常用来勘探四周,或者隐秘交谈。 “孔大人!” 宁远一惊,颇受惊吓。 “你莫要紧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顾担脸色一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道:“你且老实告诉我,你是如何在短短一年时间,便晋升练气三层的?” 宁远一愣。 脸色一时间青白交织,惊惧难言。 他不过才刚刚突破,竟一眼就被人看出来了? “不用想着隐瞒。便是掩灵术也只能勉强隐瞒自身灵气波动,欺骗一下与自身实力相差不大的修士还算好用。可差上一两个小境界,便已几乎无用。 而你又无宗师气血遮掩,对于宁坊绝大部分修士来说,你的修为都可以一览无余。” 顾担平静的说道。 仙道玄妙。 便是最底层的练气,可以掌握的术法都堪称繁多。 仅仅是他自己学会的辅助法门便有:感灵法、灵光闪、龟息法、御风诀、清尘术、掩灵术、窥灵法等等效用繁多的仙道法门。 其中掩灵术是用来隐藏自身修为,而窥灵法则是用来窥探别人修为,具体效用,那还是要看个人的实力。 像宁远这种实力不到家的,顾担一眼便能够看出来。 “竟是如此。” 宁远苦笑,他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没曾想竟是在自欺欺人,孔大人可以一眼看出来,那些筑基修士,想要发现岂不是更为简单? “如此进境,已不合常理。你便是将自己种的灵稻全都吃了,也不可能进境如此迅猛。” 顾担问道:“原因为何?” 宁远抿了抿嘴,说道:“灵石。” “灵石?” 顾担皱眉。 “人造灵石。” 宁远从绑在腰间的袋子中,取出一块灵石递给顾担看。 顾担伸手接过。 只见其内里的灵气,果然少了一半不止。 “你疯了?敢吸收这玩意儿?” 顾担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仙坊的灵石,无论是‘制式灵石’还是‘人造灵石’,其实都是同一种,只不过前者仙坊承认,后者只算私货,不能跟仙坊交易。 而这些灵石,则通常当做运转阵法的材料,或者干脆配合《容生法》来给灵稻多上点灵气,增加长势。 但真要个人用来修习,那是万万不能的! 其灵气本就不属于‘无主灵气’,天然便有旁人烙印,吸收入体,那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就算一直吸收同一种属性,同一种功法,都会有‘排斥’反应存在,要真能先修带动后修,那宁坊还卖什么洞府啊?根本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他观宁远气息散乱虚浮,本以为是刚刚破境所致,不曾想竟然因为偷偷吸收人造灵石! 这根本不是一条捷径,而是在要自己的命! “孔大人” 宁远咬着嘴唇,小声说道:“我只是下品灵根如果要正常修行的话,就算是练气中期,都要二三十年。” 顾担看着他,不说话。 “而吸收人造灵石,就算有副作用,也可以很快很快就到练气中期。就算成为练气中期后种田,收成都比初期多上好几成,还可以多种一些。” 宁远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吸收人造灵石,自身灵气会被‘污染’,导致破境的难度大大增加? 甚至不要说是破境了,待得你自身灵气增多,那些彼此强行吸收的灵气,最终会在你体内纠缠不休?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身受重创,重则暴毙而亡都不无可能! 至于筑基?近乎痴人说梦!用人造灵石来提升境界,无异于饮鸩止渴!” 顾担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选择。 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从吸收人造灵石之后,前途便算是断的差不多了。 来日晋升筑基之时,还想灵气化液?没给自己炸的四分五裂就算成功。 “孔大人,便是勤勤恳恳修行,下品灵根能成功筑基者,有几个呢?” 宁远问道。 顾担愣住。 竟无法回答。 他考虑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却没算宁远此时的处境。 不借助人造灵石,强行拔升境界,自己勤勤恳恳修行,就一定能到筑基么? 怕是不行的。 不然的话,执法堂那么多练气后期,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不成? 努力就有收获,那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童话故事。 “孔大人,谢谢您。” 顾担虽未说话,宁远却鞠身向他行了一礼。 “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也没有足够的灵稻换来灵石修行,要多困难好些年,多谢您的帮助。” 宁远真心实意的说道。 顾担嘴唇嗡动,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高高在上的那个竟是他自己。 前途、根基、未来. 这些东西对很多人来说都太过遥远,遥远到根本不敢去想。 能够让眼下过的好些,哪怕明知道是饮鸩止渴,都有大把人愿意去做,甚至求之不得。 本就没有多么广阔的未来,消耗后半生,来让自己前半生过的好些,谁又能斥责他呢? 难道老老实实给宁坊种五十年灵稻,他就能有更光明的未来不成? “孔大人,我还有灵稻需要照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宁远说道。 顾担:“.” 目视着那小小身影就此远去,顾担竟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气。 求道难,修道难,难于上青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顾担出手,灵株可成 宁坊,地级区域。 “就选这一株吧。” 一片灵气近乎浓郁至雾气状态的田地前,灵珍堂堂主万知期手指向眼前灵株,笃定道。 “二叶灵脉花,可用来炼制炼气期中期使用的破境丹。灵脉花每多一叶,效用便会大幅提升。四叶便可做突破筑基使用的灵珍,若是九叶,便是货真价实的天地奇珍,足以助力金丹修士晋升元婴。” 罗云看了一眼,也是点了点头,“正好此二叶灵脉花即将成熟,也可从此花来看看那孔翟的成色。若能再增一叶,便可助人自练气晋升筑基,价值飙升数倍不止。” “再增一叶?” 灵珍堂副堂主慕容鹰嗤笑道:“你们怕是想太多了。区区内息术而已,便是有些效用,又能有多少?一年生的灵稻,或许还能效用不俗,可面对货真价实的灵珍,凡俗之力,安能对仙道之物指手画脚? 若是再不小心毁了这一株二叶灵脉花,我可没能耐再培育一株出来。” 灵珍堂当然有灵珍。 但除非是那些已经能够逐渐培养,向着灵药田方向发展的灵株,其余灵珍几乎各个都是孤品,用了也就没了,根本不舍得拿出来用,无不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将各种灵珍种满灵药田。 特别是这些效用不俗,可用来帮人破境的灵株,哪怕暂时还凑不出完整丹方所需要的灵药,即使单独服用,都有些许成效在,价值还要更高上几等。 “我倒是期待他能够帮这株即将成熟的二叶灵脉花再增添一叶。” 罗云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如今修行已有阻碍,你我皆是筑基,自然分外明白,依靠如今这片环境,这辈子能不能到筑基后期都是一个问题。 灵气源泉的融合刻不容缓不说,若再有灵药相助,无疑会简单和轻松许多。那孔翟真要有那般能耐,给些奖赏也是无妨。” 筑基修士与练气修士已不可相提并论,二者对于灵气的需求也决计是不一样的。 让无数练气修士仰慕不已的地级区域,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仅仅只是相当于筑基的‘黄级区域’罢了。 而且伴随着实力的增长,对于灵气的需求也就越强,偏偏境界间的提升要求也更多,属于是变得越强,反而越是难以向前迈步。 止步于此,便是道途无望! 三十余位筑基修士,一个筑基中期的都没有,这其中固然有积蓄的时间尚且不够的原因,但何尝不是被周遭环境所拖累? 练气有练气的烦恼,筑基有筑基的烦恼,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盘算。 “呵” 慕容鹰笑了起来,“不怕他没有那个能耐,就怕他真的有那个能耐。” 先人一步是天才,先人好几步,便是妖孽了。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不相信,区区内息术,也配与仙道术法相比,连他都无可奈何之事,会让那孔翟成功? 这个笑话,实在是不怎么好笑。 “好了,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万知期摆了摆手,“让人将那孔翟喊过来,看他究竟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此物乃是二叶灵脉花,你只要能将其变成三叶,先前你提出的条件,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慕容鹰手指面前的那一株不过区区人手大小的一根草,一本正经的说道。 “二叶灵脉花?” 顾担蹲下身来,仔细打量。 地面上泛着灵光的黑色土壤之间,一根看模样颇为寻常的二叶草正扎根其间,其有两叶,都不过是正常人指甲盖大小,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是彼此交织缠绕,好似残破的图卷,却是无法分辨。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在那纹路上,有些许区域却是‘空白’的,仅有一片绿色,细密的灵光偶尔闪动片刻,除此之外,哪里看得出半分花的模样来? 而在这二叶灵脉花的周围,阵法的光辉闪耀,遮人视线,屏蔽神念,显然这里到处都有阵法充斥,不想让他看到别的东西。 “便是真要施展内息术配合容生法,也该知道此物具体作用为何,有何需要注意的事项吧?” 顾担并未着急出手,反而说道。 万一这玩意儿变成三叶,就相当于筑基灵物呢? 他如今自己显露出来的修为,也才不过刚到练气中期不久而已,若内息术真达到如此效用,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 相当于横跨了两个境界,甚至还有一个大境界擢升其品质! 这样勾引起旁人的,怕不是对内息术的兴趣,而是对他的贪念和审视了。 但凡有点脑子,都会觉得很不正常。 “其效用为.这就是我们对你的考验,如果你真能让二叶灵脉花晋升三叶,你之前提出的条件,倒也并非不可能。” 万知期简单的讲述了一遍,着重道:“不过,如果连对二叶灵脉花都没有什么效果的话,孔道友的能力,怕是要被我们重新审视一番了。” 与其说是审视,反倒不如说是警告。 对筑基修士而言,如果顾担的能力仅仅只是让练气中期的灵物得到些许增益,而不能有突破性的进展,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商讨的余地,让他自己回去雇人种田去吧。 只有足以让他们感到惊讶,甚至惊喜的能力,才值得投资。 “三叶,可助人破境筑基的灵珍么?” 顾担眉头微微一锁,仔细思量片刻后,说道:“可以一试,但我需要准备片刻。” 说着也不再理会三人,旁若无人的盘坐下来,闭目养神。 对于他而言,当然无需什么准备。 但有句话说得好,过程很重要。 就好像凡俗中的大户人家,花费重金聘请得道高僧施展辟邪法术,若那得道高僧收了钱,拿出一张符篆往门上一拍就走,那像话么? 就算真的有用,也根本落不下一个好风评不说,还会让人觉得过于敷衍、不值当,指不定背后还会指指点点。 但若得道高僧先摆设祭坛,开法事,跳大神,忙忙活活那么老半天,甚至十天半个月,最后在邻居们瞠目结舌、高山仰止的目光之中,再往门上拍一张符篆,虽然效果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就全然不同了。 现在他就是那个需要跳大神的。 忽悠的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而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自然也要更加慎重一些。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顾担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地步。 骤然看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不会真睡着了吧?!” 硬生生在旁等待了如此之久,慕容鹰脸色早就黑了下来,要不是万知期一直在旁边盯着,早就伸手将顾担给拽了起来,问问他在搞什么名堂。 “咱也没修习过七十余载的内息术,谁知道需要做什么准备?” 罗云眉头微皱,但也有些不满。 就算顾担失败了他都没什么好惋惜的,说白了一株练气中期的破境灵株而已,又不是百分百破境的奇物,除非能开三叶,否则最多惋惜,心疼都算不上。 但等待无疑是最消磨人心情的一件事,特别是这种无所事事等待的时候。 “再等等吧,不差这点时间。” 万知期倒是还好,甚至觉得这才合理,“不就是等待一会儿么,筑基修士不至于没有这点定力。” 两个时辰之后。 “咳。” 万知期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正从地上扒拉着灵土玩儿的慕容鹰,小声道:“要不,先将他唤醒问一问需要准备多久?若真需要打坐三天,总不能让咱们在这儿一直等着吧!” “筑基修士,不至于没有这点定力。” 慕容鹰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玩着手中灵土,不咸不淡的说道。 “这位孔翟道友,也真是.” 就连罗云都深感无奈,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性格的练气修士,拿三位筑基不当回事,竟真就打坐了这么久,让他们干等着? 你提前说一声也行啊! 时间继续流逝,等到两个半时辰之后,盘膝闭目的顾担终于睁开双眼。 身边足足有三位筑基护法,他也算是睡了个好觉。 相信这几位的耐心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仪式感必须要给他们拉满! 伴随着顾担睁眼,一丝灵光闪耀而起。 顾担站起身来,不言不语,仅仅是长袖一挥,灵光便已升腾而起,赫然便是《容生法》的起手式。 “终于要开始了?”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慕容鹰,这个时候都难免有一种解脱般的感触,真特么不容易。 顾担不答,袖口翻腾之间,那拍打而出的灵光化作一阵细碎流光的雨点,飘飘荡荡间落在那一株二叶灵脉花之上。 只见顾担全神贯注,似是在感知着什么,在那纷飞的光雨之间,一点若有若无的翠绿色眨眼间便隐没其中,不见了踪迹。 “起!” 待得光雨如雾,将周围彻底笼罩,顾担手掌掐诀,不见他有何动作,身上的气息却骤然一变,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在他的身上已见不到丝毫的人烟气可言,唯有一股生机之力极为明显,伴随着容生法的光雨洒落而下,那股生机竟也被牵引,自顾担体内分离而出,逐渐落入到那株二叶灵脉花中。 与此同时,顾担的脸色逐渐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起来。 地面上,那一株二叶灵脉花伴随着生机涌入其中,其叶子竟是在微微颤抖,细密的灵纹尽数闪耀起来。 “真的有用!!!” 万知期目光牢牢的盯着二叶灵脉花的叶子,他亲眼看到其中原本些许已经断裂的纹路,竟是在那光雨之下,逐渐连接在了一起! 这代表着,哪怕尚且未曾发生本质性的蜕变,这一株二叶灵脉花的药力也在不断的增强着! 原本需要近乎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孕育,竟真的发生在了这短短片刻之间! “能不能生出三叶?” 罗云也大受震撼,竟还真有此玄奇妙法! 仙道中这种手段被称之为‘点化’,乃是极为高妙的神通,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人可以接触到的,非大能不可掌握。 据说承受点化之物,将会得到一份天大的馈赠,于人而言实力突飞猛进,破境如破竹;而受到点化之灵药轻易便可拥有绝强之药力,乃是莫大的机缘,通常只有宗门中的长辈对自己格外看好的传承者才会施展此神通。 未曾想,他们竟能亲眼见证这种力量! 尽管此时顾担施展的并非是神乎其技的‘点化’之神通,但效用却是类似,只是弱了亿点点,也已经足以让他们瞠目结舌。 ‘起猛了。’ 他们的反应,让本已经仪式感已经拉够的顾担稍感出格,于是光雨开始遥遥荡荡,越发细碎,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愈发苍白。 一缕缕极为细微,近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绿色,趁机没入到二叶灵脉花之中。 大约半刻钟,那二叶灵脉花的两叶之间,竟又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蜷缩的鼓包,初时尚且不足黄豆大小,纤薄而微弱,伴随着光雨不熄,那小鼓包也逐渐变得翠绿、富有生机,甚至缓缓变大了些许,有了规模。 再看顾担的脸色,已是脆如金纸。 “三叶,真的要三叶了!” 慕容鹰眼睛大睁,注视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凭什么普普通通的内息术,能对仙道中的破境灵药生效。 可事实胜于雄辩,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再加把劲啊!三叶完全伸展,便算成功!” 就连万知期都小声开口,鼓励的说道。 听闻此言,顾担目光一凝。 当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浑身上下气息骤然升腾了一瞬,光雨这一瞬间近乎凝为实质,“给我成!” 鲜血落在二叶灵脉花上,终于,那小小鼓包逐渐伸张,第三片叶子含羞带怯的伸张开来,天地间的灵气蜂拥而至,似乎是在庆贺着它的突破和进化。 三叶灵脉花,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石二鸟(求月票!) “成了!” “真成了!” “竟然真的能成!” 一连三声。 分别出自三位筑基之口! 此前对于顾担的能力,他们三人其实都是将信将疑的,甚至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借口。 毕竟内息术嘛,谁没听说过?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 通常只有无力修武的医者才会修习,用以强身健体,还不一定能够修习成功,进境极端缓慢。 有那个功夫,练点啥不好非要练内息术? 正是因为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原因,内息术虽一直都有流传,却从没听说过谁修出来点名堂的。 可今日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内息术再配合仙道术法,竟能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效用! 修仙者命长,七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在凡尘是让人足以绝望的数字,对于修士而言,倒也并非是不可能,只看效用配不配得上自己的付出。 若整个宁坊的所有修士都开始修习内息术,那岂不是七十年后,所有人都能施展此神通妙术? 到了那时,灵株将不再是限制炼丹术的短板,甚至真能成功的话,人人筑基都绝非虚言!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原本性格最为沉稳的罗云第一个凑上前去,俯下身来,丝毫不介意灵土沾染在自己纤尘不染的衣袍上,只为能够看的再清楚一点。 三叶灵脉花上,刚刚诞生的,全新的一叶在他眼中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其上的每一条脉络都通透无暇,甚至比之最初的那两叶还要更加完美许多,没有丝毫空隙可言! 甚至完全可以说,最初的二叶灵脉花,拖累了刚刚诞生的那一叶,导致其‘品相’受损,否则甚至有机会继续培育,乃至养成四叶灵脉花,成为筑基灵物都极有可能! 日升月落、草木枯荣、山河更迭.这些本是属于天地的威能,但仙道却能以千般术法、万种神通来做到一样的事。 这是经人之手,转天地之造化! 毫不夸张的说,宁坊自己收藏的那些仙术道法,没有一个能与此时所见相媲美的。 “三叶灵脉花,便已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是真正价值不菲,值得修士搏命的灵珍了!” 就连一直没有给过好脸色的慕容鹰,此时都忍不住咂嘴。 虽然筑基丹的主药不止这一种,但就算炼制不成筑基丹,单独服用三叶灵脉花都有颇大效用,可帮修士大幅提升灵气化液的速度! 那些困顿于练气后期的修士,为了这一株三叶灵脉花,敢于搏命者怕是都有不少,哪怕只能多上一成的概率,都足以让人狂热,毕竟一步之差,差的便是百年寿元,一个大境界! “好好好!” 灵珍堂堂主万知期连道三个好字,脸上的喜意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 作为堂主,他考虑的乃是全局。 此时恰逢风云际会之机,顾担的内息术又领先了旁人几十年,若能让顾担为他们一直施展如此神术,炼制出筑基丹都并非不可能。 那些修士搅闹风云,说白了不就是为了一个继续向前晋升的机会么? 有了筑基丹,宁坊的吸引力瞬间就会飙升,甚至直接碾压其余五处仙坊。 哪里还需要什么背地里的谋划,直接一句想要筑基丹的先干翻五处仙坊,有的是人争先恐后这么做。 心中畅想着那一番美景,大好宏图似是已近在眼前。 直到万知期的目光转向顾担,骤然间大惊失色道:“孔道友,你怎么?!” 只见顾担此时已经无力的坐在了地上,面色苍白,无半分血色,甚至连肌肤都显得略有些许纤薄之态势,近乎能够清晰的看到他肌肤下的血管。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至于让万知期脸色大变。 真正让他惊恐的是,顾担原本尚且算得上是黝黑的发丝,悄然间丧失了水润光泽,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竟在不知不觉间便白了些许,哪怕其数量微小,以筑基修士的眼力,自然也能一眼看到。 他的气息更是起伏不定,分明未曾感受到他的实力受到何等程度的创伤,可那种脆弱和虚弱感,绝对做不得假,就算是筑基修士,用神念感知,都感觉不出来半分毛病。 “强行做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自然要付出些许代价。” 顾担满是遗憾和无奈的说道。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原本宽厚而修长的手掌上,隐约间已有些许老态显现。 “这这这” 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慕容鹰和罗云也被从狂喜的情绪中给拉了回来,注意到顾担自身发生的变化后,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窃取天地之力,安能没有惩罚?” 顾担苦笑着说道。 “.孔道友,辛苦了。” 万知期一时之间都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言辞,只能苍白无力的应上一句。 是啊,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宗师之身,刚刚达到练气中期的家伙,这样的人物,随便从宁坊黄级区域抓几个,都很难找到比这境界低的。 如果真能简简单单做到帮助相当于练气中期的灵药晋升到练气后期,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便是让他自己来修,修七十年都不见得能到练气后期,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想窃取天地的权柄,哪里有想的那么容易。 狂喜过后,万知期心里甚至隐隐觉得,这样才更加合理,否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相当于是燃命之法,渡自身生机之能。” 罗云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了起来。 这种燃命之法,修士一生能用几次? 宗师的底牌是燃烧血肉,也没见谁想不开动不动就燃烧血肉的,这催化灵株之法与燃烧血肉何其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直接的短暂大幅度提升战力,一个是将自身生机注入灵株之中,擢升其品质。 “夺天地造化之术,焉能没有代价?” 就连慕容鹰都点头表示认同。 如此一来,内息术的重要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为玩不起。 “咳。” 顾担适时的咳嗽了一声,那声势像是要将心肺都给咳出来,待得声音渐消,方才缓缓说道:“若寻常动用内息术,并无这番恐怖代价。只是我为了看一看内息术的极限,才导致自身受损。” 万知期和罗云对视一眼,倒是不觉得多么意外。 要是动不动就会消减人的寿命,那他先前也不可能赠予宁远一份机缘。 只能说今日完成之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极限,才导致如此结果。 “这么说的话,若是多人一同施展内息术,效用能否叠加、融合?” 慕容鹰却是眼前一亮。 一个人代价惨重、独木难支,一群人呢? 是不是就会好用很多? 便是十个练气中期联手,能够催化出一株相当于练气后期的破境灵株,那都是血赚。 “有待尝试。不过,以孔道友今日的状态,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待得修养好之后,再尝试也不迟。” 万知期也很好奇,但看顾担表现出来的模样,哪里敢说再试试,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死在了这里,还跟黄朝掰扯不明白。 “多谢万堂主挂怀。” 顾担撑着站起了身,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目光看向了地面上的三叶灵脉花,道:“这株三叶灵脉花” “.” 万知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此物全凭孔道友努力,方才得以晋升三叶,便赠予孔道友了。” “万堂主高义。” 顾担抱拳一礼,苍白的脸上挤出脆弱的笑容,又道:“只是灵株珍惜,不知如何照料,又有伤势在身。还请万堂主准备一下照料事宜,又有哪些禁忌,回头让人送我府邸上便是。 相信以灵珍堂的信誉,也不在乎这一株三叶灵脉花。” 说完顾担也不再等待答复,步履蹒跚的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待得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里,慕容鹰的脸色方才真正的黑了下来,“他还命令起咱们来了!这株三叶灵脉花,什么时候说过要送给他了?” “毕竟让他损失惨重,没有点表示也说不过去。更何况,以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便是招来了一些粗通内息术的人,也定是不如他了解的详实、透彻,交好还是很有必要的。” 万知期有理有据的说道。 他倒是不至于舍不得一味灵株,要不然怎么他能当堂主呢? 总得给人一点盼头,才好调动起来。 看那孔翟的模样,这种级别的神术也施展不了几次了,但对方的经验还在,还没到直接走狗烹的环节。 “有理。” 罗云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见到了效果,等到宁坊再开之日,就派人多去凡俗中寻觅一下那些自幼修习内息术的人,将他们都带过来。” 慕容鹰眼珠转了转,说道:“既然要将此物赠予他,何不借此大肆宣扬一番?七十年的时间说来漫长,可咱们还有那么多的仙苗在呢。 那些吸收人造灵石,进境飞快的小家伙道途已绝,日后必不能成大器,修行此术,也能多为仙坊做些贡献。便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儿孙,多掌握一门效用不俗的神术,也是只有好处的事情嘛!” 万知期一愣,随即伸出大拇指:“慕容兄,高!实在是高!” 回到自身洞府之中,顾担脸上的苍白之色顿时一扫而空。 “如此,内息术已值得他们重视起来,又不至于过于逆天,徒增麻烦。” 顾担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三个筑基不仅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反而还得谢谢他呢! 至于之后有人修习内息术,七十年后怎么办. 嘿,就算真的仙人七十年后还不回来,他以天灵根的修行速度修行七十年,还不是在不周山脉独领风骚? 哪里轮得到别人质问他! 反正修习内息术又没什么坏处,反而还能给他们一个盼头,于情于理来说都不算是坑害旁人。 三日之后,顾担收到了三叶灵脉花。 与此同时,关于孔翟内息术可催生灵株的消息,也与之一同不胫而走。 再加上钱谦承并未有半分遮掩,反而是拿着三叶灵脉花,带着一群仙苗过来恭贺顾担得到了一株破境灵药的事情发生。 一切就此坐实,引发轩然大波。 原本斗法气息逐渐浓郁的宁坊,都因此短暂冷却了片刻,不知有多少人开始研究起了内息术。 而在顾担洞府的门外,有太多太多的修士求见,想听听顾担的意见和建议。 对于这些人,顾担倒也不能一概不见。 他只邀请了庄生和陆羽二人,提及了内息术的修行仅有四个字:持之以恒。 除此之外,没有捷径可以去走。 至于他修习的那一门内息术,其名为《青冥红花引》,有兴趣的人也不妨修习,至于能否达到一样的效用,那就不好说了,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嘛! 至于青冥红花引的真正效用是什么.顾担也不清楚。 倒不是他不想,但没办法,青木化生诀不允许他体内出现第二种内息术,一缕都不能存。 两种内息术彼此之间,有我无你,这是他已验证过的事情。 为了避免麻烦,顾担直接宣布要养伤闭关,并且让庄生帮忙透露,真想用内息术催化灵株擢升,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比如.寿元!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算是给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个当头棒喝。 毕竟被拿出去当枪使,顾担自然也不会给灵珍堂当虎皮用。 但就算如此,还有一些修士等候在他的洞府外面,想跟他谈一谈,取取经。 甚至还有开出价码想要收购他刚刚到手的那一株三叶灵脉花的家伙。 对此,顾担的态度是:你谁啊?真不熟。 闭门谢客,一概不见! 阵法灵光一展,除非主人自己打开,否则想要进去,就得先打破阵法防护。 但在执法堂的地盘,攻打执法堂的洞府. 给他们熊心豹子胆怕是也没那个胆子,只能在门外徘徊,期待顾担按捺不住寂寞走出来。 而顾担,却是已经忘掉了外面的一切,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三叶灵脉花。 “青木液,能否助你晋升九叶呢?” 月末了,求月票,再不投就过期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再次晋升,出关速来! 顾担的面前,摆放着一处“盆栽”。 那是一个约莫有半丈粗细的大盆,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灵土,正中心处,则是那一株三叶灵脉花。 这一株灵药,在三日之前,尚是二叶。 来到不周山脉九年有余,这是顾担第一次接触到货真价实的灵药,而且是破境灵药,还是筑基丹的主药之一! 其价值对练气后期的修士而言,相当不菲。 若非如此,灵珍堂也不会将他拿出去当做宣传的噱头。 灵药珍惜,寻常人连见上一面都是极难,拥有此物,便相当于多了一份晋升筑基的希望。 当然,对顾担来说,这可还不值得他花费的那一番力气。 “三叶灵脉花,可还不够。” 顾担将洞府阵法彻底激活,开启闭关模式,除非有人强行攻打洞府,否则隔绝外界一切打扰。 就算留有他传讯灵符的修士,这个时候也只能等待他的被动回应。 “青木液的效用,我已证明过太多次。” 顾担轻轻笑了起来,“这次,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吧。” 话音落,这一次顾担没有再搞什么造型,简简单单的伸出手指,指尖处,一滴青木液淌落而下,正中那盆栽中的三叶灵脉花。 “嘶嘶~” 青木液落在三叶灵脉花上,那本是没有声音的。 但顾担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那是根茎在飞速生长,破土而生的声音! 只见原本不过人巴掌大小的三叶灵脉花,在吸收了那一滴青木液之后,竟是在缓缓变大,逐渐长高。 待得其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之后,巴掌大小的三叶灵脉花,已经变大了将近一倍有余,原本娇俏的叶子也挺立了起来,青翠欲滴,灵光闪耀。 如果说此前的三叶灵脉花尚且稚嫩,那此时,便已算是真正的成熟期了。 “这可还不够。” 顾担并未停留,挥手之间,自然是极端豪横,三滴青木液当即再次落入到三叶灵脉花之上。 “嗡~” 伴随着三滴青木液落在三叶之上,某种特殊的灵气波动泛起。 顾担洞府的灵气突然开始向着三叶灵脉花飞速汇聚。 与此同时,那半丈粗细的大盆突然遍布了一道道裂纹,细密而坚韧的根茎硬生生迈过了界限,其内泛着灵光的黑色灵土在这一刻忽然开始逐渐丧失光泽。 “要晋升了?” 顾担颇为惊喜。 青木液对草木的效用,好似还要强于人之本身! 起码青木液用在人的身上,可没办法如此幅度的提升实力,武道的时候倒也还好,转修仙道之后,若非青木液本身就足以比肩天灵根甚至异灵根,就真的没什么存在感了。 在顾担的注视之中,只见三叶灵脉花的三枚叶片在一同颤抖着,叶片之上细密的纹路在此时纷纷亮了起来,灵纹闪动、积蓄、孕育。 短短的片刻间,像是走完了数十年的时光,最终那些灵纹彼此交汇,凝结于三叶灵脉花的顶端。 于是,一个花骨朵缓缓于三叶交汇之地诞生。 “花?” 顾担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三叶灵脉花、三叶灵脉花。 三叶之前,只得其叶,而不见其花。 只有真正花蕊绽放,才兼具其‘花’之名,称得上是筑基灵物! 虽然灵株效用并不能够完全等同于修士的修为,但也要等到它完成蜕变,方能得见其花! “不过,一共四滴青木液,竟还未开花?” 顾担眉头微挑,略感诧异。 青木液,总数为七十二滴。 算上他留在夏朝的那些,如今自己身上的青木液仅有五十六滴,如此,青木液尚且还能够发挥出天灵根级别的效用,这就是为什么顾担会觉得青木液完满状态,定是异灵根无疑。 而青木液本身又有着不增不减的特性,哪怕将青木液留在远方,只要不消耗掉,他这里就无法恢复。 留给后辈的馈赠,顾担当然不准备收走,所以自身能动用的青木液,暂时也只能是五十六滴。 当然,青木液既然不在他的体内,留在外面也会逐渐消耗回归,只不过颇为缓慢。 至于青木液的恢复速度,大概是一个月自行恢复一滴的程度。 也就是说,七十二滴青木液,如果尽数消耗完,等待自行恢复,要六年时光。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心念一转间,顾担手中又是两滴青木液洒落而下。 得到馈赠的三叶灵脉花如获至宝,那含羞待放的花骨朵终于是缓缓伸展开来,与此同时一股异香出现在顾担的洞府之中,闻之心旷神怡,就连灵气的运转速度,都稍稍加快了一丝丝。 颇为强大的灵气波动于那花朵间孕育而生,带着点点荧光缭绕在三叶灵脉花周身上下,像是为其披了一条彩带,那是凝为雾状的灵气。 而按照仙道对灵株的划分,一共有三种灵药:普通灵药、破境灵药、特殊灵药。 普通灵药便是寻常灵株,是炼制各种丹方的常备灵药;破境灵药顾名思义,乃是可以助力修士破境之物;至于特殊灵药么,效用通常较为极端,而且颇难寻觅,几乎无法人为养殖。 三种灵药间,又划分出好几个档次:下品灵药、中品灵药、上品灵药、大药,其中又分上、中、下三等,分别对应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至于再往上,大多称天药,已具非同莫测之功效,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甚至修士都不一定能够降服。 六滴青木液,三叶灵脉花彻底成长为中品灵药,又是破境灵药,价值飙升,对筑基期的修士都有大用! 而灵脉花的极限是九叶,也就是对金丹期都有大用的上品灵药。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即使三叶灵脉花已经晋升为中品灵药,顾担仍不满意,又是两滴青木液落下,今日他定要看看此花能否晋升为上品灵药。 又是两滴青木液落下,缭绕在三叶灵脉花上的灵雾在一刹那间变得更为详实了些许,三枚青翠欲滴的叶片上,复杂的灵纹再度闪烁起来,竟隐隐与花朵间缭绕的灵物在彼此共鸣,交映生辉。 可就在这时,其中两枚叶片的灵纹突然开始闪烁起来,竟无法维持稳定。 乃至于那原本交映生辉的灵物,竟都开始散乱起来,逸散稍许。 如此变故,看的顾担眉头微皱。 附身仔细端详,立刻就发现了其原因。 三叶不对,是此前的二叶灵脉花,有瑕! 哪怕借助青木液脱胎而成的第三叶完美无缺,却也无法弥补其先天不足的缺点。 按照常理来说,这一株已经晋升中品灵药的三叶灵脉花,其极限其实仅是二叶,若非如此,灵珍堂也不可能舍得让顾担拿他做实验。 毕竟若能成为筑基丹的主材料,那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战略意义极高。 就是因为有瑕疵,才能让他过手。 但瑕疵就是瑕疵,歪掉的大树营养再如何的富足,长势再如何的吸人,它也直不了。 “可惜。” 顾担叹息一声。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等一下。是这一株灵脉花在成长的过程中,培育不完善,所以导致有瑕疵无法圆满。还是说早在它是种子状态的时候,就注定没有一星半点的机会,成长为九叶灵脉花?” 看着这一株已经成长到了极限的三叶灵脉花,顾担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前者,尚可理解。 毕竟千里马不给足食物,那也不可能日行千里。 可若是后者.未免让人遍体生寒,甚至不由让人觉得一切早已注定。 无论什么时候,宿命论本身,就充满恶意,顾担尤为不喜。 这个问题,此时的顾担尚且没有答案。 只能等到来日拿到一堆灵药种子,一个个用青木液从初生状态去尝试,方能有所成果。 但很遗憾,眼前这株三叶灵脉花是没有种子的——此花只有完满状态,才能扎根一方,凝结为小型灵脉,然后分化出一株株全新的灵脉花,否则灵珍堂脑子抽了也不可能将它拿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话本中,筑基丹几乎都出自于大宗门之中,寻常地方哪里有培育完满的九叶灵脉花啊! 便是好运碰到灵脉花自行诞生,极大可能也是残缺,若不残缺,拿去炼制筑基丹岂不是脑子有病?进献给大宗门,想要多少筑基丹不行? 仙道,越是往上,资源也就越发集中,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 “中品下等灵株,已可帮助筑基初期破境。” 顾担倒是没有太多失望,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八滴青木液而已。 不过,顾担尝试再利用体内的青木液吸收灵气,算了一下差别之后,发现此时的速度,已经只相当于天资不错的上品灵根了。 但比之正常的修行,催化灵药还是赚的。 “如此,就试试能增加多少修为吧!” 心念一动之间,顾担轻轻摘下三叶灵脉花的一枚叶片,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初一入口,并无青草那种苦涩的味道,恰恰相反,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紧接着精纯的灵气爆发开来,洗礼着顾担的肉身。 “效用还不错。” 浅尝一枚叶片之后,顾担将剩下两枚也摘了下来,尽数吞下。 顿时,顾担体内极为精纯的灵气涌动不休,浑身上下所有经脉似乎都被那精纯的灵气充斥,被他丹田中的气海所牵引,汇入其中。 不多时,顾担隐隐间感受到些许瓶颈,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那瓶颈便已骤然破裂,灵气汇入到丹田气海之中,顾担的气息稳稳上升了一截。 练气七层! 练气后期! 他晋升练气六层只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就算是真的天灵根,最少也得再打磨一两年,才能触及到练气后期,而他真正的资质不过下等灵根,可能还要面对一下练气后期的瓶颈。 然而中品下等的三叶灵脉花,仅是三根叶片,便节省了他两年有余的苦修,什么瓶颈那更不熟,直接冲了过去。 这么算下来,吞灵药好像比正经修行强上太多了。 “不错,毕竟是对筑基初期都有用的破境灵药,有此能耐,实属正常。” 顾担满意的点了点头,当下没有迟疑,又将灵脉花摘下,一口吞掉。 没有味道。 甚至感受不到太多灵气。 那花朵刚一入口,便滑入腹中,最终竟垂落在气海丹田之上。 花朵间的灵雾映衬着气海之间的灵气,彼此交映、共振,带给顾担的并非是实力飞速攀升之感,反而略感一丝轻微的不适。 伴随着那股不适,气海之中,稍许灵气被搅动、分离而出,丢出体外。 那是他刚刚借助三叶灵脉花的叶片骤然提升的灵气! 药力再怎么转化,也总有部分不适合人体的。 三叶灵脉花其中的花朵,代表的并非是增长修为,而是帮人排忧解难,清除余患,就连自己都不放过。 但灵脉花的作用却远非仅有如此。 伴随着灵气的杂质被丢出去,气海翻腾涌动,原本扩张了大半个气海的灵气,竟然开始逐渐缩水,缓缓呈现出雾化的趋势来! 顾担的气息越发凝实,气海却越来越‘空’,最终待得那朵灵脉花彻底消散,原本占据了大半个气海的灵气,仅仅只能占据一半之数,尽皆呈现雾状! 这还是因为他根基扎实,此前又未吞服过任何灵药。 “不愧是筑基丹的主药之一!” 顾担颇为惊喜。 这一步,应当是练气九层之后再去慢慢做,待得气海之中的灵气尽皆雾状之后,再想办法灵气化液。 但灵脉花在他练气七层的时候,就先帮他给做了一遍。 若非如此,此灵药也不可能成为筑基丹的主药之一。 顾担轻轻挥手,一株不过寻常人拇指粗细的藤蔓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宛如青蛇般游动,活灵活现,颇为真实,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而气海丹田之中,雾化灵气也只是稍稍少了些许。 “不错,雾化灵气之后,再施展法术,消耗减少,效用也有不小的提升!” 顾担微笑,很快,他的仙道修为也将追赶上自己的实力。 不过,为了避免像上一次那样,一不小心再把洞府给炸了,实在是不好解释,顾担也并未过多实验。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灵药下肚之后,顾担才有闲心观察周围的一切。 说来迅捷,实则灵药的变化也要时间,此时已过去三天有余,洞府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唯独通讯灵符在不断闪烁,顾担拿起来一看。 陆羽找过他一次。 庄生找过他三次。 他自然是先看庄生的。 三条灵纹交映,化作文字。 【还在闭关?】 【打起来了!】 【出关速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战已起,火上浇油! 见到庄生的消息,顾担心中一动。 已经绷了将近一年有余的局势,终于是绷不住了么? 再看陆羽留下的消息,与庄生也差不多。 顾担没有迟疑,打开了洞府的阵法,时隔三天之后,终于走出了洞府大门。 而在他的洞府大门之外,原本等候在这里的修士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大抵是被执法堂的人给赶了出去。 不仅如此,周围连个游荡的修士都看不到。 顾担想了想,走向庄生的洞府。 “你出关了?” 庄生看了两眼顾担略显一丝灰白的头发,“看来情况还是不太好。” “问题不大。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顾担直接问道。 “其余五处仙坊,一同打起来了。” 庄生沉声说道:“就在三天之前,所有谈判破裂,没有缓和的余地,那些签署了契约的修士不肯再履行契约,那五处仙坊也不肯割让地级区域,于是理所当然的,打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 顾担倒是也不显得惊讶。 他可谓是早有预料,那是一个无解之结,除非是死上一大片人,否则根本就填不满。 “那些在黄级区域没有洞府的修士,还有一些到了练气后期的宗师组成了一个同盟,其名为‘共济盟’,彼此联合了起来。 他们认为灵气源泉本就是天地所生之造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五处仙坊本就是无主之物,只不过最先发现它的那一批人无耻的将其占据,并且借助灵气源泉来不间断的剥削后来者。 到了如今,连一丝面皮都不要了,只想着如何从他们的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却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们。既然如此,何不掀翻仙坊,自己再重新划分灵气,同舟共济,再谋未来。” “共济盟?” 顾担笑了笑,并不怎么看好。 目标可以定的很大,但道路却注定艰辛。 此时的共济盟是一群被压迫的修士,外加有野心之辈所组成,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愿意豁出命去,博得一个前途。 但也正是因此,注定了这个玩意儿很难有什么实际性的改变,无非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修士而已。 在有极大威胁的时候,联合起来,保证自身的生存,而一旦取得成果,到了利益重新分配之时,还能否同舟共济呢?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即使只看凡俗之中的发展,也足以预想到共济盟的不妥。 “起码他们是这么说的。” 庄生也是微微耸肩,显然也不对这件事抱有多么大的热情。 天材地宝一类,谁先发现,用了也就用了。 可诸如灵气源泉这种类似于洞府的存在,用不光、挪不走,谁先发现也不一定是谁的,那就只能看拳头说话。 这是仙临八十八年来,底层修士第一次联合起来,想要挑战仙坊的权威。 宁坊虽然侥幸脱离了此事,但其运作模式和其余五处仙坊别无二致可言,理论来说,再过几十年,其余五处仙坊的下场,就是宁坊本身的下场。 无论是为了避免此事,还是为了灵气源泉的融合,宁坊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就算打起来,也是在仙坊内部打吧?” 顾担问道。 底层修士有一个极大的缺陷。 那就是无法脱离灵气本身。 武者倒还好,没有灵气,自己的血肉也是力量。 可练气修士没有灵气,又能胜过凡人多少? 没有仙术加持的话,他们甚至走不出不周山脉! “没错,五处仙坊被分割了。” 庄生立即点头,说道:“很多修士都反了,其中包括黄级洞府的大部分修士。他们虽然也有洞府居住,但又岂能不眼馋地级洞府,甚至是灵气源泉本身呢? 安安稳稳修行,不见得能够突破到筑基境界,极有可能是蹉跎时光。但借助灵气源泉晋升筑基,黄朝堂主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甚至有人以黄朝堂主的奇遇来鼓动人心,认定灵气源泉可以帮助人晋升筑基。否则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四十年,便已晋升筑基。” “这倒也是。” 顾担说道:“没人是傻子。黄朝堂主的晋升速度,已经说明了灵气源泉本身不凡。此前灵坊的权威无人挑战,人心不齐,就算心有有所遐思,也不敢说出来。此时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自然是无所顾忌。” “这才短短三天之间,已经死了一位筑基了。” 庄生补充道:“火坊灵珍堂的又一位筑基,被练气后期的宗师给斩杀了。” “又是火坊?” 顾担眉头微挑。 作为第一个建立的仙坊,火坊的底蕴最为深厚。 相应的,也必然代表着火坊的整体力量,会更强上一截。 困顿于练气后期的壁垒,无法晋升筑基的修士,也更多一些。 那些时日无多的宗师,必然不想看自己在最后的岁月中死于筑基壁垒之前,搏命在此时已不再是不敢尝试之举。 或许经常提及到的宗师燃烧血肉,即将化作烈阳,炽烤这片尘封已久的土地。 “这还不算,火坊坊主冯乾扬言要关掉火坊的阵法,让那些修士无灵气可用。共济盟的修士则言,冯乾若敢那样做,他们就将火坊的阵法全给拆了,大家都别活。” 庄生耐人寻味的说道。 虚假的战场: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真正的战场:唇枪舌剑、各为己谋。 但无论如何,又宰掉了一个筑基,无疑是让共济盟的心气和士气大幅上涨,肉眼可见的觉得筑基并非不可撼动之存在,练气后期跟筑基初期的差距也没那么大。 虽然他们的质量不够高,但数量多啊! 更有宗师之身,练气后期的强者撑腰,真跟筑基碰一碰,是很有机会的。 “不过.火坊如今被宰掉的两个筑基,都是由上品灵根晋升的筑基,无有宗师之身。” 庄生继续补充道。 “真正的筑基还没搏命呢。” 顾担轻轻点头,明白庄生的意思。 纯种筑基,没有了灵气也是任人宰割,尚且是池塘中较大的一只鱼,而终究不是天边飞鸟,脱离不开仙坊。 像火坊坊主冯乾那种人,即使离开了火坊,回到凡尘之中,那也是人人仰望的宗师高手,不借助灵气就已是一方巨擘的存在。 而又因为筑基的关系,他们的寿元上限少说也擢升了近百年,尚且有着大好的未来,真愿意学那些练气后期的宗师随意搏命么?怕是很难的。 毕竟凡尘中有句谚语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曾经白莲教将其贯彻的非常之好,如今似乎一个新的选择,笼罩在了那些被战事逼迫的筑基头上。 “如今的局面,算是将五处仙坊给割据了下来。原本五处仙坊的掌控者,还牢牢的控制着地级区域。而共济盟的那些人,已经占据了仙坊内部包括黄级区域在内的绝大部分区域。 现在来看,双方彼此还保持着很大程度上的克制,并未一言不合就要杀个血流成河、你死我活。” 庄生感叹道:“只是这种局面,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应当不会太久。” 顾担推测道。 那些筑基是不怕拖的,只要自己还在地级区域,每一日都会变得更强。 而那些还在黄级区域的练气后期,难不成就有机会晋升筑基不成? 就算真的晋升了,又何必待在共济盟呢! 也没看哪一处仙坊不肯给筑基修士一个位置啊! 说白了,这场大战真正的导火索,是因为洞府之事,但要洞悉其真正原因,无非是那些宗师之身的练气后期之辈,要死中求活,给自己挣得一个继续向前的机会。 别管那个机会在哪里,只要能够拿到,成全自己,那什么同舟共济,大抵与耳旁风无异。 甚至顾担有理由怀疑,五处仙坊中,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毕竟分化之事,古往今来用的都是极端成熟的。 只要让共济盟内部离心离德,筑基再出手狠狠震慑一番,最后大度的宣称除了几个罪魁祸首之外,其余人既往不咎,便不难处理此事。 细数历史,这种事情曾发生过太多次,这一次也无非是发生在了不周山脉上,没道理沾上仙道两个字,就能有所不同。 但他们大概算漏了一件事。 宁坊,可还置身事外呢! 这件事唯一,也是最大的搅局者,正在闭眼假寐,虎视眈眈! 顾担可不相信,宁坊就没什么准备和后手。 这支奇兵,极有可能决定一坊的生死,然后将几处仙坊彻底引燃,一旦灵气源泉融合一次,便代表着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没有人不想让自己做最后的赢家,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家业,成为旁人的迈步的阶梯。 “这件事,算是抢了孔兄的风头。” 似乎是见气氛过于沉闷了些,庄生开玩笑道。 “哈,这种风头,不要也罢。” 顾担轻轻摇头,不以为意。 难怪他的洞府前终于没人拦路等待,这种时候,最少也需要七十年才能够得见成效的内息术,太远了。 而战事已经迫在眉睫。 本就人心思动,暂时置身事外的宁坊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万一也起了大战,谁敢保证自己就能活七十年? 他的‘热度’,因为战事的消息,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 “战事的消息,被透漏了出去?” 不过,顾担却听明白了庄生的画外音。 宁坊闭关锁坊之际,寻常修士根本就出不来,就算是执法堂的人也走不出去。 能够探听外界消息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宁坊自己的筑基修士。 告诉他们很正常,让整个宁坊都‘走漏风声’,怕是另有谋划。 “的确。” 庄生点头,脸色颇为复杂的说道:“如今人造灵石都畅销了起来。” “.火上浇油。” 顾担幽幽的说道。 他曾在宁远那里第一次见到吸收人造灵石的修士,效用的确非同一般。 用极短的时间吸收人造灵石,提升自己的修为,无疑是最快增长自身战力的方式。 可代价同样惨重,此后道途与断绝无异,别说是筑基了,能不能到练气后期都不好说! 用的多了,能活着就算一种成功。 “这其中,还有孔道友的一份‘功劳’在呢。” 庄生说着,功劳二字口音极重。 “嗯?!这关我什么事?” 顾担愕然。 “灵珍堂的那些人说,你的内息术有调养身心之功效,亦能培育灵药。诸如三叶灵脉花这种破境灵药,可以帮助人洗涤灵气。也就是说,哪怕吸收了人造灵石,也并不是全无后悔药可言。” 庄生说道。 顾担:“.” 灵珍堂的那群混账真该死啊! 他不过是谋求了一株灵药,就被五次三番的拉出来做大旗。 就算是互相谋算利用,也没必要这样抓着一个人不断消费的吧? 再说内息术和仙道有毛线关系,五万年的青木化生诀才终于在仙道中有所绽放之处,寻常的内息术,便是修行两千年,也跟仙道沾不上半点边。 想用内息术调养散乱灵气,与痴人说梦无异。 青木液都没得治。 除非自己舍去所有修为,自废气海丹田,否则病灶只要还在,安有根治之理? 灵珍堂做的事,便相当于用他的事迹,狠狠给底层修士画饼。 将他竖立起来当做底层修士的榜样,告诉他们即使吸收人造灵石,只要内息术有所成效,未尝不可弥补回来。 但顾担自然分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可三叶灵脉花的确有洗涤灵气之能,这是顾担已经亲身实验过的一件事,无法否认。 理论上来说,那些吸收了人造灵石的修士,的确还有希望借助灵物,重新治愈自己本就薄弱的根基。 可那种幸运儿,能有几个? 三叶灵脉花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草药,那玩意儿可是筑基丹的主药之一! 想要用这种等级的灵珍来弥补自身,不如想想怎么修炼到练气后期,再找到筑基丹要不怎么能叫画饼呢! “灵珍堂,欺人太甚了。” 顾担眉头皱起,分外不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人间百态,攻伐火坊! 仙临八十八年,夏。 早已继续到极点的气氛,终于引爆。 磋商无果之后,那些被仙坊所压迫的修士组成了共济盟,要同舟共济的推翻仙坊,自己当家做主。 唯一暂时还能置身事外的,唯有宁坊。 但关于战事的消息,也不知不觉走漏了风声,哪怕在宁坊之中,亦是暗流汹涌。 一向没有什么大用的人造灵石,忽然就热销了起来。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凡级区域那群签署了契约的仙苗们,修为突然都开始节节攀升,其晋升的速度,比之天灵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明显的异常,按理来说随便一个有心人便能发现,但宁坊的高层们却视若无睹,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动作。 不仅如此,宁坊突然宣布,最近三年来依据契约收缴的灵米,尽数以灵石形式返还。 就连藏书斋内储存的仙道术法,也骤然降价了一大截,不再是狮子大开口的程度,便是刚刚种了一年灵稻的修士,都能够咬咬牙买下一门仙法修习。 宁坊态度的骤然转变,让底层修士喜出望外。 在共济盟出来之前,仙坊哪里给过他们什么好处? 不想尽办法克扣灵石便算厚道,至于将曾经收到手中的灵稻,再换成灵石发出来,而且一口气发三年份的,那简直是前所未见,堪称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反倒不难寻觅到根由。 共济盟! 仙坊大战! 底层修士莫不是以为,宁坊高层见到了其余五处仙坊的下场,生怕他们也学那些饱受压迫的修士奋起反抗,所以不得不吐出吃到嘴里的肉。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所以当切实收到那份三年期的‘巨款’之后,更多的修士将其转换成了人造灵石,用来更快速度的提升自己的修为。 当然无论何时,永远都不缺投机者,也有人借此机会,疯狂回收制式灵石,购买黄级洞府,相信宁坊起码还能再撑个三四十年——那就不亏! 如此,反倒是让制式灵石与人造灵石的比例维持住了稳定,但对于刚刚加入仙坊十余年左右的仙苗们来说,购买洞府实在太远,便是想要投机都没那个能力。 看似摆在他们眼前的有很多选择,实则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灵石兑换成相应的实力! 至于投资未来? 那是富有余裕者才能干的事情,他们赌不起,也只有输一次的机会。 身处宁坊,顾担亲眼目睹着一切的变化。 行走在道路上的时候,几乎每一位修士都是步履匆匆,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连灵稻田埂旁边都看不到什么修士了——在大战的第一天,宁坊便宣布,未来三年将不再收取任何税赋,三年之后再议。 一直压在他们身上的囚笼,悄悄打开了一个缺口,而共济盟的消息,则是唤醒了他们心中的猛虎。 “像极了积蓄力量,只差引爆的火山啊!” 顾担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倒也将他从舆论的漩涡之中解脱了出来,便是有人在宁坊看到他,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再问什么内息术的事情了——那毕竟要足足七十余年,而宁坊能不能挺过这个年月,都没人敢打包票呢! “孔老弟,在洞府么?” 顾担正闲来无事,阅览仙道典籍,忽听得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在。” 顾担打开洞府,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了陆羽。 “我们进去说?” 陆羽指了指他的洞府,似乎有事相商,率先说道。 “好。” 顾担自无不可。 迈步走入洞府之中,陆羽的目光先是在顾担洞府内流转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没有见到东西之后,方才说道:“如今大战已起,孔老弟也收到消息了吧?” “收到了,通讯灵符上还有陆老哥的提醒呢,怎能不记得。” 顾担拉来座椅,回应道。 “对这次的战事,你怎么看?” 陆羽问道。 顾担微微一愣,他对战事怎么看? 以他此时展现出来的身份和实力,哪里轮的到他来看,陆羽更是对他再‘清楚’不过,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依我看来,大战无可避免。而宁坊则借机作壁上观,等待时机成熟之后,未尝不可神兵天降,一举拿下一坊。” 顾担倒也按照自己的推算,实话实说。 即使没有他的存在,他也比较看好此时的宁坊,起码已经占据了可以先发制人的优势,只要不太拉跨,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 “你也这么觉得?” 陆羽眼中露出分明的喜意,笃定道:“没错,这次战事,我们置身事外。待得战局彻底混乱,无暇他顾之际,宁坊全力出手,必然能够剿灭一处仙坊!” “是极。” 顾担轻轻点头,也比较认同这个看法。 “孔老弟,实不相瞒,这次哥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见气氛已经差不多了,陆羽方才说道:“这次的战事,想必你也清楚,只要宰掉对方一位筑基,任何一位筑基皆可——都能换取一道灵气源泉中诞生的造化灵气。 其造化灵气之功效,不弱于任何一种单独的破境灵药,对修士而言更是没有什么副作用,这方面来看,比破境灵药还要更好上一些。” 不给顾担说话的机会,陆羽语速极快的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如今整个宁坊都在想尽办法快速增强自己的实力,但你老哥我已经在练气后期待了好几年了,却迟迟无法被困于筑基壁垒之前。 想要再提升实力,除了破境,几乎没有他路。我本想在此次大战中,找机会宰掉一个筑基修士,换取造化灵气,以此为凭再去尝试晋升筑基。 但前些日子,听闻你得到了一株三叶灵脉花,正是突破筑基所用的灵药之一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便想厚着脸皮来你这里说上一说。 可否将三叶灵脉花先借于我?待我晋升之后,必然斩杀筑基,将造化灵气还赠于你。 哥哥也知道自己的脸皮厚了些,但你刚到练气中期不久,便是留着三叶灵脉花,也需要好几十年后方才用得上。 几十年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不是?若宁坊成功了,到了那时其余几处仙坊的积蓄也将落于吾等之手,必然还有其他可用于筑基的灵物,我将再还你一株效用不见得比三叶灵脉花差的,你觉得如何?” 一口气说这么多,陆羽眼睛却是眨也不眨一下,牢牢的盯着顾担。 顺便补充道:“你若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找黄朝堂主做个见证,只要我陆羽还活着,那必然是说到做到。” 这番话语说的是真心实意,让人挑不出半点的毛病。 但顾担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复杂,无奈道:“陆羽老哥啊.” “嗯?怎么?” 只看顾担的脸色,陆羽便心中一沉,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觉得不妥。” “非是不妥。” 顾担摇了摇头,说道:“只是那株三叶灵脉花,已经被我给吃了。” “吃了?!” 陆羽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一大截,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 “的确吃了。” 顾担转身,从桌子底下揪出来那先前栽种三叶灵脉花的大盆,只见盆中的灵土尚且还在稍稍绽放光芒,而正中心处的三叶灵脉花,已经不见了踪影。 除此之外,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了,顾担身上的气息升腾而起,已经相当于是练气六层的程度,只差一步便可到练气后期。 如此迅速的进境,说他没吃都没人能信。 亲眼得见三叶灵脉花已然不在,陆羽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斥责道:“你怎么就把它给吃了?!” “.” 顾担不说话,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陆羽。 陆羽也自知自己失言,审问般的气势突然一泄,勉强挤出个颇为难看笑容说道:“三叶灵脉花那是可以用来筑基的灵物啊!你不过刚到练气中期不久,怎、怎如此暴殄天物!” “诚如陆老哥所言,大战将起,哪里能留待几十年后?只能先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再做其余打算。” 顾担平静的说道。 “唉你.这.” 一声长久的叹息,陆羽的脸色已不太好看,但还是拱手道:“如此,倒是陆某孟浪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当下头也不回的从洞府之中离去。 目视着脚步仓皇且迅疾的陆羽离开,顾担心中知晓,往后怕是少了一个喝酒的人。 而在陆羽离开之后,还有几个执法堂的修士一一来顾担洞府前,他们的意图与陆羽别无二致。 最后顾担干脆将先前装载三叶灵脉花的花盆给扔到了洞府门外,干脆利落的表明,三叶灵脉花已经被吃了。 至此,对于他的打扰才算告一段落。 “三叶灵脉花被他吃掉了?!” 灵珍堂,慕容鹰眉头一挑,满脸不可置信。 那可是筑基灵物,孔翟怎么舍得吃的? 便是整个宁坊,也唯有这一株三叶灵脉花啊! “真吃掉了。他的实力已经来到了练气六层,绝无半分作假。” 钱谦承笃定的说道,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但凡被野心蒙蔽双眼之辈,怕是都不舍得将筑基灵物当做修为提升的资粮,毕竟练气和筑基之间,尚且还隔着一道天堑在那里。 可那孔翟却是相当果决,根本不给旁人任何觊觎的机会,直接吞掉,任谁也没办法再打三叶灵脉花的主意。 “唉,如此反倒是有些可惜了。” 慕容鹰也自觉自己的态度过于明显,当即补充道:“我本想等到日后拿其他东西从他手中换取三叶灵脉花来着。” “是啊,真可惜。” 钱谦承笑着附和。 接下来大战将起,谁敢保证自己就不会出现意外? 那孔翟要是还一直藏着三叶灵脉花,怕是连洞府都不敢出去一步了。 如今倒好,旁人便是嘴上几句,也没办法从他肚子里再将三叶灵脉花给挖出来,平白少了一大片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担甚少出门。 偶尔会和庄生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论及古今之事。 庄生对神神鬼鬼之事极为感兴趣,而顾担又是博览群书,见识也不下于庄生,两个人倒是相见恨晚一般,庄生甚至还在的顾担的洞府中住了好些天,畅谈自己在十年奔赴不周山脉中的见闻。 寻常人赶往不周山脉,必然是心急火燎,无暇他顾。 他却是优哉游哉,每到一地,总是要寻觅那里关于仙道故事的典籍乃至神话传说,彼此对照。 对于真正的修行,庄生也显得并不上心,他在练气的修为,竟然仅仅只是练气中期,准确的说是练气五层,甚至还要差于此时顾担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顾担询问为何如此,庄生大笑道:“人生于世,一味追求力量,未免过于苦累、枯燥。如同蚂蚁般为了生计奔波,只是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哪里有甚快活之处? 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看与凡尘不同的风景,却是发现与凡尘有何异呢?无非是更具有力量而已。 我修为虽是不高,自问快活胜过这仙坊中的所有修士,如此,难道还不能说我也在攀升仙道吗?”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据顾担所致,的确有一部分宗师受不了这所谓“仙坊”中的压迫和苦累,来了一段时间便回归到了世俗之中,逍遥快活而去。 只是能如此豁达,看开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庄生虽不求仙,顾担却在庄生的身上,看到了世人对于仙所追求的一份逍遥快活。 他没有什么积蓄,执法堂的俸禄发下来,便被他换成了灵酒,或者是各种奇珍秘典,但他又无比快乐,丝毫没有因为实力进境而有所担忧。 “人终有一死,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这天下我来过,我看过,我为自己而活。” 酒盏碰撞之间,庄生于酩酊大醉之前,如此说道。 顾担与之共饮。 凝玉酒的香气冲掉了外界的一切杂乱之事。 酒到酣时,顾担长吟道:“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 长笑之中,两人已醉。 不久之后,顾担收到消息,宁坊已是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目标:火坊。 求月票! 求月票! 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落井下石,火坊大乱! 仙临八十八年,冬。 出发的时间比顾担想的要快得多。 不过才短短半年时间,他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即将攻伐火坊。 “收到确切消息,火坊放在黄级区域的珍藏被共济盟的修士给找到了。原本还能勉强僵持住的局面,因此彻底爆发。” 执法堂中,黄朝表情平静的说道。 在下方,有上百位修士,便是实力最差的那一个,也有练气中期,绝大部分都是练气后期,且皆具宗师之身,战力不俗。 就连灵珍堂的三位堂主也都在此,可以说除了宁坊坊主之外,四个筑基都已经到了,就是为了一决胜负,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根据目前的情报,火坊尚且还有七位筑基。不过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先下手为强,未尝不能除去两个,剩下的那些筑基死与不死皆可,最重要的是,让灵气源泉融合。” 黄朝重申着这一次行动的目标。 七位筑基——算上被宰掉的那两位纯正修士,此前的火坊筑基修士都差点突破两位数的大关。 毕竟是第一处建立的仙坊,底蕴最为雄厚,招揽的人才也最多,上品灵根这么多年,也有两位成功晋升了筑基,越往后,火坊的先发优势越容易凸显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宁坊直接将目标定死在了最强的火坊中,就是为了一举将其拿下,免得再生出变数。 而且,就算火坊如今的筑基修士还是比宁坊要多,但他们又不是要将火坊的筑基都斩尽杀绝,而是要夺去火坊的灵气源泉。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想要再抓住可是难上加难。 “这次行动,大家能够拿到什么,都算是自己的,但必须要先拿下火坊的灵气源泉。除此之外,斩杀那些阻拦的修士,宁坊内部也有赏赐。” 没有太多振奋人心的言语,该说的早已说过,当最后一句话落下,黄朝挥了挥手,目光沉静了下来。 “出发!” 在笼罩整个宁坊的阵法前,黄朝抛出一物,顿时眼前一小片明光闪烁,隔绝外部一切动静的阵法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外面的情况。 白雪皑皑。 此地可是上万米的山中,若非有阵法相护,别说是在这上面住下,寻常人来不到这里就要活生生被冻杀,亦或是窒息而死。 一群人鱼贯而出,顾担不紧不慢的坠在大部队的最末端,前方是四个筑基带路,冲在最前面。 当走出阵法的范围之后,清冷如刀的空气吸入肺腑之中,让人浑身上下都是一个激灵,连精神都不由得一震。 环境虽然极为险恶,但对于这群最次都是宗师之身的人来讲也不算什么,只要不逗留太久,都是小问题。 脚尖轻点地面,一群人好似滑翔的飞鸟,又如同山巅滚落的小小石块,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山下飞驰而去,那般急速让天际的雄鹰都望尘莫及。 虽说大家都可以借助仙术飞行,可飞行毕竟是要消耗灵气的,大战之前,这种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自然要分外珍惜。 出了仙坊,外界几乎是绝对的‘绝灵之地’,待得久了别说是恢复灵气了,自身境界想不下降都难。 一群人都没有说话,尽皆保持着沉默。 宁坊在万米山间,火坊却是在地面上,距离宁坊少说也有好几百里,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到的。 ‘终于出来了!’ 赶路之中,顾担尚且有余裕打量周遭。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可言,但将近十年的时光已经过去。 正所谓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同样的时间,放在凡尘中,当初牙牙学语的孩童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开始订婚甚至是成亲,但将这时间放在宁坊,顾担甚至想不出什么大的变化可言。 时间的尺度一样,却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而有了差别。 或许,这便是传说中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吧? 真到了仙道的顶端,可能只是一个打盹,地上便已是千百年的光阴流转而过。 到了那时,便可以说得上一句白云苍狗。 地上的生灵,对天上的仙人,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没有答案。 火坊。 燥热的气息充斥着四野,就连在这里的植物,都甚少可见翠绿之色,大多通体火红,连枝丫都是如此。 由岩浆凝聚而成的河流甚至堂而皇之的流转在大地上,浓烈的味道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之中。 ‘火’是修士赋予此地的属性,却也离不开那得天独厚的条件。 火坊临近地脉,相比于宁坊的万米山间,火坊却是深入地底,少为外界所见。 不过它的环境虽然险恶,可对于修士而言,特别是火灵根的修士而言,反倒是颇有几分助力,甚至还间接导致,六处仙坊之中,火坊的炼器造诣最高。 自从五处仙坊奠定基调之后,除了来的太晚的宁坊,其余几处仙坊可谓是分工明确,此前几乎将各个灵根的修士彼此瓜分了个干净。 起码火坊中,绝大部分修士都是火属性灵根,待在这里修行速度会比别处快上一些,也更适合火属性灵根的修士居住。 相应的,对水属性和木属性灵根的修士就不太友好,不是不能吸收此地的灵气,而是要用功法多净化、过滤好几次,留在此地修行,属于是事倍功半。 如此,天然的便能通过灵根属性的区别,寻觅到别管志向同不同,起码道合的修士。 顾担在没有得知灵气源泉的奥秘之前,还以为这是仙坊彼此磋商出来的结果,此时再看,就不免觉得这其实是刻意为之,人为的将修士划分开来。 若是没有出现内乱,这些修士也迟早凝成一股绳,为了拥抱更适宜自身的修行环境,而对其余仙坊不假辞色。 等到谁觉得可以吞没其余仙坊,便可以借此发动所有修士,哪怕是为了自身的修行,也不能置身事外,不管不顾。 真若如此,怕是要等到第一个金丹出现,才算万事俱备。 还好仙坊的内乱给了宁坊后来居上的机会,不然平平稳稳的发展,宁坊必然是尽落下风,不可能争的过其余任何一处仙坊。 “分散进入火坊。” 即将到达火坊的地盘前,黄朝低声说道。 随即四道身影加速向前,一马当先的落入山下的低谷之中,在那里,便是火坊之所在。 百余人若是一口气全都汇聚在一起冲入火坊,又都是此前未见过的修士,怕是傻子也该明白有外敌入侵,分而聚之是理所当然之事。 在来之前,每个人手中都已经拿到了火坊的地图和几位筑基的画像,即使还没有进入火坊,但对火坊内里的构造也已经是再清楚不过,那些阵法最多纠缠一下他们的时间,真正麻烦的还是火坊自己的修士。 这个问题,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 顾担离所有人都很远,他与这些人中并没有特别熟络的,也不需要临时和谁抱团。 庄生并不参与这次围剿,而陆羽? 自从那次洞府中的会面之后,陆羽再未找过顾担,哪怕偶尔撞见,也全当做没有看到一样,顾担更不可能凑过去。 等到宁坊的修士,全都混入火坊之中后,顾担才不疾不徐的走上前。 他自然是知晓宁坊的计划,但他可没说要听谁的命令。 这次离开宁坊,他最大的目的可不是争抢什么机缘,那些机缘至多也不过是能帮助修士筑基的灵物罢了。 而他想要的,却是凝练出后天之炁。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来火坊一趟,除掉火坊坊主冯乾。 不然火坊遭遇如此突变,身为筑基修士的冯乾万一跑了,再想找到可就没那么容易找了,他总不能真就次次蹂躏一下敌人的骨灰吧? 当初冯乾敢派万国商会游历四方,挖掘各地的宗师陵墓当做灵材来用,甚至挖到了墨丘的衣冠冢和姬老的衣冠冢上面,将顾担给得罪了个不轻,他可一直都还记得呢。 挖坟掘墓的这份债,也是时候讨一下了。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要干掉冯乾的家业,那顺便将他的命也取走,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迈步走入火坊之中,连空气都显得炽热无比。 顾担极有目的,并未背离宁坊的大部队,很是老实的向着火坊的灵田区而去。 是的,不仅是他,所有宁坊的修士,都已经换上了火坊的衣物,向着火坊灵田区域聚集。 乱花才好迷人眼,此时的火坊,可还不够乱。 顾担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稍稍晚了一些。 隔着大老远,便能够看到骤然腾起的火光,以及狂暴的灵气乱流好似彩虹般点燃天际。 恐怖的声势挟裹着庞大的声浪,遍传四方,无人可以将其忽视。 那是火坊种植灵田的区域,防卫最为严密的区域! 此前共济盟也曾有人试图冲击一番,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 但此时,那片笼罩在灵田区域的阵法被硬生生冲破。 冲天的灵光四溢开来,与之交映的是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只见那群已经伪装好的宁坊修士各自拿出一个小瓶子,将瓶子中的东西倒了出去,顿时那股药香气越发浓郁,闻之连灵气运转的速度都快了三分! 顾担也是如此。 瓶子里装着的,是一种名为‘催灵液’的特殊灵液,乃是宁坊灵珍堂悄悄炼制出来的。 效用嘛,就是极其容易挥发,然后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气的运转速度,算是劣质版的低配丹药。 只不过这催灵液被稍稍添加了一点私货,伴随的还有强烈的药香味,以及越发旺盛的战斗欲望。 当那药香气蔓延开来之后,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诸位道友!火坊高层这群蠹虫,吸吮我们的血肉,抢夺天地造化之物,甚至就连我们辛辛苦苦种植的灵稻,都要被他们收缴大半,用来供养他们那满脑肥肠的躯壳! 他们用我们的血汗,来浇灌灵株,提升实力,划分出一个个区域,来把我们分为三六九等,而他们,却能自始至终的占据最好的位置,最完美的条件,最好的资源! 到了今日,他们甚至连一星半点的利益都不肯割让,强取豪夺我们的成果,连洞府都不肯再进行分割,肆无忌惮的掠夺着一切,高高在上!这公平吗?! 想想吧,想想你的力量,想想你的拳头,问问你的内心,谁能忍受被如此的欺压?我们的修行,岂能成为那群人的踏脚石! 我们不是凡人! 我们应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灵田区的阵法已被攻破,筑基灵物已近在眼前!那,本该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共济盟的兄弟们,此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那道声音恢弘广阔,似乎蕴含着无边的愤怒,透过音波传荡四方。 是黄朝的声音。 最先出发的四位筑基,没有任何停歇,直接就将灵田区的阵法给干碎了。 并以此来诱惑真正的,共济盟的修士。 虽然黄朝的声音对他们而言很陌生,但话里的内容,却是相当能够引起他们的共鸣。 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而总结出来的。 再加上药香浮动,情绪激昂,可以说极富煽动力。 果不其然,在那声音刚刚落下不久,顾担便看到一道道身影恨不得化身流光,急不可耐的投身向火坊的灵田区域。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彻寰宇! “大胆!” 一人自天际飞驰而去,磅礴气息一览无余,赫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然而根本不待他落下,半空途中忽然有三人直冲而去,惊人的灵气波动在空中泛起,一朵极为恐怖的大烟花骤然盛放。 赫然是等待多时的宁坊灵珍堂的三位筑基修士。 动手即是绝杀,没有半分留力。 可怜那一位筑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敌人是谁,便在极端猛烈的攻势中陨落。 “谁?!” 如此变故,已是让火坊高层怒不可遏。 但也正是因为先前那位筑基修士的陨落,反而是无比防备,不敢独自再向着灵田区域赶来。 “何方宵小?” 不多时,火坊好几位筑基修士终于汇聚,一同向着灵田区域而去。 顾担一眼便看到了火坊坊主也在其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南明离火,神通在身! 一共四道身影,恍如长虹落下。 最前方的那一位,赫然便是火坊坊主,冯乾! 只见他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目光一扫,便已是看到了宁坊灵珍堂的三位筑基,当下便已明白发生了何事。 “好好好!宁坊竟敢暗算吾等?!这件事,没完!” 冯乾声音甚是寒彻,筑基威压尽展无疑,震慑四方。 “冯坊主,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是不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万知期上前一步,反倒是笑意盈盈的说着,看的人恨不得给他两拳。 在几位筑基对峙的不远处,灵田区的阵法已被破坏了大半,里面灵药照耀,药香气竟然弥漫了大半个火坊,让人口舌生津,心神摇曳。 仅仅只是说话的功夫,不知多少修士正在向着此地飞速赶来。 火坊孕育了将近百年的灵珍近在眼前,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怕是这辈子都难以遇到这种好事了。 特别是那些练气后期,兼具宗师之身的修士,他们才是宁坊想要吸引的人。 一方面他们寿元无多,困在筑基壁垒之前,无惧大战;另一方面他们的实力也足以在短时间内与筑基掰一掰手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帮助共济盟的修士撕裂了阵法,搅乱了局势,剩下的事情,就要看看这些修士们的向道之心究竟如何了。 顾担虽是落在后面,目光四望之间,却是发现少了一个人。 黄朝! 除了最开始吆喝的那几嗓子,黄朝已经不知不觉间从药田区消失了。 哪怕宁坊的筑基修士凭借着暗算,率先除掉了一位筑基修士,此时的顶尖战力也无疑是落于下风的。 但这种下风,足以依靠宗师搏命来挽回,短时间内只要不被集火,僵持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话下。 “诸位道友,火坊药田近在眼前,孕育百年的灵珍之中,不乏筑基灵物!这些东西,本该是属于你们的,今日,能够拿到多少,就全看你们自己了。” 对峙之间,万知期还不忘吆喝一声。 “该死!” 冯乾怒骂一声,忍无可忍,浑身上下灵光四溢,抬手之间一道流光恍如彗星袭月,便要率宰了他。 然而万知期心中早有预警,当即化作一道遁光,挪移了三寸,险之又险的避开那道流光。 “冯坊主,气大伤身。您本就是火灵根,脾气再这么暴躁,可别早夭啊。” 慕容鹰也是阴恻恻的开口,满是祝福的说道。 “火坊执法队,给我拿下他们!” 冯乾脸色一黑,当即便是一声怒喝。 在这短短僵持的时间,火坊自己培育的修士也终于抵达,一两个或许不算什么,但顷刻间便已是几十近百人,就算是筑基修士,这个时候也该心中不安。 但罗云微微一笑,道:“比人多?跟谁没有似得!” 他轻轻一招手,早已混入其中的,被宁坊挑选的那些修士们便迈步向前,迎上那些想要插手阻拦的火坊修士。 对于那些被挑选的修士,干掉筑基奖励造化灵气,这是最大的彩头,也是最困难的一件事。 除此之外,干掉火坊的修士也各有不同的奖励,若能一打五,干翻五个练气后期、宗师之身的家伙,还能奖励筑基灵物! 就连顾担被挑选的时候,都被赠予了下品灵器和一大笔的灵石,这些修士也自然没有落下。 这一次出征,无论成与不成,宁坊都是下了血本,可以说要将自己辛辛苦苦堆叠了几十年的底蕴,一朝散尽,完全是一场豪赌。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前方大战已起,各色灵光在天地间闪耀,好似一枚枚巨大的烟火爆竹燃烧沸腾,修士的怒吼、鲜血充斥其间,五光十色、地动山摇。 修士交手的余波不断地横扫四周,阵法被破坏,土地在颤抖,人的呼声夹杂其间,构成血与火的画卷。 顾担却仿佛将一切置身事外,并未插足最正面的战场。 冯乾既然被他找到了,再想跑就难了。 不必急于一时。 此时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反倒是消失的黄朝。 黄朝定然是有着自己的谋划,毫无疑问,那个谋划,应当便是灵气源泉! 由灵珍堂的三位筑基吸引火坊绝大部分的火力,悄悄一人独行,赶往灵气源泉所在之地。 只能说不愧是黄朝,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哪怕如今火坊修士大部分已被牵制,真正的灵气源泉所在,也合该是龙潭虎穴,独自一人前去,危险自然是不必多言。 顾担也趁着战场近乎沸腾的功夫,悄悄后退,绕了一个圈子,开始向着灵气源泉所在之地而去。 他想要看看灵气源泉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东西。 灵气源泉很好找,作为自然的,逸散灵气之地,灵气越是浓郁的地方,越接近灵气源泉,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 想隐藏都不可能,灵气源泉必将恍如黑夜之中的炬火一般耀眼。 顾担掩盖了自身的灵气波动,收敛了自身气血,但凭着那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以丝毫不下于筑基修士的速度,急速向着灵气源泉之所在飞驰而去。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有几分熟悉的,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火焰之下,燃烧的已经几乎不成人形的修士骸骨。 正是黄朝修行的南明离火! 这战术说来简单,无非是兵行险招,调虎离山,单刀直入。 但,很好用! 在顾担来到火坊所在的地级区域之中,四周的温度都不知不觉间上升了不少。 就连栽种在四周的植被,一个个都与凡俗不同,泛着点滴细微的灵光不说,其形状也与寻常树木大相径庭。 只能说不愧是最先建立的火坊,栽种在地级区域的植被,都隐隐间有向着灵株转化的趋势。 而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在更前方,一处深陷下去的坑洞之中。 “黄朝,你竟敢动手!” 距离隔得颇远,顾担只能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 紧接着,便是一道极其刺耳而又尖锐的嘶鸣声,自那坑洞之底部发出,遍传整个火坊。 毫无疑问,那应当是灵气源泉被威胁之时的预警声,他们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你们这群废物,占着灵气源泉,也不过是披上了衣裳的猴子。” 紧接着黄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语气平和而轻蔑。 顾担悄悄靠近了那处坑洞的边缘,向着下方望去。 只见地底近乎百丈之下,有一株火色的莲花,源源不断的灵气正从它的身上逸散出来,每时每刻,呼啸而出。 顾担双目大睁。 那便是‘灵气源泉’?! 其真身,竟然是一株莲花模样? 他一直以为,灵气源泉会是一种类似于泉眼一样的东西,亦或者干脆就是某种空间裂隙纠缠而生。 如今亲眼得见,反倒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无灵之地,如何诞生出这样一株奇花,甚至能够反哺天地,逸散出源源不断的灵气? 顾担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在那一株火色莲花前,两位筑基修士如临大敌。 在他们的面前,赫然便是黄朝。 黄朝浑身上下,竟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包裹,像是一尊火焰巨人,他的目光冰冷而无情,虽然以一敌二,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你们自己滚开,还是想让我动手?” 黄朝颇为平淡的问道。 “狂妄,仅你一人,安敢视吾等如等闲之辈?” 火坊的一位筑基修士大怒,抬手之间,一道煌煌雷光便迎着黄朝劈斩而下,赫然是杀伤力最强的雷法。 然而耀目雷霆劈斩在黄朝的身上,黄朝身上的火焰只是略略晃动了一下,仔细看去,竟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更别说是伤势了。 如此诡异的一幕,看的两位筑基修士心中发寒。 “南明离火.南明离火真身?!你怎么可能修成!” 心念电转之间,另一位筑基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吼道。 南明离火,生生不息,不死不灭,无物不焚,无物不破。 传说之中可以永恒燃烧,火焰不灭,修士不陨。 如此奇特的功法,与传说中的神通都相差无几。 那黄朝也不过是筑基修士,如何能够习得南明离火真身?! 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尔等俗人,安能明白燕雀与鸿鹄间的差距?” 黄朝淡然一笑,挥手之间,滔天火焰泼洒四方,那火焰恍如跗骨之疽,沾之不灭。 南明离火真身状态的黄朝,就恍如神明降世,完全无视了两位筑基修士的攻伐,便是声势浩大的仙法落在那火焰燃烧的身躯上,仅仅也只能引起火焰的一番晃动,似乎是在佐证着其不灭的玄奇之处。 黄朝可以凭此完全无视两位筑基修士的攻伐,而那两位筑基修士却全然不敢让自身沾染南明离火,这还怎么打? 不过是短短僵持了片刻间,在那一株火色莲花前,便已经落满了南明离火,逼的火坊两位筑基不得不接连后退,憋屈至极。 在黄朝靠近火色莲花间,顾担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那分明是火坊的灵气源泉,但竟然隐隐间与黄朝有着极为细微的共鸣。 若非他置身在战事之外,恐怕还真不容易发现。 灵气源泉,竟然好似颇为期待黄朝的降临? 就连周围那积蓄的灵气,都在不断的没入到黄朝的身躯之中,成为火焰焚烧的燃料,如此才能够让他维持那恐怖的状态,不曾下落。 ‘这,很不正常。’ 顾担眉头紧皱。 灵气源泉定然还有其他的秘密,是黄朝未曾提及过的。 据他所知,修行神通不仅要非同一般的天资和悟性,甚至还需要奇物‘启迪’,方有可能修习成功。 黄朝不过是筑基修士,按理来说豁出命去也不可能真正掌握一门神通,那是金丹期的修士才敢谋划的事情,还不一定能成。 神通、神通,通天地玄奇之造化,汇于己身。 施展神通的修士,就像是天地在行使自身的特权,已经完全不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就算是他,见到南明离火真身状态的黄朝,都隐隐间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如芒在背。 可想而知火坊的那两位筑基修士是何等绝望。 “既然看到了,就去死吧。” 黄朝没有丝毫的留情,他轻轻挥手,火龙长卷。 任由那两位筑基修士如何反抗,自身灵光也被火龙吞食,最终消弭于无形之中。 堂堂两位筑基修士,死前甚至翻不出任何的波澜,别说是燃烧血肉了,连一点像样的挣扎都不存在,便被火焰燃烧殆尽! 这就是神通! 不是同级别的力量,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难怪黄朝敢于孤军深入,有如此神通在手,还有谁能做他的敌人? 在周围所有阻拦他的修士都死去之后,黄朝身上的火焰渐渐褪去,漫步来到那一株火色莲花之前。 只见黄朝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丝丝怀念之色,伸手轻轻触碰那株火色莲花。 紧接着猛然用力,竟硬生生将火色莲花揪了出来。 莲叶招展,似是在与黄朝亲昵。 黄朝脸上的缅怀之色更重,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那一株火色莲花缓缓、缓缓融入到了他的身躯之中。 他那本已变得苍白的脸色骤然间红润了起来,就连气息都是一时间大盛。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便已来到了筑基中期的程度! 骤然提升的实力,却是让黄朝没有丝毫的不适之感,似是与生俱来一般。 他满意的微笑起来,眼中一丝红光一闪而逝。 “嗯?” 就在此时,黄朝猛然抬头,“谁?” “.” 没有声音,顾担早在他抬头的动作前夕,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到极限。 哪怕黄朝以筑基中期的速度飞驰到大洞边缘,也已经寻觅不到先前那道窥探的目光究竟是何人。 “呵,不过是一只跑的比较快的老鼠。” 没有找到窥探之人,黄朝倒也并不生气,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越过了重重阻碍,看到了那群尚且还在为一两根灵株彼此厮杀不休的修士。 隐隐间传来一道嗤笑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冯乾之死,砍瓜切菜! 远离了火坊灵气源泉之所在,四周分明占据着满是燥热的空气,顾担却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寒意。 黄朝的表现,不太正常! 或者说,与他所‘熟悉’的那个黄朝,不太一样。 不不不,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和黄朝之间,根本不熟。 在夏朝还是大月的时候,他其实从未与黄朝碰面过,谈何熟络? 至于在宁坊的交集,也是来了不周山脉之后的黄朝。 源河决堤之后,黄朝本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大月,此后的夏朝也无有他的半分踪迹。 这中间的那段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人知晓。 便是在不周山脉之中,黄朝初显神威的时候,就已是筑基修士的身份,带着从其他仙坊挖来的几个筑基修士,成立了宁坊。 在此之前,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黄朝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甚至眼前的黄朝,真的还是大月的那一位黄朝么? 顾担陷入了沉思。 “根据庄生的说法,黄朝分明还记得关于大月的一切,甚至曾对我有过很大的兴趣。并且经常找宗师切磋,就是为了证明实力不下于大月时候的我。” 顾担眉头微皱。 如果一个人长得像是黄朝,记忆像是黄朝,行事也像黄朝,那他就该是黄朝。 可在那一株红色莲花,或者说火坊的灵气源泉面前,黄朝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满是邪意、猖狂和霸道。 “夺舍?” 思虑之间,顾担想到话本中经常提到的手段。 夺舍。 但问题来了。 夺舍通常是高位者迫于无奈的选择,那能够悄无声息的夺舍筑基修士的存在,又得是个什么级别? 如果真有那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不周山脉? 难道是清平子曾经言过的仙人,已经悄然降临了? 只不过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全军覆没,只留下一缕残魂,寄居在旁人的身上? 还有那灵气源泉,竟然会是一朵莲花模样! 太多的问题,充斥在了顾担的脑海。 如芒在背。 顾担发现自己此前大概是太乐观了——对于灵气源泉,对于突然出现的不周山脉,根本没有太多的思考。 仙道的骤然降临,掩盖了很多事情,以至于他一直觉得,灵气源泉本身就是天地造化的一种。 直到他亲眼看见灵气源泉的真正模样,怀疑才不由得自心中腾起,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无灵之地,突然诞生出灵气来,真的正常么? 在白莲传承之地,他可是亲眼见过‘无生老母’的雕塑,以及那三十六瓣莲台之下,沉浮环绕的世界! 那灵气源泉竟然是莲花模样,会不会和无生老母、白莲教有些关系? 顾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敏感,见到莲花模样的灵气源泉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世界,水未免也太深了。 哪怕他修行百载有余,竟仍是一知半解。 “不过,好消息是,此时的黄朝,我应该还打得过。” 顾担强行按捺下心中不由自主升起的种种不安,胡思乱想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过看那黄朝吸收了灵气源泉之后,实力立刻蹿升了一截的速度来看,如果再融合其余几处灵气源泉,不会直接晋升金丹吧?!” 想到这里,顾担当真是要滴落冷汗了。 筑基境界他还能碰一碰,万一真成了金丹,那怕不是有多远跑多远。 金丹修士已自成一体,威力与筑基修士而言不可同日而语,放在大宗门中都是绝对的中坚力量,但凡再往上一些,称宗做祖都不无不可! 筑基境界还可以依靠堆量来解决,宗师也可以与之掰一掰手腕。 可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人海战术已经完全失去了效果,想拦拦不住,想打打不着,不再是同一个层面的人了。 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根本不能作为他们的敌人。 “要不要现在按住黄朝,搞清楚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顾担眉头紧皱,紧接着立刻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风险太大! 万一黄朝真被仙人夺舍,鬼知道仙人究竟有怎样的手段,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就算胜了,如果和黄朝一样的人,不止一位呢?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便是隐于暗处,不为外人所知。 主动暴露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就算黄朝吞掉所有的灵气源泉,当真成就金丹,他大不了远走高飞,无论这背地里有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在时间面前,总有显露出来的时候。 他可以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命长! 除非是真正灭世级别的灾难,否则怎么都落不到他的头上去。 真要是灭世级别的灾难,他蹦出来也没什么用。 而且他一直都隐藏的很好,理应没有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 实在不行,孔翟这个马甲也可以扔了,弃之不用,彻底改头换面,怎么都不应找到他的身上去。 “安全起见,孔翟这个马甲,也的确差不多该舍弃了。” 思虑片刻后,顾担还是有了决定。 他在宁坊几乎没有什么动作,除了内息术。 本想以此来钓鱼,现在的问题是恐怕一不小心招惹到了大鱼,一切必须小心为上。 “但在舍弃之前,还能再发挥出一份用途。” 顾担心中已有决断。 就用孔翟的马甲,去试探一番,然后无论成果如何,立刻舍弃这个身份。 “火坊坊主冯乾,还需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顾担眼中精光闪过。 火坊另一处,灵田区域所在。 听闻那道尖锐刺耳的啸声之后,冯乾脸色大变。 那是火坊高层约定的暗号。 碰到完全对付不了的硬茬子的时候,才会鸣响,请求支援。 灵气源泉之所在,什么时候都有筑基镇守,此时也有两位在守护,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局势竟已到了需要请求支援的时候? 一碰就碎也没这么离谱吧! 宁坊建立的时候最晚,哪里来那么多筑基修士来四处攻破防线? 当下冯乾心急如焚。 灵田没了还可以再重新培养,灵气源泉没了,那所有家底都成为了无根之萍,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东西! 冯乾立刻就想要脱离战场。 “冯坊主,这么急着走,恐怕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他想抽身,却是有人不愿意。 慕容鹰欺身向前,看到冯乾脸上的慌乱之色,心情大畅,那黄朝还真不是一般人,竟然真有办法快速解决那些留守的筑基!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更要为黄朝争取时间了。 “给我滚开!” 冯乾大怒,浑身灵光近乎沸腾,挥手之间狂风大作,销魂噬骨,已然是动了真格的。 灵气源泉出现危难,瞬间便能够让筑基急眼。 “你急了!” 慕容鹰飞退向后,也不敢真吃那含怒一击,只是不断用言语挑衅。 冯乾黑着一张脸,根本不理会他,趁着这难得的空隙,便要化作一道流光飞驰而去,火坊剩下的筑基立刻填补他的空缺,阻拦住想要留下冯乾的修士,战场也愈发火热。 然而在他刚刚跃出空中的瞬间,便已成了宁坊执法堂众多修士的靶子,不知多少修士来的时候,都想趁机取下一位筑基的性命,只是苦于难以寻觅良机。 冯乾此时自己脱身,恰恰是给他们机会! 一时之间周围灵气波动反应到了极致,甚至还有各色符篆皆是向着空中抛飞而去,赫然是早就等待着这个空隙。 “该死!” 冯乾怒骂一声,堂堂筑基修士淹没在如此攻势之中,都显得捉襟见肘,护体灵气在顷刻间爆开,已然是受了不小的创伤。 但也借着这个机会,冯乾终于成功脱离出了宁坊众多修士的围攻,头也不回的向着灵气源泉所在而去。 这里的损失再如何惨重,只要灵气源泉还在,迟早有弥补回来的一天。 灵气源泉才是青山,而这里只能算柴。 终于,当心急火燎的冯乾飞到地级区域,灵气源泉所在的大坑之后,一眼望了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灵气源泉不见了! 就连原本守卫在灵气源泉两旁的两位筑基修士,也不见了半分踪影。 唯有周围始终燃烧不灭的火焰,静静诉说着一切。 他来晚了。 “宁坊.谁做的,究竟是谁?” 冯乾一口银牙几乎要直接咬碎,万万没有想到宁坊竟然有人能够如此之快的解决掉两位筑基修士——就算是两位宗师,搏命之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给斩杀吧?! 正在他怒不可遏之际,一道身影缓缓自大坑边缘走了出来。 “火坊坊主,冯乾?” 那人目光扫视着他,似乎是要确认他的身份,认真盯着看了两眼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嗯,就是你。” “你是谁?” 惊怒交加的冯乾并未因为愤怒冲昏头脑,如临大敌的看着来人,如果真是此人那般迅捷的解决掉了两位驻守在此的筑基修士,实力怕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能有半分马虎。 “我是谁不重要,万国商会,是你派出去的吧?” 顾担缓缓说道。 “万国商会?”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冯乾一愣。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仙坊发展到如今,早已不需要万国商会的助力,而且万国商会已经很久没有再联系过火坊,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被人干掉了。 如此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冯乾趁着说话的功夫,暗中积蓄着灵气。 “你不认也没用,我见过你的神念,错不了。” 顾担轻声说道:“既然敢让人挖坟掘墓,那就要做好横死的准备。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话音落下,顾担声音恍如流光般冲刺而去,狂暴至极的血气升腾而起的一瞬间,冯乾准备好的杀招就要出手,却是一愣。 快,太快了! 分明是以气血御空,却比之灵气还要再快上数倍,他准备好的杀招竟然都来不及使用,那人已是近在眼前! 迫于无奈之下,冯乾只好将准备好的一击拍在眼前,阴风流转,万物肃杀,便是宗师之躯,在如此阴风中也该步入凋零。 然而那道身影竟是视若无睹,销魂噬骨的阴风甚至吹不断他的一根发丝,狂猛至极的气血只是逼近,竟让他体内的鲜血流速都略略降低了些许,仿若见到了来自太古的洪荒巨兽,浑身都在颤栗。 士别三日,尚当刮目相看。 早已步入大宗师极限的顾担,也不再是当初的顾担。 这份时间的馈赠,给了他一副于筑基中几近无敌的躯体,便是一根头发丝,都犹胜过精铁神兵。 百年困顿,没有破境,不代表没有成长。 区区筑基初期的修士,根本不足以伤害到他。 “死!” 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以力压人,不留半分余地。 筑基修士的护体真气在与顾担手指接触的一瞬间便碎裂开来,气血凝聚而成的三寸锋芒洞穿其胸膛,砍瓜切菜一般。 “你” 受此一击,冯乾竟还没有死透,他双目大睁,满心不服,并不知晓自己怎么就招惹到了这样的怪胎,“是谁?” “要你命的人。” 顾担可没有到处留名的习惯,屈指轻弹,气血宛如血肉磨盘,直接将其大半个身躯绞灭,宗师之躯,如今已不被顾担放在眼里。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武道! 这一次,冯乾终于彻底没有了气息可言。 火坊坊主冯乾,简简单单的死在了顾担的手中,砍瓜切菜一般。 可顾担的脸上却也看不到什么兴奋的神情,在他眼里冯乾根本不能算作是对手,甚至连敌人都称不上,只是隔着好多夜的仇罢了。 此时他回想着黄朝的南明离火真身,这种比较硬核的肉体消灭的手段,对那样的家伙,可能并不怎么管用。 大宗师.已经不能再作为他的底气了,仙道进境,一时半刻想要追上来更不可能,就算有青木液助力都不太可能。 对方吸收了灵气源泉,进境着实太快了些,他可不敢吸收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炼炁,必须尽快掌握。 唯有那始终惦记着的先天之境,才是他的目标! 加更,求月票! 加更,求月票! 加更,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仙人消失,周山耸立 宁坊的计划非常成功。 已经丢失了灵气源泉的火坊,短时间内这里的灵气还未完全消散,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只要时间过去的久一点,就定然能够发现,这里已经无法再继续修习仙道。 就连火坊的修士,无论此前恩怨如何,想要继续在仙道攀登,就要改换门庭。 灵气源泉无论是被毁还是融合,最终必然只剩下最后一处可以修行仙道的仙坊,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顾担将冯乾的头颅装好,已没有兴致再去抢夺灵药——青木液还有更大的用处,现在不是催生灵药的时候,他分得清自己的基本盘。 自从进入火坊之后,他便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此时也不准备汇合,只是提着冯乾的头颅,头也不回的从火坊撤了出去。 顾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宁坊,寻觅到了尚且在洞府之中的庄生。 “孔兄?” 见到顾担,庄生颇为惊讶。 今日不是讨伐火坊的日子么?这才过去了不足一天的时间而已,孔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总不能是出了门就后悔,准备临阵脱逃了吧? “我有一事,还请庄道友解惑。” 顾担神色颇为严肃。 “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庄生略感讶异,此前便是谈及炼气士的时候,他都未见顾担如此严肃的模样。 “不周山脉.或者说是周山,庄道友对其可有所了解?” 顾担没有丝毫耽搁的问道。 “周山?” 庄生一愣,“孔兄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有一事颇为不解,还请庄道友解惑。” 顾担说道。 “不周山脉的前身便是周山,也叫做天柱山,这件事孔兄定是知道的吧?” 庄生倒也没有再多问,谈及熟悉的领域,根本不需要半分思索,若论及对各方民俗和神话传说的研究,所有仙坊的修士加在一块儿,都不见得比他要强。 “知道。” 顾担轻轻点头。 “但你肯定不清楚,根据我的查验,我发现周山存在的时间,短的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庄生一本正经的说道:“周山,很可能其实仅有一千余年的历史!” 一千余年。 这个岁月放在凡尘之中,那当真是极端漫长,足够兴盛而庞大的王朝历经几度兴衰,改朝换代好几次了。 但一千余年的岁月放在山河上,未免显得太过短浅,短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人们常常论及情谊之时,常常用到海枯石烂几个字。 海水干涸;石头朽烂。 以此来形容极长的时间或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来表达意志的坚定程度,永不改变的信念。 那代表着人对于天地的粗浅认知,也佐证着山海是极其难以发生太大的变化。 更何况,周山可不是什么寻常小山——它曾被称之为天柱! 正是因为其高不可丈量,深不可揣度,便是宗师望其高耸如云之姿也只能兴叹,对于凡俗而言,其宏伟程度简直不可想象。 如今便是倒下了,仍旧化作一整片接天连地的山脉,直接覆灭了数个国度,影响了周遭数十个国度! 它的宏伟,似乎用任何词汇来形容都显得干瘪而无力,唯有简单而纯粹的‘天柱’二字,才足以勉强与之媲美。 但如今,天柱塌了,天却并没有就此倒下。 所以大家逐渐不再呼唤它本来的天柱山之名,而是以不周山脉称之。 可任何亲眼见过不周山脉恢弘程度的人,都不会觉得曾经的‘天柱山’名不副实。 其虽倒,仍让人震撼不已。 但是现在,庄生竟然说如此恢弘庞大的山脉,它的出现才不过短短一千余年?! 这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 若是河流改道,千年大变倒也正常。 可这般恢弘庞大的山脉,千余年何德何能出现如此的变化? 若是地脉搅动而成,为何仅有一个天柱山? “非常不可思议,但若无差错的话,这应当就是实事。” 庄生一点也不含糊的继续说道:“根据我所收购到的各种史书来看,第一次出现关于‘天柱山’以及‘周山’记载的书籍,分别出现在距今一千一百三十二年的《地异志》,以及一本名为《大兴正典》的史书上。 虽是用的不同描绘,但根据对比,两者说的皆是如今的不周山脉,这已是能够查证的,距今最远的关于周山的记载。再往前,似乎从未有这一座山存在。 就连关于周山的种种神话传说,也都是近千年来民间编撰而成。” 提及这些事情,庄生侃侃而谈,成竹在胸,非常自信的说道:“其中流传最广,也最为人熟知的传说故事,便是在说当初周山并不存在,但在周山笼罩的疆域之下,有一个名为‘胡’的国度。 其国君残暴非人,嗜血疯狂,喜食人心。就连他的子民也莫不是残暴凶狠,经常屠戮四野流民,就连周遭国度也苦不堪言,不得已之下,诸多国君开设祭坛,请求上天降下责罚,惩治胡人。 于是在祈求的七日之后,一座接天连地的山巅坐落在大地之上,将胡国彻底埋葬,连带着它的国君与子民,也世世代代被镇压在了周山之上,不可再霍乱人间。 周山便是仙人看守人间的大门,镇压一切牛鬼蛇神,维护世道的不修丰碑,蕴含仙人伟力。” 这个传说故事,顾担也曾听过。 只是一笑置之。 理由也很简单,这种传说故事就和某些十八杆子都挨不着的小地方流传的美食一样,非要跟某某某沾点边,好给自己镀上一层光辉履历,增加回味和记忆点,听个乐子也就完了。 至于神话故事中的各种隐喻,以及埋藏在其中的细节——不好意思,传说实在是太多了,关于周山的传说故事又何止是这一个? 或许千年前真的有一个胡国,也经常四处征伐,所以四周的国度都很厌恶它,于是各种编排就安排上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如果每一个神话传说都要拿出来掰开揉碎仔细斟酌揣摩,那就啥事儿都不用干了,关键是那些神话传说彼此还有着极大程度的冲突,究竟该信谁不信谁? 仅仅只是如何分辨,都足够让人头疼! 一般人,真没这种闲情雅致。 还好,庄生不是一般人。 “除了‘周山镇胡’这个广为流传的传说之外,还有说周山是镇压一尊旷古邪魔的,说周山是用来固定天地重量的以此种种,不一而足。 但这些神话传说无论如何考证,它最早出现的岁月,也绝不超过一千三百年,再往上的历史,几乎已无法再去考证,里面蕴含太多关于仙人的事迹,而真正涉及到了仙人,就没有道理可以去讲了。” 最终,庄生如此说道。 仙人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这一点也不假。 而正是因为仙人拥有这种能力,凡尘中的统治者,那些皇帝们,哪里会说自己是肉体凡胎? 不给自己整点什么‘天命所归’,那简直是白来世上一遭,皇位都坐不安稳。 出生之时最少也得有个瑞兽从天上下来逛荡十天半个月,再不客气点的干脆紫气东来三万里,甚至还有母亲踩了巨人脚印莫名受孕,出生之时即可口吐人言,身含天宪之辈! 可以说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便是还在大月的时候,宗明帝执掌之时,哪一年不出个十来次祥瑞,那一年都算是白过了。 就连太医院还整出来过‘五彩太岁’这种祥瑞呢,顾担自己就是亲身经历者。 以今思古,倒也不必将古人一定想的过于高尚,人虽不是当时的人,但事还是当时的事。 如果这件事被典籍给记录下来,那千百年后的后人们又该如何去看? 这才是根据各种典籍,揣摩当时情况的最大难点。 如今依据留下来的典籍来看,千余年前,仙人理应还在。 越是如此,反倒越是真真假假无法分辨,也搞不清楚究竟真的是哪位仙人闲着没事儿干,还是后人为了给当时的贵胄们增添履历,博得欣赏,使劲往上着墨。 顾担仔细思考片刻,庄生的说法,可信度无疑是很高的,起码他切实的查证过,逻辑推理也没什么大问题,别管周山为什么存在在这里,起码周山定然不是自古至今始终耸立。 而是千余年前,突然有一天,周山就出现了。 “诚如庄道友所言,如果不去理会周山究竟有何作用的话,周山的存在时间,理应是一千年左右。” 顾担认可了庄生的说法,随即幽幽的说道:“那,在那个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在周山出现的节点上,一共发生了两件足以载入各地史册的大事。 一件事,仙人消失。 另一件事,顾担很熟悉,也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宗师之祸! 但宗师之祸,其实是仙人消失之后,引发的一连串反应。 所以如果将这件事真正归纳到一起,其实在周山出现的节点上,有且只有一件大事。 仙人消失。 仙人消失,周山耸立。 而如今,周山倒了 一阵寒意沁入顾担的心头。 这件事,他不相信与仙人没有任何的关联。 千万不要忘了,周山之所以倒塌,并非是它自己塌的,而是在九十年前,顾担在大月时期的顾家小院中,目睹的那一场夜降天星给砸塌的! 如此,才发生了后来的那些事情。 仙人闲的没事儿干,回来之前还要先搞塌了周山? 什么仇什么怨啊! 区区一座山,就算它怎么高耸,再怎么宏伟,也是一座死物,如何能够招致仙人的敌意? 甚至回来之前,还要先想方设法的将周山给砸倒? 这是否说明,仙人在忌惮着周山,乃至是周山上的某种东西?! 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 而倒塌后的周山,突然就出现了灵气源泉,在仙人理应未归的情况下,能够开始修行仙道了 两人久久没有言语。 直至顾担轻轻咳了一声,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继续问道:“对于黄朝堂主,你了解么?” “黄朝堂主?” 庄生一怔,从不周山脉的历史谜团,忽然跳跃到了黄朝的身上,这幅度未免也太大了,也太僵硬了一些。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他是老乡来着。黄朝堂主的英勇实乃吾生平仅见,所以便想多了解一番。” 顾担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如此说道。 但庄生当然是个聪明人,明白顾担既然这么问,理应是发现了什么,皱眉沉思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黄朝堂主.没有太大的变化啊!我的师傅曾与他有过交集,此后相见,也没有说黄朝堂主有何不对之处。 偶尔与我们谈及旧事,也极为清晰,并无任何的不妥之处。” “你的师傅?” 顾担把握到了其中脉络,庄生的师傅当然就是清平子了,只是这么久,他都没有再见到过清平子,“你的师傅现在在何处?” “我的师傅没有选择来宁坊,而是加入到了水坊,他自己是水灵根。” 庄生只是简单的说道,并不想将清平子也给牵扯进来。 “嗯,那没事儿了。” 没有从庄生这里得到什么关于黄朝有用的信息,顾担也并不失望。 仅仅只是不周山脉的消息,便已不虚此行了。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着一份价码,可以自己去试探一次。 无论结果如何,孔翟这个马甲,都是绝对不可能再用了,他也并不担心如此试探,是否会招致不一样的探寻。 反正对方若真有能力逮到他,无论试与不试,都是一样的。 但心里有底没底,对顾担而言可不一样。 “这次出发,侥幸宰了火坊坊主冯乾,还准备找黄朝堂主领赏呢。” 想问的事情问完,顾担笑着提起了那个包裹,“相信黄朝堂主应是言而有信之人。” “.” 庄生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位云淡风轻的说自己宰掉了筑基修士的人,目光略显一丝古怪。 这人 三日之后,宁坊暗中征伐火坊的修士回归。 黄朝也在其中。 顾担没有丝毫耽搁,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提着冯乾的脑袋,就去寻觅黄朝。 他要看看造化灵气,他要看看,宁坊的灵气源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造化灵气,青木液动! 伴随着宁坊的人回归,关于火坊被灭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在本已显得有些压抑的宁坊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随着消息的传递,另一件事情也将无所隐瞒,那就是关于灵气源泉将会融合的事情,终于也摆放在了明面之上。 与此同时,唯一超出顾担预料的是,在宁坊攻伐火坊之际,水坊也有修士对土坊动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无言之中的默契。 回想着庄生曾说过,清平子如今就待在水坊之中,顾担很难不觉得,黄朝与清平子之间没有暗中通气,甚至达成了某个合作。 火坊、土坊如今已经可以除名,昔日的六处仙坊,仅仅留下了尚且没有任何动作的金坊、木坊,以及率先发动的宁坊以及水坊! 不知不觉间,已成四方割据之态势。 而这场战斗也并未让宁坊伤筋动骨,黄朝的动作太快了一些,干脆利落的便除掉了两位筑基修士,外加顾担暗中截杀了火坊坊主冯乾,以及万知期等人率先埋伏死的一位筑基修士,火坊原本的七位筑基,眨眼间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便已是失去了四位。 剩下的三位筑基,也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有两位见势不妙跑的比较快,倒是成功逃离,但剩下的一个倒霉蛋终究被留了下来,不幸陨落。 没有了筑基修士坐镇的火坊,几乎百年的珍藏被宁坊搜刮一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又耗时三天,才重新归来的真正原因,他们要清缴自己的战利品! 征伐火坊,不仅没有让宁坊损失惨重,反而是补了一大口,原本稍显不足的底蕴,在有了火坊‘慷慨解囊’之后,彻底富足了起来。 各种奇珍、灵药,乃至积蓄了几十年的灵石,都成为了宁坊的嫁衣。 亲眼见到那些前去攻伐火坊的修士,背着小山般高的灵石,不少修士的眼睛都要红了。 而回来的黄朝,也第一时间宣布,宁坊将进入战时状态。 至于敌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如今已是争霸的时刻,有我无你,仙坊彼此之间,既然已经真正见血,那便没有了共存的可能。 仅仅是在短短的三天之后,宁坊各方的灵气浓度,便翻了一倍有余——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着。 地级区域也好,黄级区域也罢,甚至就连凡级区域,都能够享受此等馈赠。 不出意外的话,在很短的时间里,底层修士的修行速度将有一次颇大的飞跃。 战时状态的宁坊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去栽种灵稻,过往几十年的积累,外加来自火坊的战利品,已经足以让他们穷兵黩武很长一段时间。 不仅如此,宁坊内部还颁发了悬赏令,只要能够宰掉外面的修士,无论是哪一出仙坊的,都有赏赐! 即使是练气初期的修士,最差的都有灵石奖励,若能干掉数位练气后期的修士,奖励筑基级别的破境灵物都不无可能,只不过数量有限,兑换完便没有了。 但若是拿着自家修士的人头冒充,一旦查证,必然是定斩不饶。 除了这些大方针的调整之外,宁坊还非常贴心的提供了贷款服务,根据不同的实力,给出不同的灵石额度,三年内不需要利息,可以说是相当大方。 至于借出去的灵石,修士到底是用来购买仙术,还是用来自己吸收,跟宁坊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三年后只要人还活着,你看你敢不敢不还就完事儿了。 毫不夸张的说,露出了獠牙的宁坊,在不择手段的快速增强着自家修士的实力,通过种种手段,不住的激励着每一个修士奋勇向前。 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宁坊所有修士的脸上,都能看到昂然的战意。 特别是亲眼见到越发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的时候,谁不想让自己的地盘,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功莫大于从龙! 宁坊若是能胜,即使他们只是最底层的修士,也能从战事中捞到好处。 相反,若是输了,什么洞府都将成为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连修行都是个问题。 更大可能,是被人取走头颅,换来奖赏。 “准备如此充分,定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举措。” 身在局中,顾担亲眼注视着宁坊的变化,感知着身边每一个走过的人那昂扬的状态,眉头微皱,有些想不明白黄朝的打算。 那些底层修士,实力可能仅有练气初期,这些修士竟然也被宁坊给动员了如此一视同仁,该说公平公正好呢,还是过于奢靡? 即使灵气浓度增加,再吸收人造灵石,那些修士的极限几乎也就在练气中期了,练气后期都不太可能。 这样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左右的了战局,再加上没有了继续向上的途径,往那些修士的身上扔资源,黄朝在图什么? 缘由必有因,顾担可不相信,黄朝是真觉得灵石太多,放着也是放着。 左右想不明白,顾担倒也不再继续钻牛角尖,而是趁着黄朝终于有了空闲之后,提着袋子前去拜访。 地级区域,黄朝洞府之前,顾担以通讯灵符联络黄朝,终于是得到了回应。 “你找我?” 黄朝面色一切如常,哪怕站在顾担的眼前,顾担也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不妥的气息。 外加黄朝的实力毕竟是筑基,他也不可能暗中用神念探查,仅能以最朴素的目光端详,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若非偷偷观摩过黄朝出手,顾担怕是怎么都怀疑不到他的身上去。 “不知黄朝堂主,之前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顾担没有寒暄,而是单刀直入般的说道。 “我说的话,尚且没有不作数的时候。” 黄朝下巴微抬,可谓是极端自信的说道。 “宰掉一位筑基,换取造化灵气。” 顿了顿,顾担说道:“这件事,我做到了。” 他掀开包裹,露出了冯乾的头颅。 即使过去了好几天,筑基修士的头颅也没有半分腐烂的气息,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几分活灵活现。 满是不甘与愤怒,以及难以掩饰的震惊。 “哦?” 黄朝眉头微挑,毫无忌惮的从顾担手中接过冯乾的头颅,仔细端详片刻,确认了真假,笑着说道:“我说怎么在火坊的时候,几乎没有见到过你,竟然暗中宰掉了一位筑基,相当不错!” “侥幸而已。” 顾担简单的解释道:“还是仰仗黄朝堂主动作神速,牵引了冯乾的心神,我于暗中埋伏,趁着他心神大乱之际,施展灭魂之花,占了天大的便宜。若非如此,想要宰掉一位筑基,可不容易。” “哈。” 黄朝笑了起来,目光在顾担的身上流转片刻,丝毫不吝啬褒奖的说道:“可不是谁都能够宰掉一位筑基的,你也不必过于谦逊。 早在当初遇到的时候,我便觉得你非是池中之物,你做的很好!” “那造化灵气” 顾担缓缓说道。 “少不了你的。如今灵气源泉正在彼此融合,倒是不方便取用造化灵气。这般融合,大概要持续近乎半个月的时间,你半个月后再来,我必是说到做到。” 黄朝没有半分迟疑的说道。 他的大度到让顾担都有些惊讶——在来之前,顾担甚至已经做好了黄朝发现不妥,乃至交手的准备了! 但黄朝非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纠结,甚至就连他宰掉筑基的细节都没有再度盘问。 究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说对方有恃无恐? “如此,便劳烦堂主了。” 顾担倒也没有继续催促,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罢了,他等得起。 没有回自己的洞府,顾担反而去庄生那里准备再闲聊一番。 结果庄生却并不在洞府之中。 一直等到庄生回来后,顾担方才得知,有幸宰掉筑基的人并不只是他一个,陆羽也成功宰掉了火坊的一位筑基修士。 庄生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在参加陆羽的宴会。 作为执法堂中的‘老大哥’,陆羽的人缘无疑是极好的,此前顾担与他关系倒也不错。 只是自从那次陆羽想要借用三叶灵脉花,失望而归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了什么交集之处,这一次的宴请也并未喊上他。 不过顾担倒是问心无愧,神情淡然。 “陆羽老哥在练气后期也蹉跎了十余年,这次总算是把握到了机会。” 庄生并不知晓二人间的裂隙,这件事也并从没有挑明,此时犹自笑着说道:“把握到这个机会,可是很不容易,陆羽老哥笑的脸都快咧开了。” “是么?那真不错。” 顾担轻轻点头。 成年人的疏离是不需要大喊大叫的,大家彼此沉默中渐行渐远。 对于对方的境遇,顾担也无意去评点。 平平淡淡之间,半个月悄然而逝。 黄朝没有违约,在灵气源泉融合刚刚完成之后,就用通讯灵符通知了顾担。 此时的宁坊,灵气浓度已是上升了一大截。 黄级区域都已接近曾经的地级区域,而凡级区域,更是不差昔日的黄级区域什么。 亲身经历了灵气源泉融合的好处之后,哪怕先前没有从攻伐火坊那件事上吃到肉的修士,也算是喝了汤,越发的充满干劲。 若能将剩余的几处仙坊全部干掉,灵气源泉融合为一,宁坊未尝不能够复现出真正的人间仙庭,而非如同此时一样,连个像样的丹药都拿不出手,说是仙道,却又未曾超出凡尘太多。 这些事情,顾担都已不再关心。 收到消息之后,顾担第一时间赶到了黄朝的洞府前,在那里等待的,还有一人。 正是陆羽。 “见过陆道友。” 见到陆羽,顾担表情平和的打了个招呼。 反倒是陆羽有些讶异,倒也微微点头,算是平静的招呼道:“孔道友安好。” 还好黄朝很快便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两人道:“你们二人的造化灵气,已经准备好了,确定要现在吸收么?” “两人?!” 陆羽眉头一挑,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担,道:“孔道友也杀了一位筑基?” “侥幸而已。” 顾担简单的说道。 陆羽:“.” 为了宰掉一位筑基,他几十年的积蓄差不多都砸了进去,深知其中艰难,此时看顾担如此平静,反倒是有些绷不住了。 “如果没有问题,那现在就带你们去。” 黄朝不理会二人私下的交流,相当干脆利落的说道。 “没问题。” 顾担也是点头。 反倒是陆羽,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说道:“孔道友,你如今并未到筑基壁垒前,何必此时吸收造化灵气?如此机缘,仅仅用来加速自身修行,未免显得过于浪费。” 顾担淡然一笑,道:“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先提升自身实力,总是没错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哪里能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事情?” 说罢便跟上了黄朝的脚步。 陆羽眉头紧皱,一片好心就此无视,两人根本就想不到一块去,鸡同鸭讲一般。 跟随着黄朝的脚步,深入地级区域内部,越往里,阵法的灵光也就越发显眼,显而易见的告知着众人,这里并不好惹。 终于,当走到尽头,一株通体洁白似雪的雪莲盛放在那里,四周白雪皑皑一片,傲立其上,美轮美奂。 顾担心中一震。 还是一朵莲花! 竟是一朵白莲! 一处可能是巧合,那两处呢?! 六处灵气源泉,不会全都是莲花吧? “那,便是灵气源泉了。” 黄朝大步走上前去。 只见那朵白色雪莲接连不断的向着四周释放着纯净灵气,再由阵法不断将其‘搬运’到各处,而在无数精纯灵气之间,五道明显不一样的白光恍如游鱼般在精纯灵气间浮沉。 仅是目光注视,似乎都会引起人心中的贪念,反倒是注视着那朵圣洁雪莲,没有那种特殊的感觉。 “两位可在此吸收、炼化,我会为你们护法。” 黄朝只是轻轻一伸手,两道造化灵气就格外听话的落在了他的手中,丝毫没有反抗。 陆羽紧张的深呼吸,随即盘坐了下来,调息了好半晌。 顾担有样学样的盘坐而下。 “我准备好了。” 半晌之后,陆羽率先说道。 黄朝轻轻点头,一道造化灵气便自他手中飞入到陆羽体内。 而顾担则是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对着黄朝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道白光便飞驰而来,没入到顾担的体内。 造化灵气刚刚及身,顾担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感知一番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在他体内的青木液在这一刻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恍如饿虎扑食一般,刚刚闯入到顾担体内的造化灵气,霎时间被青木液截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灵气散尽,避世炼炁!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顾担都是一僵。 一直以来,青木液都是他得心应手的助力,几乎没有他未曾操控,就自行有所动作的时候。 若是往前追溯,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要追溯到他想要修习其余内息术的时候! 那造化灵气,按理来说理应是灵气的一种,何德何能引动青木液? 思虑之间,顾担体内的青木液已将刚刚闯入的造化灵气悉数包围,任由造化灵气如何左冲右突,也完全逃不开青木液的封锁。 内视己身之下,只见青光闪动之间,造化灵气好似‘活’了过来,在那青光之下不住的挣扎着,就像是濒死、溺水之物一般。 但两者间的差距太大,在青木液的主场,造化灵气的反抗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青光闪耀之间,那丝丝缕缕的白芒被尽数剥离开来,绞杀殆尽! 造化灵气也渐渐无力再继续反抗,仅仅只剩下了最精纯的灵气,开始缓缓融入顾担的体内,这个时候青木液才算是完成一次净化,回归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独留下愕然的顾担,百思不得其解。 造化灵气,竟然使得青木液主动出击! 难不成,所谓的灵气源泉,也是一种年份极为长久的内息术所留下的东西?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他没有搞清楚的东西,在暗中作祟? 回想着在青木液的青芒包裹之下,宛如活物一般挣扎的造化灵气,顾担心中升起一阵恶寒之感。 造化灵气似乎是有意识的,进入他的体内后,全然不似在黄朝手中那般乖巧。 若是如此,也难怪黄朝那般大方的奖赏,甚至连审问都没有过多审问。 一旦让造化灵气在体内扎根,是否相当于在体内留下了一个‘后门’? 无论如何,顾担可以笃定的是,灵气源泉,乃至造化灵气,甚至就连黄朝,这其中定然有其古怪! 这不周山脉,不会真的和夏朝豫州的白莲传承之地,有什么联系吧?! 心神念动之间,顾担的表情却是古井无波,千丝万缕的脉络在脑海中碰撞,警觉程度提升到了最高。 这个时候黄朝但凡敢有所异动,他也要暴起将其拿下。 所幸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黄朝始终待在那朵圣洁莲花周围,无有什么动作,仅仅是等待着他们炼化掉造化灵气。 被青木液狠狠清扫过一遍的造化灵气,当真只剩下了最精纯的灵气,逐渐汇入到他的气海丹田之中,几乎无需任何的炼化,效用远远好过典籍记载的任何一种丹药,无愧于造化之名。 他借助三叶灵脉花刚刚晋升练气七层不久,按理来说应当好好沉淀一番,再图谋境界本身的精进,可有了造化灵气助力,他的气息却是在飞速提升着。 被三叶灵脉花净化过一遍的灵气,伴随着灵气源泉的精纯灵气汇入其中,不断增长,眨眼间大半个气海中,尽是如雾气一般的灵气,就连气息都在稳步提升。 终于,当顾担将造化灵气的馈赠尽数吸收之后,气海仅剩下大约十分之一的位置尚且没有被灵气覆盖,这也代表着他成功晋升到了练气八层! 除了实力的晋升,气海中的灵气尽皆呈现出雾状,代表着他的根基极为扎实,绝无半分虚浮之意。 如此质量的灵气,就算是下品灵根之资,想晋升筑基都不会是什么难事,节省了寻常修士数十年的苦功。 抛开造化灵气本身的危险性不谈,对于底层修士而言,这还真是一种造化。 良久,等到自身气息稳定之后,顾担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面色平静之中带着一丝丝喜意,格外诚恳的说道:“造化灵气,果真不同凡响。” “不错。造化灵气还有洗涤自身灵气之能,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让你等到练气九层再使用的原因。” 黄朝看着已经成功吸收掉造化灵气的顾担,眼中也多了一丝亲切之意,“你既已突破到练气后期,距离筑基也就不算太远了。可以多立下些战功,即便没有造化灵气的奖赏,亦可换得筑基灵物。” “黄朝堂主说的是。” 顾担自然没有反驳,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挪向陆羽。 此时的陆羽浑身气息起伏不定,周遭的精纯灵气疯狂般的向着他体内汇聚着,强烈的灵气威压萦绕四周。 赫然是正在冲击筑基之境! 只见陆羽的额头上已是布满冷汗,浑身筋骨都在不住颤抖,灵气化液,说来简单,一个操作不当,轻则灵气暴走,重则灵气在体内轰然炸开。 就算是宗师之身,也绝对顶不住那般威力。 但陆羽已经没得选了,他就是那一批即将寿尽的宗师之一,若不借助着这个机会晋升筑基,哪里还有那么多好机会等着他? 更何况此地乃是灵气源泉所在之地,四周尽是精纯灵气笼罩,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晋升的地方了。 借助着造化灵气与灵气源泉,今日他便要冲击筑基之境! 而顾担真正想要观摩的,并非是陆羽晋升筑基的过程,而是未曾净化的造化灵气,对他所造成的影响。 可遗憾的是,或许是他的见识仍旧不够,完全无法分辨出陆羽身上被造化灵气改变的地方。 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之后,陆羽的身躯已经不再颤抖,气息也已经逐渐平稳起来,一股由内而外的威压自然而然的发散而出。 黄朝抚掌笑道:“宁坊又添了一位筑基修士。” 顾担目光扫过黄朝的脸庞,确信那股欣喜并不是假的,他此时已不怕再得罪人,自然而然的问道:“黄朝堂主眼看着后面的人追上来,难道不担心威胁自己的地位不成?” “这是什么话?” 黄朝嗤笑一声,道:“仙道何其高妙!如今才哪到哪?区区练气、筑基,算得了什么竞争?眼界莫要狭隘,筑基上面有金丹、金丹上面有元婴不想着怎么奋勇向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 你要切记,仙道,实力为尊。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比担忧被人迎头赶上,威胁地位更重要!” 他的声音严厉而认真,颇有一番严师风范。 奈何顾担自是不可能再信他一点,只是趁机又问道:“既是要提升实力,我看灵气源泉,怎么是一株莲花模样?与灵株有些相似之处。 既然其能喷薄出无穷灵气,若是自行将其吸收,岂不是效用更好?” “灵气源泉乃天生地养之奇物,人怎么可能吸收?若真能吸收,安能有仙坊存在?” 黄朝瞥了顾担一眼,淡淡的说道:“怎么,你想试一试?” “堂主既然都这么说,那我自然是信的。” 顾担轻轻耸肩,自然是不想去试一试。 造化灵气都让青木液出动了,真碰到灵气源泉,天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万一青木液都搞不定可怎么办? “咦,我成了!” 说话间,陆羽已是睁开了双眼,筑基气息尽展无疑,喜上眉梢。 “不错。” 黄朝点了点头,“恭喜陆道友,执法堂也是时候添一位副堂主了。” “多谢堂主。” 陆羽连忙鞠身感谢,哪怕已是晋升了筑基,算是和黄朝同级别的存在,对于黄朝的为人还是相当钦佩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刚刚突破的陆羽看顾担都顺眼了不少,点评道:“晋升到了练气后期?也不错,造化灵气有净化灵气之功效,倒也不能说是浪费,先前倒是我多言了。” “比不得陆道友。” 顾担倒也和气的拱了拱手,“刚刚晋升不久,我尚且还有些思绪需要整理一番,便不叨扰两位了。” 说完便辞别了此处,没有受到阻拦。 回到自己的洞府之中,顾担眉头紧皱。 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孔翟’这个身份竟完全没有被黄朝怀疑。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对方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他无论有着怎样的伪装,都无所谓。 造化灵气,很可能就是钓鱼用的饵,但究竟是在钓谁,顾担却想不明白。 更值得他关心的是,既然灵气源泉能够诞生出造化灵气那种东西,那由灵气源泉诞生出来的灵气,真的干净么? 顾担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那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恶意的揣度,就连灵气本身可能都有问题。 尽管如今一切都不过是他自己的想法,很可能是自己在大惊小怪,但这种预警却在心间响彻着。 顾担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终目光骤然坚定起来。 如雾般的灵气自他体内逐渐飘荡而出,他的仙道境界也在飞速的跌落。 练气后期练气中期练气初期毫无灵气! 十余年的苦修,想要散尽却不过是短短片刻。 “常人舍不得,因为得到本就不容易。” 当自身再无一丝灵气之后,顾担深吸了一口气,“但我舍得!” 无论不周山脉这个局是为谁设下的,既然已经察觉到其中有异,顾担自然不准备再留在这里。 外面是真正的‘无灵之地’,即使不散去修为,修为也会日渐衰退。 既然如此,留着这让他心有芥蒂的灵气又有何用? 如果灵气本身真是某种印记,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他已是打定了主意,去特么的筑基,炼炁不成他必然不可能再靠近不周山脉一步,大不了等到真正的仙人降世,世间处处有灵气时再重新修行。 他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充裕,生命对他而言是最有重量的事情,保护自己,才是无论任何时候,都更为划算与值得的一件事。 与之相比,区区练气后期的境界,连提鞋都不配。 舍的不过是一时,他争的,却是一世! 当灵气彻底消失,气海再度‘空空如也’的时候,顾担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轻松快意,不仅没有半分的不舍,反而心情大畅。 “修行,也该顺其心意。” 顾担似有所觉,整体实力虽然因此略略下滑了那么一丝丝,心里却好受了不少,心意畅通之下,实力却不见得是退步。 无论灵气源泉究竟是什么,背地里有什么谋划,惹不起他躲得起。 当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保险起见连一颗灵石都没有带,顾担已经做好了离开宁坊的准备。 离去之前,顾担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向了庄生的洞府。 “孔兄?” 见到顾担,庄生颇为高兴,“我刚收到消息,陆羽老哥已经晋升筑基,想必你也有所收获吧!” “庄生。” 顾担第一次在这里直呼他的名字,随即说道:“你本就对修行无甚追求之处,可有兴趣到凡尘中走一遭?” “嗯?” 庄生一愣,随即道:“孔兄何出此言?” “此地修行,却是憋闷的紧了,远不如凡俗间潇洒自在许多。我辈修仙,求的理当是个逍遥自在,而非作茧自缚。 可惜很多人,来到了这里,便觉得仙道便是他们的一切,甚至为此忘掉了自己的初心。我也是如今才渐有所悟。准备下山游历凡尘,或许几载、或许数十载也说不定。” 顾担直接了当的说道。 庄生本就对修行没有多么强烈的追求,否则也不会至今才练气五层,但凡真正上心一些,怎么也不至于才这个境界。 他是为数不多的,真正享受仙道的那一批人,只不过追求的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通过仙道手段,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想法。 更何况,庄生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在夏朝时期的后辈,所以离去之前,提前知会一声自无不可。 至于听与不听,那就全看庄生个人了,毕竟他只能对自己负责,猜测这种事情,不能直截了当的拿来当根据,自然也更不便言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庄生松了口气,笑道:“自无不可之处。事实上,每十五年一次的‘鲤跃龙门’的凡尘奇景就快来了,我正准备下山走一遭呢,孔兄既然有这个念头,咱们一起去逛逛,如何?” “鲤跃龙门么?倒是可以去看看。” 顾担点头。 仙临八十九年,两位修士结伴离开了宁坊。 无人关注他们的离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人间亦美,龙门当越 “距离不周山脉千里之外,还有一山,虽不如不周山脉宏伟壮丽,却亦是赫赫有名。 其名龙门,在长河之畔。 先人费万千物力,凿山辟门一里有余。长河自中而下,两岸无车马可行。 每十五年,有大鲤自海及诸川争先赴之,以越龙门。 大鲤越龙门后,既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遂化为龙,为凡尘难得一见之奇景。 每当鲤跃龙门之际,便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亲眼目睹这人间奇景。” 行走之中,庄生话语不停。 提及各种的神话传说,风景志异,人文乃至历史,他都有极其深厚的了解,用学识渊博似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在这方面便是顾担都要自愧不如。 这位是真的在享受着生活,也从不担忧自己的‘前途’、‘未来’这种东西,只做那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无论是在夏朝还是在不周山脉,皆是如此。 可谓是潇洒快意到了极点。 顾担认识的宗师不少,见过的更多,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庄生这般快活,哪怕庄生的实力在他认识中的人甚至只能居于下等,又何妨他快意过活呢? 如果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或者立下过于远大的目标,宗师实力已经完全足够让人潇洒肆意的过活一生了。 只是真正能够将这份潇洒贯穿始终的,顾担见过那么多人中,也仅仅只有庄生一人如此了。 “每年我都会经常到下面走走,上面太过无趣,不过倒也清净。下面虽然嘈杂,却犹见其中繁华。” 对于顾担而言是重归凡尘,对庄生而言,一切却是那般轻车熟路。 他换上了一身麻衣,手提着竹竿和鱼篓,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赫然是一位钓鱼人的打扮,甚至顾担还能从他的身上闻到浓浓的鱼腥味。 庄生却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分明是顾担邀他下山,他却似乎成为了主人家,在宴请客人,如数家珍的说道:“若论吃喝,醉仙楼的酒菜可谓非凡;若要赏景,即将到来的鱼跃龙门不可不看;若喜美人,怡红院的莺莺燕燕亦是才艺双绝。” 庄生大步向前走着,身形矫健,笑问道:“不知孔兄对哪个有兴趣些?” “人生在世,吃喝可不能断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吃过什么珍馐美味,自然该去醉仙楼。” 顾担当即便有了选择。 修行到他这个境界,辟谷十天半个月也全然没有任何的问题,就连抠搜的宁坊,也有最低级的辟谷丹,虽然不能像是仙道大宗那样吃一颗几个月不饮不食,吃一个顶三天也没什么问题。 但如此却失去了进食的享受,吃饭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这让顾担尤为不喜。 奈何仙坊不养闲人,更是寸土寸金,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他也不好特立独行。 平日里不去想也就罢了,既然出来了,也合该享受享受。 “此言差矣,既入凡尘,那自是都要去一趟,无非是先后不同。” 庄生笑道:“孔兄勿要多虑,我带你游览一番!” “哈” 顾担失笑,随即点头,道:“可。” 醉仙楼。 此楼高达九层,居高临下可俯览半城风光,依山伴水,风景秀丽,在周围可谓是极有名气。 而且据说数十年前,有仙人来此楼宴饮,酩酊大醉之际竟凭空御虚而去,自此,此楼更名为‘醉仙’,反倒是又助长了一番名气。 无数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便是为了沾染一点仙气,也都乐意来此小聚一番,若是有幸得见仙人,万一承蒙青睐,岂不是半步踏入道途之中? “此楼虽有九层,但对外仅是开放八层。第九层只为‘仙人’而设,只不过据说自从第九层留缺之后,再也未曾上人过。” 来到醉仙楼下,庄生如数家珍般说道。 “是么?如此,可不见得有甚仙气。” 顾担微微摇头,不予置评。 “仙人可以不在乎,他们可不敢不尊敬。” 庄生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除此之外,醉仙楼的酒菜倒的确非同一般,极有手艺。为此特地跑上一趟,倒也不能算麻烦。” 他熟路的带着顾担走到醉仙楼中,下三层皆是大厅,汇聚九流中人,中三层则是包厢,多为富家子弟,至于上三层,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去想的了。 庄生倒也不挑位置,随便在一楼大厅中选了个位置,便迫不及待的拍桌子喊道:“店小二!” “来了来了,这位爷,您吃点啥?” 店小二脚步迅捷的跑了过来,并未因为庄生的装束而有何等异样的眼光,勤快的问道。 “把你们这里的好菜全都上一遍。” 庄生随口说道。 “什么?” 店小二有些愣神。 “所有好菜,全都上一遍。” 庄生很有耐心的说道。 “这位爷,咱们醉仙楼的好菜足足有百种不止,您二位可能吃不完。” 店小二小声的说道。 “那就不用你费心了。” 庄生屈指轻叹,一块黄金便落入到了桌上,非同一般的豪横。 店小二捡起黄金,略略按压,当下也不再多言,“咱这就去催一催厨子。” 而庄生则是掂着手里的金子,神色莫名道:“此物留在不周山脉,无半分用处,压桌子都怕它软。可落在凡俗中,却是千万钧重,足以换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可怜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尚且苦苦挣扎,不得解脱,各为己愁,几不见欢笑乐颜。反倒是凡俗中,处处可见笑语欢声,怡然自得者有之,穷奢极欲者有之,朝不保夕者有之,立志苍生者亦是有之。” 啪的一声,那拇指大小的金块落在了桌子上。 “我时常觉得,不周山脉太小家子气了些,太像凡俗了一些,却又失了凡俗的活力与繁华,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搅动的些许波澜,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练气也好,筑基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那般修行,当真是无趣至极,甚至远不如凡尘中逍遥自在。 那仙,不修也罢。” 周围很是嘈杂,庄生嘴唇不动,声音却准确的传入到了顾担的耳中,这是两人间的密谈。 “或许,是因为真正的仙道尚且未来。山沟里想不出皇都的繁华,小虾米也就只好和泥沙玩乐。” 顾担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怕来日滚滚长江冲刷之下,小鱼小虾连栖息之地也是难存。凡俗之物对仙道几无助益,仙人与凡尘又隔着万丈红尘。 真正的仙人,又会将凡俗视作何物?就连如今的不周山脉中,都是几近漠视之态,那些居住在九层天上的高人,真的会在乎凡尘不成?” 庄生却是摇了摇头。 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便是伴随着实力越强,寿命越长,对于凡尘的认同感也就越来越低。 即使只是宗师,对于百年后的血脉子孙还能有多少的认同感? 一个你甚至可能从未见过的人,突然跑到身前呼唤你为‘祖父’,即使明知对方身上有着自己的血脉,又能唤起多少的亲情? 最大的可能,怕也只是点一点头吧。 这还是有血脉的关联在。 那些闭关动辄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计数的仙人,一次睁眼与闭眼间,凡尘已是几度变幻,这中间甚至没有值得让他们铭记的名字——即使有,也只能烙印在书本上了,又有多少人有那种闲情雅致去了解呢? 反正再度闭眼睁眼,又不知几个英豪、圣贤沉寂在岁月中。 如此来上几次,便是一副热心肠之人,怕也会渐渐冰冷、疏离起来。 难怪都说仙道的第一关,其实并非是资质,而是斩凡尘。 斩去肉眼凡胎之时,对于尘世的一切感知,才能去追求那缥缈无踪的至高仙道。 窥一斑而可知全貌,即使未曾亲眼得见过真正的仙道盛世,庄生也能够笃定,那群仙人大概对凡尘中的一切,绝不可能热心,能够漠然便算不错。 若无所求,则无所施。 目前来看,除了凡尘中可能冒出来的天赋异禀者之外,凡尘于仙道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的助力可言。 便是仙人归来,庄生也并不看好,俗世能有多么大的变化。 不被殃及就算成功。 说话之间,美酒佳肴已是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色香味皆全。 “来,吃! 人有口腹之欲,食之可忘忧啊!” 庄生率先卷起袖子,也不客气,伸出手便撕掉了半只鸡开始啃,说一声放浪形骸也不为过。 潇洒之下,他亦有心忧。 只是这份心忧并不影响他的旷达与肆意。 这份心境,顾担很是喜欢。 美味入口,美酒入喉,一番畅饮狂食,可谓是惊呆了周围众人。 庄生和顾担都浑然不在意,甚至彼此都在争抢着食物——美食嘛,就是要让人抢着吃才有乐趣在。 酒足饭饱,菜碟摞高。 不等人过来纠缠,庄生就拉着顾担赶紧离开。 “酒足饭饱,那个地方便不能不去了。” 说话间,没有走多远的路,庄生便熟门熟路的带着顾担来到了怡红院。 刚到门前,便能听到许多笑声。 “上三楼。” 庄生领着顾担来到三楼,那里有一处处分割开来,却并无房门的包厢,可用屏风隔开,亦可直接窥览场中舞女极尽柔美的舞姿。 “这位爷,看起来很是面生啊?” 顾担才刚刚坐下,立刻便有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凑到了他的身旁,宽广胸怀若隐若现,香风缭绕而来,红袖微荡,恰恰拂过他的面容。 “陪他就好。” 顾担指了指一旁的庄生,说道。 “既然来了这里,何必如此疏离?” 女子贴了过来,手掌不安分的落在了顾担胸膛处,“我看爷体态甚是壮硕呢,呵呵呵。” “倒也不是疏离。” 顾担气血略略涌动一丝,放在他胸膛处的手掌便情不自禁的挪开。 一旁的庄生大笑,道:“他既不喜,自可往我这儿来。” 顾担只是沉静的依靠着身后的垫子,虽处在声色犬马之地,却是全然没有半分不适,却又与所有人都像是隔着一道壁障。 他若是想要放纵,在夏朝的时候便有无数可以放纵的时机任他挑选。 但真正困难的不是放纵,而是自持。 放纵任谁都会,自持何其难也。 顾担谨记着一句话: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 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破绽,也不需要这种低级的纵欲手段,起码眼前这些人,还无法引动他的欲念。 修行提升的不仅仅有境界,还有对事物本身的认知和判断。 凡尘中国色天香的女子,落在他的眼中.说枯骨尚过,无甚美感可言却真。 到了他此时的境界,当真是王公贵胄娇生惯养的女子,还是街边的乞丐,都已无有太大的差别。 当然,毕竟在凡俗中生活了很久,所以对于常人‘美’的判断还是在的,只是这一份美的欣赏,已经不再属于他。 除非他自己蒙上眼睛,掩盖神魂,自愿当个瞎子,不然再如何妖娆魅惑之资,也都只能说一声‘不过如此’。 所以他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并不是他真丧失掉了那一份欲念,而是两者间的差距已经太大,大到连欣赏本身都很难出现。 自从他晋升大宗师后,除了那些熟悉的人之外,他已经甚少和外人有所交集,这其中未尝没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 由此可见,凡俗故事中什么仙女看中凡人的确是在瞎编乱造,大宗师都已刁钻至此,但凡有点实力的女仙,也定然是不太可能看上的凡人——甚至与对方是否高傲无关,两者对于美本身的感知,已不在一个层面上。 还好,虽然丧失掉了这里对于很多人来说相当重要的一份乐趣,丝竹之音、舞姿之美顾担还是能够欣赏的来,倒也不能说是白来一趟。 待得从怡红院出来的时候,庄生走路都有些晃。 “孔兄无趣,佳人在侧竟无动于衷。” 庄生竟还怪罪了起来。 “哈,庄道友修为再高深些,怕是要丧失掉这份快活。” 顾担笑答。 “哦?” 庄生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倒也不再多言,只是道:“算算时日,差不多也该到鱼跃龙门之时,此时前去,再好不过。” “好,那便看看,鱼可否跃过龙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天地同力,鲤跃龙门! 龙门山。 诚如庄生所言,此山雄奇险峻,虽不如不周山脉恢弘壮丽,亦是常人难以涉足之处。 但就在此山之间,有一条长河环绕而行,甚至穿行龙山之门,顺流而下,恍如星河洒落人间。 真正壮美的,却并非是那流转而下的蜿蜒瀑布,而是自水中逆流而来的大鲤。 它们跨越万水千山,每十五年必然要途径一次龙门山,飞跃过间或数丈,甚至是数十丈的险峻奇关,方才能够完成一次轮回。 在顾担的理解之中,这大抵是一次鱼类的洄游。 只不过此世风貌自有不同,倒也不能全然类比,起码在顾担的认知之中,寻常的鱼儿,定然是想尽办法也不可能越过数十丈的‘高墙’。 仙临八十九年,春至末时。 十五年一次的鱼跃龙门,就要到来了。 顾担和庄生携手来到了龙门山的脚下。 出乎顾担的意料的是,龙门山脚下非常热闹,周围有不少草草搭建的茅屋,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刚刚耸立不久的木质房屋,房门前拴着车马。 甚至还有各种小贩在道路两旁摆起了摊子。 “龙门山脚下并不太适合安营扎寨,这里很容易被水患影响,否则先人们也没必要将龙门开凿出一个口子,供长河改道用之。 可即使如此,水患仍旧不能彻底解决,只能说比原先好了许多,但也不适合在龙门山脚下休养生息,甚至方圆几十里内,连农田都无法得见。” 庄生每到一处,都会很仔细的和顾担介绍周围的情况,如数家珍。 他的书不是白看的,各地风貌、人俗世故,皆通一二,有他在身旁讲解,颇有种让顾担遇到了‘江湖百晓生’的错觉。 “不过,鱼跃龙门的奇景可是一大盛世,很多人都不愿错过,甚至提前一个月、半个月就要过来。既然有了人,自然也就会有各种商旅驻足,久而久之,每十五年,龙门山的山脚下,都能看到一大批的人汇聚在此,甚至热闹非常。” 庄生指了指山脚下的那一大批人。 其中有手握长剑,衣着长衫的游侠儿;有沿途叫卖,推着小车的贩夫走卒;甚至还有挂出了牌匾,喊人进去吃酒的临时客栈。 顾担甚至还看到了一大批车马簇拥,就连马儿身上都有精美甲胄遮身的豪奢之辈,他们的四周空了一大片,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浪荡游侠,间或是凡俗走卒都不肯靠近。 除此之外,最让顾担惊讶的是,在龙门山脚下,他还看到了船。 没错,就是船! 陆地上的船堂而皇之的躺在那里,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大鲤越龙门之际,时常有雷雨相伴,常人引之为天劫,也就是俗称的天火灼其尾,蜕而化龙。” 注意到顾担略显古怪的目光,庄生笑着说道:“但既有大鲤可越过龙门,自然亦有大鲤倒霉,被人抓去当了酒菜。不少渔夫都会趁着这个时节聚在一起,共同奋力,只为多抓几只大鲤,运气好的,能省却几年忙活。 若雷雨甚大,龙门山脚下亦会化作泽国,到了那时,船只便有了用处。不仅可以载物,亦可用来载人,收获也不见得比抓大鲤来的小。这推舟于陆之景,倒也不是全然无甚用处。” 顾担略略一扫,大致约莫,这龙门上脚下,少说也有数千人,已经相当了不得。 这个时候一个颇大的镇子都很难凑得到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最少都是吃食无忧之辈,否则就算鱼跃龙门再怎么奇,大抵也是没有那个心思过来看的。 “山上苦寒,再加上龙门山险峻非常,时常有雨水洒落,山石润滑,一不小心失足而下者时常有之,进而丧命。便是想要窥览奇景,也不是那般容易,很多人在山脚下等候,只待有大鲤飞跃而过,他们自然也能知晓。” 庄生问道:“我们是在山下驻足几晚,等待大鲤腾跃,还是直接去山上观摩?” “自是直接去山上。” 顾担倒是没有凑那份热闹的兴趣。 他们二人的体魄自然不是常人可比,山间的寒冷湿滑都算不得什么,既要观景,便无需那一份享受。 当下没有过多的在山脚下的繁华集市间留恋,两人随意的挑了一个险峻无人的小道,腾跃之间,高耸巍峨的龙门山却也不过是等闲。 一路飞跃至山涧,隔着老远便可听到奔流涌动的声浪扑面而来,虽未得见水流,水汽却已是遍布四方。 待得真来到了龙门口之所在,顾担都忍不住感叹先人之艰难。 只见那山岳之间,竟被硬生生刨开了一道门户,门户颇长,一里有余,但两岸却甚是狭小险峻,堪堪可站得一人。 何止是无车马可行,便是人在其上,也合该是心惊胆颤! 目光四望之下,周围并没有留下甚观景之地,想来当初饱受水患困扰的先民们,也没有想到未来会有一批人,特地来此处观摩。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顾担和庄生就行走在那河道奔腾的两旁狭窄之处,如履平地一般。 “这水流当真迅捷至极。” 顾担对河流的认知只能说非常一般,可此地流逝之迅捷,已足以让他有些惊叹,如此迅捷之流速,又该是何等大鱼,才能越过龙门,甚至逆流而上? 难怪先贤有言: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地势使然。” 庄生亦是点了点头,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到了龙门口处,向下方望去。 龙门山其实算不得过于高耸,起码对于见识过不周山脉的顾担而言,也就只能说还行。 但于常人而言,在龙门口向下张望,便已是百丈悬崖一般,迅疾的水流自此腾飞直下,白茫茫的浩荡江水之音振聋发聩而来,水浪滔天怒卷,的确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龙门口下的瀑布倒也并非是一马平川,恰恰相反,其上多有‘阶梯怪石’,层层垒落而下,间或有稍许‘水潭’不住的被瀑布冲刷横扫而过,激流涌动。 亲眼目睹之下,很难让人相信会有一群大鲤,竟会在如此险峻之处非要逆流而上,越过龙门。 庄生的装束也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他直接盘坐下来,将鱼篓放在怀中,抽出鱼竿一甩,连个鱼饵都没有,竟是就要在这龙门口之处钓鱼。 “哈,你也喜欢愿者上钩?” 顾担面容颇有些古怪的问道。 “愿者上钩?” 庄生一怔,琢磨了一下回过味儿来,笑道:“我钓的并非是鱼儿,而是其中的一份心境。若有愿者自然再好不过,便是没有,亦可得垂钓之乐趣。” “我倒是俗气了,只是想看一看颇负盛名的鱼跃龙门,可否真的那般值得称道。” 顾担也盘膝坐了下来,却是闭目养神,静待大鲤。 两人各寻其乐,除了涛涛水声之外,四周都静谧了下来,此刻为时尚早,那些要一同观摩这场奇景之人,尚且未曾攀登至此。 日出日落,月寒日暖。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顾担的目光看向阴沉的天穹,有所察觉。 要下雨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在这春末夏初之间,龙门山之处的雨水也是甚多。 只是,此时下雨,苦的却是山下那群想要观摩鱼跃龙门奇景之人。 山路本就难走,再有雨水浇灌,稍有不慎跌倒都算幸事,万一失足而下,当真要恨意难平。 思虑之间,却隐约听到了人声。 顾担扭头看去,只见一人身手矫健的漫步而来,其面貌中正而威严,是很常见的国字脸,腰间坠着玉佩和宝剑,行走在河道险峻两岸,也是如履平地一般。 虽非宗师级别的人物,亦是练脏有成之辈。 那人大概也是未曾想到,竟然会有人他比还要更快一步在此处等待,当下有些愕然的扫了他们一眼,注意到顾担探寻而来的目光,略略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只是没有开口,来到了河岸的另一侧。 反倒是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着:“爹爹,你等等我啊,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人未至,声先闻。 在那声音传荡过来不久之后,又一道身影腾跃而来,凝眸望去,那果真是个女子,一袭红衣。 但真正让顾担惊讶的是,那个小女孩看上去颇为稚嫩,应当只有十三四岁的程度,气血却颇为旺盛,甚至已经接近练脏。 即使在这般险峻之地,倒也没有半分生疏惧怕,脚尖轻点之间,好似舞蹈般纵跃而来,看似险象环生,实则驾轻就熟,武艺竟是非同一般,堪称难得一遇的武道奇才。 “呀!怎会有人比咱们还快?” 刚刚翻越上来,小女孩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坐在那里垂钓的庄生,以及顾担,颇为惊讶的说道。 “怜儿,莫要无礼。” 水声迅疾,中年男子开口间声音鼓荡,方可压下涛涛江水之音。 小姑娘眼珠一转,却没有去找自己的老爹,反而是迈着步子,半点不惧的走向顾担这边。 当险峻要道于她脚下似是一片坦途,风风火火的间便冲了过来,一直来到了庄生的身前,闻到他身上的鱼腥味儿之后,才用红袖掩了掩鼻子,好奇的问道:“此地水流如此迅捷,安能垂钓?” “此言差矣。既为垂钓,何处不可落勾?” 庄生说道 “可这里明显钓不上鱼儿来啊!” 小姑娘在他身旁蹲下,甚至伸手垫了垫他的鱼篓,说道:“你看,我就说吧,这里钓不上鱼的!” 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大傻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诶。” 庄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垂钓便是为了鱼么?” “既不为鱼,为何垂钓?” 小姑娘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是当即反问,哼了一声,双手掐腰,“故弄玄虚!” “我钓的乃是心中那一份安宁自在,而非水中可见的游鱼。虽无钓鱼之获,自有钓鱼之乐,如此岂不尽得钓鱼之美?堕于形物,便自然少了那份乐趣。” 庄生倒是饶有兴致的谈了起来。 “钓不上鱼就钓不上鱼嘛,我又没有嘲笑你。爹爹说过,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没有做到还给自己找理由的人了!” 小女孩双手叉腰,故作大人姿态的训斥了起来,“此地钓鱼本就不合时宜,雷雨又要来了,你们赶紧走吧,小心掉下去捞不起来哦!” “哈” 一旁一直听着的顾担没忍住,终于是笑了起来。 没曾想他这点动静,反倒是将小女孩的目光给引了过来,竟然连他都顺带着训斥了起来。 “你也是!你的朋友在这里钓鱼,明知道钓不上来,你也不知道劝一劝他。” 小家伙一点也不客气的斥责道。 顾担想了想,“这句话也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我自己悟出来的!” 小女孩小下巴一扬,骄傲的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怪人凑在一起,不干正事儿!” 说话之间,那中年汉子总算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的揪住小女孩命运的后脖颈就将她给提到了身后。 “两位,抱歉。我家姑娘甚少出门,性子也是活泼了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中年男子倒是非常有礼貌的说道。 “没事,小姑娘蛮可爱的。” 顾担摆了摆手,顺便提点道:“不过她气血进境委实太快了些,又尚未发育完全,如此对自身成长倒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这姑娘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便有此等实力,天资倒也算得上绝佳二字。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武道亦是如此。 如此迅猛的提升,她的身体却并未成长完全,如此不停的向前冲刺,身子骨尚且未曾长开,便已要被磨砺的‘定型’,反而有损自身。 “这” 中年男子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万万没想到竟有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女儿的实力,当下也不敢多留,只是再度鞠身,抱拳一礼道:“多谢指点。” “嗯?” 反倒是他的女儿,听到顾担的话后,极为惊讶的扫了他一眼,似是想要翻过老爹这座大山凑过来。 奈何老爹的五指山过于厉害,抓住她的胳膊就跑到了江的对岸去。 直到这个时候,在浩荡的水声之间,顾担仍能够清晰的听到江对岸的话语声。 “爹爹,你拉着我干嘛!说话的那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隐世高人吧?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实力诶!我就说,以我这般天资纵横的人,就差一个厉害的师傅了!你请的那些人还不够我打的,我要自己找个师傅!” 小女孩的声音即使在江水波涛的搅动间仍是显得有几分活力。 “闭嘴。伴君尚且如伴虎,那般人物,岂是你我可以贸然接近的?” 紧接着则是一道训斥之声传来,声色俱厉。 “伴君如伴虎” 呢喃着这几个字,顾担失笑。 是啊,伴君尚且如同伴虎,可君主要杀臣子,起码还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无论是不是莫须有,理由大部分时候都是要有的。 可对于强者而言,甚至很多时候理由都不需要,比猛虎还要可怕。 到底是机缘还是险恶,全看旁人的一念之间。 这也是顾担为什么要离开不周山脉的原因。 无论不周山脉有什么古怪,是不是要针对他,他都不愿留在那里,未尝不是有类似的想法。 两虎相争之前,倒霉的可是山中无数的动物。 若不想招来祸患,除了自身足够强大这一点外,远远避开,未尝不是智者的选择。 随着中年男子以及那名为怜儿的小姑娘登山之后,陆续的开始有人攀登而来,几乎各个都有武艺在身。 毕竟在这般险峻之地,又是雷雨将至之时,一般人纵使有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实力来欣赏此地奇景。 “看来大鲤就要到了,应是陆地那般先收到消息,然后快马赶至山脚下,通知那些人。” 庄生也终于是收起了鱼竿——理所当然的,他什么都没有钓到。 大鲤自龙门口逆流而上,沿途当然也有踪迹可循,只不过想要看鱼跃龙门的奇景,只能在此地等候罢了。 在来到龙门山之前,大鲤们也懂得‘休养生息’,节省体力的道理,倒是让人有了充足的时间,将消息传递到龙门山脚下,让那群想要窥览奇景的人率先登山等候。 “轰隆!!!” 天地间不断地有闷雷响彻,乌压压的云朵遍布四野,云厚天低,连空气都显得极为憋闷。 不知何时,分辨不出的天色之中,有风吹拂而来。 随即有雨水自天际洒落而下,初时稍缓,如牛毛细雨,骤而旺盛,劈头盖脸洒扫而来,似是要将这群不知所谓的凡人尽数驱赶开来。 伴随着猛烈的雨势,原本爬山的人群少了大半。 奇景虽好,个人安危更重。 便是这一次不幸遇到了雷雨天,下一个十五年,仍会有鲤跃龙门的奇景再度上演,确有重开之日,倒也不必过于遗憾。 不过倒也有无惧风雨之辈,很快便来到了顾担和庄生的身侧,他们占据了最好的观景位置,这就是先行出发的好处。 便是要欣赏美景,位置也得先占住才成。 率先来到他们身边的,是个身着劲装,腰间环绕着几道铁锁的江湖游侠儿,来到此处后也并不跟顾担两人寒暄,而是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龙门山口,不为外物所扰。 任由雨水冲刷而下,亦是如同礁石般站在那里,不摇不动。 雨水模糊视线,却是难不倒顾担。 那些雨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身体之时,便会自然而然的‘弹’开,如同触碰到了不可见的屏障,四周风雨交加,天际电闪雷鸣,而在他的周身,唯独脚下有些许微弱的湿润,免去雨水沾身。 反倒是庄生未曾用真气护体,任由着漫天雨水落在蓑衣之上,各得其美。 然而这场雷雨似是也非同一般,越下越大,春末夏初的雷鸣声震响四野,在山间回荡不休,耀目的雷光横穿天地,好似巨人投掷的神兵于人间显露片刻,震耳欲聋、耀人心目。 四周尽是风声、雨声、雷声,哪怕明知身旁有人在,此刻每个人也像是变成了天地独行客,连身前半寸之地都难以看清,瓢泼雷雨似是成为了一座囚笼,平等的关押着每一个人。 实力不济之辈,在如此汹汹雨势之间,怕是早就落入河水之中。 终于,在近乎让人感觉到漫长的等待之中,顾担的目光穿过好似层层帷幕一般的雨帘,即使以他的目力,也仅仅只能看到远处似乎又什么弹跳而起的渺小身影。 不,它们并不渺小,只是相隔实在太远,难免失真。 如果说在这场大雨之中,有谁最为兴奋,那大概是那一片片,近乎好似连绵成海般的生灵了。 有大鲤兴奋的在河水间腾跃而起,庞大的身躯砸在水面之上,溅起无数浪花。 它们横冲而来,逆流而上,当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顾担终于能够看得清楚。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它们被称之为大鲤。 最前方的那几头大鲤,通体呈现出泥浆般的黄浊之色,身躯极大,少说也有数丈之躯,几乎不似河中之物。 它们的头颅颇大,鱼身修长,鳞片上有“十”字的纹理交映,与他所知晓的鲤鱼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之处。 强劲的尾部每一次拍打之间,都能搅动出滔天的浪花,远远看去,似乎整个河面都在因此而沸腾,恍如猛龙闹海一般。 天地间震耳欲聋的雷鸣似是为它们所发出的乐章,瓢泼的大雨却是它们最好的乐园。 逆流之间,那群大鲤终于是逐渐接近到了龙门瀑布之下,此时它们需要面对的难关不过才刚刚开始,成千上万里的游动,若不能渡过此道关隘,便全然作废。 等到旁人也终于能够察觉的时候,鲤跃龙门的奇景,赫然已至众人眼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万物俱灵,龙门难渡 即使相隔百丈之遥,大鲤身形在暴雨中仍是隐约可见。 漫天的水雾中,那一抹黄浊之色颇为显眼。 在暴雨的冲刷与水雾的激荡之中,大鲤身上的黄浊之色竟也在缓缓褪去,像是尘封的泥土中露出了些许金光。 耀目的雷光自天际划过之时,那一抹金芒似乎越加纯粹,缭绕过大鲤的脊背,编织成一道明晃晃的金线,骤然看去,好似真要就此化龙一般! 就连顾担都看的有些痴了,未曾料到凡俗中尚且还有如此变化,如此莫测之景象。 天地之威,生灵之变,命运轮转,恰逢其会,最终凝结在了一起,便是所谓的鱼跃龙门! 当冲刺的最快的那几头大鲤接近龙门山的时候,它们需要面对的是高达近百丈的‘瀑布’。 尽管山势并非断崖般笔直,而是有坡度在身,可即使对于人而言,那都万分险峻,何况一群连手脚都没有的生灵? 顾担目视着冲在最前方的大鲤,竟也情不自禁的思索起来,难不成大鲤竟能一跃百丈?那是寻常宗师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何况是那般的‘庞然大物’。 这份思索并未持续多久,很快顾担便看到了。 大鲤当真腾跃而起! 那宛如蒲扇,却又远比蒲扇大的多的尾巴恍如排山倒海的芭蕉扇般,狠狠的击打在水面之上,犹如闷雷一般的炸响也由此传来,惊天的水花翻腾之间,足足有数丈之长的身躯,竟真的借此飞跃而起,闷头撞向龙门瀑布! 四野间的雨声也断然无法掩盖那庞大的动静,大鲤借此飞跃了数丈距离——这已是相当了不得了,但对于百丈有余的龙门瀑布而言,这点距离,似是杯水车薪。 紧接着顾担便看到了足以让人毕生难忘的一幕。 最先发起冲击的大鲤,腾跃之后,鱼身硬生生的砸在了瀑布之下的岩石上,但却没有任何的停留,尾巴犹如船桨般以巨力拍打岩石,借此反震之力,竟又再度向上继续腾跃起来! “嘶!” 顾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未曾想到,大鲤越龙门,竟是以这种近乎超出常人想象的方式,硬生生凭借着‘肉身’之力,与天地之貌硬悍! 那泛着金黄色泽的鳞甲砸落在岩石上,却保护住了大鲤的身躯,它们就像是一群在不断‘攀岩’的猴子。 区别是它们唯一能做的,唯有用尾部不住的拍打那片悬崖峭壁,还要硬顶着横扫之下的水流,只求越过龙门山。 “如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天下间竟还有如此奇特的生灵。” 顾担忍不住感叹道。 若在仙道见此奇景,顾担倒也不能说惊讶。 可在那群大鲤的身上,分明没有丝毫的灵光,真就凭借着天生地养的身躯,做到此等程度,鳞甲之坚硬,怕是不逊色练脏武者的骨骼! “大鲤四海巡游,终生不息。便是‘休憩’之时,身躯仍旧摆动不停,锻造了它们坚实柔韧的身躯。 其吞泥沙、食五金,刀斧难伤而鳞坚似铁。此后图南,逆溯千万里,跨山之崖、越海之巅,一路披荆斩棘,重归故里,再启轮回。” 庄生亦是有感。 哪怕这并非他第一次观摩鱼跃龙门之境,但每一次看到,心中似乎都会迸发出全新的感受。 那是生命最坚实也最为质朴的力量。 遇山跨山,遇海渡海,只因它们就在那里。 此刻,原本在天地间籍籍无名的生灵,成为了真正的主角。 顾担屏息凝神,不再言语,而是认真的看着那字面意义上横冲直撞而来的大鲤,心中似也有千万情绪堆积。 “砰!” “砰!” “砰!” 大鲤的尾巴每一次拍打在龙门山的山石之上,都会传出一声声闷响。 数十头大鲤一同如此,那一道道的闷响之音便仿佛交织成为了完美的乐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在乐章之下,一群激流勇进的大鲤们不畏艰苦的不断向着龙门山口的位置攀登着——它们知道,只要越过龙门山口,再往下便是一片坦途。 但很遗憾,生命的确可以爆发出超出想象的惊喜,却也有不得不承受之重。 很快,顾担便看到冲在最前方的那一头大鲤,一个不小心,尾巴拍打的幅度错了,辛辛苦苦‘攀爬’了十余丈的路程,顷刻间化作乌有。 那庞大的身躯好似山巅滚落的落石,一头便又重新砸在了水底,掀起惊天的浪花。 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然而一只大鲤的失手,丝毫都没有影响到它的族类。 其余大鲤仍旧在以尾部奋力拍打山岩,借此向上腾挪。 可很快顾担便发现,这么做是在徒劳无功。 山势有不同。 但毫无疑问的是,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的石头,必然极为光滑。 而大鲤只要一次拍打的位置不对,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就此化为乌有,重新落回到水面之上。 想要渡过龙门山,可以说容不得一丝的失误,否则百丈之高的距离,已经足够它们狠狠吃一壶的,这还是它们现在攀爬的位置尚且不够高,若是再高一点,将自己给砸的粉身碎骨都不无可能。 再怎么坚如精铁的身躯,也顶不住这般折腾。 顾担能够想明白的道理,大鲤们却好像根本想不明白。 一只只大鲤砸落下去,又重新从水中翻腾而起,不知疲倦的向着龙门山口腾跃着,在顾担的观摩中,小半个时辰过去,腾跃最远的那一只大鲤,也仅仅是借助山石之势飞跃了不过二十余丈的距离。 虽然这已经足够惊人,可对于百丈之高的龙门而言,相差实在是太远太远,根本就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可能。 顾担的目力极好,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些向着龙门口冲刺的大鲤,身上的鳞甲已经开始残破,甚至有血迹浮现,眨眼间又被雨水、水流冲刷殆尽。 生灵终究只是生灵,它们也是肉体凡胎,既是肉体凡胎,那就容不得太多失误。 二十丈的距离,足以让鳞甲破碎,血迹斑驳,若是到了五十丈,落下一次,是否还有重新发起冲击的可能? 顾担的眉头不知不觉间竟是皱了起来。 竟情不自禁的感到一丝痛惜。 鲤跃龙门、鲤跃龙门! 只有亲眼所见,方才知晓是何其之艰难。 如此这般的话,这群大鲤就算是尽数丧命于此,也不可能飞跃的了龙门山口。 那群大鲤似乎也是发现了这种情况,小半个时辰之后,大鲤们已经停下了动作,无有大鲤再试图挑战这一道横隔在眼前的天堑。 “如此,安有越过龙门之机?” 那群大鲤尚在休憩,顾担却是有些想不明白。 “孔兄且看便是,生灵自己会为自己寻找出路。” 庄生笑而不答,若是直接说出来,鲤跃龙门之境的魅力便要减少几分,唯有亲眼所见,才能尽得其美。 沉默之中,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某一刻,大鲤们再度向着龙门口发起冲击! 与先前不同是,此前每一头大鲤都间隔颇远,所以场面显得尤为壮观,四处可见大鲤翻滚腾跃之景。 但这一次冲击之时,所有大鲤竟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处地方,也不再是诸多大鲤一齐腾跃,而是隔着几丈的距离,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似连环的钩锁,又如传说中的衔尾蛇,勾连成片。 以顾担的目力,自然是不难看到,每一只大鲤就如同商量好的一样,连腾跃的距离都极为相似! 最前方的大鲤顶开水流,向上飞跃,身后的大鲤则是稍稍落后些许,紧随其后。 借此,由最前方的大鲤以身躯排开水流,大大方便了后面的大鲤! 不仅如此,就连它们此时选择的方向,也是先前某一只大鲤腾跃最远之处——那里,是它们发现最容易攀登之地! 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大鲤们便已经刷新了小半个时辰前的最高记录二十丈! 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化作了宝贵的经验,为它们的下一次冲锋提供着助力。 便是顾担,此时也忍不住抚掌赞叹,拍案叫绝! 生灵有自己的智慧,看似头铁至极的莽撞,焉不知是为了积累宝贵的经验? 顷刻之间,二十丈的距离便已经腾跃而过! 再往上,又是大鲤未知的领域。 但这一次顾担已经不再为它们担忧。 哪怕它们此时的形势并不好。 越过二十丈后,迎接大鲤们的是骤然间光滑平缓的斜坡。 没有太多的凸起与凹陷,让它们极难借力。 哪怕它们选择在尾部拍打之际,鳞片会借机犹如刀锋般侧开,借助坚固的鳞片强行‘抓取’山岩,损伤自身,也难以有所成就。 但每一只大鲤都未曾放弃,当自己前方的那一只大鲤坠下之后,它们总会重新选择另一处地方,尽其所能的探寻着更高处的风光与环境,寻觅最适合自身跃动之所在。 在一只只大鲤的前赴后继之下,很快先前二十丈的记录便被刷新到了三十余丈的距离。 到了这个地步,大鲤们似是已经竭尽所能,却难以再度向前了。 甚至顾担目睹不少腾跃试探山石的大鲤身上的鳞甲都已经纷纷破碎,血肉模糊,就算是雨水都无法冲刷,浪花也无力洗净。 腾跃最高的那头大鲤,甚至大半个尾部上的鳞片已彻底支离破碎,砸落在水中之后,久久没有再浮出水面。 又是小半个时辰的努力之后,水面已经再度静谧了下来,天色也一同阴沉。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龙门山两侧的人,这个时候已经要开始下山了。 天色已晚,暴雨连绵。 就算能够顶得住暴雨,夜色深邃之下也再看不到大鲤的奋力向前,大鲤们也开始休憩,留在这里也只是给自己找罪受。 大雨声中,一个个人开始缓缓撤离龙门山。 “爹爹,他们两个好像不走啊!” 雨幕之中,浑身被浇透的小姑娘拽着父亲的袖子说道。 “嘘,莫要多言。” 中年汉子抓着女儿的手,想了想,又将她放在背上,“天色已晚,咱们明日再来。” 夜晚清寒,雷雨之中寒气尤甚。 留下的两人不说水火不侵,区区雨水倒也远不至于伤身。 顾担的目力很好,即使黑夜之中,也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些遍体鳞伤的大鲤们在水中吞咽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竟是从其他大鲤胃中吐出来的。 “大鲤胃中有囊,蕴五金之息,利神兵坚铁,于凡尘而言是锻造兵器的绝佳材料,对它们自己而言,危急时刻亦是疗伤宝药。” 庄生眼中灵光闪烁,已然是启用了灵目术,此时自然而然的说道。 “凡尘间亦有不俗之生灵,此前倒是我疏忽了。” 顾担有些感慨,如大鲤这般奇特的生灵,这片世界不知还有多少。 只是人之精力有限,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武道和仙道之上,对于俗世的了解,反倒还要逊庄生一筹。 不过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一般,便是不周山脉没有显露之前,各国间就有不同凡响的奇珍流传。 能够在这片世界繁衍生息,甚至还闯出了赫赫威名的生灵们,合该有些独到的本领在。 那些洄游至此的大鲤在夜晚中也静谧了下来,但仍能看到它们在不断的游动着,果真如同庄生所言,这东西生命不息则运动不止。 它们在养精蓄锐,为下一次能够冲的更高。 雷雨渐渐止息,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连绵了近乎一天一夜的雨水,终于停歇了。 雷雨刚刚停歇不久,顾担耳中便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以颇快的速度向着此处靠近着。 不出所料的话,应当是冲着他们来的。 果不其然,很快,一道红衣的娇小身影便一蹦一跳的腾跃了过来,纤细的脚掌落在光滑的石头上便会飞快的向前窜出一截,柔韧性与平衡性俱是极好。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那名为怜儿的小姑娘相当自来熟的凑了过来,献宝也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交叠了好几层的包裹,伸出娇嫩的小手递了过去,“这是我家的大厨刚刚做好不久的稻香鸡哦!要不要尝一尝?” 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两人,没有惧怕,只有好奇。 “哈。” 顾担笑了起来,“无事献殷勤。说吧,想做什么?” “没有没有。” 小姑娘摆了摆手,蹲下身来,相当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仙人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顾担悟道 “你们.是仙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顾担和庄生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满满的笑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顾担反问道。 “我听说我听说仙人能够吞云吐雾,食霞饮露、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是真的吗?” 小姑娘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好奇,“家里人说,在距离龙门山千里之外,有一处名为不周山脉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个仙人,仙人们,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们也要每日站桩练武么?他们是不是不用再吃饭了?他们是怎样逍遥自在的呢?” 小家伙似乎真的是憋了很久,一开口便刹不住,一连串的问题尽数倾吐而出,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好奇。 这个年纪,也的确是最为好奇、问题最多的年纪。 但她的这些问题,真实的答案恐怕并不好听。 真正的仙人怎么样,顾担不得而知。 可不周山脉的那群‘仙人’.他已是再了解不过。 最底层的仙苗,如宁远那般人,为仙坊做牛做马,换来吸收灵气的机会,何曾得见过半分的风光? 说好听点叫修士,说不好听点,与地主家的仆人都相差无几。 这种仙人,大概真不如凡尘中的大户人家自在。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被挑选的仙苗家世很好的能有多少?回到凡尘中亦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遇到灾难被饿死都很是寻常。 起码不周山脉中的确能够修习仙法,也怎么都不至于饿死,哪怕明知道被欺负,也只能忍着,苦熬到契约结束,实力有所成就之后,才有希望当个人上人。 而地位高些,比如陆羽那种被宁坊吸收,自身也有能力的修士,仍然要困顿于境界的壁垒,为此费尽浑身解数,实力虽是有成,却看不到甚逍遥自在。 再往上,仙坊真正的高层,似黄朝那般人物,仍旧还在谋划着仙坊融合之事宜——就连现在,四处仙坊也莫不是在厉兵秣马,哪里能够得见丝毫话本故事中的仙人风范? 如果真要实话实说,小姑娘的一场幻梦,怕是顷刻间就要支离破碎。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真正得道的仙人,我也未曾真正见过,所以给不了你答案。” 顾担并没有直接去否定仙道的一切,只能说他此时遇到的事情,让他不喜,却也不至于因此而全盘否认,“你若说的是不周山脉的那群修士,恐怕还真不如在凡俗中快活。” “是吗?” 小姑娘眉头皱了起来,明显不信,当下挑了挑眉,立刻问道:“既然如此,那群仙人们为什么不下山啊? 如果仙道不好,他们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呢?是因为仙人下不来吗?” 顾担:“.” 他几度张口,却发现竟无话可说。 是啊,他看不惯不周山脉的‘仙道’,可与真正最底层的俗世相比,不周山脉中难道真有那么不堪么? 大家都一样。 只不过在不周山脉中,能够更快的提升实力,拥有更加雄厚的本钱。 他的喜恶,不影响事实。 他又不是万物的中心,旁人又岂会因为他的喜恶而有所改变? 人总会遇到很多看不过眼的事情,若无力去改变,又不肯同流,那自然只能自己走。 从实际行动上来说,离开不周山脉的仅有他和庄生,少数是否能够代表多数呢? 在他看来宁远很是惨淡,但当时宁远突破到练气三层的时候,可是满心欢喜之意呢! 伴随着时光的流逝,伴随着越加‘孤独’,他是否也已经不知不觉间,想法慢慢转变,甚至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了呢? 顾担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他从未高高在上。 他的一切想法与认知,皆是因为他站的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想法也自然而然的有了更高的广度与深度。 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只是很多人,哪怕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也只能往错的地方去走。 他既为此痛惜,何尝算是高高在上? 如果错误是一种常态,指出正确之人是否也会显得脱离大众? 这个时候,顾担忽然就想到了墨丘,想到了墨家。 在大月当初的那个情况之下,墨丘何尝不是那样的人呢? 他不切实际,他脱离群众,他非要定下兼爱非攻作为墨家的核心观念。 他最正确,所以也最错误。 间接导致禽厘胜带着墨家大部分离开夏朝。 道路就在那里,直指终点的路,不见得会更好走。 心之有感间,顾担浑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气血运转更加融合顺畅,如果说此前哪怕刻意压抑之间,只是将气血尽数封堵,不显露在外界。就如同一片燃烧着大火的森林,只要外界迷雾够多,将其隔绝,旁人自然视之不见。 而此时心有所悟之中,他的气血竟像是与周遭融为了一体,已无需刻意隐藏遮蔽,也不会使得外界有所感知,他本身似乎也成为了天地间的一部分,接近何物,便是何物在接近于他。 这是悟道! 道法有云:天人合一。 顾担并未直接达到那般境界,因为他尚且无法掌控整体,不是操纵大势之辈,但却已经理解了其中的几分真味。 个人与整体之间,目标与现实之别。 不再拘泥于形势,而是彻底理解了其中的关系。 他的所有经历、遭遇,见过的人,遇到的事,终将成为滋养他成长的养料,在某一天开花结果。 “小姑娘,大鲤为什么不直接飞过龙门山口呢?是他们不想么?” 在顾担顿悟之际,庄生却是自然而然的开口接过话题。 “大鲤是鱼呀!鱼自然是不能离了水,再说它们又不会飞,哪里能够飞过龙门山口呢!” 小家伙瞪了庄生一眼,这家伙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是啊,大鲤是鱼,所以离不得水。但江河无数,为何偏偏要痴迷于长河,为何偏偏要飞渡龙门山口呢?” 庄生说道:“人居天地之间,蜉蝣而已。有些蜉蝣看到了山,便自觉山是一切;有的蜉蝣看到了水,便认为水为毕生所求。 人生于世,同一种东西,每个人看到的,也不一样。 是否也会像是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为此拼尽一生?” 庄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你” 小姑娘气得一口银牙都咬了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明明说的是仙人的事情,怎么就忽然拐了那么远呢? 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正要训斥一番眼前这个怪人不说人话,忽然一道熟悉的,暴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怜儿!!!” 只听一声爆喝,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来,二话不说的将小姑娘给抓了起来,赫然是她的父亲。 这小家伙趁着雷雨初歇,竟敢趁机跑来这里跟那两个怪人凑近乎! 不怕他们没本事,就怕他们真的有本事! “两位,实在不好意思。小女年幼,性格活泼,常有超出意料之举。家中虽是多有管教,却也无法约束其天性,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中年男子极为客气的说道。 如果说一眼看出怜儿实力,出声提醒可能还算是巧合的话。 那雷雨下了那么久,唯独这两人不下山,无疑说明了对方艺高人胆大。 若小家伙不明事理,不小心惹怒了两人,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万万得罪不得。 “哈,无事无事,我还要谢谢她呢。” 顾担从悟道中醒来,心情大畅,哪里会有半分怪罪? 左思右想了一下,见到那中年男人腰间的玉佩,问道:“玉佩可否给我一下?” “嗯?” 中年男子一怔,当即解下腰间玉佩,极有见识的说道:“此物就当做是给二位的赔礼。” “非也非也。” 顾担摇了摇头,接过玉佩之后,指尖一道青芒一闪而逝,随即奉还给那中年男子,道:“此玉佩可让她贴身携带数载,可缓气血之疾,不出大碍。” 玉佩再度落入到手中,竟出乎意料的让人感觉到分外舒适,似乎身躯都隐隐受到了几分滋养。 中年男子心下大吓,心知这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不仅没有怪罪不说,反而有了赠礼! 他这个不听管教的小丫头,却是讨得了对方的喜爱。 当下诚惶诚恐的接过玉佩,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连忙说道:“还不快谢谢这位前辈!” “什么嘛!他只是将爹爹的玉佩又还回来了呀!” 小家伙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噘着嘴满脸不愿。 直到玉佩被系在脖子上后,小家伙才后知后觉,惊讶的咦了一声,“身体.好像舒服了很多?” 听闻此言,中年男子大喜,“还不快快叩首!” “别。” 顾担挥了挥手,浑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此大礼。龙门奇景就要来了,还是看正事要紧。” 那枚玉佩之中,他塞进去了一滴青木液,慢慢消化,融入那小姑娘的身躯,大概需要好几年的时光,倒也能够帮助她解决自身气血进境过快的问题,算是一份小小馈赠。 “是,是。” 听闻此言,中年男子眼中遗憾与庆幸之色皆有。 什么叫高人? 这就叫高人。 施恩不图谢,随手化迷津! 即使自己的女儿乃是凡尘中数百年难以一遇的练武奇才,也没有过多的讶异,真正的正事儿,反倒是十五年一次的鱼跃龙门。 这一次中年男子并未拉着女儿再换个地方,而是毕恭毕敬的站在两人的身后,目光注视向龙门山下。 今日天朗气清,要不了多久,那群修整了一夜的大鲤,会再度向着龙门山口发起冲击。 日上三竿。 龙门山上再度略显热闹了起来,比起昨日暴雨连绵之下的小猫三两只,今日来的人便要多上许多,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个位置吵闹起来。 但顾担这里倒是无人打扰,大概是那个中年男子身上的衣着本身就极为华贵,宝剑悬腰间贵气难掩,甚至还有着几分杀伐气在。 懂得‘见机行事’的人并不少,倒是没人敢过来让他们让出个好位置,省却了些许微不足道的麻烦。 终于,某一刻,山脚下的大鲤们似乎是修养好了,再度开始向着龙门山口发起冲击。 “咦?” 目光一扫之下,顾担发现了那些大鲤与昨日有些不太一样了,虽然这种变化颇为轻微,但他的目力何其惊人,自然不会忽视掉这些许不同。 昨日之前那些大鲤多为泥黄之色,唯一稍稍显露些许金芒的,唯有其背部的一道金线。 可今日,甚多大鲤的身上泥黄之色似是褪去了不少,不再暗沉,略略泛着一丝明光,倒是贵气和华丽了不少。 似是真在雷雨之中渡过天劫,得到了什么好处一样! 蓦然间,顾担回想起了庄生所说的话。 ‘大鲤四海巡游,终生不息。便是休憩之时,身躯仍旧摆动不停,锻造了它们坚实柔韧的身躯。 其吞泥沙、食五金,刀斧难伤而鳞坚似铁。 胃中有囊,蕴五金之息,利神兵坚铁,于凡尘而言是锻造兵器的绝佳材料,对它们自己而言,危急时刻亦是疗伤宝药。’ 恐怕,那五金之息,不止是疗伤宝药。 还可溶于身躯,强化己身。 果不其然,今日再度向着龙门山口飞跃的大鲤,看模样分明比昨日略略消瘦了许多,身躯却更为有力。 最快的那一头大鲤,甚至借助着山壁,逆着瀑布腾跃了足足五十余丈的距离,成功渡过了一半。 某一个时刻,顾担甚至认为它很有机会成为第一头跨越龙门的大鲤,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如此之高耸的地上摔落下去,就算是摔在水面之上,按理来说也该尸骨难存,可那泛着金光的鳞片竟硬生生的承载了一切,这凡间的生灵,果真足以让人震撼不已! 不仅仅只是奇景,就连它们本身,就拥有着一份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怕是都快要接近仙道中所言的‘妖兽’级别。 又一次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之后,庄生极为笃定的说道:“明日,大鲤便可越过龙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鲤越龙门!(求订阅!) “明日?” 顾担眉头微挑。 龙门口高尚有百丈,今日也不过才渡过五十丈的距离,就花费了两日时光。 按理来说,越往上合该越是艰难,怎会明日便可越过这片悬崖峭壁,飞渡龙门? “孔兄且看便是,若是说了出来,便少了其中趣味。” 庄生自是不止一次的欣赏过鲤跃龙门之景,此时笑而不答。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有自身感悟,鲤跃龙门既可被称道为凡尘奇景,自然有不俗之处在。 终于,在顾担的殷勤期盼之间,第二日终于是来了。 这一次,那些大鲤的身上黄浊之色几乎尽数褪去,鳞片呈现出金黄之态势,哪里还有先前那般‘土包子’般的感觉? 简直像是洗尽了铅华,露出了其内的真金白玉一般。 大鲤们再一次朝着龙门山口发起冲击! 尾部拍打,昂然修长的身躯便翻滚间向着更高处腾跃而去,接连不断,你追我赶,延绵成片,蔚为壮观! 再度用五金之息强化过一次的身躯比昨日更为坚实而有力,鳞甲摩擦在山石之间,便发出了好似金铁交击般的声响。 一只又一只大鲤拍打在山岩之上,便好似一阵阵的擂鼓声遍传四野之间,组成让人自觉震撼的乐章。 在临近夏日,几近金黄的阳光之下,每一只大鲤身上的鳞片似乎都在绽放着不朽光华,向着更高处发起锲而不舍的冲击。 但,不止是人力有尽,大鲤的力量,亦有尽头。 即使数次尝试,距离龙门山口最近的那头大鲤,尚且有近乎四十丈的高度,虽然这已经极为惊人,可顾担也能够清晰的看到,阳光照耀的那片大鲤身上,尾部的鳞甲已再度呈现出破碎之态势。 这般冲刺,对于肉身的消耗委实不小,大鲤的身躯又是那般庞大,一次失败,再砸落下去,便是强化过的身躯,也可称得上是伤筋动骨,又能受得了几次? 让宗师过来这么摔下去两次怕都是要了人命,就算大鲤凭借着种族天赋硬生生抗住了,余下的四十丈,它们拿什么闯过去? 难不成,真的还有变化? 顾担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疑惑之色。 以他对武道的认知,不难看出来大鲤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躯极限,手段尽出也只能到此为止,谈何飞跃龙门? 百丈之高,对一群鱼——即使是大鱼而言,也合该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天堑。 妄图发起挑战,多是不自量力才是。 若他身在其中,可有办法? 顾担将自身想象成大鲤,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没有办法。 既无手脚,自然无取巧之道。 其庞大身躯又无法离水而行,不得不跟这龙门硬悍。 即使其表现出了超出顾担想象的凡俗生灵之力,到了这一步,也已经算是机关用尽,走到了尽头。 但余下的四十丈,始终就在那里,似是嘲笑着这群生灵的不自量力。 起码顾担目前没有找到解法。 当日头渐渐西沉,那群大鲤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很快便再度沉寂下来。 就在顾担以为庄生判断出错的时候,河面竟然逐渐翻腾了起来。 不,不是翻腾,而是数量繁多的大鲤在河水中汇聚,翻腾水面,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将水面变得好似陆地一般,处处可见金黄一片,似是碎金纷纷洒落而下。 所有大鲤如同商量好的一般,尽数汇聚在了一起,数量比之三日间不断发起冲刺的大鲤还要多的多! 某一刻,最前方的大鲤尾部骤然拍打水面,修长金黄而又颇为庞大的身躯,再度向着龙门口冲刺而去。 而这一次,身后的大鲤越发迅捷,在其刚刚腾跃之际,便立刻接上,循环往复,目不暇接! 毫无疑问,这一次大鲤们已经决定好了要发起最后的冲刺,所以才会召集全部族群的力量。 但是最后的四十丈,它们拿什么渡过? 顾担眉头微微皱起,这么短的时间,他仍旧没有想出解法。 反倒是庄生言道:“大鲤们身形庞大,食量亦是颇为惊人。正是因此,才需四海巡游。便是胃中有囊,可解燃眉之急,但在山脚下停顿的越久,也只是在不断的消耗自身力量,所以必然不可能僵持太久。” 顾担明白过来,仅看大鲤的身形便该明白,这般庞然大物,想要维持生命所需,恐怕一点也不简单。 久留在一个地方,怕是能够直接将那里给吃绝种了。 因此,无论它们是否愿意,也必须四海巡游,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周遭环境不至于有太大的破坏,避免了‘竭泽而渔’的事情发生。 困在龙门山下越久,它们的整体力量也必然会逐渐削弱,已经到了不得不发起最后冲刺的时候了。 在顾担的亲眼目睹之中,很快最先出发的那头大鲤便越过了五十丈左右的距离,大尾拍打之际,身形却已经偏离。 顾担自然不难看出,这一次不成功的甩尾,将导致那头大鲤即将坠落而下。 但就在这时,突然在那头大鲤身后的另一只大鲤,骤然腾跃而起,目标却并非是向上冲刺,而是径直撞向即将落下的那一头大鲤! “砰!” 空中传出一道好似铁石交集般的声响,这猛烈一撞,让那头濒临失控的大鲤重新调整了身姿不说,甚至还有了一处借力之点! 顾担猛然站起身来,满脸愕然之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鲤竟然还有这种协作之法! 赫然是民间笑话一般的‘左脚踩右脚’由此飞天,但这并非是真正的左脚踩右脚,而是借助着同伴奋不顾身的扶持,挽回自身的失误! 此前自行攀登之下,失误一次一切做旧,尚且要重新来过。 而这一次,有了同伴助力,便是失误也能再度挽回下来。 那头奋不顾身的大鲤坠落了下去,但失误的大鲤却得以重新回归正途! 眨眼间,最前方的那头大鲤便已经越过了六十丈的距离,超出了先前所抵达的终点,继续向着前方进发! 遗憾的是,越是往上,能够跟上来的大鲤也就越少,又是两次腾跃之后,最前方的那一头大鲤再度失误,只因那是一片此前未曾探明的‘险境’,难以找到立尾之点,失败才是一种常态。 而这一次,因为它腾跃的实在太远,已经没有同伴能够再为他提供帮助,只能无助的坠落而下。 但在那头大鲤坠落之时,仍有无数同族争先恐后的向着龙门山口发起冲刺,它们彼此之间有着某种默契,超过五十丈的距离之后,一旦有大鲤失误,总会有另外的大鲤提供帮助,不计较自身得失。 不断的冲刺之中,先前的终点在不断的刷新着,七十丈、八十丈亲眼目睹眼前一切的顾担,此刻已经不再怀疑这群大鲤是否能够越过龙门了。 “万物俱有灵。” 见到大鲤们的通力合作,顾担甚是感慨。 以大宗师的眼光来看,大鲤自身的力量极限,差不多六十丈就到了尽头。 但大鲤不止有一头,它们是一个族群。 而族群,会自然而然的选择最能保持繁衍生息的方式,努力的运行下去。 或许大鲤们的灵智并不如人类那般精妙,但它们此刻所展现出来的顽强不息、拼搏进取乃至是通力协作的精神,确实非同一般,甚至让人自惭形愧。 也难怪鲤跃龙门会成为天下间的一道奇景!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鲤跃龙门之景时,亦是震撼无比。” 庄生轻轻点头,“万灵俱在,生生不息。” 此时天色已至傍晚,大日西沉,天际的晚霞点染了万里云烟,身在龙门山上向着高处看去,万里橘红,美不胜收。 低头俯览,则见金黄之鱼奋身腾跃,谱写着属于自己的非凡乐章。 在不断的试错之中,不知多少大鲤砸落了下去。 但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再度攀登,一些浑身鳞甲都几近破碎的大鲤,明显已经丧失掉了冲刺龙门口的能力,却并未自暴自弃,而是再度攀爬。 只是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飞渡龙门口,而是尽力帮助那些暂时还未曾落下,但出现失误的大鲤们。 在这种通力协作之中,跨过龙门口,也仅仅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不多时,在顾担都有些殷切期盼之时,终于有一头失误过两次,但尽数被同伴‘拯救’回来的大鲤,飞跃过了九十丈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不足十丈,便可飞跃龙门! 如此之近的距离,已经不止是顾担清晰可见,周围在龙门山口附近等待的人群尽数发出惊叹之声! 那最为接近龙门口的那头大鲤,浑身的鳞甲之上泥黄色尽去,每一枚鳞片上都是金光闪耀,在朝霞的余晖中散发着明黄耀目之光,珠光宝气,美不胜收,真似天降之物。 而且这一次,似是苦尽甘来,它的运气极好,两次尾部拍打山岩,竟都选择的恰到好处。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最后一次甩尾之际,它终于成功飞跃了龙门山口,成为了第一个渡过龙门的大鲤! 那头大鲤尾部拍打而起的漫天水花激荡,橘红色的晚霞间编织成一团明媚的长虹,似是在庆贺着它终于渡过难关。 天际晚霞云烟万里,恍如流火,那支离破碎的尾部,金黄与鲜红交映生辉,如同火灼。 天火灼其尾,大鲤越龙门! 鱼跃龙门之景,此刻已然为真! 三日目睹,顾担心中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欣喜与庆幸,努力没有白费,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值得尊重的事情么? 那头大鲤飞跃龙门口之际,似也明白自己已然成功,兴奋的发出鸣叫声——顾担第一次听到大鲤的鸣叫,其声浩瀚、辽阔,不能以凡俗间他所认知的任何声音来进行形容,却又仿佛直达内心深处。 恍如龙吟! “砰”的一声,大鲤越过龙门口,逆流而上,终于成功。 搅动而起的漫天水雾冲刷四方,这一次顾担没有再用真气抵挡,任由其砸落而下的水花溅落在自己的身上,为其感到高兴与开怀。 但紧接着,更让顾担愕然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三日之前,腰间便缠绕了好几圈铁锁那位游侠儿此时在大鲤飞跃龙门口砸落之际,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跳入了迅疾的水中,向着那头大鲤冲刺而去。 不止是他,还有好几十道身影,似是等待了许久,皆是此时跳入水中,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那头率先越过龙门的大鲤。 “快,快!这可是首个越过龙门的大鲤,可是个头彩!王家早已悬赏万两黄金,只看谁能够将其制服擒拿,博得头彩!” “王家那么小气?嘿,李家可是拿出了杭圳的一处园林,只为能够换得大鲤头彩,相比之下,万两黄金又算的了什么?那地方,啧啧,当真是有钱都买不到。” “我听说定国国君亲自许诺进献大鲤头彩之人高官厚禄,比之皇帝的手笔,那些富商豪强也不过如此。”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定国与齐国交恶,国力本就不如,正是需要外物相助的地方,拿下大鲤头彩,未尝不算是一个好兆头,高官厚禄也不过是等闲而已。” 四周的嘈杂之音传荡而来,尽入顾担的耳中。 让他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那群大鲤只看到了眼前的艰难险阻,想尽办法将其渡过。 但它们并不知道,在它们的终点之处,早已有一批人蓄势待发,只等它们成功之后,立刻将其生擒活剥,换取荣华富贵。 这让顾担如受当头棒喝,尤为不喜。 刚刚越过龙门,本就已筋疲力尽的大鲤,即使是在自己的主场之中,又怎么会是那群蓄势待发的武者的对手? 被视作头彩,也是率先越过龙门的大鲤的挣扎甚至都显得微不足道,很快便被铁锁层层洞穿庞大的身躯,彻底锁死,无力挣扎。 唯独剩下一群围观的人,欢呼雀跃的声音在四周响彻着。 顾担目光幽幽,语气分外复杂,道:“原来.这才是鲤跃龙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大鲤,胃中之囊蕴五金之气,死则化归,不为外人所取。 其鳞甲似神兵精铁,刀剑难伤。 其血肉藏磅礴血气,食之大补。 其为越过龙门,五金之气尽归血肉鳞甲,力已至竭。” 庄生似乎早就知晓眼前一幕,此时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大鲤定下罪状。 被逼到绝路之时,大鲤会耗尽体内的五金之气,融于己身,本就非凡的鳞甲会因五金之气的滋养,更胜一筹。 大鲤难擒,便是练脏武者,在水中也不好将其抓获。 正是因此,大鲤才越加昂贵。 每十五年,鲤跃龙门之景不仅仅是凡俗的一场奇景,更是一场狂欢。 渔夫们会联合起来抓捕大鲤想要赚取一大笔钱,武者想要用它的血肉增长气血,将士们想要大鲤的鳞片制作甲胄,便是皇帝也想要博得大鲤中的头彩,喻义擒龙。 那头率先越过龙门的大鲤,怕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们眼中的高山险阻在费尽浑身解数之下终于成功越过,可等待它们的,根本不是一片坦途。 这场鲤跃龙门,伴随着第一头大鲤真正越过龙门口,才算是真正开始。 守候在这里的那些人,又有几个是真的为了一览奇景? 怕是寥寥无几。 川流不息的河水中,那头大鲤被杀了。 飞跃龙门之际,它分明曾吟叫过,其声浩瀚广博,恍如龙吟。 但被武者围攻,铁锁洞穿身躯的时候,它在奋力挣扎之际分明是越过河面数次。 却并没有再吟叫,亦是没有为自己的族群示警。 或许它也知晓,渡过龙门,会死一些同族,可不渡龙门,所有同族都没有好下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亲眼见证着眼前一切,顾担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对凡俗而言,大鲤浑身是宝。 为此暗中等待,伏杀,自然不再需要什么别的理由。 那对仙道而言,长生不老,又该如何? 顾担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不能算物伤其类,只能说是顾影自怜。 长生者.长生者! 为此,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他不再去看人群之中的狂欢,而是目光向着龙门山下望去。 那里,仍旧有着诸多大鲤在努力着,甚至可以说是争先恐后。 它们并不知晓第一个越过了龙门的大鲤,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但那一声兴奋的吟叫,却像是为仍在不断努力的大鲤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不多时,便又有新的大鲤成功飞跃龙门。 同样是天火灼尾之景象,顾担的眼中却并没有再为它庆幸,有的仅仅只是深深的悲哀。 不出所料,第二头大鲤即使算不得头彩,其本身就极有价值,全然没有放过的理由。 纵是围观群众们,这个时候都兴奋了起来。 “快快擒下,又来了一头!” “这头看起来伤的更重,虽算不得头彩,却也价值不菲,快跳下去擒它啊!” “游的最快的那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浪里无踪铁大侠吧?身手果真非同一般!” 即使不去看,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周遭响彻不休,一群看热闹的人表现的尤为兴奋。 似是对他们而言,大鲤本身拼尽一切的精神和努力,远不如此时随便出手便能得到莫大收获的感觉更强——就算收获的人不是他们,能够亲眼见到好似也与有荣焉。 “你怎么不下去擒大鲤?” 听的烦了,顾担目光转向一旁的中年男子,正是先前赠予他女儿玉佩的那一位。 顾担观其血气,已近练脏大成,若他也要投身争夺大鲤头彩的竞争中,显然是很有机会的。 “嗯?”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怠慢的说道:“我来此只为带女儿一观鲤跃龙门之奇景,感悟其中精神。至于大鲤代表的荣华富贵反倒随处可见,算不得什么。 若能得其精神之一二,就足以受用终生。” 顾担看了他两眼。 的确,就凭他的实力,在凡俗中也理应不缺什么。 相反,这种以奇景来教育女儿的机会可不多,相比之下,大鲤也可以往后稍稍。 “这群人真可恶,大鲤那么努力的飞跃了龙门,竟然就这么被他们给杀了!” 小家伙这个时候挥了挥拳头,红色的袖子飘荡,声音略显稚嫩,但话语中的不满却是半点也做不得假。 顾担却是摇了摇头,尽管他并不喜眼前之景,但还是说道:“万灵寄居天地之间,本就自有运转之理。生灵求活,理所当然。但求活,并非就定能不死。” 这个小丫头家室非富即贵,否则就算天资再好,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就逼近练脏。 可也或许正是如此,让她对万事的理解都显得过于简单。 锦衣玉食的生活过的久了,就很容易看不到脚下的灰尘土迹。 对那些实力不足的武者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大补机会;对那些在下方蓄势待发的渔夫而言,这更是一个经年不遇的良机。 正是因此,顾担才没有因为自己的好恶而有所动作。 大鲤为自己争命,人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争命? 两者遇到一起,那就要看谁准备的更加充分,谁的命更加硬了。 说话之间,又有几头大鲤飞跃龙门。 这一次竟然是接连成功了三头! 也正是因为一口气有三头大鲤飞跃了龙门口,反倒是让两边蓄势待发的武者不够用了。 在无数的围追堵截之中,有一头大鲤成功躲开了四周的围剿,向着下游飞驰而去。 第一个逃脱了此处追捕的大鲤,出现了。 这就好似是一个契机。 紧接着,一头又一头的大鲤飞越过龙门,这里拦截的人手显得远远不足起来,水花四溅之间,成功的大鲤越来越多,而那些准备好的捕食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头又一头的大鲤离自己而去。 尽管在下游还有更多的渔夫和准备在等着它们,但只要闯过去的大鲤足够多,总有能够逃脱围剿的希望。 这群人也定然不可能将所有大鲤尽数拦截下来,否则鲤跃龙门的奇景也不可能一次次的‘十五年’一现。 对于那些被捕杀的大鲤而言,这固然是突遭横祸,可对于整个大鲤族群来说,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这场鲤跃龙门之境,持续了很久。 直至夜色已至,所幸今夜无云而有月,清冷的月光泼洒间,那些围剿大鲤的人也终于收手。 月色间,一头头大鲤成功飞渡龙门,捕食者难以察觉它们的身影,夜色成为了掩护,即使有明月相映,夜色也成为了它们最大的保护。 当月上中天之际,顾担已经许久没有再听到大鲤飞跃龙门后的‘噗通’声。 但在龙门山之下,仍有数十近百头大鲤在那里徘徊,皆是身受重创之辈。 这种以族群接力的方式,让大部分大鲤渡过龙门口的事情,最后也必然会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或者干脆就是运气不佳的大鲤。 它们鳞甲受创,血肉磨损,气力衰竭,已经无力再继续挑战龙门口。 但对于整个大鲤的族群而言,这一切又是很有必要的。 就如同‘断尾求生’一般,在厄难与险阻面前,总是要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换取更大的生机。 亦如同他为了保护长生之秘,选择了隐姓埋名。 顾担心中,隐约间有了新的感悟。 “结束了。” 这一次顾担尚且没有开口,中年男子便率先开口,不过是对自己的女儿在说话,“你看到了什么?” “鲤跃龙门,撼人心魄。” 小姑娘毫不犹豫的说道。 紧接着迟疑了片刻,她又补充道:“不过,大鲤在成功时,反倒是遇到了最大的危险。” “哈哈!” 中年男子很是高兴,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说道:“不错不错,能有此番感悟,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常说,要胜不骄,败不馁! 那第一个飞渡龙门的大鲤,眼前看似的胜利,不代表就是一件好事;而那些落在下面,没有飞渡龙门的大鲤,却也侥幸逃脱了杀身之祸。 胜利者尸骨无存,失败者却能够沿着来路返回,捡到一条性命,未偿不能重振旗鼓。 明悟此番道理,便能真正理解什么是胜不骄,败不馁了。” 对于自己这个天资过人的女儿,他显然是很喜爱的,不遗余力的教导着她。 “眼前的胜利可能是祸患,而认为的祸患又有可能是一种福气。人虽不能洞察全局,却要懂得保持好自己的内心,不至于失衡。” 中年男子又道。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顾担和庄生,大着胆子靠近几分,问道:“您看到了什么了呢?” “万物竞逐。” 庄生的回答甚是简单,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观摩鲤跃龙门之景,但每一次到来,似乎都会因为自身的境遇不同,而有不同的感触在心。 景还是那些景,变的,不过是观景之人。 “大哥哥您呢?” 小丫头的目光又转向了顾担,颇为好奇的问道。 她很想听一听,这酷似话本故事中的‘传说人物’,见到这凡尘之中的奇景,会有何种与众不同的想法。 若能够从中汲取一二,便算是莫大的收获。 年龄虽小,却也不代表她对一切都浑然不知,浑浑噩噩。 顾担想了想,不愿打消掉小家伙积极的想法,便说道:“百丈之山,游鱼可渡;雄关漫道,人亦可为。” 从积极性上而言,依靠单个大鲤绝无可能渡过的高山险阻,的确在众人眼前飞跃而过。 若只截取这一份精神,倒的确算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这个世界上的艰难险阻甚多,但不必一股脑的打包给小孩子,希望这种东西,若不在小的时候种下,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百丈之山,游鱼可渡;雄关漫道,人亦可为” 咀嚼着这句话,小女孩尚且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中年男子的脸上却是不由得升起一丝欣喜之色。 不愧是高人,看似好像没说什么,却将其中精神尽数汇聚在一起,舍去了一切繁杂事物,只截取了鲤跃龙门最宝贵的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见山是山、看水为水的至高境界吧! “不知两位前辈接下来可有去处?若无事,定国虽无此番奇景,却也有不少风景秀丽之地,前辈可有兴趣观光一番?” 迟疑片刻后,中年男子终于是问道。 从这两位高人的身上,他并未感受到很多高人那好似与生俱来的骄傲,乃至明显的‘高人一等’的态度,因此此时才敢出言相邀。 “我就不了,欣赏完这场奇景之后,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顾担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庄生说道:“定国国君既需头彩相助,想来不会是什么安乐之乡,如我这般闲云野鹤,便不去叨扰了。” 被接连拒绝,中年男子倒也没有显得过于失望,只是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告退。两位.就此别过。” 定国距离此地,来往一番本就是山高水远,而高人自然行踪无迹。 侥幸遇到,得其善缘,便算不易,此次一别,怕是再见无期。 “下一次鲤跃龙门之时,你们还会来看吗?” 反倒是那个小姑娘,牵着父亲的大手,忍不住回头看去,另一只手捏了捏悬挂在脖颈间的美玉,问道。 “或许吧。” 顾担随口说道。 “那说好了哦!” 小丫头却是挥了挥手,天真烂漫的说道:“下次见。”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离去。 顾担也是站起身来,道:“我欲寻一处清净之地修行,你呢?” “一人怕是太过孤寂,倒也可以结个伴。” 庄生笑了笑,又道:“不过我怕是难以像孔兄般习惯偏安一隅,免不得要时常走动一番。” “那是自然。” 顾担点了点头。 离开龙门山后,顾担拿出地图,最终选择了一处人迹罕至,大山延绵之处。 那里名为镇川,虽是有山有水,却并不适宜寻常人生活,鲜有平原,地质恶劣,时常有地龙翻身之难。 于普通人而言不宜居的险境,对他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试验场。 既然鲤跃龙门之景已然看过,他便要开始着手正事。 炼炁,炼后天之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大婚之日 镇川。 这里有一片广袤的山川。 按理来说,也理应称得上是鸟语花香,一片田园风光。 奈何此地时常地动,偶尔波及甚广,外加裸露在外的地质过于恶劣、坚硬,能种粮食的地方极少,久而久之,愿意留在这里居住的人便很少了。 理所当然的,这里也有属于自己的传说,什么龙脉交汇之地啊,什么镇压着上古邪魔啊.这些种种带有玄奇色彩的故事流传甚广,多为臆测。 不过,此地对顾担而言却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去处。 要炼制后天之炁,自然是人迹越是罕至越好。 镇川之中,多的是无名大山。 随便选一座钻进去,经年累月都遇不到一个人。 便是炼炁时炸了,山摇地动也无所谓,反正这地方本就经常山摇地动,不差他那几次,不至于对谁造成什么影响。 在一处镇川中颇为难见的平地村落间,顾担和庄生修建了两间茅草屋。 这里的村落叫做平安村,名字朴实而祥和。 而在这里的住户也不过是千余人,一小部分种粮食,一小部分是渔夫,另一部分则是猎户,村里还有家铁匠和裁缝铺子,倒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顾担和庄生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引起了平安村之人的警惕。 不过顾担人高马大,即使此时仍旧是捏造出来的孔翟相貌,也能称道英武二字,即使无气血显露,仅看相貌便不是好惹的。 村长问询他们的来历之时,顾担是这么说的。 “我与友人游历天下,偶尔乏了,便会寻一处僻静安静之所休憩一些时日。不知平安村是否愿意外人来住?” 顾担的眼光很好,自然是不难看出这平安村好像颇为排外,对外人有着颇高的警惕。 “这片无主之地,任谁都可居住。” 上了年纪的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虽算不得老眼昏花,于此时的凡尘而言,已算高龄,黝黑的皮肤经年日晒,像是干枯的树皮般丧失掉了光泽。 “只是.” 村长有些迟疑道:“村子里安稳,不太喜欢与外界接触。二位若是要居住于此,请莫要呼朋唤友才是。” “自无不可。” 顾担点头答应,如今他又有几个友人呢? 想喊,又该到何处喊去? 虽然他看出了平安村与寻常村镇有些不同,不过却并不在意,庄生亦是如此。 于是两人都在这平安村旁,安家落户,修筑了两间平平无奇的茅草屋。 顾担真正目的是为了跑出来炼制后天之炁,自然也没有去和平安村的人凑近乎,甚至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置办,便跑到了大山之中,特地多跑了一大段路,省的吓到平安村的人。 一处无名山中,顾担在地面上挖掘出了一个大坑。 “炼炁.” 目光闪动之间,顾担开始给自己放血。 大宗师的血液与寻常人已经有所不同,当血液顺着手掌滴落而下之际,鲜红至极,晶莹如同血钻。 其内蕴含着茫茫多的生机与力量,并不夸张的说,那血液已足以与大药相媲美。 伴随着血液的流逝,顾担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但青木液稍稍运转之间,生机涌入,填补空缺,浓郁的生机让整个身体急速焕发,循环往复间,大坑逐渐被他的鲜血所填满。 顾担按照《炼炁》所言的方法,开始了在外界的第一次尝试。 不多时。 顾担身形闪动,恍如流星般划过。 随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山摇地动! 恐怖的音浪席卷而起,没有阵法的削弱与遮掩,就好似有流星撞击大地一般的恐怖声势好似末日降临。 无数鸟兽被惊起,惊慌失措,狂奔而走。 毫无疑问,第一次炼炁,失败了。 不过顾担也并不失望,如果炼炁真那么容易成功的话,恐怕炼气士之法到处都是了。 几次失败算不得什么,他有的是试错的机会与时间,只要经验富足,迟早能够成功。 他可以失败很多次,直到成功为止。 毕竟,他有的最多的,便是时间。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仙临九十六年。 顾担尝试了近百次的炼炁,尽皆以失败告终。 七年时间过去,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到任何的变化可言。 有的时候感到烦闷,便会回到平安村旁的茅屋之中,庄生有的时候在,有的时候不在。 这次是在的。 刚刚回到茅屋中不久,提着鱼竿和鱼篓的庄生和村长便一同过来了。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庄生的头上多了些许白发,面貌倒没有什么变化,但村长的身形已经逐渐佝偻了起来。 与庄生不同,顾担时常不在这里,虽然说是在这里待了七年,可绝大部分时候都在无名大山之中忙碌自己的事情,七年过去,甚至都没有真正走到平安村里好好转悠过一圈,真正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比村长想的还要更加‘出彩’的多。 “村长寻我?” 见到庄生身旁日渐衰老的村长,顾担有些好奇。 “我们平安村,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避难。” 村长见到顾担之后,缓缓开口,说的却是关于平安村的事情。 这个村子的来历倒也算不得过于玄奇,无非是一群为了躲避战乱的百姓与将士,为了避免杀伐,选择了一处清净不为外界所扰之地。 如此繁衍生息了百年有余,始终坐落在此,少与外界接触。 因此,大部分时候,平安村的人并不太与外界接触,免得招来祸事。 这里并不富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贫苦,勉强能够做到衣食无忧——这已算天大的幸事。 但要说什么奢华的享受,这里则是必然没有的,倒也不至于招惹来什么不必要的目光,与世无争。 “原来如此。” 顾担轻轻点头,却没有想明白,村长突然找自己来‘摊牌’,是几个意思。 “我看你们二位,皆是良家汉子,又无甚亲朋故友” 略略斟酌了一番之后,村长终于是说道:“可否愿加入平安村?村子里适龄的女子不少,二位皆是相貌出众之人,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无有婚约之下,不妨喜结良缘,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 顾担明白了村长的来意。 千余人的村落,繁衍百年。 那就难免会出现‘亲上加亲’这种事情。 但此事不为天道所喜,生下来的孩子多有隐疾甚至畸变,药石无医。 免不得需要外来者去‘稀释’这种概率,也算为平安村注入活水。 只是此地虽然安稳,却也无甚繁华享受,外加上村子并不喜欢与外界交流,想来也颇为头痛。 他们二人来此,居住七年有余,尽管顾担时常不在这里,可庄生很多时间都是在的,且与平安村人的交集不少。 他既可以是渔夫,也可以当猎户,下地种田都无不可之处,还时常唤村中孩童聚到一起,讲述各种故事,算是一力承担了‘教书先生’的职责。 以庄生的本事而言,这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平安村的喜爱与认同。 因此,在时光的磨砺之下,认为两人可以信任的村长,抛出了自己的邀请。 希望庄生和顾担就此在平安村安家落户,正式成为一村人。 “我时常游历四方,居无定所,怕是不好耽误了人家。” 略略一想之后,顾担自然是委婉相拒。 他要是有成家的想法,早在夏朝时便有的是机会。 他算不上绝情绝性,自然也不至于完全‘不近女色’,可伴随着实力的提升,别说是让他心动了,如今想要‘入眼’,都是难上加难。 再说,寻常女子可决计顶不住他的折腾,一个不小心的兴起.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自然都是不可能答应。 “哦,没事.” 村长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倒也并不算太过惊讶。 这位闲云野鹤看起来对村子里的人当真没有什么兴趣,这么多年连人都没有见过几次。 随即村长的目光便落在了庄生的身上。 虽然庄生已有白发,可面貌仍旧称得上俊逸洒脱,看上去更像是‘年少白头’而已,哪里知道这已是一位年逾百岁有余的,凡俗意义上的老人。 当然,这个年纪放到此时的不周山脉中也属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但出乎顾担预料的是,庄生却是饶有兴致的说道:“如此,倒也不错。” “嗯?” 此话一出,顾担却是有些讶异。 这小小村子,难不成还有什么国色天香之人,竟能让庄生动心? 有了庄生的点头,村长的脸上便多了不少笑容,对他而言,庄生才是那个尤为欣赏之人,邀请顾担只是顺带。 于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里。 “怎么突然想要成家了?” 顾担问道。 “人生于世,传承总是要有的。” 庄生倒是看的很开,指了指自己已然添白的发丝,“在此世外桃源之地留下血缘,也不算白来这天地一趟。” 对于他的选择,顾担自然是不好说什么,他从不指点旁人应该如何去过。 不过,在成家之前,庄生倒是先离开了平安村一趟。 足足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方才折返。 村长差点都以为他跑路了。 回来的时候,庄生背了很多的书。 看样子是当真打算在这里安度晚年了。 “我回了一趟宁坊,现在宁坊也有十好几位筑基了,所有修士最低都是练气中期。” 回来之后,庄生告知顾担。 自从攻伐火坊成功之后,所有仙坊招收仙苗的举动都已停止。 厉兵秣马这么多年,整体实力自然也是提升了一大截,怕是要不了多久,第二次大战就会掀起。 但那已经和待在镇川的他们没有了什么关系。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 避世的平安村如此,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哦。” 顾担表情不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庄生初归,顾担倒是没有怎么出去。 过了几天,庄生说道:“我要成婚了。” “和谁?” 这次顾担终于是来了几分兴趣,见了见让庄生倾心的女子。 完全出乎顾担预料的是,要与庄生成亲的女子并非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而是一个寡妇。 那寡妇的年纪二十余岁,曾经的丈夫是个猎户,只是被猛兽所害。 其面貌也不过是普普通通,只是身材较为丰腴。 无论怎么看,顾担都看不到什么出奇之处。 “喜欢她哪一点?” 顾担颇为好奇的问道。 “成家嘛,会过日子就行。” 庄生相当无所谓的说道:“她勤快,体贴,心地善良,也就够了。” 如此,顾担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庄生大婚之前,顾担跑到了山中,宰了几头野猪、野兔,甚至还有一头吊晴白额大虫,就当是给庄生的贺礼了。 毕竟钱财在平安村反而无甚用处。 如此收获和手笔,立刻让顾担也成为了平安村人心目中的高人,可谓是真人不露相。 连带着他的茅草屋前,都经常有尚未成家的少女,甚至寡妇经行而过,还经常跑到他的屋子里讨水喝。 好在顾担还算应付的来。 终于,庄生成婚了。 成婚之日,整个平安村人都在庆贺。 顾担打来的猎物熬制成了鲜美的肉食,见者有份。 虎鞭自然是给庄生用。 别管用不用补,你就说心意到没到吧! 不过,在成婚宴上,顾担反倒是有些‘喧宾夺主’。 他被村长安排在了女子那桌。 从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再到风韵犹存的寡妇人家,俱有。 还时常有女子持着杯盏,拿着珍贵的酒水,要与顾担同饮。 顾担自无不可。 很快喝倒了一大片,顾担面色自若,毫无半分醉意。 这下他的周围可算是清净了起来。 庄生端着酒盏走来,看到顾担桌旁那爬下一大片,醉意浓重的女子时,笑着说道:“孔兄离人太远了。” 顾担则是一声叹息,道:“近了,便难免伤人心。” “共饮。” 庄生不再说什么,端起倒的满满的酒盏,一饮而尽。 “共饮。” 顾担举起酒杯。 酒水入喉,其味酸涩,微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柳暗花明,再次突破 仙临一百年。 无名大山之中,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大坑,顾担的面色很不好看。 都说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距离他离开不周山脉已有十一年时光,距离当初他亲眼目睹夜降天星砸落而下的那日,也过去了足足一百年。 这段时间,他尝试炼炁百余次,炸平了好几个山头,炸出了好些个大坑,可关于炼炁的进展,却没有丝毫波动。 就算炼炁之法乃是脱胎于炼气士,也不至于如此艰难吧? 虽说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如此持续不断,毫无进展的失败,无疑也难以让人开心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失败呢?” 看着眼前的可怖大坑,顾担百思不得其解。 炼炁之法乃是上古炼气士流传下来,相比于《炼炁》中的万人坑来炼造血煞之炁,他用自身之血来偷梁换柱,炼制血炁,材料强度理应是更上一层楼,甚至更加纯粹才是。 按理来说,怎么着也得比万人坑的炼制方法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吧? 可这些年来,他放的血填满一个大湖都绰绰有余了,哪里见到过半分成功的希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炸的坑再大一些。 便是再怎么不骄不躁,顾担也忍不住眉头皱起。 要么是自己的方法错了,要么,就是《炼炁》可能本身就有些问题。 如果只是自身没有太多进境,倒也不至于让顾担内心过于烦闷,更关键的是,此刻距离夜降天星已有足足百年。 百年时间,对于仙人而言,也当真不少了吧? 即使是金丹级别的强者,也不好说那是‘弹指一挥间’吧? 当初骤然离开此世的仙人,何时要回来? 难不成砸下天星之后,便什么都不管了? 可事实就是,杳无音讯。 似乎当初砸下天星,真的就是随手为之,扔过之后就将这里给遗忘掉了。 除此之外,伴随着时日的推移,不周山脉那边的整体力量,无疑也是在极快速的提升着。 他没有什么大的进境,黄朝等人却仍在攀升。 难免让顾担有一丝罕见的焦躁之意。 这一次顾担没有选择失败之后就回到平安镇,休憩一番,而是再度开始放血。 他要试试马不停蹄的炼制血炁,看能否有所成效。 如果实在没有新的感悟,那就拿数量来凑! 在镇川的无名大山之中,最近格外不太太平。 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一次地动。 百兽惊慌,落荒而逃。 原本深居山林内的兽类都逃窜了出来。 平安村人一开始颇为欣喜,本来难以寻觅的猎物,如今倒是好找的很。 但这般日子持续的久了,难免会突然蹦出来几只猛兽,差点害人性命。 新任村长庄生仔细巡查过一番后,告知村里人这不过是一时之变局,无须忧心,很快就会结束。 随即他便深入到深山之中,寻觅到了眼中带着些许血丝的顾担。 “孔兄,何以焦躁至此啊?” 见到顾担之后,庄生眉头微挑,此时的顾担好似有些不太对劲,像是钻入到了死胡同一样。 “事总不成。” 顾担放下了呈现出一丝苍白之色的手掌,面庞略显几分憔悴。 先天之境,这么多年下来,都快要成为他的心魔了。 每一次觉得遇到希望之后,总有各种各样的难关浮现,便是依靠岁月苦熬,都不能得进些许。 他的心智尚且算的上超出常人,如此都不免焦急躁动,寻常人怕是早就放弃了。 “有的事,人即可为之;有的事,尚需仰仗天时;再有的事,仅靠个人之努力,难以建功,还需天时地利人和,方可为之。” 庄生安抚道:“孔兄向来平和,为何因此事如此焦急?” “.” 太多的话,一时无法言说,顾担只能是一声叹息。 他内心自然是希望,赶在仙人到来之前,赶在不周山脉出现变故之前,率先抵达先天之境,如此内心方才能足够安稳。 但有些事,真不一定会依循自身希望所走。 如今已是仙临一百零三年,疯狂的炼化三年血炁,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吧,只能说是一事无成。 他的精神也已经有些疲乏。 “若努力暂时还做不到的事情,不妨再等一等。说不定,转机会不知不觉间出现呢?” 庄生拉起顾担,“回去吧,回平安村修养一段时间。再过一些日子,当初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不妨去散一散心。” “当初约定的时间?” 顾担微微一怔,他的状态虽然不太好,但也远远没到‘老眼昏花’的那个阶段,怎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约定? “孔兄忘了?当初鲤跃龙门,临别之际,那个小姑娘可是约好这一次要再相见呢。” 庄生随口便道。 “已经过去十四年了么” 顾担一时恍然。 鲤跃龙门之景,每十五年一次。 距离上一次阅览,对他而言似乎还在几日前,眨眼间竟然又要到了鲤跃龙门之时。 十四年来,他只为一件事而努力。 但很遗憾,一无所成。 回到平安村,十四年过去,与最初来时相比,好像也看不到什么太大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顾担对这个村子里的人本就并不熟络,无非是换了一群本就陌生的面孔而已。 反倒是庄生唠家常般的说道:“当初迎接咱们的老村长,前两年过世了,享年七十三岁。最近两年,我被推选为了村长。” 说是村长,其实也没什么独特的权利。 无非是‘德高望重’几个字,能够协调邻里间的矛盾就算合格。 庄生来平安村的时间虽然算不得很长,甚至不是平安村土生土长的自己人,但他极有能力和见识,也从不额外偏袒谁。 无论是渔事、打猎、种植,讲起来都是头头是道,自然是得到了平安村人的喜爱,被推举为村长,倒也并不奇怪。 回到茅草屋前,顾担惊讶的发现,在他和庄生的两间茅草屋旁,地面上竟然被铺了一层茅草,一个看上去不过约莫一岁有余的小家伙,正兴高采烈的在茅草地上四处爬来爬去。 见到庄生之后,小不点更是努力的手脚并用,想要从地上攀爬起来,口中奶声奶气的呼喊着:“叠爹!” 一时之间,恍然如梦。 顾担回头看向庄生,只见庄生面色自若,俯下身将小家伙抱在了自己怀里,笑盈盈的应了一声,“诶。” “这是你的孩子?” 顾担格外讶然。 早几年庄生并未和妻子诞下子嗣,他以为庄生没有了这种念头。 谁曾想眨眼间,孩子都已经能叫爹爹了。 “是啊,他叫庄云,云朵的云。” 庄生将小家伙双手举过头顶,耳边传来小家伙兴奋的、不成字句的乱叫声,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慈祥之色。 这个时候顾担才恍然惊觉,庄生大半头发已经悄然添白——他本不该忽视这些东西的,但内心深处,似是刻意忽略掉了时光本身的流逝。 对他而言十四年的弹指一挥间,已经足够让凡俗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了。 多到让他都有些反应不及。 “.一个很好的名字。” 顾担也不知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想要伸手捏捏小家伙圆乎乎胖嘟嘟,满是婴儿肥的小脸蛋,但又有些许顾忌。 还是庄生将字都说不出几个的庄云塞在顾担的怀里,顾担方才有些手足无措的将小不点给抱住。 按理来说,他不应如此慌乱。 因为很久之前,久到百年那么远,他也曾抱过一个小不点,然后看着他们长大。 这件事,于他而言,理应不那么陌生才是。 但他已很久没有再与人如此亲近过。 小不点稚嫩的皮肤磨蹭在顾担的身上,不安的小手伸出,要去拽顾担的胡子,小家伙什么都不懂,自然也显得格外嚣张霸道,小小的脚掌踩在顾担的手掌上,努力想要向上攀爬。 他一只手抓着顾担的胡子,一只手则是在他的脸上胡乱摸索,似是想要再借一个助力,小短腿与小短脚一齐挥舞,口中还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哼哼声,纯净的目光中有的只是好奇。 这新生的生灵啊! 如此纯粹、无知,而又兴致勃勃。 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懵懂。 顾担心中的那一份焦躁,也不知不觉间淡去了不少。 “这孩子身体很是健康,也很有活力。” 整顿好心情后,顾担终于用一个对孩子而言比较舒服的姿势将刚刚一岁有余的小家伙给抱了个安稳,随后说道。 “哈,自从孔兄来到这里之后,平安村的人可是好些年都没有再得过病了,别说是大病,连一星半点的小病都未曾出现过。” 庄生意有所指的说道。 “说不定,是因为你是他们的福星呢?” 顾担极为自然的回答。 治病救人,这个词好像距离他很远,但其实他一直都有在做,只不过做的时候如同春风化暖一般,已到润物无声的境界。 真正的神医甚至连病人都不需要知道他是谁,病症便可不药而愈之。 他虽当不成人间的太阳,但做一下暗中的篝火,暖一暖偶尔来到他身旁的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既如此,何尝不是一件善事?” 庄生大笑,“来,饮酒。” 于顾担而言,山中甚是清闲。 平安村坐落在镇川群山间,罕有人至,经年不见外人。 这里的生活当真每一日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整个村子甚至都看不到几户人家用油灯。 为了调理心境,顾担跟在庄生身旁,看了一段他的生活。 真与平安村人一般无二。 同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样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同样的忙碌和闲适。 普通到甚至完全让人看不出,庄生其实也是一位宗师,甚至兼修着境界不高的仙道水准——这些年仙道水准已经跌落谷底,可以不谈了。 每天黄昏将至时,很多平安村人都会聚在村子旁的大树底下纳凉乃至闲谈,孩童们也可以在周围肆意疯跑,间或夹杂爹娘的怒骂与训斥。 偶尔倒也有用得上庄生的地方,比如一群小孩子想要听故事,就会围在庄生的身边不肯离去。 庄生也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别管几个孩子,想听他就能讲。 而且讲述的是声情并茂,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小家伙而有所懈怠或是敷衍。 偶尔还会有大人过来,询问他关于种植、打猎的方法,庄生挽起袖子就能直接上手,提着臭气熏天的粪便泼洒在农田间,面色寻常。 顾担认识过很多宗师,也遇到过很多对待底层也颇为亲切的宗师。 比如墨丘,比如荀轲,比如禽厘胜。 但庄生与他们都不一样。 那几个人啊——他们待人和善,但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太难,一路上紧赶慢赶,虽不失温度,却又好似天际骄阳。 润泽万物,却又难以靠近。 可庄生并非如此。 他不是举过众人头顶的太阳,他就身处人间。 更远的人见不到他,唯有到了近处,方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那一丝丝力量。 讲故事的时候,他是说书人;种植的时候,他是农夫;打猎的时候,他是猎户;教育村民的时候,他是村长;面对孩子的时候,他是父亲;和顾担聊天的时候,他是道友 顾担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六个字能够贴切的形容他在庄生身上看到的东西。 其合光,亦同尘。 庄生能在每一件事上‘自得其乐’。 此世间,顾担还未看到过比庄生心境更加豁达随性之辈,他自己也不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顾担的心境,也逐渐平和。 某一日,照例每日参悟《白莲观想图》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三十六瓣莲台之中,第六瓣莲花缓缓打开。 顷刻之间,顾担的识海内仿佛有飓风横扫而过,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明的感知到识海本身。 他的视野瞬间从自身脱离开来,不断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十丈、百丈.万物由此时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十四年辛辛苦苦凝练血炁,几无进展。 反倒是每日例行,已快近乎本能的观摩之中,白莲观想图内的莲花,终于打开了第六瓣。 他的神魂,又一次阶段性的突破了! 伴随着第六瓣莲叶的伸展,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闯入顾担心头,渐有所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以我代天,坐而忘道 伴随着三十六瓣莲台中第六瓣莲叶打开,顾担的神魂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识海无风起浪,充盈的神念好似飓风般横扫四周。 百丈有余的距离,万物尽皆浮现在他的心中,鞭辟入里,明察秋毫。 仅需一眼扫过,无论是落在地面上的枯叶,还是随风摇摆的茅草,他似乎都可以直接‘看到’到它们自身最脆弱之处,乃至下一个摆动的幅度将至何处。 在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他恍如神明,洞察一切。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这浩渺晴空之下,此间方寸之地,他似乎代替了那不可名状、难以揣度的天道,成为了万物的中心。 像是万物的生死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自身是何等的‘完美’。 每一根骨骼都犹如白玉精心锻造雕琢,每一滴血液都晶莹如同血钻,每一次的呼吸吐纳,都如同正在修养生息的巨龙,绵长而久远。 强烈的生机之力时时刻刻笼罩在他的周身,循环往复,焕然勃发,无物可比。 不怕对方说的真,就怕九真一假,在假的地方把人给坑死。 只不过顾担万万没想到,过去如此之久,他竟能栽在同一件事情上两次,甚至陷入其中的时候还毫无察觉! 就如同当初顾担在白莲传承之地见到的神魂映画一般,是一种在仙道中都颇为高端的手段,免去被人窃取的风险,得不到认同之人,甚至接受不了传承。 待得无生老母凝实,便可短暂化生,掌天控地,施展莫测神威。 这种自身仿佛迷失一般,沉浸其中的感觉,让顾担万分不喜。 但看顾担的神色,分明仿佛经历了什么,当真古怪。 经过他一遍遍的揣摩和感悟,最终笃定,此法的确能将无生老母给直接调换掉。 顾担的神念在一个月后,逐渐开始从干涸中缓缓恢复。 庄生即使见识广博,博览群书,这种奇怪的事情,好像还真没看到过几个对症状的。 按理来说,以顾担的定力,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激烈到那般程度。 但是他当真值得信任么? 怕是不好说的。 “此法绝不能按照它的方式去修。” 不由得沉浸在研究《白莲代天法》之中,无法自拔。 “略略符合孔兄所言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但那是一种名为‘万象众生阵’的玄奇阵法才能施展出来的能力,此玄奇阵法便是在仙道中都已失传,我也只是在与阵道有关的异闻上窥见过。” 自他们一同离开夏朝之后,顾担就再未见过清平子,昔日的那群故人,也仅是遇到了一个庄生。 此事过于古怪,甚至可能与先天之境本身就有所牵连,毕竟它们彼此之间的感知是那般相似,只不过一个庞大,一个渺小。 然而让顾担愕然的是,这所谓的《白莲代天法》虽然是一种神通,却颇为古怪,它真正的修行之法,竟是在脑海之中不断观摩冥想无生老母。 也终于有闲情雅致,观摩一番第六瓣莲叶开展之际,那涌现入心头的《白莲代天法》。 甚至就连当初清平子对他所吐露的仙道真相,此时的顾担都抱有些许怀疑态度。 “此法.” 传说中有一种叫做‘魅’的奇特生灵,无有实体。它们会变化成每个人内心之中最想拥有之物,然后借此汲取人之生机,以达到自身延续之成果。 毕竟,对方本身就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 这个世界哪怕仅仅只在他的面前显露出了冰山一角,可那莫测的阴影便已笼罩而来,想不注意到都难。 伴随着那声满是愤怒和不满的怒吼,庄生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顾担的身前,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可顾担此时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观摩。 如果按照《白莲代天法》所言的威力,无生老母真正冥想出来之后,的确具有莫测之伟力,具大道韵律,与天地协同,是最上等的神通,还兼具可成长性,简直就是把“完美”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的师傅,自然便是清平子。 庄生略感惊讶,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回想,略有几分迟疑的说道:“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几个较为相似的故事。 观想无生老母,那是鸠占鹊巢。 “如此,便麻烦了。” 研究了足足大半年的时间,顾担眼中精光闪动,“可行!” 可在自身识海内观想自己,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么? 借白莲之法,成自身之道! 什么白莲代天法,真不熟。 此法无以言表,是以观想图为介质,直接铭刻入神魂之中,无文字可言。 当下顾担倒也没有什么迟疑,仔细的将自己的感受陈述了一番。 顾担彻底从那如梦似幻般美好到不真实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回到了最为真实的人间。 像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即将苏醒。 “孔兄?” 他的神念几乎被彻底消耗殆尽,头颅之中似有千百根针扎入脑海,识海之中,曾经掀起惊涛的神念此时已是杳然无踪。 当真正接触一番《白莲代天法》之后,顾担心中突然一阵恶寒。 要代天而行,那也得是“以我代天”! 此念头一起,顾担大为兴奋。 两种皆然不同的感触,皆是出自一身,矛盾却又相容。 目视着庄生远去,顾担眼中浮现出一丝思虑之色。 难不成,在那夏朝豫州,白莲传承之地所铭刻的一切,其实都是真的? 庄生看着顾担满头冷汗,尤为不解。 顾担目光闪动。 顾担颔首。 只是仅需那种特殊的感觉,便足以让人沉沦其中,再普通之物,在那种感触中都尤为不同,足以让人沉迷,不肯离去。” 若想要形容那种感觉,唯有‘飘飘欲仙’几个字较为贴切——但飘飘欲仙与那种近乎贴合天地万物的感觉相比,还要差上太多太多,甚至微不足道!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沉醉。 此前的感触无比真实,所见也是真实之景,无有幻梦。 “这世上不会真有一个无生老母吧?” “那变故理应为我而生,不为外物。” 此地分明风平浪静,无任何异样之处。 这一次,顾担倒是和盘托出,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但是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妙,美妙到让人根本无法抗拒,更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抵御之心。 此时听庄生主动提及,想来清平子也是突破到了筑基,否则早就活生生老死了。 但很快,一阵强烈的枯竭感逐渐传来,他的感知所笼罩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原本清晰可查的万物,此时都在逐渐模糊。 识海之中的自身,若真能显现出来,可就是传说中的“元婴”级别的力量! 虽然威力定然会因此而大打折扣,但无所谓,安全性直接拉满。 顾担的目光越过百丈的距离,看到了一朵随风舞动的无名花朵,随即微微摇头,道:“不对,真实与虚幻,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顾担惊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便是传说中的黄粱一梦,也没这般本领。 “这” 但这玩意儿需要寄居在自身识海——那本是自身神魂的归处! 如今自己的神魂都还没有真正现身,脱胎而出,便要“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入主识海? 它就算有再大的威力,如此后患无穷之事,顾担脑子抽了都不可能这么做。 思虑良久,仍不解惑。 只不过,这种冥想极废功夫、耗时间,若真想在识海中观想出一个无生老母,寻常有天资者怎么着也得几十、数百年。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已然得道! 唯有昔日在观摩姬老冲刺先天的途中,那骤然沉浸在道蕴中的时刻,才能与先前的感触相媲美,甚至犹有过之! 但凡跟神通沾边的,神威莫测之时,想要掌握所需的付出也更是成倍增长。 春去秋又来。 所谓代天,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而是凭借着观想出来的无生老母出手,执掌周遭一切。 但伴随着神念消耗殆尽,那种感觉也逐渐出现裂隙,直到退出。” 唯独在丹田中心,那一团消瘦了不少的青色小球,仍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苦思冥想一番,庄生也找不到头绪,这种关于神魂的‘疑难杂症’可不是寻常书籍能够记录的。 可回想着那种感觉,心中竟然又隐隐间有些渴望,生不出什么愤恨与恐惧的情绪,仅有不舍。 “孔兄不妨详细与我说上一说,我虽无甚头绪,却可去请教自己的师傅,说不定能够找到脉络。” 顾担也是点了点头。 待得顾担说完之后,庄生已经准备好动身了,“理应不会错过鲤跃龙门之景,孔兄在此等待便是。” 真有那么一个近乎至高无上的存在,成为了仙道巨擘? 先前真正让他怒吼出声的,反倒是从那种玄奇至极的状态中逐渐退去时的不甘。 即使什么都不做,仅仅以这种至高的“视角”去俯览这方圆百丈,便让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充实与喜悦,万物似乎都成为了他的一部分,组成他的一部分。 其名《白莲代天法》,名字当真是无比霸气。 “哦?” 庄生认真的说道。 他也不需要在识海中直接观想什么自身执掌天道这种明显差了不知多少数量级的事情,只需借助白莲之法,在识海中构筑自身即可。 顾担思虑许久,脑海中逐渐生出一个大胆但不失谨慎的方法,“不过.我为什么要观想无生老母?我观想我自己,总行吧?” 在这百丈之内,他便是神,是仙,是天,是地,是万物,是唯一,是那至高的一切! 无比美妙的感觉,让他的精神仿佛在不断的升华,取天而代之,成为那执掌天地的一员。 除此之外,连他自己似都能被这份庞大的神念一一解析。 “刚刚我在修行之时,神魂有所精进。伴随着神魂突破,就骤然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 “不!” 若非顾担突然的一声大叫,他甚至毫无所觉。 伴随着自身实力越来越强,接触的层面也越来越高,顾担心中的疑惑和困顿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是越积越多。 说着,庄生目光扫了一圈,耸了耸肩,道:“此地无论如何,也不该有万象众生阵吧?” 伴随着脑海之中的刺痛感逐渐消弭,一门与神魂有关的神通缓缓浮现在顾担的心中。 清平子.那家伙可能的确掌握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信息。 哪怕只能短暂发挥,元婴之力也决计非同一般,即使比不上观想无生老母的代天之力,也堪称绝对的杀手锏。 那最后不要修仙四个字,究竟是谁留下的? 被魅看中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自觉达到人生中无可比拟的高峰,然后逐渐丧失掉生机,在幻梦中沉眠不醒。”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顾担被牵引,而这一次,却是顾担自发的进入到了那种难以言说的状态。 头痛欲裂! 而要消耗掉,却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一瞬间周身万端事物,似乎皆可在我一念之间掌控,我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甚至丧失掉了‘思考’本身,只是不断的沉浸在那种状态之中。 前段时日顾担的状态就不算太好,这段时日总算逐渐恢复过来,今日又是怎么了? 顾担眼中缓缓清明,脑海中神念消耗殆尽的感觉虽然很不好,但这点痛苦比之熔炼五脏倒也算不上什么,不至于无法忍受。 “发生了何事?” 顾担亦是如此。 “来往一趟不周山脉,大概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说什么仙人将归,这都一百余年过去了,仙人呢? 好在,顾担有的是时间。 每日除了按例修习一番白莲观想图之外,便是炼制血炁,血炁炸了之后就开始在识海中不断的观想自身日子倒是显得格外充实。 终于,前去找师傅解惑的庄生,回来了。 见到顾担的第一眼,庄生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孔兄,你的问题找到了。坐而忘道,舍我无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得而复失,此乃大幸 “坐而忘道,舍我无忧?” 顾担眼中略显疑惑。 这八个字,难不成还有什么玄机? “没错。” 庄生格外笃定的点头,道:“坐忘道,舍无忧。” “还请详解。” 单凭这几个字,顾担实在难以明白其中奥妙。 不过看庄生脸上的兴奋之意,却又全然做不得假,想必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才会如此兴奋。 “坐忘之道,物我两忘,无虑无忧。有型的肢体好似不复存在,连思绪都近乎消失,感觉自己与天地万物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此谓坐忘。” 庄生抚掌,极为兴奋的说道。 “听起来,似乎是某种修行法。” 顾担的见识亦是非同寻常的广博,一听便已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几分脉络。 “不错不错!” 庄生连连点头,说道:“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便可不偏不倚,顺应自然而不偏俗理。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非至真至纯,至情至性之辈无法窥览,乃是直指终极的无上大道。” “原来如此。” 顾担先是轻轻点头,随即有些困惑的说道:“此法与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又有何种关系?” “如此高妙之法,本就留存天地之间。万物身居其中而不察,但总会有有缘之人,在机缘巧合之际,触及其中真谛。 此前孔兄身上所突遭的变故,可能就是神魂突破之时,有幸体悟了一番‘坐忘’之妙,身合天地,无物无我、无拘无束,万物一体,玄机尽览。 正是因此,孔兄自那种超脱般的状态脱离之后,才会不甘大吼,犹如失道。” 庄生认真的解释道。 有一说一,按照庄生的说法,他先前那种特殊的沉浸感,还当真与‘坐忘’之境有些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贴合。 “那,舍无忧又是什么?” 顾担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随即问起下半句。 庄生脸上的兴奋之色也逐渐淡去,转而略显几分沉重的说道:“舍无忧,便是坐忘道的后遗症。” “哦?从何说来?” 顾担不解。 “一旦体悟过‘坐忘’之境界的人,将再难忍受肉体凡胎的束缚,忍受不得天生的枷锁,往往会不惜一切代价,再去追求坐忘之境,可越是如此,越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便是有幸再次步入坐忘之境,也常常会忘乎所以,不肯脱身而出,最终舍去自身,魂归天地。” 庄生满是认真的解释道。 求道之事,容不得丝毫马虎。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直面大道更加美好的。 一旦亲眼得见过大道,人世间的一切都犹如过眼烟云,不值一提。 坐忘之境,本是无上高妙之法,可凭此窥览天地运转。 奈何人心有欲。 既一日坐忘而得其道,便恨不得日日坐忘化身为道。 于是,那群坐忘到疯魔的求道者,会将自身也舍去,只为沉浸在坐忘的境界之中。 舍无忧,舍的那个人,恰恰便是自己。 坐忘的至高境界,分明是物我两忘,身合天地。 可一旦真正身合天地,无物无我,于修士而言,便是陨落。 与大道混同,固然无比美妙,但彻底丧失自己,身融天地,又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如何把握到中间的那个度,而不迷失其中,才是最为困难的一件事。 到底是坐忘而得其道,还是因坐忘而化为道,谁也不敢保证。 这当真是无比危险的修行之法,哪怕它再怎么美好。 “听起来真的是一回事!” 顾担回想他所经历的一切,恰恰贴合庄生所言,无有一丝偏差。 无论是第六瓣莲叶招展之时所发生的事情。 还是当初观摩姬老冲击先天之时,他何尝不是被动进入到了‘坐忘’之境,当真觉得自己得悟一切,世上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数关于大道的感悟弥漫在心间,至真至美。 整个人的心神都彻底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更感知不到一星半点的危险。 若非姬老的一声呼和,他怕是真要化道而去了。 与坐忘之境的舍无忧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如出一辙! 原来,那种状态,名为坐忘。 只不过很显然,顾担的坐忘,是舍无忧的坐忘,忘掉自身,身融大道,换成人话就是.自我消散,归还天地。 抛开事实不谈,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倒也的确是在贴近大道,只不过这种方式顾担决计无法接受就是了。 “不过,我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甚至此前都不知道这种特殊的状态,为何我能坐忘?” 顾担心中一动,他终于抓住了与先天之境,本身就极有关联的一大脉络。 “此言差矣。坐忘之境,存乎一心。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有可能进入到坐忘之境。只不过大部分人都被俗事缠身,心灵蒙尘,自身感知也大大受限,心已不净,求道之念亦是不坚,谈何坐忘?” 庄生轻轻摇头,道:“即使如此,也并非绝无坐忘可能。很多人生前被外物蒙眼,到了老时,反倒浑身清净,再无杂念。 临死之际,神魂消散,化归天地之前,反而是有可能进入坐忘之境。 只是那种时候,寻常人的神魂过于驽弱,大多并不能如孔兄般感知到那般遥远的范围,甚至只能勉强‘察觉’自身,一切回忆于眼前走马观花般游荡而过,却是历历在目,尤为清晰。 如此,又何尝不是一次坐而忘道、舍我无忧呢?” “竟是如此!” 顾担心中浮现出不少关于很多老人临走之前,会以极快速度阅览一生的说法。 原来那不是传说,而是坐忘之境。 只不过,寻常人自身的感知有限,能够观察的甚至只有自己本身,一生也仅有那一次机会而已。 “坐忘之境,对自身有着极大好处,对体悟天地也有极大的好处。前提是,能够成功苏醒过来。” 庄生说道:“孔兄得而复失,此乃大幸!”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份契机 得而复失,此乃大幸! 世人皆求得,可坐忘之道,尤重其失。 若不能从那种状态脱离出来,再如何高妙的感悟,也将就此消散,身融天地,魂消道陨。 看似是一条堂皇大道,实则险恶至极。 最接近大道的时刻,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刻。 顾担两次进入坐忘之境,一次差点把自己搞死,一次神念枯竭,头痛欲裂,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世间竟还有如此奇妙之修行法。” 顾担亦是叹为观止,很难想象当初的那群修士,都是怎么在这一条路上走下去的。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坐忘之道的典籍,乃是自师傅那里得来,孔兄不妨看一看。” 庄生拿出几本典籍,交给顾担,随后道:“师傅说,当今之世,大道不显,坐忘之境亦是极难进入。孔兄却能够打破壁障,坐而忘道,实乃非同一般的奇才,很想与你见上一面。” “哦?” 将典籍顺手接过,顾担脸上升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清平子想见他? “有机会的话,倒也不妨见上一见。” 顾担随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庄生又道:“这一次我回去的时候,木坊已被宁坊打下,金坊也被水坊打下,如今留存在不周山脉的修行之地,仅仅只剩下了宁坊与水坊两处。又一次融合的灵气源泉,灵气大盛,恍如人间仙境,怕是最寻常之地,都足以比拟昔日的地级区域。” “又融合了一次么?” 顾担的脸色终于是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十四年,对他而言是弹指一挥间,对很多人来说,都已是一段相当不短的岁月。 “是啊。” 庄生轻轻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道:“不仅仙坊再一次的融合,甚至黄朝堂主,自身的实力已经来到了筑基后期,其进境堪称神速!” 筑基后期! 十四年前,顾担可是亲眼看到黄朝吞下那被誉为‘灵气源泉’的莲花之后,晋升了筑基中期。 如今才过去短短十四年,便已至筑基后期,就凭对方下品灵根的修行天赋,这何止是快,简直是快到不可思议。 毫无疑问,之所以能有这么快的进境,那黄朝定然是又吞了木坊的灵气源泉,才能够得此擢升。 一阵没来由的危机感,环绕在顾担周身。 黄朝的进境,委实太快了一些。 若黄朝再率领着宁坊众人,打下水坊,吞掉最后一株莲花,不会直接成就金丹吧?! 真要是金丹,他仰仗的大宗师实力,怕是也绝不够看。 金丹级别,放在仙道中都已是强者,放在大宗门中亦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寻常人一生能够得见的最顶级强者,大概也就是金丹到头,因此对于金丹的记载可相当不少。 那种级别的强者,当真拥有着挥一挥手江河断流,躲一躲脚群山震颤的力量。 其伟力已足以影响天地,而非再是小打小闹! 他分明也从未懈怠过,可黄朝偏偏以这种极为不讲道理的速度追上来,甚至即将超越过他。 这其中要是没有一点幺蛾子,顾担是决计不会信的。 “希望这是一件好事吧。” 沉默片刻,顾担缓缓说道。 拿着书本,暂时回到自己的茅草屋中,认真研读。 书中有言:所谓坐忘,便是忘却自身,与天地共鸣,忘掉属于自身的一切,好似化身天地般运转。 但人毕竟只是人,而非真正的天地,一旦沉浸在天地的浩瀚之中,便会逐渐迷失自己,甚至厌恶自己相较于天地般渺小而脆弱的躯壳,产生出厌世的情绪。 最终宁愿舍去自我,拥抱天地。 而坐忘之道真正的核心,便是自身的神魂。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宰。 机缘巧合之下,这份真我会感知到天地的韵律,以此共鸣,体悟。 抛开副作用不谈,这的确是一段极为美妙,值得铭记终生的经历。 可惜绝大部分人都难以承载与天地共鸣之时的感受,便是侥幸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去,也仅仅只能够铭记住那至高无上的享受。 而少有能够铭记其中关键,甚至将感悟真正化作自身实力的人。 这本书还记载,在上古之时,曾有一批人专修坐忘之道,游走于天地与自身之间,恰如走钢丝。 要么感悟天地,要么被天地同化。 当书籍被尽数翻阅之后,顾担若有所思。 “坐忘之道,应是与炼气士般,上古之时的另外一条路。其由神魂主导,感悟天地自然它最终的境界是,元婴!” 顾担明悟了过来。 坐忘道,是与炼气士同级别的一条路。 炼气士的路,最终化作了仙道中的练气。 而坐忘道,最终脱胎出了元婴。 元婴,明心见性,真我始出。 于识海中凝结真我,得见自身,便为元婴。 相比于真正的坐忘道感悟天地自然,相差了不少,但这的确是同一条路,区别不过是一个走的极远,一个只是刚刚起步。 按照清平子曾经的说法,每一条路走到真正的极致,出现‘得道者’之后,便是此路不通。 所有修其‘同道’的修士,都要受其压制,严重些的身陨道消也再寻常不过。 但后来者若要继续向上攀登,就不得不再沿着当初的旧路走去,然后才能开辟新路,因为曾经的得道者,道蕴已经永恒铭刻在了世间,不走都不行。 也就是说,哪怕想要开一条新路,也得先走一次前人走过的路,只是无需再走那么远,走一段也就行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个仙道境界,都代表着昔日一条至高无上,直至终极的道路。 除了天地化生的巫的肉身之境不必去走,世间已经处处留下了得道者的痕迹。 最终也就化作了一层层的境界,需要世人攀爬而上,才能站在山巅,重新为自己谋划新路,换条赛道寻求超脱。 如今的仙道,只是一群拾人牙慧者,在向上攀爬,每一个境界都是浅尝即止,便要向下一座山峰越去,只有踏遍每一处山峰,才能去寻觅自身的道路。 而天地生灵已经无法承受下一位得道者的重量。 对于仙道的认识越是深刻,顾担越是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残酷。 无论是巫的肉身无双,还是炼气士的先天一炁,乃至坐忘道的身融天地,万物皆我,都是何等美妙的一条道路。 可遗憾的是,大道仅容一人。 一人得道,此路断绝。 便是能够沿着足迹继续探寻,也注定无法与其相争。 后来者纵使侥幸一窥其中光景,也不可能真正接近。 不过,道就在那里。 得道者成道,并不会让道就此消失或者隐去,只是永远无法再抵达终极。 后来者纵使无法与其争道,借此机会观摩一番,对自身也有着极大的好处。 顾担的肉身很强,但神魂却也不逊色多少。 其中未尝没有当初观摩姬老冲刺先天之时,坐而忘道的原因。 直到这个时候,顾担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仅有姬老冲刺先天的时候,出现了那般变故。 向道之心,至真至纯之心。 姬老求道,求的却并非得,而是知。 神魂契合,感召天地。 机缘巧合之下,终入坐忘之境。 连带着一旁观摩的顾担,也因此被拉了进去。 这并非是谁在暗中谋害,而是天地间原本就有的‘规则’,甚至曾是一条成体系的道路。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见识过于短浅,对这份埋藏在岁月中的秘辛不得而知。 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虽然侥幸进入到了坐忘道的状态,却要舍无忧,舍去自身,身融天地。 一直埋藏在顾担心中的一根刺,今日终于拔出。 那并非是谁谋害,也并非是谁刻意设下的关隘。 大道就在那里,近者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唯看自身。 欲得道者,若不能抵御大道的诱惑,必将以身融道,烟消云散。 坐忘道,虽对自身有好处,但风险也是极大。 最关键的是,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都是被动进入那种玄奇的状态,根本不懂得如何掌控,甚至连怎么回归自身都不知晓。 最终,难免落得一个身死道消,在沉迷于无上大道之中,迷失自己,舍我无忧。 虽然这理应是一次‘机缘’,可这种机缘的风险委实非同一般的大,一个不小心,便将命给玩了进去。 书中有说,一旦进入到坐忘道的状态之中,一定要时刻铭记真我,不可当真贴合大道,否则必将被大道同化。 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与大道比肩的。 唯有保持住真我,让大道好似浪潮般在眼前翻滚而不真正涉身其中,才能够维持住自身的存在。 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 将书翻到末页的那一刻,一页心法秘术赫然显现。 其名《临渊行》。 顾名思义,如临深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相比于正常心法让人始终保持本心,临渊行却是剑走偏锋,越是得近大道之时,越是如临深渊,唤起人内心中最大的恐惧,以此来保持自身清醒,甚至强行退出坐忘道的状态。 这当然不是什么正统的,最为完美妥善的解决方法。 就好像拿一根绳子栓在脖子上,一旦想要倒头就睡,绳子就会瞬间勒紧,以此来提醒自己莫要睡过去。 简单、粗暴。 但好用。 常人无力去与大道相媲美,自然会迷失在大道之中。 那就只好对自己下手,以痛苦让自身清醒。 等到自身有余力应对天地同化,真正欣赏大道之美时,再另寻他法也不迟。 “如此,冲刺先天之境时,便是再遇坐忘之境,也起码可以保全自身了。” 顾担深吸了一口气,当初看来的无解之结,如今已有了应对的办法。 虽说坐忘本身是一种机缘,可把握不住的机缘,暂时放弃也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便是凝练血炁。 血炁迟迟没有任何的进展,十四年来百般尝试,顾担分明已是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够将其做到,但不知为何,便是后天之炁,都一次未曾成功。 如果炼气士都是这般难度,安能成为一条修行路? 可惜,他已经找不到炼气士来为他解答,一切仅能依靠自己。 排除了一半的险阻,可还有另外一半在等待着他,若不能将其跨过,也只能不住蹉跎。 顾担分明感觉到,他已至临门一脚,可关键之处,就在于那一脚如何落下,血炁凝练。 他排除掉了所有杂念,一心投入修行之中。 伴随着第六瓣莲叶开展,他的神魂强度也经历了一次大幅度的提升,更有坐忘洗礼,神魂强度今非昔比。 便是再修习《临渊行》也很是轻易的入门。 可唯独在炼制血炁之时,无有什么变化。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似乎,炼制血炁的途中,缺少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导致每一次的尝试,最终皆以失败告终。 顾担也只能不断的尝试,如果缺少契机,那就用数量来暂时填补。 起码,他对炼炁之法的掌控,的确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时日的推移之中,庄生寻来。 “鲤跃龙门之景又要开始了,孔兄,该出发了。” 眨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庄生已是满头白发,精神倒是仍旧振奋。 顾担面庞无甚变化,只是整个人越发的内敛,像是收锋于鞘的宝剑,又似海边安静的礁石。 “既已赏过,何须再赏?” 顾担略有些不愿,他在抓紧时间,想要尽快凝结出真正的后天之炁。 “此言差异。同样的风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自然能够感知到不一样的东西。 有的时候,若眼前不得解答,或许触类旁通之下,有所感悟也说不定呢?” 庄生将仍想闭关修行的顾担给拉了起来,“走吧走吧,远离人烟,反倒容易让自己钻了牛角尖,多看看这苍茫大世,未尝没有收获。” 瞬息之间,十五年已过。 仙临一百零四年。 顾担与庄生又来到了龙门山上。 故地重游,一切好似都没有什么变化,山峦依旧。 直到一道婀娜起伏、英姿飒爽的身影向着二人临近而来。 “两位前辈,又见面了。” 她如此说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奇迹已现(求订阅,求月票!) 十五年的时光,于顾担而言不过一晃之间。 放在凡尘中却已显得颇为漫长。 足够当初不过十二三岁,仍显稚嫩的活泼少女,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女子来到两人身前问好,英姿飒爽,一袭红衣如旧,仿佛天际长明的焰火般耀目,三千青丝顺肩随意的披落而下,强烈的血气在身躯内流转,赫然已是临近宗师。 这般修行速度,当真算得上是练武奇才,甚至比之当初吞下过烘炉造化丹的顾担都不逊色多少。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顾担赠予的那一滴青木液的作用,否则她的气血提升也绝对无法快到此种程度。 只有见到别人身上出现的变化,顾担才能够格外真切的感受到,时光本身的流逝。 “许久不见,你倒是像换了个模样。” 顾担的目光在女子脸上转了一圈,依稀间还能够辨认出十五年前的些许痕迹,只不过原本昂然显露在外的活力也逐渐褪去,显得更加成熟、内敛了许多。 “前辈的身上,却是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女子的目光在顾担身上流转,略显几分讶异。 相比之那个钓鱼的怪人头发已然斑白,这位曾赠予她一份机缘的前辈,看起来竟真的没有一丝丝改变可言。 就连那一身黑袍都一如往昔,似乎整个人都躲藏在了时光的缝隙之中,任由时光如何流转,连一根白发,一缕皱纹都未能给他添上。 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你的父亲呢?” 顾担略略张望,却是没有看到当初带她来此的男子,随口问道。 “.” 女子略略沉默一番,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这柄剑,原本在她父亲的腰间,如今却成为了她的武器。 “死了。” 片刻之后,女子缓缓说道:“十年前,齐国发兵入侵国内。父亲作为统帅出征,为护身后千万家之百姓,因公殉职。” 记忆被掀开一角。 顾担隐约想起,当初率先越过龙门的那头大鲤被人抓获时,曾有人提及,定国国君想要拿到头彩,来助长声势。 想来当时定国便已与齐国交恶,自知国力不如。 而再看这姑娘非富即贵的模样,想来在定国之中也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首当其冲之下,难免要知难而上。 “那倒是可惜了。” 顾担略略叹息一声。 虽无甚交情,只有萍水相逢的缘分,但就此得闻保家卫国的将军逝去,还是免不得一声叹息。 “我已为父亲报仇。” 女子脸上的黯然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已消散,随即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扫掉了所有的阴霾,“父亲曾说过,经历的一切,都仿佛河水东流,过去便是过去了,只能向前看。 子承父业,谁说女子便不可了呢? 我带着父亲留下的军队,赶跑了那群入侵者,还杀了掀起战事的统领,让齐国国君当面赔罪。” 卓然的气势从她的身上升腾而起,气血旺盛而勃发,好似一轮朝阳在侧。 想来那对于她而言已是过去了很久的记忆,伤口已被掩盖下去。 “厉害。” 顾担轻轻点头。 对方虽是轻描淡写,但作为也曾亲身经历过战事的顾担而言,自然明白想要做到她所说的那些事情有多不容易。 特别是在这个时代,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做到这一点,更是尤为不易。 这其中大概也得有不周山脉的一份功劳,正是因为不周山脉的出现,导致凡尘中很多地方连宗师都已是‘不可得见’,少了那些老家伙们的坐镇,如今的国与国之间,与当初自然也有不同之处。 也使得这位小姑娘有机会亲身上马,报仇雪恨。 听到顾担的夸奖,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即道:“前辈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呢。” “哦?” 顾担略略回想,说道:“我记得,叫怜儿对吧?” “不。” 出乎意料的,她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名字过于柔弱,我不太喜欢。如今我叫付素心。” “付素心?我知道了。” 顾担轻轻点头。 两人凑在一旁闲聊,庄生仍旧如同先前那样,拿着并没有饵料的鱼竿钓鱼。 外界纷纷扰扰,他自是不为所动。 这份心境,有的时候顾担都会有些羡慕。 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不知是撞大运还是怎么,迅疾的水流之中,竟真的有一只鱼儿咬了钩。 鱼竿一提,一个约莫常人两个巴掌大小,浑身上下通体呈银灰色鱼鳞的鱼儿便被庄生提起,落入手中。 “上钩咯!” 庄生脸上流露出些许欣喜之色。 “竟真有傻鱼儿上钩?” 付素心亦是讶然不已。 十五年前,她还当对方是个傻子呢。 没曾想竟然还真能在这里钓到鱼。 “此言差矣。大鲤将来,虽是逆流,对这条河中的鱼儿来说,何尝不是将自己送入嘴中?仓皇躲避之下,难免会胡乱游动,碰到鱼钩,当做救命稻草亦是不无可能。” 手中抓住鱼,庄生笑意盈盈的说道。 “我看应是误打误撞才是。” 付素心随口说道。 “那也当先下鱼钩,才有误打误撞的机会。” 庄生看了眼手中的鱼儿,随手又将其给丢入水中。 “你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鱼,怎又给它扔了下去?” 付素心眼睛大睁,眼前这位,还当真是时时刻刻都出人意料。 “我钓鱼只为体验垂钓的快乐,如此便足矣,何必那么贪心,连鱼儿也想尽得呢?” 庄生收起鱼竿,“今日既有收获,便不必再垂钓了。” “.” 付素心满脸愕然。 常人垂钓,莫不是巴不得越多越好。 此人倒好,好不容易钓上一头,直接丢回去了不说,甚至都不准备再继续钓了。 真真是十足的怪人! “大鲤来了。” 闲谈之间,顾担越发敏锐的神识,隔着更加遥远的距离,便已经发现了逆流而来的大鲤。 于是众人不再说话,不久之后,他们也将亲眼得见大鲤逆流而至。 在顾担的眼中,族群还是当初的族群,大鲤却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一群大鲤。 但一切都似曾相识。 一只只大鲤在龙门山脚下向上腾跃,每一只都与先前不同,但做的事却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能。 即使换了一批生灵,也同样如此。 与上一次不太一样的是,这一次观此奇景的人运气很好,并没有碰到雨水临至。 所以每个攀爬上来的人,都能够有幸窥见那群大鲤辗转腾挪间,只为奋发向上的身影。 不同的是,顾担已经可以不再为它们本身的努力而揪心,因为他知道大鲤最终会成功。 尽管成功之后,还有另外的厄难就守候在那里,等待着它们。 大鲤们一次又一次的飞跃之前未曾触及之处,越来越靠近最后的终点。 那些刚刚来此观景的人,也时不时的会发出一声声欢呼与喝彩,像是在为大鲤加油打气。 熟悉的风景,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分明是故地重游,顾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终于,当越过五十丈后,河面渐渐沉寂了下去。 顾担分外清楚的知道,那是大鲤们在继续力量,只为等待明日的终极一跃,跨过此间壁障。 大鲤尚且能够彼此接力,飞跃龙门。 他所面对的难关啊,又该去从何去寻觅契机呢? 哪怕身在龙门山中,顾担仍忍不住不住揣摩如何度过炼炁之难。 当第二日来临。 大鲤再开一次开始腾跃。 这一次,所有的大鲤都争先恐后,亦如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像是穿越了时间,回首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顾担的神魂有所突破。 所以他看的也更加‘清晰’。 最前方的那头大鲤腾跃之际,为下方的大鲤们顶开了大部分的水流,因此也最为艰难。 而后方的大鲤因此,少了一份当头而下的阻力。 除此之外,顾担亦是看到,除了最前方的那头大鲤腾跃之际,鳞甲会如同锋锐的刀锋般张开,尽数压下水流,让鳞片最直接的撞击在岩石上之外,剩下的大鲤们则能凭借着前辈的努力,借此取巧。 鳞片无需开合,仅凭尾部横扫之力,以及削弱过不止一筹的水流,继续向上攀登。 毫无疑问,这会省力许多,最关键的是,水流在岩石上流转,某种程度上也保护了自己的鳞片,不必处处皆与山岩硬悍。 越加细致的观察,是更加不为外人所知的细节。 上一次顾担初见奇景,忽略掉的东西,如今重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大鲤越龙门的成功,也并不像是外表看去那般莽撞,而是层层铺就,尽管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 终于,在这种通力协作之中,第一头越过龙门的大鲤,出现了。 与十五年前几乎一般无二。 漫天水花泼洒而下,朝霞云烟万里横流,水花迸溅间好似长虹悬挂天穹,为其一同庆贺。 金光与鲜红交映而成的尾部,仿若天火灼烧,披红挂彩,美不胜收。 又是一声长吟。 庞大的身躯砸入水中。 一切的欢乐,到此为止。 立刻便有人投身入河,要擒拿下这崭新出炉的头彩。 围观群众的呼和声换了些人,提的也不过是谁谁谁的悬赏,顾担已无心思去听。 “前辈,故地重游,不知这一次看到了什么?” 付素心问道。 顾担的目光,这一次却并没有转向别处,而是看着那一头越过了龙门,被众人视作头彩的大鲤。 在被众多的武者围追堵截,铁锁穿身之时,率先越过龙门的大鲤仍旧在不住的挣扎着。 哪怕它的鳞片破碎,哪怕它已尽力竭,哪怕铁锁已经开始洞穿身躯,庞大的尾部在水中的每一次横扫,都仍旧极为有力。 有一个在水中的武者躲闪不及,被大鲤尾部拍中,顿时便有骨断筋折之声传来。 但倒下了一个,还有更多的武者簇拥而上,势必要拿下头彩。 面对如此绝境,那头大鲤从未放弃过挣扎,左冲右突,即使鳞片脱落,血肉模糊,铁锁穿身,仍旧不愿被擒。 尽管它的状态已是非常不好,也的确成功扫退了好几个想要将其擒获之人。 “万类霜天竞自由。” 顾担缓缓说道。 哪怕明知不可敌,大鲤也不肯就此被擒。 这一次,没有什么打鸡血般的激励,唯有鲜血淋漓的真实。 每个生灵,都在为己争命。 他的雄关漫道,又该如何去争呢? 顾担思索着,不住的思索着。 很快,他便听到了众人一连串的惊呼,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紧接着远远超出顾担预料的一幕,出现了。 那头本已被铁锁捆束,看似已无半分翻盘机会的大鲤,就在众人以为十拿九稳将其擒下,甚至想要将它从水中抬起之际,猛然拍打巨尾! 一道仿若惊雷般的炸响声自水中传出,惊天的浪涛涌现。 被视若头彩的大鲤,倾其全力的一扫之下,当真在捕获它的人群之中寻觅到了空缺,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显得灵活至极,趁着这极为短暂的功夫,竟真的争得了逃命的空间! 水中是它的主场! 甩脱了武者的纠缠,那头率先越过龙门的大鲤,竟就此没入到水流之中,眨眼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头被视作头彩的大鲤,不仅仅越过了龙门,甚至还摆脱了武者的围剿! 因为它从未放弃过挣扎,即使是在最后一刻,即将被抬出水面之时,仍旧灌注了全身力道,只为奋力一搏! 顾担本以为的必杀之局,当真让它寻觅到了一丝千载难逢的良机,逃脱而去! 这是不折不扣的奇迹,未曾设想过的结局! 顾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啻于一道惊雷劈斩而下,正中神魂。 他猛然站起身来,无数心绪笼罩,那埋藏在他心中的无数阴云,此刻像是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让他得窥光明。 奇迹不是等待,更不是自安天命。 而是要自己把握。 在这一刻,顾担心中已经明悟。 他始终不成,欠缺的,炼制后天之炁的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了。 目送着大鲤远去,顾担浑身都在颤抖,那是激动,是开怀,更是无法言说的喜悦! “咦,我悟了!” 万字更新,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洗炼自身 目送着大鲤远去,顾担心绪难平,激动不已。 周围无数人对此吃惊之际,莫不是感到失望和遗憾。 唯独顾担,却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无数迷雾中,窥见希望的曙光。 毫不掩饰的欣喜自他身上浮现,整个人容光焕发,双目中爆发出卓然的神采。 那始终卡在最后一步,无法凝练的后天之炁,在这一瞬间,被顾担抓到了脉络。 他太稳健了。 也太安稳了。 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足够丰富的经验之下,最终足以堆砌出一次成功。 只要尝试的够多。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亲自涉足其中,才能有所收获。 隔岸观火,永远都只能知道火那千变万化的形状,却不能感知到那真正的,灼热的温度。 唯有自己接触过火焰,甚至被火焰灼烧之后,才能明白‘火’本身究竟是何物。 他无数次尝试凝练后天之炁,却又在最后一步前撤离。 诚然,一旦失败,将会有一次恐怖的爆炸。 但那种爆炸,还不至于取了他的性命。 只不过趋吉避凶,乃是人之天性。 既然已知失败后会导致折损,那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也正是因此,他却也丧失了让血炁真正凝结的关键。 所以任由他如何打磨与尝试,始终都差那临门一脚,阻塞在自身眼前,始终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直到今日。 亲眼见到飞跃龙门,被视作头彩的大鲤奋力挣扎,不甘被缚之下爆发出的巨大的生命潜能,顾担才恍然明悟。 不真正拼尽全力,那就不配拥有‘奇迹’。 曾被他视为必死的头彩大鲤如此,后天之炁,何尝不是如此? 过于惜身,反倒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飞跃龙门的大鲤虽是遍体鳞伤,甚至还有被捕杀的风险,但它们争取到了繁衍生息的机会,争取到了下一个‘十五年’,争取到了族群的未来。 如果遇到龙门山,便害怕受伤,担忧艰难险阻,恐惧躲藏在龙门山后的猎人,所以要活生生等到沧海横流,山峦塌陷之时,再走坦途而过,那恐怕大鲤这个族群早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便是有那么一个独活了下来,也无济于事。 并不是所有事情,避开苦难,执守安稳都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一百头大鲤在龙门山口撞的头破血流、鳞甲破碎,也会有一百零一只大鲤重新顶上去,正是因为这股说莽撞也好,说痴傻也罢的劲头,才会出现所谓‘鲤跃龙门’的奇景。 也正是因此,世间才有了关于大鲤的传说。 这群可能连智慧本身,都算不得高的生灵,给顾担上了一课。 或许正是因为它们本身知道的少,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所以才能只想着一往无前。 而顾担想的东西实在太多,已经不知不觉间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反倒是因此百般顾忌。 顾担的身形闪动。 在周围人扼腕叹息,一片嘈杂的瞬间,顾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他已入水中,正在那亡命奔逃的大鲤一侧。 这头‘头彩’大鲤的状态很不好。 即使它成功逃脱了围剿,但身上的伤势却做不得半点假。 其尾部大半金黄色的鳞片早在一次次拍打山岩时脱落,留下支离破碎的鲜红伤口,此时庞大的身躯上更是有着铁锁缠绕,洞穿血肉。 每一次的游动,都会让伤势更加沉重一些。 不得不承认,获得自由的代价是惨重的。 它可能是千百年来,第一头侥幸逃脱武者围剿的头彩大鲤。 但它身上的伤势,也足以致命。 即使后面再无人捕杀大鲤,这头已经耗尽了五金之息的大鲤,伤势几乎不可能痊愈,更有铁锁加身,洞穿血肉,无甚侥幸之理。 好在顾担来了。 这头大鲤大抵是分不清楚,人本身的多样性。 身旁骤然间多了一个人,大鲤亦是大惊,尾部猛然拍打水流,整个身子便向前突窜出一大截,想要就此甩脱那人纠缠。 奈何,虽然水中是它的主场,那人的速度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任由它的尾部如何拍打,那人皆是如影随形。 不仅如此,那人的手掌一伸,便已抓住了在它身上缠绕,好似附骨之疽的铁锁。 “小家伙,别怕,我来帮你。” 即使是在水中,传音入密也没有什么影响。 顾担的心情极佳,即使这头大鲤根本听不懂也没关系。 果不其然,面对他的好意,回应他的,则是支离破碎的尾部猛然拍打而来。 顾担身形一晃,便腾挪至一旁,随即半点也不耽搁的,硬生生将缠绕在大鲤身上,洞穿身躯的铁锁给拔了出来。 如此剧痛,自然是让大鲤发狂,尾部毫无间断的疯狂拍打,任由血肉在此近乎狂暴的挣扎下脱落,也不肯落身于贼手。 好在顾担的速度很快,铁锁被他拆解了下来,只是大鲤身上被硬生生洞穿的几个大洞,仍旧显得触目惊心。 但这些伤势,对顾担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 一抹翠绿色的光芒,在水中一闪而逝,落在大鲤的身上。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 只见那原本残破不堪,身受重创的身躯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着。 血肉弥合,鳞甲重生。 短短片刻间,血肉模糊的尾部便已是生长完全。 浓郁的生机之力在体内荡漾开来,化作无穷后盾,弥补着大鲤自身的所有损伤。 一滴青木液,不过消耗些许,便已将其彻底恢复到‘完满’状态,剩下的生机之力则是蛰伏在它的身上,不断温养身躯。 如此惊奇至极的变化,便是放在人的身上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这一头大鲤在感知到自身不断传来的瘙痒之后,停留在水中不再挣扎。 那双足足有常人半个头颅大小的大眼睛,盯着顾担手中还残留着它血肉的铁锁,陷入思索。 它的智慧可能有限,但不代表真‘不识好歹’。 便是聪明一些的家禽都可能懂得‘察言观色’,这群能够横跨龙门山口的大鲤,自然也没蠢笨到那种程度。 那双堪称硕大的眼珠子打量着顾担,恢复如初、金黄遍布的尾巴稍稍拍打,便凑近了顾担些许。 顾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头大鲤的脑袋,触感略有一丝冰凉,却并非想象之中的粗粝,甚至有些光滑之感,笑道:“既已挣命,便要活得好些。你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当即也不再留恋,消失在了河水之中。 唯独剩下那头被他救治过的大鲤,在他所待的地方转了三圈,甚至腾跃出了数次水面,都再未看到他的踪迹后,方才缓缓离去。 重新回到龙门山口时,又有大鲤越过龙门。 但已经失手,错失价值最为昂贵,喻义也最为珍贵的‘头彩’大鲤的武者们,自然憋了满心火气。 反倒是这些后来的大鲤们倒了霉。 但已经无所谓了。 大鲤们会自己为自己挣命。 人也亦然。 “前辈暂离此地,可有何事?” 付素心有些好奇的问道。 先前顾担消失之时,便是以她如今的实力,别说是影子了,连衣角都看不清就没了踪影。 速度之快,足以让宗师咂舌。 这要不是高人,谁信啊! 只是不知,此等高人,究竟能高到何处去。 “无甚事。” 顾担微笑。 付素心看着顾担脸上那已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已然是流露于外,难以遮掩,显然并不相信对方真就随便跑了一圈,但此等高人行事,又何须向谁解释? 兴之所至之时,便是有了一番动作,常人都难以窥其全貌。 还是庄生出言,道:“我看孔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想来有所收获。” “是极。” 顾担轻轻点头,直言道:“你曾言‘得而复失,此乃大幸’。今日吾失而复得,终于窥破心中迷雾。这得失之间,自有其奥妙所在。 万类霜天竞自由,竞才是其中真味,不仅要与旁人竞,亦要超脱出自身樊笼。” 说来,他还应当好好感谢一下庄生,若非庄生拉他故地重游,重览鲤跃龙门的奇景,今日这份属于自己的造化,怕还真就错过了去。 那就不知还要在深山老林之中蹉跎多久,才能够领悟其中那一份‘一往无前’的信念与决心。 毕竟如此漫长的时间之下,稳妥两个字几乎刻在了顾担的骨子里,没有外物启发,全靠自己重拾此番信念,怕是难上加难。 不是因为他悟性不够,而是自身泰山障目,一叶自然也就难以察觉。 这就是得失之间的奥妙。 “如此,便算不虚此行。” 庄生微笑颔首。 漫天的水花激荡,一头又一头的大鲤飞跃过龙门。 为这场历经十五年的岁月,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顾担心情极佳。 便是天际晚霞渐渐暗淡,此间风光不再如最初那般玄奇,亦是津津有味。 这番观察之下,他又发现了些许不同。 那些越过龙门的大鲤,自身似乎发生了某种特殊的蜕变,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只是那种蜕变的幅度很是微弱,常人万万无法察觉。 若非他的神魂大增,大抵也是发现不了的。 在大鲤身躯不断与山岩的碰撞之中,血肉模糊之际,五金之息流转在身,也让它们的身躯越加的坚实而有力。 就连那些破碎的鳞片,都受到了几分滋养。 路上的险阻不仅仅是它们需要渡过的磨难,这份磨难也给了它们全新的,借此蜕变自身的机会。 而飞跃过龙门口之后,每一头大鲤都会长吟一声,伴随着那声表达着兴奋的长吟,它们身上的‘气息’也隐隐间有了些许的变化。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大概便相当于人身上的‘精气神’。 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经历之中,精气神自然是不同的。 这份变化却并非人类独有,大鲤亦然! 渡过龙门口后,每一只大鲤隐隐间都出现了些许变化,尽管这所谓的龙门口其实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它们却真的由此出现了新的转变。 鲤跃龙门的传说,倒也并非是空口白话。 虽不能褪去凡躯就此化龙,但对于成功飞渡龙门的大鲤而言,的确出现了好的转变。 待得天色已晚,月上中天。 这场十五年一次的奇景,再次结束了。 很多人早在天色渐暗之时,便已提前离去。 顾担和庄生亦是准备离开,特别是顾担,他准备回去之后,便立刻开始着手炼制后天之炁。 这一次,理应无失败可能! “前辈.” 目睹着顾担与庄生两人即将离去,付素心小声的出言唤道。 “嗯?” 顾担目光撇来。 “你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 付素心极为小心的说道,生怕一不小心将前辈惹怒。 “孔翟。” 顾担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就要下山。 “孔前辈,下一次鲤跃龙门之时,您还会来么?” 付素心看着顾担的背影,开口问道。 “或许吧。” 伴随着声音传荡而来,那声音也渐渐远去。 付素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眉头微蹙,“本想当面感谢一番孔前辈的.怎么忘了说呢!也没有邀请孔前辈来定国做客,他的心情分明很好,真的是” 重新回到镇川的平安村脚下。 “这次我再去山中,或许会格外消耗时间,不必去寻我。” 顾担说道。 “好。” 庄生很是干脆的点头。 他从不过问顾担去山里干嘛,做什么,也不对此感到好奇。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让人心中很是舒服的朋友。 “下次见。” 顾担摆了摆手,什么都没有带,孤身一人再度步入那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 脉络既已抓住,就没有继续等待下去的理由,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也努力了太久太久。 来到一处连鸟兽都鲜有痕迹的山中,顾担重新用真气挖出一个大坑,放血。 当血液逐渐填补满大坑之后,顾担纵身一跃,直接跳了进去。 这一次,不炼成后天之炁,他必不可能走出大山一步。 而此次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不仅是在炼制后天之炁,而且是连带着自己都一起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后天之炁,天上谪仙 赤色笼罩的血池之中,一人盘坐。 血池的规模约莫五丈有余,深红间那些鲜血恍如活物,似是沸腾。 顾担盘坐其中,整个血池之内,属于他的鲜血正与身躯彼此共振,那是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隐约间,像是肢体得到了延伸,又像是自身有形的肢体逐渐隐去,每一滴鲜血,都是他新的肢体的承接,那是非同一般的体验。 心神放空之际,他逐渐进入到那种特殊的状态之中,忽略掉外界的一切,开始审查自身,或者说,重新了解自身。 时间在此时,似乎失去了意义。 春日的微风划过,血池仍旧沸腾;夏日的阳光炙烤,血池逐渐平静;秋季的雨水临至,血池古井无波;冬日的雪花倾泻,血池无动于衷。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平平淡淡间划过。 这一次炼炁,远比任何一次都要缓慢的多。 日月轮转,时光不息。 当天上的日月不知第多少次完成交替之后,那已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的血池之中,终于有了一丝非同一般的响动。 “咚。” 初时,那声音极为轻微,像是有人不小心脚掌踩碎了脚下的枯干的树叶所迸发出来的微末声响。 “咚。” 逐渐那声音昂扬起来,如同上好的鼓手在奋力的拍打大鼓,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心神皆动。 “咚!” 那声音骤然间再度高昂,仿佛天际雷霆劈斩,要对蔑视天威的生灵降下最为凶厉的惩罚!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的声响,不断自血池之中,盘坐在那里的人身上传出。 原本已经习惯了这种古怪,重新回来居住、休憩的生灵此刻开始落荒而逃。 即使没有多少智慧,但冥冥之中,近乎让它们忍不住俯首的气息逐渐显现,似是天塌地陷般的危险感觉,让猛兽都在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 而有些距离此处太近的猛兽,甚至整个身躯都因为过于颤抖,而只能无力的跪俯在地,连挪动身体的力气似都被抽取一空。 只能张开血盆大口,无力的呜咽着,像是在祈求冥冥中那不可知的存在庇护。 “咚咚咚!!!”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迅疾,丝毫没有任何的收敛可言。 在那声音的鼓荡之下,无数猛兽的身躯竟也是在随之一同颤抖,它们的皮肉、筋骨都在随之一同律动! 但,那种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远不是这些普通生灵所能承受的。 方圆十里之地的所有生灵,但凡被其笼罩,都像是中了不知名的咒术,即使只差一步便可逃脱出这个范围,也已经来不及了。 飞鸟、兔子、野猪、猛虎、毒蛇、昆虫. 无论是任何东西。 只要身具血肉的生灵,处在被其笼罩的范围,都完全无法抗拒分毫。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提着虚无的线条,在操纵着它们的肢体。 有毒蛇狂舞,进行着一场疯狂的舞蹈,那长条状的肢体以恐怖的速度跃动,那双细小的眼珠中水盈盈一片。 它的身躯在与不知名的存在共振,以自身完全无法掌控的幅度! 血肉挣脱开了肢体的束缚,那蛇皮好似飞散的烟火般脱落下来,仅剩下淋漓的血肉,可即使如此,那团血肉仍在不住的跃动着,妖异而恐怖。 即使它已无声息,那团血肉似乎‘活’了过来,进行着一场不肯停歇的庆贺。 任何具有血肉的生灵,在其笼罩之下,都在做着同样一件事。 哪怕鳞甲破碎,哪怕骨骼折断,哪怕自身崩溃,跳动的血肉还是那般富有活力,应对着虚无间的呼唤。 但凡有人在远处观望此地,恐怕都会认为自己不小心踏足到了邪神的领域,脊背发寒。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血池正中心处。 盘坐之人,自身的血肉也在不住的起伏着。 他的胸膛间迸发出巨大而恐怖的声响,传荡而出的音波让山石都在战栗不已,那根本不像是人之躯壳中所能迸发出来的声音。 在那看似渺小的身躯之下,似乎藏匿着一尊来自太古洪荒的猛兽。 接连不断的律动之中,血池之中,那一缕缕血色化作蜘蛛大网般的丝线,向着那一具躯体蜂拥而去。 伴随着深红色的光芒逐渐融于己身,顾担的皮肤呈现出几分扭曲的态势,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承接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血肉、骨骼、筋络、五脏. 浑身上下每一处,彼此共振,遥相呼应,似是在庆祝着什么东西的诞生。 一缕极为细微,细微到几近无法察觉的‘气息’出现了。 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 在那一道气息出现的瞬间,顾担周身升腾起浓重的血色雾气。 极端炽热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浸透在了熔岩之中! 他的身体要被其硬生生溶解! 在这极端危难的关头,丝丝缕缕的青芒骤然而至。 他的身躯好似干涸至极的沙漠,遇到了连天的暴雨。 那血色雾气越发浓重起来,逐渐遮掩住了他的形体,连外界都一同笼罩。 仅仅只能从那模糊的血色雾气之中,隐约之间看到,他的皮肤在逐渐溶解,可又缓缓新生. 他的血肉被‘点燃’,而后重塑;肌肤破裂,随即新生;就连那莹白好似玉髓也似的骨头都竟渐渐‘化开’,再重新凝结! 撕裂与愈合,时时刻刻笼罩在那与天地相比,格外渺小的身躯之间。 其激烈程度,比之外界被余波所殃及的生灵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幸,红光笼罩之地,绿芒如影随形。 撕裂、愈合;毁灭、新生。 两者彼此交融,趋于稳定。 一股全新的,与以往决然不同的气息,逐渐重新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 当红雾逐渐散去,最恐怖的变化也逐渐归于无形之中。 血池已经干涸,但那股气息仍旧笼罩在他的身躯之上,久久不散。 恐怖的变化趋于平和,稳定取代了破坏。 方圆十里之内,尚且还在狂舞不休的血肉,也逐渐丧失了活力,彻底洒落在地。 某一刻,盘坐在那里的人睁开了双眼。 顷刻间,两道神芒竟化作实质,似要洞穿这片天地! 顾担睁开了双眼。 整片天地,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无需借用目光,就能感知到周身无数的‘生灵之气’,百里范围之内,尽皆无法逃脱他的气血感知。 一种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强大感,在自身凝现。 那些被他所感知到的生灵,其生死似是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顾担心中微动。 百里之外,一头蓄势待发,潜伏在树叶之间,正欲捕食飞鸟的毒蛇的身躯骤然炸开,毫无半分征兆! 鲜血四溅。 浑然不知逃过了一劫的飞鸟,被这恐怖的声势与洒落四方的血雾吓得扑棱起翅膀,头也不敢回的振翅高飞而去。 “这就是后天之炁么?” 顾担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莹白如玉。 手掌之间,每一个节点都那般恰到好处,便是世上最完美的工匠,都难以雕琢仿制,他的躯体似是浑然天成,再无半分瑕疵可言。 每一缕血肉,都处在最正确的位置上,等待着他的呼唤。 如果说此前晋升大宗师,是在以自身的血肉为基础上,重塑己身的话。 这一次凝练出的后天之炁,却是完全打破了‘人体’本身的囚笼,以更加贴合大道的方式,重塑血肉! 顾担内视己身,他的血液不再‘明亮’,甚至显得有几分暗沉,就连当初莹白如玉般的骨头,都似是被狠狠沉淀了一番,略显一丝丝暗金之色。 比之先前旺盛了数倍有余的气血,在这近乎全新的身躯中流转,像是摆脱了束缚。 而在心脏之处,一缕极为细微,细微到就算内视都颇为难以察觉的‘炁’,仍在不住的改造自身。 后天之炁。 以自身鲜血凝结而成的血炁! 十余载的努力,得到了最为完美的回报。 顾担感觉到自身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领域之中,所有被他所注视的生灵,哪怕仅仅只是剩下了一团血肉,他都可以一眼看出其血肉的‘脆弱’之处,深入肌理。 那外部的躯壳,于他而言几近毫无设防! 此前,便是大宗师,也根本没有办法对血肉掌控到如此程度,更不要说是其余生灵的血肉了。 但此时,一视同仁。 在他之下的生灵,几乎无甚秘密可言。 后天之炁,比顾担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 便是炼制出来,想要将其掌控的难度也无比可怖。 若非他有青木液作为支撑,足够他完成自身的蜕变,那激烈至极而又毫不留情的改变,足以要了他的命。 大宗师也撑不住。 他仿佛拥有了一丝‘血’之真谛,其蕴无穷之妙用。 这还仅仅只是后天之炁。 顾担难以想象,上古之时,那些自巫之后出现,真正执掌先天之炁,天地最本源力量的炼气士,究竟强大与恐怖到何种程度! 哪怕后天之炁仅仅只是对先天之炁的拙劣模仿,都足以让人一步登天! “我已至先天之境了么?” 顾担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 这个时代,甚至没有能与他讨论先天之境的人。 第一个完成突破的人,是否知道自己创造了新的历史? 没有答案。 但在心脏之中,那一缕细微的后天血炁,仍在持之以恒的对他的身躯内部进行着‘改造’。 还好,这种程度的痛苦,顾担已能适应。 出乎意料的是,顾担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激动与狂喜。 这个为之奋斗、畅想了百年的目标,他似乎已经踏在了脚下。 本该为此欣喜若狂。 但,没有。 顾担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怔怔出神。 力量加身之下,顾担竟是有几分怅然若失。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一笑。 他找到一处水潭,解除了伪装,看着水面倒影之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眼角眉梢间,竟觉得有些距离。 那真是一尊谪仙人,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任何的赞美之词加身都不会显得过分。 唯有那双眉眼,看上去竟显得颇有几分清冷。 像是下一刻就要离人间而去。 良久之后,顾担回过神来。 又变成了孔翟的面貌。 扫视着周遭这远比作案现场还要更加恐怖的森罗地狱,微微耸肩。 “还好跑到了深山老林之中,若是在闹市,不知不觉间便要平添多少杀孽.看来仙人远离人间,倒也不见得真是对凡人不屑一顾。” 力量本身无罪,但过于靠近力量者,难免会被力量所波及。 甚至即使是无心之举,对那些不幸靠近的生灵而言,都是莫大的灾厄。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虽然自身很是洁净,甚至远比这里的水还要‘干净’的多,但顾担还是跳入水潭,重新清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顺便把这方圆十里的血肉,全都集中起来人道消灭。 免得有不小心的猎人踏入这里,以为这里多了个什么邪魔。 当一切收拾好后,顾担跑到百里之外,看了看自己之前苏醒后的杰作。 那被他一念间点爆的毒蛇自然已无半分尸骨。 不过血迹仍旧鲜明。 这已近乎是属于‘道’的力量,他终于也开始摆脱人自身的樊笼,向着大道靠近。 那是另外一片天地,已是凡尘无法揣度之玄奇奥妙所在。 当一切收拾完后,顾担又回到了镇川脚下的茅草屋旁。 那里有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子,正在他的茅草屋边玩耍。 见到顾担的时候,孩子彻底怔住,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片刻之后,那个孩子着急忙慌的大吼道:“爹、爹!!!快出来看啊,我见到仙人啦!” “诶,什么?” 一道顾担有些熟悉,但已更加深沉了几分的声音响起,庄生从另一个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岁月悠悠,经年已过,庄生再次见到顾担,也不由得愣神片刻。 “什么仙人呀?” 声音略显粗犷的妇女从屋子中探出头来,好奇的问道。 只是扫了一眼,便难以移开目光。 那是无法言说的‘美’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仙人抚顶,大巧不工 顾担极‘美’。 那种美感并非是单纯的出自皮囊,而是来自方方面面。 钟天地之灵秀,得大道之所爱。 即使是普通人,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也再难移开。 那是超脱出俗世的美感。 人世间的任何溢美之词与之相比都将黯然失色。 其近乎道,仿若天地化生一般。 别说是这些在小山村中,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妇、孩子,就算曾经窥览过仙道之景,自身还是宗师的庄生,都愣了好一会儿。 数年不见,顾担身上的变化可谓是‘显而易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便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注视着他,不舍得挪开半寸目光。 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美感,乃是自身贴合大道的体现。 所谓仙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如此想来,庄云还真没有喊错。 “孔兄,数年不见,看来你已有极大进境。” 庄生很快恢复如初,将直愣愣的盯着顾担的小家伙搂在怀里,说道:“这是孔伯伯,向他问好。” 顾担上一次见到庄云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婴孩,如今却已有几分虎头虎脑的态势,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显得极为灵动。 “孔伯伯好,你是仙人吗?” 庄云倒是一点也不怕生,问好之后,便凑近顾担,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大胆的伸出手,篡住顾担的衣角,随即赶忙松开。 似是生怕他会就此腾云而去一般。 “仙人?我可不是。” 顾担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哇!” 不过才摸了两下,庄云便兴奋的跳了起来,高声叫嚷道:“仙人抚顶、仙人抚顶!爹爹,是仙人抚顶啊!我要得道成仙啦!!!” 庄云围着顾担,蹦蹦跳跳,极为高兴,甚至伸出双手,对准天际的白云,似是想要就此纵跃而上。 “这?” 顾担有些不解。 “哈,不过是给他讲了些玄奇故事,没曾想被他记在了心里。” 庄生哈哈大笑。 仙人抚顶的传说,在平安村可是极受小孩子们的欢迎。 毕竟,谁不想被仙人看重,抚顶授道呢? 整个世间,此时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位能像此时的顾担那般仙风道骨的人了。 也难怪小家伙会那般兴奋。 恐怕将他所讲过的故事当成了真,毕竟谪仙人都遇到了,抚顶也有了,凭什么不能得道呢? 顾担心念一转,便也已经明白了过来,笑着将不安分的小家伙给抱了起来,说道:“想要得道成仙,靠人抚顶可不行,还要自己努力修行才是。” “孔伯伯可以教我修行吗?” 庄云倒是极为机敏,当下毫不迟疑的问道。 “跟我修行啊?” 顾担故作为难之色,伸手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随口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若跟我修行的话,便要时常离家,一去数年不回也很是寻常。怎么样,还想跟我修行吗?” “啊?” 庄云变成了苦瓜脸,目光在顾担的身上和庄生,以及自己娘亲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最后还是撅着小嘴从顾担怀里跳了下去。 “我要跟着爹爹!” 庄云转身抱住庄生的大腿就不撒手,似是生怕被顾担擒了去,当真数年不归家。 “哈哈哈!” 顾担大笑。 原本略显几分沉闷的心情,也因为这小家伙的一番闹剧,放松了不少。 “孔兄重归,合该庆贺,摆酒设宴才是。” 庄生牵着庄云的手,带着自己的婆娘,回到自家的厨房中,从院子里选个了长得极为肥美的鸡,又抓上只鸭子,干脆利落的开始宰杀。 当将鸡、鸭都收拾好,回到厨房忙碌的时候,婆娘却是将他拉住。 “这些我来就行。” “没事儿,不打紧。” 庄生浑不在意。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多陪陪你那个朋友。” 婆娘将鸡鸭从他手中抢过,小声说道。 她纵使见识不多,这辈子也没跑出过方圆百里之地,眼力劲儿总归是有的。 那般人物,怎能怠慢呢? 不供起来上香便已有些不敬啦! 怎能真就冷落一旁,让其等待? “这些事情,我就能做好,不用你在这儿忙。去吧去吧。” 婆娘将庄生从厨房中给推了出去。 庄生无奈,只能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凑了过去。 院子里,庄云正缠在顾担身边,要听他讲故事。 “你想听什么故事?” 顾担问道。 “以前没有听过的!” 庄云立刻说道。 “是么?” 顾担想了想,说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来。 果不其然,庄云连忙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有一天啊,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故事多说了几句。 于是庄云原本兴致勃勃的小脸便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满是不岔的说道:“你这是耍赖!不行不行,这个故事可不行!” “哦?这都拿不下你?” 顾担眉头一挑,“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要听仙人的故事,很厉害很厉害的仙人的故事!” 庄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仙人啊?” 顾担面露难色的耸了耸肩,道:“这个我真不熟。” 顿了顿,不待小家伙脸上的失望之色荡漾开来,顾担便接着说道:“不过,我这里有个圣人的故事,你想不想听啊?” “圣人?” 庄云挠头,“那是什么?比仙人还厉害吗?” 顾担说道:“对一些人来说,大概真的比仙人还要厉害吧。” “比仙人还厉害?!我要听!” 庄云眼中泛起异彩,惊奇不已,连连点头说道。 顾担又道:“不过这个故事可是很长的。” “没关系,我要听!” “好。” 顾担轻轻点头,说道:“从前啊,有一个国度,叫做大月。大月呢,有一个皇帝,我们可以称呼他为宗明帝。宗明帝在当上皇帝之后,励精图治了十年,国泰民安。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得了奇怪的风寒,御医们围着宗明帝,急得团团转,却找不到治愈他的办法。” “啊?好皇帝可不要死啊!” 庄云捂着小嘴,小家伙入戏很快,眼中都满是担忧。 庄生也走了过来,并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故事逐渐向前推进。 而‘情节’本身,更是超出了六岁小家伙的认知。 很快他就瞪大了双眼,从‘好皇帝可不要死啊’,变成了‘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去死呢’的转变,无缝切换,过渡自然,且真心实意。 但这个故事很长。 所以等到庄生的婆娘在门口喊吃饭的时候,顾担才刚刚讲到墨丘创立墨家,要去皇宫觐见‘坏皇帝’的时刻。 “该吃饭了。” 顾担站起身来。 “别呀!” 正听的入迷的庄云跳了起来,揪住顾担的衣角不肯撒手,接连问道:“后面呢后面呢?墨丘有没有一拳打死那个王八蛋?” “这个故事你爹爹也知道,你可以问他。” 顾担当即施展‘金蝉脱壳’,祸水东引之术。 小家伙果然立刻掉准了目标,飞扑到庄生的身旁,道:“这个故事爹爹怎么没有跟我讲过?我要听这个!” “先吃饭。” 庄生无奈,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大腿拖着满是不情愿的小家伙来到了屋子里。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看得出来,庄生的婆娘手艺相当不错,桌椅也是被擦的明亮整洁,菜肴更是色香味俱全,还没到地方便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真就应了当初他那句话,勤快、体贴,能过日子。 饱餐一顿。 众所周知,两个成年人的桌子上摆了酒水,怕是极其耗时间的,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吃饱喝足后也并没有离桌,而是拿着酒水慢饮。 在这偏远闭塞的小山村中,酒水可是相当珍贵的资源。 但自从庄生当上平安村的村长之后,这里的日子倒是过的越发红火起来,都有余力酿酒饮用,甚至村子里还有人开了一家酿酒之地,可以收些粮食来帮人酿酒。 庄生的媳妇儿很有眼色的拉着依依不舍的庄云离开了这里,留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怎没教庄云武艺?”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顾担率先问道。 以庄云此时的年龄来看,已经到了可以习武的年纪。 有一个宗师父亲在,自身的气血怎么也该好好调整梳理一番,为日后打下根基。 但庄云的身上却毫无半分雕琢的痕迹,显然并未开始练武。 “他若感兴趣,自可随他学习。若无那份兴致,待在平安村亦无甚不妥之处。这里风光秀丽,与世隔绝,倒也不失为个好地方。” 庄生摸着自己尽数花白的胡子,说道。 “哦?可我看那孩子好奇心极重,怕是不会乐意一直待在这里。”顾担说道。 “随他即可,自己过的舒服便成。” 庄生颇为随意的说道。 他并无很多父亲那样对子孙后代有很高的掌控欲,相反,甚至显得有些不着调。 既不为自己的孩子提前规划什么,也不打算干涉此后他的人生。 在庄生看来,人生于世,绝大部分人其实都只能为自己而活。 即使如此,能顺心顺意的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屈指可数。 大部分人活了大半辈子,只为自己,却仍旧憋屈,甚至苦闷。 若想再增添一笔,为他人而活,便已不再是‘指点’和‘规划’所能做到的事,而是要看个人的缘法。 他自己便是一个相当随性的人。 所幸在‘为己而活’这一点上还算做的不错,却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肆意指画他人的人生,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孩子。 有学武的心可以学武,有种田的心就老实种田,有出门闯荡的心亦可出门闯荡 人生而自由,不必增添枷锁。 这世上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只要甘于平凡,活路总是不少的。 而若不甘寂寞,那便要看自身本事,而这恰恰才是旁人最难插手之事。 仙人抚顶终归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故事。 “你啊.” 顾担摇头,不知自己是该羡慕庄生的心态,还是斥责他这般不上心。 “孔兄训我,怕是没道理的。” 庄生不等顾担说话,便道:“一别便是数年,恐怕也就您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在这方面,其实我也是跟您学习的。” “.” 短暂的沉默,顾担端起酒碗,道:“喝酒,喝酒!” 几大碗酒下肚,顾担告辞离去。 这里毕竟是庄生的家,他也不好妨碍庄生享受自己的天伦之乐。 而且他自己还有问题需要解决。 比如此时那彰显于外的‘道蕴’,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不凡。 虽然这是得道的有形体现之一,但未免过于高调。 就算不会被‘看杀’,也总是个麻烦。 必须得想出个自晦的法子,不然连出门都是自找麻烦,总不能真就时时刻刻待在深山老林吧? 他又不是个野人。 回到自己的茅草屋之中,顾担做了很多的实验。 无论是旁门左道的易容术,还是通过高深莫测的武道修为直接硬性改变自身的面貌,竟都无济于事。 甚至顾担耗费了大功夫,直接参考仙道术法《掩灵法》,以及自身在第一次鲤跃龙门时领悟的身融自然的方法掺和在一起竟都失去了效用。 此时的他就好似在黑暗之中放光的夜明珠,无论是扁还是圆,光就在那里。 他可以很自然,但不能不凸显于外。 就算雷霆雨露皆是自然之物,耀目的雷霆也仍能够更吸引人的眼球。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顾担立刻就锁定了目标。 他刚刚炼制出来不久的后天之炁,血炁! 此时的血炁仍在他的心脏中,成为了全身血气的主心骨,与自身肌体共振互感,进行着某种蜕变。 在这种蜕变停止之前,任由他如何伪装,都无法掩盖下自身的‘不凡’之处。 炁乃至宝,便是上古之时,亦是炼气士至高的追求,是大道的有形体现。 炁本就不是什么自晦之物,它们存在的本身,就代表着大道至高的权柄之一。 即使是后天之炁,也绝不肯寻常。 最终,在耗费了不短的时日之后,顾担终于发现了目前最妥善的解决办法。 把自己给遮住,眼睛都不漏的那种。 这就叫大巧不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因为顾担的归来,庄云对修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也想要和这位有些奇怪的孔伯伯一样,变得仙风道骨,特别好看。 以顾担如今的武道修为而言,再重新教导一位从未修习过武道的小家伙,完全是大材小用。 不过既然有庄生的关系在,顾担当然也不会吝啬。 他检查了一番庄云的根骨,与普通人一般无二,无甚出奇之处。 但既然有名师在侧,这种根骨也够用了。 顾担亲自出手为庄云调理了一番气血,贯通自身经络,让其少走了数年的弯路。 除此之外倒是未曾再有别的动作——小家伙现在还不大,自身也远远未曾定型,不适合更为激烈的方式来揠苗助长,武道修行终归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走。 可很快,让顾担惊讶的地方便来了。 庄云的修炼速度,出乎了他的预料。 准确的说,其根骨资质分明与普通人无异,可气血进境的速度却是远远超过了自身根骨的极限。 顾担为其量身测定的修行计划,他只需要出七分力,便可做到十二分的成果。 便是天资纵横之辈,也不过如此了吧? 顾担找到庄生,想问问是不是庄生关心孩子,给庄云吃过什么奇珍,或者是从不周山脉带出来的灵株等物。 结果庄生竟也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家里的饭菜都是普通之物,哪里有什么奇珍? 至于不周山脉的灵珍,没有灵气滋养,死的可谓是透透的,还不如野草好活,更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总不会是我看走眼了吧?” 顾担摩挲着胡子,若有所思。 既然问题没有出现在庄云的身上,那应该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天,庄云找顾担修习的时候,顾担让他自己留在院子里练,自己则是跑出去很远。 果不其然,他离开之后,庄云的修行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 这并不是小家伙懈怠。 只是往日,只需要使出一部分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今日却突然艰难了起来,像是多了个无形的包袱在拽着他。 一切的变化,只是因为之前离顾担很近,而此时,离顾担很远。 “竟是如此。” 顾担明悟了过来。 后天之炁! 他所炼制出来的血炁,不仅仅对自身有着极大的造化。 对于那些靠近他的人,也能够享受到一丝丝血炁的余波。 尽管其效用肯定不如血炁本身的万一之数,但只要自身根基足够浅薄,亦是妙用无穷。 甚至足以让一个天资平庸的普通人,变成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这一切的原因,皆是因为血炁还没有彻底完成对于自身的改造,所以余波扩散之下,也会自然而然的影响到周边环境。 所幸,这种影响此时来看是有大益处的,并非是其刚刚诞生之时那般激烈和惊悚。 这让顾担想起了另一件事。 当初尚在夏朝之时,曾有好几位宗师试图冲击先天之境。 其中两位,辛、谭宗师自身不具备成为宗师的资质,却是借助着大雍的那块骸骨,强行突破到了宗师的境界。 而根据当时清平子的说法,那块骨头乃是金丹期,接近元婴期级别的大妖所留,其身具巫族血脉,肉身之力堪称无双,即使死后,仍能对外界产生莫大的影响。 后人可借其骸骨,得到力量。 竟与此时的他有些如出一辙。 只不过跟那块骨头相比,一个是活物,一个是死物,不好一概而论。 “如果这般类比的话,我如今的实力,是否已相当于仙道中的金丹修士?” 顾担若有所思。 虽然武道之路本身也是一条直至大道终极的修行路,可其历史毕竟距离此刻太远太远。 就连先天之境,都是姬老摸索、探寻的,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消息可以得知,连姬老本人,都未亲眼得见先天之境。 而巫,可是比炼气士更为久远的存在,关于它们的传说故事在一次次口口相传和变迁中早就显得有几分失真。 哪怕明知自身在向着那条路跃进,顾担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参照的目标,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抵达了先天之境。 说到底,这条路与显现于外的仙道不一样,仙道的境界是那般明确,只要达到便可立即知晓,有着无数的典籍记载,足以让后人观摩。 但武道之路,早就尘封在了岁月之中,与坐忘之道类似,宗师即是凡尘之极限,哪里有更远的路可以走呢? 顾担每一步向前,对凡尘而言都是全新的突破,他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前行者,前行在一条被迷雾笼罩的大道之中。 每一次的发现对于曾经彰显于世的大道而言似乎不算什么,可对于涉足其中的人而言,皆是至关重要。 他在重拾遗失在岁月中的信息。 “修士修行到一定的程度,能够对天地自然,周身生灵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若其力量尚未消散,这种变化也将持续下去。” “无论如何,这都该是一件好事。” 最终顾担放心下来,这份影响理应是可以自主消弭的,只是血炁仍在持续不断的对他的身躯进行某种特殊的蜕变,所以才波动难掩。 等到血炁彻底与自身贴合,再无瑕疵之后,这份额外的能力,是否动用,就要看顾担自身的意愿了。 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这下他不单单是一位名师了,甚至还成为了庄云贴身版本的武道修行加速器。 顾担还特意找来庄生,两人选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顾担放开自身遮掩修为的气息。 用庄生的话来讲,放开了气息的顾担,‘如见烈阳,显赫人间’。 便是以宗师的眼光来看,也端的是可怖无比。 若换成普通人,仅仅感触到那般恐怖的气息,都可能直接暴毙而亡。 顾担让庄生在自己的身旁尝试修行。 气血运转的速度的确快上了一些,但不算很明显。 留在他的身边,对宗师有些用,但用处尚且没那么大。 顾担倒也并不失望。 血炁毕竟只是初生状态,甚至都还没有和他彻底的贴合、执掌,能对宗师都有效用已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毕竟只是自他体内透出来的些许波动影响而已,就能达到此等程度。 对于自身肉身的改造,会变得何等强横,恐怕不言而喻了。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自身都已完成了一次极大的跃升,今非昔比,丝毫不下于仙道中大境界的跨越。 更是已经完全超出了此前大宗师级别的力量,迈入更深层次的领域。 但顾担隐隐间又感觉,还缺了一丝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血炁还未彻底与自身融合,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好在,顾担有足够的时间。 好在,顾担有足够的时间。 血炁都已经炼成了,还差身融血炁的时间不成? 于是顾担也成为了平安村的常住民,不再时常一走便是数年不归,安静的等待着血炁完全融于自身的那天。 闲暇的时候与庄生煮酒品茗,偶尔抽出时间,调整一番对庄云的教导策略,倒也不算无聊。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时间本身的推移,本就是不知不觉,却又时时刻刻正在发生。 仙临一百一十八年。 按照顾担来到不周山脉的时间算,已经过去了三十九年。 而若是按照夏朝的时间来算,顾担自夏朝离去后更是过了足足四十三年有余。 夏朝都已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自己的‘百年诞辰’。 就算是距离第三次出现鲤跃龙门的盛景,也已近在咫尺,只需一年。 顾担左右闲来无事,唤起了久违的面板。 【寿元:165/299(+937521)】 【青木化生诀:50126/1000000(937521)马马虎虎】 寿元后面的数字,终于是破了九十万的大关,距离下一次青木化生诀的晋升,都不再遥远。 自从他在夏朝留下《神农百草经要》,且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开设医馆,甚至惠及了夏朝周身四国之后,顾担每年都会有寿元进账。 有的时候多一些,有的时候少一些。 但有那般庞大的活水汇入,自然是比出门当个神医更强的。 真如同他所揣度的那样。 小治人、中治国、大治世。 治病救人得来的寿元,远远比不得治国有方的寿元,虽然单个加的不多,奈何数量完全可以补足。 四十多年的积累之下,也为他带来了极为庞大寿元存量,已经成功逼近了百万大关。 要不了几年,百万寿元不是梦。 五万载的青木化生诀,带给他最珍贵的东西,乃是比肩天灵根甚至异灵根的修行速度,这份馈赠不可谓不珍贵。 那需要足足花费百万寿元的青木化生诀,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能不能直接给他一个道果尝尝? 顾担都稍稍心神荡漾了一会儿。 直到心绪重新平稳下来,看着那仍旧是二百九十九的寿数极限,顾担的心情也逐渐冷静。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自身蜕变尚未完成的原因。 看似简单的面板,也可以提取很多有用的信息。 大宗师极限时,他的寿数总量便已是那么多。 如今完成了跨越般的提升,竟还未打破三百寿数的大关,这应是自己还没有彻底掌控血炁的原因。 好在顾担也能感觉到,如今血炁与自身的融合已经越来越顺畅,大概也要不了几年,就能彻底掌握,完成自身彻底的蜕变。 都是好消息。 正如他曾经所想的那样,时间会是他的朋友。 便是不周山脉出现什么幺蛾子,甚至找到了他的身上,也理应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他也今非昔比。 “去村子里转转?” 思绪之间,庄生来了,邀请顾担出门。 “好啊。” 顾担自无不可之处,穿上将自身都完全遮掩,手指头都不漏出来的黑袍,又戴上了斗笠,与庄生一同走出门去。 如今的平安村,在庄生的经营之下,变得比当初强了不少。 别的不说,这里甚至有了一间学堂。 教书先生便是庄生,偶尔顾担也会前去客串一下。 以庄生的能力,连治国都没有什么问题,在一个小村子里担任村长,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其实庄生也并非利用自身宗师的实力去做些什么,但他很有见识。 知识是很宝贵的。 他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种植粮食,知道普通人如何应对猛兽,能够体察四时的变化而更改村子里捕鱼的时间. 就连村子里的路,他都组织青壮重新修整过。 这里的街道整洁干净,房屋错落有致,各家门前的院墙旁,还有鸡鸭并行而过,狗子们聚在一起打闹追逐,肆意奔跑。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在这里,看不到什么面黄肌瘦的人,也没有什么压迫、冤屈可言。 五十岁的人有新衣服穿,七十岁的人也能吃上肉,没有冷冻挨饿的人。 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 历时将近三十年,在庄生的努力之下,这里当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昔日荀轲所言的大同之治,在庄生的手中复现了出来。 行走在这里,路上不断有村民和庄生打招呼。 恭敬、谦卑,而又满是敬仰。 还有孩童的父母,拿出酒水,想要邀请庄生到家里坐一坐。 庄生笑着摇头拒绝了。 顾担平静的跟在庄生身旁。 对于他这个完全不肯将自己显露分毫的怪人,村民们一开始也是颇为警惕。 但因为他是庄生的朋友,所以,他也能是平安村的朋友。 庄生从一户户人间门前走过,目光划过那一张张熟悉的人脸,很是随和的与每个人打招呼,脸上带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生活。 清净、自然、快意。 没有太多的名利掺杂,没有那般凶猛强烈的欲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满足。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世人犹不知足,常常是既要还要全都要。 但再看手中,已不留半分。 兜兜转转。 平安村其实并不算太大,所以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都转完了。 庄生找了个阴凉的大树,在下面搬了一块石头,随意的坐了上去,然后很是平静的说道:“顾先生,我要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庄生梦蝶(求月票!) 我要死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那般轻易的就从庄生嘴里说了出来。 没有什么不甘、不舍,亦没有什么失落。 甚至就连他的脸上,都仍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这几个字,顾担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过。 姬老、许志安、王莽.如今又是庄生。 姬老说这句话的时候,油尽灯枯,连骸骨都未曾留下,逐道而死。 许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饱受‘老’本身的痛苦,甚至显得有几分解脱。 王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倦了。他完成了自己所渴求的伟业,不再对人世间有更多的留恋,希冀在睡梦之中,与自己所惦念的人重逢。 但庄生与他们都不同。 他很简单的就说了出来,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同路上碰巧遇到,随口说一句晚上吃什么似得。 顾担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分明不同却又分外相似的一幕,他经历了很多次。 多到即使他自己不愿细数,那些记忆也会从脑海之中蹦出来的程度。 目睹着亲朋挚友一个个逐渐离去,他的心绪,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 远则伤心,近则伤人。 不远不近,又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好似木偶泥胎。 这人世间,人与人之间应当保持的尺度啊,即使到现在,他也把握不住。 足足沉默了半晌之后,顾担方才问道:“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庄生有些不解。 “后悔跟我出来,后悔没有留在不周山脉。” 顾担缓缓说道。 如果庄生没有跟他出来,而是留在了不周山脉,那就算按照他那不着调的修行,借助着如今不周山脉极度攀升的灵气浓度,修炼到练气后期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不定还有突破到筑基的机会。 即使没有突破筑基,练气后期亦有百五十岁的大限。 但跟着他重归尘世,仙道修为根本无法精进不说,无灵气温养,庄生身上的仙道修为早已尽皆散去,消散于无。 就连大限,也只是宗师的百二十岁。 如果没有顾担的邀请,庄生很可能活得更久。 当初他所察觉到的危险,并没有发生,起码现在还没有发生。 庄生却先一步走到了自身的大限。 虽然任谁都难以料到之后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庄生当初没有跟他走下宁坊,如今的庄生最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 多活一天便是多赚一天。 就算之后真有什么变故,也只是平白赚取的日子。 在这里的生活虽然安静平和,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你争我夺,但代价便是寿元无所攀升。 这其中究竟是值与不值,顾担并不能替庄生论述,所以才有此一问。 “哈。” 庄生笑了起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也。吾已得生之妙,无老之苦,无病之灾,何以逃避死之归宿?” 他站起身来,指着天际的鸿雁,道:“朝菌不识足月,蟪蛄不见春秋;斥鷃饮潭,鸿雁吻海。闻之问之,生灵有数。 取天地之力,成自身造化,以图寿之极,寿之极者,得乐几何?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庄生长笑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吾闻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顿了顿,庄生又道:“万物俱时,数至则归。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顺应其中的变化。 他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着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的自由之中,如此,他还要凭借什么呢? 所以他说:修养最高的人能任顺自然、忘掉自己,修养达到神化不测境界的人无意于求功,有道德学问的圣人无意于求名。 简而言之,他不后悔。 顺便夸了自己一顿。 又是半晌的沉默之后,顾担缓缓解下了身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相貌。 不再是孔翟的相貌,而是属于顾担的,真正的面貌。 见到那张颇为熟悉,却又更加俊美和飘逸的容颜后,便是庄生都忍不住惊叹。 第一次与顾担相见之时,那个时候,夏朝都还未立国,便已是这副容颜。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已从当初风华正茂的少年,变成了寿元将尽的宗师,那张容颜啊,竟仍旧未曾显出任何的老态,如同不再生长的年轮,恒定在那里。 就连宗师,也不过是对方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时光么? 庄生问道:“顾先生,您是不会变老的么?” 短暂的沉默。 顾担说道:“会。只是,大概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啊!” 庄生惊叹,目中竟流露出惋惜之色来,“那真是太可悲了。” 顾担直直的看着庄生。 他的确没有看错。 庄生眼中流露出的惋惜之色做不得半点假。 一个寿元将近的人,在为他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所惋惜。 话里话外,都没有半分的羡慕。 “人生而有数,万物自有其极限所在。寿难过百,二十年便谓之一世。故友难存,五十载可驻几人?亲朋远去,百年后一抔黄土。踽踽独行,可得兴甚乐哉? 顾先生似北冥之鱼,不知其厚;转而化鸟,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游乎四海之外。” 说到这里,庄生却是停顿了下来,“然鲲鹏难见,朝菌何多?一人得之鲲鹏,万世见之朝菌,岂不痛哉、惜哉?” 顾担:“.” 他送走过很多人,但庄生绝对是第一个可怜他的人。 正如庄生所言。 鲲鹏难见,朝菌何多? 他再怎么扶摇而上九万里,驻足人间,终究只能得遇朝菌。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鲲鹏与朝菌之间,纵使能忽视掉一切隔阂相处,可对他们来说,本就不是一路人。 庄生是第一个看出这一点人,也是第一个在临死前,不仅不关心自己,反而为顾担感到可悲的人。 在这段岁月之中,每一个人都注定只是顾担身边的过客,也注定不可能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鲲鹏展翅,可掀滔天波浪,驾天地之风,扶摇而上,窥天览地。 但人间的一切,终归只能留在记忆之中。 但人间的一切,终归只能留在记忆之中。 可以说,庄生是那个最能感知到顾担自身处境的人。 因为他不求。 他的心境已经超出了人之本身,这真是顾担遇到过的,心境最为强大的人。 潇洒,自在,洞察世事而自得其乐,没有什么能限制他,寿元大限于他而言也绝非是‘避之不及’的一件事。 他坦然接受一切,临终之前,甚至还能为顾担感到忧愁。 一时之间,好似不是顾担在想办法来安慰他,而是他在想办法安慰顾担一般,调换了角色。 但这个话题,委实过于沉重。 沉重到顾担从不与人提及。 因为,此事无解。 长生本是独行客,如何求得万世朋? 他自己都在试图寻找,但很遗憾,还差的远。 既不能,便不提。 庄生似是也看到了顾担的难处,说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说着,他身上的气息,开始逐渐隐没。 不,不是隐没,而是归散于天地。 那是《化道法》,乃是让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势之人,归附自然,还自身一个解脱的法门,宗师即可掌握。 可顾担从未见有人真的用过。 庄生身上也并没有任何的伤势。 他此时运转化道法,只是要将自身奉还给这片养育了他一生的天地。 如此匆匆,如此自然,如此随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来到建设了将近三十年的村子旁,随意的挑了一处树荫,看过自己想看的一切,用自身来迎接自己的终结。 “就此而去,可有不舍之处?” 顾担说不出自己内心究竟是何种感受,他将斗笠放在一旁,略显严肃的问道。 如果庄生还有什么拜托他的事情,比如庄生的孩子庄云,他并不介意带小家伙一程。 就当是他欠庄生的吧。 “泉涸,鱼相处于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生微笑。 他的气息逐渐显得衰微,而精神却越发强大。 那磅礴的精神,在化道之前,终于要摆脱掉肉体的樊笼,去迎浩大的天地。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庄生的身上,有道蕴流转。 不同于姬老冲击先天之境时那般突然、迅猛、狂暴,而是悄无声息间逐渐而来,却又似始终就在那里,温柔、自然、贴合万物,亦如庄生自己。 顾担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这是坐忘之道。 只是,每一个人的坐忘之道皆不相同。 姬老冲击先天,以玉石俱焚与坚不可摧的信念,叩响了坐忘之道的大门,于是坐忘之道便也激烈至极,迅猛无比,要让人直入大道之中,剥离自身而不可查。 就连在旁观摩的他都被强行拉了进去。 但庄生不是。 他洒脱、自然,所以他的坐忘之道,亦是如此。 其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这是庄生的最后一舞,在临终之前,魂灵感召天地,与大道相合! 有形的肢体逐渐散去,气息越发衰微。 但那股气息却越加悠远、绵长,复归天地之间,好似离家许久的游子,重归母亲的怀抱。 庄生的脸上,满是安详与幸福。 他的视野跳脱出了肉体的樊笼,向着大道高飞而去! 山河在他的身下,日月与其并肩,千里之途一念即至,万物之美具现于心。 那是无比美好的体验,是足以让人毕生追求,至死不渝的感触。 而他,也将合身其中。 他仿若化成了大道之中的一只蝴蝶,肆意拍打着无形的双翼,在大道之中畅游。 渐渐地,连‘我’都在逐渐忘却,只余留下一只大道之蝶,于天地间游览。 所谓生离死别,也不过是庄生梦蝶,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新生呢? 旧的东西逐渐远去,新的东西覆盖而来。 蝴蝶振翅,将就此散于天际。 但,就在此时。 蝴蝶的最后一展,看到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排斥感情不自禁的生出。 ‘愤怒?’ “排斥?” 当疑惑充斥在脑海之中,蝴蝶逐渐消散,庄生又回来了。 顾担亲眼看到,即将消散在天地之中,或者准确的说,肉身已经消散在天地之中的庄周,重现了。 不,不是重现。 而是天地间涌动的气流,凝聚成为了庄生的模样。 他张开嘴,在说着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 好在顾担的眼神很好,即使是读‘唇语’也没问题。 庄生说的是:顾先生,你看。 紧接着,顾担感觉自身的神念被一阵极其轻柔的‘风’所触及,似是要带着他向着何处而去。 顾担没有什么迟疑,一部分神念便顺着庄生的牵引,顷刻间顺势而动。 意识在这一刻被不断的拉伸,距离本身已不再是问题。 顾担的‘视角’伴随着那一阵风的吹拂,被不断的抬高,抬高,超出常人想象的视野展现在了顾担的眼中。 世界是那般的多姿多彩,五颜六色。 但在天地之间,有一处地方,却是极端深沉而腐朽的黑暗,寄居在内,似是将天地剥夺了一片。 无需诉说的厌恶感和排斥感,也在顾担的‘注视’之下自心中涌动而起。 在真正看清楚那个地方之后,难以言喻的寒意自心中升起。 那个地方是.不周山脉! 七夕,作者君熬夜码字! 怎么说?! 值不值得打赏和月票? (ps:这章用了逍遥游,作者君非常喜欢。而且想写出庄生那种级别的人,更是很难。写了一夜,有月票的话投一下吧,谢谢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眷之人,天眼神通! 庄生化道之前,最后一丝力量,带着顾担的神念遨游在九天之上,窥览着寻常人万万不可得见的美妙玄奇之处。 天地万物绚烂多姿,无穷道蕴流转其中,让人沉醉。 那真是毕生欣赏都不会觉得疲累的美好之物。 就连顾担,也为这一份美好而沉醉。 但伴随着那一阵虚无之风的吹拂,顾担骤然间在无穷美好之中,发现了一处无法忍受之地。 那里,赫然是不周山脉所在! 准确的说,应当是倒塌的周山! 即使心神都忍不住沉浸在道蕴之中,那处地方也无比的显眼。 就如同国色天香的美人,硬生生划过脸颊的刀痕;又如同洁白无暇的玉体之上,充斥着难以忍受的污秽之物。 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 天地像是被玷污了一片,在那一处失去了所有光彩。 在不周山脉的周围,所有的道蕴都在排斥着它,天地憎恶。 呈现在顾担的‘视野’之中,便是极端深沉黑暗,且腐朽的一片混沌之地,盖天而掩地。 厌恶、排斥、愤怒.各种不满的情绪情不自禁的从顾担内心深处升起,恨不得让人立刻就一头扎进不周山脉之中,荡涤天宇,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不知沉浸在这种状态多久。 某一刻,承托顾担的力量逐渐消弭。 顾担的心神在不断的‘下坠’,最终视野里丢失了不周山脉,也暂时摆脱了道蕴的影响。 在心神彻底回归自身之前,顾担努力的想要‘看’清楚这天地间所充斥的东西。 道蕴深邃、浓厚,穷极个人的一生都难以窥览完全。 还好,顾担求的不是得,而是尽其所能的,看到更多、更广的全貌。 当心神逐渐恢复之前,在顾担持之以恒的努力下,有那么一刹那,他终于是惊鸿一瞥,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天上地下,道蕴之间,充斥着一条条‘柱’状物。 之所以说它是柱状,实乃是因为其过于庞大,横插天地之间,连道蕴都要为其让步,宏伟莫测的不周山脉与之相比都是一个‘小不点’。 一条条柱状物形成棋盘、蛛网一般的东西,将天地完全笼罩在内! 不不不,他所窥览到的那一方范围,天地竟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片! 还不待顾担详细观察,他的心神便已彻底归来,脱离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坐忘道的状态。 一时间,即使神魂大有精进的顾担都是头痛欲裂。 双目中更是有一行血泪流转而下。 刺痛无比,犹如火灼! 双目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所锻打,那种痛楚甚至完全超脱出了肉身的层面——肉身层面的痛苦,顾担简直太有经验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那种苦痛,却像是将他的魂灵硬生生给提了出来,搓扁揉圆,无从反抗! 一向表现的极其富有生机的青木液,这一次竟然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传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顾担双手猛烈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他只感觉自己的头颅将要就此炸开,无法言说的道蕴塞满充斥整片脑海,与这种苦痛相比,晋升大宗师熔炼五脏的痛苦都只能说是毛毛雨了。 若非之前他的神魂已是打开了白莲观想图中的第六瓣莲叶,如此恐怖的压力,就算脑袋没有就此直接炸开,也会硬生生将他给‘撑爆’,变成痴傻之人。 在剧烈到极致的痛苦之中,顾担一度想要昏厥过去,却又强行保持着自身的清醒。 他时刻不停的运转着《白莲清心法》,不断丢掉、抹除、遗弃脑海中所记下的磅礴道蕴,如此方才好受一些。 终于,当脑海之中的‘负重’逐渐清除之后,那股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毕生难忘的痛苦渐渐消弭。 顾担那双尚且流淌着血泪的眼眸之间,有极端繁复的纹路在蔓延,交织而生。 当一切渐渐止息,顾担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其眼眸之间纹路自现,似可洞穿虚空,直达真实,破虚破妄。 “天眼神通.” 无需谁去提醒,顾担自然而然间便有所明悟。 坐忘道之法,乃是让自身贴合大道。 除了其中被同化的极端危险性之外,好处自然也有。 坐忘之道,便是以天地为师,直接从天地中取得无上妙法! 幸得天眷之人,能够在坐忘之中,窥见大道的一缕真实投影,甚至有幸融于己身。 也就是修士所言的神通。 而且并非是后天修来的神通,乃是上天直接赐予的天赋神通! 他先前两次进入坐忘之境,都没有过什么收获。 但这一次,天地眷顾了他。 大道的有形投影被顾担窥见,拾得一缕。 于是,他得到了天地的馈赠。 顾担以天眼神通注视己身,能够再清晰不过的直接洞穿皮囊,窥探到了处在心脏之处,细弱牛毫,连一缕都不足以形容的血炁。 血炁极小,但极端鲜红,再仔细注视,仿若活物,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他自身的气血来进行着某种蜕变。 而血炁本身,认真凝视,其真身却并非是真正的‘鲜血’,而是无数繁复到极限,尚且在不断变化的某种纹路。 在顾担想要努力看清楚血炁的纹路之时,双眼中再度传来刺痛灼烧之感,让顾担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停下。 “我如今的实力,承载天赋神通,竟都显得有些吃力。” 顾担揉了揉有些酸麻肿胀的眼睛,心中却满是欣喜。 此间经历虽然凶险异常,可收获也是实打实的,绝无作假之处。 坐忘之道,当真是人有多大胆,天有多大产! 有了天眼神通,妙用无穷。 别的不说,天眼横扫之下,管你什么精妙阵法、什么完美伪装,通通失效,只见真实! 除非是和天眼神通同级别的存在,否则在顾担的眼里再无任何的秘密可言! 出门在外,就算别人进行了什么伪装、报了什么假修为,都通通失效,顾担一眼扫过去,若是愿意,底裤都能给他们看穿。 就算是隐藏起来的法器,只要带在身上,都绝对逃不开天眼神通的观察,就如同他身体内的血炁一般,现在是想藏都不行。 “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顾担略带几分自嘲的笑道。 但随即,他意识到身边已无人接话。 庄生化道而去。 顾担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下来,心中的那一丝欣喜缓缓平复,一阵难言的后怕终于是涌入心头。 坐忘之道,极端危险! 绝不是能够轻易涉足的领域,其危险程度在顾担心中直接拉满。 以凡人之身,直接窥视天地,实在是太过于凶险,太过于自大的行为! 人何其之浩渺? 一旦沉浸其中,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这一次的‘坐忘道’本不该那般危险。 庄生最后的力量,分明已经将他送了回来。 可在即将复归身体之前,顾担想要借此看到一片更大的天地,想要一览天地的‘全貌’。 的确,他得偿所愿。 看到了自己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代价就是差点将自己的神魂给活生生的撑爆。 在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之中,任何大胆的行为,都可能给自己招来不可言说的祸患。 或许正是因为不知,顾担才敢那么大胆——反正都要退出去了,看一眼怎么了? 只需一眼,差点要命。 “引以为戒!再好的神通,也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 直到这个时候,顾担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庄生想让我看的,应当是那与整片天地都格格不入的不周山脉。” 冷静下来之后,顾担认真思索,“在天地无灵之时,突然冒出来的不周山脉本就非常‘出格’,满是古怪。 但天地间自有上一代修士遗留下来的种种奇珍、仙法,甚至天上还往下掉灵石了.正是因此,不周山脉的异常,反倒被掩盖了下去。 现在回想,当初我的选择果然没错,那不周山脉有大古怪,被天地一同厌恶!” 按照庄生曾经的说法,周山出世至多不过一千余年。 也就是说,仙人前脚走,后脚就冒出了个周山。 然后仙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似得,回来之前先天降灵石,把周山硬生生给砸成了不周山脉 这要说仙人不清楚,那绝不可能。 至于清平子当初说的夜降天星是因为那什么狗屁‘星盟’,什么短暂的提前开启一场修仙盛宴,方便提前布局未来,恐怕全是扯淡。 之所以这么说,理应是清平子担忧顾担过河拆桥,信口胡掐的话语,生怕顾担觉得他没有用了就立刻翻脸,才给自己无端编撰出的一条后路。 仙人的真正目的,恐怕只是为了砸倒周山! 至于仙人为什么要砸倒周山,周山又代表着什么. 顾担现在也不清楚。 可毫无疑问的是,在那坐忘道的状态之中,不周山脉便好似天地的顽疾一样存在于那里。 如果将完善的天地比作人的一整块血肉,不周山脉所处的位置,在那种特殊的‘视野’之中,就如同彻底坏死的组织盘踞成一团。 值得庆幸的是,在那种视野之下的不周山脉,完全看不出一丝丝的‘活力’可言。 合该是天地论证,死的透透的。 不过即使如此,能够让天地都显得有几分‘无可奈何’之物,顾担自然也不可能去主动招惹,直接在心中将警惕拉满。 惹不起我躲得起! 替天地医治这种事情委实过于高端,顾担就算是有那个心,连‘病症’是什么都看不懂,自然也无从下手。 要相信后来者! “庄生在化道离去之前,还不忘给我留下警示。” 理清楚目前掌握的信息之后,顾担轻轻的叹息一声。 目光四望,举目无亲。 连朋友这两个字,对他而言竟都显得有些奢侈,属于实打实的消耗品。 此时的天色已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 接天的月色自天穹洒落而下,万物沐霜盖雪,满是银白。唯有那么一两颗孤独而又倔强的星星,在满是银霜的天际,遥相呼应着。 远方山峦起伏,连绵成片。 村落一旁,一条河流安静的流淌而过,银沙笼罩。 偶尔有风吹拂,村落中会响起短暂的一两声狗吠,遥遥传荡而去,枯叶自树上飘落而下,重回大地。 山随平野,月涌江河。 又一个熟悉的人,永远的离开了这里。 顾担在那颗树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斗笠,重新戴了上去,遮掩住了自身面容。 平安村真正的村长已然休憩。 但没关系,他还在这里。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平安村的学堂照例开启。 而这一次,为他们授课的人,变成了孩童们口中将自己全身都裹住,连眼睛都不露的那个‘怪人’。 这位怪人虽连眼睛都不露,却总能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而他们那位儒雅随和且亲切,非常擅长讲故事的村长却没有跟着来。 但很快,小家伙们就会发现。 这位怪人也很有故事。 从他的口中,一样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的精彩故事。 而且那些故事还有模有样,甚至让人身临其境,就好似他真的经历过那一段岁月一样。 墨丘、禽厘胜、荀轲.甚至是张启瀚,那些曾在岁月之中,博得一角光明之人,都值得被铭记。 小家伙当然不懂得这些故事背后真正的艰辛,也想不明白其中关于人性的光辉。 但没关系,他们迟早会明白的,如今就当个故事听,就当是讲给自己好了。 毕竟,他身边已经没有了能再讨论过去的人。 而对于庄云的说法,顾担则要委婉的多。 他只是说庄生出了一趟远门,要去追寻自己渴求之物。 虽然庄云已经不小了,该明白的也合该明白。 却并不是谁都有庄生那般超然的心性。 悲痛来的晚一些,或许就会淡一些。 平安村少了一位村长,但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片天地多了谁,少了谁,都照常运转。 大地上的生灵,也在一次次的生老病死之中,完成接连不断的交替。 不知不觉间,第三次鲤跃龙门的时间,又要到了。 七夕之夜,就该码字! 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仙人终至!(万字更新!) 鲤跃龙门之景,顾担曾与庄生一同去看过两次。 每一次都有新收获。 第一次感悟到了身融自然的方法。 第二次更是直接参悟到了自身所欠缺的那一份孤注一掷的魄力,借此成功凝练出了血炁,收获不可谓不大。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鲤跃龙门之地,对顾担而言都是一处福地。 如今庄生虽已不在,但顾担还是准备再过去看一看。 反正血炁的融合不需要他再去操心,青木化生诀的累积增长也是如此,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看一看,万一像前两次一样还有别的收获呢? “我要出去一趟,看一看凡尘中的奇景,你要不要去?” 茅草屋前,顾担看着正在院子里练习着武艺的庄云,随口问道。 “是鲤跃龙门的奇景吗?” 庄云眼前闪过一丝欣喜之意。 鲤跃龙门之景,他老爹可是跟他讲过的! 只不过上一次鲤跃龙门之时,他才刚刚出生不久,自然去不了。 如今奇景复归,老爹却又不在这里了,让他略有些许不满。 “对。” 顾担轻轻点头。 “我很想去.” 出乎顾担意料的是,眼中泛起惊喜之色的庄云却是挠了挠头,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但老爹现在不在这儿,我再走的话,家里可就只剩下我娘一个人了。” 短暂的思考之后,庄云竟是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反正鲤跃龙门之景每十五年就有一次,龙门山就在那,又跑不了,我以后也可以去。” 父母在,不远游。 游必有方。 如今什么都懂的老爹暂时不在,家里老娘的身体也说不上多好,虽无甚病症,可曾经经年劳作的身躯已经不知不觉间佝偻了下来,暗沉而粗粝的皮肤也开始在冬日时崩裂,就连满头青丝也尽化于白发之中。 每日三餐虽不少,身体却越来越消瘦。 虽然那份温柔尚在,可岁月终究不饶人。 “想去就去,老娘什么时候需要你去操心了?” 然而院子门口,端着饭食走来的老妇人却是一点也不领受好意的瞪了院中少年一眼,手脚仍是麻利的将饭食摆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村子里到处都是你老娘的熟人,去哪都得被拉到家里坐一坐。要不是还要照顾你个小兔崽子,哪里还用每日操劳?” 说着,又是狠狠的瞪了庄云一眼,“好不容易长大了,还不肯让你娘歇一会儿啊?滚滚滚,赶紧离远点!” 她颇为泼辣的摆了摆手,“可算能甩脱你这个小祖宗了,赶紧去家里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要是耽误了孔先生的时间,头发都给你薅掉咯!” 在一番格外不温柔的训斥声中,庄云捂着耳朵,迅速从顾担的小院中逃离了出去。 “哼,收拾就收拾!” 当庄云的身影没入自家的房屋之中后,老妇人脸上那颇为‘凶悍’的表情才逐渐褪去。 老妇人看着院子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担,嘴唇嗡动,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虽然没有露出眼睛,但外界的一举一动,顾担亦是了如指掌。 “我我想问问您.” 老妇人显得有些小心,她的手掌捏着自己的衣角,粗粝暗沉的肌肤都捏的有几分发白,“我家那个老头子.他.怎么样了?还会回来么?” 距离庄生离开,已过去数月有余。 虽然曾经庄生也曾干过那般一走就是大半年的事情,可走之前也会告诉她,让她不必心焦。 但这一次,庄生的离开没有任何的前兆。 他只说自己去村子里转一转,然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庄云那个孩子,还真以为自己的老爹去了很远的地方。 就怕远到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看他。 她一直很想找机会问一问顾担,这样的机会分明有很多个,但又总是有些犹豫。 或许,她的丈夫真的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还会回来呢? 如果问出口的话,连心中的那一份期望都要没有了。 但今日,她听到顾担说要离开这里,出去看看。 就怕这一去,也犹如天际鸿雁般一去不回。 毕竟便是庄生还在这里的时候,眼前这位来去无踪,恍如传说故事中潇洒自在的神仙人物,也是经常一去就是好几年。 她.怕是等不起那么长的时间再去问了。 面对这个问题,顾担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随即,顾担尽可能轻柔的说道:“庄生.化道了。” 庄生生命的结束,与他之前的友人相比,并不能说‘悲痛’。 或许正是因为庄生本人太过豁达,才冲散了那一份悲凉。 庄生自行化道,以身合天,甚至最后的力量,还带着顾担一起畅游了一番天地,也因此让顾担掌握了一门天赋神通,更是真正发现了不周山脉的不寻常之处。 所以对于庄生留下的家人,顾担自然会照拂一二。 这也是他唯一照拂一二的故友遗孀和后人了。 但再怎么照顾,他也没办法将庄生给找回来。 “化化道?”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顾担的意思,眼中一行浊泪情不自禁的流淌而下,那张苍老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并不算太好看的笑容。 “我我真没想到他竟会走在我的前面。” 老妇人擦拭掉滑落而下的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他他那么厉害,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要娶我。 我还想着,自己人老珠黄,再让他娶几个来着没想到,没想到突然他就走了。” 正如同庄生闯入她生命时那般迅猛,离去时同样迅捷。 好似耀目的雷霆照亮她生命中的光阴,又在暮年时骤然离去。 来的迅猛,走的也突然。 但这好像的确就是他的作风,肆意、洒脱,也带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否则当初也不可能放着那么多黄花大闺女不娶,反而娶了她这一个寡妇。 好在,将近三十年来,两人的确算得上恩爱,一次架都未曾吵过,可以说相当美满,堪称整个平安村的模范。 在庄生的身上她从没有如烈阳般炽热火灼般的情绪,有的只是春风化雨似的温柔,对待天地万物的温柔。 离去之前,不告诉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倒也的确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节哀顺变。” 顾担说不出更多安慰人的话。 在这方面,他从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 即使经历再多次。 “没有什么要节哀的。” 反倒是老妇人,擦掉那不知不觉滑落而下的泪花之后,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继续说道:“他一直没怎么变老,看上去还是那么俊逸。反倒是我,越来越难看啦,有的时候,我都不敢再照镜子。” 她指了指自己已满是皱纹的脸颊。 三十年的光阴,对于当初二十余岁的寡妇来说,已格外漫长,漫长到变成了一个老妇人。 庄生毕竟是一位宗师,即使人至大限,面貌也不会显得衰老太过,反倒是她,陪在庄生的身边,日渐消瘦与衰老。 以至于她一直觉得,自己怕是只能变成一个老婆子,老到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然后被庄生送走。 “如今是我送他,总好过他送我。” 老妇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手脚麻利的将饭菜在桌子上摆好,看上去一切如常。 不多时,收拾好包裹的庄云也回来了,老妇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过问过。 于是在吃饭时,在老妇人一声声的批判声中,庄云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平安村,兴致勃发。 “哼,说什么养了个小祖宗,我哪有那么恶劣?前阵子我还去山上打了一头猛虎呢,连王伯伯都夸我是大才!” 走在路上,庄云还在不住的念叨,显然对于自己老娘的训斥有些不满,“师傅,你说是吧?” “不是师傅。” 顾担面色如常,全然无视了小家伙的碎碎念,只是格外平静的回答道。 他并未收庄云为徒,虽然确实在教授他武艺。 如今的庄云刚刚好十六岁,最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关键是他的武艺在顾担的教导,以及血炁笼罩范围的影响之下,进境亦是飞快。 小小年纪,气血与当初顾担第一次遇到的付素心相比都不遑多让,已临近练脏! 要知道,庄云的根骨很是一般,与普通人无异,而付素心才是那个真正的练武奇才。 而且庄云并未吃过什么大药,每日虽肉食也有不少,但都是寻常之物,顾担的教导虽是鞭辟入里,直至核心,却也只是为他指路,不必多走弯路。 真正让庄云以普通之姿,都快将将赶上练武奇才的,还是血炁的影响。 越是发掘,顾担越是惊讶于上古修士的强大。 后天之炁便恐怖到如此程度,即使是外在的影响,都足以让普通人不逊色于真正的天骄太多。 那炼气士们真正追求的先天之炁,又该恐怖到何种的程度呢? 还有坐忘之道,直接求道于天,还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天赋神通’,亦是深不可测。 可那些存在,却也最终只能隐没于岁月之中,被新的修行路所取代 而如今已是仙道的时代! 真正的仙道,恐怕比他见到的要厉害的多得多。 他曾在不周山脉看到的,怕是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毕竟,仙道从根本上,其实是踏着炼气士之路、坐忘道之路等等他甚至没有察觉到的修行路所搭建好的。 地基都那般坚实,高楼如何巍峨,简直不敢想象! 仙道踩在前人的骸骨上,继续向着更高处发起攀登,于情于理,顾担都找不到今弱于古的半分依据。 这也是为何即使血炁已成,他也没想过再去不周山脉瞅一瞅看一看的原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已是顾担如今充分领悟到的精神。 不周山脉,还是让那群仙人头疼去吧,至于仙人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懒得再去想了,反正他又管不了仙人。 无论仙人什么时候回来,他都等得起! 两人翻山越岭,一路去往龙门山口。 初时庄云极为兴奋,他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村子,去到外面的世界。 无论是从自己老爹口中听来的故事,还是从‘师傅’口中听来的故事,外面的世界都要比村子里精彩的多——当然,也危险的多。 不过既然是跟在师傅的旁边,那自然不必担忧安全问题,所以路上可谓是兴致勃勃,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但很快,枯燥的赶路就已经将庄云原本兴高采烈的心绪给打趴下了。 顾担和庄云一路步行,无有车马。 当然不是没有,更不是买不起,而是顾担执意要让庄云走着去。 十六岁,接近练脏的武者,自身气血格外昂扬,对庄云来说,很容易气血激荡,把控不住自身。 但无所谓,顾担会出手。 他走在庄云的前方,速度极快,看似慢悠悠的步子,每一步踏出整个人都像是飞窜一截,如同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般。 可怜庄云原本还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初时倒也还能够勉强跟上,可慢慢的,只能见到顾担的背影。 很快连背影都显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师师傅,你慢点啊!我跟不上了!” 庄云大口的喘着气,浑身汗如雨下,肌肤红润至极,几乎是上接下气。 “跟不上,那就自己回去。” 回应他的,却是顾担相当无情的声音。 小家伙能不能跟上,顾担比他自己都要清楚的多。 他会根据庄云的速度调整自己前行的速度,只要庄云不懈怠,看到他的背影总是没问题的。 庄云无奈,只能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疲惫跟了上去。 这一走就是足足大半个时辰。 当又拼命越过山涧之后,浑身被浸透,已然脱力的庄云终于是支撑不住,直接就晕了过去。 两人一口气足足走了上百里有余。 顾担自然是气定神闲,庄云哪里经受的过此般磨难,直接一个支撑不住就倒了下去。 不过小家伙倒是倔强的很,便是昏厥之前,都没有再开口让顾担慢一点或是等等他,亦或是干脆生闷气的停下来。 “啧,还蛮有毅力。” 将昏厥的庄云从地上给提了起来,顾担又撇了撇嘴,道:“只是有点蠢。” 袅袅热气从庄云的身上飘出,整个人的肌肤都好似红透的大虾一般鲜红,那是气血运转到了极致的征兆。 这么搞下去,很容易力竭而亡。 不过这对于顾担而言,不算问题。 一丝绿芒落入庄云的身躯,顾担将他拉到旁边的水潭之中,捧了一捧水,直接浇在庄云的脸上。 “醒醒,天都没黑呢,你怎么敢睡觉的?” 顾担说道。 被水呛了一下,庄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喊道:“师师傅。” “还隔这儿师傅呢?起来给我继续跑。” 顾担毫不留情的说道。 说着便纵身而去。 幽幽醒转的庄云满脸愕然。 这也太黑心了吧! 他都硬生生跑晕过去了,竟然被唤起来还要跑?! 然而顾担的身影眨眼间又要消失不见,庄云咬了咬牙,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翻起身。 跑就跑! 只要能够跟着仙人修行,晕过去几次怎么了? 吾辈男人,合该奋力! 又半个时辰之后,庄云再度晕了过去。 但没关系,顾担很快就把他给喊醒了。 “师师傅!我这次我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庄云双眼都有些泛白,口干舌燥,颤颤巍巍的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不行呢?起来继续跑。” 顾担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我” 庄云欲哭无泪。 小半个时辰之后,已不知跑了几百里的庄云,再度昏厥了过去。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很快就再次被顾担给喊醒。 当睁开眼看到顾担带着斗笠的脑袋的一刹那,庄云浑身上下都是打了一个哆嗦,惊恐无比,好似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森罗恶鬼一般。 “孔孔先生,我真跑不动了!” 小家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只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以这种速度这么跑下去,铁人的腿都给它磨秃噜咯! “是么?那修整一下,吃饭吧。” 完全超出庄云意料的,这一次顾担竟然放过了他。 反倒是让庄云大脑空白了一瞬。 待得从地上起身,思虑好一会儿后,庄云方才回过味儿来。 喊师傅就得继续跟着跑。 喊孔先生那就可以休息。 这是看不上他啊! “孔先生,我很差劲吗?您为什么不愿意收我为徒啊!您跟我老爹不是关系很好吗?” 庄云死活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干脆的问了出来。 “给你机会了啊,可你跟不上我。” 顾担平静的说道。 “嗯?” 一说这个,庄云来了精神,浑身上下似乎都有了力气,目如灿星般连忙问道:“如果想拜您为师的话,还要跑多久?您给个准数!” “大概千余里地吧。” 顾担随口道:“也就是赶到龙门山口的距离。” “.孔先生,您饿了吧?来来来,吃饭!” 庄云从地上捡起包裹,绝口不再提拜师二字。 他记得老爹曾说过,缘分这种东西,就是不能强求! 龙门山脚。 每十五年一次的鲤跃龙门之景,总是能够吸引极多的观光客、游侠儿、渔夫甚至是摊贩,而这一次格外多一些。 对他们来说,这既是奇景,也是发大财的机会。 更何况上一次鲤跃龙门之际,第一个越过龙门,被视作‘头彩’的大鲤竟然跑了! 也正是因此,今年的头彩价格都上涨了不少,吸引了更多的游侠儿前来。 人多了,就有生意。 早在两三个月前,龙门山脚下便已经有了人烟,各种临时修筑的客栈、茶馆、酒楼等都出来了。 甚至还有卖艺的人在其中。 热热闹闹、锣鼓喧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见到了什么闹市。 十五年一度的繁华,确实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来的时候昂扬激烈,走的时候亦是风风火火。 当庄云跟着顾担的步子真的来到龙门山脚下之后,眼睛都快瞪大了。 他这辈子就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人。 种种奇装异服都快让他看花了眼,更不必说四周林立的摊贩中摆放着各种他见都未曾见过的好东西。 在这一刻,庄云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老爹曾谈及的‘红尘气’究竟是什么! 此时仅仅只是在旁观摩,红尘之气便滚滚而来,撩人肺腑,蒙人心神,目不暇接! 也让刚刚走出山,尚且未曾阅览过红尘的小伙子有点不知所措。 “东西拿好,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顾担屈指一弹,一块儿拇指大小的金子便落入到庄云的手中。 他自然也不会真的虐待庄云,修行是修行,生活是生活。 修行可以艰苦、疲乏,让人难以喘息,那很正常。 生活,顾担则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至于庄云究竟想学自己老爹,逍遥自在;还是想要追求力量,向上攀登,选择权在他自己。 正如顾担当初在夏朝一样,他从不怎么干涉后辈的生活,只要不作奸犯科、败坏法纪、恃强凌弱,那怎么过好自己的一生,其实是属于自己的事情。 长辈可以为其指引方向,却不代表要将其圈养在自身的樊笼之中。 在这方面,顾担很是开明。 当下扔给庄云一枚金块之后,顾担直接开始向着龙门山而去,至于庄云要怎么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然而刚刚上山不久,庄云竟是腾腾腾的赶了上来。 “怎不去玩闹一番?” 顾担眉头微挑。 鲤跃龙门的日子,还要几日才能开始呢,他提前过来,也只是心中已无甚对凡俗中的留恋而已,算是寻个清净。 “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现在还是跟着您比较好。” 庄云嘿嘿一笑,说道。 顾担自无不可之处,现在上山的人很少,他便自然的选了一处最接近龙门口的地方,盘膝而坐。 庄云蹲在顾担的身边,时间一久,多少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最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又是第一次出门,哪里能有顾担那样的心境。 真的跟了上来,反倒浑身上下都感觉有些不舒服。 就在庄云想着要不要寻个借口先下山去转转的时候,一阵香风突然迎面袭来。 抬头望去,一袭红衣恍如火灼,婀娜挺翘、英姿飒爽的女子便出现在了身前,那张不施粉黛的俏脸上带着女子少有的侠气与英姿,柳叶眉微微挑起,朱唇饱满而圆润,肌肤洁白似玉石凝结,好似流落人间的仙女。 从出生起就待在平安村的庄云哪里见到过这般姿色和气势的女子,一下子便看的有些痴了。 “您是.孔先生?” 付素心有些迟疑的看着那身着黑袍,带着斗笠,连稍许皮肤都不肯露出的古怪男子。 又看了看好似痴傻般等着她发呆的小家伙,小家伙的长相倒是的确跟那个喜欢在这里钓鱼的怪人颇有几分相像之处,否则她也不会上来问询。 “付素心?” 顾担扫了来人一眼,不出意外,果然还是她。 这是两人第三次在鲤跃龙门之地相见,当初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如今都四十有余了。 不过对方身上的气血雄浑,自行流转,妥妥的宗师实力,无任何虚浮之感,就连面容都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毕竟已是宗师,便是年逾百岁,自身无损的情况下,她也不会怎么显老,遑论此时放在宗师的人群中,那都堪称年轻的岁数。 被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付素心反倒可以肯定对方真是那位孔先生,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要将自身全部给遮住。 “十余年不见,您还好么?” 付素心寒暄道。 “我还好。”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是” “那位朋友的孩子。” “他这次没来么?” “没。” 简单、干脆的回答。 等到付素心的寒暄告一段路,庄云才回过神来,脸红红的,说道:“我叫庄云,云朵的云。” “庄云?我记住了。” 看着小家伙略显红润的脸,付素心一乐,伸手捏了捏。 “唔!” 嫩似青葱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庄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略略向后仰了仰身子,努力的一本正经的说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回应他的,是一记食指轻弹的脑瓜崩。 付素心笑道:“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刚走出家门的庄云哪里是付素心的对手,立刻往顾担那边靠了靠,有些无助的唤道:“孔先生” “哟,还告状呢!” 付素心调侃道,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在他脸上又捏了几下。 她的胆子本就颇大,否则当年也不会不听从父亲的劝告,自己偷偷跑过来凑近乎,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性格倒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仍带着往昔的几分烙印,有些自来熟。 “小家伙刚出家门,先别逗他了。我看你似是有事寻我?” 好在顾担也没有完全不理会庄云,等到庄云都快自己挪到河里的时候,终于是开口说道。 付素心这才收手,面色一肃,点了点头。 能遇到顾担可不是什么巧合,她早几个月便来到了这里,每天都要来龙门山这里转悠好几圈,就是生怕错过这一次的遇见。 “敢问孔先生,您可知晓,为何不周山脉不再招收宗师了么?” 付素心有些严肃的问道。 “你去过不周山脉?” 骤然听到‘不周山脉’几个字,顾担便好似被牵动了内心,如今尘世最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也唯有那里,想不上心都不可能。 “是的。在仙临一百零八年的时候,我解决了身边的所有事情,前往不周山脉,想要加入仙坊,修习仙道,却被拒之门外。无论是宁坊还是水坊,都不再招人。” 提及此事,付素心满心不解。 那个时候她不过三十余岁——三十余岁的宗师啊! 说一声不世出的练武奇才也不为过。 整个不周山脉,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她被拒绝了,连资质都没有测试,便被拒之门外。 理由很简单:不周山脉,不招人了! 只此一句话,什么解释都没有。 付素心心中自然不岔,拦住那人就想问一问为什么。 然而对方身上腾起的气势,却让她不得不让开道路。 三十多岁的宗师的确极端少见,可天资并不等同于实力。 留在尘世之中,宗师便是极限。 她已然失去了继续向上的途径。 只能像是不周山脉未曾出现前那样,成为一地的镇国宗师,安稳享乐等死。 可没有希望也就罢了,既然见到希望,又是那般年轻的武道宗师,付素心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混吃等死? 但在不周山脉中,她根本没有熟识的人,也找不到可以为她说话的人。 思来想去之间,她想到了鲤跃龙门之际,遇到的那两位高人。 于是这一次提前赶来,就是为了询问出路。 如今已是仙临一百一十九年。 在晋升宗师之后,她算是又被迫在尘世蹉跎了十年有余的最青春靓丽、奋发图强的年华,却是无可奈何。 再好的资质,没有条件,没有环境,也根本无用。 这既是当初顾担在不周山脉看到的那群底层修士的无奈,何尝不是尘世宗师的无奈呢? 不加入不周山脉,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不是所有宗师都有庄生那般洒脱的心性,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大部分人,但凡有一丝向上的途径,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将其抓住,为此伤天害理,违背本心都不算什么。 凡尘之中,尤见人之欲。 “不招人” 这个顾担倒还真的知道。 当初是因为仙坊大战,所以仙苗自然要往后靠靠,什么都比不上融合灵气源泉。 如今不周山脉之地,仅仅只剩下了宁坊和水坊,按理来说只差最后的‘功毕于一役’,灵气源泉就会彻底合一。 这个时候增强自身的整体力量自然显得尤为重要,再招收仙苗甚至是宗师培养,都有些来不及了。 毕竟上一个十五年前,庄生就说过,不周山脉的筑基都已破百位,宗师的重要性也大大下滑。 其余四坊没了,可不代表所有修士都死了,而是重新换了个地方安家落户而已,被宁坊、水坊瓜分殆尽,真不差人。 至于原始积累,前面几十年的仙苗们奉献的已经够多了,自然也不必费心费力的招收新的仙苗——天知道对方是不是派来的卧底呢? 当然,这是顾担自己的想法。 不周山脉有大古怪,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得远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但这些事情自然是不方便和付素心提及,解释起来也着实太麻烦,再说双方关系更是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顾担只是提点道:“不去不周山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真加入其中,怕是身不由己。” “这” 付素心面露苦涩之意。 高人看的开,觉得仙修不修都行。 可她正是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在最美好也最该精进的岁月,蹉跎十年有余,本就有些急不可耐。 三十岁成就宗师,说起来当真威风,可留在凡尘中,不得进境,那不还是宗师么? 与那些五十,甚至是六十岁后成就的宗师又有多少不同? 完全是在浪费自身的天赋和资质! 但她也不过是个很有资质的宗师而已,还远远不能改变自身所处的局面,不周山脉不收,她还能打上去不成? 当下付素心无奈的俯下身来,洁白纤细的手掌覆住那张颇为俊美的脸颊,声音显得格外无力的说道:“宗师的宿命,便是要活生生老死在凡尘中么?” 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分明看到过希望,突然又归于无。 如果没有不周山脉的消息,如果对仙道毫不知情,她大概也就没有了好胜心,没有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念头。 可如今分明有更进一步的地方和契机,却因此而失之交臂,那种无奈与折磨,怕是难有几个人能够明白。 “你还很年轻,或许有别的变化也说不定。先打磨自己,机遇来时才好抓住。” 顾担还是安抚了一句。 毕竟还有一群真正的仙人,可能会回来呢? 不周山脉那破地方,让他去他都不会去瞅一眼。 付素心毕竟是一位宗师,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起码不再显得那般无助,恢复了过来,颇有几分雄心壮志的宽慰自己道:“没事儿!就算不周山脉不要又如何?大不了留在凡尘之中,试一试宗师之上,是否还有前路! 别人不开门,就自己趟过去!” 此话一出,倒是真的让顾担高看了她一眼。 此女不仅是天资相当不错,心境亦是不俗。 不过无论是大宗师,还是先天之境,对其他人来说,与堵死也是无异,注定难以追求。 能有这份心气便算殊为不易。 “姐姐是宗师?” 这个时候,庄云总算是有些听明白了,瞪大了双眼,看着好像跟自己也相差不了几岁的英姿飒爽的女侠,非常惊讶的问道。 “是啊,不像么?” 付素心挺了挺雄厚的胸脯,俏脸一扬,恢复了精神,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模样说道。 “啊” 庄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家伙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呢?还真是刚出门啊?没遇到过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子?” 付素心逗弄着他,“姐姐好看么?” “好、好看。” 庄云有些结巴的说道。 “哈哈哈哈!走走走,鲤跃龙门还有几日,姐姐带你去山下玩儿啊!” 付素心拉着庄云的袖子将他从岸上拽起来,“走呀,给你见见世面,可别动不动就发呆了,像是个二愣子。” “孔孔先生?” 庄云有些无助的看向顾担。 顾担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随意。 在庄云的时候,有他留下的青木液的气息。 更有天眼神通作为辅佐。 便是有什么危险,他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在不在他的身边都一样。 于是庄云就被付素心带下了山。 三日之后,两人折返。 付素心仍是一身红衣,反倒是庄云换了一身更为妥帖的丝绸衣裳,倒也显得器宇轩昂起来,手中、背上还放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鲤跃龙门之景就要开始了。 来人金钱开路,准确的说是付素心金钱开路,竟又凑到了顾担的身旁。 “孔先生,看我给小家伙打扮的怎么样。” 付素心颇有几分兴致的说道。 顾担扫了一眼,道:“还不错。” 怎么说也是庄生的孩子,底子还是在的,资质虽然普通了点,长相却还算不错,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身衣服和装束,看起来的确不一样了。 “好了,要开始。” 没有过多的交谈,鲤跃龙门之景,又一次开始了。 与往昔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只不过身边换了一批人。 偶尔还会有相似却又不同的惊呼声,想来是那些第一次过来看的。 而庄云也是目不斜视,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偶尔还会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让顾担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当下笑着道:“大鲤四海巡游,终生不息。便是‘休憩’之时,身躯仍旧摆动不停,锻造了它们坚实柔韧的身躯。 其吞泥沙、食五金,刀斧难伤而鳞坚似铁。此后图南,逆溯千万里,跨山之崖、越海之巅,一路披荆斩棘,重归故里,再启轮回。” 这是庄生曾对他说过的话。 如今再告诉庄生的孩子,何尝不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趣味和传承呢? 熟悉的一幕幕依次出现在龙门山下,每十五年一次的奇景,大鲤们从不缺席,一切都是那般相似。 但,或许是因为欣赏的多了。 再呈现于顾担的眼中,美感虽还是那般美感,但心中的触动,却已不及最初的前两次。 能从中汲取到的感悟,也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这一次,来的武者甚多,远比上一次还要多得多。 也合该没有‘头彩’大鲤,能够侥幸逃脱。 果不其然,在天色逐渐走到傍晚,大鲤们向着龙门口进行着最终的飞跃而努力的时候。 站在岸两旁的武者已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投身入河,拿下头彩大鲤,可谓是全神贯注。 就在此时,有一道身影自山下飞跃而来,字面意义上的飞跃。 其凭虚御空,带起阵阵惊呼! “仙人?” 在骇然的声音之中,那人脚步不停,向着龙门山口飞去。 恰逢有大鲤与此时越过龙门! 那仙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意,不理会那些嘈杂的凡人,手掌掐诀,灵光闪耀,在那头彩大鲤刚刚飞跃龙门,尚未落入水中之际,便以仙法将其擒获! 独留下那群蓄势待发的武者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深邃辽远,常人欲目睹而不能的天穹极深处。 一架饱经创伤的飞舟摇摇欲坠,向着这处世界靠近而来。 当真正能够目睹到下方袖珍一般的山河之时,飞舟上传来修士泫然欲泣般的声音。 “源天界!回来了,终于是回来了!!!” 催人泪下感人至深的声音,在飞舟上响起。 可能够与之响应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快看看周山,有没有倒下?” 兴奋的声音才刚刚响起不久,立刻便有些惊慌的问道。 残破的法器对准一处,隔着万万里之遥扫到了倒塌下来的不周山脉。 “好好好,周山塌了!!!” 万字大章,求月票,求一切!!!(作者君给力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仙人、仙人!(大章求订!) 骤然出现,凌空飞渡而来的那位仙人,现身的顷刻之间,便施展仙法,将越过龙门的那头大鲤当场擒拿! 这是此前任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故。 鲤跃龙门之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前来游览观光的客人亦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这还是众人所知晓的第一次,仙人直接下手,抢夺凡俗之物。 大鲤虽不凡,却也只对练脏武者有效,于宗师的效用便已几近于无。 否则哪里能轮到它们一次次越过龙门山,早被宗师给杀绝种了。 换句话说,仙人理应是看不上大鲤的,便是头彩的大鲤,也仅仅只是多了一些较为美好的寓意,并不能真的增加大鲤本身的价值。 头彩大鲤与别的大鲤不同之处,便是多了一个好兆头,能够在凡俗中借此换取荣华富贵。 可这般浅显的东西,又岂是仙人在意的? 也是因此,鲤跃龙门虽是极有名气,真正参与抓捕、猎杀大鲤的,反倒一直都是凡俗的一场狂欢。 可今日,突然跑来了一个仙人! 出手迅速,下手狠辣,在一众武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彩大鲤越过龙门,尚且未曾跌落水中的时候,便已将其彻底擒拿! “仙人?” “仙人!” “他会飞!” “仙法,是仙法啊!” 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在两旁响起,众人可谓是惊异不已。 顾担曾在不周山脉司空见惯之事,对于凡俗来说,尚且属于话本故事的范围之中,属于只能有所耳闻,而无法目睹。 如今当真展现在了自身眼前,惊恐之声反倒是更多一些,颇有些叶公好龙的架势。 顾担藏在斗笠下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不知道是不周山脉的哪个瘪犊子那么无聊,竟然跑到龙门山口跟凡俗武者抢生计? 丢不丢人! 然而目光一扫,顾担眼中却是多了一丝讶然之色。 那抢夺头彩大鲤,被此时的众人尊称为‘仙人’的家伙 他是认识的。 “不周山脉的人!” 顾担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付素心却是猛然站起身来。 一袭红衣在空中鼓荡,好似红透的枫叶,猎猎作响间,那双星眸之中迸发出巨大的光亮和战意? 她满脸跃跃欲试,宗师的气血不知不觉间调动了起来,像是蛰伏在山林中的猛兽发现了满意的猎物,全身紧绷在一起,随时准备发起狩猎。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仙人都显得高高在上。 但宗师对目前世道的了解,自然是要比普通人更加深刻。 只要对方不是筑基修士,宗师怎么都能跟其碰一碰,将其拿下也很有机会。 就算是筑基修士,都未尝不可以一战。 不要忘了,这里可是凡间,无灵气补充,修士只会越来越弱。 便是最差的情况,不能当场擒拿,一番缠斗下来,灵气还能剩下多少? 再说,一个从不周山脉,千里迢迢跑到龙门口抓头彩大鲤的‘仙人’,又能有多少修为在身? 他要能真是个筑基修士,怕是也决计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已经不是不要脸面只图利益,而是开着百艘渔船去抓一只大点的鱼,完全不值当。 心念电转之间,付素心已经有了盘算。 她的判断不可谓不精准。 但就在付素心蓄势待发,准备直接将那出手抢夺头彩大鲤的‘仙人’当场擒拿,逮到对方盘问一番不周山脉的情况之时,一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顷刻间,蓄势待发的气血被尽数压制,堂堂宗师,此刻竟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好似浑身力量被剥夺,那一直以来让她引以为豪的气血,遇到了不可阻挡的恐怖存在,只能俯首称臣! “这人我认识。” 顾担拍了拍付素心的肩膀,“不必动手,我去问问他即可。” 说话间,半空中擒拿下头彩大鲤的‘仙人’目光冷冰冰的扫过那些略显不岔的武者,连一句言语都没有,拖着那只倒霉的大鲤,便腾空而去。 赫然是抢了就跑。 “跟上来。” 顾担提醒了一句,一只手抓住尚且显得有些愣神的庄云。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付素心心中一惊,她竟完全没有看清顾担的任何动作,好似挪移一般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别说是跟上来,连踪迹都发现不了一点。 还好,天上的那个‘仙人’目标很大,飞的也不算太快,以宗师的速度,足够追逐。 一袭红衣恍如点燃的火线,纵跃之间山峦都被甩在了身后。 离开龙门上,又一口气飞驰了几十里,在一处水潭之中,那‘仙人’终于是缓缓自空中落下,将手中的头彩大鲤丢到了水潭里。 这才目光冰冷的看向不远处,在地面上好似猛虎扑食,迅猛无比追逐而来的家伙。 “这位道友,你我应是第一次相见,为何如此纠缠?” 说话之间,他的手中多了五六张符篆,神色颇为不善。 任谁被宗师追了一路,心中大概也很不爽。 他将头彩大鲤视作猎物,这是有宗师想将他当成猎物啊! “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仙师。” 付素心迎了上来,在距离他十丈左右的距离站定,不再继续向前。 注意到付素心那张看上去还显得有些稚嫩,却已是英姿勃发的身影时,他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不过警惕之心却没有办法的减少。 “今日我还有事,无心解答,姑娘还是请回吧。” 他面色一板,丝毫未因对方出彩的容貌而有所缓和,反而越发小心的持着符篆,手中灵光闪耀,随时都可能丢出去。 就在局面有些陷入僵持之时,一声似乎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宁远?” “谁?!” 骤然被人叫出真名,宁远心下大惊,手中符篆差点都掉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一个浑身藏在黑袍之中,还带着斗笠,一丝肌肤都不肯露出来的怪人,带着一个神色略显苍白的少年正在缓步走来。 “藏头露尾,你是谁?” 宁远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过刚刚跑出不周山脉不久,这就被执法堂的人给逮到了?! 当下微微的苦涩在心中荡漾,却也只能更加专注的捏紧手中的符篆,随时准备遁走。 黑袍怪人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将斗笠给摘了下来。 露出了那足以惊艳世间的容颜——其实并没有真俊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毕竟顾担‘捏脸’孔翟的时候,就是为了不再那么招摇,主打的就是平平无奇。 但即使故意自损了面容,那张脸似乎就是拥有着神奇的吸引力,巧夺天工、浑然天成,任何赞美的词汇去称赞似乎都不为过,真正做到了抛开事实不谈。 目光注视其上,不是人间的审美在为其评点,而是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在告诉着他们,此人极‘美’,甚至超出了尘世的认知。 注视着他,似在注视着某种道蕴,不,他就是‘得道’的有形体现! 宁远倒还好,他并未修习武道,一辈子都在仙道上忙碌,愣神片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真正愣神的却是付素心。 在见到那张容颜的刹那,浑身的气血似都被他所牵动,心脏开始‘砰砰’的乱跳,她的修为在催促着她快过去快过去.最好永远沾在他的身上,融入他的怀中,那合该是她的毕生所求! 某种格外强大、几乎难以抵御的诱惑力,骤然显现在顾担的身上,此前她竟没有察觉。 此时竟不由得回想起先前顾担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虽是隔着黑袍,还是不由得霞飞双颊,浑身气血都显得有些许躁动之意,恨不得现在就飞扑到他怀里也似。 好在,顾担仅仅是彰显了一下自身面容,很快就将斗笠给戴了上去。 说来也怪,遮住面容,无法直视之后,那种吸引力渐渐隐没,付素心这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浑身上下却是大汗淋漓,像是大战了一场,差点被摄去心神,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孔孔大人?” 宁远格外讶然,道:“您竟然在这里!” “把东西放下吧,随便聊聊。” 顾担摆了摆手,平和的说道。 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宁远还是收起了符篆。 一位宗师他还不惧,可孔翟在不周山脉的时候就已显露过峥嵘,连黄朝堂主都夸过他,自身亦有宗师实力不说,对仙道的了解也不见得比自己少。 他所用过的手段,都是对方玩剩下的。 再继续僵持下去,那是给脸不要脸了。 当下宁远收起手中符篆,有些疑惑的问道:“孔大人,这些年您怎么离开了不周山脉.” “不周山脉无趣的很,不如凡尘自在,便走了。” 顾担简单的说道:“你呢?怎么也离开了不周山脉,甚至跑到龙门口抓头彩大鲤去了?” “说来话长。” 宁远面露苦涩之意,脸上流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没关系,可以慢慢说,不差这点时间。” 顾担随口道。 “好吧。事情还要从攻伐火坊成功之后说起” 宁远倒也不废话,一开口便已是三十年前。 宁坊攻伐火坊成功之后,目睹了黄朝身上那极为不寻常的变化,察觉到不妥的顾担带着庄生一起离开。 但宁坊自然不会因为他们两人的离去,而有什么损失。 恰恰相反,正是以为灵气源泉融合,灵气浓度大增,原本仙坊内部显得有些剑拔弩张的局势瞬间缓解。 灵气源泉的融合一旦开始,食髓知味的修士们,自然想让自家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特别是那些拥有了洞府,以及在自家仙坊内身居高位的中高层,绝大多数都是‘铁血丹心’一片。 而底层那些唯独仅有些许灵石,被仙坊百般压榨的仙苗们,却根本没有什么归属感可言。 但很快,宁坊高层还放出了一系列鼓励修士勇猛精进的条例,不仅不再压榨他们,反而多有奖赏! 除此之外,便是针对于其余四坊的悬赏。 击杀其余四坊的修士,就能领到足够的奖赏,甚至突破筑基的灵物都有! 如此一来,只要敢玩命,底层修士也能捞到好处。 但战事紧张,而奖赏这种东西更是‘先到先得’,谁先完成就是谁的,后面即使完成的人,也仅仅只能够得到换算而成的制式灵石奖励。 这种时候,讲究的便是一步差,步步差。 先发优势将变得至关重要。 底层的仙苗们,若是勤勤恳恳修炼,等到修为真正上去的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 别说分一杯羹,不被人将头颅拿去换成奖赏就算一种成功。 但他们也不是没有‘铤而走险’的办法。 炼化人造灵石! 这是一条捷径。 代价,便是自身有染,气息虚浮散乱,一旦吸收的多了,指不定正常运转之际,都能走火入魔。 至于晋升那就更是跟做梦无异了,自身灵气不够精纯,这辈子都无望筑基。 可据说仙坊中有能够净化自身灵气的灵株——比如执法堂的孔翟,就得到了三叶灵脉花。 不仅仅是突破筑基的主要灵材之一,甚至还能净化自身灵气! 也就是说,就算吸收了人造灵气,也不代表是‘不治之症’,只要赶在走火入魔暴毙之前,及时停下,或者换得净化自身灵气的灵株,就还有救。 实在不行的时候,还能散功嘛! 局势在推着人走。 无论想与不想,当这个选择摆放在昔日的仙苗面前时,没几个人能够避开。 你不吸收,别人吸收,他练气五层嘎嘎乱杀,你练气三层担惊受怕.这谁顶得住? 毫无疑问,宁远熔炼了人造灵石。 也的确因为人造灵石的缘故,自身实力节节攀升,进境堪称神速,比之上品灵根都不遑多让。 再加上实力进境之后,可以谋划猎杀其余仙坊不肯投降的‘余孽’,他倒也的确过了几年的好日子。 直到宁坊再将金坊打下,大有收获的宁远兴高采烈的继续吸收人造灵石。 结果不仅没有从练气七层晋升到练气八层,反而差点走火入魔将自己给搞死,实力更是掉到了练气六层,相当于从练气后期又跌落回了练气中期! 吸收人造灵气的代价,开始显现了。 这么多年下来,自身早已驳杂无比,那些吸收过的人造灵石,在体内气海之中留下了无法消磨的烙印。 若无法清除,终生无望再向前一步。 无独有偶,发生在宁远身上的事情,也开始发生在很多吸收人造灵石的修士身上。 如果说人造灵石带来的实力提升是一种毒药,那如今,毒发了。 而想用功劳换取净化自身灵气的灵珍时,却发现空无一物。 “百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联合起来,恳求仙坊高层给我们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宁远脸上浓重的苦涩之意更甚几分,满脸懊恼与不甘。 “黄朝堂主将我们召集起来,告诉我们能够净化自身灵气的灵株已经没有了。即使有,我们那么多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就在大家无比失望之际,黄朝堂主赐予了我们一种名为《五行化生术》的仙道法门,让我们留在仙坊之中日日修行,虽不能‘药到病除’,却也能够缓解自身痛楚,不至于走火入魔。” 宁远垂着脸,有气无力的说道:“《五行化生术》的确有用,以五行之法熔炼天地灵气,荡涤自身。可大部分灵气,也会在运转之中,重新奉还天地。 对于自身已被污染的灵气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却又是救命稻草。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尽数转修《五行化生术》.” 听闻着宁远的讲述,顾担脸上表情却是古井无波。 很早之前他便发现,那些真的没什么本事,只当自己来到‘仙境’,自此脱离凡尘之苦的仙苗们,便好似落入到了蛛网之中的猎物。 他们的每一步,早就被人给安排好了。 看似一个个迫不得已的选择,却是不得不选的‘明智’之举。 命运所馈赠的所有礼物,早已在背后表明加码。 如今,是他们偿还的时候。 “我修行《五行化生术》近十五年有余,实力永远留在了练气七层,再也寸进不得。如果我没有吸收过人造灵石,只是自己在勤勤恳恳修行,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我修行到练气七层,且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一行泪水自宁远的脸上流淌而下,可谓是悔不当初。 更何况,眼前这位,便是当初曾劝过他莫要走那偏锋之人,他却根本没有听从。 “也是因此,我算是明白了。继续留在仙坊,也不过是一直在为他们净化灵气的工具而已。呵,《五行化生术》凝练的灵气的确精纯,可大部分会奉还天地,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就只好找个机会,脱离了宁坊,即使舍去这身修士,重归凡尘,也不愿再过那种生活!” 宁远双拳紧握,恨声道。 留在宁坊做苦力,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住练气七层的境界不再往下掉,进境是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没有了。 前路已断,一咬牙,宁远干脆回到了凡尘。 凭借着暂时还没有滑落的境界,没有逸散的灵气,先博得福贵,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享清福! 什么成仙,什么得道,那都太遥远了,遥远到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被视作牛马的仙苗所能仰望的。 正是因此,他才会出现在龙门山口,施法擒拿下头彩大鲤。 就是为了给自己换得凡尘中的富贵,自此不再思索仙道之事,能安安稳稳渡过自己的一生便好,起码不用再给人当牛做马。 在这里能够遇到顾担,那就真的是纯属巧合,适逢其会了。 “《五行化生术》,你能默写出来么?” 听完宁远的讲述之后,顾担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绝非是什么正经的修行法门,凡尘间又无灵气” 宁远显得有些愕然,不知道顾担想做什么。 “没事儿,你写出来就行。” 顾担说道。 宁远捡起枯枝,直接在地上书写起来。 等到默写完成之后,宁远忽然问道:“孔大人,您觉得,努力真的有用吗?” 顾担:“.” 某种程度上来说,顾担其实是看着宁远成长的。 毕竟对方初登不周山脉,名为‘牛栏’还未改名宁远的时候,顾担就见过他,还在不周山脉有过一份照拂,也算有些缘分在。 虽然此后抽身,但对方的成长轨迹,听完讲述之后,顾担自然能够知晓。 平心而论,宁远不可谓不努力。 在不周山脉的时候,他种田努力,搏命努力,修炼更努力。 可这份努力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了离开不周山脉。 换来了滚回凡俗,自谋生路。 短暂的安静与思考之后,顾担说道:“方向不对的努力,大抵是无用的。” 宁远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顾担目光凝视地上的文字,看过一遍后认真思索,又从宁远身上要了一块灵石,略作模拟,比对。 某一刻,顾担瞪大了双眼,在比对之中,有了惊人发现! ‘《五行化生术》竟与《白莲代天法》有些相似之处!’ 一个关乎灵气,一个关乎神魂,可以说分明是两种不同的法门。 可以顾担如今的灵觉和见识,很快就发现两者之间,有些脉络竟是共通的! 白莲代天法,是要在脑海中观想无生老母。 那五行化生术,是要用灵气凝聚什么东西? 顾担的眉头都深深的皱了起来,还好他整张脸都藏匿在斗笠之中,不为外人所知。 ‘不周山脉的异常,不会就快要显现了吧?’ 心中略略有些不安,顾担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毕竟不能‘杞人忧天’,他又管不到不周山脉。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还好他的血炁已经成功凝练,只差最后的融合,就连青木化生诀都快要迎来百万寿元级别的突破,不然真是连吃饭都没胃口了。 “既然时隔这么多年再次相逢,也是缘分,吃顿饭再走吧。” 一行四人来到长河之畔,生火做饭。 付素心一直都显得极为安静,竟不再对宁远感到好奇,唯有那双目,总是止不住的往顾担的身上瞟去。 “我去河里抓鱼吃!” 庄云正欲表现一番,来一个徒手擒鱼。 长河之下的水面骤然间升腾起波涛,一个看上去比之大鲤袖珍不少,但通体金黄之色的小一号‘大鲤’便跃出了水面,对着顾担吐泡泡。 真的是吐泡泡。 那泡泡约莫正常人头颅大小,其内蕴藏五金之气,那头小一号的大鲤用头一拱,看似柔弱的泡泡便飞驰向顾担,落入手中,带着几分潮湿的湿润,却并不破裂,反而相当柔韧。 “嗯?” 顾担接过泡泡,那头大鲤脑袋浮出水面,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头颅在水面上一砸一砸的,颇有几分灵性在。 “这?” 庄云也是愣住了。 他都还没有下水呢,就有大鲤往手里送? 而且这头大鲤怎么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 怕不是得了大病! “这个.能吃么?” 庄云有些谨慎的问道。 谁曾想他话刚刚出口,那头不正常的大鲤便潜入了水中,紧接着从水中冒出头来,对着庄云便是“噗”的一声。 庞大的水流迎面而来,顷刻间给他来了一个湿身。 不正常的大鲤金黄色尾部拍打水面,似是在耀武扬威。 “这这这” 如此奇异的一幕,简直是看呆了众人。 这头大鲤,未免也太有灵性了一些! “你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只头彩大鲤?” 顾担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手中被当做礼物装在泡泡中的五金之息,走上前去。 大鲤尾部不在拍打水面,探出头来,大眼睛牢牢的盯着顾担。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顾担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大鲤脑袋上金黄的细小鳞片。 触感冰凉。 大鲤当然不会说话,用脑袋摩挲着顾担的手掌,只是发出一阵略显奇异的声音,旷达悠远。 理所当然的,顾担听不懂。 但很显然,他没有认错。 这头大鲤便是上一个十五年,从抓捕它的武者手中逃脱,遍体鳞伤之后被他治愈的那一头‘头彩’大鲤。 十五年已过,它竟又回到了这里,甚至灵智看起来都比往昔强了太多太多,还找到了顾担,送了一份礼物回来,报答救命之恩。 它看起来经历了某些特殊的蜕变,可能是那一滴青木液,给予它激活自身潜力的机会。 “万物俱有灵啊。” 顾担眼中带笑,这份时隔十五年的回礼是他未曾料到的,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赠其玫瑰,亦有余香。 “啊!” 他正要跟大鲤说些什么,一旁的宁远却是突然大叫了起来,极为痛苦。 顾担扭头,赫然便看到,宁远体内的灵气,在此时像是活了过来,竟纷纷脱离他的身体,向着一个方向涌动而去。 比之千刀万剐,还要更加可怖的痛苦笼罩在宁远的身上。 他浑身的肌肉仿佛痉挛,每一处都在颤抖,不再听从自身的指挥,整个人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在地上疯狂滚动,挣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担双目大睁。 在宁远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的病症可言。 但此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又绝非作假! 顾担飞身上前,来到宁远的身旁,手中翠绿色的气息涌动,想要稳定住宁远的状态。 但是没有用。 就如同地基被人硬生生的抽走,高楼自然也会顷刻间倒塌,里面妆点的再如何富丽堂皇都没有用。 支撑着他的基石,不在了。 就如同被抽去水的游鱼,不过短短的片刻之间,宁远便彻底躺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可言。 这位被仙坊压榨近五十载,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仙坊,为自己而活的仙苗,以最为痛苦的姿态,死在了这里。 时间稍稍往前推移些许。 在天际那一艘残破的飞舟逐渐真正临近这片世界之时。 不周山脉。 宁坊。 盘坐在代表着灵气源泉那朵白色莲花旁的黄朝,突然抬起头来,凝视向天穹极深处。 他的目光,似可洞穿这片天宇。 “回来了?” 冰冷、漠然,毫无生机的声音自他口中响起,像是冰块碰撞、崩裂时发出的脆响,听不出一丝丝的人声。 他站起身来,黄朝的面容之上,是好似万载不化的透骨寒意。 伴随着他的起身,那一株白色莲花,竟无风自动,自己没入到了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然后是微微的卡顿。 但没关系。 他伸出手,对准空无一物的天地,狠狠一抓! 万丈光芒自他身上闪耀而起,照亮整个不周山脉,整个不周山脉于此时都在颤抖! 于是,无数灵气好似终于找到了主人,于此时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的没入到黄朝的躯体之中! 就连不周山脉的修士,都不能幸免于难。 一场莫大的浩劫降临此地! 任何一位身上具有灵气者,都无法逃脱! 灵珍堂堂主万知期、副堂主慕容鹰、罗云,还有陆羽、林城、钱谦承所有修士,顾担曾经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 每一位修士,在此时都一样。 他们辛辛苦苦为之努力无数年,炼化的修为,如同有主之物一般,纷纷自他们的体内抽离而去,向着此时黄朝之所在汇聚! 伴随着一份份灵气没入身躯之中,那卡顿住的境界,骤然松动。 似乎他根本不必再去面对那天地玄关,自然而然的境界提升,如人饮水般简单。 所有光华逐渐内敛,一枚金丹显化于世! 黄朝那好似万载寒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人’之气息开始显现,如同解冻。 冰冷如霜般的目光凝视着极高的天穹之上,那逐渐靠近此地而来的飞舟,万古不化般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愤恨和不甘,甚至是嘲弄,传荡在天地之间,云霄之上。 震耳欲聋。 “仙人.呵。你们,怎么敢回来的!” 大章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白莲尊者! 宁远死了。 死前很不安详。 他浑身都如同被人硬生生抽空一般,自身灵气透体而出,向着一个方向飘荡而去,如同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感召。 一向表现的无往不利的青木液,这一次竟然失去了效用。 因为,那不是‘伤’。 而是宛如高楼倾颓,地基塌陷般的破坏。 他的生命流逝的是如此的突然,几近毫无征兆。 顾担眼睁睁的看着宁远在地上挣扎,不过短短数息过后,便已不再动了,独留下一具像是被抽干抽净的骸骨,蜷缩成一团,端的是可怖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付素心和庄云尽是大惊失色。 便是宗师,都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何况对方无论怎么说也是一位‘仙人’,即使被人暗算,又怎会如此的驽弱,连一星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尽数抽取了生命? 场中唯有顾担,脸色黑的深沉。 他看着由宁远血肉与灵气所组成的精粹,一同向着一个地方飞驰而去。 那个方向是. 不周山脉! 顾担瞬间出手,将那团想要赶过去的血肉精粹给彻底泯灭,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心中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快意,反而感觉脊背都有些发凉。 这种手段可谓是阴险、毒辣至极,在没有爆发之前,毫无半分的征兆可言,而一旦开始索命,更是全然无法进行一丝一毫的反抗。 顾担如今的眼光已是今非昔比,早在宁远身上的变故出现的一瞬间,他便立刻动用了天眼神通,所以很是清晰的看到了全过程。 宁远的身上,灵气在暴动。 肆意的掠夺着他的生机与力量,五色光芒流转间,吞食、掠夺着他体内的一切。 毫无疑问,发生在宁远身上的事情,绝对和《五行化生法》脱不了干系。 修习了十余载的《五行化生法》之后,宁远的身躯之中就像是被安装了定时炸弹,只等暗中谋划之人轻轻按下最后的开关,便能够勾魂索命。 而《五行化生法》,是黄朝施舍给他们的! 黄朝那个家伙,身上果然有大问题! 如今出手,是到了收割的时候了么? 可,为什么是现在收割? 虽然顾担的心中一瞬间就已是确定了人选,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如此毫无预兆的突施辣手,总不能是觉得宁远叛逃了不周山脉,所以很不爽,需要给予惩戒吧? 那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牵强,此前的宁远扔在不周山脉中也是普普通通,怎么着都不至于被黄朝惦念一下,若是因此将自己暴露反而是显得有些得不偿失才对。 一旦此事传播开去,恐怕立刻就是炸雷。 除非黄朝不是在针对宁远,而是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 而宁远,也只是早已跌入网中的猎物之一。 若是如此的话,对方隐藏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还是说,另有什么变故,让黄朝不得不掀开底牌? 既然黄朝已经收网,那不周山脉的那群倒霉修士,是否都如同宁远这般,被尽数清算,当做‘补给品’? 自身掌握的信息有限,顾担也只能揣度到如此程度。 但他心中知道,无论黄朝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突施辣手,恐怕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对方的身上如果真有一个千年前让周山骤然耸立在这片天地的老妖怪,如今千年过去都还没有死透,简直不敢想象其实力得高到什么程度,其谋划,又是何等的可怕! “孔孔先生?” 顾担一直都没有说话,庄云只好硬着头皮呼唤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顾担脚下已停止了扭动,蜷缩成一团的骸骨,语气相当无助的问道。 天可怜见,刚刚还在一起说话,甚至还能拿根树枝在地上默写功法,生龙活虎的一位‘仙人’,突然以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死在自己的面前,对他的内心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种冲击。 庄云的头发都快竖了起来,浑身上下尽是鸡皮疙瘩。 他才第一次出远门,便见到了真正的人间险恶。 “不周山脉,出大问题了。” 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黄朝既然敢这么做,那必然有恃无恐,顾担声音仍旧保持着足够的平静,这样可以给小家伙一剂强心剂。 “不周山脉真有问题?” 付素心瞪大了双眼,手掌不知不觉按在了胸口处,想要安抚下一瞬间几乎停跳的心脏。 事实上,举世无灵之时,突然冒出个灵气源泉,不周山脉可以修仙,自然也会有很多人心中觉得不妥。 阴谋论的声音更是从未停歇过,聪明人总是有的。 只不过不周山脉的仙坊从未解释过这些事情,就一个态度,爱来不来,来了还得先签订契约才行。 正主不予理会,真正有能力的宗师自持实力,自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去看看。 然后发现灵气是真的,修仙功法也是真的,甚至成功有宗师完成了仙道筑基——那还等什么呢? 阴谋论可谓是不攻自破! 很多人都是这种想法:“哈,你说不周山脉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骗我修仙,骗我变的更强么?如果世上都是这种骗子,那我巴不得越多越好!” 人欲是无穷的。 真正能够克己的人,终归是少数之中的少数。 便是有谁察觉到一丝古怪,向上的途径就在那里,货真价实的灵气也在那里。 自己身为宗师,不去不周山脉,那就只能够在凡尘蹉跎,安安静静的等死。 但不周山脉中,已经有宗师筑基寿元最少也有两百载! 不仅实力大幅提升,就连寿元都将因此增多。 即使没有突破到筑基,也能比寻常宗师多活些年。 外加上不周山脉之中并不乏宗师正常的寿终正寝之事,关于不周山脉的阴谋论才没有甚嚣尘上。 但如今,那阴影已然覆盖而下! 命运所馈赠的礼物,于此时时间已到,开始付出代价。 想她之前竟还想要加入不周山脉万幸被拒之门外,否则此刻倒下化作骸骨的人,是否会多她一个? 此事不敢深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一直都有问题。” 顾担的双目之中有神纹交织,他极力催动天眼神通,但直到双目犹如火灼之后,不得不停下来。 遥遥数千里距离,太远了,无法看到不周山脉。 作为天眼载体的他,此时尚且无法完全发挥出天眼神通的真正效用。 毕竟此时顾担真正的仙道境界,其实是无,尚不足以支撑他跨越千万里之遥,观摩另一片天地。 百里之地,便已到此时的极限。 尽管这已是极为了不得,却也无济于事。 至于跑到不周山脉百里外去看看那还是算了。 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不管不周山脉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离这儿千余里地,怎么着也不至于落在他的头上去。 此时他的血炁尚且未曾完全融合,距离青木化生诀的晋升也只差几年时光,很快他的实力至少还有一次飞跃。 脑子抽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靠近不周山脉一下。 那‘黄朝’既然已经动手,不管对方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和谋划,终究会展现于世。 不怕对方动手,就怕对方引而不发。 彻底暴露出来的阴谋,总好过暗中潜伏的毒蛇。 等到他的实力彻底提升完了之后,再根据变化,见机行事也不迟。 很快顾担便已是拿定了主意。 “这里的事,就当没有看到。” 顾担深吸了一口气,真气涌动,挖出一个坟茔,将宁远留下的骸骨给埋了进去,起码不用再曝尸荒野之中。 然后他走到长河之畔,拍了拍那头颇有灵性的大鲤脑袋,认真的告诫道:“远离这里,下一个十五年也不要再回来,离那个方向越远越好。” 他的手指向不周山脉的方向——毕竟说名字这头颇有些不一样的大鲤肯定听不懂。 那头通体金黄的大鲤极有灵性在水中点了点头,然后蹭着顾担的手掌,看上去很是有些不舍。 “它是妖兽么?还是灵兽?” 庄云这个时候也总算恢复过来几分,有些好奇的蹲下身,看着那头明显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大鲤,问道:“我们不将它带回去养么?孔伯伯,它看上去很喜欢你诶。” 那头大鲤听闻,也在对着顾担吐泡泡,看样子真的想跟顾担修行一般。 “哈。” 顾担轻笑道:“本就是天地间四海为家的生灵,以江河湖海为其乐园,怎可屈居某条小渠小沟?如此,反倒是限制了它。” “是吗?好可惜。” 庄云很是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他还想着能在水中骑着大鲤畅游呢! 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去吧,去吧。这里可能有灾祸将至,水中的生灵,不知能否避开。” 顾担挥了挥手,示意大鲤可以离去了。 “唔~” 大鲤脑袋探出水面,发出一连串如泣如诉般的声音,满是遗憾。 “何处不可修行呢?” 对于这头的确极有灵气和几分缘分的大鲤,顾担想了想,屈指一弹,一道翠绿色的光芒没入它的体内,随即严声告诫道:“你既诞了灵智,在旁人未曾招惹你的时候,便勿要作恶害人。否则若被我得知,必不会手下留情!” 又一次得到了莫大的馈赠,大鲤在水中不断的点着头,看着顾担的目光也越发亲近、敬仰。 “去吧、去吧。” 顾担再一次的挥手。 这一次,大鲤在水中转了几圈,数次回头仰望之后,那金黄色的身躯,终于是没入到水流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们也回去么?” 庄云问道,目光忍不住看向了付素心。 “回去。” 顾担点了点头,起码要先将庄云送回到平安村再说。 庄生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什么变故。 至于不周山脉的变化,他就算不自己过去,也可以多方打听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真就全然隐没下来。 “孔孔先生,我能跟着去么?” 付素心在一旁,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道。 今日所见的一切委实过于惊人,而眼前这位明显是真正意义上的高人不露面,连诞生了灵智的大鲤都对他百般恭敬、仰慕,实在非凡。 若能有幸追随其修习一段时间,绝对是一件幸事。 前提是,对方愿意。 “好啊好啊!我们村子可是好久都没有人来做客了!” 顾担尚且没有说话,庄云就兴奋的直拍手掌,高兴的说道。 然而付素心根本就不理会他,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顾担,因为她知道,顾担的意见才是真正的决定。 “你?” 顾担眉头微挑。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虽与付素心较为有缘,认识的时间也算很久,但每十五年才见那么一两次面,直接将对方带到平安村,未免显得太过不妥。 换句话说,付素心还无法得到他的信任。 “我可以帮您照料村子,您若是有事外出,我也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付素心拍着胸脯,接连保证道:“没有您的话,我肯定不会肆意妄为,保证村子里一切如初。” 想了想,见到顾担身旁拽着他袖子,略显亲昵些的庄云,又道:“我还是宗师,可以帮您教导后辈的武道修行。” 思虑片刻之后,顾担随手打出一道极为稀薄的绿芒落入付素心的身上,蛰伏了下来。 “可以。” 顾担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开口进行威胁。 但付素心若是敢违背自己的许诺,逃到天上地下都没有用。 “好耶!” 庄云兴奋的挥了挥拳头,他虽想不明白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有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大姐姐教自己武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为值得兴奋的一件事么? 虽然孔伯伯也特别好看,却将自己给藏了起来,反倒是没有漂亮大姐姐那般耀目。 “既然如此,庄云知道路,你就带他回去吧。” 顾担一锤定音道。 “嗯?” 付素心面露愕然之色,“您您不去么?”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怎么,你反悔了?” 顾担反问道。 “没没有。” 付素心挤出一个略显苍白几分的笑容,贝齿轻咬红唇。 她去那什么村子,就是为了靠顾担近一些,能有机会请教,增长一下见识都是好的。 结果现在因为她要过去,顾担反倒是不用回村子了 跟是跟上了,就是人走了。 “日后再见。” 话音落下,顾担极为干脆的消失在了原地。 不周山脉的变化,终究是给他带来些紧迫感。 血炁自身的融和他无法加速,但关于寿元的快速增长,他的确是有一些捷径可以去走。 以往不用,是因为会因此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些影响与痕迹,但坐以待毙亦不是顾担的性格。 完成百万年份的寿元积累之后,他再收手也不为过。 当务之急,是先将自身底蕴转化为实力,免得浪花打来之时,不小心将自己给活生生淹死。 不周山脉。 一朵白莲正在冉冉升起,占据整个倒塌下来的周山。 天穹之上,正在向着此处急速靠近的飞舟,当法器扫到不周山脉的变化之后,飞舟之上的幸存者面色大变。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飞舟之上回荡。 “白莲尊者,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绝地天通,白莲现世! 仙道中各种称呼,虽不如境界那般等级森严,却也有迹可循。 像不周山脉之前那样,筑基就能被人尊称一声‘大修’的,就如同在村边土路上一群孩童掺和点那啥玩泥巴就想要复制皇帝的宏伟宫阙一样,贻笑大方。 真正的仙道之中,练气、筑基都是底层修士,区别只是一个最底层,一个略略往上抬了抬头罢了,筑基也只是勉强能算是个大宗弟子,还是丢到犄角旮旯就找不到的再普通不过的弟子。 唯有到了金丹级别,才算真正具有修行天赋。 无论是凭借着天资也好,努力也罢,甚至全靠别人扶持,只要到了金丹境界,在仙道中也不能算是籍籍无名,在仙道大宗中,也能占据不少重要职位。 这个时候,外人常常将金丹级别的修士称之为真人。 至于再往上,便已经是宗门长老级别的存在,可以招收子弟,开宗立派,颇有话语权的一方人物,是真正有机会被大宗弟子接触到的最强者。 那就是元婴境界,一般外人称之为尊者。 至于尊者前的代号,则如同凡人混江湖的诨号一般,是修士个人的‘闪光点’,亦或是给旁人留下过什么深刻印象的东西。 白莲尊者,便代表着‘白莲’二字是他在仙道上留下最突出的印记,而尊者,则是代表着他自身的境界实力。 所以当白莲尊者四个字在残破的飞舟内传荡开来的时候,本就显得有几分萧瑟与寂静的飞舟之内,简直是针落可闻! 元婴修士 那特么放在仙道大宗之后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除了化神天君之外,谁敢不给三分薄面? 而化神天君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时间连在仙道大宗之中都不露面,也几乎不插手任何事务,除非面对灭顶之灾级别的大事件才会有所指示,拨乱反正,除此之外就如同供奉起来的神灵一样遥不可及。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元婴级别的修士便是仙道与世俗真正背地里的掌控者也无甚差错。 他们这几个苟延残喘的虾兵蟹将,突然就要对上一个怒气勃发,恨不得将他们剥皮吞骨的元婴修士?! 那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这不可能!都过去了一千余年,绝地天通的情况下,便是元婴圆满级别的修士,也不可能活的了这么久!” 在短暂的、几乎难以忍耐的寂静之中,一道满是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让人通体冰凉的气氛。 “那他.不会真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晋升化神天君了吧?” 又一道更为虚弱与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此言一出,气氛几近凝固。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就当自己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先不说绝地天通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能保全自己不掉大境界就算殊为不易,谈何晋升? 就算他真的找到了办法,绕过了绝地天通的限制,成功晋升化神天君,又岂会留在此处?不怕道主找他清算不成?” 最先说话的那位修士神色冷静了下来,看着飞舟越来越接近不周山脉,脑袋上都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没错!你们看,连周山都倒塌了。作为他的铸道之地,若晋升成功,周山又岂会随随便便就倒塌?” 一提及道主,几人心中瞬间就安稳了不少,冷静下来之后立刻就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足够多的佐证,来让自己更加安心。 白莲尊者要是真晋升到了化神天君,安敢在此地久留? 一时偷家算他胆子大,可偷家成功后还敢留下来安家落户,那不是在打道主的脸么? 所以,白莲尊者既然还留在这里,必然没有成功晋升化神天君! 绝地天通的情况下,又根本跑不掉,所以才会留在周山! 而周山作为其铸道之地,既然已经倒塌,那必然已经失败,这理当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于情于理来说,白莲尊者想趁着绝地天通的时机偷家成就化神的事,定是失败无疑。 数次在心中安慰自己之后,浑身上下最为完好,没有伤势在身的紫袍修士总算镇定了心神,问道:“渡空飞舟还能转向么?” “不行,渡空飞舟最少也要有元婴级别的修士作为主导,才能够更改定好的路途,否则就凭我的神念,撑死能让它略略偏移一些,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会真正来到倒塌的周山旁。” 站在飞舟阵法处,面色惨白的修士急忙说道。 “该死的!陆长老死的倒是干脆,怎就非想捡个便宜,将位置定在了周山呢?” 听闻此言,紫袍修士额头满是汗水。 即使白莲尊者晋升化神失败,也定是留下了一些后手,否则必然不可能在绝地天通之际还能活那么久,他们区区几个下等金丹,便是面对一位晋升失败的元婴修士,就能将其拿下不成? “法器呢?飞舟上的玄光陨道镜能否催动?” 转换目的地不成,紫袍修士又连忙问道。 “玄光陨道镜早就裂开了,而且支撑着飞舟的很多阵法早已损毁,这个时候强行试图催动,指不定法器就先炸了。 能从陨道之地偷渡回来便已是万幸,现在这飞舟处处皆是隐患,不碰还好,我怕但凡震上一震,飞舟就会立刻解体。” “该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得跟白莲尊者硬碰一下呗?” 紫袍修士深吸了一口气,他何德何能,以下等金丹之姿去挑战试图谋逆道主,直取化神的狂徒? “吵什么吵!” 两人拌嘴之际,受伤最重的那位修士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道:“晋升化神失败,我就不信他还能在绝地天通之下还留存修为。 当初再多的后手,天地已锁,千年已过,他还能学化神天君那般,无中生有不成? 真有那种手段,他也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连陨道之地都能逃出来,一个晋升化神失败,可能已经身死魂毁,侥幸夺舍他人苟活到现在的‘尊者’便让你们如此畏惧?” 如此一般声色俱厉的呵斥,总算是让几人真正稳定住了心神,起码心中的恐惧被消减了大半。 “是极!陨道之地,元婴亦如猪狗,与吾等有何差别可言?连侥幸留得半条命的陆长老都死于途中,反倒是我们三个活了下来! 合该是天命在我,苍天眷顾! 既如此,他若不识好歹,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一番加油打气,原本沉闷的气氛总算被狠狠清扫了一番,三人互相支撑着,来到尚且勉强能够观测的法器面前,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不周山脉,气势也终于渐渐升腾了起来。 如果白莲尊者识相,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 但若白莲尊者不识好歹,那他们自然也是不会客气! 不周山脉中,一朵浩大的白莲愈发凝实。 那朵看似纯洁无比,妖艳动人的莲花,却是用不周山脉中所有修士的血肉与修为所凝聚而成。 而在花蕊之中,一人凌空而立,目光冰冷愤恨至极的凝视着越来越靠近的渡空飞舟,杀机凛然,那是千刀万剐,都难以消磨的仇恨! 那道身影赫然便是‘黄朝’,准确的说,应当称呼他为白莲尊者。 吸收了不周山脉所有修士的力量,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机,大概相当于金丹中期,这还是因为当初化神之前,他特地做了一些准备,否则怕是自身灵气尽散。 如今即使将其重新‘拾’回,也掉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如此都已是机关算尽。 但既然一缕真灵得以保全,又恰与黄朝颇为契合,那便代表他尚且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此之前,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终于,渡空飞舟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不周山脉的上方,方才缓缓减速。 而在飞舟之上,彼此扶持的三位修士,状态最好的那一位通过飞舟法器,外显出投影。 看着面色冰寒犹如万载玄冰一般的白莲尊者,紫袍修士只能硬着头皮道:“白莲尊者,你与吾等并无甚冤仇可言,不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如何?” “毁我道基,砸我周山。阻道之仇,不共戴天!如今,竟敢说无甚仇怨?” 白莲尊者周身的温度都不知下降了多少,此时分明尚且不过初夏时节,在不周山脉这片地域之间,竟有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而下,冰晶一片。 亲眼目睹着因为白莲尊者的情绪波动,而有所‘配合’的天地,紫袍修士面色大变,大惊失色的问道:“你不是晋升化神失败了么?怎会天地同感?!” “呵呵呵呵.” 好似自心肺间迸发而出的嘲弄之音,自喉咙中鼓荡而出,白莲尊者看着那艘庞大但已损毁大半的渡空飞舟,眼中的愤恨也越发浓郁,犹如实质般的怨毒。 不周山脉之地飘落的雪花,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成片的冰晶洒落。 “这不正是你们做的好事儿么!” 说话之间,那朵白莲骤然招展而起,洁白无瑕、圣洁无比的花瓣腾空而上,根本不等到渡空飞舟真正平稳降落,便已将其尽数包裹。 三位幸存的修士万万未曾想到,明明已经晋升化神失败,没有身死道消都算他厉害的白莲尊者,竟然还能够掌控这种级别的力量! 耳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破坏声,在莲花瓣的‘抚摸’之中,渡空飞舟各处都在传出警告,阵法的灵光忽闪忽闪之间,骤然爆裂开来,端得是随时有舟毁人亡的架势! “误会,误会啊!!!” 眼前所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紫袍修士着急忙慌的说道:“真正下令对周山攻击的是陆长老,只是陆长老不小心沾染了‘陨道之息’,半路上便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还在这里!真不是我们区区几个金丹修士做的!” 放在修仙界也能算个人物的金丹,在这种绝地天通之下还能活上千年的老怪物面前,倒是的确显得稚嫩之极。 “死?那真的是便宜他了。” 白莲尊者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看向了越来越接近自己的飞舟内晋升的三位修士,格外森冷的说道:“你们既然敢率先偷跑回来,想来是因为源天界的修士都要死完了吧?” “是的是的。” 紫袍修士半点不敢怠慢,哪里还敢跟白莲尊者碰一碰,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只能连忙说道:“我们知道很多陨道之地现在的情报,还请白莲尊者给我们一个机会。” 然而回答他的,仅仅只是白莲尊者的一指。 一指之下,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飞出了飞舟,此时分明是同为金丹修为,他就好似个笑话一般,没有一星半点反抗的余地可言。 某种浩大的力量,尚且寄居在白莲尊者的体内,似乎他就是天地册封的神灵一般。 那分明是化神天君才能拥有的威势,却真实的显现在了白莲尊者的身上,哪怕他此时的仙道境界仅是金丹! “情报?” 白莲尊者掐住他的脖子,冰寒的声音中不留半分情面的说道:“我会自己取!” 紧接着,又是一指点出。 他的双目中似有两朵白莲绽放,落入紫袍修士的脑海之中。 不过是短短的片刻之间,紫袍修士七窍开始流血,紧接着浑身痉挛般抽动着,却无济于事。 直到“砰”的一声响起。 无头尸体才从白莲尊者的手中跌落而下。 搜魂而来的信息甚是繁杂,但那对白莲尊者来说,并不是问题。 飞舟之上仅剩下的两人此时亡魂皆冒,不顾身受重伤,就想要化作遁光飞走。 奈何没有用。 白莲花瓣轻轻拍打,两人便又落入到了白莲尊者的手中。 别说是像样的反抗了,连一星半点的挣扎都算不上。 “一群废物。” 顷刻间,又是两条人命陨落。 这几个刚刚回归的‘仙人’,还未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便已是全灭。 但这还没完。 他还记得,在当初神念暗示黄朝融合他通过《白莲瞒天法》遗留下的道种之时,曾有过窥探的目光。 虽然这片世界早已被绝地天通所封锁千年,理应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但已经深受其害一次的他,这一次绝对不能容忍瑕疵。 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于是那朵浩大的白莲逐渐翻腾、缩小,最终化作一株有所损伤的莲花,落在白莲尊者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白莲发散出蒙蒙的光亮,里面烙印着昔日六处仙坊中的一切。 好似翻阅时光,准确的说是某种投影一般的东西,在不周山脉中所发生的事情,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很快,投影便翻阅到了黄朝即将融合火坊道种的那一刹那。 原本隐藏的极好的那个人,也终于无所遁形,出现在了白莲尊者的眼中。 “孔翟?” 回忆着黄朝记忆之中的这个人,在确定了目标之后,顾担在不周山脉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同倒带般的影片般逐渐显现。 “哈终于逮到你了,小老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次突破,百万寿元! 【寿元:166/299(+942140)】 【青木化生诀:50127/1000000(942140)马马虎虎】 如今是仙临一百一十九年,顾担呼唤出熟悉的,悬壶济世的面板,目光扫过,看着上面那长长的一串数字。 能够有如此之多的寿元积累,夏朝功不可没。 想来医馆的制度被极好的推行了下去,作为这一件事绝对的发起者、促成者,甚至可以说是完善者,顾担的功劳自然也不必多言。 每一年,凭借着制度本身带来的好处,夏朝中不知有多少百姓得到了救治。 所以顾担可以放心的修行,不必去忧虑寿元。 不过,伴随着时日的推移,每一年这份关于寿元的馈赠总和,却是显得越来越少了。 不知是因为他离开之后出现的影响,还是因为制度本身也在不断的完善,所以属于他的痕迹也在慢慢消磨,最终导致的寿元反馈日渐减少。 但无论如何,此时的他,距离达成《青木化生诀》再次晋升的百万寿元的大关,只差八千年的积累。 以他自身的本意来说,自然是顺其自然,暂时先不要做出太大改变,几年之后血炁融合的差不多了,寿元积累也肯定够了,如此自然是双喜临门。 然而眼睁睁的看着宁远死在自己面前的顾担,被打消了这个想法。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一旦真的出现了什么变故,可不会等到他成长为最强盛的姿态再找上门来。 与庄云和付素心告别之后,顾担也极有章法,他先是自行打探了一番消息——从不周山脉中离开的修士不止有宁远一个,他是想知道发生在宁远身上的事情,到底是个例,还是全部。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从不周山脉中跑出去的修士,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最惨的一个,正在给一国皇室做法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死的那叫一个痛苦。 据说吓得国君面色惨白,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被上天厌恶,导致为其做法的仙师都受到了牵连,直接被惊到卧病在床,数日不起。 当然,对于外界的说法,他们肯定不会说仙师在为一国祈福的时候暴毙而亡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仙师得其妙法,蜕离凡胎,羽化飞升而去。 但当日观摩这场法事的人实在太多,此事又过于骇人听闻,想要完全封锁哪有那么容易? 终究还是被顾担找上了门来。 先去瞅了瞅那被偷偷藏起来的‘仙师’遗留下的骸骨,与宁远被抽空灵气、血肉精粹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既然此事并非孤例,足以佐证不周山脉当真出现了天大的变故。 那么,为了防患于未然,最后差的八千多的寿元,顾担便要自己先取了。 晋国。 皇宫之中,卧榻之上。 晋国国君面色惨白,六神无主,双目都像是蒙着一层灰尘也似,黯淡无光。 当日亲眼目睹做法的仙师暴毙于自己的眼前,而且是以极为痛苦的方式死去,可是将他给吓坏了。 并不是所有国君都一定是什么极有才干之辈——能够如宗明帝那样能够先当个好皇帝,然后再当一个昏聩暴君横征暴敛的家伙都是少之又少。 事实证明,就算是想干点能被后人挫骨扬灰的坏事儿,也得有那个本事。 其实很多皇帝甚至连个称呼都不值得被人记住,能当皇帝纯粹是因为他自身的血脉,跟他的能力没有半枚铜板的关系,如果真要按照能力来算,怕是丢到商铺中打杂都算是笨手笨脚。 晋国国君便是那样的人。 他的皇帝老爹死的早,太后强势而霸道,独揽朝纲。 作为皇帝的孩子,他被挑选推举为国君,跟能力和品行沾不上一点边。 虽然荣登大宝,可晋国好像又跟他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国度需要一个皇帝,无需皇帝是谁。 如此浑浑噩噩二十余年。 他也没什么超出常人的心气可言,反而是沉溺在了后宫之中逃避权柄滔天的太后,以及拿他不当回事的大臣。 除此之外,便醉心于神神鬼鬼之事,且对其深信不疑。 如此反倒是保护了自身的平安。 然而太后再怎么把持朝政,寿数终归有限。 前几年,被暗中称呼为‘女帝’的太后可算是寿终正寝,这位一直被架空,或者说从来都是个架子的晋国国君,头上终于没人了! 女帝已死,作为很多人眼中潜心蛰伏二十余年,内心极为深沉的晋国国君,也终于能够挺起腰杆,大声说话! 但很遗憾。 瓦片即使摆放在高高供奉起来的柜台上,摆放二十余年,也跟珠宝沾不上一点边。 直到女帝死后,那些心忧不已的大臣们终于是发现,晋国国君不是在隐忍,他是真的废物! 臣强而君弱。 后果,自然不必多言。 而头上没有了庞大阴影的晋国国君,已习惯了先前那般度日,对于国事,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除了能够真正开始四处散财寻求仙道奥妙,请来一个又一个如假包换的‘仙师’之外,这家伙简直就是酒囊饭袋。 偏偏还对神神鬼鬼之事深信不疑。 搞的如今的晋国可谓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乱局已显。 当顾担现身在晋国国家面前,对于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黑袍之人,晋国国君蜷缩着身子,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 分明是夏天,他却是满身冷汗,满脸惊恐的说道:“朕、朕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鬼神为何要惩罚于朕?你是要带朕走的么?” 顾担可以笃定。 在晋国国君的嘴里,‘朕’这个字大概与‘我’这个字相当,起码绝对没有宗明帝那般念出来就让人觉得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 看着面前这个完全不配称之为国君的虚弱男人,顾担眉头皱了皱。 他赶时间,也没空闲玩什么重新打造,让对方一步步蜕变成龙的把戏。 对他而言,最简单的解决方式,自然是心智不够、能力不行,那就别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丢人现眼。 可惜,世上有这个觉悟的人终归是少数中的少数。 但没关系,他会出手。 直接伸手将晋国国君从床上给揪了起来,上去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力道掌握的刚刚好,既不至于让他暴毙,又可以让他清醒。 “现在下诏,晋国皇位让给九皇子。” 等到晋国国君略略清醒一些之后,顾担古井无波的说道。 “你是.你是稷儿的人?” 晋国国君总算恢复了些许精神,对方既然不是索命的鬼魂,那他自然是有话要说的。 懂不懂他什么身份啊,竟然敢做出如此卑鄙下作的事情! “嗯?!” 回应他的,唯有一道雷霆般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彻而起。 那黑袍与斗笠之下,略显不满的声音,仅凭一丝震荡便已是让他浑身无力,顷刻之间对方身影好似永无止境的向上拔高,他的双腿颤颤,几欲跪倒,仿佛见到了来自太古的猛兽,完全无法与之抗衡,瞬息间就被冲破了心神。 对如今的顾担来说,仅仅只是显露一丝微不足道的血气,再配合着一丁点神念,就足以让普通人招架不住。 他懒得解释什么,也没时间跟晋国国君掰扯。 老实照做便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赶时间。 “今日下诏,明日登基。” 顾担不容置疑的说道。 什么准备不够,什么流程,什么程序,什么协商,别给我玩儿那些花的,我说明日登基,那就必须明日登基。 反正皇位上换个狗来,也不会比现在的晋国国君做的更差了。 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任由权臣在下面胡作非为,搞到如今祸国殃民程度的君主,顾担没有一巴掌拍死他,都是看他纯粹是个草包,也并无真正的害人之心。 极为简单干脆的处理完皇宫中的事情之后,顾担走出了皇宫。 晋国皇都。 身着华服,尖嘴猴腮的瘦猴带着一大堆的簇拥,堂而皇之的占据着皇都内最大的应天街道上,大摇大摆的行走着。 瘦猴淫秽的目光肆意的在大街上流转,每一个看到他的人莫不是以袖掩面,快步离去,根本不敢有半分阻挡和呵斥。 无他,谁让这瘦猴乃是宦官收养的义子,他的义父可是晋国国君身边的大红人,根本就招惹不得。 连带着他的义子,都能够光明正大的带着仆从,在皇都之中横行霸道,官府何止是无动于衷,简直是其爪牙。 所谓荒淫无度,世道崩坏都像是一种赞美。 “他妈的,美人儿呢?” 瘦猴目光在应天街上四处望去,却连一个能够让他欣赏的风姿卓著点的女子都没遇到,当下不由得大怒。 “公子,昨日众芳楼刚来了一个小姑娘,那身段据说任谁看到都挪不开目光,可是水灵的很呢。既然在街上玩儿的不尽兴,咱不妨去众芳楼看一看?” 离他最近的仆从立刻言道。 “滚滚滚!” 瘦猴大怒,“妓子有什么意思?垃圾狗都不要!我要良家妇女,良家妇女懂不懂?!你们这群猪猡,哪能懂得其中的趣味?” 说话间,瘦猴眼前一亮。 “哟,那个小妹妹,站住,我爹可是武衙内,你给我站住。我这里有好看的,你要不要看啊,嘿嘿嘿.” 瘦猴淫笑着就走了过去。 谁想旁边的仆从竟敢拦在他的身前,满是无奈的说道:“公子、公子不可啊!她可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您前些日子抓了好几个良家妇女,抛尸到了街上,便被她找人闹出了好些事端,禁足数日。如今她自己过来,怕不是一件好事!” “好哇,原来是她!” 瘦猴一听更加气愤,当即问道:“他爹的官儿有我爹大吗?!” “这这这” 仆从迟疑片刻,然后说道:“那倒是没有的。” 官位并不代表绝对的权利,还得看谁能在皇帝身边说得上话。 就看晋国国君那个样子,自然是谁亲近谁就权利大。 “那我怕什么?你们快点去把她给我拿下来,我要捅死她!不不不,我要把她剥光了丢到众芳楼,要让她当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竟然敢坏我好事儿!” 说着,瘦猴便已是撸起了袖子,眼中流转着淫邪的光。 无法无天,便是如此。 “唉。” 一道轻轻的叹息,突然响了起来。 似有清风划过人间。 原本耀武扬威的瘦猴,连带着他的那些张牙舞爪的仆从,纷纷倒在地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可言。 正准备行侠仗义,替晋国除了这个祸害的女子愣在了原地,这是发生了什么? 略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的事情,发生在很多处。 这一日,很多人将死去。 顾担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各地。 以他如今的实力,放开神识,甚至是动用天眼神通之下,凡俗于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甚至方圆百里之内发生的事情,只要自身能够承受,都能够一同洞悉。 无比的嘈杂、烦乱。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自行收敛自身。 因为人间真的很吵闹。 而且能够观察的地方越多,越是能够发现,罪恶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 若是看不到也就算了,看到还不管,一来二去之下,人心中的热血就冷了。 可若处处都要管,那就什么都不必去做了。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顾担都会待在深山老林之中,纵使放开自身,周围也没什么人可言。 可今日,他要仰仗自身实力,字面意义上的大开杀戒。 杀尽该杀之人。 惩恶,即为扬善! 他要荡涤晋国。 不过走了十几里远的路,死在顾担手中的人,已是数百。 即使明知道自己杀的都是可杀之人,也已经超出了此前他所杀之人的总和。 一个坏到祸国殃民级别的人身边,又有多少的助手和余孽呢? 顾担的神念再配合天眼神通,足以将一切都洞察至极限。 随便从高门大宅之中抓两个人,神念鼓荡一丝,询问之事莫不是知无不言。 该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互相佐证之下,没有错漏可言。 这种方法虽然显得过于简单粗暴,甚至不太符合世俗意义上的道德。 但它方便、快捷,且有效。 甚至他都不需要呈出证据,告知对方必死的原因,乃至跟对方说上一句话。 挥手间,便直接取其性命,再干脆利落不过。 若不是直接‘点爆’对方的血肉显得过于血腥可怖,会吓到真正的平民百姓,他甚至还有更为快捷的方式。 仅仅是晋朝的一个皇都,很快顾担手上的人命便已增添到了千人以上。 这种速度的‘屠杀’也终于开始发酵,特别是死的那些人多是朝廷的大员,乃至朝廷大员相当信任的助手、家仆,或者是家眷。 当整个晋朝皇都全部被顾担清扫一遍之后,死者数以千计,瞬息皆死,无有半分挣扎。 很多普通人都被吓得亡魂皆冒,关门锁窗,两股颤颤,惧怕至极。 杀了这么多人,即使明知道对方从凡俗层面的律法而言,也是合该必死之人,顾担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轻轻皱起。 人命此时在他的手中,似乎单单成为了一个计数的数字,还在不断累加。 这合该是比正统的,也是凡尘能够接受的行侠仗义更为高妙的手段和方式。 少了那份曲折离奇,少了那份赤血雄心,如此简简单单的清算,恶做的足够多,那你就去死吧。 不知不觉之间,《白莲清心法》已经被顾担运转了起来。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晋朝的皇都被狠狠清扫一遍之后,顾担站在一处极为安静的住宅中,喃喃自语。 他看了看黑袍之下自己的手。 干净、白皙、修长,说一声巧夺天工都不为过,更是不带有半分的血迹,就连他的身上,都没有任何的血腥气可言。 以他如今的实力来说,清扫凡尘中的障碍,当真是片叶不沾身,根本轮不到脱身白刃里。 那些人到死的时候,甚至都不清楚是谁动的手。 死了这么多罪孽滔天之人,应当有很多人受益,这是一件好事才对。 可顾担心中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可言。 某一刻,顾担忽然想到,“这便是仙人的处世方式么?” 一念起,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正如同他懒得跟那些罪孽滔天,合该去死的人解释什么,而是挥手就取其性命。 因为苍鹰不必对蝼蚁解释什么。 再说,苍鹰是为蝼蚁好。 哪有那么多功夫跟蝼蚁掰扯清楚,反正苍鹰自己知道自己没错。 至于蝼蚁怎么想,那跟苍鹰有什么关系? 大家本就不相交。 大发善心的帮你们,还需要你们的理解? 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 苍鹰略略振翅,便能完成对蝼蚁来说无法想象的事情。 两者之间,本不对等。 这是顾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实力大幅提升之后,对他的改变。 他还是那个他。 但行事风格,终究有所不同了。 现在再让他用医术开药方慢慢治愈病人大概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他不会,恰恰相反,他真正的医术,当是尘世无敌。 可他有更好的办法啊! 青木液略略一丝就能够做到的事情,何必那么麻烦,耽误时间呢? 既然都能做到一样的事情,自然是择其优而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么? 就如同他现在做的那样。 把被他杀掉的人抓起来,关到一处,一项项的罗列罪证,让民众进行审判,然后选个时间砍头这当然是尘世最能接受的方法。 但既然结果是一样的,他也的确证据确凿,又何必去绕那么大一个弯子,花那么多的时间? 当自身站的高度不同,自身的实力不同,能够做出的选择不同,同样的一件事,目的也是一样,突然好像就已让人难以接受了。 或许 仙人其实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但是,仙人虽带个人字,和普通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鸿沟,变得让普通人难以理解。 就算他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身具天眼,所杀之人绝无一个错漏,就能有用么? 怕是没有的。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就算能够认同他,也无法真正理解。 思绪之间,顾担的神魂突然增长了一截。 识海之中,三十六瓣莲台上,第七瓣莲叶打开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顾担的神魂又一次精进。 这与他数次悟道有关,也与他曾短时间内两度进入‘坐忘道’之境有关。 但如今,却是心境澄明,若有所悟。 他端正了自身。 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干。 惩恶已做,善事自然也不能少。 一处格外简陋的房屋之中。 床榻上的老妇人面色枯黄,皮包骨头,头发像是枯草般无力的垂下。 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依靠着床榻,捧着缺了个豁口的小碗,用着不太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语调,说道:“娘,快点吃药,家里的鸡和狗都被我卖啦,咱手里还有钱呢,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不要再花钱了。” 床榻上的老妇人声音格外虚弱,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道:“家里要留点钱,你要节省着花。” “娘,咱家有钱啦。” 小姑娘勉强也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把我卖给王屠户的儿子做媳妇儿啦!他答应我会给娘治好的” “你” 床榻上的老妇人瞪大了双眼,怒道:“他儿子是个傻子!是个傻子!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这么做了!咳.咳咳咳!” 老妇人急火攻心,本就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不住的咳嗽着,鲜血自她的嘴角蜿蜒而下。 “娘,你别生气,你不能生气呀!大夫说了,你要安心养身才行。” 小姑娘已经急的哭了出来。 “养身?你跟我走,跟我走!” 老妇人强撑着身体,随便胡乱抹了一下嘴角,就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不卖女儿!让王屠户做他的梦去!” “娘娘!” 就在小姑娘手足无措之时,一抹微弱的翠芒,带着浓浓的生机涌动而来。 霎时间,大病已愈。 原本困倦、疲惫的身体,重新拥有了力量。 与此同时,一块颇大的银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二人。 老妇人摸着自己跃动的心脏,感觉到自身疲乏尽去,再看看床榻上突兀显现出来的银两,整个人叩倒在地,不住磕头。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相似却又不太相同的一幕,同样在很多地方发生着。 当第二天缓缓到来。 牢房之中。 因为想要劝谏晋国国君,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丢到大牢,失魂落魄的晋国九皇子正看着墙壁发呆。 忽然,牢房外有响动声传来。 一道急不可耐的声音响起,“九皇子是不是在这里?我问你是不是?!” “是,是!您放心,我们看管的很好,九皇子绝对出不来。” “去你妈的!快给我把九皇子放了,今日他要登基!” 狱卒:“?” 一日之间,改天换地般的变化。 而顾担已经离开了晋国,事了拂衣去。 距离《青木化生诀》晋升所差的那八千载的寿元,他攒够了。 百万寿元,握在手中! 是时候,再看一看青木化生诀的极限了。 大章,求月票啊! 再不投就要过期了! 投一投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若木化生,最大收获! 相差的八千寿元一日攒够。 百万寿元握在手中,顾担却没有立刻选择晋升。 那毕竟是百万级别的寿元,青木化生诀再一次晋升之时,很难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异象。 当初后天之炁的诞生,便让方圆十里之地的生灵遭受了莫大的灾殃,力量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只是无心之举,也会对周围产生极为强烈的影响。 无论是从安全起见,还是为了隐蔽性,顾担自然也要选择一处安静的,四下无人的场所。 那样纵使出现什么变故,也无伤大雅。 镇川。 上一次顾担炼成后天之炁所在之地。 这里四面皆山,人迹罕至,便是平安村的猎户也绝无可能跑到这里来狩猎,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都感知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当真是一处隐秘之地。 故地重游,这一次他要完成新的突破。 【寿元:166/299(+950721)】 【青木化生诀:50127/1000000(950721)马马虎虎】 当熟悉的面板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顾担的心中久违的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激动。 寿元之后的数字,赫然来到了九十五万之多! 再配合青木化生诀本就有的五万寿元,下一次晋升所需,已经攒够。 从大月到夏朝,从夏朝到不周山脉,又从不周山脉到镇川。 一开始是举家破落的医士,然后是默默无闻的宗师,紧接着便是横扫四国的大宗师,再到如今,他已炼成血炁,或至先天。 一路走来,【悬壶济世】给他了充足的余裕,而青木化生诀,也成为他的后盾之一,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旁人来说,都有莫大的效用。 五万载时期的青木化生诀,便给他带来了身内化身,战力双倍增幅的力量——虽然到目前为止都一直没有用到。 但除此之外,青木液在仙道中却是大放异彩,即使是不完满的状态,亦是比肩天灵根,已称得上物有所值! 而这一次的晋升,需求更是达到了百万寿元! 那可是百万寿元啊! 元婴级别的寿元也不过是两千余载而已,对比一下就能明白,百万寿元的要求何等可怖。 又一次晋升的青木化生诀,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回想着一路走来的光景,顾担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内心激动的心情。 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完美之后,顾担开口道:“青木化生诀,这一次,再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心念一动之间,那积攒百年的寿元,呈现出近乎疯狂的态势,向着另一处流动而去。 顾担肉眼可见数字的减少,相应的是另一处的增加。 水银泻地一般。 积攒缓慢,消耗,却不过是片刻之间。 很快,当青木化生诀所需求的一百万寿元终于被灌满的时候,顾担自行屏息凝神,等待着变化。 【寿元:166/299(+848)】 【青木化生诀:1000000/1000000(848)马马虎虎】 出乎顾担预料的是,在青木化生诀晋升所需被灌满之后,竟然毫无反应了。 就连后面的评价都一般无二。 “嗯?” 这完全出乎顾担意料的变化,让他由不得瞪大了双眼。 百万寿元,不是已经满足了么? 为何会. 不待他的疑惑继续深思,身体内的青木液,终于有了变化。 无穷的生机之力涌现而来,流转于四肢百骸之中。 与此同时,青木液所汇聚而成的圆球,竟是透体而出,悬浮在了顾担的面前。 其大小此时只剩下了拳头大,通体翠绿,无尽生机在其中流转。 伴随着青木液透体而出,四周的草木竟一同开始疯涨。 某种浩大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力量,笼罩而来! 顾担的意识一瞬间就被拉了进去,无从反抗,或者说,无需反抗。 这种力量他曾经经历过,但没有一次是那般亲近。 这是坐忘道。 而这一次,坐忘道之境,甚至不是由‘人’本身触及,反而是来自于青木液! 顾担的意识在一瞬间,像是沉浸在了一片无穷的深黑海洋。 昏昏沉沉,懵懵懂懂。 四周暗无天日,毫无半分的光亮可言。 只有某种特殊的,难以名状,却又如同海水浪潮般的东西,偶尔拂过自身。 那浪潮有的时候迅猛,有的时候迟缓,但更多的时候,是绝对的寂静,空无一物,甚至就连自身的存在,都难以感知。 唯有那不知名,不知状的浪潮来到身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存在。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在某一个瞬间,也可能是很多很多年,多到无法以人类的年份计数之后,在又一次的浪潮流淌而过的时候,祂醒了。 于是意识诞生于混沌虚无之间,在不可计数的年份之中,祂化生而出。 天地不不不,应该说是四方上下,尽是斑斓的,无可言说的色彩迥异的线条。 线条杂乱无章,充斥祂所能看到的每一处。 丝线纠缠,偶尔会汇聚成一大团,化作‘庞然大物’,在永无止息的漂流之中,划过祂的身边。 祂感受到,那即是祂尚未诞生之时,所经受的浪潮。 而真正具有微弱的意识之后,祂的第一个想法是:诞生之地,可真难看。 无序、混乱、空旷、寂静。 是这里的唯一。 祂不喜欢。 祂要改变这里的一切。 这很难。 但没关系,祂没有时间的概念。 每一次浪潮浮动而来的时候,都是祂的机会。 当成长到一定地步的时候,祂终于可以不再扎根于亘古的虚无之中,绿色的线条成为了祂的执掌之物,天生契合,如臂指使。 祂开始改变周身的一切。 杂乱的线条被梳理,井然有序。 这很慢。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新的浪潮飘过来。 而祂所梳理的那些东西,也总会重新变得杂乱起来,在不知多少多少个浪潮之后。 这让祂感到不快。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维持住有序的东西不要再胡乱纠缠呢? 没有可以讨论者,祂从未遇到过别的像祂那样的存在。 于是祂只能剖析自己,想要在自己的身上,找到方法。 又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浪潮。 某一天,祂成功了。 一个新的,大概和祂差不多,又不一样的东西,被祂所创造出来。 虽然与祂相比,被祂创造出来的生灵显得很是弱小,但它身上的线条,确实不再杂乱。 祂,以及它,都能在虚无与混沌之中,汲取力量。 终于,被祂创造出来的生灵长大了。 对着祂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呼唤。 “若木。” 若木。 祂有了自己的称呼。 祂叫若木。 顷刻之间,顾担的意识回归,久久没有言语。 这是最短,当然也有可能是最长的一次坐忘道。 不同于此前任何一次坐忘道,这一次他好似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并没有彻底沉浸在道蕴之中,而像是隔着无穷岁月,体验了一次极为久远前的时光。 在那段时光之中,他感受到了初生时的若木,以及混乱无序的世界。 顾担的意识如同跳脱了世界的阻隔,来到了一处全然不同的时空。 而此时,就在他的身前。 透体而出的青木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株小树苗般的模样。 躯干为赤,青叶,赤华。 其大小尚且不足一个人的巴掌大,却更有生机与活力,自成循环,融于天地万物。 顾担轻轻招手,那株不过巴掌大的袖珍小树苗便落在了自己的手中,好似无穷的生机在其内流转着。 就连他心脏中还在不断融合的血炁,似是都察觉到了什么,幅度都悄然变快了些许,如同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若木。” 顾担念起它的名字,但没有任何的反应。 青木液脱胎而成的若木,并没有意识可言。 却又与他极为亲近,如臂指使。 没有任何隔阂的再次融入到他的身躯之中,好似没有实体一般。 伴随着若木的融入,无尽的生机之力再一次开始冲刷他的肉身,循环往复。 内视己身之下,原本被后天之炁血炁改造,已呈现暗沉甚至浮现一丝丝暗金之色的骨骼,伴随着生机之力的冲刷,重新泛起一丝丝莹白。 这种状态,很难形容。 如果一定要给一个准确地描绘,顾担感觉身体内多了一个永不间断的‘生机熔炉’,时时刻刻守护着他的身躯。 而这,仅仅还只是最为浅显的变化。 “是神话传说之中,那一株若木不成?” 顾担若有所思。 若木的名讳,他曾是听过的。 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 神话传说,向来语焉不详。 细节更是不可探究。 关于他所阅览的书籍之中,关于若木的记载更是简短至极。 有说若木乃是天地初生、亘古之始便诞生的奇物;有说若木代表世间生灵寿数,若木不倒,生灵不陨 这种神话传说,当故事看一看得了。 这是顾担一贯的态度。 但现在.他有了若木。 即使只是初生状态,甚至和先前‘坐忘道’也不太能对的上号的若木,那也是若木! 心念一动之间,再次呼唤面板。 他相信面板会给他揭开一道迷雾! 【寿元:166/299(+848)】 【若木化生诀:1000000/12960000[本源之息](848)初入佳境】 与之前不同,他的寿元此时竟无甚变化,似乎这一次青木化生诀不,不再是青木化生诀了。 此时面板上所显示的名字赫然已经更改,青木变为了若木! 而下一次的晋升,则需要一千两百九十六万载的寿元! 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个数字恰好是一元之数的百倍。 除此之外,面板上也第一次呈现出别的要求。 这一次不再是寿元攒够就能够当即突破,还有【本源之息】的要求——至于本源之息是什么玩意儿,顾担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若木化生.” 呢喃着这几个字,顾担思量,再看一看下一次晋升的要求,“莫非,下一次晋升之后,若木真的会被我化生而出,重现天地之间?” 按照神话传说的记载,如若木那般存在,可是比巫还要久远的东西。 也如同巫一样,来的突然,走的仓促,语焉不详。 极大可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消磨于岁月之中。 “内息术,是重现亘古之前,诞生于混沌之中的无上奇物之法?” 顾担若有所思。 青木化生诀修行到一定程度,不知不觉间转化为若木化生诀,那其余的内息术呢?是否也对应着不同的,但和若木同一个时代的存在? 又是谁将其演化成内息术,流落凡尘之中? 上面那苛刻至极,对于寿元几乎堪称无止境般的需求,真是能给人去修炼的? 内息术越是深造,笼罩的迷雾反而越多。 代表着若木的树苗再次出现于顾担的手中,顾担认真打量,其虽是活灵活现,却又并非像是真的实体。 更像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投影,被他给具现了出来一部分,尚且未曾真正化生而出。 不过,其的确兼具几分传说之中若木的神韵。 伴随着它的出现,四周的草木再度开始疯涨,莹莹绿芒流转,好似无穷的生机之力汇聚在内。 顾担的目光凝视其上,某种玄之又玄的领悟也逐渐在心中升腾而起。 晋升成为若木化生诀的内息术,新的效用已经来了。 【大道之体!】 当将那冥冥中的感应消化完全之后,顾担已经知晓了此时手中这株若木的真正作用。 他可取一部分己身精血以及神念,花费七七四十九年的时间,以若木培育出一具大道之体。 若木会根据他自身,来真正意义上的‘量身打造’出一个新的身躯,最为贴近大道,没有丝毫的排斥可言。 而他自身的一切,大道之体都可尽数承载。 有了大道之体,即使原身毁去也无所谓。 亦或是大道之体损毁,亦不会对原身造成任何的损耗,大不了再花费四十九年,重新温养出一具新的大道之体。 不过,元婴之前,人自身的真灵不显,所以他并不能同时发挥两具身躯的力量,最多掌控一个。 说人话就是:若木给了他一个新的,最为贴近大道的身体,其修行速度贴近【人】之本身的极限,与大道相合,上天钟爱。 若木只要还在,大道之体就永远不会消亡。 就算死了,也可以再造出来。 只不过需要四十九年的重新温养和重新成长。 此前顾担一直担忧的心头之患,解开了。 长生不老不是长生不死。 但如今,若木的存在,给了他一个‘死也不怕’的能力。 无论是原身还是大道之体,只要还存在一个,他就还活着! 而大道之体唯一,不减则不增,没有办法提前备用。 好处就是,即使死了,四十九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好好!” 顾担眼中精光绽放,喜不自胜。 百万年寿元,没白白喂给你! 对他而言,再好的东西,都不如字面意义上的‘多一条命’,何况是有机会重复多次使用的一条命? 长生不老最怕的便是阴沟里翻船! 而如今,因为若木的存在,他的后顾之忧被极大程度上缓解了! 就问,还有谁?! 不周山脉有古怪是吧? 等我四十九年,我非得去瞅瞅是什么玩意儿搁那儿张牙舞爪、暗中作祟,头都给你打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敌临门,不请自来! 从青木化生诀,晋升为若木化生诀,虽是花费了足足百万寿元,可对顾担来说,实在是太值了! 若木能够提供的大道之体,为顾担分担掉了一大半的忧虑。 以往他甚少有所动作,便是实力明显超出周围人一截,都未曾冒头,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 长生没有容错,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为此,他不得不处处慎之又慎。 甚至刚开始察觉到不周山脉的古怪,便遣散自身灵气,抽身而去。 正应了那句老话:瓷器不与瓦片撞。 在长生面前,太多的选择可以舍弃,太多的风险需要规避,因为他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如今,伴随着若木的出现,大道之体的存在,他终于能够以另一种方式,解开大半束缚,凭自身心意行事。 便是真的一处翻船,也不会真的身死道消。 这份容错,对顾担而言远比任何东西都有价值! 相当于为他的长生又上了一层保险! 更何况只要若木还在,大道之体是可以重新孕育的,无非是需要四十九年的时间——他最不差的就是这个。 当然,他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了弱点。 大道之体可以借助若木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生,他的原身却没有这种能力。 所以狂喜过后,顾担也逐渐冷静下来,勉强压下不住上翘的嘴角,顾担尚且不忘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飘。 “原身唯一,大道之体能够重生。待得大道之体孕育之后,自然是大道之体行走世间,而原身则待在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被一锅端,我就安全无忧!” 顾担眼中精光闪烁,以往的压抑可谓是一扫而空。 这一次若木带给他的东西,远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贵重的多,他终于是解开了些许长生的束缚,可以顺心而行。 就像是他行走晋朝之时,一日‘搜刮’了足足八千载寿元,虽然说这种机会不多,有其缘由在,但此前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干过? 是想不到么? 不,是因为此事过于招摇。 若非不周山脉的变故让他心中不安,外加上所差寿元无多,再稍等个一年半载才是最没有风险的举措。 像是晋朝那般行事,难免过于招摇,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察觉。 但若有了大道之体,那就简单的多了。 原身离着十万八千里远,确保安全之下,大道之体自然可顺心随意而行! 有风险也不怕,便是真栽到了沟里,四十九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若有朝一日,再让我掌握了滴血重生级别的神通.便相当于加固了两道保险,可保自身安全无虞!” 顾担感受着自身延绵不绝的生机,好似有一条宏伟蓝图在眼前徐徐展开,前景当真是一片大好! 如今大道之体尚未诞生,而原身更是不能出现半点差池,毕竟原身尚且还不会滴血重生。 一旦原身没了,大道之体就成了唯一,死了之后可没办法再让若木孕育一下。 毕竟这东西同样天生定数,不减则不增,必须要有原身作为后盾。 等到他拿到双保险,无论是原身还是大道之体,都能重生,才算是‘左脚踩右脚’,生存保障可谓是暴涨无数! “百万寿元,值,太值了!” 便是以顾担如今的心性,都难免眉开眼笑,快意无比。 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实力的提升,见识的增长,他当初的忧虑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不是问题。 这就是修行的好处啊! 空有长生没有力量,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唯有两者皆具,才能顺心而行,不必担忧旁人觊觎。 “不过,大道之体很可能也不是这一次晋升的主菜。” 摩挲着下巴,顾担若有所思。 倒不是他贪得无厌,得了这般大的便宜还要卖乖。 只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上一次青木化生诀的晋升,一个‘身内化身’,算是战力增幅翻倍,顾担当时还险些失态,认为这对不上他的努力。 结果到了不周山脉后,才发现青木液都能当天灵根用。 这就是隐形的好处。 两者相比,当然是‘天灵根’甚至是异灵根级别的青木液才算大头。 如今晋升成为了若木的青木液,从当初的‘身内化身’直接摇身一变,变为了大道之体。 那原本相当于天灵根,甚至是异灵根的青木液,晋升为若木之后,又有着怎样的能力跃升呢? 那就要等他自行摸索了。 内视己身,看着那好似在空荡荡的气海之中扎根的若木,在为自己的身体提供着好似永恒般源源不断的生机,顾担也不由得感慨道:“以我如今的见识,都快有点配不上你了。” 再怎么说也是花了他百万寿元凝聚出来的若木,尽管可能只是若木的投影,只具备一部分能力,也足以让人惊奇不已。 百万年,别说是元婴修士,就算是化神,乃至再往上的强者,也难以活到那么久吧? 厉害一些是理所应当! “有了若木存在,血炁的融合都加快了不少。大概只需一年半载,就能彻底蜕变完成。以如今若木提供给我的生机来看,只要不是瞬间死亡,彻底没救,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完全都不是空话。 待得血炁彻底融合,就取自身精血和一部分神念,让若木孕育出属于我的大道之体,四十九年而已,对我而言算得了什么?” 盘点了一番自己的收获,顾担开始为日后谋划。 “除了这几件事,白莲观想图的修行日日未曾停歇,《白莲代天法》也在修习。还有应对坐忘道时为了防止迷失自身的《临渊行》也必须要提到日程上,毕竟我好像跟坐忘道挺有缘的,这才几年时间,就进去了三次,应当早些做准备。 待得四十九年之后,大道之体孕育而生。如果仙人还没有归来,便让大道之体行走世间,寻觅关于滴血重生的神通,再想办法积累寿元。 毕竟下一次若木的晋升,需要的可是千万年份,再单单依靠夏朝的馈赠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必须要再开辟活水,或者做出些能够改变苍生的大事迹才行。” 一番盘算,顾担发现自己还挺忙。 如今的他正是实力飞速增长期,以往百载有余的积累,如今到了开花结果之时,每一份收获,都对应着他持之以恒的努力。 我顾担能有今天,全靠自己! 当彻底梳理完全之后,顾担嘴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可谓是蒸蒸日上。 “回去,四十九年后,吾如新生!” 平安村。 这一次回来,平安村当然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他们出来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 然而当顾担回到那两间屋子前的时候,却是见到庄生曾经的家院门口,挂上了两对白灯笼。 “这” 顾担微怔,脸上的笑意逐渐隐没下去,莫非庄云已经知道自己老爹走了? 当真正走到院子中的时候,顾担发现自己想错了。 因为院门洞开间,露出内里的厅堂,一副棺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即使有着棺材的阻隔,也不妨碍顾担的感知,里面正躺着一具心脏已经不再跃动的身体。 而庄云则是失魂落魄的跪坐在棺材旁。 付素心在一旁陪同。 “孔先生!” 顾担悄无声息的靠近而来,伴随着阳光洒扫下的阴影,付素心终于是察觉了来人,满是解脱般的呼唤道。 “嗯。”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其中,将失魂落魄的庄云从冰凉的地面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振作点,男子汉大丈夫,莫要过于悲切。” “哇!” 庄云终于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到顾担怀中,鼻涕一把泪一把,断断续续的说道:“孔孔伯伯,我娘没了,我没娘了!” 他已是不小,十六岁的年纪,哭的却是撕心裂肺。 至亲之人的去世,哪里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谓处处皆是伤心处。 只是他和付素心毕竟不算熟稔,一直憋在心里,直到顾担回来,才算找到了一个长辈,能够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顾担轻叹了一声。 傻孩子,何止是你娘,你爹也没了。 不过,离去之前,以他的眼光来说,庄云的娘亲尚且没有到命尽之时。 这么快的离世,大概是因为心中的支柱突然没了,大概与当初的王莽有些相似。 只不过王莽尚且惦念着夏朝,直到将所有事情做好,且看到了顾担之后新的接班人,才终于松掉了那一口气。 但庄云的娘亲显然并非如此。 对方本不过是个村妇,还是一个寡妇,若非庄生,她后半生大抵是很难过的。 庄生的到来和选择,对她而言不亚于神仙下凡将其拯救,骤然听闻庄生已去,恐怕接受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顾担没有告诉他们的原因。 可惜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哭吧,哭吧。” 顾担没有再安慰什么,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承受,他经历的,要远比庄云还要多得多,却也只能藏在心里,默默消受。 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等到他强大到足以让人死而复生,才能消解掉心中那无法抹平的疤痕,但既然现在做不到,说再多也是无用。 所幸此世甚大,所幸仙道无穷。 既然如今的若木就已经能够孕育出大道之体,宛如赐予人新生,说不定未来当真有机会从岁月的长河之中拽回那些熟悉的人呢? 毕竟那早于巫的若木都能重新出现在他的手里,为什么别的不行? 顾担心中一直在如此宽慰自己。 长生纵是独行路,路上见到的风景,遇到的人,终归不是一场空。 心若有寿数,又该是几载? 他离开夏朝,不止是为了仙道,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不摆脱旧日的羁绊、牵连,又怎舍得迈步新生? 凡尘太短,如今已要容不下他。 甚至无需他舍红尘,红尘便要先将他舍去。 这即是长生者的幸运,亦是长生者的不幸。 但顾担心中仍有希望在,他坚信自己步步向上,有长生不老在身,终归能抵达最后的终极,挽回自己想要挽回的一切。 昔日从手中流掉的沙,终有一日能够重新拾起。 待得庄云哭到已无甚力气的时候,顾担才将他放到一旁。 然后顾担替庄生主持了一场葬礼。 平平静静的下葬,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来了。 有人问起庄生怎么没回来,顾担只是说庄生脱不开身。 待得棺材下葬,彻底入土为安之后。 天地间又多了一个小小坟茔,埋葬着某个人的思念。 待得庄云再回到家的时候,会慢慢发现没有人再对他嘘寒问暖,为他做好饭菜,训斥他的调皮. 所谓长大,另一种意思,大概是要先学会独自处理属于自己的一切。 七日之后,庄云才算是从那种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起码看起来是脱离出来了。 他主动找顾担,想要修习武道,格外刻苦。 顾担从他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本关于讲述某个孩子找到仙丹,救回故去父母的故事。 不过,以庄云此时的武道修为来说,让顾担指点属实有点大材小用,倒不是顾担不肯教他,只是武道修行还是要自己持之以恒的努力才最为重要。 让付素心这位武道宗师教导他,便已算是绰绰有余,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即可。 对于老友的孩子,他当然也要照顾,所以便让付素心在他的院子里教导庄云修习武道,事半而功倍。 有的时候身体疲乏到有些亏空,顾担也会为他打入些许生机,却非常注意,防止揠苗助长的行为出现。 在教导庄云的过程中,付素心也发现在靠近顾担一定距离之后,自身血气的活跃和调动程度竟有些不一样了。 特别是修行的时候,更为明显。 她还尚未找顾担请教,便已得了不少好处——仅是靠近对方。 这让她心下骇然之际,对待顾担也愈发恭敬,教导庄云更是极为上心。 毕竟某方面来说,她还是因为庄云的关系,才有幸留在顾担的身边。 日子渐渐重新闲适了起来,闲适到顾担都快要忘了不周山脉。 直到某一刻。 在他扩散出的犹如蛛网一般的感知之中,一个自身气机远超宗师,庞大到非同一般,足以让他极端警惕的东西,在触及到他防备周围的神念之后,竟在向着他的方向飞速而来! 其目标,好似是他?! “什么东西?” 顾担猛然从躺椅上起身,警铃大作,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眼中神光流转,天眼神通已然开启。 在百里之外,一道身影恍如彗星袭月一般,直直飞来! 那是黄朝?!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怒意勃发 伴随着自身实力的进境,顾担对周围的感知也在不断加深。 后天之炁血炁凝练而成之后,方圆百里之内的气血都能被他感知,像付素心这种天资堪称绝顶的宗师都无法有半分察觉。 这份感知即是负担,也是警戒。 顾担刻意忽视掉了宗师气血之下的存在,保留了其探查四方的能力,就当是在锻炼自身的处理能力。 而平安村所在更可谓是天高皇帝远,经年不见一个外人,就算偶尔有谁来到镇川,也难以摸到这里来,这么多年下来,别说是宗师了,连个贸然闯入进来的练脏大成武者都没有。 但就在今天,他的警戒之网被彻底触动。 如同蛛网中掉入了不可承受的猎物,瞬息间四分五裂,反而让猎物察觉,直奔而来! 顾担眼中神纹交织,破虚窥实,洞穿百里之地,看到了那道让他的警戒霎时间瘫痪的身影。 黄朝! 黄朝?! 即使是亲眼目睹,顾担仍觉得有几分梦幻,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即使此时已经开启了天眼神通,万万没有看错的道理。 然而当他的手掌放下,重新看向那人之所在后,除了距离被拉近了一大截之外,其全无半分的变化可言。 真就是黄朝! “你他妈有病吧!!!” 真正确定了来人之后,一瞬间顾担破口大骂,怒意暴增。 准确的说,他此时的状态,更像是被心理层面的‘破防’。 自来到此世,百余年来,顾担从未给自己惹来过祸事。 就算偶尔有点余波殃及到他,那也不是他主动招惹,不可一概而论。 他在规避祸患这方面其实做的一直很好。 一向秉持的原则之一便是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深陷泥潭。 事了则抽身而去,先消失个几十载再说。 正是因此,想他修行百载有余,可有一件事是真正冲着他来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长生者的隐忍啊! 但, 就在今天, 就在现在。 真有人冲他来了。 甚至顾担都不清楚冲过来的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人。 “我都特么离开不周山脉三十余年了,这都不肯放过我?!” 顾担的怒意自然不是没有来由。 自察觉到不周山脉的古怪,黄朝身上的异样,他离去的决断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慎重。 直接散尽灵气,重归尘世,自己修行。 距今已有三十余年。 此地更是距离不周山脉数千里之遥,四周尽是山川,说一声人迹罕至绝无半分问题。 无论是从距离上来说,还是从时间上来看,不周山脉都已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了。 甚至即使宁远暴毙在自己的面前,他都压制住了自身的好奇心,没有往不周山脉那边走上半步。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好么? 他又没有从不周山脉拿到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甚至就连灵气都是在宁坊中散去的,走的时候连一块儿灵石都没有带上,完全可以说片叶不沾身。 就算是在宁坊的那段时间,也没跟人结过什么‘不死不休’的大怨。 于情于理——顾担都不认为不周山脉中会有人盯上他。 更没有想到,这都过去三十年了,隔着数千里的距离,还能被找上门来。 如此,也不难理解他为何会破口大骂,心中破防。 欺人太甚,这属实是欺人太甚!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修行,享受属于自己的长生不老而已,他有什么错? 啊?他有什么错! 便是泥人尚且还有三分火气,何况顾担也不是好惹的! “孔先生?” “孔伯伯,怎么了?” 顾担突然的破口大骂,让院子中正在修行的付素心和庄云都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可没有见到过顾担如此生气的模样,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出现在他的身上,实属罕见。 这是发生甚么事了? “你们待在此地,莫要走动。” 时间紧迫,对方的速度着实太快了一些,顾担已不能在此处停留。 不然稍有不慎,整个平安村说没当即就没了。 便是心中有万分不满,也只能暂时忍下。 留下一句话后,顾担整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向着山川中疾驰而去,速度可谓是风驰电掣,别说是宗师望尘莫及,就算是筑基修士来了都只能兴叹一声,以袖掩面。 “咦?小老鼠的灵觉倒还挺敏锐。” 天穹之上,好似漫步而来,实则每一步踏出便犹如瞬移般向前跃进一大截的白莲尊者略显讶异的挑了挑眉。 感觉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气息竟在此时开始疯狂远离原地。 其速度都已经近似金丹级别的遁术了。 “凡尘之中,竟还有这等实力?” 白莲教主这次当真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原本只是例行清算,谁曾想逮到个不小的鱼儿。 绝地天通之下还能有如此力量,莫非当初有哪位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去,刻意留了下来? 但他留下是为了借助绝地天通隔绝道主的封锁、封神榜的压制,图谋化神之境,死中求那一线生机,打破桎梏,晋升化神。 别人留下,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才对。 更何况一处世界,又是绝地天通之时,若有人学他同时以身铸道,图谋化神,彼此不可能没有感知。 “有点意思啊。” 白莲尊者微微一笑。 不过瞬息之间,百里之地便已在脚下。 路过对方刚刚栖息的地方,白莲尊者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不过皆是些红尘俗物而已,仍旧以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快到旁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顾担追了过去。 感受着身后越发靠近的气息,顾担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牵连到平安村。 但紧接着顾担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察觉到在这一追一赶的过程之中,那‘黄朝’距离他竟是越来越近了! 筑基绝对没有这种速度可言,对方不会已经晋升到金丹了吧? 顾担心中微微一沉,在双方皆远离平安村之后,也不再隐藏,全速赶路,身影恍如洞穿天地的流光,倏然而过。 “咦?” 顾担骤然再度暴增一截的速度,终于是足以让白莲尊者有几分重视,“这速度,比之金丹遁术也不差什么了。” 他的眼中有灵纹显现,亦能勘探四方。 顿时又有了惊奇发现。 “竟无半分灵光,尽是血气?” 白莲尊者眉头微挑,颇感讶异。 血气与灵气不同,灵气本就是天地之物,造化所钟,天地万物生灵尽享,贴合大道。 可血气却是发之自身,虽也可凭借外物补充,又怎能比拟天地造化? 时代早就变了,如今已经是属于灵气的时代,再修血气无异于舍弃大海,自挖池塘,吃力不讨好。 尽十分力,得三分果,路的尽头还早就被堵死了,不是没得选,谁选这个? 而能够将自身血气提升到如此程度近乎媲美金丹,那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绝地天通之下,想找大补之物修肉身都不可能,竟还有如此造诣。 眼中灵纹交映之间,白莲尊者不难发现对方身上的血气自成循环,生机旺盛,汪洋似海,按照这种程度的血气,凡俗怕是万万供养不出来的。 宗师就已经是凡尘能够供养的极限,没有灵药调理,拿什么来维持自身血气? 灵气会渐渐逸散,难不成血气就不会衰落?世间哪里有那样的好事。 可对方身上的血气却是生机勃发,全无半分衰落之感,时时刻刻恍如新生,连天地都难以褫夺分毫。 便是以他的见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莫不是后天觉醒的巫之血脉?纵是如此,也合该有东西给他吞才是此人果然有些秘密。” 白莲尊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无所谓,他会出手。 只要将其擒下,无论是拷问也好,搜魂也罢,管他有什么秘密,还不是手到擒来? 思绪之间,白莲尊者脚下缓缓凝现一朵白莲,其速度更是暴涨数分,恍如白虹贯日,山河都被其甩在了身后。 感觉到那越来越接近的气息,顾担眉心都快皱成了个‘川’字。 便是放开自身的极速,竟还无法将其甩脱,反而是越靠越近。 显而易见的是,这突兀上门的‘黄朝’绝不是想跟他来一场坐而论道。 可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黄朝突然就盯上了他。 不管从哪方面想,他都没有招惹到黄朝才对,何必如此纠缠着不放呢? 最关键的是,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 总不能是选一个方向,随随便便碰运气,偏偏他倒霉被遇到了吧?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气息,顾担心中思忖片刻之后,来到一处无人迹可言的深山老林,四周尽是大山,方才缓缓落下,转过身去,看向天穹高处,脚踩白莲的男子。 无论打与不打,起码此地不会波及旁人。 “黄朝.或者说,别的什么存在?” 顾担在一座山头上站定,目光格外警惕的问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 白莲尊者自天穹落下,也未着急动手,双目之中灵纹闪耀,似是要将顾担给彻底洞穿,“如此旺盛绵长,已足以媲美金丹级别的血气,你又是什么东西?莫非是哪只大妖,想借着绝地天通的机会,转生为人?” 他施展的理当不是天眼神通,而是别的仙道秘法。 为了暂时的稳妥其间,顾担的天眼神通自然先隐匿了下来,省的被对方看出端倪。 “你我无冤无仇,阁下在不周山脉,我则流落凡尘,井水不犯河水。” 顾担深吸一口气,抱拳一礼,道:“想来我也未曾从阁下的身上取过什么东西,何必要不远千里,气势汹汹的寻觅而来?” 这个问题不问出来,他心中的那一口气就放不下。 你是不是有病,跑那么远找我的麻烦? 多大仇多大怨啊! 灵气我都是在宁坊遣散的,怎么着也不欠你什么吧? “呵” 对此,白莲尊者嗤笑一声,道:“窥探吾道种,打散吾一道真灵,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现在的修士,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尊敬前辈。” “道种?真灵?” 顾担仔细回想片刻,有些明白过来,“你说的是灵气源泉和造化灵气?” “你好像什么都不懂啊。” 白莲尊者若有所思的目光在顾担的身上转了两圈,“不会真的是绝地天通之后,自行修炼到此等境界的后辈吧?” 言语,何尝不是一种交锋。 顾担的稍许疑惑,立刻就被他给抓到了脉络。 而他不经意间透漏出来的消息,则是给顾担带来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这特么真是一个老怪物! 最少也活了千余载的老怪物! “那自是没有前辈懂得多。不过,前辈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顾担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虽能长生,但此时的生命长度,无疑是比不过对方的。 再往自身年龄上添个零都不一定能够比得上。 而不周山脉的仙道典籍,能有筑基的记载都算珍品,再往上那真就全靠传说故事去了解了,他哪里能够接触的到,对方的手段,他不清楚也很正常。 “散我真灵,焉能没有痕迹。” 白莲尊者平淡道:“差点还让你跑了。” 那特么分明是你想寄生于我,不遣散留着当祖宗供着? 颠倒黑白,要不是看不穿你的底细,真想给你两巴掌! “以往若有得罪前辈之处,晚辈可赔礼道歉。前辈若想要什么补偿,亦不是不能商量,当做我的歉意,前辈以为如何?” 强忍着心中怒意,顾担的姿态摆的很低。 他并不想现在跟对方碰一碰。 就算真要碰,最好也能拖到四十九年后,大道之体被孕育出来,有了退路后再说。 现在交手,死了可就真的死了,连大道之体都没机会孕育,彻底凉透。 其间风险委实太大。 若能虚与委蛇,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要再给他四十九年,只需要四十九年就好。 “小家伙倒还挺懂事。” 白莲尊者微微点头,竟像是颇为认同顾担的看法一样。 “本就是要出来瞅瞅,顺便看看打散我一道真灵的家伙究竟有什么跟脚。既然小家伙这么懂事,只是误打误撞,那给你一个机会倒也不是不行。” 白莲尊者说道。 顾担故作狂喜之色,问道:“还请前辈明言。” “你的肉身很有活力,我很喜欢。这具载体用作苏醒之途倒还可以,却不便日后修行。小家伙不妨将肉身贡献出来,如何?” 白莲尊者格外慷慨的说道。 而顾担的脸色,终于是彻底沉了下去。 “给你脸你还不要。” 顾担身上的气血逐渐升腾,近乎化作实质一般,“那就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顾担爆发! 气血如龙,焕然勃发! 近乎凝为实质的气血好似血雾般将顾担周身笼罩在内,顷刻之间,这无名山巅之上,似有来自太古的洪荒猛兽苏醒。 原本略显纷扰的群山之中,其间走兽也好,昆虫也罢,此时莫不是僵直了身体,难有分毫动作。 便是天上的飞鸟,竟都受到了影响,拍打的双翼恍如冻结,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直直的栽了下去,有死无生。 “吾平生不好斗。” 血气彻底彰显之后,顾担犹自说道:“前辈若就此离去,大家就当没有见过,如何?” 到了此时,顾担仍旧不想动手。 赢了没什么好处,输了那可是万劫不复。 大道之体八竿子还打不着呢,就算真要搏命,他也希望能是四十九年之后。 “真是完美的躯壳。” 然而面对他的一再退让,白莲尊者却是啧啧称奇,开口说道:“凡尘之中竟能养育出你这样的小家伙,看来你还有些秘密没有露出来啊。” 他飒然一笑,胸有成竹,犹如猫戏老鼠一般,“便是气血能够比肩金丹,又算得了什么?井底之蛙而已。能被我看中,是你的幸运,小家伙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机缘,何必还要再挣扎呢?” “给脸不要脸!” 顾担脸色一沉,懒得再跟他废话,当即一脚踹向山巅,巨石滚落之际,身躯亦是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白莲尊者冲刺而去。 “小家伙当真是没有一点耐心,不懂得尊敬前辈的道理。” 白莲尊者只是微微一笑,抬手之间,轻轻一指。 灵光氤氲,无数细弱牛毛的灵气交织,化作一团好似星河般壮美的无根瀑布,向着下方洒落而去,恰似银河流转,天地倒悬,当真是美不胜收,恍如仙境落人间,无愧仙法之名。 与之相比,不周山脉中的那些所谓仙法当真是牛嚼牡丹般俗不可耐。 如果攻击目标不是顾担的话,顾担理应也不会吝啬赞美之词。 但现在,那骤然洒落的星河瀑布却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身陷其中,好似逆流而上,旺盛勃发的气血遭到迎头痛击,他的速度迟缓了不知多少,近乎身陷泥潭之中,难以寸进。 然而这并非结束。 “星璇高落。” 白莲尊者轻轻打了个响指,闲庭信步,轻松写意般吟道。 星河瀑布之中,骤然有星辰孕育而生。 随即向着顾担砸来! 大星璀璨,可当其迎面而来的时候,却是致命的危险! “刺~轰!” 每一颗星辰砸落而下,闯入到顾担的气血之中时,都如同沸水遇到坚冰,紧接着便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星辰横扫之际,顾担遭受迎头痛击,刚刚飞驰而上的身躯,被一寸寸的打下,最终回落山巅之上,硬生生被砸入到了山体之中。 自始至终,他竟连白莲尊者的衣角都尚未触碰到。 反倒是他气血涌动间,连肌肤都一阵刺痛,若非有血炁重塑己身,尚是大宗师的时候,仅此一击怕是便要身受重创。 ‘老家伙果然不好对付。’ 顾担心中暗骂。 上千岁的老东西不要脸皮,竟来欺负他这个不过百岁有余的年轻人! 玩不起是吧! “金丹于我,不过等闲。莫要再挣扎,尚可给你个痛快。这躯壳修来不易,若是损伤太过,反倒不美。” 白莲尊者身处天穹之上,看着被砸入山中无有动作的顾担,很是随和的说道。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不知是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老东西,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顾担从乱石之中挣脱而出,原本白皙的肌肤已有些许赤红之色,嘴角更是清晰可见一丝鲜血涌出,不过随即便被他擦拭掉了。 “牙尖嘴利,不过徒增苦痛。” 白莲尊者并未生气,翻手之间,天际竟有乌云笼罩,阴风哀嚎,原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顷刻间似已化作森罗地狱。 冰凉、刺骨的寒意降临此地。 “罗刹。” 两字出口,竟有一尊格外狰狞的巨人于天地间显现而生,其身上尽是阴气,但气息之强盛竟丝毫不下于顾担,相反,竟对他还有些许的克制作用,连气血运转的速度,都稍稍迟缓了些许。 ‘你特么开挂?!’ 顾担双目大睁,此等级别的仙法,怎么都接近神通,甚至就是神通了吧?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单凭气息来说,并不比他强盛多少,可这种手段施展起来,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伴随着罗刹现身,好似九幽黄泉降临而来。 那罗刹面目狰狞,三头而六臂,身上尽是繁复而浓重的刺青,目光注视时那刺青恍如活物在扭动,让人连精神都因此恍惚,最关键是对方身上浓重的阴气,让顾担浑身不自在,似是遇到了天敌。 至刚至阳的血气,遇到至阴至柔的阴气,犹如两虎相争。 罗刹现世,一声怒吼,便已向着顾担而去! 顾担眉头微蹙,迎身而上,近乎实质般的气血化作盾牌,凝聚到了极致的一拳半点也不客气的砸在罗刹头颅之上。 “刺啦~” 如同烈火遇沸水,这一拳实打实的烙印在了罗刹的头上,却没有半分的实感。 对方的身躯在那一刻好似虚无的水泡,势大力沉的一击宛如重重砸在了水面之上,十分力也要少上八分。 相反,毫无躲闪的罗刹六臂交织,就要给顾担来一记毫不客气的抱杀,以身躯为囚笼。 好在顾担其势并未用尽,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罗刹的攻势。 但同样的问题,他却无法解决,他的拳头触及罗刹之时,对方的身体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虚幻’起来,完全不讲任何的道理。 数次之后,顾担察觉这罗刹极有可能跟与神魂有关。 但他的神魂强度虽可,可在神魂攻势上一直都是弱项,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术法。 纵使是《白莲代天法》也才刚刚修习不久,还不到唤出自身孕养的‘自己’出战的时候。 等等,白莲代天法?! 顾担目光一凝,感受着罗刹那飘忽不定的气息,似有所觉,稍稍运转之际,果然在罗刹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眼前这个罗刹,竟是神魂造物,而且与白莲代天法同出一源! 难怪其阴寒至极,又毫无半分灵气波动。 罗刹狂舞,好似神魔降临,顾担一身强悍的血气反倒显得无有甚用武之地,对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攻势。 而罗刹身上的气息一旦沾染,便让他的气血大受阻塞,运转不畅,极端克制。 ‘白莲代天法,竟还有此等妙用!’ 虽是处处避让,顾担却从中汲取着经验和养分。 或许这才是神魂之术的真正妙用。 其变化无穷,因时而利,既可养出一尊‘神灵’代己而战,亦可根据环境的不同千变万化,永远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面。 对于神魂的操弄,已至化境! 千年的老怪物,果然不同凡响。 既然已经洞悉了罗刹的跟脚,顾担已不愿再与其纠缠。 便是宰了罗刹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徒增损耗,这东西不过是对方提前温养出来的储备力量,需要时才会真正显化而出,继续如此拖延下去,反倒是给了他观察自己的时间。 一念起,顾担已有决断。 这种老怪物不知还有多少手段,他绝不能与其对拼底蕴和储备。 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乱拳打死老师傅,才能将风险降低到最小。 不然像先前那般好整以暇的出手,他就要彻底落入被动之中,难以挣脱。 于是顾担仰仗气血浑厚,硬顶着罗刹的攻势,想要将其硬生生锤爆,数十个回合过后,自身反倒是气血翻腾之间,气息越发不稳。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交手不过片刻,整整一座山的山头都已被踏平,顾担呼吸越发急促,身上的气血运转的速度反倒缓慢了不少,躯体僵硬,此时气急败坏的骂道。 要说他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可气血却是因为罗刹那至阴之气大大受限,十分力量能够发挥出七分便算不易之事。 白莲尊者面露淡淡的微笑,欣赏着顾担的挣扎。 若非他爱惜这具躯壳,想要借此转生,未曾施展真正神通,对方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金丹级的气血而已,便是他跌落了一个大境界,那也是曾短暂涉足化神之境的存在,岂是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别说实力还要略差他几分,便是高上一个境界,照样不过是他手中玩物。 力量可以代表很多,但关于力量的运用,何尝不是重中之重? 昔日的半步化神纵使跌落金丹中期,教训个毛头小子,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果不其然。 在罗刹永不间断,悍不畏死的攻势之下,顾担果然越来越险象环生。 刚开始还能够凭借着气血强横,想以伤换伤,发现对方总能以虚幻之体卸掉大部分力量之后,越发捉襟见肘,无可奈何,甚至脸色都丧失掉了红润之意,多了些许铁青。 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冰封’,好似被冰块冻住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又是数次碰撞之后,顾担果然不敌,最终竟是一脚落在倒塌大半的山石之上,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想要就此逃遁。 然而气血被封堵的他,速度比之先前也慢了不止一筹。 当罗刹再度飞至面前,不过三个回合之后,顾担便已被其擒拿,源源不断的阴寒之气入体,原本好似沸腾的血气逐渐‘熄灭’,彻底无法动弹。 罗刹六臂篡住顾担,直接来到了白莲尊者的面前。 顾担脸色铁青,浑身僵硬,再旺盛的气血一时之间都无法动用,只能勉强张开嘴唇,“我不服!” “呵,年轻人。” 白莲尊者轻笑,以为有了些蛮力,就能与他较量一二不成? 未免也太看不起顶尖修士了。 当下懒得再多言语,一指已是向着顾担的眉心点去,他只要躯壳,神魂当然不必留下。 然而一指点去之时,白莲尊者心中的灵觉忽然疯狂预警。 下一刻,那分明已经无法动弹,浑身气血被尽数封堵的顾担,竟挣脱开了罗刹的束缚。 不,不是挣脱! 而是先前好似神魔一般不可战胜的罗刹,此时如同坚冰在烈阳之下寸寸融化,不复其形体! “咚!” “咚!” “咚!” 春雷炸响般的心脏跃动之声,在顾担的身体内响了起来。 至刚至阳,恍如大日。 伴随着那种力量的彰显,体内的冰寒之意一扫而空,罗刹亦是经受不住此番力量,如云雾般烟消云散。 血炁! 在来到白莲尊者面前之后,顾担终于动用了压制了许久的血炁。 示敌以弱那么久,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个机会么? 在这一刻,顾担近乎疯狂的催动血炁,目标赫然是近乎触手可及的白莲尊者,纵使不能像是‘点爆’肉体凡胎那样,点爆对方的肉身,少许的拖延,也已经足够。 片刻之间,他的浑身气血如同燃烧。 不,不是如同,而是就在燃烧! 以血炁为核心,以肉身为肌体,以血气作为燃料。 在此时,顾担的力量真正抵达了自身的巅峰状态,毫无半分隐藏。 异变突生,白莲尊者尚且没有来得及应对,自己的肉身却是猛然一僵,差点被硬生生撕裂。 这短暂的僵持,对顾担而言,已经足够。 顾担眼中神纹流转,交织,破虚破妄,直窥真实。 神念汇聚之间,两道金芒如柱,直刺识海。 血炁、天眼神通尽数施展! 随即,一拳正中白莲尊者面门! 这是再切实不过的‘亲密接触’,伴随着骨断筋折的一声脆响,传入到顾担的耳中。 “我忍你很久了!” 一击命中,顾担根本不给他半分甩脱的机会,欺身而上,一手做掌,一手化拳,近乎疯狂的往白莲尊者的头上招呼,拳拳到肉。 没有仙法那般缥缈唯美,片叶不沾身的洒脱,却也充斥着非同一般的暴力美学,主打的就是势大力沉,不留余地。 不过瞬息,局面已然翻转! 加更一章,明天月票给谁,大家懂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白莲道果(求月票!) 一切说来迟缓,实则不过短短片刻。 从与罗刹交手,被其擒拿,再到骤然爆发,暴起发难,一整套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只因从最开始顾担便在铺垫。 一个简简单单就将不周山脉那群修士坑的命都保不住的老家伙,理应对自己格外自信,顾担要助长的,便是那份自信。 直至被罗刹擒获之后,终于是让面前的‘黄朝’放松了那几分警惕,得至身前! 于是血炁催动,天眼开启,血肉燃烧! 顾担在一刹那间便已至自身战力的最巅峰,就如同宗师点燃自身血肉,舍命一击一般。 不同的是,因为若木的存在,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所以只要自身没有一瞬间彻底死去,若木就总能将他的状态给补充回来! 彰显于外的便是:顾担的实力展现出来的是初至金丹的境界,可他每一拳舞动之际,都犹如金丹的搏命一击,不带半点含糊。 寻常金丹,可能的确不是白莲尊者的一合之敌。 可若每个金丹,都跟他玩儿自爆一般的手段呢? 在对于大道的理解,灵气与神魂的运用之上,顾担现在的确不是这个千年老怪物的对手。 但没关系。 技巧跟不上,我还有力量! 每一拳,都相当于自身极限的力量! 闷响之音,在空中震颤不休。 拳拳到肉。 白莲尊者再也不复在天际时那般超然和高高在上,他的鼻子肉眼可见的塌陷了下去,脑袋上升起了一个大包,顾担拳头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脑袋上的时候,还传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声响。 还有点好听。 好听就是好头。 “王八壳子还挺硬的!” 顾担懂得很多武艺,但此时都不适合施展,他只以最快的速度,最迅猛的力道,往白莲尊者的头上招呼。 争取最短时间打爆他的狗头,省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催动了血炁的顾担,自身的气血当真凝为了实质,滚滚红云在他周身涌动,那是再纯正不过的血气,活脱脱像是从血池中挣脱出来的太古神魔,与他此时的状态相比,先前的罗刹都显得有些温文尔雅,不值一提。 昔日他在大宗师的境界之时,曾耗费了足足十年的时间,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门‘功法’。 与其称之为功法,不如称之为搏命之技。 不过当时的青木液还不是若木,自身也没有血炁。 可道理是互通的。 顾担很早就已经明白,得益于自身的特殊性,很多正经的武学功法并不适合他。 因为内息术的原因,常人避之不及的伤势,对他而言反倒是算不得什么。 只要耐得住苦痛,最适合他的功法,定是那种以伤换伤,争取发挥最强攻击性,而完全忽视防御的法门。 反正只要不被秒掉,他总能恢复过来。 宗师的燃烧血肉,对他们来说是舍命一击,可对顾担而言,只能叫做‘巅峰状态’! 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痛击对手的短处,才是顾担的取胜之道。 此时,他便是这样做的。 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一旦出手,就没有分毫的停歇,除此之外自身的神念也尽数动用,天眼神通牢牢的锁定在白莲尊者的身上。 一旦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不对劲的力量,上去就是一拳,直接将白莲尊者准备施展的神通、仙法给强行打断。 若现在有人从地面向着高空俯览,便能看到顾担好似在捶打一个沙包般,以一往无前的态势给予白莲尊者迎头痛击。 别跟我说什么仙法、神通,真不熟。 真男人,就得挥拳头! 一时不察的白莲尊者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了代价。 数拳之后,整个脸都快肿胀成了猪头,甚至就连最为坚硬的头骨都犹如开裂一般,嗡嗡作响。 体内富裕的灵气每当调动之时,顾担总是能够先一步将其察觉,先行打断,不多时满脸尽是血迹,无比狼狈。 “追我那么久,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多吃我两拳!” 狂攻之际,顾担还不忘开口嘲弄一番。 倒不是他对此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单纯只是为了扰乱白莲尊者的心神,不止要让他肉体受到折磨,最好连精神都能一起攻击。 每一个为自己争取到的优势,都不能放过分毫。 “活了千年的老王八,龟壳是不是镶你脸上了?这都打不爆?老东西还是待在棺材里比较好,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哦不对,现在你已经没有脸了,难怪那般不知羞耻,分明是一个失败者,还敢装仙人?我送你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虽已好多年未曾对人动粗,顾担倒还能熟练的对敌人施加精神攻击,若非想到这种老怪物怕是家人早就没有了,问候一下族谱都不是不行。 果不其然,伴随着他的嘲弄,白莲尊者身上的气息越发散乱起来,还真有效! “哟,急了?被骂几句就受不了了?你眼睛在流血诶,嘴唇也在流.还有耳朵。反正你以后也不用出门了,肯定是不介意的吧?” 又是一拳狠狠的砸在白莲尊者的嘴巴上,不给他说话的余地,顾担眼中杀意已现。 嘴上说的自然轻松,实则他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短短片刻便已经拆解了白莲尊者数十次的反击——天眼神通真的好用! 如今之近的距离,白莲尊者躲无可躲,底裤都能给他看穿。 若非他的识海有什么东西正在庇护着他不受天眼神通的窥探,顾担指不定还能瞅见他的虚幻真灵是如何气急败坏。 杀机已显之间,顾担催动血炁,悄悄挪移已手中,便要给白莲尊者来一招贴脸级别的大爆发,给他来个彻底开瓢,最好能够一击致命。 然而这一次拳头还未至,白莲尊者身上骤然升腾起不太一样的气息,气势大涨,连天眼神通都有些反应不及。 这种状态.是某种燃烧自身的秘术? 狂暴至极的灵气乱流强行将顾担扫开些许,借助着这个格外短暂的功夫,白莲尊者终于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只见他浑身上下犹如燃烧着火焰,和顾担当初在火坊之中,见到黄朝所施展的‘南明离火真身’略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又有些不同的是,伴随着其气势的节节攀升,其身体在这一瞬间似乎彻底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像是转变成为了特殊的形态,就连已经快被顾担拳头砸塌的脸颊都重新恢复了过来,开裂的头骨也逐渐愈合。 在对方的身上,原本显得高高在上,对一切不屑一顾的‘人’之生气在逐渐消失。 “脸没了都还能找回来?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底裤还真不少。” 即使被暂且甩脱,顾担也未有多少惊异,如果一波爆发就能干死自然再好不过,干不死也不怕,看谁能耗的过谁! 这次就算白莲尊者想就此罢手都已绝无可能,既已手段尽出,今天说什么也必须弄死他。 惹了我还想走?哪里有这种好事! “你该死啊!” 通体燃烧着近乎透明火焰的白莲尊者目光幽深似海,开口之时的声音却是古井无波,分外古怪,不似人声。 这是二阶段了? 顾担心中越发防备,脸上犹显轻松,嗤笑道:“先前打你的时候,怎不见你多说几句?老东西脸都丢尽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回应他的,是白莲尊者骤然冲来的身影。 这一次,他不再施展什么仙法妙术,竟是要与顾担硬悍! 顾担自然是求之不得,管你有什么古怪,碰一碰就知道谁是银枪蜡像头。 “轰!” 两拳在空中对碰,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 好在方圆数十里的寻常走兽,早在血炁暴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绝了,倒不必再担忧伤及无辜。 一次硬悍,顾担的身影竟略略向后退了些许。 反倒是白莲尊者,面色愈发庄严肃穆,宝相端庄,犹如一尊佛像,纹丝不动。 这是顾担第一次在力气的争夺上有些吃亏! 顾担的气血更是因为这一次的硬悍,被硬生生剥离了一大截,一股格外古怪的力量,在度化着他的血肉。 好在血炁微微震颤之际,将那股力量强行甩脱,不过顾担自己也不好受,气血略显几分紊乱之感。 白莲尊者的身后,佛光普照,一轮昊日般的光芒降临于此,视之宛如神明,金身不破。 顾担的耳边传来些许微弱的嗡鸣,像是有万千和尚在耳边诵经吟唱,无形的锁链加诸己身,好在血炁亦是神纹闪动,以最刚猛无匹的气血阻挡,自成一体,不肯被污染同化。 神通! 这定是神通无疑! 以神通对神通,也难怪顾担的天眼这一次竟没有察觉到端倪,毕竟他的优势在于生生不息的力量,真论起修为和见识,自然要逊色于白莲尊者。 不过,作为自身也掌握神通,甚至是天赐神通的顾担,深切的明白施展神通的消耗非同一般。 他有若木当做后盾支撑,才可供养血炁不衰,白莲尊者又能顶住多久? 你强任你强,谁怂谁是狗! 面对白莲尊者的攻势,顾担非但不退,反而是迎难而上,采取的仍旧是以伤换伤的疯狂手段。 白莲尊者一掌落在顾担胸膛处,骨骼破裂的声音霎时响起,然而顾担根本不为所动,仿佛受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立刻回敬给白莲尊者一拳,让他的身上荡漾起些许细微的光晕。 血炁被顾担催动到了极致,其间神纹流转,强行压制对方身上的佛光。 一人宝相庄严,如古佛降世;一人血气氤氲,似浴血魔神。 远远看去,好似高僧下山要降服不世大妖一般。 两人从天穹打到地面,群山倒塌、河水断流、大地崩裂,力与力的极致碰撞在一起,两人所过之处,一切都恍如世界末日般可怖。 这些无心之举,对地上的生灵而言都显得不可承受。 数个回合下来,顾担自身倒还算完好,那些伤势不足道也,反倒是白莲尊者身后那一轮佛光逐渐开始黯淡了起来。 “快要坚持不住了吧?” 顾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不忘挑衅一番,狠狠恶心一下白莲尊者,就像他之前被白莲尊者恶心到那样。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以牙还牙! 让你没事儿找事! 让你看上我的肉身! 今天不把你干秃噜皮,我顾担名字倒过来写! 然而自身好似变成佛像一般后,白莲尊者似乎真没有了属于人的情绪,面对顾担的挑衅视若无睹,连一招一式都那般古板又严丝合缝。 简直不像是在跟一个活生生的生灵比斗,更像是一尊佛像活了过来。 无论顾担是用言语,还是用拳脚落在他的身上,竟都不给出半点反应,反倒是让顾担眉头微微皱起。 好在力量不会骗人。 当群山所在已化作深谷之后,白莲尊者身上的佛光已在不住闪烁,身后那轮大日更是摇摇欲坠,已至极限。 顾担倒是仍旧生龙活虎,看不出半点疲乏和伤势。 这么打下去,他再打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懂不懂什么才叫持久啊! “没有别的手段了吧?” 又一次拳掌碰撞之后,顾担冷声问道。 这么长的时间,白莲尊者身上的佛光终于是支撑不住,逐渐消弭。 虽也算得上持久,可跟顾担相比,未免差了太远太远。 而连自身灵气都几乎消耗殆尽的白莲尊者,怎么可能还是他的对手? 想要施展神通,不付出代价都不可能! 伴随着佛光褪去,白莲尊者脸上属于人的情绪逐渐归来,他分外诧异的盯着顾担看了又看,最终竟是拍起手来。 “好好好,了不得,当真了不得。真是后浪推前浪,便是我在金丹期时,也未有你今日这般厉害。” 白莲尊者竟是在夸赞着他,脸上更是露出由衷的笑容。 顾担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难不成是白莲尊者脑袋被他痛击了太多次,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敌人的夸赞,可不代表是一件好事! “这具肉身,比我想的还要更加完美,我已认可你了。” 白莲尊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闹剧,到此为止。你我,终将合一。” 说话之间,一朵有所破损的莲花,自其脑海之中飞出。 那莲花轻盈、唯美,不过巴掌大小,却是美轮美奂,连天上的太阳都要逊色三分,刚一出现,就已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钟天地之所爱汇集于一身,无物可与之媲美。 目光注视其上,顾担心中贪婪之意不由自主的升腾而起,甚至有种投身其中的冲动,就像是得遇大道! 世人痴愚不得志,一枚道果入青云。 此乃,白莲道果!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额外收获 白莲道果初一现世,便近乎摄取了顾担的心神。 那枚道果并不大,甚至也并不完美,其上破损的痕迹相当明显,便是花瓣之中,都有丝丝缕缕好似蛛网般的纹路,白璧有瑕。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那近乎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超出了简简单单的审美、欲望甚至是理智。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都奋不顾身的东西! 即使是第一次见到,顾担也能瞬息间洞悉,那朵白莲,就是道果! 大道的有形体现之一! 坐拥道果,便可谓之得道,执掌天地间的权柄,真正傲立于修士之巅,恍如神仙。 得道者之下,没有人能够抗拒的了‘道果’的诱惑。 那是天地间至美之物,越是一心求道者,越容易被其吸引,甚至痴狂。 白莲尊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 似乎先前被顾担暴打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你很能打么? 你能打有个屁用啊! 他的位格,已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于绝地天通之地,以千载攀登化神之境,即使功败垂成,他也凝聚出了半枚道果。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有自信闯过封神榜的压制,自证化神! 的确,他自身的实力便是吸收了整个不周山脉的修士,也仅仅是回到了金丹中期,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道果在手,天下间化神以下的修士,几乎尽是掌中玩物。 他看上哪个就能选哪个! 小孩子才喜欢用刀剑比划战力,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以位格碾压。 懂不懂什么叫昔日的半步化神? “来吧,来吧。” 白莲尊者轻声呼唤,声音格外温柔,像是在呼唤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眼中带着些许欣赏之色,注视着顾担的肉身,相当满意。 这具躯壳的活力,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里面似乎还藏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竟然能够撼动和抵抗【不动明王身】的同化,想来自有一番秘密在其中。 但无所谓,很快那具肉身就会成为他的,那些秘密,自然也可以尽数洞悉。 这黄朝的躯壳只不过能够供养他做转生之用,还不配融合他的半枚道果,顾担的肉身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是再好不过的载体,省却了他很多的麻烦。 然而,让白莲尊者有些惊异的是,顾担眼中分明浮现出贪婪之色,双目都有些赤红,可脚步却像是扎根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任由白莲道果在空中浮沉,都克制住了自身飞扑而去的欲望。 “咦?” 白莲尊者轻咦一声,此子竟能克制住生灵本身对大道的追求?! 恐怖如斯! 肉身如此强横,心智亦是不俗,真是个好苗子。 可惜遇到了他。 “无妄的挣扎。大道融于己身,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为美妙的事情呢?如此抗拒,可真是扫兴。” 白莲尊者轻轻叹息一声,手指一点。 白莲道果滴溜溜的旋转着,顾担不过来,它自己过去。 顾担心中也在剧烈的挣扎着。 作为短时间内,接连进入三次‘坐忘道’之境,甚至得到了天赋神通的天才,对于这种大道临身般的感觉可谓是再熟悉不过,区区半枚白莲道果,还不能一瞬间褫夺了他的心智。 更何况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还修习了专门应对坐忘道之境的心法,算是有了些勉强的反制手段。 所以白莲道果现世的一刹那,顾担其实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真正让他停留在原地挣扎的,却并不是白莲道果,而是在自己气海之中,扎根的若木! 在白莲道果出现的那一瞬间,若木突然微微一动,一种.特殊的欲念传递而来,不不不,与其说是生灵的欲念,倒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最原始的本能之中,若木,想吃白莲道果。 是不是很大胆? 顾担都没这么想过。 那怎么说也是白莲尊者的道果啊! 指不定沾染了什么东西呢! 理论上来讲,顾担对若木很有信心。 可实际上来说,万一、万一若木吞白莲道果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点残渣,给他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呢? 若木顶得住,他可不一定能顶得住。 黄朝那个倒霉蛋就在身前,有了上一次‘造化灵气’的事情,导致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被白莲尊者逮到,顾担不得不多几个心眼。 同样的坑,不能栽倒两次不是! 若木并没有灵智,顾担也无法与其沟通。 同不同意,其实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伴随着白莲尊者的一指,那白莲道果却是一点面皮也不要的开始向着他的身体飘荡而来,已经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的时间了。 短暂的迟疑之后,顾担一咬牙,“想吃你就去吃。” 最终,顾担狠下心来,将若木给‘丢’了出去。 吃可以,但不能在自己身体里吃。 众所周知,便是真要打仗,交战之地最好也不要是自己的家园。 这已是顾担的底线。 于是在顾担放手之后,若木终于是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株小树苗。 其实不过只有婴儿的巴掌大小,比白莲道果还要更加袖珍一些。 躯干为赤,青叶,赤华。 便是现身,也没有白莲道果那般,恨不得让世间生灵沉浸其中的独特美感。 它仅仅只是立在那里,不动不摇,不带分毫神韵,不显半分独特,更无大道之美笼罩在上,可以说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但在若木现身的那一瞬间,正在向着顾担飘荡而去的白莲道果,竟是僵住了。 完全僵住,再也不动。 任由白莲尊者如何催动,他的半枚道果都已不再听从使唤,抵死不肯再往前半步。 “这是什么东西?” 白莲尊者瞪大了双眼,匪夷所思! 这世上竟然有东西能让道果驻足? 难不成对方是妖族的一位潜伏者,不仅想借着绝地天通的机会铸就化神,也要逆转妖身,重塑根骨,只不过和他一样只是成功了一半,留下了半枚道果?又因逆转妖身之故,丢去了过往的记忆? 若非如此,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众所周知,能与道果相抗衡的,唯有另一枚道果。 可对方的道果却是格外不同。 道果作为大道的有形体现,是力量的象征,天地的权柄。 在天上便是最耀目的星辰,在地上便是最耀目的太阳,时时刻刻呈现出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美感。 每一枚道果都不相同,唯一相似的是,道果不应存在什么‘神物自晦’,它们本身代表的就是世间最璀璨的明珠,真正的大道有形。 紧接着更让白莲尊者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刚刚现身的若木,没有丝毫客气。 千万缕细小的绿色枝条毫不客气的垂落而出,将白莲道果尽数缠绕。 任由白莲道果的花瓣如何拍打,也扯不断,躲不开。 察觉不妙的白莲尊者想要将白莲道果收回来。 然而,没有用。 全无半分的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 白莲尊者大惊失色,同样的一句话,此时说出来,却是全然不同的反应。 再没有了那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自信。 “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儿的。” 顾担咧嘴一笑,杀人诛心。 你什么档次的道果啊就想跟若木碰一碰? 懂不懂百万寿元的含金量! 他就知道,大道之体是若木对他的馈赠,肯定还有别的效用。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显而易见的是,有所瑕疵的白莲道果根本不是若木的对手。 伴随着绿色丝线的抽取,白莲道果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可若木却看不出分毫的变化可言。 如同宗师欺负小朋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伴随着白莲道果之中的大道规则被抽取,白莲尊者身上的气息也在逐渐消弭。 甚至无需顾担再动手,便能够肉眼可见他的气息层层跌落而下。 金丹中期金丹初期仍在不断下跌! 道果,便代表着白莲尊者的一切。 外在的形体只不过是其载具,而道果则是他的核心! 道果不灭,真灵不消,果位仍存,还有从头再来、傲立于世的机会。 可如今,他踢到了铁板。 “好言好语,给脸还不要脸。尔今之所受,活该。” 顾担难得如此挖苦。 心中更是有几分庆幸。 还好他当机立断,一日补足所差的八千载寿元,助青木液晋升为若木,否则今日面对白莲道果,吃瘪的那个人怕就是他了! 此战虽看似结束的迅捷,可他已用尽了浑身解数,血炁、天眼神通、燃烧自身,甚至连若木都拿了出来。 拼尽一切,才赢的胜利。 这绝对是他修行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场战斗。 好在,他是最终的胜利者。 有资格狠狠奚落一下失败者,来发泄此前心中的不满。 没事儿找事,死有余辜!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莲尊者双目大睁,目光牢牢的锁定在若木的身上,喃喃自语。 道果相碰,强者胜而弱者败,自是再正常不过。 但这般毫无反抗的被其拿捏住,就算是破损的道果,也万万不该! 可事实就在眼前。 很快,白莲道果上的裂隙已然布满,而白莲尊者身上的气息,更是直接跌落到了筑基境界,飞速下滑。 那朵白莲上非同一般的吸引力也在逐渐消弭于无形之中,道蕴被尽数掠夺而去,不复存在。 犹如山岳倾颓,根基崩塌。 白莲尊者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苍白,落在若木身上的目光尚且带着浓浓的探究和不解,便是以他的见识,都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关系,既然想不明白,便不用去想了。马上就要死了,不必再为难自己。” 顾担好心宽慰道。 “.” 这一次白莲尊者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了顾担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担,似乎是想要将他给看个通透。 此前他是金丹实力之时顾担都硬悍过,此时实力愈发衰微,顾担自然无半分惧色,冷冷的与其对视。 都要死了还瞪,吓唬谁啊你? 早就给过你机会,真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哈” 出乎意料的是,白莲尊者竟看着他笑了起来,他的气息愈发微弱,很快就跌落到了练气境界,但他却是犹自放声大笑。 “疯了?” 顾担微微挑眉,略略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 白莲尊者放声大笑着,他的目光凝视向天穹的极高处,怒声叱骂道:“我虽死,源天界定不太平!道主.封神榜.你们等着吧,有比我还厉害的人,要找你们麻烦了!” “.?” 顾担看着失心疯一样大喊大叫的白莲尊者,不明所以。 这是在临死前诅咒自己的敌人? 道主? 封神榜? 听起来就不一般。 能让这家伙临死前不骂自己,反而骂起另外的人,想来在对方的心中,仇恨甚至比亲手终结他道果的自己还要更加可恨。 可听他的意思,怎么好像自己也要跟他的敌人对上呢? “你要小心些,积蓄力量。” 完全出乎顾担意料的是,当白莲尊者再次开口的时候,竟是对他的悉心嘱托,“若不想落入网中,化神之前,你要找到机会打破束缚的机会。” “.” 对于这好似突然转性子一样的白莲尊者,顾担冷眼以对,并不接话。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敌人的话听个响也就得了,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埋着坑呢。 但白莲尊者的确没有临死挣扎。 他看着若木渐渐将白莲道果尽数吸收,竟缓缓盘坐在地。 轻轻吟诵起来。 “难、难、难,道最玄。莫将求道视等闲。不遇至人传妙法,道果成空身化烟。” 他脸上的表情甚是狰狞,声音却又很是平静,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古老的谶言。 那枚白莲道果终于坚持不住,寸寸崩裂,好似散落人间的星点,重回天地之间,白莲尊者身上的气息,消失了。 顾担轻轻一招手,大吃一顿的若木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还额外带了一点别的东西给他。 磅礴而又精纯的道蕴,顺着若木灌输而来,直入识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进境神速,仙上有仙! 若木归来,道蕴磅礴! 那若木丢弃不要的东西,对顾担而言却是切切实实的大补之物。 经过若木的洗练,道蕴纯粹无暇,精纯至极,直入顾担的识海之中。 堪称绝妙的享受,与肉身的变强完全不同。 顾担的识海被道蕴所笼罩,那尚未凝成的神魂就好似浸泡在温泉.不不不,是远比那更加绝妙的享受,犹如尚且待在母体的婴儿有了意识,四周无比温暖,无数养料纷至沓来,滋养自身! 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更加精准的形容,此时顾担的感觉与此前几次坐忘道有些类似,不同之处在于,此前他仅仅只是一个观察者,能不能得到收获全看自己。 而此时,道蕴却是在无私奉献。 无需他追寻大道,大道自动向他灌输而来! 这是一个极端难得的机会。 顾担屏息凝神,借着这个绝妙良机开始在脑海之中观想《白莲观想图》,效用极佳! 在道蕴不断蜂拥而来,滋养神魂之际,意识之中那三十六朵花瓣的白莲,第八瓣竟是颤颤巍巍的逐渐张开。 要知道,此时距离他上一次突破,尚且不足一年时间! 这种效率,是前所未有的,最少节省了顾担十余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 众所周知,自己慢慢磨,哪里有老东西爆金币来的迅速快捷? 除此之外,伴随着道蕴的灌输,顾担对于天地的理解也已经有了全新的不同之处,如同灌顶一般,浑身通透。 以往在不周山脉之时,无人指点很多思索不明白的地方,此时一想就通,毫无半分的阻塞。 识海之中,三十六瓣莲台上,第八个花瓣彻底打开,顾担的神魂又一次精进了一大截。 可这仍旧不是结束! 那磅礴的道蕴,顾担尚且没有消化完全,仍旧大肆滋养着他的识海,原本异常平静的识海之中也好似掀起了波涛洪流,那是充沛至极的神念! 一枚.不,半枚道果被若木拿下之后,带来的馈赠实在是太过庞大。 甚至有些超出了顾担百余年的积累! 毕竟白莲尊者那个老东西,少说活了千余年,尚且不算修行的时间。 虽然对方理应早就辟谷,但换个方式来说,走过的桥比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走过的路都要长太多太多。 道果中蕴含着白莲尊者一辈子的努力,即使其中最本源的东西被若木所抽取,其余的馈赠仍旧能够给顾担这个不过百余岁的‘小娃娃’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顾担肆意的畅游在大道之中,浑身舒爽。 一番激战之后,浑身上下不仅看不到丝毫的伤势,反而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就连血炁都越发与己身贴合,近乎浑然若一。 伴随着磅礴道蕴逐渐被顾担所消化,三十六瓣莲台中,第九个花瓣竟又徐徐展开! 第九瓣! 顷刻间,顾担再度神魂大增,识海中的波涛犹如浪潮,逐渐汇聚,近乎要凝为实质。 自从血炁凝成之后,已经显得有些落后的神魂境界,也因为这一次的大补,尽数补了回来。 无需再借助血炁的‘气血感应’,也无需再动用天眼神通,顾担仅仅是凭借着神念,就能够感知到方圆近百里之地! 伴随着第九瓣莲花打开,又是一股特殊的波动传入心头,顾担渐有所悟! 《白莲瞒天法》! 以莫测手段,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进可遮掩气息,隐藏修为,遮掩神通,修到极致,甚至可以预留道种,瞒天过海,死而复生! 这是一门关于如何遮掩自身,不被天机所察,外人所睹的特殊法门,修行到极致甚至还可以由此当做保命绝学,可谓是妙用无穷,修士必备。 顾担此前尚且发愁过如何遮掩自身气机,起码不会被人一眼看到,就觉得此人与尘世‘格格不入’,过于出彩。 如今这个问题伴随着白莲瞒天法的到来也迎刃而解,不再是问题。 只要彻底将白莲瞒天法掌握,欺骗隔着一个大境界的人都并非不可能! 当道蕴的馈赠即将抵达尾声,顾担正要从那种蜕变之中苏醒过来。 一份磅礴的记忆,却又随着道蕴一同涌来! 霎时之间,顾担脑海之中多了很多的讯息。 源天界. 道主 陨道之地 封神榜. 他听说过的,以及未接触过的一些东西,疯狂涌入,逐渐消化。 当彻底将那些讯息接受,顾担眼中精光闪动。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那夺舍了黄朝的存在,究竟是个什么人。 “白莲尊者。” 念叨着对方的名讳,顾担承接着那一份记忆。 源天界,便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名字。 而白莲尊者,一开始也只是源天界的一个修士。 但他很有天资,也很有魄力。 便是在仙道之中,亦是崭露头角,同世代中难觅敌手,可谓风头无两。 修行顺风顺水,实力与日俱增。 直到他晋升元婴之后,开始为化神做准备。 才终于发现修仙界黑到了何种程度。 此前那一朵傲世独立的白莲花,逐渐蜕变成为了白莲尊者。 为了不受牵制的化神,他拼尽一切。 甚至宁愿忍受绝地天通的枷锁,也要为自己博得出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源天界的上面,还有一位“道主”。 可关于道主的信息,那股意识洪流中却没有分毫的提及,别说是有什么手段、能力,就连姓甚名谁,都没有半分记载。 仅仅只有道主两个字用来形容对方,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亦或两者都不是。 顾担能从遗留的情绪之中,感受到白莲尊者对道主的无穷愤恨和惧怕。 用白莲尊者的意思来形容的话:在源天界,对方就是真正的神灵,根本不可敌。 唯有趁着道主不在,或者无暇理会的功夫,才能想办法逃脱掉对方的牵制。 而这份牵制,便是封神榜。 所谓封神榜,名字固然大气。 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位修士会喜欢。 封神封神,封的便是化神修士! 若要化神,必须封神榜中留姓名。 而一旦在封神榜中留下名字,自身的道果也将不再独属于自己,必然被封神榜所牵制,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都给交了出去。 若不肯留,那不好意思,封神榜会用化神最强道果,来跟你碰一碰。 失败了就是身死道消,没有第二个选择可言。 如果这两种选择都不肯选,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 就像白莲尊者那样,寻觅‘良’机,当一个‘偷渡客’。 直至这个时候,顾担才恍然明悟,白莲尊者临死之前还在念叨的那几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难、难、难,道最玄。莫将求道视等闲。不遇至人传妙法,道果成空身化烟。” 不遇至人传妙法,道果成空身化烟! 什么狗屁的传妙法,不过是要褫夺道果的卑劣手段! 辛辛苦苦修行千载有余,好不容易要晋升化神,立下天地果位,彻底天地留名,开花结果。 然后去给道主当狗?! 白莲尊者无法接受。 但他纵然再怎么天资纵横,也没信心干翻封神榜中遗留的最强化神道果的烙印——据说那是根据道主成道之时的烙印显化而成。 最终白莲尊者只能趁着陨道之地靠近而来,所有修士不得脱身的时机,在绝地天通,封锁天地的情况下,试图强行逆反,证道化神。 很显然,他没有那么成功,但也没有全部失败。 他凝结出了一个残破的道果,自身却因为绝地天通的关系,彻底丧失了生机。 好在此前《白莲瞒天法》遗留下的道种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死之后,周山作为他的化道之地,自然有他满身精粹。 夜降天星之下,周山倒塌,他的后手也因此启动。 不周山脉的每一个灵气源泉,都是他昔日遗留的道种。 就连所有修士吸收的灵气,也是他身死道消之后,逸散出来的! 否则举世无灵,绝地天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冒出一处地方,突然可以修仙? 他也借助着那些吸收他灵气的修士,重新拿回来了昔日的一部分修为,还选了一个最贴合自身神魂的家伙夺舍。 那个倒霉蛋就是黄朝。 不过这种夺舍是很缓慢的,绝地天通之下,没有了天地加持,规则相应,仙法也丧失掉了很多威能,必须要等到道种融合的差不多,白莲尊者才能够彻底苏醒过来。 换句话说,出现在顾担面前的,并不是白莲尊者的最强战力。 绝地天通之下,连道果本身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甚至难以响应,根本就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 化神,都无法与之匹敌。 更别说白莲尊者道果残缺,自身大损。 “好家伙,我还捡漏了!” 当记忆接收到这里,顾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没有绝地天通的影响在生效,半步化神的修为少说超出他两个大境界,根本不需要对方的道果亲自出马,仅需借助天地之威,就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正是天地规则被‘焊死’,白莲尊者才需要道果亲自出马,损耗自身强行撬动天地,所以才给了顾担机会。 所谓绝地天通,便是封禁规则,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能力。 连天地都要在对方的淫威之下俯首! 道主,这个称呼还真的没有叫错,在源天界,对方就好似大道之主一般,说一不二。 化神修士,自证天地果位,也只能给对方做牛做马,生杀予夺全凭一念之间! 当然,白莲尊者也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敌,定能在绝地天通的影响下证道化神。 所以在尝试化神之前,他尚且在凡间的隐秘之地留下了一份传承,和一份永远反抗的教义。 白莲教. 他就说白莲教怎么一直都在造反,盛世造反、乱世造反,吃饱了、没吃饱都在造反,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上梁就是这样,下面岂能不同? “原来白莲教的传承,是来自于白莲尊者。” 回想着那与白莲代天法同出一源的罗刹,顾担眼中却没有太多惊异之色。 在白莲传承之地,顾担曾看到过三幅壁画。 那些壁画,应当便是白莲尊者对于“道主”的隐喻。 对于道主那般存在,直接的提及似乎都是一种禁忌,只能够通过各种方式暗示。 而最后的‘不要修仙’,则是白莲尊者的考验。 亦如传说中的问心台。 如果连那份考验都过不去,定然没胆子挑战道主的权威,打破枷锁继续向上。 那不如干脆死了算了,修个屁的仙,别拿他的传承去丢人。 从某方面来说,顾担其实还是取得了白莲尊者一份传承的后辈。 至于陨道之地,白莲尊者的记忆之中却没有太多的记载。 因为他根本就不准备去。 反而要趁着这个机会,在道主的后花园完成偷家。 对于凡人来说,宗师、筑基修士便可谓之仙人。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化神修士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仰望的神仙。 可对于真正有机会晋升化神,成就天地果位的修士而言,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条明晃晃的死路,要此生受制于人。 人外有人,仙上,亦有仙。 顾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当初听清平子讲述仙道的‘砸锅’之事的时候,他就想过。 那些率先占据了高峰的修行者会怎么做。 如今白莲尊者给了他答案。 封天锁地,截断化神! 要么收下当狗,要么给我去死! 反正必不可能再给化神修士继续向上攀登的途径。 道主就在那里,横隔在大道前方,拦住所有想要晋升化神的修士,镇压一切不服。 先行者狠狠地打压后辈。 很符合顾担当初的想象。 这个锅不是不能砸,而是‘只能我砸’。 如果仙道最终的胜利者注定只能有一个人,亦如此前的所有境界那样,那么所有修士其实都是敌人,天资平平也就算了,懒得搭理,可越是往上,敌意就越发显著,直到凝为实质。 到了化神,就已经成为了对手,于是就出现了封神榜,截断修士的路。 当记忆吸收完全,顾担叱骂道:“黑,真他妈的黑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周山脉?打包带走! 顾担的怒骂声可谓是发自肺腑。 先一步占据大道上层的修士,狠狠给后来者添堵。 而且正中靶心,恰恰是对于修士而言,最不可能妥协的道果。 的确,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的层层境界设防,处处刁难? 只要直接卡死一个必不可能悄无声息突破的境界,便已经足够。 金丹也好,元婴也罢,自己小心点,瞒着别人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可化神不行。 身合天地,证大道果位,是绝对无法隐藏的。 任何化神级别的修士都能有所感应,更不必说那实力深不可测,能够直接横压一界都不在话下的道主了。 而且从白莲尊者硬生生熬了千年都没真正证道化神,只凝结出了半枚道果的情况来看,从元婴晋升到化神这一步所需要的时间,相当不短。 这其中即使有绝地天通的影响在,也足以证明了想要证道化神的艰辛。 想要悄无声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就化神,那恐怕是要证“史上最弱化神”才有一丝丝机会。 毫不夸张的说,化神这个境界,便是修仙界最大的分水岭,从单独的生灵、个人伟力,纵身一跃,晋升为天地权柄的执掌者之一。 而如今,这个境界已被道主的【封神榜】所垄断。 化神之下,任由你如何,皆无所谓。 但只要尚有一丝野心,图谋化神,便要跟封神榜对上。 换句话说,化神之下的修士,就如同在旷野之中肆意奔跑的猴子,任由你如何胡吃海喝,称王称霸,最终皆要奉还天地,物归原主。 可到了化神,就已经成为了天地一部分的主人,可以开始争抢地盘。 庄园里的主人可能很希望自家的牛马膘肥体壮,但绝不想看到自家地盘的牛马突然想要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跟他争夺家产。 化神,即如同圈里的牛马挣脱樊笼,真正追寻执掌大道的开始,已经从此前的修士变成了‘角逐者’。 道主仁慈,给了一个跪下当狗的机会。 “恶心!真恶心!” 顾担感到一阵反胃。 虽然此时天光明灿,可顾担却仿佛看到了一只接天连地的黑手,笼罩天上地下,所有在其中修行的生灵,都注定无法翻越对方的五指山。 封神榜便是那镇压修士的五指山。 “如果依靠岁月苦熬的话,我能把道主给活活熬死么?” 顾担摩挲着下巴,努力屏除掉那些负面情绪。 埋怨也没有用,如果多骂几句就有用的话,顾担相信白莲尊者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辞。 “到了化神之境,怎么说活个万年也没什么问题。而道主能够将化神修士玩弄于股掌之中,怕是超过化神修士不止一星半点,修为不知恐怖到了何等地步,寿元对那种存在来说,还算是大问题么?” 顾担难得的显得有些迟疑。 仙道的实力与寿元一直都是节节攀升的。 练气修士寿不过百五,筑基修士寿不过三百,金丹修士寿不过五百,而到了元婴境界,寿元直飙两千余。 再往上的化神,已是万载打底,若能顶住不被大道同化,继续向前,未尝没有寿与天齐的机会。 仙道的最高目标是长生不老,可除了长生不老之外,亦有着无边伟力傍身,实力与寿元统一。 而他仅仅得到了长生不老,却并没有得到与长生不老相匹配的力量。 以如今他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在化神之前,凭借着“苟”之一字贯穿始终,没有问题。 可元婴之后,若再想向上攀登,再依靠苟字诀已不可能,除非永远困顿在元婴境界,不去图谋化神。 甚至就算他的寿元总量能够超过那位道主,也不一定能够将其硬生生的熬死——因为就连道主都有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比如那所谓的陨道之地,就需要道主发动所有修士前去应对。 命有那么长,可不代表能活那么长,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道主心情不好,看源天界的修士不顺眼,顺手碾碎他又能怎么办? 或者道主寿元大限之前想拉一些垫背的,他驻足在元婴境界有什么用?化神都是对方玩物。 与其期待道主寿元大限,默默等死,还不如希望对方活得久一点,不要在临死前疯狂一把比较务实。 顾担本以为若木晋升之后,给予他的大道之体已经将他的长生路给铺平了一大半,如今才知道,前面竟还有一个大坑在等着他,等着一切想要对道主发起挑战的修士。 “现在知道,总比之后被坑要强。” 顾担揉了揉眉心,强忍住问候道主祖宗十八代的冲动,“看来我也要做出一些相应的调整了。想要单凭寿元雄厚,安安稳稳步步晋升上去,元婴便是极限。 我如今的实力,在催动血炁,燃烧自身的情况下,大概相当于金丹级别,等到血炁彻底与自身相融合之后,常驻战力也足以媲美金丹。 化神不显于世,元婴便是寻常人所能遇到的顶尖强者。以我现在的实力,便是仙人于此时归来,只要不自己作死,自保亦是无忧。” 仔细思量之后,顾担对自身的实力也有了充足的认知。 他可不觉得自己战胜了白莲尊者这位半残废状态的昔日“半步化神”就能无敌于世,但想来寻常金丹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要不招惹到自身无法面对的敌人,自保无需发愁。 等到大道之体孕育出来后,凭借着大道之体的资质,跑到仙宗之中混个亲传还不是简简单? 他的原身自可暂且游离仙道之外,让能够“复活”的大道之体去探秘解难。 等到大道之体晋升元婴之后,在仙宗之中也合该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到了那时,再凭借着仙宗的资源,想尽办法寻觅关于【封神榜】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别的破局之法。 思量之后,顾担安抚下自身情绪,已经做好了初步的谋划。 这已是当下顾担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接受被封神榜钳制,更不可能愿意一直困顿在化神之下不得寸进。 蝼蚁活了万万年也是蝼蚁,万一有人想踩上一脚,那真是想反抗都无能为力,顾担不可能将自身命运交托到旁人手中。 他的苟和稳是为了自身安全,而不是为了任人宰割。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不介意不断用大道之体去试错。 “如今,应当先去不周山脉转上一遭!” 很快,顾担将心中的想法暂且压下,已有了决断。 前路很长,而路,尚且在脚下。 不周山脉。 宁坊。 此地已丧失了所有的繁华景象,连一丝灵气都不复存在。 甚至站在宁坊的原址之中,顾担都很难看出来。 宁坊所在,在万米山间,没有了阵法的守护,积雪早已将一切掩埋下去,连带着那些倒霉蛋修士的骸骨。 如果不能解决封神榜的问题,他也将和那些倒在积雪之下的修士一样,修行修行,修到最后成为别人的养料,连反抗都做不到。 顾担在宁坊的遗址旁发现了一艘已经破败不堪,彻底损坏的飞舟,倒也并没有多少惊异之色。 在白莲尊者的记忆之中,他已经得知‘仙人’回来过一次了,只不过是逃兵。 想来,距离真正的仙人归来,已经不远。 顾担在这片废墟上挖掘起来,偶尔找到一些不成模样的骸骨,顾担也不嫌麻烦的替他们挖出个坑。 指不定哪一具骸骨便是曾对他有过几分照料,后来分道扬镳的陆羽,亦或者是曾想刁难他的慕容鹰。 已无所谓。 他们都死了。 顾担不必和死人计较什么。 当初的那些足以让修士搏命的奇珍、灵株,此时已如杂草,彻底枯黄破败,不存一丝生机。 不周山脉的修行,犹如一场笑话。 从一开始,就是白莲尊者的阴谋。 可这一切却搞得兴师动众,吸引无数在凡尘中已至顶峰的宗师投身其中,你争我夺。 可怜、可笑。 或许充足而漫长的寿元的确不能让他直接跨过道主的钳制,但却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不必着急忙慌,跌入一个又一个更加隐秘的大坑。 顾担将自己挖到的骸骨重新埋了下去,起码不必再让他们经受风销雪积。 他抢救回来一大批的仙道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关于道法心得、修仙百艺,乃至是各类术法。 在仙人未真正回来,绝地天通未曾解开之前,这些都将成为他继续向上攀登的养料。 即使缺失灵气,无法实战,先补充一下理论也不成问题。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仙法参悟又何尝不是呢? 将那些抢救回来的书籍暂且搬运到山下安全之地,顾担回来又到那已破损的不成样子的飞舟旁转了几圈。 随即字面意义上的大打出手。 万米山间,异响之声不断。 顾担将本就残破至极的飞舟打的七零八落。 以他现在对仙道的认知,还不足以分清楚这飞舟内部关窍。 但没关系,撑得住他拳头的就是好东西,撑不住坏了也就坏了,简单而粗暴。 一通暴打之后,顾担从无数散落的残骸之中捡起了几块碎片。 “镜子?” 顾担端详了几眼,屈指一弹。 那碎裂的镜子看似脆弱,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不错不错。” 顾担微微点头。 别的东西要么太大,招人眼球,藏都不好藏,要么就是稀烂货色,彻底损坏,不足道也。 相比之下,这几块仅仅是碎裂的镜子,就已经是最大收获。 然后又跑去其余几处仙坊故地转了转,狠狠搜刮一番。 不周山脉的变故出现的时间尚且不长,还没有其余人胆子大到擅闯‘仙庭’,顾担自然是不会客气。 火坊、金坊、木坊已是干干净净,水坊中残骸无数,顾担又抢救出了好些书籍,全都不客气的打包带走,反正丢在这里也只能埋没。 无需他去苦苦寻觅,这些自各国收拢而来的仙道典籍,已是尽入其手中。 最多的当然是练气、筑基境界的书籍,但也偶有几本书涉及到金丹境界。 至于再往上,那真是一本都没有。 回到山脚下,看着那小山一般高的书籍,顾担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容。 他突然就有些理解皇帝养个大贪官之后,再宰掉是什么感觉了。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尽得天下珍藏的感觉,真挺爽的! “白莲尊者,你死的好啊!” 顾担抚掌赞叹,又看了一眼不周山脉,拱手道:“诸位道友,我已为你们报仇,这些珍藏,我也就不客气了。你们若泉下有知,合该含笑。” 如此,顾担带着自己拿到的战利品,与不周山脉所在之地依依惜别。 自此之后,不周山脉理应也将成为普通的一片山脉,再无甚出奇之处。 平安村。 顾担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村口处却是早早就站着两道身影。 “孔先生!” “孔伯伯!” 一窈窕,一敦实的身影见到他之后,立刻招手,连蹦带跳的窜过来。 正是付素心和庄云。 “嗯。” 顾担轻轻点头,云淡风轻。 “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庄云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小问题。” 顾担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带回来很多书,练武累了就多看看,勿要懈怠,你们应该赶得上了。” “赶上什么?” 付素心有些好奇,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仙人归来。” 顾担说道。 “嗯?” 无论是付素心还是庄云,都瞪大了双眼。 孔先生出去一趟,到底做了什么,怎就如此笃定? 而付素心目光在顾担带回来的那小山般高的书籍上扫了一眼。 《阵道基础》、《炼丹必知事项》、《符篆详解》.当下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难不成这位爷将整个不周山脉都给打劫了? 这么多的书,总不能是免费赠予的吧! “回去修行。” 顾担简简单单的说道。 如今,他已不必去解释什么。 时间如流水,眨眼又半年。 仙临一百二十年。 顾担感知到,他心脏之中的那缕血炁,终于与自身彻底贴合,不分彼此!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终晋先天! 血炁终于与顾担彻底融合。 那是一种相当玄奇的感觉,在那一刹那间,顾担似乎感知到了无数自然运行的血气,或蓬勃,或颓然,或衰弱. 他的感知在那一刻透过肌体,直达人体内部,无比清晰,几乎毫无阻碍。 好似血气的主宰。 当血炁彻底与他适应、匹配,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象,亦是没有再对周遭生灵产生莫大的影响。 一切犹如顺水推舟,自然而然。 顾担拿出镜子,收敛起了《白莲瞒天法》,这一次即使没有了白莲瞒天法的掩护,在他的身上也终于看不到那般格外出尘,非同一般的美感。 犹如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宝刀,藏于匣中。 磨砺良久,血炁与他之间,终于再无分彼此。 血炁的融合,让他多了一种全然不同的特殊感应,对于血气的强烈感知,以及.操控力。 顾担的目光转向院子中,正在教导庄云修行的付素心。 “素心啊,你且过来。” 顾担在躺椅上轻轻招了招手。 “孔先生。” 付素心立刻就跑了过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自顾担带了那么多书回来之后,便没有再出去过。 平日里无事就躺在椅子上不间断的看书,一副懒洋洋的闲散富家翁的模样。 就连之前那将身子彻底裹住的黑袍也换成了更合身的,不至于将自己全部裹进去,斗笠自然也不会再带。 遗憾的是,当初她所见到的那种堪称独一无二,足以让她奋不顾身的吸引力,也随之一同消失不见。 好似当初她所看到的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不过孔先生的实力定然是毋庸置疑的。 在帮忙教导庄云的过程之中,偶尔顾担会开口为她纠正一些错误的见解,寥寥数语就能点开她苦思冥想都难以解开的问题。 其武道了解之深,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越是接触,越发能够感知到这个男人的强大,自然也就越是敬重。 她有幸追随左右,是一场了不得的机缘,定是要尽力抓住。 教导庄云的事情自不必多言,对于顾担的照顾,如有需要她也向来是全力以赴——可惜顾担根本不用她。 此时唤起素心两个字,也让人感受不到什么亲切之意,就像是在喊着邻家的一位后辈姑娘也似。 “您有什么吩咐?” 虽是宗师,付素心却将自己的姿态摆放的很低,在亲眼见过顾担带回来的那些书,外加上出门时候打听到不周山脉的‘仙庭’已经全灭的消息后,她就深刻的明白,做人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你莫动,我实验一下刚刚掌握的一门.秘术。” 顾担说道。 “啊?哦哦,好。” 付素心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挺直了身躯。 她的身段窈窕而丰满,肌肤白皙水润,却又带着健康的活力,不施粉黛的面庞略显几分娇艳,红唇饱满,却并不显得娇媚,更多的是英姿与侠气。 此时听顾担的话乖乖站在那里,就像是要被惩罚的小姑娘一般。 “我要开始了。” 顾担提醒道。 “嗯?嘶~” 付素心完全没有看到顾担有任何的动作。 身体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恍如撕裂一般的剧痛! 那种痛楚尤为真实,仿佛突然有东西闯入到身体之中、肺腑之间,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付素心便已是大汗淋漓,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渗透出近乎浓郁的绯红之色。 这一切猝不及防而又迅捷至极,毫无半分的准备可言。 这个时候付素心才恍然惊觉,她竟然已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堂堂宗师,浑身的血气已完全不再听从她的使唤,甚至连正常的运转都停了下来,还有一小部分,竟然开始了逆流?! 那种剧痛,正是因此而来! 可她的目光尚且还能转动,分明看到顾担仍旧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毫无半点的动作可言,甚至都感知不到气息。 下意识的,付素心就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这种滋味实在是过于难受与可怕。 然而一向俯首帖耳,如臂指使的气血此时犹如造反一般,任由她如何的引导都完全不为所动,她辛辛苦苦打磨数十年的血气根本不给她任何的回应。 这一瞬间付素心的心都几乎沉到了谷底,甚至绝望的情绪都不可避免的滋生而出,她勤勤恳恳修行几十载,好不容易额,一番努力后成就的宗师,竟然不理会她了?! 自己修来的实力,不听从自己的掌控?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加可笑、可怕的事情么! 越是习惯依赖自身的人,在发现连自己都无法依赖之后,越会惊慌失措。 而她却又毫无办法。 付素心好似即将溺死在水中的飞鸟,浑身都在发抖,一向坚强她此时都感受到了莫大的惊慌与恐惧,不知不觉间那双秋水般的双眸中已布满了莹莹水光,下一秒就会滑落而下。 “好了。” 就在此时,那可怕的钳制骤然松动,这一瞬间气血重新回归了她的掌控,熟悉的力量又重回己身。 但付素心却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如同即将溺死的人被拽回到了干岸上。 “这” 见到付素心的反应,顾担略略瞪大了双眼。 有那么可怕么? 满打满算,这也才不过三息的时间啊! 他就是看付素心挣扎的太厉害,再不停手反而会伤及她的根基,立刻收手。 难不成他的判断还能有误? 挥手之间,一道浓郁的生机已是打入付素心的体内,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身躯。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付素心方才从地上站起身来,脸色却仍旧显得格外红润、气血激荡——她的身体状态分明很好,特别是被顾担再次滋养过一次身躯后,以往修行留下的暗伤尽数痊愈不说,对日后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这反应未免有些过于激烈了啊。 顾担摩挲着下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还好么?” “啊我.” 付素心总算回过神来,捂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 堂堂宗师,无地自容。 “咳,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可能有吓到你的地方,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顾担自然不可能怪她,只是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血炁融合之后的新能力,所以自然是择近、择优而选。 作为百里之内唯一的宗师,也尚算相熟,付素心的实力用来试试血炁融合之后的新能力可谓是再适合不过,可现在看来,好像将这丫头给吓坏了。 “没没有。” 付素心连连摆手,随即有些心有余悸的看了顾担一眼,开口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您那么厉害,没有做好准备,是我自己的问题。” 顾担轻轻点头,问道:“什么感觉?” “就是.自身完全无法掌控,气血不再听从指挥,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分明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却又只能任人宰割,无法反抗。” 付素心相当形象的将自己的感受脱口而出。 那绝不是美妙的体验,反而分外煎熬.又带着很多刺激,但这个就不必说了。 “我知道了。” 顾担轻轻点头。 彻底融合血炁之后,他已能通过血炁对旁人的气血施加影响——后天之炁虽远比不上大道孕育,显化而生的先天之炁,但也有着足以让人称道的强大能力。 实力远逊于他的人,甚至连手都不需要动,就能一念点爆,现在这个范围甚至已经扩大到了宗师! 当初凡尘顶峰的宗师,如今生杀予夺,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到了这个级别,所谓“蚁多咬死象”的围攻已经彻底成为了笑话,不是同级别的存在,连和他较量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出顾担所料,大境界中的每一次晋升都足以堪称一次飞跃。 如今他的实力,应是彻底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还有一次尝试,这次不会对你动手,看着我就行。” 想了想,顾担又道。 “啊?还来啊?” 付素心下意识的按住胸膛,当回过神来方才想明白顾担在说什么,红彤彤的脸颊又更加红润了几分,“我没问题!” “嗯。” 顾担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这次他要进行的尝试又不会影响到付素心,那自然没什么问题。 随即,顾担全力催动血炁的力量,气机焕发却又并不压人。 “咦?” 付素心轻咦一声,目光就像是焊在了顾担的身上。 来了来了,那近乎不讲道理的感觉,恨不得让人直接投身其中,融为一体的诱惑力! 当初她曾惊鸿一瞥,而今重现于眼前! 与上一次略有不同是,这一次的吸引力,似乎更大了一些。 付素心甚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向前走了两步,想距离顾担近一些,再近一些。 对方的身上,就像是蕴藏着她渴求而不得的宝藏,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然而让付素心分外遗憾的是,这次持续的时间也很短暂,那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就逐渐消弭。 “什么感觉?” 收敛了自身气机的顾担再度问道。 “很好看。” 付素心迟疑了片刻,很是纠结的说道。 总不能说想投身入怀,那也太不要脸了一些。 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丢不起这个人。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顾担轻轻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如今又被证实了一次。 在这个世界,力量本身大抵是具有‘彰显’属性的。 比如血炁,比如道果。 实力相差太多的人,会情不自禁的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吸引,如同直面大道,那种诱惑力甚至和自身心智坚定与否无关。 就好像他第一次坐忘道,就差点彻底沉浸其中,将自己给身融天地,直接玩完。 越高层次的力量,就越是具有独特的美感。 犹如飞蛾扑火之中的火,吸引着名为修士的飞蛾。 哪怕明知只是梦幻泡影,或不可触及,又有哪个飞蛾能够忍受的了火的诱惑呢? 大道对于修士而言,亦是如此。 ‘以后若是遇到连我都觉得非常欣赏,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定有出奇之处,必要小心以待。’ 经过这一次测试,顾担算是搞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之一。 越是能让自己感觉‘美’的东西,就越是贴近大道,也就代表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自然也就更加危险。 老祖宗说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诚不欺我! 将付素心打发走之后,顾担终于是呼出面板。 他的尝试已经做完,该看看面板是否承认他的进步了。 【寿元:167/369(+1024)】 【若木化生诀:1000001/12960000[本源之息1/100](1024)初入佳境】 目光放在寿元之上,破了! 那已经定格太久太久的二百九十九岁的大限,今日终于破了! 而且一口气蹿升到三百六十九岁的寿元大限! 虽然这玩意儿对他没有什么用,却也足以通过寿元大限来反应自身的实力。 众所周知,筑基寿不过三百。 此前他即使凝练出了血炁,未曾彻底融合前,也一直都卡在二百九十九岁,不得寸进。 如今血炁彻底融合,终于是一口气打破了三百岁的玄关! 也就代表着,连面板都认同他此时的实力,完成了真正的飞跃,寿元大限更是相当于仙道境界中的金丹! 也就是说,他真正意义上,打破禁锢,抵达了渴求不已的先天之境! 一向情绪颇为内敛,甚少显露出来的顾担,此时都忍不住想要热泪盈眶。 自他得知先天之境的那一日起,再到姬老冲击先天。 那时甚至还是大月,连夏朝都未曾建立。 一路走来,顾担经历了太多太多,百年已过。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渐行渐远,不可得见。 到了此时,他终于完成了当初的承诺。 可蓦然回首,身边哪里还有旧友可言呢? 更遑论亲朋! 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出,我已至先天之境。 可这份喜悦,又该和谁去说,告诉谁呢? 顾担尝试着弯起嘴角,这本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数次的努力,竟都没有成功。 分明如释重负,亦是怅然若失。 哈,先天先天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上之客,入世而来 天阶夜色凉如水。 此时正是深夜,天际无云,皎皎明月恍若银盘般饱满,无量月芒顷撒而下,万物朦胧而静谧。 称不上明灿的月芒温柔而冷清,为天地镀上一层霜雪,便连那广袤的银天之上,能够欺霜赛雪的繁星也被按压了下去,唯有寥寥几个明亮的星点,镶嵌在深邃浓重的黑暗里,显露出自身光华。 既不容于黑暗,亦不逊色月芒。 只是那距离未免过于遥远,屹立在尘世的凡人,纵使不被月芒遮掩、明月乱心,能够隔着时空的距离遥遥相望、欣赏,也无法跨过那无法丈量的距离,看到那真切的面貌。 一处普普通通的茅草屋前,男子面前正摆放着一张石桌,其上仅有一壶浊酒,两枚杯盏。 他并未点灯,但四周也并不黑暗,月芒流淌间,万物银装素裹,为他撑起了满院辉光。 一切都显得那般安静,天地万物在如此深夜都应当进入了休憩之时,仅留一人在此。 顾担静静的坐在石桌前,面前有一杯倒满的酒水,却并没有饮下。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却像是穿越回了很多年前。 在.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月下独酌。 无边的旷野和月色也随之一同闯入心头。 天地悠悠,形单影只。 寂兮寥兮,独立不改。 或许本应就该如此。 但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深夜,在他为自己翩然起舞之时,有人推开了他的小院大门。 带着满身风雨和伤痛闯了进来,向他讨酒喝。 他只给了酒。 却并没有真正回应。 顾担端起酒杯,轻轻饮了一口。 极苦。 这是新酒。 刚刚酿出来不久,请他这位平安村的代村长品鉴。 可这酒既不香醇,也不浓烈,只有满嘴的苦涩,让人难以下肚。 酒合该是老酒好喝的,这是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 新酒少了岁月雕琢,风云起涌,壮志满怀,仓皇下肚也仅是一时资粮而已。 然而这哪里有老酒呢? 新酒便已得之不易,便是饮之寻常,亦算有些滋味可言。 只是饮用新酒之际,难免会让人怀念老酒的醇厚,与那足以让人倾倒的醉意。 夜色愈浓。 顾担拿起酒壶,再度为自己添上了一杯。 酒壶重新落在了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为寂静的夜里添上一丝声色。 看着面前已重新填满的酒盏,顾担却迟迟没有将它端起。 那双清澈的目光愈发沉静,手指却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可是没有。 是啊,深夜之中,又有多少人愿意长途跋涉而来? 他这一份薄酒,极不好饮。 如今再想找人共饮啊,很晚了。 良久的沉默。 顾担自己端起了面前那一杯酒盏,自饮亦知其味。 然而他才刚刚端起酒盏,院门忽的一声洞开。 听到那声音,顾担欣喜欲狂,他猛然站起身来,那向来极稳的手竟有些端不住酒盏,酒水沿着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肆意淌落而下,顾担完全不去理会,他转过身,兴奋的喊道:“墨” 字仅是喊了一个,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哪有什么墨丘,那推开小院门的,是一袭红衣的娇俏身影。 付素心。 顾担脸上的欣喜之意犹如冻结,逐渐消弭。 他回过神来。 付素心看着这反应过于猛烈,甚至猛烈到她完全出乎意料程度的顾担,连忙解释道:“我也在赏月,听到孔先生您的院子里有些动静,就过来看一看。” “.” 短暂的沉默。 “哦。”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将酒盏放回了桌子上,再没有了初时那抑制不住的欣喜,语气分外平淡道:“随便坐,不过我这儿只有一壶新酒。” 付素心有些忐忑的走了进来,不知自己之前犯了什么错,竟能让顾先生那般激动。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石桌前,端起酒壶,为顾担失手打翻的酒盏填满酒水,没话找话的说道:“孔先生也在赏月?” “嗯。今天月色不错。” 顾担轻轻点头。 “.” 付素心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接起话茬,道:“平安村这里好像没什么节日。之前在定国,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的八月中旬,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赏月、饮酒、欢庆。大家会在那段时间和亲朋好友一起纵酒狂歌,细数往日的岁月。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只顾着吃了。” “平安村是为了避开战乱,才坐落于此。节日这种东西,是因为有需要纪念的东西,或在格外繁忙的日子里,给自己和亲朋一同找几天空闲。平安村既无大变,日子又平安静谧,自然也不太需要这些东西。 如果他们想的话,每一日都能找亲朋许久,伙伴玩耍。” 顾担倒也不是特别‘高冷’,很有耐心的解答道。 付素心:“.”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讲一讲自己的过去,亲朋什么的吗? 平安村只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引子而已啊! 就好像每当讲故事之前,加一个“我听说”、“我见过”会显得很有说服力一样,谁要你真的证明论断一下了?那根本就不重要! 鸡同鸭讲,不解风情! 然而话已到此,付素心也只能僵硬的直接问道:“说起来,我也在平安村这里住了挺久的了,顾先生怎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便是饮酒作乐,若是无人相伴,未免也显得太过清冷了些。 何不呼朋唤友,来此世外桃源居住一段日子,既可怡情养性,又能把酒话谈,岂不美哉?” 顾担:“.” 他目光幽幽的扫了付素心一眼,没有说话。 他哪里还有什么故友呢? 遑论招朋引伴,把酒话谈? 这里是镇川,不是顾家小院。 现在是仙临一百二十五年,也不是宗明二十二年。 地域的距离算不上什么问题,可时光的距离未免显得过于漫长,漫长到只能回首而无法接近,所有前尘往事都只能越来越远,独留下一片清辉,落在心间。 他从不喜欢与人谈论起过去。 或许这就是长生者本应承受的东西。 岁月的洪流推着人走,那些昔日搅弄风云的豪杰、圣人、枭雄乃至圣君明主,都已纷纷退场。 长生本是天上客,而今随风入世来。 来时不着片缕,走时自当孤身一人。 不应有什么抱怨的,只是未免有些遗憾。 “饮不了啦。”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顾担终于是开口说道。 他再度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苦涩的酒水在喉间荡漾开来,直入心肺之中,一人独享其间滋味。 “嗯” 对于这个回答,付素心倒也不是很意外,如果孔先生真有很多朋友的话,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拜访呢? 她只是借此引一下话题而已,不然未免显得过于尴尬。 紧接着付素心又问道:“虽无故友,孔先生理当有很多后辈吧?” “后辈?” 手中把玩着那空落落的酒盏,顾担眼中总算浮现了一丝丝笑意,骂道:“不成器的倒是有的。” “也不好这么说,成不成器,也要看和谁比不是?若定要跟您比的话,恐怕任谁都是不成器的了。” 付素心耸肩道。 “那混账小.” 骂到一半,顾担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而今百年已过。 苍又未成宗师,恐怕已是阴阳两隔。 纵使回到夏朝,也理当是看不到他了。 隔着时光和漫长的距离,再去训斥苍的不着调,已没有了意义。 至于其他的后辈,荀轲在他的帮助下已晋升到了大宗师,寿元过百理所当然,甚至若不放下修行,两百载也很有可能,如今应当还活着。 禽厘胜亦然,不过禽厘胜岁数本就比荀轲大了许多,墨家忙碌起来又堪称“脚不沾地”的典范,根本找不到什么空闲可言。 所以他对于修行之事肯定没那么上心,甚至直接停滞也很有可能。 凭着禽厘胜那般性子,既然要周游列国,定然要再经历一次次艰苦卓绝的奋斗,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不在,真不好说了。 这么多年未曾回过夏朝,顾担如今其实已有空闲,可以回去看一看。 但他始终没有回去。 回去又能如何呢? 相逢一场,把酒言欢。 再然后就像是亲眼目睹公尚过、王莽、小莹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剩下的亲朋故友一一离世么? 顾担实在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他此时比肩金丹。 是啊,他有若木傍身。 仙人不出,地上他已然无敌。 可仍不能再如何去增人寿。 大宗师,就已是他能助力的极限,甚至还需要对方拥有晋升宗师的资质。 至于后天之炁,虽是对先天之炁的拙劣模仿,却也仅能存一,不容分割。 这何尝不是一条我走了,别人就必须要停下的路。 都说世事多艰,仙道的规则又如何不残酷! 除了后辈之外,他还有一位故人躺在那里,回去看是肯定的,可顾担心中亦是有着无法言说的顾虑。 实力越是提升,越是发现生命的短暂。 如果真按照武道宗师的寿元来算,墨丘的肉身纵使能够维持,这么多年下来,神魂怎么办? 就算当初真的还有三分机会,百余年后,还能救治么? 顾担心中没有一丝的把握可言。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神魂的厚实程度,再配合天眼神通,简简单单就能看穿一个人的识海,有没有神念波动一目了然。 他只是不敢。 不去看,尚且能够在心中抱有几分期待,万一——万一呢? 万一还在! 这世上既然能多他一个长生者,何苦容不下一位圣贤? 可一旦回去,洞察之后,连期望都难以留存。 往好的地方去想,就算真有些许神念波动,他也无法挽救重塑。 在这里硬生生等到仙人降世,天地之锁洞开,修仙大门重新对尘世开启,众生都能再度攀登仙道,就算仙道中还有无穷磨难阻隔,寿元亦能再增添数倍。 那时回去,再见到后辈还能真正意义上照料一二。 此时回去又能如何呢? 该做的,临走之前他已经全都做了。 就算回去,也做不了更多。 唯有等到真正的大变局,他才能够有新的动作。 但愿仙人回归的快一些,让他有机会在真正的修仙盛世中,重新照拂一番后辈,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老死,无奈叹息。 而且他的大道之体的孕育也在进行之中,尚且差了四十四年呢。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行走天下的,应该是大道之体。 至于原身,等学会了滴血重生级别的神通,再去有所动作也不迟。 只是这其间的种种盘算、顾虑、思量,无法与外人言说,只能自己承受。 不见,尚有怀念。 就怕见了,只余永隔。 “俱往矣。” 顾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您就是太.冷清了,还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也不出去。老友没有了,也可以结识新朋友嘛!” 付素心看出顾担心情不太好,连忙宽慰道:“以您的” 她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实力? 姿容? 还是心性? 这些话用来夸人似乎都不太对。 “以您的渊博程度,不知多少人想要认识您呢!” 纠结了一小会儿,付素心补救道。 “哈” 顾担摇头失笑。 他不是不愿意认识新的人。 而是不想再那么迅捷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故友老去。 伴随着实力的提升,寿元也会大幅增加。 凡尘如今,已有些容不下他。 这不是他的问题,只能说鸿鹄与岩雀之间,即使做了朋友,也注定无法相交太久。 等到修仙盛世,他如果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修仙天才,也并非不能同走一段路途。 不然那般迅捷的一次次的亲眼看着故友亲朋一一离去,心中的磨损,又该如何应对呢? 虽说修仙也要修心,可如此修心,未免伤心太过,迟早将自己的感情消磨殆尽。 正是因为珍视,才要相隔一段距离。 如今,他只等天地之锁彻底洞开,然后才能重归人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灵气现世,天锁洞开! 日子甚是平淡。 自血炁与己身融合之后,顾担的实力提升到了巅峰。 而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他不知道武道先天的下一个境界,究竟是什么。 为了一个武道先天,他便努力了百年有余,如今比肩仙道金丹。 可下一步,又该往何处走呢? 他从不周山脉带回来的诸多典籍,皆与仙道有关,跟武道八竿子都打不着。 虽说武道之路曾显赫于世过,但这一条修行体系早已磨灭在了岁月之中,不显人前。 唯独剩下个宗师,就已是尘世顶峰。 他能够通过种种手段,摸索出大宗师之上的先天之路,都已算万幸。 如果要通过炼气士的方法继续变强,那重点毫无疑问当是继续培养血炁,只是到了这一步,需要的已是外人的精血来不断丰富、增强后天之炁。 那问题又来了,现在谁还修肉身啊? 宗师? 他一个武道先天的强者,搞来宗师的精血又有什么用? 对于自身血炁而言,几乎称不上半分助力,连一丝微乎其微的增幅都难以感知到。 越是修行,顾担越能感受到环境对于修士的影响。 无论是走哪一条路,如果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几乎是独木难支。 比如他的血炁,明知道怎么继续强大下去,现在也没办法继续变强了,因为这是炼气士的路。 如今,却是仙道的时代。 即使对于炼气士来说,后天之炁也是万万不得已之下才会选的,他们真正的至高追求乃是先天之炁,那个好,生来直指大道本源,天地规则的有形体现,能够得到降服就不必再发愁如何变强。 他现在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楼盖的已经太高,凡尘中根本没有支撑他继续变强下去的“材料”可言。 在这个绝地天通的时代,他能够成就如此实力,已算奇迹。 其中个人天资占八分,个人努力占十分,青木液和若木只占八十二分。 他的实力又重新卡在了那里。 甚至不是因为他看不见前路,而是已经触及到了,却根本没有办法。 小水洼养不出大鱼。 就算有别的东西滋养,也不可能养出一条真龙。 顾担尤为深刻的认识到了环境对生灵的影响,甚至这跟个人努力与否都没有关系。 走之前的路,环境根本就不允许,非人无能。 好在,顾担有的是时间。 更何况就算转修仙道,有着若木助力,他亦能出类拔萃,天资绝顶! “距离大道之体孕育而生,只差四十年了。” 顾担随手将那本《阵道理念详解》放到一旁,喃喃自语。 此时已是仙临一百二十九年。 将近十年时光,弹指而过。 不周山脉带来的那些小山一般的仙道典籍,他已尽数看过一遍,如今又在重读。 仙道虽然还没降临,他却已是做足了准备。 起码在理论知识这一块儿,绝对拿捏的死死的。 只是没有灵气相助,暂时还无法去尝试实验,将理念与实际融会贯通。 但无所谓,建立大厦需要的不仅仅是材料,还需要足够丰富的知识和眼光。 在心中规划好蓝图之后,只要材料到位,准备做足,不得一日千里? 长生者自然有充足的余裕等待下去。 整体来说,稳中向好。 就算仙人现在立刻降临,天锁洞开,如果大道之体还没孕育出来,顾担也不可能跑到大仙宗中求道。 “仙人最好是等我大道之体孕育出来后再来。” 顾担心中并不焦躁,甚至有些希望他们来的慢一点,给自己做足准备。 百余年都过去了,他还差这几十年不成? 任你岁月悠悠,我自稳坐庭前。 这就是长生带给我的自信! “孔伯伯!孔伯伯!” 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庄云颇为高昂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很快就到了门前。 很不客气的推开了门,庄云怀中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怎么?” 顾担眉头微挑。 这么些年过去,当初不过十六岁的庄云,今年已是二十有五,彻底长成。 怎么说也是庄生的种,庄云的长相倒是不差,也称得上一句器宇轩昂,再加上这么多年在顾担身边修习,又有宗师指导,早两年便已是练脏武者。 而晋升练脏之后,庄云在平安村里就待不住了。 这里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便是安静祥和,衣食无忧。 可这些东西,对于练脏武者来说,已是唾手可得! 不是谁都有顾担和庄生的心境,就算是庄生的孩子也不行。 掌握一身武艺,结果只能跑到山中打打野猪,揍揍老虎,甚至是按死两只兔子庄云自然是很不乐意的。 所以晋升练脏之后,已经在这里待的要发疯的庄云便在付素心的带领之下,外出历练去了。 一去便是两年有余,如今才回来。 “这是我和素心姐给您带的礼物。” 庄云将怀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迫不及待的说道:“这两年我在外面也闯出了赫赫威名,人称玉面大侠!” 庄云挺着胸膛,面露得意之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满脸求夸。 “呵。” 顾担轻笑一声,倒是想起自己在顾家小院的时候,也曾被好事的江湖众人取过一个绰号来着,“那倒挺不错嘛。” “得了吧。堂堂玉面大侠,没被采花贼拿下,倒差点被大户人家的闺女放倒。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等着入赘去吧。” 姗姗来迟的付素心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立刻拆台。 “哦?” 顾担来了兴趣,“还有这种事?说说。” “没,没有!” 庄云连连摇头,脸色涨红,道:“救人.救人的事,难免出现一些变故,不足道也。” 一边说着,庄云求助的目光看向付素心,满脸央求。 奈何付素心走过来后,单手便已是将他彻底镇压,笑吟吟的说道:“他啊,为了追杀一位采花大盗,提前暗伏在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之中。 结果呢,采花大盗的确被他给拿下了。可在那大户人家的庆功宴上,酒水却是下了药的。” 说到这里,付素心啧啧有声,“他竟毫无半点察觉,我看他八成是看上了那家小姐貌美,准备顺水推舟,结果被我破了这桩好事,就是不知心中是否埋怨。” “我我我我没有!” 庄云脸色涨红一片,分外不岔的说道:“我好心救了她的清白,谁曾想她竟然暗中对我下药!” “这不是看重咱们玉面大侠的风采了嘛,少女怀春。” 付素心笑盈盈的在庄云头上弹了一下,‘咯嘣’一声还挺清脆,“我看当时你还蛮享受的,手都快伸人家衣服里了。现在想想,我若不出手,估计可以多带回来一个大胖小子。” 庄云大怒,如此折辱,让他这位玉面大侠的脸往哪里放? 奈何付素心乃是宗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他的师傅,纵使万分不满,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只是脸色都已是红的要滴出血来。 铁证如山,无法反驳。 “谁,谁知道她会那样做!” 庄云委屈至极,目光转向顾担,说到:“孔伯伯,我真不是故意的!” “有意也无妨,你情我愿即可。” 顾担听完,哈哈一笑。 苍的百房妻妾他都经受过了,还怕庄云多娶几个不成? 就当多给庄生留点血脉。 听长辈都这样说,庄云立刻便瞪大了眼。 你们怎么能这样! “咳。” 眼看庄云被调笑的都快哭出来了,顾担才总算是轻轻咳了一声,道:“如此也算是给你长个记性。 别以为做了好事,被你救下的人就会感激你,绝对不会害你。这次出门,有此经历给你上了一课,便算不虚此行。 毕竟被人下药当赘婿,总好过半夜被人捅一刀吧?哈哈哈哈” 说到一半,顾担再度大笑起来。 你看,有后辈还是有点用的,比如可以尽情取笑一下,给平静的生活找点为数不多的乐子。 “.” 庄云满脸憋闷,只能垂着头任由二人不住调笑。 待得顾担笑过之后,才终于是缓了口气,用说正事的口吻说道:“不过说起来,你如今的年岁也不算小了,的确可以考虑结婚的问题。前阵子你人虽不在这里,但村里人已来我这旁敲侧击的问过你的心意。” 有一说一,庄云的长相的确不差,勉强也算跟玉面沾边,虽距他远逊之,在平安村这里却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俊美郎君了。 外加上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知根知底,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怀春少女,心中所属便是庄云。 以前不提,自然是因为对方年纪尚小,顾担也不是那种喜欢催促的人,尽数将别人的口风给压了下去。 此时既然恰巧聊到了这件事,那就顺口提上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庄云不是傻子也该明白,他的老爹大概已经不在了,否则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个口信都没有。 但岁月足以将那至深至沉的悲痛逐渐吹散许多,心里慢慢感受到和骤然失去,终归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庄云的父母皆已不在,他还是要在这方面稍微关心一下的。 “啊?” 庄云一怔。 他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于这种事倒也有些了解。 但既然已经见过了外面的风光,再让他娶平安村的女子庄云想了想,却是连连摇头,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付素心的身上。 那群女子,比不得素心姐的万分之一! “看我作甚?想娶姐姐这样的,你怕是要等到仙人降世咯。” 付素心双手叉腰,一点也不害臊的夸赞着自己。 她的容貌放在凡俗中也是极为能打,遑论还是极为少见的女宗师! 如果说宗师是尘世顶峰,那女宗师,特别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宗师,当真是国宝之中的国宝,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受颇多限制,练武的都少之又少,遑论是能有机会修成宗师的绝色女子呢? 物以稀为贵,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无妨,若心中尚无着落,那就继续修习武道,待得你修成宗师,百岁再娶也不是不行。” 顾担毕竟不是来催婚的,只是提上一嘴,让庄云心中有个思量,也算履行一下自己这个长辈应该有的作用。 提过之后,就此作罢,至于庄云如何去选,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先不说这些了。孔伯伯快看看我们给你带的礼物,这件‘侠客流风袍’可是素心姐千挑万选给您挑出来的,别穿那身黑袍了,换上去看看吧!” 庄云连连说道。 顾担对衣服并不讲究,一向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在大月和夏朝时一袭青袍不改,到了不周山脉和镇川,一身黑袍也算是自始至终,没什么特点就是他穿衣服最大的特点。 寻常人都爱华服,毕竟人靠衣裳马靠鞍,鲜衣怒马少年郎嘛,不趁着青春肆意,挥洒那珍贵的时光,岂不是白白来到世上一遭? 难不成还要等到年老体衰,行将就木之年,再披上华美的衣袍,颤颤巍巍,一段路半个时辰那样走在大街上?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嬉笑怒骂,畅怀激烈,才不算白来世上一遭。 顾担顺手将那件侠客流风袍接了过去。 衣袍触感极佳,想来是极好的面料,其通体以白色做底,金丝银线贯穿其中,花纹繁复且考究,其上还有一只仙鹤展翅,连羽毛都显得栩栩如生,做工也甚是精美。 如此华美服饰,放在凡俗中也绝对堪称顶尖之做。 “倒是有心了。” 顾担点了点头,又看了两眼,然后将衣服收了起来。 一旁原本笑盈盈的付素心脸色一僵。 庄云倒是心直口快,问道:“孔伯伯你换上呀,买都买来了,怎么不穿?”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会穿的。” 顾担如此说道。 “衣服都是穿新不穿旧,放的时间久了,以后来了更好的怎么办?岂不是太可惜了?” 庄云挠头。 “总会有更好的啊。” 顾担平静的回答:“自己喜欢就好,何必让别人给自己套上枷锁?要尽量做能影响别人的人,而不是让别人影响自己。” “哦。” 庄云似懂非懂,感觉顾担好像在告诉他什么道理,但很可惜现在还领悟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 他立刻就抓起下一件礼物,说道:“这柄木剑是我第一次出门行侠仗义的时候,那商旅的孩子送给我的,今日我要将它送给孔伯伯,感谢您的指点!” 一件件礼物被庄云拿出来,从来历到其中的故事,如数家珍,很是精彩。 外出两年的时光,比他待在平安村二十余年都精彩。 他的心已经野了,想要挣脱开这里平静的生活,闯入外面的大世,有一番做为。 顾担自无不可。 日月悠悠,星移物换。 镇川的日子却好似没有什么变化,这处世外桃源不为外界所扰,经年累月都难以遇到一个外人,的确是极佳的好地方。 平静之中,岁月的流逝偶尔也会显得迅疾,却又不带几分波澜。 仙临一百三十九年。 一个说起来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日子。 平安村果真平安,无有祸患。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庄云晋升宗师了。 以三十五岁的年纪晋升宗师,放到外界去绝对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甚至也只比天资纵横年轻时候的付素心慢了几年而已。 但要顾担说,那就是天资实在平平。 有他的血炁影响和加持,气血见障时还有若木生机做为后盾,比他当初的条件都要好上不少了,竟还要这么多年才能晋升宗师,岂不是天资平平么? 在修行这方面,庄云的确有些像是庄生,看的并没有那么重。 那般好的条件之下,不想着疯狂提升自己实力,更多的想的是能有一番做为,若被外人知晓,怕是要嫉妒的眼珠通红。 庄生看透,然后清净无为,超然物外,坦然接受。 庄云亦不太在意,却是投身滚滚红尘,乐不思蜀,甚少呆在平安村。 不过,至少他能够晋升宗师,也算达到了顾担的预期。 孩子也长大了,爱干啥干啥去吧。 只要不祸国殃民,每个人都有资格去选择自己的人生,这方面顾担向来不给人约束。 他平静的待在自己的天地之中,等待着大道之体孕育而生,等待着环境适宜修士成长。 仙道典籍被一本本的翻看,然后再度掀开。 长生者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直至仙临一百四十二年。 这一天顾担仍在看着仙道典籍,即使上面的内容已是滚瓜烂熟,也不介意再看两遍。 然而看着看着,身下的躺椅却是微微晃动了起来。 颇为轻微。 可顾担的神识何等敏锐,别说是轻微的晃动,就是院中突然多了一根头发丝,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地动了?” 顾担从躺椅上起身,将书籍合拢,规矩的摆放在石桌上,倒也算不得多么惊讶。 镇川本就不能算是什么好地方,时常地动,地质也很是恶劣,否则也不可能一直没人打扰这里。 不过平安村选的地方很好,寻常地动,一般也影响不到这里,否则岂会在这里安家落户? 这般轻微的感知,大概除了他,也无人察觉才是。 顾担这么想着,那躺椅晃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已经快到肉眼可以察觉。 “嗯?” 顾担眉头微微挑起,看来这次的地震不一般啊! 当即身影一闪,便已来到了平安村内。 “今日地动,大家莫要惊慌,有序的离开房屋,到空旷的地方躲避,财物这个时候也先不要管了,自身性命重要。” 顾担开口之际声震四野,提醒平安村的村民们赶紧从屋子里出来,待在空旷的地方。 只要不被房屋给掩埋,大些的地震倒也还好,财产损失可以弥补,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提醒村民们的话语末梢,那地动之感竟又猛然加剧,其速度远远超出了顾担的预料。 目视远方,大地宛如纸张一般被轻易撕裂,远处的群山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响,在这短短的片刻间,无数群山在不住的崩塌,江海在呼啸。 似乎有着某种恢弘无比的力量,在硬生生撕扯着整片天地! 顾担心中强烈预警,汗毛耸立! 他顷刻间飞身至天空之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地面。 然而目之所及之处,无论是旷野还是群山,平原还是土丘,几近无幸免之处,区别只是哪里狠一点,哪里轻一点。 目之所及,恍如世界末日就此降临! 心中分外不安之下,顾担直接催动天眼神通,神念汇聚,努力的看向更远处。 一样! 无比强烈的地动,始终笼罩。 神念汇聚,灌注双眼。 那双清澈而又深邃的眼瞳之中,有无比繁复神纹交织,伴随着神纹流转,顾担甚至感觉到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感,所能见到的距离,也在一瞬间扩大极多! 可无论看的再远,都一样! 世界好似要被搅翻过来,前所未有的地动所影响到的范围已经完全超乎了顾担的认知,这根本就不正常! 天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搓扁揉圆!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大家快跑啊!” 下方隐约间传来平安村村民的痛苦哀嚎声,已经有人被这骤然出现的变故,掩埋在了房屋之下。 顾担无暇再看其他,纵身而下,先去救人。 他此时的力量再如何强大,也没有办法与天地之伟力相媲美,也按不住撕裂的土地和崩坏的群山,只能尽其所能的拯救这些被牵连到的村民。 可在顾担接近一处天地搅动起来的缝隙之时,却是身子一僵。 极为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自地下慢慢向上升腾而起。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 却做不得假。 若非他在不周山脉接触过灵气,且自身神念数次大涨,恐怕都无法察觉到。 顾担目光转向天穹之上,天穹深邃、广博,深蓝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顾担的眼中也带着无法言喻的震撼。 灵气现世。 天锁开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时之间,千载之变! 感知到那细微灵气的一刹那,顾担便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骤然之间,天锁洞开! 白莲尊者记忆之中,无比可怕,唯有化神才能勉强在其中腾挪三分,也犹如深陷泥潭般可怖的绝地天通,悄悄打开了缝隙。 带给尘世的,却是极端可怖的剧变! 顾担来不及细想太多,此时此刻,自然是救人要紧。 然而平安村足足有上千余人,此时四处皆不太平,必须要找到一处妥善之地安置,便是地动也理当无伤大雅才行。 千余人说来不多,如果想杀,对顾担而言只是一念之间,可若是要救,就远没有那么容易了。 顾担此时血气外放,时间宝贵,属实耽误不得。 那磅礴的血气显露在外,这些连村子都没出过几里地的村民哪里感受到过那般磅礴的力量,霎时间便僵立在原地,犹如中了定身术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顾担身形如电,一手一个,血气凝形,化作一只只大手,硬生生将惶恐至极的村民们包裹起来,强行带离。 随即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在天地间划过一道道流光。 当那些被顾担救起的村民们再度落在地上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止不住的不断干呕,更有甚者,甚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顾担没有空解释什么,时间就是生命。 一次次的往返,纵使顾担没有耽搁片刻,也足足花费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将平安村的人尽数转移到暂时安全的空地上。 还好他的血炁早已彻底融合,若非如此,就算想要救人也不可能那般干脆利落,村民下意识的挣扎就是个大麻烦。 但纵使他的速度已是极快,采取的手段也不可谓不果决,平安村的百姓亦称不上无伤。 有六位倒霉的村民,在顾担往返的过程之中,被剧烈振动摇晃的房屋直接砸死,大梁直接戳在脑门上的都有,若被小孩子看到,怕是能做好些年噩梦。 若是重伤,顾担尚可救治。 但被砸到没命的程度,任谁也无可奈何。 当最后一批平安村的村民们被接过来的时候,顾担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不是因为这里的味道很难闻,到处都是呕吐物,也不是因为有六位倒霉的村民没被他救下。 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天锁洞开带来的天地之变化,到底会影响多远,多久? 是镇川这里倒霉,本就时常地动,所以影响的范围和程度极端猛烈,还是说整个世界,其实无一处幸免于难? 此事不敢深想,若是深想.思之恐甚! 将最后一批平安村的人放回地上,顾担耳边传来一道道啼哭声。 “别哭了,先清点一下人数,各家人汇聚在一起不要远离,这里不能呆了!” 顾担开口,声音震耳欲聋,直接将啼哭声给压了下去。 在如此灾难面前,哭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 地动还在持续,尚且不知要持续多久,千余人他虽能救一时,但必须要有一个安稳的地方给他们驻足,就算天为被地为床,吃饭喝水也总是要的。 只是平安村人避世已久,百余年连战乱都未曾经历过,又哪里有经历这般猛烈变故的心态可言? 纵使在顾担的神念灌注之音下止住了啼哭,一个个也是如丧考妣,低迷至极。 “家,我的家啊!” 有妇女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辛辛苦苦父辈传承,自身努力又添砖加瓦几十载盖好的房子,一眨眼的功夫,说没也就没了。 “仙人,我爹,我爹不在这里啊!求您找找我爹吧,我爹还没有来啊!” 还有人在地面不断的对着上空的顾担叩首,头砰砰的磕在地上。 “还有我娘,我娘也不在这里!仙人救救我娘吧!您的大恩大德,我愿为您结草衔环来报!” 各种各样的声音纷乱繁杂,却皆是发自真心。 如此大灾面前,寻常人好似浮草一般,只能随波逐流,无力抗衡分毫。 唯有超脱众人,身立天穹的顾担,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很遗憾,人力有尽时。 顾担的应对再怎么及时,再怎么迅疾,也是被动。 那些在灾难中丧生的人,他也无力回天。 当下顾担也只能板下脸,声音严厉的训斥道:“莫要聒噪!没有回来的人,便回不来了。剩下的人,若走不动路的,彼此搀扶,要继续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此地不可久待!” 他没有解释什么,千余人说来好像不算很多,可若一个个慢慢安抚,那就是在拿其他人的命开玩笑。 有的时候,冷漠才是最大的温情。 果不其然,顾担如此一番训斥,下方各种祈求之声为之一顿。 顾担目露神芒,灌注了精神意志的双目以极快的速度扫过下方的人群,但凡注视到他眼睛的人,都恍如针扎一般的剧痛,强烈的惧怕和恐惧也会让他们冷静下来,听从他的指挥。 他纵是比肩金丹,也不可能托着一千多人赶路。 剩下的路,还需要他们去走。 “跟着我指引的方向,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家人尚在就搀扶着走!还走不了的,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顾担的声音甚是平静,甚至听不出太多的感情。 危难关头,绝不能让他们松下心中的那一口气。 这些人在带回来的路上,身上有伤的都已被他悄悄救治过。 至于疾病? 自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未有人再生过病了。 所以这些人其实身体状态都很好。 只是家园突然崩塌,甚至血亲、故友因此丧生之下,心智受到了冲击。 顾担必须要让他们明白,只想依靠他的话,那就是死路。 如此,才能激发出这群人最为坚强的求生意志。 话音落下之后,顾担不再言语,天眼神通催动之下,选择了一条最为安全,被地动影响也最为轻微的路途。 他一步步在天穹上行走,恍如一道信标,速度其实很慢很慢,足够让平安村的人赶上。 眼看顾担果真要走,平安村的村民们大惊失色。 天地剧变,家园倾颓,这个时候如果跟不上仙师,没有了仙师庇佑,那不定是死路一条?! 当下也不敢再想什么家中的财富和自己身上遭遇的厄难,努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搀着同伴的手,快步跟上顾担那并不快的步伐。 天眼洞悉万物,遑论是一群连修行都没有的普通人? 顾担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也观察着下方人的身体状态,在没有绷到这些人的极限之前,那就不会停下。 一路前行。 耳边还不时的传来山摇地动的声响,甚至最危险的时候,距离他们百丈之外的地面,突然出现一道足足有数十丈宽的龟裂,犹如大地的伤疤裸露! 一群凡人彼此搀扶行走,胆颤心惊。 若非天上那道黑袍身影恍如明灯般不疾不徐的立在那里,恐怕早就没有了一丝的心气可言。 让平安村的人庆幸的是,他们的运气似乎很好,虽然偶尔也有几个被地动颠簸,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的人,但他们总能够巧妙的避开地震的中心之地。 就算略有影响,也仅仅只是余波而已。 再看看天空中的顾担有时会突然转向,甚至朝着皆然相反的方向带着他们走去,平安村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仙人率先一步洞察了天地的剧变,带领着他们避开了最可怕的厄难。 只是此时逃命要紧,想要感谢都来不及,只能愈发努力的跟随在顾担的身后,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活命机会。 终于。 当天色渐晚,山摇地动的感觉已是减弱了不少。 许多平安村的村民们,早已没有了什么力气,全靠着求生意志的坚持,走到了现在,目光牢牢的锁定在那几乎快要和天空融为一体的黑袍之上,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吧。” 当走到一处平坦地面,远处就是一条崩裂四散的河流之时,顾担终于开口。 此话一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平安村村民立刻躺倒了一大片,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尚有力气的人去取水。” 简单的说了一句,顾担身影消失在了这里。 “仙人?!” “仙人您别走啊!” “仙人救救我们吧,我们没有人掉队啊!” 刚刚躺下松了一口气的平安村人,察觉到顾担突然消失,顿时又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若无仙人庇佑,再给他们十条命都不一定能够走到这里,如今仙人给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此离去了? 可明日又要怎么办呢? 这些远离了家乡的百姓,连锅碗瓢盆都没带,可谓孑然一身,若再无主心骨,成为一盘散沙的话,最后能活下来几个都不好说。 然而任由他们如何呼唤,那道身影始终不可得见。 许多人已是绝望的跪倒在地,痛不欲生。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 顾担的身影再度显现而来,与此同时,天上开始往地下掉起了一只只死去的野兽。 老虎、野猪,甚至是血肉模糊的牛.这些数量,足够让千余人饱餐一顿都绰绰有余。 “自己捡柴、生火,对付一顿就赶紧休息。” 顾担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并不落在地面上,始终跟下方的人隔着距离。 周围已无任何猛兽可言,天地剧变看样子此时也逐渐止息,这些平安村人在此地饱餐一顿之后,休憩一夜不成问题。 所幸此时正是夏季,风餐露宿倒也还好,并非不可承受,若是冬日时节,那麻烦可就又要增添数倍不止。 顾担暂且离开了此地,随意的选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眼神通也一同洞开,窥天览地。 目之所及之下,天地似是被狠狠的蹂躏了一番。 尤其是镇川之所在,甚是凄惨。 就算出了镇川,直至外面,亦有大地龟裂的痕迹,影响的范围已不止千里。 顾担的面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如果真如同他所想的那样,不会是整个源天界都遭受了一次“地动”之祸吧?! 绝地天通,绝地天通! 让半步化神的白莲尊者都无可奈何的无上神威,在打开封锁之时,竟还能够对一整个世界造成如此之剧烈的影响?! 那所谓的“道主”,又究竟是何其之可怖! 封锁天地千载有余,解开之后,顷刻间又让世界好似经历了一次千载之变。 其中所显露出来的伟力,此时的顾担已有些难以想象。 不管顾担如何向前,天眼神通如何探寻,天地的剧变都已然烙印此世。 顾担从天穹上落了下来,脚掌踩在地面上。 感知全开。 极端细微的灵气,逐渐自下而上,升腾而起。 灵气微弱难查,恐怕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无一人能够注意到这剧变之下的真正变故所在。 绝地天通的封锁,已然打开! 沉寂了足足千载有余,不为众生所见的灵气,开始再一次的回归天地。 此番剧变之下,代表着新时代即将到来。 这与顾担所想的“仙人回归”并不一样,却又无比真实。 前不久他还在感慨着环境对于人的影响。 没有环境,任你在如何辗转腾挪,所做的终究有限。 然而眨眼间变故已起,环境已能被道主所拿捏,想开启修仙就开! 真正超脱出去的强者,根本不受制于环境,甚至连环境本身,都是他们的武器! 顾担甚至只能从这些影响之中,稍稍洞察到仙道顶峰的力量,究竟是何等的可怖,何等的匪夷所思。 这般看似不显山不漏水,而又在不经意间所展现的天地为之震颤的伟力,已不下于神话故事之中的神魔! 仙道踩着一条条修行路的骸骨堆砌而成,自其中取尽真味,百艺争锋,仙法玄奇,岂是白莲尊者在不周山脉那种小打小闹所能复现分毫的? 道主在不可窥见之地挥一挥手,地上亿亿万万的生灵,也宛如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而已! 这是顾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知到了仙道顶峰的存在,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 吾辈,尚且逊之,远甚。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我意已决,重归夏朝! 探查一番四周之后,顾担又重新回到了平安村人所在之地。 伴随着他的归来,一群人跪倒一片,纷纷在地上不住的叩首。 其实他们很多人是认识顾担的,庄生不在之后,顾担也曾时常到村子里讲课、教书,算是半个村长。 后来等到当初那一批学生成长起来,顾担便越来越少过去了。 知识是能够传承的,将知识留下之后,很多事情已不再需要亲力亲为。 毕竟平安村那点地方,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一个稍有些能耐又无甚私心的人管理便绰绰有余。 再加上顾担在平安村这边其实也已经待了不少年,说一句德高望重也绝无差错,偶尔闲暇时去村子里转一转,笑着与他打招呼的人也甚多。 甚至很多人就是在顾担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是今日,伴随着他展现出的力量之后,那些原本觉得他和蔼可亲的人也在不断俯首,口颂仙师。 力量的差距宛如一条鸿沟,将他们泾渭分明的分割开来。 顾担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对于救人这种事情顾担自然不会抗拒。 但凡被他遇到了,主动悄悄救人的时候都不知有多少次,只是没有显露人前而已,遑论是这群几乎被他看着长大的平安村人,能救肯定会救。 只是被如此叩拜和感谢,顾担的心中却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喜意。 并非救人不好,而是顾担知道,在这些人的眼中,他与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壁障。 “好好休息吧,明日尚且还要赶路。” 沉默片刻之后,顾担双手虚托,将叩拜的人扶了起来,转身迈入那温和的良夜之中。 他的归来,效果无疑是很明显的。 平安村人便好似吃了一口定心丸,既然仙人去而复归,那理当不会再离开,何况主动提及明日呢? 觉得自己生命有了保障之后,赶路了大半天的疲乏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绝大部分人很快躺在地上开始休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唯有一道娇小的身影,迟疑了一会儿,向着顾担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在河水边,她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袍,明明很年轻,却被村子里的长辈称之为“爷爷”的仙人。 他分明没有回头,却好似已经看到了她,问道:“怎不去睡觉?” 小姑娘从袖子中拿出用荷叶包裹着的东西,走到顾担的身边,俏生生而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吃。” “嗯?” 顾担总算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那荷叶包裹住的一块肉。 看得出来,她的烤肉技术应该很不好,有一块黑的已很明显,还有些许地方已呈现焦炭的状态,应该是小家伙自己烤的。 小丫头看上去不过才八九岁大小,能够烤制一块肉便已算不易,估计还是偷偷烤的,要不也不必藏在袖子里。 “手艺不错。” 顺手将其接过,顾担也不客气,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下肚,夸赞道:“得之不易,可称美味。” 夏日的夜晚并不寒冷,也没了白日的酷热,天地间有暖风吹拂而来,落在人的身上,轻柔且怡人,直落心底。 在这灾难降临而来的时刻,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糟糕透顶。 “是您打的猎物。” 小丫头看着顾担吃下,得了夸赞,眼睛眯成了月牙,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 “你叫.” 顾担想了想,“慕蓝对吧?” “是呀!” 小丫头连连点头,挺起小胸膛,颇为骄傲的说道:“那是我的小名哦!我的大名叫李慕蓝!” 得益于庄生曾经的教导,平安村算是跳脱出了名字往贱了取的怪圈,否则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八成不太好听。 “哈” 听到这番童言童语,顾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那略显一丝婴儿肥的小脸蛋,说道:“明日还要赶路呢,怕么?” “不怕!” 小丫头摇了摇头,虽然格外稚嫩,却也有着大人都没有的豁达和自信,“爹爹和娘亲都在呢,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 顾担轻轻点头,“那就快去休息吧,夜里记得不要乱跑。” “仙人哥哥再见。” 李慕蓝对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的便离开了此地,身后两条马尾辫晃晃悠悠,不见半分的忧愁与焦虑。 “仙人哥哥.” 对于这个古怪的称呼,顾担笑了笑,将手中不太健康的烤肉给盘了个干净。 连带着顾担原本略显一丝烦躁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那该死的道主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月,才到如今的地步,我也不过才一百多岁,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不能凭借着岁月将他活生生熬死,在岁月中,总能找到突破封神榜的机会。 毕竟,我比任何修士都有容错。” 烤肉吃完之后,顾担将荷叶放回到了河中,看着那皱巴巴的荷叶仍能在水面漂流而去,心境也逐渐平和。 他又不是非要干掉道主,只是不想被人钳制。 白莲尊者都能借着绝地天通的机会,悄悄尝试偷渡化神,想来封神榜也并非万能。 凭借他的寿元,不愁找不到机会去试探一下道主留下的【封神榜】的缺陷,倒也不必自己吓唬自己。 思虑之中,顾担感受到两股磅礴的血气在飞速靠近,一人血气已至宗师,而另一人的气息已是极端强盛,在宗师中都实属异类。 顾担略略露出些许气机,两道身影纵跃之间,急速向着此地靠近。 “孔伯伯!” “孔先生!” 两道身影飞速赶至近前,堂堂宗师,胸膛都在止不住的起伏着,想来这一路上都未曾停歇过。 “你们那边,也出现了地龙翻身?” 顾担目光一扫,注意到二人的脸色之后,便已经知晓。 “没错。晋国受了大难,百姓伤亡不可计数,不知多少良田毁于此次天灾,眼看就快到秋季,这场厄难” 庄云眉心紧锁,心急如焚。 自他至练脏武者之后,就时常跑出去行侠仗义。 恰巧当初晋国新上任不算太久的国君发布了招贤令,原因自然是当初国内很大一批官员,一日之间尽数横死。 空缺下来的位置暂时可以由他人顶上,真正的贤良可不好找。 庄云正是因为听说了晋国一日之间无数贪官污吏横死,无数身受病痛折磨的百姓治愈的传言,才跑过去看了看。 没成想和晋国的那位国君挺合得来,一来二去之下,便干脆在晋国担任了官职。 毕竟行侠仗义久了也想换个口味,济世救民亦为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之。 晋升宗师之后,更是得到了晋国国君的莫大礼遇,就差结为异姓兄弟,庄云也终于是能够发挥出自身的价值,不负一身武学,和老爹乃至顾担的循循善诱。 结果他那边热火朝天的干的正起劲,眼看着晋国从当初一个弱小不堪,任人欺凌的国度慢慢强盛,成长起来,蒸蒸日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规模浩大的地龙翻身,却是将晋国国君十余年的努力,乃至庄云的心血尽数化为乌有。 伤亡这个时候都可以先放放,毕竟死了也就死了,可那因为地动而损坏的农田,改道的河流,又该如何是处? 面对这种级别的天地变化,凡人宛如蚂蚁一般,根本无从反抗。 纵是宗师也只能干瞪眼。 “一路走过来,这场地动的范围笼罩之大简直超出人的想象。史册之中对这种级别的地动,都没有过任何记载!我甚至以为大地将要翻转过来!” 付素心在一旁补充着说道,眼中带着浓浓的惊讶,以及丝丝惊恐之意。 “当然没有记载,毕竟绝地天通这种事情,恐怕没几个人能够撑得过去。” 顾担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便是白莲尊者也只是依托着残缺的道果,再借黄朝之身转生,半步化神都如此凄惨,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还有谁能撑得住呢?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们要听好。” 顾担没有安慰什么,而是以谈论正事的口吻,相当郑重的告诫道:“天地的枷锁已被打开,山河之变大概也是因此而来。这种剧变会持续多久,持续几次,我也不清楚。 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灵气已经归来了。” “灵气归来?” 付素心和庄云对视一眼,眼露浓浓的震撼之色,连忙问道:“我们怎么没有察觉到?” “现在的灵气尚且极端稀薄,但却绵绵不绝,持续不断的涌现出来,你们暂且感知不到也很是正常。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次的变故恐怕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也就是说,发生在凡尘中的这种事情,可能并非仅此一次。” 顾担深吸了一口气,“当世间的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修仙的时代便会到来。眼前这些,或许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这还开胃小菜?!” 庄云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这一次的变故,就害死了多少人? 又要活生生饿死多少人? 一个真正的仙人都没亲眼见到,凡尘就狠狠地挨了两巴掌。 再来几次狠的,怕不是要将大部分人给搞绝种了! 刽子手和魔道之人,看到这种手段都得俯首跪地,自愧不如。 这究竟是要修仙还是要灭世啊? “莫要以自己的想法,揣度高高在上的仙人。” 顾担提醒道:“凡尘中遵守的规则,对于仙人而言,大抵没有任何束缚力可言。” “.” 一时之间,庄云无言。 但他毕竟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这么多年风浪走过,已成宗师,心智自然远比常人强上太多,立刻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是你们。” 顾担再度提醒道:“我要走了。” “啊?!” 庄云满脸震惊。 便是付素心也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这位连平安村都懒得出的爷,竟然要离开? “你们有你们需要守护的地方,我也有我自己需要守护的地方。” 顾担很是平静的说道:“虽不在同一地,却也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些修仙典籍,也被我抢救了出来,你们二人记得多看,多上心。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转修仙道。” 顿了顿,顾担目光看向付素心,说道:“你的武道天资很高,但如今已不是武道的时代,继续向上攀登得不偿失。不过,我仍可助你一臂之力。” 说话之间,一道绿莹莹的光芒便飘荡入付素心的体内。 由青木化生诀晋升的若木,能力自然也有所提升。 “此生机可助你突破到大宗师,记得以气血熔炼五脏。走到这一步,武道便可以停下,正好仙道降临,转修仙道,未尝不能所有建树。” 说完这些之后,顾担的目光又看向了庄云,道:“你的武道天资平平,大宗师就不必去想了,老老实实钻研仙道典籍吧。纵使有对仙人不满之处,来日修为有成,未尝不可当面训斥。” 二人听着顾担这宛如后会无期一般的离别之言,都有些乱了心神。 对于庄云而言,自老爹老娘都没了之后,顾担便是最亲近的那个人,而且是真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无论他跑到哪里,只要回到平安村都能再见到顾担,有种家中尚有长辈撑腰的那种独特的安心感。 可如今顾担明言就要离去,他还能拦住不成? 而付素心分明是得偿所愿,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得到了顾担的指点,心中却也满是不舍,只是她的关系毕竟没有像庄云那样与顾担亲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孔伯伯,一定要走么?” 庄云百般不舍的问道。 “我意已决。” 顾担肯定的点了点头。 既然此次地动波及甚广,想来夏朝也无法幸免于难,他定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而且墨丘的肉身尚且在白莲传承之地放着,就算有青木液维持生机,万一因为地动导致山体崩塌,直接掩埋了怎么办?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回去一趟。 “那我们” “莫要做女儿姿态。天地虽大,也不是再见无期。努力修行,你们的寿元还有很多,仙道盛景重现之后,说不定还会遇到。” 顾担拍了拍庄云的肩膀,告诫道。 “.是” 庄云眼眸略显黯淡,已有水光,也只能点了点头。 “对了,平安村那群人中,有个叫李慕蓝的小姑娘,记得多照拂一下,将他们给平安送到别的地方生活吧。” 顾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昔日平安村所在的方向。 人生在世,何处可真得平安呢? 避世,也总是避之不及,反受灾殃。 “告辞。” 最后两个字落下,顾担消失在了原地,毫不拖泥带水。 时隔六十三年,他要重返夏朝。 只是不知,六十三年的时光过去,如今的夏朝,又是何等的模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不绝人,一线生机! 顾担上一次自夏朝赶赴不周山脉,尚是大宗师顶峰,一路未有什么耽搁的情况下,也花费了足足四年有余的时间。 而今要从镇川重返夏朝,所花费的时间也理所当然的会大幅减少。 距离没有什么变化,真正有所变化的,是顾担的实力。 启程那日是仙临一百四十二年夏季。 等到顾担能够再重新见到夏朝的轮廓之时,已是仙临一百四十三年秋季。 花费一年时间有余,顾担重新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夏朝。 一年多时间顾担倒也不是全在赶路,路上若有顺手需要帮助的人,他也不吝啬出手相助一二,略略耽搁了些许时间,否则怕是只需一年便可回到夏朝。 当夏朝的浩瀚山河重新映入眼帘,顾担也是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不断赶路的一年中,天地仍有过一次变化,只是影响不如初时那般剧烈、可怕,像是将积攒千年的变化一时之间展尽。 即使如此,对于凡俗之人的造成的伤痛和影响,也是完全无法消弭的。 一路行来不知多少国度陷入到了饥荒、灾厄之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所谓饿殍遍地,绝非是一句空口白话。 但国与国之间自有不同。 当顾担重新回到夏朝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便是,夏朝百姓的风貌,远比那些受灾严重的地方好上太多太多。 目光粗略一扫,虽然偶尔还是有几个面黄肌瘦者,无力的蹲在墙角粥篷边上等待着官府的救济,可大多数人还称得上是身强体壮。 地动的范围的的确确波及到了夏朝,可如今的夏朝不是大月,在一位位圣贤的手中,夏朝做的远比顾担所看到的任何一个国度都要更好。 天眼神通洞开之下,顾担没有在路边看到任何一具骸骨。 这虽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并不算特别出奇。 最初也最激烈的地动之时,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 但真正的灾难却并非是第一次地动,而是地动之后的那些受伤的百姓、没有粮食的百姓、无家可归的百姓要如何去安置。 第一点有顾担离去之前所设立的医馆制度,从【悬壶济世】的反馈来看,夏朝一直都做的很好,医术在夏朝并非是触不可及的东西,恰恰相反,它与每一个夏朝子民都息息相关。 如此,纵使灾厄过后的救治伤员等要务,也不必求皇都施以援手,每一地都有能够挑起大梁的存在,算是最大程度的上的救治了伤员,也安抚了人心。 至于第二点,对于那些驽弱不堪,常年战乱的国度来说,或许存不下什么粮食。 但对于夏朝来说,粮食应该更不是一个问题。 顾担离去之前,曾给过夏朝皇室警告。 外敌不入侵的情况下,无论夏朝如何的强盛,都不要去开疆扩土。 听起来像是要遵循墨家的非攻之策,实则不然。 主要是顾担从历史的痕迹之中,发现那些极度喜欢扩张的王朝,经常会在一时之间分崩离析,崩灭的速度迅捷无比,原因更是多种多样。 很难不让人想象,是有仙人不喜,暗中出手。 即使在王莽时期,夏朝的粮食都已经快要多的发霉了,民众们一个月也能吃上一顿肉食,这已相当不简单! 他人虽走,仍有荀轲坐镇皇都,荀轲也不是一个喜欢斗争的性子,应该不会改变他留下来的理念。 没有大规模消耗的情况下,夏朝粮食也只会越积越多。 至于第三点嘛,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 这个更无需担忧。 天眼神通洞开之下,顾担粗略一看,就见到了有穿着儒家服饰的儒生在各地帮忙,还有各种小吏大声吆喝的指挥,亦有身着短褐布衣的墨者在田间同百姓忙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刚刚回到夏朝,粗略一扫之下,顾担心中颇为满意。 一代人不,他所熟识的两代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即使突遭厄难,也能重回正轨。 这个曾经崛起于大月破落之地的国度啊,已经真正拥有了屹立在天地之间,青史留名的资格。 这离不开一位位人杰持之以恒的奋斗和努力,化作于泽,滋润这片大地。 血脉可能来自五湖四海,但身在夏朝,便犹如回归到了故乡,彼此相连。 顾担脸上也不由得多出了一丝笑容。 努力没有白费,这种成年人的童话,当真是看再多也不够。 既然这里无需他出手,顾担也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不是顾家小院,也不是皇都。 而是豫州所在。 或许是天命眷顾,在这一次殃及整个源天界的变化之中,源河却没有再次改道——或许这与王莽时期,对于源河的治理每年都未曾松懈有关。 这对一路走来看到了无数灾殃的顾担来说,当然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 但他心中尚且还有一份别的期许,希望可以实现。 豫州,白莲传承之地。 时隔六十余年,顾担重新回到了这里。 幸运的是,这里并未坍塌。 或许是因为白莲尊者在当初留下传承的时候,就曾经施展过神通妙术,让此地能够抗住那些灾祸殃及。 顾担脚掌踩在通道中的时候,有轻微而又有几分空荡的声响,遍传四方,回音袅袅。 顾担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当走过那并不算长的隧道,映入眼帘的,便是接天连地般的壁画。 可顾担的目光,却没有一丝的偏移,根本未曾看那壁画一眼,而是看向了壁画下方,那一个极为板正的石棺。 石棺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半分开启的痕迹。 顾担轻轻叹息一声,来到石棺前方,再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石棺打开。 熟悉的容颜出现在了顾担的面前。 墨丘。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石棺之中,像是在经历一场安眠。 唯有眉心尚且锁着。 青木液的生机仍旧持之以恒的滋养着他的身躯,使得他的肉身保持最低程度的活性。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强烈的生机了。 再见到那格外熟悉的面容,顾担身上的伪装也逐渐褪去,孔翟的样貌缓缓褪去,露出了顾担真正的容颜。 “墨兄,许久不见。” 良久的沉默之后,顾担轻声打着招呼。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 空气似乎静谧了下来。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其绝难发生。 天地不仁,自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也好,寻常人也罢,在天地之下,都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灵而已。 不会因为个人的情感与意志而有所转移。 某一刻,顾担双目之中,有神纹交织而起。 天眼神通! 伴随着实力的提升,手段的增加,这一次,他要彻底来看一看墨丘到底是否还有生存的希望,复苏的可能。 既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墨丘一个交代。 天眼洞开,顾担注视向墨丘的识海。 古井无波。 空空荡荡。 不能说是生机盎然吧,只能说是死气沉沉。 用空无一物来形容,毫不为过。 便是刚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可能如此的寂静。 除非是个死人。 顾担一颗心,霎时间已是跌落谷底。 然而还不待其失望之意彻底荡漾开来,充斥心间,石棺之内,却又有繁复、驳杂的纹路交织闪耀,在天眼神通之下,熠熠生辉! “这是?!” 顾担大惊,目光从墨丘那空荡荡的识海之上挪移开来,转向这看似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石棺。 此前他便是大宗师,都没有察觉到石棺有太多的端倪,只是身在其中的时候,神魂的确能够活跃不少,毕竟是仙人遗留,千年已过都还保持着几分神异,也算合情合理。 可如今已经身具天眼神通,石棺的秘密无法再隐藏! 天眼神通之下,石棺内部无数纹路交织蔓延,繁复程度甚至比之顾担凝聚的血炁都不遑多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担全力催动着天眼神通,想要破解石棺的奥妙,那些五光十色的光华汇聚、纠缠、环绕,某种特殊的引力,由此发散而出,伴随着他的注视竟在牵引他的神魂! 不过那股力量极为微弱,而且缓慢,顾担的神魂自然能够将其抗拒,不受影响。 当然,他的识海也难免因为这股力量,掀起某些细微的风浪。 “这这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顾担未曾设想的。 他对于仙道的了解此时已不算少,不周山脉的那些修仙典籍可是被他一网打尽了,可其上也没有关于这东西的任何记载。 就连白莲尊者遗留的记忆之中,都没有关于这东西的什么印象——当然也有可能是白莲尊者本身就不在意,而非不知道。 顾担不敢大意,天眼神通仔仔细细的扫视着石棺每一寸。 与血炁略有不同的是,石棺内部的纹理并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即使注视的再久,顾担都没有双目刺痛的感觉,这一点与血炁颇不一样。 可也同样,即便他能看到繁复的纹理交织,却也看不懂其中真正所蕴含的规则,只能够凭借着自身的感知,去揣度其中的作用。 说白了,他在仙道中的积累,凭借着不周山脉的修仙典籍,也只是对练气和筑基有了深刻的认识,更高端的,那是想学都学不到! “这具石棺内部的纹理,复杂程度比之血炁都不遑多让,但并非是攻击性质的力量,而是某种关于神魂的.传送之力?” 顾担若有所思。 这毕竟是一口棺材,想来也不会有哪位大能,选择棺材作为自己的武器。 既然是棺材,最大的效用,理当是用来安眠,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道理。 虽然仙道高于凡尘不知多少个等级,可也毕竟是从凡尘中逐渐发展出来的,道理有所共同之处也是合情合理。 唯一不清楚的便是,这口仙棺内部那细微而又奇特的传送之力,究竟是要将人的神魂送到何方? 顾担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墨丘那空荡荡的识海之中。 墨丘的神魂究竟是自然泯灭,还是被这口仙棺内部的力量,暗中传送到了某个不可知晓的地方? 若是前者,墨丘已死,回天乏术。 可若是后者的话,墨丘的神魂必然还在他所不知晓的某处! 外加肉身尚且具有活力,未尝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便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对顾担而言都显得尤为珍贵。 天不绝人之路! 思虑良久之后,顾担再次将仙棺合拢。 连天眼神通都无法看透这口仙棺的真正作用,以他现在的仙道知识现在还不敢随意挪动墨丘的肉身。 只是以若木之力,再度为墨丘的肉身提供了极多的生机潜藏,维持其肉身的活性。 往好处想,墨丘的神魂只是被仙棺给带去了某地。 而仙棺既然能够将人给传送过去,理当还保持着肉身与神魂之间的联系。 若他贸然的将墨丘的肉身给带出来,或者探查仙棺之时,不小心对仙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那墨丘的神魂极有可能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到归途。 保险起见,便是察觉到了仙棺的不凡,他也不能对这一口仙棺有什么动作。 “待得日后仙道复苏,再去大仙宗之中探查、寻觅一番。这口仙棺的内部纹理比之血炁都不逊色多少,想来也是极为重要的隐秘之物。 其造型又是如此的独特,应该并不难找。凭借着大道之体的资质,快速接近大仙宗的核心人物,不愁探查不到仙棺的奥妙所在!” 顾担的心中,已有思量。 原本那已经几乎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心情,也燃起了一丝丝的火花。 仙道何其强盛? 或许在大宗师,乃至武道先天境界自觉无法救治的人,在仙道中其实并不难以救治呢? 实力的提升,眼界的拓展,凡尘之中很多“必死”的事情,都已不能一概而论! 谁说墨丘就活不了了?! 但凡还有一丝机会,顾担也会将他给救活! 他要让墨丘亲眼看一看,在他的手中,夏朝没有辜负他曾经的期望。 从白莲传承之地离去,顾担回到了皇都。 天眼神通自然洞开,尚且没有回到顾家小院,而是先扫了一眼皇宫——想看看故人还在不在这里。 这一扫不要紧,立刻便让顾担注意到了,此时的夏朝庙堂之中,正有一场尤为激烈的争辩正在进行着,而且争吵的可谓是面红耳赤。 里面还真有个熟面孔在。 当下顾担步履转向,向着夏朝皇宫所在之处而去。 时隔六十余年,这些后辈们还在夏朝这片土地上,发光发热。 吾心甚慰。 加更一章! 这个月月末两天有双倍月票的活动,所以今天作者君就先不求月票啦! 大家明白作者君的意思吧? 一定明白的吧? 求求啦,月末最后两天的时候,投给作者君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夏朝皇宫。 大殿之中。 此时一群人正在大殿之内争吵不休。 人的数量并不多,尚且不过五人。 但任何一位对夏朝稍稍熟悉的人都该明白,此时在大殿中的几人,在夏朝具有着何等的权威。 毫不夸张的说,跺一跺脚,整个夏朝都要抖一抖。 夏朝的第三位皇帝,启志帝也在这里。 夏朝的第一位,也是开国皇帝王莽,并未设立年号。 就连夏朝如今的年份,也不以年号划分,而是干脆利落的夏朝一百三十三年。 但启志帝的老爹,承平帝登基之后,很是干脆的设立了“承平”作为年号,当然,这个年号更准确地作用其实是将他和王莽分开,而不是真正当年号去用。 承平帝之所以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告诉世人如今改换了皇帝,当初的开国皇帝已经驾鹤西去。 也是为了告诉自己,他能当皇帝,全靠承接着上一辈人的努力。 承平承平,承接太平。 承平帝的在位年数虽不算很长,但承平帝在位之时,仍旧主推王莽当初的政策,休养生息,四海升平,未曾大刀阔斧的蓄意改革,仅仅只是在王莽奠定的基础上,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切稳扎稳打,不留后患。 如此,可称之为相当不错的守成之君,倒也不算辱没夏朝的皇位,没有辜负百姓的期许。 虽比不得王莽,但在民间亦有几分赞美之词。 而作为夏朝的第三位皇帝,启志帝如今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为自己选的年号,叫做启志。 老爹承平,他要启志。 意味不言自明。 历经两代君王,夏朝百余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如今的夏朝已经当真富裕了起来,再也不是昔日在大月那满目疮痍的国土之上,勉强耸立起来的国度。 如今的夏朝何其强盛呢? 便是跑到寻常的村落之中,都能得见马匹踏地而行! 夏朝的富裕程度,已经到了寻常百姓都敢买马去养的级别。 虽然不能保证人手一匹马,但十户人家之中,最少也有一户人家能够养得起马匹,耕牛更是不必多言,只会更多——这绝对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毫不夸张的说,夏朝在繁荣方面,已经抵达了巅峰。 四周的国度莫不俯首,有理让三分,没理那是连滚带爬的赔礼道歉。 连带着夏朝的子民,外出经商也好,游历也罢,谁人敢不高看一眼? 前阵子有夏朝的儒生前去大雍救灾,路遇山林劫匪,眼看就要被斩于马下,结果有人认出了他的儒生服饰,再一问竟是夏朝儒生,当即放人,不仅赔了一匹马,甚至还有银两相送,只求他莫要追究。 夏朝如今的强大,已经不需要自己去吹,便是山林劫匪,视国法为无物的家伙也不敢小觑分毫,只能恭敬以待。 所谓的四方仰德,万国来朝,岂是空口白话? 每年不知有多少国外学子,行走过千山万水,无惧风吹雨打、道路难行,只为赶赴夏朝皇都之中。 到了皇都后更是一路跪行,只为膜拜一下墨丘的雕像。 当然,对于这种行为,已经有墨者数次批判过了,但还是挡不住那群人如此狂热的膜拜之举。 无论是从国家的富裕程度,还是从夏朝对于周边数十个,乃至更远国度的影响力,都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尽管这其中可能跟启志帝的关系也没那么大,但既然是他在位时出现了如此繁荣的景象,功劳怎么也得占个三成吧! 正是因此,启志帝一直颇为高傲,他也有高傲的资格。 作为夏朝的皇帝,高傲一点怎么了? 嗯? 谁敢有意见?! 可如今,就在这夏朝皇宫之中。 本该是最为尊崇,最为显赫的那个人,却是满脸堆笑的站在一个老头子的面前。 整个大殿里,仅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人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苍老的皱纹堆叠在脸上,像是干枯的树皮,脸颊一侧还有暗沉的老人斑堆积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有些丑陋。 唯有那双眼睛,竟完全没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的浑浊与混沌。 恰恰相反,那双眸子尤为锐利,锐利到仿佛出鞘的宝剑一般,让启志帝都完全不敢直视。 甚至只能陪笑的站在一旁,满脸讨好之色,哪里还有夏朝皇帝那副高傲的态度? “哎呀呀,您怎么来了?您要是想见我,我直接去找您就行了。” 启志帝站在那老人的身旁,近乎献媚般的声音让周围人都忍不住升出一丝丝恶寒之意。 但想到面前这个老人的手段之后,还是低下头来,努力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更不敢显露出分毫的笑意,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胸膛里,生怕被老人的目光给注意到。 这位可是敢将一千多位儒生一口气全宰了的主,低个头怎么了? 如有必要磕一个都不是不行啊! 自儒家领袖荀先生周游列国而去之后,整个夏朝都找不出第二个能让这位爷低头的人。 启志帝也得往后稍稍,他能当皇帝,还是因为这位的点头呢! 这位爷可是帝师,更是两朝老人,身居权力最巅峰。 承平帝在位时便为其左膀右臂,到了启志帝的时候,更是一柱擎天,成为了夏朝的架海紫金梁,相当于曾经的荀轲、禽厘胜、公尚过那般的地位! 就连如今整个夏朝的官吏,最少都有七成官吏直接出自他的门下,剩下的三成,也绝对接受过这位爷的教导,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庙堂的事情,可能启志帝都还不知道呢,他就先知道了,还没人敢拿这个做文章。 那不叫自讨苦吃,那叫不想活了。 众所周知,自夏朝立国,皇帝从来都不是最厉害的那个。 启志帝连超越前两位皇帝的成就都不敢说,自然也不敢在这种人物面前摆架子——对方不给他摆架子他就得心中庆幸了。 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皇帝有时候也得扮孙子。 “你做的很好啊。” 面对启志帝的奉承,老人并未第一时间理会,而是用目光紧紧锁住启志帝,直到启志帝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之后,方才缓缓说道:“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纵容亲王败坏吾等设立的夏朝法纪” 老人笑了起来,那笑容分明是分外和煦,却让人如坠冰窟,只因他说道:“跟你比起来,承平帝和开国皇帝都要逊色三分,自愧不如啊!” “这这这!” 霎时间,启志帝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他再怎么自傲,跟自己老爹比划比划也就得了,拿命也不敢去跟民间传颂的圣王,开国老祖相比啊! 冷汗自脸颊上滴落,启志帝心知老人这是当真怒了,连忙说道:“您莫要如此说,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老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可那并不使人感到亲切,只让人通体胆寒! “羽亲王克扣送往各国的粮食,多达万担。您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羽亲王没钱吃饭,出此下策。亦或是利欲熏心,想要借此时机,起兵造反吧?” 老人撑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他用的力度并不大,但在此时,无比静谧的大殿之中,却显得尤为清晰。 羽亲王乃是启志帝的胞弟,一母同胞,也是有些本事的人。 当初承平帝让他选皇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两人之间选一个。 他选了启志帝。 至于启志帝的胞弟,自然是封了亲王,丢到边疆自己玩去。 虽不能再涉及权力,但也从没给启志帝添乱过,甚至每年都不远万里的跑到皇都两趟只为觐见——仅仅是在路上耗费的时间,都足足有数月之久! 这样一位亲王,突然克扣了万担粮食。 “我只是老了,不是瞎了。” 老人略略垂眸,他的声音并不高昂,不管说什么,都好似在一个调调上,但说出的话,却总能让人心惊胆颤,“既然皇帝并不知晓此事,那还请您以国法论处。” 国法论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连呼吸声都僵住了,何止是针落可闻,恨不得躺尸一片。 谁不知道启志帝与羽亲王关系极好,根本没有间隙可言,他这么说,纯粹就是为了狠狠恶心一下启志帝,偏偏启志帝还没有任何的办法。 妈的,夏朝的国法就是眼前这位,以及荀轲、苍丞相编撰而成的,国法到底什么样子,每一个字的底下都有对方的心血,整个夏朝没人能比他更懂法。 因为他就是夏朝的法家领袖,荀子之徒,商! 两朝重臣,国之栋梁! 自儒家领袖荀子周游列国而去之后,就连苍丞相也仅是在位之时牵制对方一下。 待得苍丞相告老辞官而去,夏朝内部不能说是对方的一言堂吧,只能说唯他马首是瞻。 这不,启志帝暗中下令,极为隐秘,甚至直接拜托自己胞弟的一件事,还特么没有过去三天呢,对方就已经找到了皇宫! 皇帝也只能垂着脑袋听训。 人与人不能比。 这种大贤,已几乎不逊色于荀轲、禽厘胜太多,更是开宗立派级别的经世大才,主打的便是真才实干,徒子徒孙无数,皆在朝廷担任要职。 供着都来不及! 寻常人别说与其争论、吵闹,看一下对方的眼睛都恨不得藏在土里。 除非周游列国的儒家领袖或者墨家巨子回来,否则整个夏朝,他真是想骂谁骂谁,想训斥谁就训斥谁,皇帝也得老老实实在身前听着! 被对方如此相逼,启志帝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红一阵,却也不敢直接出言反驳。 反驳什么? 反驳儒家领袖荀轲、反驳夏朝丞相苍、反驳法家领袖商定下的律法不合理? 当法家的鹰犬不在了,还是当儒生一个个都是死人? 这话今天说出去,明天外面的吐沫能把皇宫都给淹了! 他也不必再奢求什么圣君明主的赞誉了,直接想想怎么不遗臭万年比较合适一些。 唉,做皇帝既怕自己遇不到大才,又怕遇到了惊世大才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此言差矣。” 在启志帝都只能避其锋芒,讷讷不言的时候,启志帝身旁一人却是站了出来,直视商那双犹如宝剑般锐利的双眼,分毫不让的说道:“羽亲王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哦?” 商被顶撞,倒也不怒,只是似笑非笑,犹如看着一个三岁孩童卖弄一般的看着说话的那人,“不知兵部尚书、夏朝宗师韦大司马,有何见教啊?” 兵部尚书的别称即是大司马。 他此时念出来,却并不是给人尊敬,更像嘲弄。 韦大司马脸色一板,他可是堂堂宗师,面前这位老头在庙堂上虽然风光无限,可武学修为着实一般,连练脏都没到。 也就是对方仗着自己是荀子徒弟的身份,料定他不敢出手,否则怎敢如此对一位宗师说话! 别人怕他,他可不怕。 宗师一生行事,何须看旁人脸色? 武道宗师,就是这么有底气! 像是这种八十余岁的老头,他吹一口气都可能直接弄死,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 “此事如此简单,法家领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作为荀子的徒弟,您开创的法家却狠辣至极,理应无甚仁心才对,怎到了此事,反而故意装作不知呢?” 韦大司马心知要论起法理乃至律法这种东西,全夏朝的人加在一块儿可能都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没关系。 咱可是武夫! 武夫才不管那些东西! 拳头大就是道理。 而如今,夏朝恰巧是最大的那个,远比周围任何国度都要大的多,一起上都不够夏朝打的那种。 何况此前天灾降临,无一国幸免,但夏朝的底子有两位帝王的努力,雄厚无比,虽有所损伤,却根本算不得伤筋动骨。 可别的国度就远没有夏朝那么强盛了。 一次极大规模,波及全国的地动,少说也得十余年修养都不一定能够恢复过来。 这个时候,你特么跟我谈仁义道德? 简直是贻误这天赐良机! 当真是读书读傻了,还不如他这个武夫直接。 韦大司马毫不避讳的直接说道:“此时大雍、大祈等国伤亡惨重,其国力跌至低谷。这个时候求助于夏朝,为何夏朝就要给他们救助? 若是大雍、大祈等国的子民在夏朝的领导之下,又岂会出现活生生被饿死的局面?这个时候最大的仁德,根本不是给予粮食,救助他们的子民。而是将那些国度无能的皇帝连根拔去,直接归入夏朝的国土! 如此,才是真正治标也治本的方法! 可现在呢?接济各国.是,夏朝是很有余财,也不介意接济一下那些水深火热、受苦受难的百姓。 问题是我们本可以做的更好,为何要故步自封,反倒是让那些酒囊饭袋掌管庞大的疆域?” 韦大司马拍着胸脯,冷声说道:“我是个粗人,却也懂得长痛与短痛的道理。 而你,已经老了! 竟还在抱着以前的观念行事! 看看如今的天下,周围岂有一国可与夏朝争锋? 他们一起上,都定不是夏朝的对手!” 如此一番慷慨陈词,不可谓不昂扬激烈。 虽是武夫,显然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否则也不可能修至宗师之境。 此时说的也都极有道理,就连启志帝都在暗暗点头。 他要启志,启什么? 天下大同! 夏朝的繁华已经到了顶峰。 他无法在夏朝之中,做出超越前面两位皇帝的功德了。 或者说,在夏朝,已经做到所能做的极限了。 继续抱着同样的想法,再往后,也不过是在为其添砖加瓦而已。 但,真无法超越,甚至媲美了么? 不见得。 除了让子民富强之外,还有一条真正的王者之路在前方。 开疆拓土!!! 纵然罪在一时,功亦在千秋! 相信后人会给他一个中肯的评价,甚至能够与开国皇帝并肩都不无可能! 哪怕因此让国内暂时出现一些对他不好的微词,百余年后,后人定会夸赞他的当机立断。 那些重新生活在夏朝的统治之下,安居乐业的子民,也不会因为先祖的一时之苦难,而将他当做暴君,反而会分外感谢能够在夏朝安居乐业的机会! 但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要先翻越夏朝国内的山。 比如墨家的兼爱、非攻。 比如儒家的仁义道德。 比如眼前这位法家尚且还在人世的领袖。 作为皇帝,脸面总归还是要点的。 有的话他不好说,但没关系,会有人替他说。 就好像眼前的韦大司马。 作为军人,而且是军人的领袖,如此强盛国度的领袖,自身更是武道宗师! 他没有去那传说中的不周山脉,而是选择留在夏朝,怎么可能是贪图富贵之人? 他要青史留名! 宗师总量何其多也,宗师之中的佼佼者提起来更是众星璀璨云集,名字拿出来都是浩瀚篇章、恢弘巨制,只是听闻就足以让人泪流满面,敬仰不已。 武道宗师虽能傲立凡尘,他扔在宗师里也仅仅只是不起眼的那一个,真要与之相比,黯然失色,犹如跳梁小丑。 但没关系,他还是有机会。 夏朝是他青史留名最好的途径! 他虽没有墨丘、荀轲、禽厘胜那样才学、操行与实力兼备的品格,但还是没关系,他具有宗师的力量,以及对于战斗的洞察力。 如此,可为元帅,开疆拓土,何尝不能名留万世? 谁挡着他名留青史,谁就是敌人。 法家领袖也不行。 为此他愿意顶着墨家、儒家、法家,三家的骂名,一意孤行。 骂我吧,我不在乎! 千载之后,骂我的人谁还记得? 而为夏朝开疆拓土的我,必将被世人称颂! 到了那时,焉不知他的名气,是否能与墨子、荀子并列? 为了这一份美好前景,他要做启志帝手中的刀。 对方得到宏图霸业,他亦能名垂千古,各取所需!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商轻轻点了点头,被如此大声呵斥,他竟不恼也不怒,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分毫的变化可言,就像是对方说的,不过是一阵吹耳就过的耳旁风而已。 “你的意思是,夏朝如今这么强了,何必还讲什么仁义道德,尽数将其余国度斩尽杀绝,一统天下才好。 我说的,是也不是?” 商问道。 “是!” 韦大司马肯定的点头,中气十足,分毫不让。 于是商的目光又转向了垂手而立,自韦大司马开口之后,始终不再言语的启志帝,问道:“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 启志帝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救济其余国度的百姓? 不是不行,而是为什么,不能将其他国度归入夏朝,然后再救济呢? 宏图霸业近在眼前,更有天赐良机,违背祖训都不在话下! “哈。” 商再度笑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笑的浑身颤抖,甚至是撕心裂肺般的程度。 吓得一旁鸵鸟一般缩着头的启志帝都不得不抬起头来,双手搀扶着他,生怕商笑的太激烈,直接背过气去。 若笑死在大殿之中,他真是跳进源河都洗不清啊! “你你啊!” 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仍旧伸出已经显得分外干枯的手指,指着启志帝,笑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聪明人?就你一个人想要开疆拓土?就你知道夏朝国力强盛?你比先帝和开国皇帝都更聪明? 还是说,你当我、荀师,乃至是苍丞相都是个傻子,想不到这一点?” 这话没法接。 无论是谁,都不是他能侮辱和质疑的。 所以说,经世大才太多,有时候当皇帝的也很头疼。 既然不好反驳,启志帝只能板着个脸,听着商的嘲弄。 “你,是不是忘了祖训?” 商伸出一只手,分外不客气的拽住了启志帝龙袍上的领口——即使是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也是极大的逾越之举! 启志帝给他面子,是敬仰他对于夏朝的贡献,而不是真要将他当爷爷供起来。 商愤怒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那苍老的容颜之上,皱纹堆叠在一起,恍如发怒的雄狮,质问着夏朝如今的皇帝。 “你——是不是忘了他说的话?” 那双犹如宝剑般的锋芒终于出鞘,恍如神剑劈斩而来,又如春雷炸响,直捶人心! 作为夏朝的皇帝,启志帝当然能够从层层的包装之中,洞悉夏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一切隐秘,他这位夏朝皇帝都有资格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 今时不同往日。 正所谓时移世易。 如今已是夏朝一百三十三年了,那位存在也早就走了! 他说的话,怎么能放到现在去用呢? 难道他还能窥见如今的变化么? 后人小小修正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嘛! 这不叫人走茶凉,应该说是顺应时代的变化,选择对于夏朝最为有利的那一面! “那位存在已经走了,他留下的话,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能算数呢?!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吧!” 启志帝脸色也是一沉,被拽着领口训斥,而且还是搬出百余年前的一句话来训斥他,真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哈,现在就想不认了? 他若是回来,见到夏朝变成你想做的那个模样,你让先帝、开国皇帝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夏朝因他而立国,如今你竟想篡改其言?” 商丝毫不让,吐沫横飞的砸了启志帝一脸。 “朕才是夏朝皇帝! 还轮不到谁来指点我! 他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不成? 回来? 都这么多年了,他要回来早就回来了! 我看八成是回不来了! 便是真的回来又如何? 你让他直接找我就行!” 启志帝怒不可遏的吼道。 话音落下,大殿之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飘荡而来。 “哦?听说,你想见我?” 大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拜顾先生!(万字更新!) 那声音并不大,也并不高昂。 可在此时因争吵而显得格外寂静的大殿之中,却显得尤为清晰。 在商与启志帝的争论中,就连武道宗师韦大司马都只能缄口不言,不敢插话。 二人就如同暮年的雄狮,与正值壮年的猛虎! 商是荀轲的徒弟,是法家的领袖,承接着前人的意志,有着无数徒子徒孙拥簇,在朝堂中拥有着举足轻重或者干脆说独一无二的地位,更是有着远远超出旁人的贡献。 如今整个夏朝的律法,最少有九成与他有关——剩下的那一成还是有儒家的人参与了定制。 毫不夸张的说,自王莽以后,承平帝执掌时期,商立身于夏朝,为夏朝打下了足以延续千年不止的根基。 在防范于未然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商做的更好。 他的名字,在夏朝便犹如律法! 纵使是身为夏朝的皇帝,启志帝在他的面前也要恭敬有加。 可启志帝也有话要说。 就算你对夏朝的贡献再怎么大,再怎么值得尊崇,大家尊之、敬之,也就差不多了。 何必苦苦相逼呢?! 人既然已经老了,就不要再掺和如今的事宜。 好好颐养天年不好么? 他只是想开疆拓土而已,他有什么错? 拿着百余年前的一句话当做令牌,就想要夏朝的皇帝俯首? 凭什么! 夏朝如今强盛至此,为了夏朝的以后,骂名也总该有人去背一背。 开国老祖被称之为圣王,可以说没有污点。 老爹亦是守成之君,民间多有赞誉之言。 可宏图霸业,总得有个人去做吧? 启志启志,他要定下自此之后,夏朝每一任君王的志向! 一统天下,天下大同! 第一个人,阻力难免是最大的。 墨家的兼爱非攻,儒家的仁义道德,法家的条条框框.在他们不断滋养夏朝从幼苗成长为大树的过程之中,也深深扎根到了夏朝内部。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但有时也是最大的阻力和顽疾。 不过,这世上总有渴望建功立业,名留青史之人。 战争不一定代表着霍乱,还代表着强大、财富、地位,甚至是理想! 他纵使有些野心又怎么了? 哪个皇帝待在夏朝能没有野心?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也难免血腥——就算是墨家,他们当初在大月的时候,难道是什么正规的官府组织不成? 还不是被定性成为了反贼! 可如今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谁是真金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启志帝其意已决,甚至暗中指示羽亲王克扣送往各国的救济粮食的时候,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暴君也好,昏君也罢。 甚至是推翻了前两位夏朝皇帝执政理念的不肖子都无所谓。 他会让夏朝前所未有的强大,而非再固守一地! 商代表的,是百余年前的夏朝理念;启志帝代表的,却是新一代在强盛夏朝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辈的观点。 他们两人彼此咆哮、争吵,争的是夏朝下一个百年国运,吵的是此后夏朝的走向会步入何方! 在这个时候,武道宗师都只能往后稍稍,只能听而不敢言语。 谁有资格在他们的面前,去谈论夏朝应该如何去走呢? 难道会有人比他们两个人更了解夏朝,更能决定夏朝走向何方的人么? 所以,当那道略显陌生的声音飘荡而来的时候,带给人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无法掩饰的愤怒。 你什么东西,敢在这两位争论夏朝理念的时候,出来说话?! 韦大司马浑身气血升腾而起,眼露寒芒,“何方鼠辈?竟敢擅闯夏朝皇宫,还不快快现身!” “呵呵。” 轻笑声响起,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自外面走了进来,守护在大殿之外,千挑百选的精锐护卫竟毫无半分的动作可言,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迈步而来。 他犹如逛后花园般来到这里,轻松而写意。 好似这里不是夏朝的皇宫,皇帝与诸位大臣议论国事的地方,而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房屋。 “听说有人想见我,我就来了。” 顾担倒也不恼,只是目光略有好奇的扫了一眼启志帝,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家伙他并不认识。 在他离开夏朝的时候,对方应该还只是一个不大的小娃娃。 六十余年,说来简短,放在凡尘之中,足足好几世就过去了。 当年的承平帝已为黄土,他的孩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莽撞的劲头在。 “你算什么东西?” 韦大司马大怒,这是不将武道宗师当人看啊! 想见你,你就来了? 这是将夏朝皇宫当成了什么地方! 眼前这个小年轻,皮囊倒是数一数二的好,可仅看面貌就知道,年轻的有点不像话,还敢跑到夏朝皇宫中大言不惭? 不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人物,还想见你? 随便一个人拿到外面去,都是足以让千百万人低头俯首的存在! 他们身处在夏朝的权利之巅、力量之巅,毫不夸张的说,一言一行,都能决断夏朝未来的走向。 如此至关重要,足以影响夏朝百年的一场争论,竟然就因为一个小年轻的插足而被迫停下! 韦大司马怒意暴增。 好不容易说服启志帝的野望,大家一起和法家领袖碰一碰,若是因为此人横插一脚导致前功尽弃,他还怎么青史留名! 但在他愤怒不已之时,商和启志帝却犹如雕塑一般,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落在顾担的身上,特别是那张俊逸而又年轻的脸上,如同被石化,动也不动。 自他走来,迈入大殿之中后,二人连呼吸似乎都彻底顿住。 仅有韦大司马一人还在愤怒斥责。 直到韦大司马又是一声咆哮之后,商总算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那双锐利到犹如出鞘神剑般,足以让夏朝的皇都要避其锋芒的双目之中,竟充着水润的光泽。 泪水情不自禁的从双目中滑落而下,商的嘴唇嗡动,千言万语堵塞在心头,那撑着拐杖的手掌宛如一条扭动的蛇般颤抖不已。 “啪嗒。” 一声轻响,拐杖掉在了地上。 “噗通。” 又一声轻响,商竟是俯跪了下来,这位老人,他用颤抖不已的声音,哽咽的说道:“您您回来了啊!” 那声音之中,似是蕴含着无数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 似是跨越了六十余年的岁月,几代人的接力,重新响彻在夏朝的宫殿之中。 顾担走到商的身前,双手将商从地面上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何必向我叩拜?你们做的很好做的很好。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顾担轻轻拍着商的肩膀,格外认真的说道。 一个是风华正茂,青丝如瀑的俊美青年。 一个是垂垂老矣,皱纹堆叠的暮年老者。 而此时,却是那青年人在以夸赞后辈的口吻,对暮年老者给予肯定。 真心实意的肯定。 这一次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六十余年来的努力与坚持,得到了最大的认同。 那双目之中再不见有任何的锐利之色,清亮的水流顺着堆叠而干枯的皱纹滑落而下,他无声的啜泣着,脸上却显现出了由衷的笑容。 商知道,他已经不必再撑着暮年之身来做夏朝的剑。 因为夏朝最锐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已经回来。 他可以像是普通人一样嚎啕大哭,可以像是任何一个人那样嬉笑怒骂,而不必担心如此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因为有长辈在看着他们,可以为他们撑腰。 直到这个时候,在一旁发愣良久的启志帝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激动到话都已是说不出来的商,这位向来不假辞色,面对夏朝皇帝都一点面子也不给,被称之为铁面判官,修罗一般人物的庙堂杀神露出那副表情,启志帝的腿忽然有点软。 身子不知怎么就有些不听使唤,矮了一大截。 情不自禁的滑跪到了地上去。 “您我.” 启志帝连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朕”更是不敢称。 夏朝有一副画像。 只有皇帝能看。 他也是继位之后,才有幸得以一观。 那副画像上画着的人,不能说跟面前这位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八九不离十。 除了不是青袍之外,想找出半点不同都难。 若真是画像上的那个人,别说是他要跪,他老爹来了也得跪! 不不不,准确的说,就算是开国皇帝,被誉为圣王的那一位,在这位面前磕几个都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只因,夏朝因对方的存在而存在。 夏朝的所有百姓,都应当感谢他,哪怕他并不喜欢现于人前,他的功绩也深深的烙印在了夏朝之中,无论是谁,都无法与之媲美。 加一块都不行。 可是——可是,那已经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啊! 如今已是夏朝一百三十三年。 连皇帝都换了三任。 对方离去距今也已有了足足六十余年,这其间连一封信都没有传回来过。 外加上他听老爹说,对方离去的时候,分明已是满头华发。 纵使此前再怎么横压一世,以一人之力震慑周边国度不敢妄动,乃至大笔大笔的赔偿运到夏朝,呈以无敌之姿。 这么多年过去,也该败于岁月才是。 英雄豪杰并起并没有多难。 真正难的是如何一直维持下去。 老一辈的人,如今要么离去,要么故去,成为岁月之中的一角斑驳,淡去了痕迹,只有影响还持续在这片大地上。 而如今整个夏朝之中,能得知对方存在过的人,都已是寥寥无几。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凭借着对方的低调程度,可能找遍整个夏朝,此时也仅有两位知晓他的存在,这其中还得包括启志帝这个知道但未曾亲眼见过的。 在启志帝的心中,对方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人世。 因此,忤逆一下也没什么。 做就做了,咋地吧? 便是真有黄泉,见到老爹和爷爷,他也是有话说的。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虽然这句话是将军对皇帝说的,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百余年前的人,别管现世! 为此,他不惜违背祖训,甚至在商搬出顾担的言论后,还敢大声反驳,昂扬激烈。 乃至说出让顾担来找他这种话。 不是,我就说说而已,你还真找啊! 启志帝格外无力的俯跪在地上,委屈至极,颤颤巍巍的说道:“夏夏朝不肖子孙,拜见.顾先生。”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老爹和爷爷都用过的称呼。 先生。 达者为先,师者之意。 顾担是整个夏朝的师父。 夏朝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后辈。 圣人也好、圣王也罢;夏朝皇帝也好,法家领袖也罢。 在他的面前,都是孩子。 对方一手将夏朝从旷日持久的战火之中扶起,一人支撑着夏朝的创立,一人横压四国为夏朝的子民争取到了喘息与活命的机会。 在夏朝这颗参天大树连幼苗都不是的时间里,他撑起了夏朝的天,挡住了所有风雨。 事成之后,拂衣而去。 独居小院之中,既不求功,亦不留名。 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对夏朝指指点点,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论断夏朝的走向如何。 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夏朝的立场上,对夏朝之事指手画脚。 启志帝头都不敢抬一下。 在商的面前他可以慷慨陈词,可以说出心中的万千沟壑,乃至做出决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唯独在这位面前。 唯独在这位面前! 夏朝的皇帝,也得老老实实的听着。 对方的意志,就是夏朝的意志。 无需什么理由。 他站在那里,就是理由! 在惶恐与不安之中,一只手掌搭在了启志帝的肩膀上,将他从地面上揪了起来。 “当皇帝,要有当皇帝的样子。” 顾担没有训斥他什么,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一时之间,启志帝眼中泪水充盈。 有些羞愧,但更多的,却是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绪。 对方真如同长辈一般,包容着小孩子的一时顽劣。 在没有犯下大错之前。 韦大司马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眉心已是紧锁。 夏朝的皇,说跪就跪了?! 就凭眼前这个人? 在顾担的身上,韦大司马根本感受不到分毫的血气可言,与普通人无异。 何以让法家领袖和夏朝皇帝如此尊崇! 最关键的是,因为对方的横插一脚,看样子启志帝已是要回心转意了。 这怎么能行? 不打仗,他一个宗师再怎么当兵部尚书也没用啊,这辈子至多在史册上留一个名字,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啥都没干,看一眼也就过去了。 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心念电转之间,韦大司马悍然出手,借着顾担揪起启志帝的功夫,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伪装夏朝先贤,死有余辜!” 说话之际,手掌已承黑虎掏心之态,向着顾担的胸膛抓去。 万字更新!!! 大声告诉作者君,月末最后两天的月票给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言外有意 骤然出手,干脆无比。 既是宗师,便理应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无论对方是真也好,是假也罢。 死了便万事皆空。 一个死人,怎么都是比不过一位宗师的,遑论是此时的宗师。 自不周山脉的消息传出之后,宗师在尘世的地位可是又涨了一截。 绝不能让对方只是露个面,就将夏朝的国策给扭回去。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合该名留万世! 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然而想法很美好。 就在韦大司马的手掌即将触及到那人的衣袍之时,忽然顿住。 整个人宛如中了定身术,完全动弹不得。 宗师引以为傲的血气,竟连运转一分都做不到。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了他体内的所有气血! 直到这个时候,启志帝才总算真正回过神来,双目大睁,看着表情狰狞,一只手呈爪状,抓向顾担心口的韦大司马,大惊失色! “你在做什么?!” 启志帝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胆,大胆到想扭转夏朝维持百年有余的国策。 直到韦大司马动手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论起真正的莽撞,他还差得远呢! 这何止是莽撞,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人家百余年前按着一群宗师打,一人压得四国俯首,如今百年过去面貌如初,青丝如旧。 你什么实力啊对他出手? 脑子呢? 哦,韦大司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啊,那没事了。 没事儿个屁! 启志帝一口银牙恨不得咬碎,如果说先前他的言语只是略有冒犯,但起码没有酿成大错,尚有补救的余地。 韦大司马的贸然出手,就是再真切不过的冒犯了,何止是大不敬,而是其心可诛! 这让对方心中怎么想? 百年过去,夏朝干脆什么都不认了? 背后翻脸,痛下杀手? 商更加直接。 他从地上捡起先前丢下的拐杖,对着韦大司马的脸上便抽了过去,声声响亮。 一个武艺不行的老头子,狂抽武道宗师。 伤害倒是不大,韦大司马的脸皮都只是微微红润,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抽的。 怎么说也是经过气血见障锻造的宗师,寻常刀剑都万难伤之,遑论一根拐杖? 只是侮辱性极强。 顾担转过身来,看着身如雕塑般的韦大司马,面色平和,没有说话。 “顾先生,他这.” 启志帝头皮发麻,但仅仅只是片刻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韦宗师既敢对您出手,那就任由您发落!” 一开口,便已直接剥夺了对方的职位。 什么韦大司马,真不熟。 夏朝没有那个人。 虽说无知则无谓,但无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时候,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求情一句。 毕竟那黑虎掏心的起手式,正对着顾担的胸口呢,何止是人赃并获,简直是完美还原,不必解释。 究竟是眼前这位重要还是一位宗师重要,但凡还有点理智,都知道该怎么选。 “呼” 拿着拐杖狂抽韦宗师脸好些下的商气喘吁吁的停了手,亦是冷声说道:“谋害他人,纵是未遂,人赃俱获者,依夏朝律法,杀无赦!” 顷刻之间,夏朝的皇与法家的领袖,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人可以有很多种活法,寻死却很是简单。 对于两位在夏朝举足轻重之人的审判,韦宗师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根本就动不了。 连眨一眨眼都做不到。 顾担倒是并未生气,而是看着呆若木鸡的韦宗师,平平淡淡的说道:“什么都不知道,对自己却那般自信。这就是你想让夏朝长盛不衰的底气么? 就这?” 顾担的声音很是平静,不夹杂任何情绪,像是没有被冒犯一样。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韦宗师突然发现血气又听从他的指挥了。 只是看着对方的样子,显然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而已。 平静,即是最大的蔑视。 韦宗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堂堂宗师,何曾被如此的羞辱过。 可先前那浑身无法控制的感觉尚且留在心间,对方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碰一碰的。 “既然实力不如人,那自然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费唇舌!” 韦宗师脖子一梗,倒是分外直接。 宗师自有宗师的脸面。 下手偷袭已是极为丢人,何况被轻易制服。 此时再说什么都显得他的无知与愚蠢,倒不如干脆一些,不必再蒙受羞辱。 死了,自然是一了百了。 “哦?这就是你的计策?” 顾担平静的表情终于掀起一丝丝波澜,那双剑眉微微挑起,问道:“带着夏朝的士卒和百姓莽一波,成功了就是名流万世,死了就是实力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是吧?” 话到此处,顾担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些许怒意。 “你将夏朝当做什么? 将夏朝的百姓,又当做什么? 任你摆布的工具?功成名就的垫脚石?证明自己的刀刃?” 顾担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心中所想。 这种人他实在是见的多了。 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宏图大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成了就是我厉害,输了就是老天不公,时也命也。 说好听点叫做莽撞人,说不好听点,纯粹的没脑子。 可惜,众所周知的是,没脑子不影响投胎,也不影响自己的资质。 智慧这种东西说来重要,没有也不是不能活。 如果每一个身居高位者皆是智勇双全、有勇有谋、算无遗策、毫无破绽,那哪里还有夏朝什么事情,怎还会出现“王朝周期律”那种东西。 有一些人啊,有一些人。 总是觉得在上面的人就一定聪明绝顶,就一定面面俱到,就一定考虑的实事周全. 至于种种丑事、恶事,甚至是不能现身于阳光下的龌龊事情,背后都是有着“逼不得已”、“百般无奈”、“无可奈何”的原因和理由。 我去你妈的! 实力,从来都不代表智慧。 投胎也可以。 天上的太阳高高在上,也没见它蹦跶出来啊! 像条狗一样叫唤,也不会多得一缕阳光,反而暴露出自己认知有问题。 顾担自得长生,仍旧努力修行。 不单单是为了平安,也是要避开那些混账,纵使避不开,真硬碰的时候,他也要赢。 此时,面对顾担的质问。 韦宗师冷哼一声,纵使技不如人,仍敢用鼻孔看顾担。 横竖都是个死,连气血见障他都熬过来了,死又有何惧之? 大丈夫若不能留名万世,死则死矣! 他要怕死,岂会一再请战? 人可以死,但就是死了,嘴也是硬的。 “不说话?” 顾担嘴角略略勾起一丝弧度,“好吧,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的向着韦宗师的胸膛点去,就好似韦宗师对他做的一样。 韦宗师没有躲。 一死而已,他不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顾担的手指真切的点在他胸膛之后,浑身的气血突然无比拥堵。 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硬生生的挡住了他的气血! 在他的身上,气息在飞速的滑落着,就连真气竟都消弭一空,硬生生磨灭了个干净! 原本“身轻如燕”般的感觉迅速消退,身体就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连呼吸都能引起胸膛的剧烈起伏——那是体质着实寻常的凡人才会出现的毛病,他可是堂堂宗师,怎会如此?! “这么喜欢打仗,那就离开夏朝吧。随便选一个你想建功立业的地方去完成你的毕生所愿。” 顾担挥了挥手,并未取其性命。 “你对我做了什么?” 韦宗师——哦不,此时他已经不是宗师了。 他的气血被彻底封堵,真气一丝不留,就连那分明气血见障熬过的血肉与肌肤,都显现出几分松弛无力。 为成就宗师几十年的努力,被一瞬间剥夺殆尽,与普通人无异。 “只是让你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而已,还活着不是么?” 顾担微微耸肩,“你可以离开夏朝,做你想做的事情了。我还可以让人将你送出去,放心,路上不会有什么龌龊事。你想去哪国?大祈、大雍、大青还是大越?” “你” 韦传名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一尊来自森罗地狱的恶鬼一般。 死都不怕的他,这个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无法言语的恶寒,直入心底。 他想建功立业,他想青史留名,他想万古流芳。 但前提是他要是宗师,要是指挥者。 而非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卒、士兵。 他想的那些,和普普通通的小卒士兵有什么关系? 一个普通人,能活着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如果真是一个普通人,普天之下,还有比夏朝更好的生活地方么? 他所鄙夷的墨家的兼爱非攻,儒家的仁义道德,法家的条条框框,恰恰是无数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离了夏朝,普通人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光景,他又不真是个傻子,怎么能不明白? “去啊,你不是很想发动战争么?” 顾担手指向大殿门外,“天大地大,总有你希望的地方,脚就在你的身上,何必在此处逗留?” “.” 韦传名的双脚好似烙印在了皇宫大殿光鲜亮丽的绸缎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普通人有什么价值呢? 离开这里,又没了宗师的力量,那跟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担很是干脆,一点也不留情面的说道:“送他出去!不要伤他。” “快,来人,将他给我架出去!” 这个时候,启志帝如梦初醒,连忙唤道。 先前一动不动,连脚掌都挪不了一丝的护卫们总算恢复了自身掌控,争先恐后的冲过来,就要抬顾担。 “是这个!!!” 启志帝大怒,手指韦传名。 一番喧闹过后,还在不断挣扎的韦传名终于是被抬了出去。 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待得夏朝皇宫中被肃清一番之后,启志帝脸上升起讨好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皇帝,脸皮不厚可是不行。 “顾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啦?您坐,您请坐!” 启志帝分外恭敬,俯首弯腰,手指向龙椅的方向所在,格外热络的说道。 夏朝宫殿之中仅有两处可以坐的地方。 一个是商的椅子,一个是他的龙椅。 启志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让顾担坐龙椅。 “哈。” 顾担轻笑,启志帝的试探,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既然百年前他对凡俗权利无意,如今自然更不会在意。 小家伙搁这儿给他玩心眼,还是嫩了一些。 “今日来此,只是恰巧听到谈论到我。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再犯错了。” 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之后,顾担不再理会启志帝,目光看向了商,随口说道:“一起出去走走?” “荣幸之至。” 商撑起身子,拄着拐杖,满脸笑容,就连那原本佝偻的脊梁都又挺直了些许。 两人旁若无人的走出了皇宫,行走在夏朝越发繁华的街道上。 熙熙攘攘的声音便纷至沓来,传入耳中。 烟火繁华,行人如织。 天地之锁洞开的厄难,并未对夏朝的皇都造成什么影响。 这里的百姓也多是昂首挺胸,眼神明亮,仅是面貌便已超出其余地方一大截。 时常还有身着儒生服饰的人行走而过,也有小吏在街道上巡逻。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一个国家强盛与否,从她的国民精神面貌之中,便可以窥见一二。 底裤套在头上,也不能当做衣服。 那种发自内心的强大与自信,是恰恰无法去伪装的。 虽然他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在这里,可夏朝并未因为他的离去而散乱,有着一位位人杰为其呕心沥血,夏朝的强盛,还在持续,且愈发辉煌。 顾担很满意。 “此前天地剧变,波及甚广,夏朝境内受损之地也是甚多,其中羽州最甚。值得庆幸的是,多灾多难的豫州和皇都,反倒是受的影响最小。” 行走在前往顾家小院的路上,商缓缓讲述着夏朝的变化,率先提及的,自然是去年刚刚发生的大事。 顾担轻轻点着头,目光四下打量。 他的视力极好,即使不开启天眼神通亦是如此。 时光流转,他仍能一眼看到顾家小院所在,院门仍旧紧闭,褪了色的木门好似干枯的死皮般布满岁月打磨的痕迹。 以及顾家小院的正对门那里的一处坟茔。 一块墓碑。 网文连载虽然每天都要更新,但是也不可能一天完成一个剧情。 有的时候也不妨多一点点耐心,作者君虽是新人,却也不会故意去恶心人。 谩骂或是拷问,不求等到完本,不妨等到一个完整剧情结束再批评如何? 仅凭着初露苗头的故事,就大肆攻击,终归不是看书的道理啊! 既是长生文,为何不能多一点点耐心呢? 长生文在于“长”,而非一时之快。 时间(更新)会给出答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意恐迟迟 那一处坟茔和墓碑的位置堪称极佳。 就在顾家小院对门,仅仅是隔着一条街道。 早在王莽时期,顾家小院周围的房屋都已尽归朝廷。 这么多年过去,这条街道虽仍在使用,可四周的房屋也概不出售,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更不必说能够堂而皇之的在皇都中心不远,繁华地带建造坟茔了。 这和有钱没钱都没什么关系,属实是有些太离谱。 便是用民间葬礼的喻义来说也不太吉利,何况在繁华闹市中,还是皇都这等寸土寸金之地建造坟冢.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能完成这种壮举,绝不是一般人。 商本来正在讲述着夏朝经历天地剧变的事宜,察觉到顾担的目光后,渐渐止住了言语。 两人一同沉默着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入耳中:拐杖拄地的声音、脚掌落在地上的声音、车辙滚动的声音、骏马嘶鸣的声音、路上行人交谈笑骂的声音 身处凡尘,自是万丈红尘滚滚而来,尽是人间烟火气。 唯独两侧已被风雨雕琢之下,各处都显得有些破旧的房屋,明显落后了繁华皇都一个时代。 道路崭新而宽敞,平整坦途足以让人纵马驾车而过;房屋破旧而古朴,风吹雨打留下岁月不可磨灭的烙印。 路上的行人嬉笑打闹,朝气蓬勃;而两旁房屋却是寂静无声,安静祥和。 夏朝百余年间,这迥然不同的事物竟也相当融洽的汇聚在了一起,让人不觉割裂。 这里已经成为夏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自您走后,先帝规定,这条街道可以修整,但路边两旁的屋舍都不许动工。便是岁月打磨之下久经不住,也仅能维护,而不可推倒重建。” 这个时候,商再度开口,提的却已是故人。 “何以如此呢?” 顾担问。 “先帝怕您再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了。” 商笑了起来。 夏朝有些地方变了很多。 但很多地方也没有变。 变的是生活,不变的,是建立以来的初心。 在夏朝的皇都,每一天都有无数充满抱负的学子渴望建功,无数名人志士想要在这里大展宏图,无数商贾去而复来。 无数人汇聚在这里,为夏朝带来生机。 旧的东西逐渐逝去,高楼垒落而成,大道又宽又阔,昂首挺胸的子民们可以自豪的与每个人大声交谈,因为他们同属夏朝,这是最大的骄傲,夏朝每个人的骄傲。 夏朝越发兴盛,皇都也愈发繁华,有的时候商走在大道上,都会恍惚片刻,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除了这里之外,想在皇都之中找到十年前的风景,都已是很难了。 遑论能百年不变呢? 变化当然不是一件坏事,无数仁人志士呕心沥血,就是为了让之后的百姓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在变化之中,倒也不妨留下一点东西,一条回家的路。 人老了,总是容易念旧的。 顾担没有说什么,商口中的先帝理应是承平帝,只是他和承平帝并不熟悉,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只不过走在这条崭新的大道上,看着街道两旁的房屋旧舍,虽显得与周围略略有些不合时宜,倒也能称得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风景线。 对于真正熟悉它们的人,亦能勾起心中潜藏的最深沉的思绪。 顾担显得愈发沉默,连脚步都慢了许多。 但纵使再怎么慢,熟悉的屋舍仍旧一一划过眼帘,落于身后。 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顾担终于是走到了顾家小院所在,但他却没有看向顾家小院,而是来到了对门处的坟茔前,看着坟茔前方所竖立起来的一块墓碑。 【夏朝丞相苍之墓】 清澈的目光注意到了墓碑上的字迹。 笔走龙蛇,苍劲有力,书法很好。 那块石碑是很简单的青石碑,以夏朝丞相的规格来说,无疑是不太合身份的,就连眼前这处坟包都显得分外简陋和古朴,不足夸耀。 若非呆的地方委实过于惊人,这处坟茔扔到荒郊野外也不会显得有任何的出格之处。 “苍丞相生前在此处选定了位置,执意要在此处下葬。” 商走到了顾担的身后,略略落后一步,轻声说道:“我和先帝都劝过他,苍丞相都不肯听。就连这块青石碑,和上面的字也是他自己搞的。” “那混账,向来是连我的话也不听的。” 顾担骂道。 他可还记得,苍那个小王八蛋为了给小女孩取暖,把姬老留给他的笔记都给烧了,可谓是罪大恶极。 陪葬品还有他需要学习的书籍。 因此苍还被他吊在柳树上给抽了一顿。 知道错了,坚决不改。 “哈” 商轻轻的笑了起来,说道:“自您走之后,苍丞相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任职近十年。与我、荀师一起编撰了夏朝的法典,有功于社稷。 此后荀师请辞,专攻儒家之道,于是苍丞相也任职了丞相之位,直到故去的前两年,才告老辞官,居住在了这里。” 商指了指苍的坟茔所在。 生前和死后呆在同一个地方,只能说不愧是苍。 “苍丞相任职两年后,荀师离开夏朝,周游列国,我则创立了法家。苍丞相是墨子的弟子,荀师的师兄,我的师长,您的后辈。 他在丞相之位,协调庙堂、墨家、儒家和法家之间的矛盾,无论在哪方面,他都说得上话。 也是因为苍丞相,才使得夏朝内部没有一家独大。无论是墨、儒、法还是帝王权谋,只要能让夏朝变得更好,苍丞相都不会因门户之见、理念之别而有所顾虑,也没有人能够说他偏心。” 商缓缓说道。 苍虽然不太着调,但他的身份很大,也确实有才学。 他是墨丘的门生,是荀轲的师弟,是顾担的后辈,也是商的师长。 儒也好,墨也罢,法也行,纵是庙堂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当荀轲也离开夏朝之后,没有人比苍更适合丞相的位置,谁也不行。 除了因为个人行事作风颇被人诟病之外,苍在正事上倒也真没撂下过什么。 “别夸了别夸了,再夸下去,我怕他晚上托梦给我炫耀。” 顾担啐道。 “哈哈,倒也不止是有这些。” 商随口就开始讲起了苍的黑历史,“苍丞相在位之际,喜繁华,爱美人,妻妾百余,酒肉纵歌不止,狂放肆意,时人为之惊叹,庙堂内常常有人因此弹劾于他。 便是晚年,告老辞官,牙齿脱落,食难下咽,每日皆吸吮人乳,年过百岁有余,可称人瑞。 甚至让皇都之中都掀起过好一阵喜食人乳之风,一时间皇都‘奶娘金贵’.可是让先帝都头疼了好久。 临老前还拽着我的手,问我能不能偷偷改一下史书,他所求不多,只要不要让‘奶娘金贵’这种事情流传下去就好。” “哈哈。” 顾担也笑了起来,玩笑道:“那你改了么?” “史书成册,一字万钧,怎可改呢?” 商故作无奈的摊手,“只是有些可怜先帝咯。” 两个人在坟茔前谈笑风生。 反正被提及的那个人也不能突然扒开土堆,怒斥不公。 活着的人就是能对死去的人指指点点。 不服的话,你跳起来打我啊! 苍大概是服了。 因为他没跳起来。 “苍丞相这一生,羡煞旁人。” 最终,商如此总结。 当真羡煞旁人。 墨子、荀师、顾先生。 那皆是人中龙凤中都最为顶尖的人杰。 可苍却能同时在这三位的身旁成长——起码也被照看过。 便是稍稍次一点点的禽厘胜和公尚过,苍也揪着他们的胡子把玩过。 整个夏朝数得上号名列前茅的英豪,身上都被苍的脚丫给践踏过这成就除了他大概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多少人想求见那些烙印在岁月中都仍旧显得高不可攀的名字都千难万难,可对苍而言,那仅是寻常之物罢了。 什么至圣先师,什么儒家领袖,什么夏朝守护者。 当年不还是得小心翼翼的给我把尿? 不过如此。 虽然苍很不着调,但正是这种不着调,属实让人羡慕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在夏朝,任何一位翻看苍丞相履历的人都不可能不嫉妒。 就连启志帝都曾说过:苍丞相之生平,世所罕见。 罕见的真是苍么? 还是苍所成长的环境呢! 纵是中人之资,在那样的环境中都不可能一事无成。 遑论苍也没那么不堪,除了个人作风有些出格之外,在才学这方面也最多是没有太大的开创性,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夏朝的丞相,前两位可是公尚过和荀轲。 能够接任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酒囊饭袋? 只是寻常民众都更喜欢听大人物不着调的一面,那样才有意思,记忆深刻。 至于他在位时究竟做了什么,做出了哪些努力.普通人可没那么关心。 如今一切盖棺定论,自有后人言。 顾担走到青石碑的面前。 手掌轻轻落了上去。 触感冰凉一片。 毫无半分温度。 风吹日晒,雨打雪浇。 青石碑仍旧干净,想来有人时常擦拭。 但难免还是会有些许岁月的斑驳痕迹烙印其上,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 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再也不会。 功也好,过也罢。 临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一处坟茔,一块石碑。 这便是人来过世上的证明。 顾担久久没有言语。 苍是他亲手带大的。 唯一一个从婴儿时期,养大成人的后辈。 要说没有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但他已不愿意再经受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后辈死去而无能为力的感觉。 岁月如刀,刀不留痕。 只刻在心上。 所以他没有等到苍老去,没有等到夏朝熟悉的一切全都尘埃落定,无可挽回,便已向着远方迈步而去。 或许更远的地方,会有办法。 但,没有。 人生之苦,不过生离死别。 故地重游间,不可得见与悄然相逢,究竟是哪一种更为幸运,亦或是更不幸呢? 顾担不知道。 他已活了很多年,见过了很多人的逝去,也认识了很多人,他们彼此各种各样,有圣人,有枭雄,有求道者,有自得其乐之人,有苦苦挣扎不得解脱的底层修士 那些人的人生不尽相同,但总有同一个归处。 这是最大的不公,还是最大的公正? 顾担也不知道。 洁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在青石碑的表面。 恍惚间顾担好似看到有个孩童在对他招手,那个小家伙真小啊,不过几个巴掌大。 但很快,他就飞速的成长起来。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 到四处搞事的少年。 再到成家立业的青年。 转眼间,甚至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那速度快到顾担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说什么。 待得顾担回过神来,眼前哪里有什么婴孩,仅仅是一块冰凉的青石碑罢了。 上面刻着一行毫无感情与温度的字眼。 留待着后来人去辨认。 “好好休息。” 顾担如此说道。 他转身走向了顾家小院。 商也跟了上来。 轻声说道:“苍丞相曾跟我说,若能再见到您,希望我能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 顾担问。 “不要关门。” “.” 顾担站在小院的门前。 铁锁上满是锈迹。 他伸出手,握住铁锁,轻轻一捏。 尘封了六十余载的大门,再度打开。 并不是一切如旧。 顾家小院的院子里,已是落满了一层灰尘,好似时光的阴影笼罩化作薄纱,将一切覆盖。 院中那颗颇为持久,顾担曾重新栽下的柳树也已枯干破败,不见任何的生机。 树也是有年龄的,抗不过岁月。 就连墙院两旁,小莹昔年悉心栽种下的种种奇花异草,都不见了身影,仅在墙角之处,有些许余渍留存。 是啊,越是奇花异草,越是需要人悉心照料,调养。 不然是活不长的。 没有了小莹在院子中打理,那些花朵,也变得无人问津,黯然凋落。 但在满院的陈旧之中,仍有一处生机。 那是一颗盛放的,好似烈阳般璀璨的花朵。 其通体鲜红如火,晶莹如琉璃,盛放之时好似烈阳落人间,更有幽香逸满园。 在一片陈旧与破败中,灼灼其华,恍如遗落人间的仙株。 烈阳天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尘世之故 满院的萧索与破败之中,那一株烈阳天菊闪耀着芳华。 仿若自天上散落于人间的太阳。 一阵难言的喜意忽而闯至顾担的心头。 他已做好在这里什么都不剩下的准备——但终究有东西留下。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顾担走上前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晶莹剔透的花蕊。 “好久不见。” 顾担说道。 暗香悠然,花瓣摇曳,似是在与他打着招呼。 这一株烈阳天菊早在夏朝之前种下,是小莹最钟爱也最宝贵的那一朵奇珍。 曾被苍的魔爪摧残,又被顾担以内息术救治,此后仍有青木液为它赐下生机。 百年悠然而过。 顾家小院中,那些曾停留、驻足,乃至相伴许多年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要么天各一方,要么长眠于世。 可它仍旧深深的扎根在顾家小院内。 雷霆也好,雨露也罢,在仿佛岁月都遗忘掉的一角之中,它傲岸挺立,孤芳自赏。 “真漂亮的一朵花啊!” 商亦是惊叹。 这株烈阳天菊似乎有了些许变化,拥有一丝超出奇花异草的美感,暗香流动间抚慰人心,盛放的花蕊中明光流转,蕴藏几分独特神韵,便是寻常人也能察觉。 “那是当然。这可是小莹最宝贵的一朵花,当初.” 话说一半,顾担忽然顿住。 他意识到商其实是不认识小莹的。 在小莹步入暮年之时,商还是一个略有些莽撞的孩子,敢在天下学宫直面荀轲质问。 如今商虽也已经垂垂老矣,却并非是一辈人。 那已经是上一个百年的故事了。 “这个院子,看起来要收拾一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商未发问,反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意有所指的说道。 “是该收拾一下了。”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 一阵风在小院中吹拂而起,掀开地面上一层层堆叠在一起的灰尘,露出那质朴而真实的内在。 裸露的地面上斑驳依旧,却也并不好看。 再多的风也抹不去岁月留下的痕迹。 直到这个时候顾担才骤然惊觉,昔日习以为常的小院,在没有了那些奇花异草的点缀之后,竟也当真显得有几分萧条古旧。 纵有一株烈阳天菊招摇闪耀,却也更添了几分冷清。 两人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顾担手指向离石桌不远,已彻底干枯死去的柳树,道:“很多年前,这儿有一颗长得不错的柳树。闲暇时候,大家都会来这里坐一坐,品酒喝茶。” “说起茶来,我倒真有。” 商干枯的手指摸向袖口内里,摸索了一阵之后,拿出一包茶来,道:“人老了,嘴里未免寡淡。饭食多尝不出甚滋味儿,若再无茶水,那当真是了无生趣。” “哈。” 顾担笑了起来,“那你且稍等便是。” 他转身回屋,不多时便拿出了当年的茶具。 手指轻轻一点,极为细微的灵光闪耀,有水流将其彻底冲刷了一遍。 商见此倒也并不惊讶,谁让对方就是顾先生呢。 百年前便可按着十余位宗师打,这么多年过去,又从不周山脉那边去而复返,仍旧年轻俊美到让人不敢置信,这样的人,再厉害他都能够接受。 至于到底有多厉害,那已不是他所关心的了,反正他已行将朽木,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不必再想那么多。 “能让顾先生亲手为我泡茶,说来,当真是羡煞旁人。” 商抚掌笑道。 “还要尝尝你这茶如何。” 茶水不过顷刻间,便已经泡好。 顾担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 苦! 极其之苦! 像是一口气吃了满嘴的黄连,纵是以顾担的耐力,都忍不住微微挑眉,下毒也不过如此了。 顾担惊诧的目光望向了商。 你管这玩意儿叫茶? “哈哈哈!” 商大笑道:“此物乃是我幼时所遇,其名‘苦倒鬼’,连鬼神都要惊惧。据说这是天上的仙神考验凡人之物,只要能够忍住其中苦涩,来日必可成就大器。” 商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极端的苦涩闯入唇舌,他却是在细细的品味着。 茶水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好似有人在拿着麻绳在体内拉动,让人的心肝肺都为之颤动。 世间所有苦意,似乎都浓缩到了这杯茶水之中。 直入心脾。 就连商的脸都忍不住皱了起来,那本就深厚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极了经年老树上被暴晒后爆起的树皮。 但他还是一点点的咽了下去,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丝的回味。 “谁人又想吃苦呢?只是有些苦,不得不吃罢了。” 商将杯盏放下,“挨不住苦,便不知那最后的甜。” 当苦意浓到极致,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干呕之时,一丝丝甜意却在悄悄上涌。 不同于任何糖果与糕点的甜意。 在无尽的苦涩里,任何一分美好都显得弥足珍贵,犹如沙漠中的清泉,酷热夏日中的凉风,深冬时节的篝火 人世间任何夸赞之词,在此时都不为过。 浓缩到了极致的苦意,化作点点甘甜。 恍如新生! “有些门道。” 顾担微微颔首。 “苦尽则甘来。” 商微笑,“正如夏朝在大月的战火中重生一样,旧的事物老去,新的东西也会将其取代,且做的更好。 今日吾等吃苦,后人便可多品些甜。可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终归是不多的,许多人为了一时的甜,半点苦都不肯忍受。 亦或是为了最后的甜,只顾吃苦,不留一丝余地。 这就是我要创立法家的道理。” 商开始谈论起夏朝的正事,以物喻人。 早在顾担第一次与他见面之时,就察觉到了商身上那几乎呼之欲出的锋芒,那是对人之恶的深切洞悉。 只是锋芒过盛,伤人伤己。 于是他让荀轲将商收为徒弟,悉心教导。 此后的事情,他没有再过问过。 因为他是相信荀轲的。 如今归来,见到夏朝的繁荣,证明他所思所想没有错。 而此时,商也要在顾家小院中,交出自己的答卷,以供顾担审阅。 “人皆有欲。酒色财气也好、功名利禄也罢,何以分个高低贵贱呢?过则不及也。 苍丞相喜繁华、爱美人、好饮食时人多有攻讦之言,难道这就是他的恶么? 他既未强迫女子,又未搜刮百姓,饮食丰盛却也未曾浪费,常有接济百姓之举措。他身为夏朝丞相,难道还不能享受这些东西么? 那韦传名贵为宗师,身兼兵部尚书,可称为国之栋梁。 其不好酒、不爱美人、不奢于物,算不算世人称道的人呢? 但他一心求战,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罔顾国法。口口声声会让夏朝和百姓过的更好,他真是那么想的么? 若只从个人的生活来看,若只从旁人的议论来看,这二人究竟谁才是好,谁才是坏呢? 治国之道,岂在空谈?!” 商站起身来,他手指向院门外,“当年在天下学宫,我曾质问荀师。为何要将礼放在法之前。 今时今日我自然明白,礼即是他的仁慈,法即是他的怒火。 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又有多少呢? 纵是夏朝,仍有很多人,连书都还没有看过几本,什么时候才能懂得背后的道理呢?我们又要规定出多少的礼制,才算贴合夏朝的局面?” 他看似在发问,实则早已有了答案。 “法!唯法永存!” 商眼中精光闪烁,他的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无穷的信念充斥于心间,那是他在天地、在人间感悟到的毕生心血,“法即是规则!规则是一条死线,谁触动规则,谁就要被规则所伤! 爱繁华、爱美人、好饮食不触法,则无人可以此指摘。 世人推崇,只在口中呼和为天下苍生者,只要违法,必惩必究!” 商站在那里,分明显得分外渺小,略显佝偻的脊梁沉重的压在身上,让他难以抬起头来。 可就是那瘦弱的脊梁,硬生生撑住了夏朝的天空,撑住了夏朝无数的子民。 “法度不容侵犯!不以人之好恶为转移! 如此,即不为人言所伤,亦不为虚无缥缈之言论所败。 依法而行,依法而做,依法而制! 举国同法,令行禁止!有罪则罚,有功即赏!则官吏无贪,庶民无私,浩然正气自存,国家不战自威!” 商目光灼灼的看向顾担,问道:“顾先生,此法,可否衡量天下?” 静静的听着商的讲述,顾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又倒了一杯那苦涩至极的茶水。 “敬你一杯。” 顾担说道。 “好好好,如此,我就当顾先生认同了。” 商大笑,又回到桌前。 开始更加细致的讲述起了顾担不在夏朝的那段时间里,夏朝所发生的事情。 其实并无太多的变故。 顾担走后,荀轲就成为了夏朝的守护者。 与商、苍一同拟定了如今夏朝大部分的法度。 此后荀轲请辞,苍担任夏朝丞相。 两年之后,荀轲觉得夏朝已经可以,苍和后辈们也都成长了起来,便像是禽厘胜那样,周游列国而去。 只不过两个人都有一种默契。 不周山脉在夏朝的北方。 而禽厘胜却是带着墨家的人往南边而去。 荀轲则是选了东方。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仙道。 或许他们心中也明白,在凡俗中行之有效的一套东西,一旦有过于高深的力量闯入,就很容易支离破碎。 蛛网或许能缠住比蜘蛛大很多的猎物,但过于庞大的东西,也能轻易将蛛网撕扯掉。 但天下甚大,总有一些地方。 需要墨家,也需要儒家。 在仙人尚未触及到的地方。 至于夏朝,这些年也一直稳扎稳打。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事,便是荀轲离去之后,商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次诛杀儒生。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口气砍了千余位儒生。 其中有权有势者占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更有权有势。 毫不夸张的说,荀轲前脚刚走,商后脚就将儒家的中坚力量给砍了一大半。 不能说是人走茶凉吧,只能说是恨不得赶尽杀绝。 这当然不是因为商跟荀轲有大仇,更不是因为商非常仇视儒家——他就是荀轲的弟子,也算是儒家的学生,可那跟他砍儒家的人有什么关系? 他要砍人,理由也很简单。 那些人活该被砍。 问就是触犯了夏朝律法,死有余辜。 此前便是荀轲都参与到编撰的法典,其实并没有很好的施行下去。 总有人阳奉阴违,甚至多有驳斥之举。 因为儒家的言论本来就很开放,要知道荀轲自己就是师从墨者,然后自立一家宣扬道义的,开山师祖都这样,后辈们自然也有样学样。 多是批判法典不近人情,毫无“温度”,不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 连如厕都要规定地方,否则就要挨罚,甚至可能坐牢,天底下还有这么可笑的事情么? 因此荀轲在位之时,便是儒家都有很多人不肯服从。 这和荀轲的能力没关系,只能说当初为了驳斥墨家所造成的影响,留下的后患。 荀轲一走,商立刻就动身了。 一口气抓了千余位儒生。 当所有人都以为商是昏了头的时候,他砍了那些人的头。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将夏朝的律法不当回事。 能砍他是真砍啊! 管你什么富家大户、名门望族、皇亲国戚。 被法家逮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律法所依,皇权当许! 以雷霆手段,行毒辣之事。 商凭借着承平帝的支持,一手打造了法家。 别说是儒生了,墨者胆敢违逆律法,他也照抓不误! 你看我敢不敢! 凭此,法家一举越过了需要数十年甚至是百年的积累,登上了夏朝权利最巅峰的舞台。 用无数人的鲜血,染红了夏朝的律法,深深烙印在了骨骼里。 如今皇都的街道上之所以没有屎尿横流,或许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很多人的觉悟提升了,但更大的原因,其实是那样做真的会挨罚,严重的还会坐牢. 以小见大,法家的冷酷,却维持了夏朝的繁荣。 这一切,商说起来云淡风轻。 好似只是嘴皮子一碰,就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但顾担深切明白,一切自上而下的改革,总是千难万难的。 还好当初的夏朝尚是新生之时,并未真正定型。 墨丘和荀轲所留下的余泽也还在。 而承平帝作为夏朝的第二位皇帝,也没到会被人训斥“违背祖训”的时候。 快刀斩乱麻,君臣一心,方能有此等成就。 属实不易。 刮骨之痛在所难免,为的却是千秋万代,定的亦是夏朝根基。 “不着急,慢慢说。” 顾担给商倒了一杯茶水,“有时间。” 大祈。 一处普通的村落前。 韦传名看着手中的石头,摸着仍自淌血不止的额头,一阵阵的剧痛钻心袭来,那块石头竟从手中滑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略略起伏。 他是想死的。 宗师的修为化为乌有,一个普通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 被完好无损的送出夏朝,是最大的羞辱。 正如他当初所言,不过一死而已! 士可杀,不可辱! 但. 为什么没直接死掉呢? 为什么手中的石头会掉下去呢? 为什么会感受到那般难以忍受的剧痛呢? 头破血流的痛楚,岂能与气血见障时所忍受的苦痛比之一二? 气血见障他都忍过来了,如今寻死而已,碗口大的疤罢了,怎就失手了呢? 韦传名愣愣的站在原地,想不明白。 宗师的时候他对死不屑一顾。 现在变成了普通人,竟立刻就贪生怕死了起来。 奇哉,怪也! 但没关系,血流的多了,人也总是会死的。 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不必承蒙如此耻辱。 韦传名松开捂着额头伤口的手掌。 宗师都不是了,活着还做什么? 仰躺在地面上,略显一丝温热的鲜血划过脸颊,鼻尖传来泥土的一丝腥臭味儿。 他从未那般真切的感受到过泥土的味道。 真难闻啊,俗不可耐。 没有一丝让人欣赏的余地,只想要离的远些,最好永远都不要踏上去,免得脏了自己。 不过他已经没有谩骂的力气了,就这样吧。 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一切都朦胧起来。 像是一个漫长的,不愿苏醒的梦。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 “刘哥!快来快来,这里有人受伤了,身为墨者,咱可不能见死不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地剧变 一处由茅草铺就而成的床榻上。 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都不说话。 一人脑袋上包着布条,阵阵难闻的草药味儿弥漫充斥在四周,并不好闻。 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家伙蹲坐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 “你是哑巴?” 突然,那看上去不过才八九岁的小家伙,终于是开口问道。 韦传名:“?” 他不想理会这个小家伙。 于是自顾自的合上了眼睛。 他只是想死而已,有那么难么? 何必再生事端。 驽弱的身体、沉重的呼吸、憔悴的状态,以及痛楚的脑袋。 这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平凡,让他难以承受。 等身体稍稍好些,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自裁了事,省的被人看到,再继续煎熬下去。 “药来了。” 过去不知多久,一个明显要大上不少,约莫三四十岁的汉子端着一个缺了个豁口的碗走了进来。 漏风的屋子里连空气都一时间变得有些浑浊,苦涩的味道不用品尝,就已充斥鼻尖。 “醒醒,喝药了。” 韦传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被人摇晃。 睁开眼,一眼便看到那个小家伙正扯着他的手臂。 注意到他睁开的双目之后,小家伙指了指汉子手中缺了个豁口的药碗,双手虚托,做了一个喝药的动作。 感情这是真将他当成哑巴了。 小家伙从汉子手中接过药碗,递向韦传名。 韦传名仅是扫了一眼,却没有接。 “喝药啊!” 小家伙嘴巴鼓动,做出喝药的动作。 有些蠢。 韦传名心想,然后自顾自的将头扭到了一边,懒得搭理。 “这人不会是傻了吧?” 墨锋看向那汉子,有些担心的问道:“本就是个哑巴,现在连喝药都不知道了。” 但他不待答复,便蛄蛹着身子往前坐了坐,稚嫩中带着老茧的小手直接抓向了韦传名的下巴,一点也不客气的将韦传名的脑袋给扭了过来。 然后手掌猛一用力,就将韦传名的嘴给捏开。 随即另一只手端着的药碗对准嘴巴,倒! “草!” 一声怒骂,韦传名一个鲤鱼打挺.没挺成功,重新摔在了茅草床上。 炽热的药液苦涩至极,最关键的是——真特么烧啊! “呸呸呸!斯哈~斯哈~斯哈~” 百般无奈之下,韦传名趴在床的一侧,一边疯狂的吐口水,一边还要吸冷气。 这种操作对于如今已是普通人的他,委实有些过于艰难。 没几下,气流便已在身体中拥堵,当下便忍不住疯狂的咳嗽了起来,眼泪与鼻涕情不自禁的一同涌出,真真是狼狈至极。 “你他妈有病吧!” 好不容易才总算止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丑态百出的韦传名怒火中烧,愤怒至极。 他何曾如此丢人现眼过?! “咦?你会说话啊!” 墨锋却是眼前一亮,完全没有把握到重点,“那你自己喝不就成了,怎么非要我喂呢?” “谁特么让你喂了?!” 韦传名勃然大怒。 若非你们多生事端,老子直接等十八年后了! 怎会还要经历此等折磨! “受伤了还不吃药,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墨锋满脸担忧的看着他,“脑子被砸坏了?” “.” 一股热血直冲脑海,韦传名觉得自己死前带走一个也不是不行。 “墨锋啊,不能这么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都在打量着韦传名的汉子才终于开口,然后说道:“这里是大祈,老固村。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地上,脑袋上破了个洞,血也流了一地,能够活着都算是命大。是墨锋这孩子发现你,将你救回来的。 不用担心,我们是墨者,救人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你现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夏朝人吧?是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么?可还记得家里人在何处?” 中年汉子很是详细的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感情是真将他当成傻子了。 韦传名冷哼一声,根本不作答。 遇到这两个人算他倒霉。 等身体稍稍恢复一些,他就自己走。 然而他虽不说话,肚子里却是传来一阵嗡鸣声。 让韦传名本就颇为红润的脸色,都镀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脸颊发烫至极。 普通人就是这么难堪。 伤了会虚弱,饿了会虚弱,情绪不好了还特么会虚弱。 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低贱到了尘埃里。 “原来是饿了啊。” 中年男子笑了笑,“墨锋,去把吃食拿来。” “好嘞。” 名为墨锋的小家伙嗖的一下从茅草床上跳了下去,很快就拿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走了进来。 那窝窝头不过仅有婴儿的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黑灰之色,夹杂着点点麦糠。 “窝窝头只剩下四个了。” 墨锋挠了挠头,看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存粮,咬了咬牙道:“伤员吃两个,我还小,吃半个,刘哥你吃一个半。” “你正长身体的时候,吃一个半。我半个就行。” 名为刘哥的汉子随手揉了揉墨锋的脑袋,“先给伤员吃吧。” 墨锋将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放在了韦传名的面前。 韦传名不屑一顾的偏过头。 这玩意儿,当后院里的猪食他都嫌弃。 别说仅仅只是肚子饿了,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吃上一口。 然而这两人却好像会错了他的意思。 “没关系的,吃吧。现在虽然比较拮据,但听官府的人说,夏朝已经答应接济咱们了。据说足足有上万担的粮食呢!应该很快就会送过来、 眼看着又要秋收了,只要挺过去这一段时间,粮食就不会那么缺了。” 刘哥宽慰道:“快吃吧,不用客气。” “是啊,夏朝真仗义,不愧是咱们墨家的起源之地。” 墨锋也相当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珍而重之的轻轻啃了一口手中黑乎乎的窝窝头,像是在吃着什么珍馐美味,“夏朝既然答应了,那肯定会送过来的。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夏朝看看,听说那边从不缺吃的,百姓过的很好,甚至能够擒住官府的人去告状你是夏朝来的么?是不是真的啊?” 墨锋很是好奇的问道。 “.” 韦传名心中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吃呀,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客气。” 一只瘦弱但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晃了晃他。 韦传名暴怒,他抓起身前的两个窝窝头,干脆利落的丢到了地上,“滚远点!什么夏朝,我怎么知道? 这种猪食,你也吃的下?吃吃吃,我吃你个头!” “你?!” 墨锋眼睁睁的看着两个窝窝头在灰尘遍布的地面上滚了好些圈,本就黑乎乎的模样上又多了一层浓郁的灰色。 小家伙那双清澈的眼中多了一层水雾,紧接着是无穷的愤怒。 他一只手就将韦传名从茅草床上硬生生的提了起来,小小的身躯中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注视着那双愤怒至极的眼睛,韦传名毫不怀疑,这个看上去有些人畜无害的小家伙,想要一拳打死他。 “墨锋,松手!快松手!” 刘哥冲了过来,两只双手分外用力,想要扒开墨锋的手掌,然后小家伙的力道当真不俗,便是成年人都难以掰开。 “他把吃的丢了!” 墨锋怒吼一声,目光恍如被侵犯了领地的老虎,触及了逆鳞的巨龙,张开了血盆大口,正欲择人而噬。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那是上好的绸缎,无论色泽还是服饰,皆非寻常,这种人哪里懂得粮食的珍贵?恐怕从没吃过这种东西,还以为咱们是在羞辱他呢。” 刘哥连忙哄道:“你快松手,先把他放下来,放下来再说。” “哼!” 墨锋冷声一声,将韦传名用力的丢在了床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强烈的痛楚让韦传名不得不再次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近乎散架一般。 一代宗师,没了力量,连小孩子都能将他搓扁揉圆,无从反抗。 当即是一声苦笑。 墨锋却是不再理会他,快步跑过去将两个沾满灰尘的窝窝头捡了起来,用手掌不断的拍打,可灰尘太多,拍打也拍不赶紧。 墨锋脸上的心疼之色愈发浓重,拿着窝窝头在自己衣服上蹭着,想要将上面附着的灰尘给蹭掉。 本不想开口说话的韦传名看到这一幕,骂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夫?两个窝窝头也宝贵成这样,猪吃的都比你们好。” 然而墨锋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宝贵的将窝窝头给藏到怀里,“饿死你也不给你吃!” “呵呵,贵客自夏朝而来,自然不知道大祈的苦难。” 倒是刘哥呵呵一笑,并未动怒,只是分外平静的说道:“夏朝的确不缺吃的。可大祈缺,前阵子就已经有不少人饿死。受灾的地方太多了,朝廷也根本管不过来,到处都有山林土匪劫道饿急眼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韦传名皱了皱眉,并未直接答话,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夏朝来的?” 他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份,可对方却相当笃定。 总不能是全靠猜吧? “说话的声音。” 刘哥却是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各地声音虽说都有不同之处,但也并非难以分辨。寻常国度的人,说起话来难免显得拘谨、不够干脆。 但我见到的夏朝人,说话向来自信、大气,充斥着自豪。声音也比旁人要高上不少,从不惧怕别人的目光” 都说母以子贵。 但出门在外,人却是因祖国而沾光。 特别是在比邻夏朝的国度间,这种现象也更为直接。 只要见的人多了,便不难发现夏朝人与其他国度之人的不同。 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自信,都快漫溢出来了。 夏朝也的确有这个资格,足以让子民们出门在外,甚至是远走他乡之后,仍能以夏朝人的身份感到自豪。 这位还算是比较克制的,一些来自夏朝的商人,简直是三句话不离夏朝,动不动就要说一句“我们夏朝如何如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从夏朝出来的。 就连干好事的时候也喜欢说起夏朝来。 毕竟个人的名姓难以流传,可一个国度就容易铭记多了——特别是当那个国度是最强的那个之后。 毫不夸张的说,夏朝的人来了大祈,简直是过来当爷的,连官府都会给几分面子,遇到事后,处理的速度更会快上许多。 这是大祈的子民都没有的待遇,怎会不让人印象深刻呢? “.” 韦传名一时有些沉默。 他并不恨夏朝。 也不想给夏朝的脸上抹黑。 不久之前,他也是夏朝的一部分,足以让人骄傲的一部分。 “不过是两个脏了的窝窝头而已,扔了就扔了,我赔给你们。” 片刻之后,韦传名说道。 “你拿什么赔?” 墨锋分外不满的问道。 “哎呀,您也太客气了。嘿嘿,嘿嘿嘿。” 墨锋抱着大半袋的粮食,满面笑容,喜不自胜,哪里还有半点愤怒? “我的衣服乃是上好的‘天蚕丝’编织而成,放在夏朝也是第一等!竟然只能换半袋粮食?!” 裹着粗布麻衣的韦传名却是愤怒不已,“黑商!我要剁了他!” “知足吧。这世道,粮食才是硬通货。更何况还是半袋子的白面,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刘哥却是看的很开,“这些东西,节省一点,撑到夏朝的援助绰绰有余,起码不用再去啃草根树皮甚至是观音土,能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天地大变之下,受灾无数。 处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国民与百姓。 夏朝强盛,不至于伤筋动骨,甚至还仍有余力,大祈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被饿死就算成功。 如今多了这半袋子的白面,只要不出别的意外,随随便便就能熬过去。 这么想着的时候,墨锋的脚掌却是一空。 平路摔了一下。 小家伙咕噜一下滚起来,赶紧抓紧白面袋子,可不敢丢了。 “怎如此不小心?我们.” 刘哥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竟如同翻腾的浪涛般滚动起来,地动山摇! 当即面色大变。 该死的,又来了! 这一次的幅度,甚至比之第一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龙翻身!” 顾家小院。 院子中顾担与商相对而坐,煮茶而谈。 当然,这次的茶水,是顾担提供的。 两人现在都是闲人,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夏朝的受灾情况还不至于尽数运转,除了庙堂之外,墨家、儒家、法家的人也在维持着夏朝的秩序,情况自然能够维持的住。 两人也能够待在小院子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交谈之中,顾担却猛然站起身来。 在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地面缓缓升腾而起的,极为稀薄,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强吸收一些的灵气,突然暴涨了不少。 暴涨 下一刻,地面有些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天地剧变,时隔一年有余,再次降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灵气充裕,仙道降临! 地面恍如浪涛般波动。 灵气自地底升腾而起,遍布四野。 大地好似充盈鼓荡而起的血管,当鲜血流动而过,肌肤也会因此略有起伏。 可这般起伏,对于大地上的生灵而言,却是无法言喻的灾难! 顾担腾空而起。 伴随着不断升高,大地被一同俯览。 第一次天地大变之时,夏朝的皇都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这一次,目之所及之处,猛烈的颠簸充斥四方,房屋倾颓、道路崩毁,行人仓皇至极,尖叫与怒吼充斥四方。 就连顾家小院中,那在风风雨雨中孤独耸立了百年有余的房屋,也终于是支撑不住,坍塌了下去。 连带着过往的回忆,都不留容身之地。 顾担的脸色黑的深沉。 武道本身便是修自身的过程,建设和保护本就不是武道的强项,攻伐才是。 这种涉及天地剧变的威能,纵是金丹级别的力量也无法抗衡。 想破坏一座高山很容易,但想铸就一座高山,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天眼神通再度开启,顾担双目之中神纹流转,洞察四方。 灾难也笼罩在四方。 那群不会飞的普通人,此时待在地面上,如同被浪潮拍打到岸上的鱼一般,微弱而无力的挣扎着。 咆哮的、愤怒的黄色土龙破坏着一切,山岭破碎、农田崩裂、房屋坍塌. 一切的一切,都恍如绝境。 顾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天穹上回到地面。 敏锐的感知之中,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变强了不少。 第一次天地大变之时,骤然现身的灵气尚且很是微弱,微弱到纵是顾担也只能勉强吸收,除了他之外,怕是根本没有第二个能够察觉。 但此时伴随着天地剧变,灵气浓度也在大幅提升。 那沉寂千载已久的土地仿佛苏醒的巨龙,发出怒吼之时,昔日被掩埋下去的力量,也逐渐渗透了出来。 变化的越是剧烈,带来的影响也就越大。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顾担将商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顾先生这是?” 商来不及拍打满身的尘土,只是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眸中也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无助。 在这种莫大的天地变化之中,普通人犹如风中飘摇的水草,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无论做出过怎样的成就,都无比无力。 这是明晃晃的天威,谁能与之抗衡呢? 连顾家小院都塌了。 顾担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商,腾空而起。 血气隔绝风浪,直冲夏朝皇都。 夏朝皇都的前身,乃是宗明帝的万寿仙宫。 依寿山而建。 上一次天地大变,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但此时,就连寿山上都有山石迸溅,夏朝皇宫中的殿宇坍塌大半,不知多少人被掩埋。 好在启志帝的身边自有宗师保护。 宗师虽也不可能抗拒天地的威能,但自保自然是绰绰有余,连带着保护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当顾担带着商赶到夏朝皇宫的时候,启志帝已经被带离了皇宫,在远处的平地上。 象征着皇权的冠冕滚落在地,明晃晃的龙袍上夹杂着泥土的色泽。 夏朝的皇帝,在此时也显得尤为狼狈。 启志帝的目光看着历经百年有余,数次修整的皇宫,又看了看远处那不知倒塌了多少的房屋与惨叫的子民,欲哭无泪。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朕在位之时,会再一再二的遭受此等厄难? 在他的手中,夏朝还没有来得及抵达前所未有的高峰,厄难便已是临头两次! 直到眼前有流光滑落而下,有些魂不守舍的启志帝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待得看清楚来人之后,启志帝眼中露出希冀的光,仿佛看到了救星! “顾先生顾先生!现在怎么办?” 夏朝皇帝,此时尤为无助的问道。 这一次地动所造成的破坏力度,比第一次还要大上许多! 已经是真正足以灭国级别的灾难了。 如果仅是皇都一地如此,启志帝尚且有信心处理好。 怕就怕整个夏朝都是如此。 那就算是以夏朝的家底而言,也无异于破家之痛! 这也意味着,前两位皇帝为夏朝积攒而下的厚实家底,自他继位之后,要全都给祸祸完了! 这样下去还启什么志,让夏朝不至于三代灭国就算成功。 王莽和承平帝时期虽皆有灾难,可也从未恐怖到此等程度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担的表情显得很是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之色。 连夏朝的皇都心都乱了,如果连他都显现出无能为力的模样,下面的人当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可怕的不是灾难,而是灾难造成的破坏,以及人心的影响。 短短不过两年,便是两次规模浩大的地动。 这中间根本就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甚至好不容易灾难后重整的秩序,都会坍塌殆尽。 万一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就算是夏朝也吃不消啊! 家底再怎么厚实,这么造那谁也顶不住。 “待得震荡结束,第一时间组织起还能动的人手。抓紧时间救人是其一,其二则是开仓放粮,国库里的东西也不要吝啬。 要告诉所有百姓,夏朝不会放弃他们,不必担心。” 顾担笃定的说道。 大灾过后,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救人,第二件是尽力让救出来的人活下来。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真正的核心。 好在夏朝的凝聚力还算不错,家底也厚实,只要朝廷显露出足够的信心,即使是装出来的,也会让底层民众心安不少。 心安,就不容易滋生祸乱。 表现的越是坚决,越是有力,越能给予底层百姓信心。 “除此之外,乱世用重法。任何借大灾之时想发横财者,杀无赦!任何在祸乱时败坏法纪者,杀无赦!任何散布谣言,败坏民心者,杀无赦!” 一连三个杀无赦,自顾担嘴中说出,不容置疑。 大灾固然可怕,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谁也没有办法。 更可怕的还在灾难之后。 没有了足够的管理和秩序,丢掉了联系的地方就如同一座座孤岛。 一旦没有了约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朝廷的人手因大灾也损失惨重,不可能面面俱到,那就只能行重典。 “振作精神,不惜代价,全力救人。” 最终,顾担如此总结。 一人之力微弱,累死他也救不了太多人。 必须要让夏朝的国家机器尽数运转,才能够最大程度的抚平灾难。 三个月后。 顾家小院之中,商正拿着公文,对顾担汇报夏朝的情况。 “三个月来,朝廷全力运转之下,皇都周边的百姓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除了实在伤势过重而死的人,没有被饿死的。” 商说着算不上多么让人开心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一片肃穆。 仅是粗略计算,仅仅只是皇都,直接倒霉到被砸死的人都多达万余,至于身受重伤,乃至财产损失,更是不可计数。 皇都周边,夏朝的掌控力也是最强,全力维持之下虽惨淡,却也还算及时。 但真正的坏消息,还在后边呢! “其他地方的情况,就没有这么好了。首先是豫州,源河这次又决堤了.所幸先帝在位时,从未懈怠对于源河的治理,所以波及算不上很广,水淹百里有余,还算能够接受。 只是今年的收成,恐怕能留下十之一二便算不易。” 商有些心痛的说道。 “无妨,夏朝仍有资粮。” 顾担轻轻点头,看着商血红的双眼,开了个玩笑道:“此前启志帝连打仗都敢想,证明夏朝粮食充盈,今年就算没有收成,赈灾及时也不算大问题。” 商也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他各州损伤程度也相当不小,这一次的地动范围和程度,比之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算是比较好的消息,便是因为有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人手组织起来也算有所应对,虽然灾难的程度也有提升,但力度也是空前绝后的。 法家、儒家、墨家以及朝堂的人已经尽数发动了起来,维持秩序、鼓舞民心。只要不缺衣少食,后续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 夏朝尚且还处在上升期。 没有到王朝末年的时候。 纵使启志帝曾想违逆夏朝理念,那也是胸怀大志,不能算胡作非为。 起码夏朝是真有那个能力和底蕴。 灾厄虽带给了夏朝重创,也只是遏制了夏朝的势头,损伤了底蕴,伤筋动骨在所难免,却也不至于直接被干成残废。 “只是,如果想恢复了以前的程度,没有十余年休养生息的时间,恐怕也不可能了。” 将夏朝如今的情况诉说一遍之后,商叹息一声。 十余年时间,他定是没有了。 以此残躯,却不能目睹夏朝越发繁荣昌盛,反而是突遭横祸。 这位为夏朝供奉一生,不婚不娶,连子嗣都没有留下的老人,心中的滋味儿并不好受。 “也不见得。” 这一次,顾担却是摇了摇头。 “顾先生有办法?” 商的眼中露出希冀的光。 难不成还有类似于“摊丁入亩”那样影响深远,能够改变一国的国策? “不能说是办法.只是灾难背后,还有别的影响。” 顾担说道。 “什么?” 商面露不解。 “灵气。” 顾担肯定的说道:“导致灾难出现的直接原因很是复杂,但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因为灵气现世,所以导致了天地大变。 而如今,天地间所充盈的灵气,已经足以让普通人都受益。” “您的意思是” 商满脸愕然,近乎不可置信的问道:“能够修仙了?!” “对。” 顾担肯定的点头,“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有些天资的普通人掌握了修行之法,已经能够修习仙道。” 在顾担的感知之中,此时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大概相当于宁坊的凡级区域。 说起来好像很是一般。 但不要忘了,这里可不再局限于一处,而是漫山遍野,此世的所有地方! 何况三个月前,灵气浓度虽然暴增,也没增加到如此程度,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充裕。 以这般的变化来看,要不了多久,就会达到昔日宁坊黄级区域的浓度——那对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都算是一处不错的修行之地。 如果这种增加的速度不变慢的话,要不了太久的时间,尘世对于仙道就不会再显得陌生.因为在他们的身边,就能看到切实的变化。 比如 顾担的目光看向顾家小院中仅剩的那一株烈阳天菊。 先前的地动导致曾经的顾家小院都已坍塌,如今虽然依照着往昔的模样重建而起,却终究不是同一处。 可烈阳天菊全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不说,反而长势越发喜人。 且在烈阳天菊笼罩的周身数丈之内,灵气浓度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先一步达到了昔日宁坊黄级其余的程度,相当于超过了尘世一个级别。 普通人待在那个范围,都会自觉通体舒泰,精神振奋。 若能一直生活,延年益寿也不在话下。 已有些类似于仙道典籍之中的“洞天福地”。 这一株自夏朝创立之前,便在顾家小院扎根的烈阳天菊,在此世的变化之中,是第一批得到了莫大好处的存在之一。 天地剧变给尘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破坏。 但在破坏之中,亦有着新生在其中孕育而生。 只是很多人沉浸在破坏的无奈与悲苦间,尚且没有察觉。 骤然现世的灵气,会给已经习惯了不存仙道的王朝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又将给凡尘带来怎样剧烈的变化? 顾担也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的是,不适应环境变化的人,终究要被淘汰掉。 物竞天择,而适者,方能存之。 商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思量之色,可仙道的事,他知之甚少,连顾担都不能揣度,他自然也是两眼一抹黑。 但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有用。 “前日,有大祈等国的使者赶赴而来,请求夏朝的援助。这件事,您看?” 商没有询问仙道的事宜,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顾担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了天空。 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自天穹滑落而下,落在人的身上,略感寒凉。 下雪了。 冬日已经到了。 人是仰仗天地的生灵,靠天吃饭这件事,无论何时都未曾更改过。 每到冬日,都是对人的拷问。 寒冬时节,万物肃杀。 即使明知寒冬之后,是春暖花开,又有多少人能见到呢? 短暂的沉默。 顾担说道:“先安顿好夏朝,若有余力,可以救济。若无余力.自是以夏朝为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灵株现世,万物显灵!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万物银白一片。 已经不成形状的道路两旁,坍塌的房屋被大雪所掩埋,仅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寒气随之而来,呼一口气,便能看到一阵袅袅的白雾升腾,又逐渐隐没在了空处。 雪花落在人的身上,带来一阵冰凉,化作细小的水痕,好似流不尽的眼泪。 四野之间,并无孩童玩耍打闹。 “这下啊,草根都没得吃咯。” 茅草屋中,墨锋托着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瞳打量着这个银白的世界,嘴巴嗡动,正在咀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 他的身上仅穿着粗布麻衣,肌肤都被冻得通红一片,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叹了口气。 “白面也要没的吃了。” 已是深冬时节。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若是灾年先来怎么办? 秋收还没来得及开始,第二次地动所造成的破坏便已经降临,损失比之第一次还要更加恐怖的多。 他们待的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朝廷的人了,一个来的都没有。 就连那些富商,也一个个都往繁华的地方逃,起码那些地方还能勉强维持一番秩序——再不走就不用走了,饿疯了的百姓可管不了那么多。 身在此地,就像是被天地隔绝、封锁,与尘世彻底断开了联系。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女子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这下啊,当真没米了。 饿。 雪如果能当饭吃就好了。 这么多,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吃白不吃。 眼神略一恍惚,那些洁白的雪花妆点而成的地毯,似乎真是奢侈到用白面铺就。 好想趴在地上大吃一顿啊 墨锋揉了揉肚子,眼睛都有些发红。 “莎莎~” 雪地间传来脚掌踩踏的声音。 很快一道身影便抱着一大捆木材走了进来,在门口前使劲的跺了跺脚,抖落掉满身的雪花,将怀中的木材扔到了地上。 “刘哥。” 墨锋唤道:“外面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大雪封路。” 刘哥的脸色不太好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出去,这种天气,一不小心就会被活生生冻死的。” “我们也要没吃的了。” 墨锋挠了挠头,很是有些头疼,“这个时候草根也没的吃,树皮更不用想,咱们要怎么办啊?” 刘哥一阵沉默。 要怎么办呢?食物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又响了一阵莎莎声。 刘哥目光一肃,已经悄悄握紧了就立在房门后的木叉,削的很是尖锐,虽说比不得铁器,但若刺在人的身上,刺出几个血洞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我。” 人未到,声先闻。 韦传名走了进来,满身风雪之下,他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有细微的鲜血滑落而下,但他的手掌却是握的很紧。 在他的手中,有一个小小的包裹,大概仅有一个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另一只手则是提溜着一条死去的兔子,身后还绑着两根木矛。 “你这是?!” 刘哥看了看他那尚有鲜血滑落而下的手掌,很是有些惊讶。 “遇到了猎物,还有几个不开眼的毛贼。” 韦传名相当平淡的说道,将那兔子丢下,又将包裹丢给墨锋,“升起火,豆子和兔子烤一烤吃了吧。” “你受伤了。” 墨锋接过小包,目光却是看向他那仍有血迹的手臂。 “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想当初老夫” 话说一半,韦传名吐了口吐沫。 他妈的,他已经不是宗师了。 不然几个饿的快要发疯的穷鬼又怎么敢打他的主意? 修为虽然被废,但他的战斗的经验和意识还在。 只是驽弱的身躯,已经不太支持以往的战斗经验。 一不小心之下,竟然被几个不通武艺的穷鬼所伤,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现眼的,不提也罢。 “说起来,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没想过回夏朝?” 刘哥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家伙虽然不提及过去,但从当初他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出来,绝对的非富即贵。 他本以为韦传名是遇到了劫匪,导致差点身死。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韦传名的身手可谓极佳,除了气血着实普通之外,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 这种人物,不待在夏朝享福,跑来大祈做什么? 若韦传名是墨者、儒生,甚至是法家的鹰犬也就罢了,偏偏这三个他都不是。 墨者为了兼爱可以不顾自己;儒生为了仁义可以无视苦累;法家的鹰犬为了权利可以不辞万难这三种人只要提起来,都有各自的目标和追求,摒弃享受也并非不可能。 但韦传名怎么看都跟这三种人毫不沾边。 此前不熟,就当一起同走一段路也就罢了,不必打听太多。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今日既然遇到了询问的机会,刘哥也就不客气的问了出来。 “我乐意出来,你管得着么?” 谁知道这一问就像是捅了马蜂窝,韦传名的脸都黑了,骂骂咧咧个不停,“咋,想让我回夏朝接你俩去享受荣华富贵啊?夏朝是你爹啊你这么惦念着夏朝?这么喜欢夏朝你留在大祈干啥,没长腿不会往夏朝走啊?” 各种污言秽语的诘问和嘲弄蜂拥而出,主打的就是一个气急败坏。 他能不知道夏朝好? 这特么不是被丢出来了么! 一口气得罪了仨夏朝最不能得罪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他想都没想过的强者,这辈子怕是都不用想回到夏朝了。 没死成不是他的问题,但活着被人询问这种事情他接受不了,完完全全接受不了! 刘哥也被这一通阴阳怪气给气的脸色通红,嚷嚷道:“我只是问一问!夏朝再了不起,大祈也是我的家,待在大祈怎么了?夏朝再怎么好,说的好像夏朝的强盛跟你有什么关系一样!你这是什么态度?” 此话一出,韦传名暴怒。 揪住刘哥的衣领,眼神冷酷的像是要活生生宰了他。 犹如被触及了逆鳞的巨龙。 “松手松手!” 还在解刨兔子的墨锋跳了起来,强行将两个人分开,“聊天就聊天,动手干嘛?还有力气就多休息,等会可吃不饱饭。想打的话梦里再打!” “哼。” 韦传名冷哼一声。 之前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绝对要宰了那人。 “不知所谓!” 刘哥也是分外不爽的啐了一口。 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哪来的这么大反应? 难怪之前脑袋破了个洞,感情是脑子出了问题。 屋子里寂静了下来,仅有火堆燃烧,木柴噼啪的声音。 墨锋将兔子的皮剥离,然后细细的处理内脏——这个时候内脏也是好东西,兔子这东西不顶饱,内脏也不能浪费了。 至于豆子倒是简单,烤是不可能烤的,烤坏一粒都心疼。 他找来一个小小的瓦罐,从外面就地取了一些不沾染泥土的雪,将瓦罐放在火堆中间,很快雪就化成了水。 想了想,墨锋又从床底下翻出个袋子,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捧白面。 “做成面汤吧,配着豆子。等到雪停,咱们就都得出去找吃的,再留在这里,非得饿死不可。” 将面汤和豆子丢到瓦罐中,这也算是大菜。 下雪的时候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雪化之时,才是真正的天寒地冻。 肚子里要是没有东西的话,不是被饿死,就是要被活生生冻杀。 这个地方根本没啥活路可言,想打猎也纯粹是碰运气。 要么跑到繁华的地方寻觅生机,要么也得找个能不缺吃食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毕竟人饿久了会死,冻久了也会死。 烤制兔子的时候,墨锋闲得无聊,随口问道:“我听你们总是提起夏朝,不是说夏朝要救济咱们一些粮食么?这冬天都快要过了,粮食怎一粒都没见到?” 韦传名听到这话,脑袋直接对准了墙壁,并不理会。 反倒是刘哥,说道:“那是地龙翻身前说的。现在夏朝大概也不好过,人手都不知道够不够,哪里还有余裕接济咱们? 就算真有,大概也没多少,毕竟夏朝的旁边又不是只有咱们接济就算真来了,咱们也不一定能吃的上。” “也是。咱们连自家的官吏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夏朝的人了。” 墨锋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对此抱有太多期待,点了点头,这个话题也就算是过去了。 只有对着墙角的韦传名还在发呆。 若没有他的极力鼓动和横插一脚,大祈的百姓,应该已经拿到夏朝的救济了吧.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傍火而食,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三人就已起身。 昨夜勉强填饱了肚子,雪也已经停了。 虽然路肯定更不好走,可那也没办法,雪化之后日子更没法儿过。 今日说什么也得换个地方。 “往那边走,那边有河。虽说如今河面结冰,但也有机会抓到鱼。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个大城,说不定就能遇到施粥的。” 刘哥指了一个方向,笃定的说道。 墨锋和韦传名都没什么意见。 选定目标,出发! 无趣而又漫长的赶路。 万物银白,披霜盖雪。 景色单一,脚底生寒。 这个时候连说话都显得过于奢靡。 走了不知多久,墨锋的鼻尖耸动,眼前一亮。 “肉香味儿!” 此话一出,刘哥和韦传名亦是精神一阵,努力耸动鼻尖,“哪儿呢,哪儿呢?” “这就一片啊,我都闻到了!” 墨锋精神振奋。 这是遇到了别的逃难之人啊! 这种时节还能吃到肉,可不容易。 如果肉多的话,凭着墨家的名气,稍稍借点吃两口应该没问题吧?实在不行喝口汤也可以呀! 他们之前可是救过很多人呢,让别人帮助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兼爱又不是只能他们兼。 大家互帮互助,同舟共济,不就是墨家的本意么。 “你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们去看看。” 刘哥率先说道。 虽然墨锋天生神力,可毕竟年纪还小,是纯正的小家伙,被当小孩子照料自是理所当然。 韦传名虽没说话,却也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方。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肉香味的来源。 那一伙人也发现了他们,连忙拿起地上的农具,神色冰冷而又分外警惕的盯着他们。 他们看到了锅里的东西。 身后又有略显轻快的脚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响起。 “找到了吗?你们怎么不动了?” 墨锋好奇的问道。 “别过来!” 刘哥爆吼一声,声音却是有些低沉,正对着那一伙人的方向,缓缓向后退去,“我们走。” 然而那一伙人对视了一眼,已经站起身来,狞笑着朝着他们冲来。 “看到了还想走?留下你们,可就不愁过冬的粮食了。” “什么啊?” 墨锋凑了过来。 紧接着便看到好几个神色几近疯癫的农夫,提着木叉、铁具向着他们散乱的冲了过来。 还有人在冲来的途中,从嘴里吐出了一块骨头。 一块指骨。 “呕!” 墨锋呕吐着,肚子里本就没什么东西,此时黄水都要吐出来了,分外难受。 只能用手去捂嘴。 但沾染着旁人鲜血的手掌触及唇边,一阵湿润和极为细微的腥甜,让他整个身子都萎靡下来,无力的跪俯在地上,像是要将心肺都给吐出来。 刘哥的脸色也很难看,几欲作呕,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 唯有韦传名,一脚踹开面前的尸体,啐了一口吐沫,骂道:“找死。” 说着,从地上捡起铁具,起码不用再拿根木矛当武器了。 “走,这地方不待了。” 刘哥的脸色黑的深沉,待得墨锋状态稍好一些之后,立刻说道。 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刚刚看到的事情,一场算不上多么激烈的战斗过后,三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阴霾。 岁大饥,人相食。 不是空口白话。 当天色渐渐昏暗,脚掌都在变得无力,身躯恍如麻木的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之后,耳边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河水没有被冻住!” 刘哥脸上露出分明的喜意来。 河水没冻,还有机会抓鱼吃! 这一声呼和,也惊醒了发呆不语的二人。 “这么冷的天,河水怎么可能不被冻住?” 墨锋有些不解。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韦传名握紧手中的铁具。 三人一同来到河水之畔,惊讶的发现在河水的中央,有一朵颇为奇异的,不知是什么种类的花盛开在那里,有点点漂亮的荧光环绕,美不胜收。 在那朵花的一旁,冰面破碎,清澈的水流凝成小小的涡旋,在其周身涌动不休,当真神奇。 而伴随着三人的靠近,水面之下,一个明显要大上不少,足足两丈有余的大鱼也浮出水面,一双鱼目盯着他们,像是在警告。 这是前所未见的一幕。 墨锋惊呼道:“这都什么东西?” 感谢各位书友的打赏,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此世有变,枯木逢春 那足足两丈有余的大鱼,在那奇异花朵旁环绕,从水面探出头来,硕大的鱼眼冷冰冰的盯着他们,像是在警告。 “精怪?” 刘哥也被吓了一大跳。 无论是那朵花,还是这只鱼,在这个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河水都要冻结的天气里,都委实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正常的花也没听说过会让周身水流形成小小涡旋,甚至是绽放荧光的啊! 唯有韦传名,尚且还算镇定。 怎么说之前也是宗师,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乃至于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多少是有些认识的。 还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一惊一乍。 “那朵花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地奇珍。” 韦传名摩挲着下巴,有些惊喜的说道。 天地奇珍,这在真正有实力的人那里算不得什么秘密,夏朝自己就有。 流云追月服的名气可是很大的! 总有些奇特之物,在万灵不显之时,能够稍稍出类拔萃一些,便被赋予奇珍之名。 “那就是说,这只鱼就是守护天地奇珍的精怪咯?” 墨锋连忙问道。 虽然他没有见过仙人飞,但是见过猪跑啊! 话本和说书人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什么伴生之物、什么守护灵兽、什么山野精怪.只有想不到,没有编不出来的。 毕竟仙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并未完全泯灭掉,尚且有些许流传。 “应该是。” 韦传名点了点头,很是兴奋。 天地奇珍啊!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至宝,普通人若是能够拿到手,别说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十辈子都花不完。 前提是能够活着拿到。 就算对于宗师来说,天地奇珍大多数时候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物,珍贵性毋庸置疑。 这河水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竟能生长出天地奇珍,还被他们给撞到,这就是上天的馈赠! 有句话说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韦传名撸起袖子,就准备跟鱼干一架。 但是墨锋却是拉住了他。 “咱们.打得过这条鱼么?” 墨锋小声的问道。 满心振奋的韦传名当即便是一僵。 这条鱼当真不小。 两丈有余。 通体泥黄色,少许地方呈现些许金芒,身着鳞甲,鳞片上有“十”字的纹理交映。 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眼珠子中泛着奇异的光,健壮的尾部在河水中随意的一甩,就能掀起大片浪涛。 这玩意儿,真不像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若是出现在愚昧些的地方,直接被封个“蛟龙”都不无可能,怎么看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鱼。 韦传名:“.” 当最初的欣喜逐渐消弭,这个时候他终于又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宗师了。 若是宗师,上去一巴掌,管你什么鱼,都得给爷死。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真干不过这条大鱼。 韦传名又侧头看了看手中的铁具,那是一个铁锨.没听说过能拿这玩意儿抓鱼的,而且是两丈有余的大鱼。 万一一不小心被卷到水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韦传名从振奋到萎靡,仅仅只用了一句话的功夫。 没有力量,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也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当真可悲! “干不过。” 韦传名相当干脆的说道。 “那我们能不能把消息转卖出去?” 刘哥脑筋动的飞快。 “咕噜噜~” 墨锋肚子中传出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饿的。 昨夜吃的饭,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跟人干了一架不说,又呕吐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恰恰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全靠硬熬也熬不过肚子空空。 “这冰天雪地,消息卖给谁去?就算对方真信,往返要不要时间?到时候怕是得先被活生生饿死。再倒霉一点,对方若不想泄露风声,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韦传名当即摇头。 宁愿舍弃这一株天地奇珍,都不能冒那种风险。 普通人最无奈的地方在于:自己的命,绝大多数时候,其实都不能自己掌控,全看别人的脸色。 一不小心惹祸上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曾作为宗师的韦传名,如今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甚至无需旁人迫害,遇到个大灾大难,人相食的悲剧就已是发生在了眼前。 鲜血淋漓的真实便是如此。 普通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是机遇到来之时的应对风险的能力。 很遗憾,他们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也联络不到值得信任的强者过来收了这株天地奇珍,然后从指头缝里给他们漏出一些好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咱们找这条鱼要点吃的吧?” 肚子已是饿极了的墨锋突发奇想,“不是说山野精怪也有灵智么?它应该能懂咱们的意思吧?” 韦传名:“?” 刘哥:“?” 这番发言着实太蠢。 属实过于童言无忌了些。 找一条鱼要吃的? 这种事儿超过十岁的人,大概做梦都梦不出来。 两人不说话,墨锋就当他们没有反对了。 他大胆的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真正的河岸边约莫三丈左右的距离停下。 然后蹲下身来,有些纤细却又布满老茧的手掌从地上抓了一捧雪,头颅低下,嘴唇对着手中的雪作势啃了几口,然后转过身,向着来的地方往返几步。 随即又转回来,眼巴巴的看着那头还在盯着他们的大鱼。 这番表演不能说是活灵活现吧,起码也是惟妙惟肖的级别。 大鱼应该能看懂.吧? 墨锋心里也没底。 但他是真的饿。 人被饿极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但不限于跟一条鱼试图沟通一下。 “给点吃的呀!你给我们点吃的,我们就不跟你抢那朵花了!” 转过身来之后,看着还在严防死守般盯着他们的大鱼,墨锋嚷嚷道。 “够了。” 韦传名以手覆面,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傻小子。 跟一条鱼打商量呢?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墨锋犹不肯放弃,撅着小嘴又重新演示了一遍,然后站在那里,分外不满的说道:“给我们吃的,那朵花我们帮你保密。你要是不给,我可就要丢石头了!” “墨锋啊,咱们换个地方找吃的吧。” 就连刘哥都看不下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次,那头大鱼却是在河水中下沉了下去。 短短片刻之后,浪花滔天而起! 一头倒霉催的,足足有正常人大半个胳膊长的鱼被甩到了干岸上,丢到他们的身前。 “我去!” 韦传名吃了一惊,双目大睁。 作为曾经的宗师,他什么奇事没见过? 这个他真没见过! 不是,真能跟一条鱼讨鱼吃啊?! 以前也没人这么做过吧! “哇!” 墨锋惊喜的一声大吼,飞也似得将被甩到岸上的那条鱼给抱在了怀里,任由那冰凉的水花洒落在身上,却是通体舒泰,毫无寒意。 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比如找鱼要吃的,鱼就给了。 “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再来两条,鱼哥哥、鱼姐姐,行行好,再给两条吧!” 抱着那头鱼的墨锋相当兴奋,嘴角恨不得掀到天上去,然后还是努力的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两旁的韦传名和刘哥,又指了指怀里的鱼。 意思也很简单,三个人一条鱼,不够呀! 那头大鱼很快又沉了下去。 不多时,水面再度翻腾! 又有两条倒霉催的鱼儿被甩上了岸。 “好耶!” 墨锋兴奋的跳了起来,这下当真是不缺吃的了。 他没有着急去捡鱼,而是先弯着腰对那头大鱼拜了拜,然后才兴高采烈的抓起被大鱼打晕过去的鱼儿。 “走走走,烤鱼、炖鱼吃!” “一共才三条鱼,还是应该节省些。” 刘哥未饱先思饥,觉得还是得先留点存货,吃完可就没有了。 哪想到墨锋却是连连摇头,“怕什么?只要它还在,咱们每天都可以过来要一次啊!我只答应了保密,又没说只要一次鱼。” “啊这?”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好家伙,欺负鱼不会跟你讲道理,想每天都收保护费是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有点道理啊! 这个冬天,看来他们是不缺粮食咯。 “主要的问题,其实还是粮食。” 顾家小院中,商的脸色不太好,眼中的血丝也甚多。 这个冬日他几乎没有闲下来过一刻。 若非有顾担帮他调理了一番身躯,能不能撑住这个冬天怕都是两说。 “夏朝并不缺粮食,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如何将粮食给运到合适的地方。” 商揉了揉眉心,很是有些无奈。 地动之下,生命损失、财产损失都可以先不去计较。 真正的当务之急是救灾。 可道路被毁甚多,又有大雪从天而降。 这个时节想要赈灾,那真不是一般的难。 夏朝再繁盛,那也是基于别的国度相比的。 真没做到对任何一处都如臂指使,更做不到一声令下,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这种局限,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解决的问题。 天时不允、地利受限,就连人和二字,都是损伤惨重,大不如初。 家底厚实的夏朝,在这个冬天,也分外不好过。 “如今各地都有消息传来,朝廷的人手可以过去的地方,倒还安置的过来,而过不去的地方.也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商相当直白的说出了这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任何朝代都要面对的问题。 再怎么全力以赴,也总有涉及不到的地方,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有心无力。 从商收到的消息来看,大祈、大越、大雍、大青等国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不不,应该说是好不了一点。 夏朝起码立刻就振作了起来,安排人手抢救也要赈灾也罢,从未停歇。 而其余几个还能联络一下的国度,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时有发生! 为此,还向夏朝请求了援助。 但,没有。 商没有同意,他也已经问过顾担的意思,顾担也不同意。 两人都是这个意见,启志帝当然更不会跳出来唱反调。 夏朝尚且有些自顾不暇,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打肿脸充胖子。 自家人都还没安顿好呢,跑去别人家里救灾救难? 真当夏朝全部人都是墨者啊? 就算是墨者,面对灾难那也是就近原则,于情于理,商也没有做错什么。 当然也不是一点援助都不给,毕竟几国的使者都跪在地上如泣如诉请求夏朝的怜悯了。 夏朝有多的粮食,你们自己派人手来接吧,想让我们自己出人手给你们送过去,必不可能。 如今夏朝的一切政策,都是为灾后重建所准备,这是绝对的意志,谁忤逆谁就死。 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之后,商脸上的表情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又道:“不幸中的万幸是,冬日马上就要过去。能够撑到这个时候的百姓,救治起来也没那么难了。” 这当真是一个在无数坏消息中,勉强算是好点的消息。 因为撑不过去的,都死了。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做的已算不错。” 这些日子他也没有清闲过。 每日各地游走,治愈那些被灾难殃及的百姓。 未曾有一刻休息。 如今那些受苦受难,身受重创,突然一时之间康复的百姓,都开始说夏朝有神仙庇佑。 而且绝非是一两个这么说,无数亲身经历者,分外笃定。 虽然他们连神仙的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但突然被治愈好的身体不会说谎。 也算是给夏朝的百姓心中,打入一阵镇定剂,甚至很大程度上,止住了灾难之后最可怕的伤员舆论环节。 让不少百姓都坚信,夏朝纵使遭逢厄难,仍有神仙庇佑。 双管齐下,夏朝虽受损严重,渡过这个冬天,也不能算是问题。 “回去休息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累坏了身体。” 一道微弱的生机打入到商的体内,顾担肯定的说道:“忙碌到现在,已不差那一时半刻,要养好身体。” “是。” 商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撑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顾家小院。 顾担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那双清澈却又犹如深潭般的眼眸中不知是思量着什么,让人看不真切。 不久后,顾担起身。 看向了距离石桌不远的那一颗本该彻底破败而死的大树。 那本该彻底丧失了生机,即使在他的感知中都已死透的柳树上,一抹生机盎然,不过人小拇指大小的绿意赫然彰显。 细微的灵光氤氲其上。 枯木逢春。 灵材天成。 “枯木逢春树犹如此。世界,是否也会这样?” 隐隐间,顾担把握到了几分脉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新的时代 本已彻底破败干枯,不留一丝生机的柳树上,那一抹青翠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 暖风未至,而生机已显。 顾担的目光又看向院墙旁边的那朵烈阳天菊,灵光却未那般明显,却更加内敛的多,也成熟的多。 小小的顾家小院之中,竟然能冒出来两颗截然不同的灵株! 烈阳天菊自是不必多言,本就颇为奇异,受到过他的滋养,活了百余年,比夏朝的历史还要长久。 能够有所成就,尚且不算特别出奇。 可这一株活生生枯死、老朽的柳树就真的超出顾担的预料了。 在肉眼可见的破败之中,重新焕发生机。 这绝不是寻常之事。 天地剧变之下,给无数国度和百姓,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灾难和祸患。 可在灾难与祸患之中,一丝全新的,与以往都全然不同的生机,已经悄悄呈现在了世间。 顾担相信,绝非是他的小院得天独厚,孕育出了两种奇珍。 其实严格来说,只有柳树上的这颗嫩苗,才算真正天地生养之物。 一处顾家小院便已如此,整个世界,又该有多少此前未曾想象过的东西,在悄悄孕育,破土而出,展现人前? 伴随着第二次天地剧变之后,这种变化,已经切实的发生了。 顾担的身上,有灵光闪耀。 一整个冬日的时间,练气一层。 这固然有依靠着若木,他的天资被拔高的原因,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天地灵气浓度大幅加剧的证明! 灵气孕养之下,天地之间会多出一道全新的颜色。 属于仙道的颜色。 在镇川,他曾感叹环境对于人的影响。 而如今,适合仙道的环境已经降临于世,且切实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生灵。 按照此时的发展速度来看,这种变化的剧烈程度,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快的多的多。 恐怕用不了太长的时间,世人也能够发现这与众不同的变化。 喜欢也好,不喜也罢。 变化就在那里,不因普通人的意志而转移。 好在就算要迎接全新的变化,夏朝也是最先察觉的那一个。 顾担将不周山脉中许多仙道典籍,都重新默写了一份,丢给了启志帝。 不过事实证明,能够修行的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这么短时间想有所成就更不可能。 除非是天灵根甚至异灵根的级别,才能够在短短一个冬日的时间,晋升练气一层。 这还是因为顾担曾经散功,对此极有经验的原因。 仙道真正胜过武道的地方在于,万灵皆能受益。 无论是花草,还是树木,亦或是不可计数的生灵,即使天资不足,有灵气孕养,都会比常人多活一些年岁。 其中出类拔萃者,更是能够“鲤跃龙门”,超脱尘世,胜于凡俗。 如今在顾家小院之中,仅仅只能算是初显端倪。 顾担的双目间灵光闪耀,神纹交织。 努力催动着天眼神通,目光看向院子中的那一株烈阳天菊。 在旁人无法察觉到的视野之中,烈阳天菊近乎疯狂的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如饥似渴。 乃至让顾家小院中的灵气浓度都胜过外面一个级别。 这就是为什么仙人常说,灵物孕育之处,通常灵气富裕。 若不富裕,灵物又该如何成长呢? 只是,在天眼神通的视野之中,灵气流动而来之际,却被小小的截取了一小部份,然后化作更为精纯和微弱的灵气还赠回来。 顾担的目光看向破败柳树上的那一个小小嫩苗。 这新生的嫩苗,在分润着烈阳天菊吸收而来的灵气,为自己增添成长的养料。 而作为报酬,它所吸收转化的一小部分灵气,也会还赠给烈阳天菊。 如此互惠互利,对它们彼此都有不小的好处。 已经有些类似于伴生的关系——只是这种伴生关系没有那么明显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听说灵物也喜欢扎堆。只要出现一株非常强的灵株,周围肯定有别的灵株相伴。” 顾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中也升起些许明悟。 力量越是向上走,对周围所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发明显。 就好似他的血炁一般,催动之时,周身的普通人也会受到影响,自身气血的活跃性大大提升,再练武便是事半功倍。 而仙道在这一点上效果也是愈发明显! “当初宗明帝穷极一生,祸祸了一个庞大国度都未曾触及到的东西,如今却是唾手可得。” 顾担若有所思。 在时间的伟力之下,足以见证太多的事情。 移风易俗算得了什么? 直接改换世道,都近在眼前。 顾担走出了顾家小院,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路上的房屋已经重新立了起来,看上去崭新了不少,这一次也已经有人居住。 是顾担的意思。 既然破旧的东西已经折损,也没必要再重新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立在那里。 没有必要。 毕竟房子的本意,就是给人去住的。 覆水难收,逝去的时间也不会再回来,记忆里的东西,留在记忆之中,未尝不是一种归途。 此时寒冬将尽,暖春未至。 就连夏朝的皇都中都显得有些许萧条之色。 这里的救灾最快,也最为及时,毕竟是真正的一国之枢纽,权力之中枢。 一个冬日的时间已足以将绝大部分倒塌的房屋重整,给人一个安身之地。 只是这个冬天,夏朝的皇都中也清冷了不少。 “盘脚盘,盘三年。降龙虎,系马猿。 心如水,气如绵。不做神仙做圣贤。” 走在街道上,顾担听到了稚嫩的声音在唱着歌。 那歌声悠然快意,轻松自在,全然没有那么多的考量与枷锁,单纯且纯真。 “东屋点灯西屋明,西屋无灯似有灯。 灯前一寸光如罩,可恨灯台不自照。 灯前不见灯后人,灯后看前真更真, 慢到明尤远,提放背后眼。” 走过街头巷尾,眼前豁然开朗。 在繁华的夏朝皇都之中,仍有一片废墟无人动工。 在废墟前,有几个欢快的小丫头蹦来蹦去,清脆的声音中,唱着童谣玩耍。 这里也曾是一处皇宫。 大月皇宫。 也曾费尽豪奢,拔地而起,称雄一国。 但自夏朝立国之后,这里的处置就显得有些微妙。 拆了浪费。 赏赐吧,又是皇宫的规格。 干脆留给人赏玩。 也好给皇室一个警告——大月的皇宫可就在那里摆着呢! 只是如今两次地动之下,大月皇宫自然也不可能坚持的住,坍塌一片。 再没有了往昔的恢弘壮丽和威严。 便是寻常孩童,都能踩在大月皇宫的片砖残瓦之间玩乐。 也算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如今的夏朝可暂时没空管这片废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顾担安静的站在远处,没有去打搅几个蹦蹦跳跳玩耍的小丫头。 耳边听着那清脆而又单纯的声音,越来越远。 “苕帚秧,扫帚秧,直干繁枝万丈长, 上边扫尽满天云,下边扫尽世间尘。 中天日月悬双镜,家家户户都清净。 不怕六合扫不了,且向自家心上扫” 童谣声逐渐远去。 顾担也走进了大月皇宫的废墟之中。 依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原本属于大月皇宫藏经阁所在之地。 说是藏经阁,这里的藏书早就被搬到夏朝皇宫了。 如今更是连屋舍都看不到了,坍塌殆尽,满目疮痍。 破转残瓦肆意的流落一地,也无人整理。 顾担在这片废墟中找到了一处小土堆。 并不怎么显眼,连墓碑都不可得见了,一切都显得那般寻常,与周遭的环境别无二致。 但这里,却曾是一位护国宗师的安葬之地。 “姬老,我回来了。” 看着那座小土包,顾担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里说是姬老的坟茔,倒不如说是一处衣冠冢。 可昔年的承诺他仍旧记在心中。 既是回了夏朝,自然也要履约。 一抹浓郁之极,好似活物一般蜿蜒扭动的‘鲜血’出现在了顾担的手中。 与此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足以让宗师战栗、俯跪而下的气息。 旺盛磅礴,生生不息。 犹如蕴藏着一颗太阳。 “武道先天,先天之境。” 顿了顿,顾担接着说道:“我借助炼气士之法,已经抵达。” 没有回应。 连风声都没有。 顾担弯腰,鞠了一躬。 “还是要感谢您当初的教导,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也给我指点出了一个方向。这么多年,未敢忘怀,时时反思,终晋先天。” 说来平淡。 实则百年已过。 一切都已不复当年光景,就连顾家小院,都彻底重建了一遍。 此时说来,他像是在和天地间不可得见的孤魂野鬼对话,隔着时间的距离。 只是听不到回音了。 顾担在坟前站了许久。 然后转身,离去。 天地间有风鼓荡而来。 吹拂的顾担那身已换回来的青袍猎猎作响。 像是在与他送别。 百年之后,当初的承诺已然实现。 告慰姬老,在天之灵。 暖日的风在无数人的期盼中,吹拂而来。 春日到来了。 纵使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厄难,走出门外时,仍可见处处青翠,草色连绵,映到极远处,近看是却又难以察觉。 生命远比想象的要坚强太多太多。 折断的树木发出新芽,掩埋的花草重新生长,冻结的河水恢复流动。 又是一年!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无论历经着怎样的厄难,日子早已有了大致的模样。 自上古、到如今。 一代代人的血汗埋葬在这片亘古以来的土地上,一代代的人在此繁衍生息。 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夏朝一百三十四年,在一个略显有些惴惴不安的气氛之中渡过。 这一年夏朝全力运作,灾后重建,拯救灾民。 这一年无数人都在心中祈祷。 祈祷年末的时候,不要再来一次地动。 不然的话,就算是以夏朝那般厚实的底蕴,也已经经受不住这番折腾。 好在,上天似乎当真听到了无数人的心声。 这一年没有大灾大难,小的变故影响也并不怎么深远,不足道也。 待得秋日的时候,是一场丰收。 时隔两年几乎绝种后的丰收! 商来顾家小院告诉顾担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灿烂的恨不得笑出一朵花。 这份丰收弥足珍贵。 珍贵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百姓们继续在土地上生活下去的信心。 夏朝各地之中,几乎已经要瘪下去的粮仓,终于又一次开始装填,装填着对日后的期待。 最为猛烈的天地剧变,告一段落了。 夏朝一百三十五年。 各地时常有人参奏,有民众目睹奇异之物。 当然,在这个时代,那些奇异之物其实都有着共同的一个名字。 祥瑞。 真正的祥瑞! 不再是染了色的五彩灵芝,也不再是染了色的白鹿。 真真正正,天地化生而出的灵珍,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还有人说看到了十丈有余的大蛇,沿着街道划过。 有人说看到了比船还要大的鱼,在河水中沉浮。 甚至还有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山显现于世. 灵气重新现世之后,带给尘世的造化,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顾担也曾跑去围观过那些祥瑞——真倒是真的,只是大部分是初生的状态,对练气期的修士有用,可还未曾成熟。 绝大部分还尚需时间来成长。 不过,能够比肩顾家小院之中,那一株烈阳天菊般的奇珍,顾担倒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他悄悄以若木催动,有一些灵株很快成熟,而另外一些奇珍,却是急速衰败。 极速成熟的灵珍会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吸收灵气来补全自身。 而极速衰败的灵珍,却直接走向了灭亡。 若木没有失手。 只是灵珍的身上,也出现了和人一样的症状。 就像当初吞吃了太多丹药的大越前任皇帝一样。 生机太多,物极则反。 带来的也将不再是生机,而是彻底的毁灭。 这其间的度,尚需他自己来把握、摸索。 无论如何,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怕是要不了太长的时间,灵气归来,仙道降临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毕竟总有别的灵株会被人发现。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 天地剧变过后的第二年。 商又来到了顾家小院,看着在院中的那道青袍身影。 “听闻您曾与百官楷模公尚过暮年同走过一段路,游历夏朝。 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再看一次,在我的努力之下,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夏朝?” 商满怀期待的问道。 看着那双已经不复锐利的苍老眼眸,顾担轻轻点了点头。 “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真金火炼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 商与顾担结伴走出了夏朝皇都。 “顾先生,我们去往何方?” 当两匹毛驴真正踏出皇都城门的时候,商脸上却前所未见的显露出了一丝迷茫,不由问道。 他在夏朝生活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将毕生的精力与心血,都留在了夏朝。 如今人至暮年,真正意义上的辞别庙堂,也推拒了庙堂之事,得以自由且随性的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商却显得有些踌躇。 因为他没有家人。 也没有亲朋。 连子嗣都未曾留下。 更别说什么至交好友了 没有,统统没有。 旁人说墨家是大公无私,而法家则是铁面无私。 两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喜欢墨家的人有很多,但少有喜欢法家的人。 权力的面具一旦戴在身上,就注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墨家拒绝了庙堂上的权利,因此得到了民众的爱戴,百官也不介意嘴上吹捧一番。 法家却是拿着律法当做利剑,对准所有人。 这样的人,怎会让人心生亲近呢? 百姓惧怕,而高官则是更为恐惧。 因为最好的法家之人,必然是拿着人命增添自身的权柄与履历。 就连商也是用千余位儒生之血,一举奠定了法家的威望与名气。 让世人再也不敢无视律法,也让世人知道,法家的决心。 所以,作为法家的开创者,商也注定举目无亲。 就连他的“徒子徒孙”,对这位严苛而狠辣的老人,也是敬而远之。 别说逢年过节带着礼物来慰问了,便是在庙堂上,被商完整的喊出名字,都得惊出一身冷汗。 法家之人所到之处,带来的定是鲜血与公正! 可惜,鲜血太多,便难免让人疏远。 更有人走到了邪道,只看到了鲜血,而忘却了公正。 自然更是为法家的可怕增添了一道血色。 如果商在庙堂上说自己要去往某地,那个地方的官员无论有错无错,提前半年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甚至有一次他临时决定去英州转一转,便没有提前知会一声,结果还没有走到地方的时候,消息终于抵达英州,立刻便有十余位官员畏罪自杀。 当然,他到了之后,杀的更多。 人的名,树的影。 墨丘的兼爱,荀轲的仁义,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与此等圣贤并肩而立。 只是想一想都自觉心潮澎湃。 真要论及对夏朝的影响力,商其实比之那两位也不差多少。 但商可从未听说过,有人想跟他共事。 或者待在他的左右侍奉。 就连对于他的到来,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欢迎,不摆出一副家里死人了的表情,都算表情管控的很到位。 所以,即使到了暮年,他也总是孤身一人。 没人喜欢这个极度严厉的老头。 商认真而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究竟有没有什么地方欢迎自己。 没有。 一处也没有。 便是夏朝皇宫,便是启志帝,对他也是尊敬有余,喜爱? 那是万万不敢有的。 或许他应该庆幸自己的师父是荀轲,也更应该庆幸夏朝还有一位守护者。 尽管这两位已经离去,也不代表不会回来。 否则以他的作风,怕是早就无法让人容忍。 如今卸下满身的负担,不再以法家领袖的身份行走天下,商却找不到路了。 他已经习惯了往昔的一切。 当身经百战的战士牧马南山之时,那已习惯紧握戈矛的双手,又该放在何处呢? 商不知道了。 “那就随意走走,何必总想目的地呢?” 顾担笑道:“反正无论走向何方,都注定是夏朝的领土。” 商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感叹道:“顾先生之性情,世所罕见。倒是我,堕于形物了。” 是啊,他已经习惯了有一个目标。 为此不惜代价。 如今卸下重担,不用再给自己竖立一个标杆之后,反倒不知去往何处。 但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正是如此么? 两头毛驴慢慢悠悠的行走在大道上。 一只毛驴驮着一个鬓角斑白,神情仍旧显得有些严肃的老者。 一只毛驴驮着一个青丝如瀑,面貌俊逸非凡略显散漫的青年。 没有目的,只是出来走走。 看看如今的夏朝模样。 蹄子落在地上,哒哒哒,响个不停。 天地就在那里,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好了。 毛驴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豫州。 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源河在上一次的天地剧变中,又一次决堤了。 这条夏朝境内的母亲河灌溉两岸,无数人因她而存活,但其总是喜怒无常,每一次怒火奔腾之际,都不知有多少人被殃及。 但母亲河就是母亲河,发怒再多次,子孙总是要回来的。 在源河的两畔,有一道道身影在其中忙碌,修筑河堤,重整水道.两年有余的时间,还远不足以将这一切全都做完。 万幸的是,总有人做。 顾担和商都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会儿。 在那动工的源河两岸不远的地方,新的庄稼已经种了上去,绿油油一片,充满生机。 这只是旅行之中的一部分。 绝大多数时候,在没有管束的情况下,驴子也不会安安稳稳的沿着正路走。 而且先前的大灾影响之下,许多官道尚且没有来得及彻底修缮。 夏朝的人手因为那一次大灾,最少也直接折损了三成,这还是在救灾有力,几乎掏空底蕴的情况下。 别的国度只会更惨,濒临亡国甚至已经群雄割据都绝非妄言。 夏朝能够这么快的恢复过来,走向正轨,乃至重新动工修整这已经坍塌过两次的家园,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毛驴随意的行走而过,背上的两人时有交谈,大部分时候,更多的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除了这些繁华景象之外,毛驴还时常带着他们走到小路、死路,甚至干脆跑到过不去的山路里。 但这对顾担而言都不能算是问题。 来到山上就看山,来到水边就观水,来到繁华之地则着眼繁华。 便是此路不通,毛驴不走,他也可以将毛驴给背回去——毕竟毛驴都驮他一路了,偶尔背一背毛驴咋了。 走过豫州,便来到了扬州。 这里的市井尤为繁华。 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交通便利,商贾众多。 豫州那里尚且有很多路来不及修缮,但扬州这里早就已经修通。 倒不是豫州的人懒惰,只是扬州有钱,当真有钱。 还未曾走到扬州,仅在城外的时候,便能看到一座座搭建好的粥篷。 甚至有身着儒生袍服的人,在见到商之后快步走来,二话不说就牵住毛驴。 “老先生,先喝杯茶水再进城吧,茶水是免费的。” 那儒生如此说道。 在夏朝,颇为尊老。 七十以上的老者,见到官员不必行礼拜见。 八十以上的老者,每月官府都有钱财、粮食赠予。 九十以上的老者,呵! 那是每一地的官员都要年年慰问的存在。 至于百岁以上? 那叫人瑞。 皇帝都要恭恭敬敬行礼。 夏朝最为有名的人瑞,叫苍。 两头毛驴被迁到棚子旁,立刻就有人着手喂养草料,里面甚至还有些豆子。 这可了不得了。 顾担也有些好奇,问道:“此地粥棚连绵,都不要钱?” “倒也不是。” 那儒生倒也干脆,直接说道:“此地乃是儒商范先生的子嗣所设立。大灾之年,有人无家可归,身无钱财。既为儒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上了年岁的老人,半人以下的幼童,粥棚无需钱财,总是管饱的。而若身无财物,亦可来此饱餐一顿,也有义工供其选择。修桥、搭路.总归能给人一个生计,得一夕安寝。 至于寻常食客,钱财随意,其间所得,尽数用于赈灾。” “哦?” 顾担眉头微挑,“听你这么说,那位儒商范先生倒是个人物。” “那是自然!” 儒生带着他们落座,骄傲的扬起了脸,道:“范先生年轻时出身贫寒之家,得闻荀圣讲道,茅塞顿开,立志成为顶天立地之人。 初时仅在豫州之地买些农具、瓜果,寻常百姓之家生活所用之物。待得积蓄了一番钱财之后,行走列国之间,时常为夏朝带来些新鲜东西. 年到中旬,已是腰缠万贯,却不吝于钱财,时时接济百姓,救济灾民。此次源河决堤,范先生虽已不在人世,但其子嗣亦是承其理念,散去大半家财,只为让更多人活下来! 正所谓:立己立人,达己达人。” 那儒生应是极为仰慕范先生,说起这些事情,与有荣焉,骄傲且自豪。 往小了说,大家都是儒家的门徒。 往大了说,大家都是夏朝之人。 如此重义而轻利的儒商,难道就比墨家的墨者差么? 为什么非要自己吃苦呢? 赚取钱财,然后将钱财也用在百姓的身上,难道就不是仁义的行为了么? 这就是儒家的功劳呀! 连带着他也能挺直腰杆,骄傲的面对所有人。 发自内心的骄傲。 因为他坚信,儒家掌握了更好的办法,比墨家强,比法家美。 听着这位儒生的言辞,顾担脸上却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在很多年前。 久远到已是将近百年前。 他和公尚过骑乘毛驴路过豫州的时候,倒的确有个儒生,在烈阳高炽的烈日下,对着一群农夫讲述自己的道义。 他们在旁围观,倒还得了一碗绿豆粥,正是热天,一碗冰冰凉的绿豆粥却是让人通体舒泰。 当时他们只是恰巧碰到,倒也未曾凑上前去,询问那人姓甚名谁。 夏朝有很多人,夏朝之外也有很多人。 无论认不认识,知不知道,叫不叫的出名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在尽力的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粥来喽。” 那位儒生端着粥放在面前的木桌上,向着更远处而去。 “他说的那位范先生,的确不凡。在商道一事上,很有才能。当初我为立威,也为了惩治那些不法之徒的时候,曾派人仔细调查过他。 作为商贾而言,应有无数尾大不掉的事情在他屁股后面。” 商端起面前的绿豆粥,轻轻的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嘴唇。 然后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的耸了耸肩,道:“没有,起码我没有查到。” 顾担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能被法家领袖惦念一番,还全身而退的人才啊! 荀轲也教出了很多很有才能的子弟,在夏朝发光发热着。 “没听他说么?人家当初也是跟着荀轲学过一段时间的,比你还早呢。荀轲都没将墨家怎么样,你还想将儒家给赶尽杀绝啊?” 顾担随口问道。 “真金不怕火炼嘛。” 商无所谓的说道,端起面前的粥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他的牙齿已经不太顶用了。 所幸日常进食还不算负担。 绿豆粥入口带着微微的苦涩,随即是清凉,最后是极为细微的甜意。 “亏你还吃人家的粥呢。” 顾担白了他一眼。 “两码事,不掺和。” 商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真无趣。” “习惯了。” 商是个无趣的人。 在顾家小院也好,走出夏朝皇都也好。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免不得要拐到正事上来。 连一丝丝的幽默和洒脱,顾担都没从他的身上看到过。 别人周游天下,如同散心,欣赏良辰美景,谈一谈风雅趣事,自得其乐。 这家伙倒好,简直像是朝廷派来的巡抚,就差扒开别人族谱翻一翻了。 这种性格,也难怪没什么朋友。 两人享用过这一顿绿豆粥,带着一同吃饱喝足的毛驴,继续向着更远处行去。 当毛驴带着两人来到扬州的时候,满城繁华尽入眼中。 这里的人总是步履匆匆,似乎总有很多忙不完的事情要做。 就连说话,都比夏朝其他地方的人要快上一些。 每到一处都是不同的生活。 当又一次春暖花开的时节过后,在扬州留恋了许久的毛驴,终于舍得离开那个温柔乡。 他们来到了羽州。 尚且没有深入其中,便已看到街道上一群人,正在围观着什么。 顾担凑事的看了过去。 紧接着便惊讶的看到,那竟是一个头顶一本书的农夫,正用绳子牵着一个被捆住双手,身着官服的官员在路上行走。 道路上的行人对此指指点点,却无人拦路。 在那农夫不远处,还有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兵跟随,竟也只是看着,而没有阻拦。 顾担摩挲着下巴。 夏朝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民擒官,行走于路,却是正大光明。 就连四周的行人好奇有之,惊讶却是没有的。 似乎也很认同这一点。 “这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真心实意 商探着头看了两眼,便笑了起来。 “诰书。” 诰者,上告下曰诰。 也意味着帝王对于臣子的命令。 顾名思义,所谓诰书,自然便是帝王对于臣子的命令之集合。 这本书是荀师走后,承平帝尚且在位之时,他主导编撰而成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承平帝在位之时,除了延续先帝的治国理念之外,做的最大也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绝不是法家领袖于他在位之际成长起来。 也不是有心胸和魄力看着商一口气宰了千余位儒生,强势推行法家。 承平帝最大的贡献与心血,就在《诰书》,就在眼前。 《诰书》之中,有重大罪罚列举,比如结党乱政、抗粮抗拆、抗租等事——其实本来还应该有个诽谤皇帝。 只是开国皇帝王莽当初都不曾用过这个理由去惩治别人,最终被民间誉为圣王。 承平帝左思右想,在位成就超不过也就算了,这个是实在没办法。 但格局可不能再差了,于是就没加上去。 启志帝继位后也是雄心勃勃,甚至还想翻转一下夏朝的国策,所以也没定下诽谤皇帝的罪名。 也就是说,如今的夏朝,普通人还是有资格对皇帝去评头论足的,起码不能用这个理由去抓人。 当然,诽谤在位的还好,要是真敢诽谤王莽或是承平帝,那是绝对不行的。 毕竟活的人还可以吵架、还嘴,死了那便是盖棺定论,一切交给史书。 此时再非议,那可就是数典忘祖,而非诽谤皇帝了。 千秋功过,留与后人评。 而《诰书》之中除了各种重大罪责之外,还有承平帝对于夏朝子民的殷切期盼。 包括但不限于墨家的兼爱非攻、儒家的仁义道德、法家的额,遵纪守法。 倒不是到法家这里就拉了胯了,实在是普通人真没什么好跟法家学的。 最低也得是个小吏,才能用到法家的理念吧? 再不然就得是违逆律法的时候了。 正常人想炫耀自己,可以说自己仁爱、说自己兼爱,也没谁脑子抽了喝醉酒吹牛说自己遵纪守法吧? 哪怕是真得调查一下了。 说白了,承平帝的意思就是以此书,来指点夏朝子民们一些个人行为和道德上的目标。 墨、儒、法三家的理念这本书上也有记载,算是一碗水端平,起码在承平帝在位时期,承平帝通过自己和商的共同努力,将法家拉到了跟墨家、儒家一个档次的存在。 如今也算是实至名归,未曾辜负承平帝的期待。 “哈。” 听着商的讲述,顾担轻轻笑了起来。 这些帝王啊,奢华享受或许可以抗拒,寻常诱惑也能够一笑而过。 但对于青史留名、万古流芳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一丝抵抗可言,准确的说,应当是做梦都想。 他可还记得,当年在天下学宫,商登台质疑荀轲的礼与法之理念时,四周的儒生群情激奋,甚至要拔剑砍了商。 唯有台上的荀轲和承平帝没有气愤。 荀轲不气愤,那是他有自己的修养,也笃定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承平帝不气愤,是因为他又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大才。 他继位之后,发掘出来的大才。 众所周知,臣子干的坏事儿那是臣子的问题,但臣子干的好事儿,定是有皇帝的授意。 这就叫帝王之道。 在他手中成长起来的惊世大才,最少也得有三分功劳算在他的身上。 法家能够崛起,甚至如今深深的影响到了夏朝,也确实离不开承平帝的坚定支持。 如今法家甚至压制了墨家乃至儒家,已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当然,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法家本就是专攻上层,是自上而下的理念,自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这一点与墨家和儒家都有着根本的不同。 法家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庙堂上混,越厉害位置也就越高,墨者和儒生怎么跟朝廷的鹰犬碰一碰呢? 碰赢了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只算唇舌之辩,碰输了那可就铁定进去了。 “前面那些东西,其实说起来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无非只是劝人向善之言语,也不见得是金玉良言。仅仅如此的话,所谓《诰书》也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已,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商的腰杆却是挺得笔直,就差把我骄傲几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真正重要的东西,其实是最后那一部分,关于法令的部分。里面有的不止是普通百姓的罪责,亦有官员的罪状、惩治之法。” 商引导着毛驴,跟在那头顶《诰书》之人的身后不远处,缓缓说道:“除此之外,若有贪污枉法,朝廷不查者,民众可头顶诰书,擒束官员,敲锣打鼓送往皇都治罪。 沿途官员非但不得阻拦,还必须提供食宿。” 顾担眉头微挑。 好家伙! 以民擒官,缘由在此! 难怪有这么多人围观,甚至有身着甲胄的士卒跟随,却未曾上前阻拦。 因为那一本《诰书》代表着的是法家的权威,也代表着皇权的许可。 “不过,从羽州去皇都,有点太远了吧?” 顾担挑刺道。 对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段相当不短的路了。 就算一路上好吃好喝,都难保不出现任何的意外。 “哈哈,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民众可以将所束官员押到更高一级的官员那里审理,再由那位官员通报皇都。 若民众仍旧不服,亦可头顶诰书,再去皇都申诉。” 商诉说道:“自《诰书》成型以来,夏朝百姓家家户户,定有存放。至今头顶《诰书》前往皇都告发、检举官员者三十一例。 其中证据确凿,明正典刑者二十六例。 其余五例之中,三例为个人争斗;两例为民众误判,误判者以状告之罪责加倍返还,以示其威。” 奖惩有度。 敢拿《诰书》当令箭者,没有十成的把握,最好先想一想自己的九族。 此事成了,除掉一位贪官污吏,但没有额外的奖赏,不予鼓励,但可以做。 但若不成,九族都要被狠狠问候一下了。 这虽不是绝对的公平,却也殊为不易,给了底层民众一个合理合法反抗的机会。 至于在路上偷偷干掉头顶《诰书》的百姓 那最好先弄死所有目击者,其次保证不被其他人调查、揭发。 否则九族的在天之灵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会生出此等孽畜。 大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 看热闹正是人之天性,更何况是这种‘下犯上’的热闹,不看就是亏。 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有一人乘骑着快马直奔而来。 人未至,声先闻。 “吾乃羽州布政使,你有何等冤屈,他有何等罪责,自可尽数道来! 本官治下子民,尽可听闻,无有隐瞒。本官也必会派人仔细核查,若不能明断,必禀告当今圣上,以正视听!” 骏马都尚且没有站稳,羽州布政使就身形矫健的从马上翻身而下,胸膛急速的起伏着。 亲娘哟,正在办公,突然听到手下人汇报有人头顶《诰书》,擒拿了一位官员。 给他的仕途当即就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平地惊雷。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以后的前途就别想了,不降职受罚就算成功。 “禀告大人!此人三年前大灾之时,吞没朝廷赈灾粮草,导致翠岩村百户人家,今仅余十户不到!” 那握紧绳索的百姓双目通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说道:“若非他喝醉了酒,提及此事,我们还一直被他蒙骗!还请大人,为翠岩村那活生生饿死的人家做主!” 三年前。 大灾。 此言一出,可谓是群情激奋。 就连商,脸色一下子也冷了起来。 当年他就说过,夏朝是不缺粮食的。 难的是如何将粮食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运粮其间的损耗暂且不提,粮食到了发放之人的手里,真能足额发放,不中途吞没么? 这谁也不敢保证。 大灾之下,道路难行不说,说不定还有余震、劫匪.意外着实太多了,越远的地方越是如此,偏偏朝廷也人手折损严重。 如果定下死线,根本没人能做。 可一旦给了‘辗转腾挪’,便宜行事的机会,就注定了会滋生腐败。 在一声声叱骂之中,那被绳索捆住的官员低下头来,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咬牙硬撑的话,先不说能不能经的住调查,真闹到上面去,会有宗师出马。 到了那时,想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其实也并不复杂。 无非是运粮的时候,利欲熏心之下,偷偷克扣了一部分粮食,卖给了富商。 理由自然是推给天灾人祸。 再加上少的那部分又不算多,灾难那几年处处缺人手,倒是未曾露馅。 直到醉酒之后被正主听到。 他克扣的那部分粮食的确不算多。 不过是翠岩村几十户人家的命而已。 大贪都算不上。 可对恰恰缺了那部分粮食的人而言,就是万劫不复。 而当年买下他粮食的富商——正是他们喝了两碗绿豆粥的范先生家,儒商之首! 一不小心,这件事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大案。 甚至直接重创儒家。 羽州布政使丝毫不敢大意。 就连顾担和商,也暂时留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去找羽州布政使,而是默默旁观,要看看这件事会如何发展,又会怎么处理。 乃至能否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案——在他们远离夏朝的权利中心,不再作为夏朝的支撑者之后。 但事情很快就已经有了眉目。 解决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这件事便已经水落石出。 当年购买那批粮食的人,确实是儒商之首,范先生的孙子。 但他买粮食,是为了救济灾民。 也并未哄抬粮价,借此牟利。 至于是不是真的也很简单,只要查一查账本,问一问当时的人,范先生家的那批商队里有没有高价售卖过粮食,乃至拿出存粮的支出和消耗即可。 最终证明,范先生家儒商之首的位置还坐得住。 他的孙子买粮食真是为了救济灾民,买来之后当即就已施粥。 如果真要说唯一的错,大概就是未曾仔细调查粮食的来历。 可救人心切,也确实是买粮施粥,正是大灾之际,又哪有那么多的功夫去打探呢?连朝廷都有些自顾不暇,分身乏术。 不可能不出现任何纰漏。 那个时候随便编一个身份,还有谁真去查证不成? 更何况买粮也并非范先生家的孙子亲自买,而是叮嘱手底下的掌柜,多多收粮,救济灾民,花钱救人这种事情,再行苛责,实数太过。 所以对于儒商之首,范先生家的孙子,羽州布政使决定不予追究。 真正的源头,自然是胆敢将朝廷赈灾之粮拿去贩卖的罪魁祸首。 既认罪认罚,人证物证俱有,自是杀无赦! 这件事的处理,顾担还算满意。 只是该死的人死了,因为缺粮活生生饿死的翠岩村几十户人家,也无法复生。 毕竟律法,再怎么正义和高效,也必定是慢人一步。 刑罚便是迟到的正义,迟到的正义并非等同于无。 那是留给活人看的。 如果说墨家、儒家是在事情发生前,教导百姓如何如何,不要如何如何;那法家最大的作用,则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再告诉百姓如何如何,做了又会如何如何。 要维持一个庞大王朝的运转,这些皆是缺一不可。 这件事不算皆大欢喜,甚至可以说让人心中痛惜。 但终归是给出了一个让顾担还算满意的答卷。 头顶《诰书》的百姓也将诰书放回到了怀中。 待得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大家尚且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顾担和商带着小毛驴也重新踏上了路。 “诰书挺好的,怎不给我一本?” 路上,顾担有些不满的说道。 说好夏朝百姓家家户户最少也有一本诰书呢? 欺负顾家小院没有房产证了是吧! 仔细回想一下,屋子里墙砖底下压着的,好像确实还是大月时期的房契,已经失了效用。 严格意义上来说,如今的顾家小院属于非法建筑,没在官府报备来着,这件事王莽也没跟他提过。 唉,那都是启志帝的爷爷,承平帝老爹那一代人的事情了。 他其实一直非常遵纪守法来着,个人素质这块绝对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就是长生者的自律!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商满脸无辜的说道:“您哪里需要《诰书》?您的话便是夏朝的话,您的意志便是夏朝的意志,您的决定便是夏朝的决定。 诰书虽好,却不及顾先生半分。远逊之。” “咦?” 顾担惊咦一声,“原来你也会溜须拍马啊?” “真心实意之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次春秋,一场轮回 毛驴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他们走过了豫州,见粮仓漫溢;他们走过了扬州,见市井繁华;他们也终于是走到了羽州,见天网恢恢。 当慢慢挪动着步子的毛驴临近羽州边境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完了半个夏朝。 “再往前走,便不是夏朝了。” 商拉住了毛驴。 再往前,便是大青。 一个已经不配与夏朝相提并论的国度。 他没有兴趣过去看一看。 人这一辈子,能在一个国度深深烙印下自己的名字,便已是殊为不易,不应贪图更多。 “大青啊” 目视着前方的崇山峻岭,顾担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缅怀之色。 他是去过大青的,最少有两次。 一次是太医院随战之时,他跟着许志安救治伤兵。 另一次便是源河决堤之后。 此时再想来,竟觉得有些遥远。 “说起来,你没想出去过么?” 顾担有些好奇的问道。 无论是墨家巨子禽厘胜,还是儒家领袖荀轲,最终都离开了夏朝,他们要向四方传递自身所维序的道义。 作为如今在夏朝中威名不下于墨家、儒家的法家领袖,商却自始至终都未表露过这种态度。 虽然这的确有商自身的硬实力无法跟两位大宗师媲美,特别是寿元更不能比的原因,但男儿心中的志向,也不必因为这种东西所影响。 “没有。” 谁曾想,商相当干脆的摇头,道:“法家与墨家、儒家皆不一样,是必然要深耕一地的,否则害大于利。没有办法像是荀师他们那样说走就走,留下理念与道义即可。” 墨家和儒家就像是拿着火把的人,将火把高高举起,给人希望,告诉别人可以追随。 那法家便是火把中的油渍,会让火焰越发雄浑猛烈,却终究不是举起火把的人。 这一点作为法家的领袖,商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也更清醒。 “当今之世,非儒即墨。” 商说道:“如此自然很好,但只提人性的辉光,却避讳于人性的丑恶,终归不是大道之途。 我的才能与操守比不得荀师,自然也更比不得墨子。但我这样的人啊,也能做出一些他们不便去做的事情。 有人握犁,便要有人铸剑。” 他为夏朝打造了一把份外锋锐的宝剑。 先伤己,以除顽疾。 两人分明是在闲聊着,一不小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拐到了正事上。 商是一个胸中装着天下的人,可也仅仅只装天下。 顾担觉得这样不好。 但对方的寿元大限已近,如此过了一生,着实没有什么改的必要了。 “这下还真碰到墨家的人了或许应该是墨家的人吧。” 顾担眼尖,随意一扫之下,便能看到有一个明显不属于夏朝,但却身着布衣短褐的墨者向着这边走来。 那人的肌肤极黑,比之烈日熏陶之下的暗黄更为深沉,简直像是天生如此。 虽着布衣短褐,仅看面貌就能一眼看出,绝非夏朝,甚至不是周边国度的人。 除此之外,那人的腰间捆束着的亦是一截毛皮,上面还点缀着零星的,某种大型猛兽的牙齿。 手里更是提着一根挂着鲜红血迹的锋锐木矛,暗沉而血腥。 就连脖子下方,也还挂着一枚约么寻常人大拇指粗细的尖牙,若非有短褐布衣在身,当真要让人以为是个野人。 “你们好,需要帮忙么?” 那人操弄着一口明显有些生疏的夏朝口音,与顾担和商打招呼。 说实话,就他这副卖相,穿着极似墨者的衣服,也属实很难让人感觉到一丝亲近。 一直以来墨家留在夏朝的,让人自觉亲近可靠的能力,用在他的身上就消失了. 不出意料的话,这家伙还是“偷渡”过来的,现在的夏朝可不是想来就来,是需要官府审批才行。 只是如今夏朝人手也有折损,不太可能面面俱到,但以这家伙的造型,再往羽州深处走点,必然会被官府的人盘问,乃至民众检举,轻则遣送,重则直接拿下。 但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别说对方起码像是个人,就算不像人,顾担也无有惧之。 看着那人走上前来,顾担问道:“有何贵干?” “我是墨者。” 那人提着带血的木矛,口音虽显得有些刻意迎合夏朝,但却显得很是骄傲,道:“我自蛮而来,想要看看巨子口中的夏朝,一路上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哦?” 顾担来了几分兴趣。 巨子。 这可不是随便称呼的。 “仔细说说。” 顾担好奇的说道:“你是怎么成为墨者的?” “巨子来到我们的家园,教给我们做人的道理” 那人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凶厉,不过说话的时候,却是止不住的手舞足蹈,连带着手上带血的木矛都舞动的虎虎生风,属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但他的说法,倒也不是很难理解。 在很多年之前,墨家巨子禽厘胜赶赴了他们那里。 可他们那里别说是夏朝了,恐怕跟大越比都差得远呢,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朝廷,而是以部落的方式而存在。 禽厘胜统称他们为“蛮”。 意为粗暴凶狠,不通情理。 但既然墨者来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用他的话说,则是:“巨子很干脆的杀死了正要娶第三十五个妻子的部落首领,顺手又宰了要求拿六个童年童女献祭河神的祭祀,带着墨家的辉光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 蛮崇拜强者,也信奉强者。 尽管禽厘胜并没有在那里久待,但一次行动,一场讲道,对于这些蛮子而言,无异于打开了天窗。 而他便是部落之中为数不多的大胆之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勇敢的前行者”。 他从年少时开始出发,沿着墨者行过的足迹,足足走了将近五十年,才总算走到了夏朝,墨家的诞生之地。 想要看看在蛮的世界之外,更大的世界。 “原来如此。” 顾担轻轻点头,“我们不需要帮助,多谢你的解惑。” “不客气。你们不要再往那边走了,那边打起来了,死了很多人。” 他手指向大青的方向,然后自顾自的渡步而去,目标是夏朝皇都的所在。 他还真要去看看。 虽然长得多少有些不合,但眼前这位,确实没有坏心。 直到他走后,商才有些无奈的说道:“每年都有不知从哪个国度冒出来的墨者和儒生来夏朝。关键是真假也几乎无从辨别,毕竟不可能派人真去看看。” “夏朝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顾担问道。 “直接赶人也不好,能过来的人,多少是有些本事的。说的更严重一些,甚至代表着夏朝在外的形象和威严。” 商说道:“所以来了墨者,就让墨家的人负责,来了儒生,就让儒家的人去接待。不违法乱纪,那就先当寻常民众对待。若违法乱纪,有心为之,罪加两等。无心为之,则是罪加一等。” 商的理念很简单。 在夏朝,夏朝的人就是爷。 别说你是仰慕儒家、墨家的人过来就想享受优待,你就算仰慕圣王王莽,该罚的时候法家也不会惯着你。 所谓天朝上国,自然是要蛮夷懂得什么叫礼数和规矩。 不懂的人,就得知道天朝上国为什么是天朝上国了。 强大的国家不必讨好外人。 维护国家的尊严与荣誉,绝非是给他人优待——除非对方实在很有才华,给些便宜亲近的好处倒也不是不行。 可想凌驾本国之上,你看法家整不整你就完事儿了。 墨家、儒家是夏朝出门在外的面子,而法家,就是里子。 缺一不可。 “看来禽厘胜和荀轲做的很不错,你也很不错。” 顾担微微颔首,颇为认同。 夏朝能够声名远播,甚至对其余国度造成影响,国家的强大自是不必多言,但这种强大只能震慑周边的国度。 真正能够让夏朝烙印在远方,乃至于让人心生向往的,必然是其更优越的地方。 如此,才会有人不辞辛劳,翻山越岭,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度,只为亲眼目睹夏朝的繁荣与昌盛。 窥一斑而可知全貌,当初风雨飘摇的国度,当真扎根在了大地上,茁壮成长,甚至如同枝繁叶茂的大树般,仅是余荫与投影,便能够庇护一方,影响一地。 能做到这一点,便没有辜负前人的鲜血与努力。 这就是传承。 “走了半个夏朝,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顾担问道。 商难得的显得有些纠结。 这可当真不多见。 顾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在那里。 过了许久,商缓缓说道:“的确有一处地方.想去看看。” “那就走啊。” 顾担相当干脆的说道。 “实在麻烦顾先生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一处小山村。 更准确一些的说法,应该是已经彻底破落的小山村。 便是在羽州,都是绝对的偏僻之地。 所谓穷乡僻壤,于此处都算是赞美之词,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连道路上都满是繁枝杂草阻拦。 这里已经没有人家了,就连昔日的房屋也都倒塌一片。 一路行来,跋山涉水,毛驴很多时候都是顾担驮着的——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商说的‘麻烦顾先生了’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夏朝也有人迹罕至之地。 看着这个已经废弃的小村子,已被地震震倒的屋子上,都有藤蔓纠缠而过,看着却是格外自然。 商显得很是沉默,他沉默的看着一个个废弃的房屋,孱弱的脚掌踩踏在坚硬的地面上,走走停停。 顾担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这个地方,大抵便是当初商被人牙子掳去的地方。 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也给他的童年带来深重而又浓厚的阴影。 这份阴影,逐渐汇聚成法家的雏形,再由荀轲教导,最终彻底成为如今的法家。 顾担没有说话,商却是主动开口,说道:“这里的百姓,被官府的人给迁走了。深山老林中的生活,所谓的世外桃源,终究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 越是原始的生态和环境,越会让人接近动物,乃至看不出什么差别。” 商语调很是平静的诉说着。 只有在顾先生面前,他才能有些表达的欲望。 如果真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那无疑是看着大月坍塌,又在大月的废墟上竖立起夏朝的那个人。 “所以才需要一些人站出来。所以禽厘胜、荀轲他们才要周游列国,讲述道义。 夏朝很大,可当真放眼天地,夏朝又显得很小。” 顾担说道:“当走出国门,性别、长相、血脉、家世.这些外在的东西可以大同小异,甚至截然不同。但认同夏朝之理念,奉守夏朝之理念者,便可称夏朝之民,真正的同道中人。” “您说得对。” 商点了点头,向着山下俯览。 此时的天色已是渐晚,朝霞点染万里河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之下招摇晃动,像是无数被点燃的火苗,在吞吐火舌。 一点星火天上来,我于此处散人间。 当落日的余晖逐渐褪去,皎洁的月芒承接而至。 山岭昏沉,月至中天。 今夜的月芒并不盛烈,反而显得有些清冷。 夜晚山中的寒气甚是浓重,商却难得不显得冷。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怔怔的看着山下,来时的路。 便是有月芒洒扫,那路径仍旧显得甚至昏沉幽暗,无数细碎的枝叶和藤蔓交织环绕,真不知他们是怎么穿过那片坎坷的道路,行走而来。 “顾先生?” 在长久的静谧之中,商忽然开口,冷冽的眉眼也柔和了起来,不再锐利。 “嗯?” “夏朝.会一直存在么?” “一直是多久?” 商便不再说话。 他有些贪心了。 看到了火苗,就想点燃熊熊大火。 感受到了夜晚的清冷,就想让火焰再炽热一些。 见过光的人,总是再难忍受黑暗。 目光向着山下更远处望去,沃野良田,山河流转,尽在其中。 再次瞩目于天,那亘古不变的明月啊,还在陪伴着大地上的生灵,一代又一代。 当一阵风吹拂过天地的时候,有叶子从树上飘荡而下,永不复归。 又一次春秋,又一场轮回。 同来望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倒骑青牛,夏皇顿首 晨昏时,顾担走下了山。 刚刚冒头的太阳冷冰冰,泛着橙色,没有温度可言,却也足以照耀万物。 一夜时间凝结在枝头草间的露水泛着莹莹的光泽,走过的时候,会在身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秋末。 又一个疲惫的魂灵,就此逝去。 没有太多需要言说的地方,顾担,已经有些习惯。 他昔年在夏朝所认识的最后一位后辈,在他的身旁,迈入那温和的良夜之中。 顾担来到了山下,却是一怔。 只见先前绑着两个毛驴的树桩旁,已没有了毛驴的身影,仅有一片血色交杂其间,皮毛散落。 既是出来游玩,他并未全开感知,刻意压制了自身的力量。 没曾想,下来的时候,竟会见到如此一幕。 “哪个王八犊子做的?” 顾担眉头一挑。 敢吃我的驴? 当下,顾担眼中神芒流转,血炁感知也已打开,神念恍如一张泼天巨网,以自身为中心开始蔓延而过。 以地上血迹的新鲜程度来说,凶手大概还没有走多远。 反正决计是逃不开他所能观察到的范围。 不多时,顾担就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 一处不知名字的河流旁。 一只刚刚饱餐一顿的庞然大物,懒洋洋的在河水中行走着。 青色的背脊宽厚而健硕,其身躯长达一丈有余,壮硕的体格恍如一座小山在河水中冲刷,足以截断水流。 其独角参差,双眸幌亮,双蹄蓝靛,恍如钢枪。 “兕?” 找到罪魁祸首后,顾担却是一怔。 这玩意儿,不是吃素的么? 在河边生活的久了,也想尝尝野外没有的城里的‘城味儿’? 兕,形似犀牛,在这个时代,兕也被称之为青牛。 当年墨丘所言的“虎兕出于柙”中的兕就是这个玩意儿。 能够与猛虎并列拿出来举例子,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可想而知这个东西并不好惹。 不过这只青牛看起来可不一样。 顾担眼中神纹闪动,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那近乎小山般的身躯里,蕴藏着磅礴血气,几乎不下宗师,着实罕见! 更重要的是,那一根有人手臂粗细的洁白如玉般的独角上,正有灵光不断汇聚。 这只青牛,毫无疑问是天地剧变后的受益者。 某种程度上来说,用仙道的专业术语来讲,已算妖物。 而划分妖兽还是灵兽的方式也很简单:能被收服的叫做灵兽,还没被收服的通称为妖。 妖嘛,人人可诛。 而灵兽则要看主人。 就是这么的真实。 灵气虽然逐渐重归天地,且在变得越发浓厚,乃至各地都不断有“祥瑞”的消息传入皇都。 可这么久了,这头青牛还是顾担第一个遇到的,真正意义上自行修道的妖。 应是真有几分天资。 也难怪会忤逆本性,不吃草反而啃了他的驴子。 顾担微微摩挲下巴,思量片刻。 “嗯,你既将我的代步工具给吃了,那就拿自己来赔吧。” 身形闪动之间,顾担已经来到了河边。 屈指轻轻一弹,一缕劲风便恍如利刃般飞驰而去,落在青牛的身上。 “牟~!” 纵使皮糙肉厚,非同一般的青牛,中了风刃也是吃痛,大吼一声从河水中站起身来,好似骤然拔地而起的小山。 其叫声昂扬激烈,当真有几分似牛,难怪也被称之为青牛。 青牛的双目四下扫过,自然是看到了顾担。 庞大而威武的身躯看起来极端壮硕,却并不显得迟缓,四蹄微微发力,身躯便从河水中跃到岸边,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被踩出了四个坑。 那双琥珀色中镶嵌着一轮黑色眼瞳的双目牢牢的锁定顾担,如临大敌。 “孽畜,你吃了我的毛驴。” 顿了顿,顾担补充道:“还是两只!别的话就不多说了,罚你为我坐骑好了。” 青牛震怒。 别管听没听懂,眼前这只两脚兽明显不怀好意。 撞他丫的! 四蹄奔腾,大地颤抖。 一座小山向着顾担迎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寻常人见到如此一幕,恐怕连手脚都无力挪动。 但顾担不闪不避,好似被吓傻了一般,任由那青牛横冲直撞而来,直到近前。 当青牛的吐息已能打在青袍上的时候,溅落起的泥土便先一步飞来。 那只闪烁着些许灵光的独角,远比刀剑锐利。 不出所料的话,轻易洞穿精铁都不在话下,是一等一的凶器。 于是顾担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看起来纤细、柔弱,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属实有些不值一提。 就连他的胳膊,看起来都还没有那只独角壮硕。 可就在这好似无比悬殊的对比之中,奔腾的青牛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它突然开窍,想要网开一面。 单纯只是因为,它的独角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硬生生将其截住,不可寸进分毫! 那双分外震撼的,琥珀色的双眸中,能够清晰的看到,眼前这只两脚兽无比的轻松写意,身躯更是晃都未晃一下。 别说是皮开肉绽了,连脚掌都未挪动半步。 就像是它自己送上门来! 但紧接着更让它无法想通的事情发生了。 两根手指轻轻用力,向上一提。 青牛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给提溜了起来! 面部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青牛四蹄腾空,不断舞动,努力挣扎。 可落在空处,哪里有半分的借力之点? 那根白玉一般的独角上灵光闪耀,可灵气还没有来得及汇聚完全,便被轻易打散。 青牛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飞”一般的感觉,可这种滋味儿,简直是生不如死,无助至极。 渺小的人,用两根手指捏住它的独角,举起了一座小山。 “念你修行不易,便未取你性命。你既喜血食,难保不会有朝一日祸害吾夏朝子民。所幸此地无人,那两头驴子就当是个意外,现在投诚还来得及,否则的话.” 另一只与那庞然大物相比,显得纤细而又瘦弱的手掌轻轻拂过青牛的头颅。 顾担面露微笑,手掌轻轻在青牛的头颅上按了一下,“你也不想死吧?” “牟~牟!” 如泣如诉的声音从青牛的嘴中吐出,惊惧万分。 “很好。” 顾担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将青牛放在了地上,“要听话,不要乱跑。你滴,明白?” “牟!” 青牛前面两只蹄子俯跪在地,做臣服之态。 果然有些灵气。 “很好,你就是夏朝登记在册的第一只灵兽了。” 顾担很是满意,“起来吧,去河里把自己给洗干净。然后往那个方向走。” 顾担手指向夏朝皇都的方向。 御书房中,启志帝正在审阅公文。 大灾过后夏朝还需休养生息,可虽同样是地动,对各地造成的破坏程度却不太相同,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拿主意,作为最后的拍板之人。 除了这些本就繁忙的国事之外,还有更加新奇的东西。 比如各地呈报上来的“祥瑞”。 用那位的话说,这是天地灵气逐渐复苏之下,留在尘世之中的造化。 只是如今大部分的祥瑞都是初生状态,不好采摘,非经验丰富者,也最好不要挪动其位置,否则轻则不再生长,重则直接死去都很有可能。 为了不暴殄天物,承平帝自然分外听从那位的言语,各地汇报的祥瑞都先圈起来,一一记下,等到成熟再做其他打算。 除此之外,因为当初那位给了一批修仙典籍的原因,这几年,启志帝悄悄培养的那群可以修仙的人中,也已经有了建树。 有几个天资不错的,已经修行到了练气一层! 唯一感到有些遗憾的是,他并没有什么修行天赋,拿着仙法都用不了。 好消息是,在这次天地剧变之下,夏朝绝对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 如今其他国度大概此时才后知后觉,国内又是散乱不堪,甚至群雄四起,有些类似于当初大月的局面,而且比那还要严重。 毫无疑问,夏朝已是先人一步。 就算马上要迎接新的时代,夏朝也有信心做到最好。 这其中固然离不开前人的努力,可那位的庇护,绝对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只是,那位存在和商一起游历夏朝去了。 虽然他对夏朝很有信心,可也忍不住会心生紧张。 夏朝皇帝这个名头,放在那位面前,实在是连个后辈都混不上。 那位存在看到他接手的夏朝,究竟是喜是忧,是高兴还是愤怒呢? 想着想着,启志帝有些静不下心了。 他本不至于如此浮躁。 只是对方实在太有重量,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爷爷王莽也得毕恭毕敬以待。 他这个给对方留下了不太好印象的孙子,自然更得有做孙子的觉悟。 可惜,那位存在实在是无欲无求。 他想送美女都送不出去,金银财宝更是侮辱。 至于那些祥瑞,那位存在也只是过去看了几眼,未曾心生贪恋。 这反倒是让启志帝相当头疼。 有这么一位超然物外的强者庇护,对于夏朝来说,当然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就是因为超然物外,过于淡泊,让他想讨好都找不到机会。 做皇帝真难啊! 启志帝无奈的想着。 “报!” 思绪之中,有护卫在门外高声禀奏。 “说。” 启志帝脸上立刻恢复了威严之色,一本正经的说道。 “有人倒骑青牛来到皇都门前,守城守卫不许他进来。但他说与圣上相识,让我们通报圣上一声。” 启志帝:“???” 他看着面前的护卫,满脸威严都快绷不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骑着个青牛想进皇都就能跟皇帝通报一下,下面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夏朝那么多百姓,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说一声通报一次,他这一辈子啥事儿都不用干了! 他刚刚还觉得夏朝甚是繁盛,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思索一下,那位真正意义上的硬骨头,法家领袖当真辞官而去之后,留在庙堂上的到底都剩下些什么东西. 这人才刚离开几年啊,夏朝大大小小的官员,就已经变成了这种德行? “据守城守卫所言,那位倒骑青牛的人看起来面貌甚是俊逸,恍如神仙现世,真人再生,故不敢怠慢,还请陛下明察!” 侍卫哪里不知启志帝已然愤怒,当下硬着头皮说道。 “嗯?” 启志帝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问道:“那人.穿着什么?” “啊?” 护卫也是一愣。 不是说那人面貌俊逸非凡,犹如神仙中人么? 怎问起了衣服? 仔细回想一番,护卫小心的说道:“大抵是青袍” 启志帝猛地从书案旁跳了起来。 “快快快,快请他进来!不不不,朕亲自去,朕亲自去迎。备车、备车!快点,一匹马就行,一匹马就行!” 启志帝着急的吼道。 皇都门前。 “我已请人通报圣上,还请您稍等些时间。” 守城统领站在顾担的身前,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那只神俊非凡的青牛,再看看眼前这位恍如谪仙人般的存在,很是敬重的说道。 “麻烦你了。” 顾担也是笑着回应。 在这个时代,识人可是一项了不得的能力。 说起来高深莫测,其实也没那么难。 比如一人面庞白净,衣衫华美,那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该知道,此人非富即贵。 如果满足前面两个条件,长相也是英武不凡,气质超群的话,就足以称得上一声‘异人’,是有机会得到皇帝召见的。 只能说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挺看脸。 好在顾担在这方面不能说是天下无敌吧,只能说是无有对手。 虽不至于让人纳头便拜,可刁难当真是没有的,无形之中就已减去了很多的麻烦,这也是便利之处。 当然,他座下的这头青牛应该也出了不小的功劳,毕竟异人难见,但还乘骑着一头明显非同一般的青牛者,那更是极为难寻! 两者相加,足以让守城统领冒险一搏。 失败了结交个异人,不亏。 成功了那可就是前途大大滴! 没有等候太久的时间。 一人乘骑骏马飞驰而来,身着龙袍。 但就在即将靠近夏朝皇都城门前的时候,骏马却是骤然止步,屎尿齐流,差点将启志帝给甩出去。 原因无他,仅仅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扫过了那头骏马一眼。 启志帝略显狼狈的跃下,顾不得自己此前疼爱的骏马,飞奔着跑过去,见到了青牛背上的身影。 果然无错。 “无论任何时候,夏朝都是您的家,没有您不可以去的地方。愿为您执马牵绳。” 启志帝没有一丝一毫作为皇帝的高傲,将姿态摆放的极低,伸手就想牵着青牛为顾担引路。 然而伸手之后他才发现,这头看起来就极为不凡的青牛身上,哪里有什么‘马鞍’类似的东西? 连根绳索都没有! 也难怪守城统领不让他进来,这要是都能进去夏朝皇都,守城统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头青牛则是瞪了他一眼,鼻孔喷出两道气流,分外不满。 你什么货色就想牵我? 坐骑都那么垃圾,一看就不是什么强者。 “何必如此多礼?” 顾担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下那趴在地上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骏马,伸手就给了青牛一巴掌。 我都没急你急个什么? 在夏朝给我放尊重一点! “上来吧,你在前方,要看的远一点。” 顾担说道。 “是,是!” 启志帝连连点头。 既然顾先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可能怕这头青牛,只是这只青牛实在硕大,连个类似马镫的东西都没有,一时间无从下手。 还好顾担看出了他的尴尬,伸出手将他拉了上来。 青牛背平坦宽阔,坐下两人都是绰绰有余,还明显要比周围的人高上一截,倒也有着非同一般的体验。 “走,继续向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无法无天! 青牛的身躯庞大且略显粗壮,若是乡间小路,四蹄踏上去便恨不得踩四个坑出来。 还好这里是夏朝皇都,道路修建的又宽又阔。 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这里便又焕然一新,甚至看不出此前曾遭受过一次近乎毁坏小半个皇都的地动。 但即使如此,像这样能够乘骑着青牛行走在夏朝皇都街道上,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不知多少惊诧的目光扫视而来,一来青牛虽有个‘牛’字,却也只是和牛有些相像之处,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的,单看脑袋上顶着的那根洁白如玉般的独角就能明白。 其体型更是比牛宽大,且‘修长’不少,恍如一座行走的小山,想不引人瞩目都是难上加难。 骏马见得多了,骑着青牛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毕竟,这是能与猛虎并肩,却又食草而生的动物,真当它性情温顺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少人初见青牛时先是惊异,回过神来之后脸现诧异之色。 这里可是夏朝皇都,岂能纵容此等凶兽于城中行走? 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 夏朝律法有规定,是不允许将各种威胁性颇大的家伙带到皇都来的。 很显然,与猛虎并肩的兕也在其中,别以为换个青牛的称呼就想蒙混过关。 真当法家吃素的不成? 但青牛在皇都街道上行走了好生一阵。 不时就有巡逻的小吏满脸煞气的走过来,然后满脸讨好的转过身,快步疾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夏朝的律法在此时竟有形同虚设之感,一刻钟的功夫,最少有三波于街道上巡游的小吏见到了那只青牛,竟无一人胆敢上前呵斥! 各个低眉垂目,脚步迅捷,简直像是逃难而去。 不得不让人感叹,这世道怎可至此! 难道法家领袖一走,法家便成了这种玩意儿不成? “呔,何人胆敢在夏朝皇都乘骑猛兽而行?当吾夏朝律法形同虚设不成?” 不过,总有眼神不好的人。 当青牛靠近越发繁华的街道上之后,刚刚转角而过,立刻便有小吏走上前来,抽出腰间长剑,眉目冷冽的疾声呵斥。 “快快下马.快快下了坐骑,束手就缚,否则定要让你知道,夏朝因何而强盛!”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爆破音。 一听就知道,这人绝对是法家的鹰犬。 然而青牛背上的两人都不为所动。 竟然全都不听他的呵斥! 那名小吏大怒。 快步而上,长剑挥舞。 竟是毫不犹豫的向着青牛冲刺而去,看样子是想直接将青牛砍死。 “违背夏朝律法,尔等已有取死之道!” 小吏长剑投掷而出——还好他没有真的傻到跟青牛碰一碰到底是青牛独角硬,还是他的长剑硬。 剑锋呼啸,当真投掷中了青牛的牛首。 然而,却未曾有鲜血迸溅出来。 只听到—— “叮当~” 一声颇为清脆的声响。 长剑便摔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青牛别说是受创了,连皮都没有破一丝一毫。 小吏在冲来的途中,这个时候也是凑近了许多,能够清晰的看到那青牛琥珀色的眼眸扫视而来,眼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丝人性化的.轻蔑? 小吏大怒! 有不开眼的人在夏朝皇都骑着猛兽行走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连朝廷特发的宝剑都失去了锋芒?! 夏朝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就因为法家领袖辞官告老而去,夏朝便要就此坍塌?! 此时手无利器,但青牛仍在向前渡步,已近至身前。 小吏分明是赤手空拳,却也半步不退。 横眉冷目之间,双拳紧握,竟真的要以肉身为凭,与青牛搏斗。 拳风巍然,小吏赫然是有着几分武道修为在身,和一只青牛琥珀色的眼眸差不多大的拳头便要砸落而下。 “够了。” 直到这时,青牛背上,他没有看清的两人之一,才终于开口。 伴随着那道声音,无形中的力量强行拨开了他即将砸落而下的铁拳,他整个人都不由得向后连退三步,没有一丝丝挣扎的余地可言。 但小吏却仍未作罢,他猛地一滚身子,从地上捡起了先前投掷而出,疑似粗制滥造的长剑。 此时长剑指天,小吏怒喝道:“吾乃夏朝巡街使,尔等竟还敢反抗?此乃夏朝皇都,容不得尔等放肆!夏朝子民速速离去,通知官府,莫要凑前。 无法无天之徒,还不束手就擒,当我夏朝律法为无物不成?胆敢违逆夏朝律法,任你是谁也无人可护!” 一番慷慨陈词,不可谓不壮怀激烈。 就连青牛背上的那个人都忍不住轻轻鼓掌。 好壮士! 唯有坐在青牛背前的启志帝,脸色有些红润。 不是,你眼瞎啊?! 你就算没见过朕,认不认识朕身上穿着的龙袍? 然而启志帝定睛一看。 那小吏果真是眼神不太好,与一般人的眼眸白黑相间不同,那小吏眼睛竟是通体呈灰白之色,无有眼瞳! 骤然看去,当真是有些骇人。 难怪之前所有凑上来的巡街使看一眼就纷纷掉头就跑,唯独这家伙非但不走,反而还敢掷剑挥拳。 还好他不是什么暴君。 否则安上一个刺杀王架的名头,九族都得一起去玩消消乐。 “你凑的近些,看清楚朕是谁。” 启志帝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着重念出了‘朕’这个字。 身后还坐着顾先生呢,他自然不好端着架子,更不好说自己是夏朝的皇帝,还嫌脸打的不够肿么? 所以为了提醒眼前这个字面意义上“眼神”不太好使的小吏,他不得不念叨出‘朕’来作为提醒——此前在顾担的面前,他是从来都不提这个皇帝专属称呼的,一向自称为我。 这就是夏朝皇帝的分寸感! 局面虽是突发,这般应对,也算是很自然了。 那小吏眼睛都不好使了,耳朵总不至于再聋。 否则他就要狠狠质疑一下,巡街使为什么会有又瞎又聋的人存在了。 然而,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下来!” 那小吏眉目仍旧冷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长剑却是指向了青牛。 显然也并非是绝对的没有头脑之辈。 “你” 坐在青牛背上的启志帝此时已是如坐针毡。 要不是顾忌身后有顾先生,恐是伤了自身颜面,他只要挥一挥手,立刻就会有八百个大内侍卫冲过来,将那不知好歹的小吏狠狠揍上一顿。 “此子不错。” 然而,身后那人轻声开口,却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抹除了启志帝心中的郁愤。 “不差这一段路,下来走走吧。” 顾担从善如流的从青牛的背上跃了下去。 启志帝也是相当干脆的滑了下去。 毕竟顾先生都不坐了,他坐上去像是个什么话? “法家门徒,就是这样,头脑里只装着夏朝律法,真是.” 虽是被人从青牛背上给呵斥了下来,但启志帝怎么说也是夏朝皇帝,什么样的大场面他没有见过? 当下一声略显无奈的调笑,立刻便将先前的尴尬都给尽数揭了过去。 法家的人嘛,可以理解。 你干的好,你干的好啊! 朕要狠狠的嘉奖你! 然而又是让他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那小吏还没有等到他开口,夸赞一番他的铁面无私。 便已走到青牛的面前,寻摸一番——似是想要找到青牛脑袋边上的缰绳。 那当然是没有的。 “.” “.” 一时间无论是小吏还是启志帝,都怔住了。 开始怀疑人生。 启志帝甚至忍不住怀疑,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这都什么事儿啊! “放心吧,这只青牛不会伤人的,朕做保证。” 作为帝王,发生什么都不至于当真乱了心性,启志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略显几分躁动的心绪,缓缓开口道。 “郑非!你又在做什么?” 一声爆喝,一群人蜂拥而至,冲了过来,将那在青牛边上发呆的小吏强行拖拽走。 最前方的那人连忙对着启志帝俯身行礼,毕恭毕敬的俯首说道:“皇上,郑非那小子眼神不好使,没有认出来您。我早就跟他说过,眼神不好当什么巡街使。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收拾他的。 冲撞帝驾这种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启志帝:“.” 此时启志帝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难看来形容了。 如果说郑非的不给面子,只是让他有些难受,却并非不能容忍。 但眼前这个他不认识,或者说此前根本没有资格面见的他的官吏赤裸裸的讨好,简直是让人恨不得将昨天吃的中午饭都给吐出来。 最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顾先生可都还看着呢。 天可怜见。 他真没有那么下三滥。 也真不至于以皇帝之尊,跟一个眼神不好的小吏过不去。 一个小插曲,过去也就过去了。 此时这帮人横插一脚,看似是给他解围,简直是给他抹黑! 这会让顾先生怎么看他?! 商一走,夏朝真正交到了他手里,再也没有硬骨头跟他对着干,结果立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巧取逢迎,低三下四! 晚上睡觉的时候,先祖托梦不得骂死他啊! 启志帝气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此时牙关紧咬,怒声说道:“不用干了。” “是,是!肯定不会再让他干巡街使了,圣上您放心吧!” 那官吏连连点头说道。 “朕是说,你不用干了!” 启志帝大怒道。 “啊?” 那官吏先是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脑袋磕在皇都的地面上,砰砰做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额头便已有鲜血渗出,不可谓不用力。 “皇上,皇上我是一片忠心啊皇上!天地可鉴,绝无二意!” 求饶声不断的被喊出来。 启志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是忍无可忍,上前一脚便将那官吏给踹倒在地,“滚!滚的远远的!趁着朕还没有想砍了你的时候,赶紧滚!” 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心肺间发出。 按理来说,作为夏朝皇帝,启志帝的心胸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狭隘到此等程度,更不至于动辄情绪大变。 但, 但是。 顾先生看着呢! 顾先生看着呢!!! 就好像是刚刚完成了作业的孩童,要将答卷交给家长去看——结果突然冲出来一伙人,对着答卷就是一阵乱写乱画,还往上面吐吐沫。 启志帝忍不了。 完完全全忍不了。 这不是在打夏朝的脸,这是在打他的脸! 在他的治下,在他的面前! 卑躬屈膝,毫无半分骨气,毫无半分夏朝的风采! 郑非的铁面无私,固然让他难受;可眼前官吏的巧取逢迎,则是真正令人作呕。 前者会让他尴尬,尴尬却也只是自己。 后者却是在给他抹黑,在顾先生面前狠狠的往他脸上抹黑! 你该死啊! 你是真的该死! 启志帝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被气的不轻。 完犊子了。 商才走几年啊,顾先生刚回皇都,在他的面前就撞到这么一桩事儿,又会怎么看他? 启志帝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和疲惫。 做人难。 做皇帝,更难。 做夏朝的皇帝,才是真真正正的最难。 启志帝黑着一张脸,看着几乎被吓傻的官吏狗刨一般的冲地上冲走,以手扶额,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诉说。 累了。 还是趁早想想夏朝下一任皇帝的年号叫什么吧 “黑着一张脸干嘛?” 然而让启志帝没有想到的是,顾先生却并没有生气,语气仍旧那般平静。 似乎眼前的这个小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顾先生我.” 启志帝难受至极,不知如何解释,舌头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连个完整的字句都说不出来。 其实不解释也没什么,但就好像自己受了委屈,在家长的面前。 不提还好,可一旦提了,就会完全绷不住。 “小事而已。夏朝那么大,不可能面面俱到,便是皇都脚下也一样。便是在你老爹继位的时候,商身上发生的事情,还需要我再给你说一遍么?” 顾担的声音平缓而淡然,“治理国家,不能只看一处。只要大方向不出错,某些枝节病变,也并非不可切割。便是再繁盛的树木,也难免会有干枯、损坏的枝叶。 区别只是有些人看到了病变,就会想着剪除,而有些人看到了病变,却欣赏起了病变之美,坐看其壮大。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这些事情才是真正应当去操心的。” 值得担忧的不是启志帝愤怒,而失了帝王威仪;真正要担心的,是有皇帝乐在其中,沾沾自喜,自认高人数等。 此时启志帝的失态,何尝不是一种答案呢? 顾担自然不会训斥他。 “是,是。” 启志帝如同私塾中的学童般,连连点头。 过了片刻。 启志帝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个郑非.我是肯定不会责罚他的,也没有准备责罚他,顾先生您相信我!” “哈。” 顾担失笑。 启志帝在他的面前,当真是有些六神无主,连这些事情都要解释一下。 或许也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出场时机太好,给启志帝留下的印象着实太过深刻之故。 不过,顾担转念一想,却是说道:“不。就将郑非给关押下去,那群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不要伤其性命,也不可羞辱太甚。过些天,我去看看他。” 启志帝心中一凛,连连点头道:“是,是!” 一旁的青牛眼睁睁的目睹着眼前一切。 人是来了又去,纷乱繁杂,吵吵闹闹。 啧,人类真是无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遥遥领先 顾家小院。 数年之后,重新回来。 这一次的顾家小院却不显杂乱,亦无灰尘。 清净、整洁,纤尘不染,像是刚刚整理过也似。 启志帝率先说道:「每日都有侍卫来洒扫一番,保证院子的整洁。顾先生既已归来,自然不能让它再次蒙尘。」 「有心了。」 顾担轻轻点头,目光扫视了一眼墙边的那一株烈阳天菊。 璀璨似火,晶莹如冰,长势越发可人。 就连院中的幽香气都隐隐间多了几分特殊的韵味,鼻尖轻嗅之际,脑海也愈发清明。 偏偏在院子之外时,竟是丝毫感受不到那股独属于烈阳天菊的特殊香气。 除了烈阳天菊之外,只剩下石桌旁的一株柳树为小院子增添了些许颜色。 那是一株完全依托死去的枯干树木重新孕育而生的小柳树,枝叶纤细、柔美,翠绿色的脉络显得颇为繁复,却又并不让人觉得杂乱,反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不过,小柳树看起来并不大,虽是在干枯而死的大柳树上新生,却又并不相融,彼此间泾渭分明。 生机与死寂一同存在于那一颗「一体双生」般的柳树上,足以让人久久沉思,究竟是故去的柳树重新化生,还是死去的柳树将新生赠予后辈 倒也颇有几分玄机在。 顾担走入顾家小院中,启志帝落后一步。 直到两人都走进去之后,亦步亦趋的跟随着顾担的青牛才不情不愿的挤进去那对它而言略显有几分狭小的小院。 然而,才刚刚踏入院子中,青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瞪大,溜圆! 「牟~」 青牛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吼叫,鼻子疯狂的耸动着,带动起大片的气流,近乎贪婪的嗅着顾家小院内那独特的香气。 硕大的双目转动间,一眼就看到了在墙边遗世独立的烈阳天菊。 「牟!!」 青牛几近震撼的吼了一声,四蹄情不自禁的向着烈阳天菊挪动而去,鼻间更是喷出了两道粗壮的白色气流。 血脉在告诉它,吞了那朵花,吞了那朵花! 只要能吞了那朵花,它将宛如新生! 这种几近无法抗拒的诱惑,哪里是它经历过的 谁碰到不迷糊啊! 可惜的是,想法很美好。 还没有等到它真的靠近过去,整个身躯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别说是挪动四蹄了,就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 「放尊重点,那是比你大快要两百岁的‘前辈,你丫还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顾担笑骂道。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烈阳天菊似是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原本晶莹如火的花瓣上,迅速收敛起来,紧接着灼热的气息开始蔓延,原本空气中的幽香顷刻间化作炽热的气息笼罩,恍如烈阳盛放于此。 青牛的身上顿时传出「嘶啦嘶啦」的声响,那刀剑都难以伤其一丝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了几分光泽,袅袅白雾升腾。 青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无穷的惊恐之意。 花都这么厉害! 但这可还不算完。 伴随着烈阳天菊的怒火,那一颗瘦小柳树上一根枝条也骤然绽放出细微光华,好似绳索般伸展而来,将青牛捆束。 本该柔弱而稚嫩的柳枝条在此时却分外柔韧且坚固,缠住青牛的身躯,缓缓勒紧。 它们两个,能打配合! 「好了。」 顾担走过去,无视那股炽热,轻轻摸了摸烈阳天菊的花瓣,一丝青色的光泽流转其中。 灵株当然是可以有杀伤力的——就算没有杀伤力的灵株也会吸引守护灵兽,彼此互惠互利。 这株烈阳天菊早在天地剧变之前便已经有了几分奇异,又是天地剧变后的受益者,还得到过青木液的滋养。 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颇不寻常,还懂得圈养小弟! 这头青牛灵兽作为后起之秀,上来就想啃了两百年前的老前辈,属实是没有道理的。 他要是不拦着,今天的晚餐就可以吃烤牛肉了。 有了顾担的安抚之后,烈阳天菊的花瓣轻轻在顾担的手指上蹭了蹭,原本火热的气息逐渐消弭殆尽,幽香重新遍布顾家小院。 柳树更是唯其马首是瞻,那一根伸展开来的柳枝条瞬间就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启志帝在一旁真切的看呆了眼。 作为夏朝皇帝,什么事情他没有见到过 这个他真的没有见到过! 虽然如今夏朝各地不时都会有各种「祥瑞」的消息传来,可厉害到此等程度的祥瑞,也当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看来那些祥瑞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容易搞定,真不能当成庄稼也似画个圈占个地就算自己的。 「顾先生,这两株奇物......看起来当真非凡啊!」 启志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撼之色。 能打的宗师他见过不少,主动攻击的植物——这个此前也只存在于话本之中。 想一想夏朝暗中悄悄培养的那些修行者,其中较为出类拔萃的也不过才刚刚练气一层。 此前他还颇为欣喜,练气一层怎么了? 练气一层也是修仙! 对比周边的国度,甚至是放眼整个天下。 夏朝也有自信说出那四个字: 遥遥领先! 只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夏朝现在培养的那些修士,好像连顾家小院里的植物都打不过。 不,不是好似,而是一定。 这无疑浇灭了启志帝心中的激动,原本他还想好好跟顾先生好好吹嘘一下来着。 结果这个好消息根本不用出口,对方院子里的植物都如此神异! 也是,不看看顾家小院里当初走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墨丘,从顾家小院出去后成立墨家。 荀轲,从顾家小院出去后成立儒家。 就连他的先祖,开国皇帝王莽,都是从顾家小院出去的! 没有幸在顾家小院住下的商,当年也是被顾先生点拨,才能拜师荀轲,最终创建法家。 此等人物的眼光,岂是寻常人可以度量 连在顾家小院的植物都比外面厉害,也很正常嘛! 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谁让对方是顾先生呢? 无论是先祖,还是曾经质疑过顾担昔日决策的启志帝,如今对顾担都是绝对的心悦诚服,不服都不行。 「非凡之物多着呢,要心怀敬畏。」 顾担不以为意的说道。 毕竟他也是跟白莲尊者碰过的人了,眼界必须打开。 以他如今的成就,尚且不足以如何称道。 永远怀着一颗学徒之心,直到学无可学之后,再重新度量自己,才是他要把握的东西。 「不过,正是因此,我亦是心有忧虑,还请顾先生解惑。」 启志帝脸色 一正,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且说来。」 回到院子中的石桌旁坐下,顾担颇为随意的说道。 「天地剧变之下,如您所言,灵气已经现世,也势必会给凡俗带来超出想象的影响,如今已经有所预兆。」 目光再次扫过院子中的烈阳天菊和那一颗柳树后,启志帝说道:「在这种变化之下,夏朝将要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很大。 他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就连商都对此事避而不谈。 他也只能求助顾先生,希望得到指示,在如今的局面之下,重新规划夏朝的方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担相当干脆的说道。 启志帝连连点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顾担。 直到发现顾担似乎已经说完了——久久没有等到下一句。 虽说质疑顾先生不好,但启志帝还是忍不住问道:「仅此而已么?」 「不然呢?」 顾担反问,「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个能够完美适配夏朝,且永远都不会更改的答案么?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夏朝为什么还会有墨家、儒家、法家的人呢? 时代会变化,环境也会变化。 当初夏朝初立,一穷二白,民生困苦,百姓饱受战火残害,对战争深恶痛绝,因此墨家如日中天,让人向往。 直到发展数十年后,夏朝在王莽的治下兴盛起来,当初被战火摧残的子民,真正经受过战乱的子民也逐渐逝去。 那个时候,墨家已经开始被人不喜,认为墨家过于‘墨守成规,尽管这个词最开始是个美誉。 荀轲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创立了儒家,推行仁义——那时的夏朝,已不是残破的国度,而是一个崛起的夏朝。 周围的国度不会再将目光放在夏朝的身上,反而要担心夏朝找他们的麻烦,因此墨家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起来。 强大的夏朝再依循墨家十义行事,反而会阻碍自身的发展。于是在那个关键的节点上,荀轲以儒代墨,成功更换了夏朝的方向。 毫无疑问,当时的儒家,就是比墨家要更适合夏朝。 没有人逼着墨者离开,也没有人逼着禽厘胜周游列国,只是......夏朝已经不是适合墨家的土壤了。 在别的地方,墨家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仅此而已。 而到了你的父亲,承平帝接手的时候,夏朝已经很繁盛了。 儒生取代了墨者的位置,成为了主流。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也让夏朝得以壮大,乃至多了一批权贵。仁义开始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以此谋利。 墨家、儒家在这方面都太过仁慈,很容易尾大不掉。 随即是商看到了这一点。 后来他创建了法家——这一点就不用我再给你说了吧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细数夏朝的过往,如果说夏朝是一架马车,那墨家是创造出马车的人,儒家是推动马车向前奔跑的人,而法家,则是为这架马车套上缰绳的人。」 一口气说了极长的一段话,顾担告诫道:「作为夏朝的皇帝,你不能只看一时。 不要问我应该做什么,而是要看夏朝需要你做什么。 不同的时期,不同的状况,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也有所不同。 因地制宜,因时变化,此乃颠扑不破的真理。 又哪里有什么一劳永逸的事情呢? 难道如今天下奉行的是法家,所以儒家、墨家就没 有意义了不成 难道你还想问一问,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推崇法家,一口气跳到今天来」 启志帝一时无言。 这般跳脱出时代的思维,是他所欠缺的。 常言道当局者迷。 或许正是因为顾担在夏朝委实太有重量,乃至于只要他在夏朝,夏朝的决策者就觉得自己还有一个靠山。 有了靠山,就难免想要取巧。 但很遗憾,这种事物,没有取巧的捷径可走。 顾担也不能预料到此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在时代的岔路口,每个人都身处迷雾。 对于这种级别的大变化,任谁都只是河流中的一朵浪花,只有浪花凝聚起来,形成席卷天地的巨浪,才有可能左右大势,乃至扶摇直上。 他能帮夏朝稍稍快上两步,便已是所能做到的极限。 「我明白了,是我太贪心了。」 启志帝苦笑,脸色随即认真起来,说道:「我一定竭尽全力,看清前路,让夏朝再一次选对方向。」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顾担轻轻点头,目光却是看向了天穹深处,那纵使是天眼神通也根本无法看清的更深处,「或许这一次,方向轮不到我们自己去选。」 就如同绝地天通。 就如同此前的天地剧变。 有时候,很多东西根本轮不到自己选择,便已当头砸下。 愿意也好,不愿也罢,都只能随波逐流。 夏朝的强大,会让夏朝拥有更多的机会,却也不代表就会永远屹立。 「无论如何,夏朝一定会越发强大!」 连顾担都感受到一丝无奈的时候,启志帝却是分外自信的说道。 甚至远比顾担还要自信的多。 在他的身上,终于涌现出了皇帝的气概,那般不容置疑的口吻,仿佛君王对天地所下达的命令。 坐井观天也好,初生牛犊也罢。 这位夏朝皇帝,终究不是一个没有心气的人。 他笃定夏朝便是在新的时代中,也不会落下,乃至继续向上攀登。 因为在夏朝,总有一位位愿意开拓前路的人杰,不辞辛劳的指引前进的方向。 「好。」 顾担由衷的笑了起来,以肯定的口吻复述道:「夏朝一定会越发强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虽死无悔 一处幽暗昏沉的牢房前。 「郑非啊郑非,你闯了大祸,如今竟还不知悔改?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错了没有?」 牢房前,一道站在黑暗里的身影痛心疾首的诉说着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不说话?冲撞帝驾,甚至对着圣上的坐骑投掷武器!这份罪责一旦定下来,倒霉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 想想你自己的家人,想想你的亲朋,难道你就这么恨他们,想要将他们也一起拖下水不成?!」 牢房前的身影愈发愤怒,疾声斥责。 「我没有错。」 牢房内,终于是有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错?」 牢房前的身影开始跳脚,「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所作为牵连了多少人?别以为你被压在牢房里几个月就受了天大的委屈。 替你求饶的那些人,如今脑袋都已经搬家了!你竟还不知悔改?」 「我违背了夏朝哪条律法?」 蜷缩在牢房中的身影反问道。 「呵,还抱着你的律法不放呢?法家领袖商大人早些年便已辞官而去,如今怕是已驾鹤西去。 没有了商大人在前面顶着皇帝,你当你是谁?新的法家领袖不成? 就凭你的眼神,连皇上都看不清楚,你这样的人能当个巡街使都是夏朝的仁慈。 如今冲撞了皇帝,你搬出来夏朝的律法,谁来给你主持公道? 所谓律法,也不过是上面的一句话而已!」 牢房前的身影手舞足蹈,浓重的黑暗本就让人看不清楚,更何况郑非的眼神本就不好,只能勉强看出黑暗中一个略有几分人形的东西在张牙舞爪。 「墨子虽逝,墨家犹存。荀子离去,儒家尚在。难道商子不在夏朝为官,法家便成为一纸空谈不成?」 郑非虚弱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依夏朝律法行事,无罪!」 「我无罪你个头!」 牢房前的身影终于是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在牢房门上,「你想让我和你说的多明白?别拿墨家和儒家说事儿,墨家和儒家可没在庙堂上那么厉害! 夏朝是夏皇的地盘,夏皇便是规矩!你拿着夏皇的剑想要砍夏皇不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加可笑的事情么!你要搞清楚,谁是夏朝的主人!」 「哼。」 一道冷哼声响起,任由他如何诉说,郑非皆是不为所动,「要砍就砍了我,别说那么多废话。我依夏朝律法行事,便是夏皇近在眼前,我也无罪!」 「好好好,软硬不吃是吧?那你就在牢房里待着吧,我看谁能救你!」 牢房门前言语不休的那个家伙终于离去了。 郑非倚靠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的眼神本就不好,就算是大白天,数丈之外的光景都看不真切,仅仅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便是近在眼前之物,也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勉强看的清楚。 因为这一点,他小时候没少遭罪。 常人读书,上面的字迹总是清晰可见。 但他大多时候,只能用竹简去学习,通过手的触摸去感知,通过耳朵的回响来判断。 眼睛长在他的身上,更多的时候,却总是一种负担。 像他这样天生有疾在身的人很少,但并非没有。 若在别处的话,他这辈子也算是差不多到头了。 但他的家庭尚且算是富裕,他自己亦是有一颗向学之心。 纵使天生残缺,仍不肯就此放弃。 他自学了夏朝的律法,用手指一寸寸的丈量竹简上的文字,通过竹简的上的刻痕,去揣摩夏朝历代圣贤的心血。 他的眼睛是个半瞎,并不代表他的心也瞎了。 通过自己的努力,他将夏朝律法烂熟于心。 后来也凭借着对律法的揣摩和钻研,成功通过考核,成为皇都的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巡街使。 这并不是什么大的职位,恰恰相反,只能算是最小的吏,却也需要真才实干。 他也能凭此自力更生。 郑非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也就是在夏朝,还能够容忍一个眼睛有疾的人掌握一小部分的权利。 至于更高的位置? 他并没有去想过,毕竟眼睛有疾,很多事情心中再明白,看不真切,总归是无法让他人信服。 日子本该就这么过去。 直到他在皇都逮到了一个明显忤逆夏朝律法,当街驾驭猛兽的家伙。 难怪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拦下,能让对方走到他管辖的范围之中。 对方是夏朝的皇啊! 可律法,不也包含皇帝在内么? 这个问题,以往的郑非从未真切的思考过。 毕竟在商位居丞相之位的时候,连夏皇也只是夏朝律法之中的一部分,是一个整体。 如今商大人不在了,夏皇就准备跳脱出律法么? 被扣押在牢房中的这几个月,郑非一直在想这件事。 律法、皇帝、执法的人...... 三者之间,谁在上面,谁在下面,谁又要审时度势,因身份的不同而有所转变呢? 如果能够转变的话,律法岂不是成为了玩具? 今日因为对方是夏皇,所以能够视而不见。 明日便能因为对方是朝堂大员,所以刻意忍让。 一来二去之下,律法还能算是什么东西呢? 如果因为对方比自己的官职大,便能够无视掉律法的话,那还要执法之人做什么?直接招揽武夫不就好了么? 郑非待在黑暗之中,周身传来一阵阵污秽的臭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关押着他的囚笼并不大,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丈许之地,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可想而知那种味道如何让人反胃。 可真正的难关绝非是周身的环境,而是心中不得开解的困惑。 郑非找到了新的问题,但在此时,他还没有答案。 或许也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他始终都没有认罪,而耐心也总归是有个限度的。 如今越发频繁的「劝告」,就是明证。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需要再去面对问题。 谁能不死呢? 就连法家领袖,商大人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不得不辞官而去。 与那些圣贤相比,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位夏朝百姓而已,可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是常态。 郑非脑袋靠着墙壁,一片冰凉。 意识逐渐昏沉,想要步入温和的良夜之中,不再去考虑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 「嘎吱~」 某一刻,就在郑非想要睡着的时候。 关着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将郑非惊醒。 郑非挺直了疲惫的身体,肉体虽饱受折磨,精神虽已无比疲惫,却仍旧挺直了腰杆,看向来人。 他当然看不清楚,就算是光天化日,他都不一定能够看清。 但这是他的态度,无论来 的是刽子手还是谁,都一样。 「后悔么?」 进来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很是平静,没有了先前不断训斥他的恼怒,普普通通的询问,像是在路边的两人碰巧遇到,然后问了一声吃了没。 「没有。」 郑非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再问一万次也一样。 他依夏朝律法行事,死也无悔。 「你可以后悔的。」 进来的人说道:「只要你说一声自己做错了,我保你无罪。你也可以继续去做巡街使,此前的一切,就当是没有发生过。你可以继续依照夏朝律法行事,维护你心中的正义,如何?」 短暂的沉默。 这当真是一个很不错的条件。 只要他低下头,认个错。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毕竟对夏朝皇帝陛下低头认错怎么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对方跪一跪都还没有门路呢! 他能够冲撞陛下,还完好无损的全身而退,已经是一件相当值得吹嘘的事情了。 难不成还想让夏朝皇帝跑过来,低头对着他道歉不成? 两人若只能有一个认错,一万个人里面,恐怕一万个人都会支持夏皇。 是他小题大做,不懂得随机应变的道理。 然而,郑非却是摇头说道:「我无错。」 「为什么?」 进来的人好奇的问道:「你只需要点一点头,就能回到自己之前的生活。如今被关押在如此狭窄的牢房中,生存都是一个问题。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很有可能因为你的事情被牵连。如果冲撞帝驾的名头当真定下来,祖坟都留不住。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愿意低头认错。 你觉得跟这其中的风险相比,此时的坚持,当真值得么?」 又是沉默。 郑非没有说话。 进来的人便继续说道:「你点一点头,这就是一件小事,是你的失误。而夏皇大度,愿意原谅你的失误,大家皆大欢喜。 夏皇展现了他的仁慈,你也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可你不点头,那这就是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你没有做错,那就只能是夏朝皇帝做错了。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还不到三两重,可一旦真拿出来较真,三千斤都不止,没几个人能兜得住。 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不清楚。」 郑非从地上努力的爬了起来,站直身体,「死则死矣。谁不能死呢?连墨子都无法幸免,我的性命,比墨子还要珍贵么? 墨子愿为天下苍生舍命,世人犹记之。我郑非没那么厉害,也比不得墨子。可若有朝一日,夏朝律法形同无物,此后的人追究此事来,我不能让后人看到,夏朝的律法坏在了我的身上。 如您所言,我点一点头,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件再轻不过的小事。 可这件小事,会因为我的选择而无限的放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夏朝律法是可以因人而异的,是可以退让的。 我死,不算什么,夏朝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有什么好提及的呢? 可这件事,我不能去做,更不能发生在我的身上。 仅此而已。」 或许终有人破坏夏朝律法。 不,是一定有人破坏。 就算是商大人还在时,也会有人破坏。 再好的律法,也是要依靠人去执行的。 但那些被破坏的律法,常常是因为人之私欲。 所涉及的事情,也没有波及到夏朝皇帝——这位夏朝决策者的身上去。 此前,连皇帝都在遵循夏朝律法,所以每一个法家的人,都能昂首挺胸,告诉每一个违逆律法的夏朝子民,皇帝都不违背律法,你算老几? 你再大,还能比夏朝的皇帝都大? 如此以来,律法岂不至高无上! 可如今他拿着夏朝律法砍到了皇帝的身上。 这件小事,便不小了。 它会成为夏朝的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整个夏朝,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看呢。 或许这才是他一直没死的真正原因。 他的命根本不算什么。 这件事情背后的影响,对于夏朝而言才是一件真正的大事,足以切实的影响夏朝的一件大事。 当商离去之后,法家何去何从的大事。 而郑非,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捍卫夏朝的律法。 尽管可能他死之后,夏朝律法立刻就会被更改一通也没关系。 「很好。」 顾担点了点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出来吧,你无罪。」 「嗯?」 已经做好了身死准备的郑非愣在原地。 「走吧。」 一只手掌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离了这座囚笼。 走过昏暗而又显得有几分漫长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明媚。 无穷无尽的光自天穹上挥洒而下,郑非下意识的用手去遮挡眼睛。 被囚禁在牢房中几个月的时间,连灯点大的光都难以见到,如今骤然有天光临身,竟晃得人不敢睁开眼。 好一阵后,郑非终于能够勉强适应这般光洁明亮的环境。 那双遍布灰白的眼眸,便看向了拉着他的那个人。 一袭青袍在身,面容虽看的不甚真切,但那股气质却仿佛不属人间。 这道身影......他好像看到过。 就在当初那头青牛的背上,夏朝皇帝为他驾驭青牛而行。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对了,你还没说启志帝违逆的夏朝律法,需要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那身着青袍的人忽然问道。 「当街放纵凶兽者,扰乱治安,未曾伤人,初次罚一甲。」 郑非下意识的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顾担讲道 顾担带着疲惫不堪的郑非,步伐缓慢的来到顾家小院。 推开院门,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赫然就坐在院中石桌一旁。 见到顾担回来,启志帝连忙起身问好。 「不必多礼。」 顾担的目光看向郑非。 郑非的眼神不好,却也不能算是真的瞎子,只是无法看的非常清楚,数丈之外一切都会逐渐模糊下来,看不真切。 但此时启志帝已经走了过来,他再不济也总能认清楚龙袍。 当下大惊,郑非连忙鞠身行大礼,道:「拜见夏皇。」 除了特别重要的场合之外,例如祭祖等食物,夏朝是没有规定见到皇帝必须跪拜的,非正式场合更是如此。 至于夏皇这个称呼,才是启志帝真正的身份,‘启志二字说是年号,却也不用,只是将他和承平帝、王莽去区分开来,告诉世人夏朝已经换皇帝了。 从始至终,他有且仅有的唯一身份,便是夏皇,夏朝的皇帝。 启志帝目光打量着郑非。 被扣押在囚牢中三个月的时间,用不修边幅来形容此时的郑非都显得有些夸赞之嫌,此时郑非浑身散发着一股略显混臭的味道——还好顾家小院一直都很香,轻而易举的便能将他身上的味道给尽数压下。 但即使只看外表,此时的郑非不能说是相貌堂堂吧,只能说是憔悴不堪。 苍白的脸上胡子拉碴,双眸更是无有眼瞳,尽是灰白之色,属于盯着看都让人浑身不适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人丢到人群中都会被人分外嫌弃,能够在夏朝当个小吏,都算他本事过关。 「前几个月,你不是还敢向朕掷剑么?怎今日再见,竟如此客气,没有了巡街使的威风?」 启志帝脑袋一扬,做傲然之态。 很可惜,此举对郑非来说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郑非连人都不怎么看得清楚,遑论脸上细微的表情了。 不过,表情虽看不真切,声音中的意味,却并非不能传达。 郑非一本正经的说道:「数月之前,我见有人当街乘骑凶兽,便先去呵斥。呵斥之下无动于衷,方才投掷随身之剑,亦是对兽而非对人,怎么能算对您掷剑呢? 夏朝律法有规定,不听从劝告者,可以先将其降服、拿下后再发落。凶兽行走于街,自当先行制服,免得伤人。」 「这脑袋瓜不挺好使的?」 启志帝乐。 对青牛掷剑和对他掷剑,从根本上来说就不是一个性质。 若那柄剑是向着启志帝飞过去,别管中没中,一个刺杀王架的名头是绝对跑不了的。 但郑非本身就看不清楚,投掷出的长剑也正中青牛,没有偏斜,再算上他眼睛不好使,的确没发现青牛背上的人有个夏皇,这事儿倒也不是没有别的说法——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顾先生乐意,以及顺带他也不是什么暴君。 「被扣押三个月,要不要再治一治我的罪责?」 启志帝摸着下巴,摆明了要好好刁难一下郑非,「毕竟你例行公事,朕却扰乱治安,还将你未经审理就丢到了牢房里。」 「冒犯皇帝威仪,非罪有应得。」 这一次郑非却不再头铁。 跟皇帝有关的罪名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刺杀王架、冒犯皇帝威仪、阻挠皇帝命令......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总有一款适合他。 法家自己人做事要依循律法,可法家从没说过皇帝也必须要走律法的程序。 换句话说,夏朝的皇本身就有逾越出律法程序的权利。 至于夏皇 违逆律法被抓到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去做......这个倒是真的不清楚。 起码商还在的时候,两任夏皇,无论是承平帝还是启志帝,都没有冒犯过夏朝的律法,就算背地里真有,也没人捅出来过。 郑非干的这件事,才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真切的在大街上抓到了夏皇违逆夏朝律法一事! 正是因为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第一次发生在夏朝的皇帝与律法之间的冲突,郑非才死都不肯认罪。 死则死矣,律法事大。 千里之堤,不能毁在他的身上。 他宁愿死,也不想在自己的身上开了夏朝律法的口子,即使对方是皇帝也一样。 商即使不在庙堂,郑非也要让世人知道,法家的门徒就是如此,皇帝都不能幸免,那何人还敢试图挑衅律法呢? 墨者用生命来捍卫兼爱非攻,铸就了墨家的光辉。 儒生用钱财和努力来证明自身仁爱,让世人知道儒家的理念。 那法家的鹰犬,为何不能用自己的命,去告诉世人,法家的严苛? 人这辈子,总要有些比命更加重要的东西吧? 如果真有一个人要因为秉公执法而死,郑非可以让自己去死。 「这不想的挺明白的,朕若想让你死,你根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启志帝走到郑非得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嫌弃他身上脏兮兮的,「来,坐吧。」 「还有一事,请夏皇明断。」 郑非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低头说道。 「什么事?」 「还请夏皇缴纳一甲的罚金。」 郑非说道。 当街纵凶兽,未曾伤人者,扰乱治安,罚一甲。 一甲当然不是真的铠甲,要真能拿出来交上去,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私藏甲胄之罪是真正的大罪,一个说不好九族一起消消乐。 所谓罚一甲,其实是铸造一具甲胄的钱,这已经很多了,但一般人也没那个能力纵容凶兽不是? 当得起凶兽名头的,起码也得是野狼、毒蛇,乃至于猛虎那种级别,寻常人家不太可能那样做,纨绔子弟可就不一定了。 这一条律法,就是为了警告那些整天吃饱了没事儿干,手里有钱又有闲,净想着怎么出风头的纨绔子弟,他们真干得出那样的事儿,只是不巧正撞在了启志帝的身上而已。 「你——」 启志帝倒吸一口凉气。 此子没完了是吧! 「是两甲,还有我的那份。青牛是我带回来的,严格来说他只是乘骑了一下。」 顾担补充道。 「好吧。」 顾担都发话了,启志帝还能有什么想说的?只能点头应是。 顾先生说啥都是对的,如果不对,那就是他自己错了。 交两甲的钱,代表的是对夏朝律法的尊重,对商的尊重。 「先坐下再说。」 几人来到石桌旁的凳子上落座,已经长大不少的柳树树荫笼罩,为这里增添一份荫凉。 「郑非啊,你觉得,律法是什么东西?」 坐在石凳上,顾担率先开口问道。 「律法是保证公平,维护世道的手段。」 郑非毫不迟疑的说道。 「对,也不对。」 顾担先是点头,然后轻轻摇头,「律法维护世道,你说的对。但律法从来都不保证公平,无论何时、何地、何处,律法都不保证公平,你要切记这一点。」 夏朝现在还并没有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种规矩,这一点绝不是商想不到,只是他刻意没有去定下来。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郑非的坚持是因为:当夏朝律法连皇帝都要遵循,否则要被判罚之后,夏朝律法的严苛性必然大大提升,也会让世人更好的明白,夏朝律法的威严不容冒犯。法家的烙印将无比清晰,且有例可寻。 但这绝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也从没听说过抽马的鞭子还得给自己两下。 只是因为顾担愿意点头,只是因为启志帝很给他面子。 如果将这当成一件正常的,合乎情理的一件事,那个人一定很天真。 「我来告诉你律法是什么。律法是因人而异的,是统治国家的工具,是上层的人对底层意志的体现。 从律法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不是为了公正,更不是为了公平。律法最大的作用,其实是警戒后人,其中的所有惩罚,皆是因此而来。」 顾担尽量选择能让郑非听懂的言辞将这些东西说的明白。 如果没有天地剧变,如果没有灵气复苏,他完全可以让郑非自己去想,那比他直接说出来应该更有收获一些。 但,时间已经不太允许了。 距离天地剧变才过去几年啊? 如今的变化已是快到了显而易见的程度,远比不周山脉中的小打小闹更剧烈的多的多,恍如云泥之别。 他和商出去一趟,就遇到了一只足以称得上是灵兽的青牛。 这世间还有多少他暂且未曾看到,但已经得到了造化的生灵呢? 旧时代即将迎来最大的冲击,这个时候如果还抱着过去的理念不撒手,对夏朝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商告老辞官而去,他真的没有精力再应对庙堂的事情了么?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还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商也看到了天地间新的变化,可他的寿元,已经不足以支撑着他完成对夏朝的第二次改造,更适宜全新环境的改造。 既然如此,固守旧法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出去看一看新的世界,将庙堂交给后来者。 经过他的考验,郑非的决心和毅力,顾担已经认同。 毕竟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提点一下后辈这种事情,还是能做的,且一直在做。 从他手中诞生出来的圣贤,如何不算济世之举呢? 「律法,从本质上来说,代表的便是能够行使他权利的人。而在夏朝,那个是夏皇,是皇亲国戚,是百官百僚,甚至是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吏......他们彼此间的重量当然不一样,但这就是权力。」 顾担的声音古井无波,不带有任何的情绪,「夏朝能有如今这个面貌,离不开很多人的努力,这其中也有你一份。但这件事的关系你要搞清楚,律法本身就不是为了公平。谁掌握了律法,就相当于谁掌握了别人的命运,这份权利你想要让制定他的人交出去,可能么? 别的不说,今日在此院中,若他将你给砍了,你觉得明日是否会有拿这件事出来状告夏皇呢?」 顾担的手指向启志帝。 毫无疑问,不会。 不仅不会,说不定还会痛斥郑非的不长眼,有眼无珠——不仅是字面意义上的有眼无珠。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留情面、鲜血淋漓,鲜花着锦之下,埋藏的都是斑驳的血痕与尸骨,无论说的再怎么好听,事实就摆在那里,无法否认。 必须真正的正视问题,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这一通输出下来,郑非的脸色分外难看。 他在囚笼中的思考远没有这种透彻,或者说不敢这么透彻。 因为夏朝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在这里有着一个个圣贤,一个个仅凭名字就能让人热血沸腾、抛头颅撒热血之辈。 所以他可以天真的以为,夏朝和别处不一样。 但总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无法更改的。 再华丽的言辞,再绚烂的辞藻,再温和的语气,都不能抹除本质上的差异,越是追求其中的公平,越能够发现其中的漏洞。 希望啊、梦想啊什么的,当然可以脱口而出,为此而死也不算什么,但真正要去做实事,就必须要想明白。 「律法,岂是如此肮脏之物?」 郑非有些接受不能。 「不,律法并不肮脏。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律法的威力,才使得夏朝能步入如今的繁华景象。 难道一柄菜刀砍了猪肉,所以就不能再切青菜了不成?只要刀是好刀,无非是看菜下刀而已。 但你却想用砍猪肉的力度去砍青菜,甚至去砍精铁,那率先磨损的,定是刀刃了。」 顾担郑重的说道:「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有机会动用这柄刀,砍向应该砍的地方,便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可你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是让握着这柄刀的人去砍自己,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乐意用这柄刀剃下自己的汗毛,又如何呢?那已经不是律法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那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呢?」 郑非不敢有一丝的耽搁,着急忙慌的问道,像是希冀在夜晚见到太阳的人。 「做最大的规则。」 顾担说道。 「最大的规则?」 郑非一愣,似有所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此千里马,幸得天眷! 「律法只是工具,而工具则是要看谁来用。在墨者手中,刀是为了救人,可在乱臣贼子手中,握住刀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两种人当然不一样,但刀是一样的,难道因此,刀就黯然失色了不成? 还是说在墨者手中的刀才算刀,别人手中的就不算呢?」 顾担反问道。 将墨者替换为法家,将刀替换成律法,将乱臣贼子替换成违法之人,这是一样的道理啊! 工具也好,制度也罢。 最关键的是,掌控着他的人。 而与墨家、儒家不同的是,法家立身之本就在庙堂,就是最熟悉那一柄刀的人,甚至掌握着如何铸刀的手艺。 但也仅仅是手艺了。 真正握着刀的人,不是法家,从来都不是。 郑非只有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能真正搞清楚法家的作用是什么。 大公无私、清正廉洁、刚正不阿、无惧权贵......这些东西当然很好,若没有一星半点值得欣赏的地方,顾担也不可能给郑非一个机会。 但有这些东西,仅仅只是合格的持刀之人,连铸刀都做不到,更别说是做刀的主人了。 「律法是因人而定,自会因人而变。同一套律法,对不同的人来说,作用不一样,不很正常么? 你说那头青牛是凶兽,在寻常人那里,固然无错,千百个普通人都不是那头青牛的对手。如此说来,自是大凶至极。 可若青牛在强者的手中呢?武道宗师的手中呢?青牛还能算是凶兽么? 抱着律法研读,将其记在心中当然是一件好事,可若不懂得变通的道理,认为落下的笔墨就永远正确,何尝不是一件蠢事呢?」 顾担不遗余力的为郑非解惑。 看的启志帝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顾先生回来这么久了,可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么多的话。 当然,往好的地方想,他除了想法曾略略有悖于顾先生之外,其他事情做的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无需顾先生苦口婆心的教导。 一番详解,鞭辟入里,如果这都听不明白,那就连正常人都算不上了。 郑非明白了顾担的意思,尽管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在绝对的真实面前,完全无从辩驳,除非他准备抛开事实不谈。 虽然郑非很执着于「法不可违」这件事,却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他自己也知道律法是会改变的,只是应对不同的人,律法的作用也有所不同这种事情,很少被拿在台面上去说,更别说剖析的如此深入了。 「还请顾先生解惑,您先前说最大的规则可以改变这一点?」 郑非格外认真的问道,满脸专注。 「是的。律法只是人用在人身上的工具,若是没有人存在,律法又是什么东西?一纸空文而已。 但有些东西,无论人在与不在,都在那里。便是世间无人,也不能更改其意。」 顾担手指向天穹的那一轮烈日,说道:「烈阳高悬天穹,东升西落。大河奔流,向东而去。生灵生老病死,循环往复。对于人而言,这些东西才是难以违逆的,最根本的规则,远比人之律法更高的天地规则。 天地规则不以人之好坏而有所转移,也不会嫌贫爱富。贵为圣王、圣人也好,低贱如尘土的乞儿也罢,当规则到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平等的经历。 这难道不就是你所渴求的最大的公正与公平么?」 「墨家的明鬼和天志?」 郑非下意识的说道。 「哈。」 顾担轻笑出声,然后点头道:「也 可以这么说。一些东西,总是殊途同归的,它们可以有很多个名字,知其意便可。」 「这是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之物,人如何能够触及呢?如您所言,若我想要让太阳西升东落,亦或是要改写生老病死,难道也是可以做到的么?」 郑非愕然道。 这更大的规则实在太大,大到想都不必去想。 人之律法怎么说也能用在人的身上,努努力尚且能够追求一下,可想定下天地的律法,那得是什么人啊? 「为什么不可以呢?」 顾担反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石桌前。 郑非的眼神不好,但没关系。 天地间有风吹拂而来! 初时缓慢,然后迅疾,短短片刻的功夫,一朵极为小型的龙卷风就出现在了顾担的手指尖上。 「你伸出手来。」 顾担说道。 郑非略显几分茫然的伸出了手。 顾担将那一只小型,好似花瓣般的龙卷风放在了郑非手里。 院内分明无风,郑非的头发丝都未晃动一丝。 可在他的手里,分明的握住了风。 郑非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之色,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是未曾设想过的,更是他从未接触到的东西。 即使放在夏朝,这也绝对是相当超前的力量。 难以想象的力量掌控。 「感觉到了么?这就是天地间的规则,人即可掌握到的规则。具体能够掌控到何种程度,那就要看个人的缘法了。」 顾担说道:「商在人之律法这件事上,已经做的非常好了。继续在这上面钻研下去不是不行,而是太过浪费。如今的夏朝,所需要的不是继续钻研人之律法的人,而是钻研天地规则的人。」 握在郑非手中的风,缓缓消散。 郑非也终于是回过神来,那双灰白的眼眸转向顾担的方向,颇为不解的问道:「那个人......是我吗?」 「不一定,但你确实有机会。」 顾担说道。 不是什么人他都培养。 除了天资之外,还要有让他值得欣赏的地方才行。 郑非的天资,别说是旁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瞒不过身具天眼神通的顾担。 「我......」 郑非不知道说什么好,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言语分外匮乏,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诉说此时的心情。 犹如被从天而降馅饼砸中,又好似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分外厚重的责任。 为夏朝,去钻研天地规则? 这种事情,只是想一想,便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郑非,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也不要忘记自己在囚笼之中的坚持。想明白,你为了什么要渴求那份力量。」 顾担伸出手指,轻轻一指点在郑非的眉心处。 潺潺灵气涌动,拂过他的双目,梳理着那生而散乱的力量。 拨开混沌,重归秩序。 那双灰白之色遍布的眼眸中,灰色的部分在逐渐浓缩。 在顾担开启的天眼神通的视野之中,那是一团尚且不够完整的纹路在他的眼中汇聚、涌动,最终化作一双眼瞳。 灰色的眼瞳。 白色的眼球之内,灰色的眼瞳显得与旁人分外不一,也没有正常的虹膜,看上去很是有些古怪。 但相比于此前连眼瞳都没有,尽是一片灰白之色的眼球,现在已经称得上很是正常了。 郑非的双目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泪水奔流,郑非连忙擦拭。 当眼角终于再无泪水流淌,郑非便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分外清晰。 那是一个身着青袍,面貌分外英俊的男子,正温和的看着他。 超脱出俗世的气质再显眼不过,一时之间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赞美之词,只能想到或许谪仙人就是按照他的模样来刻画的吧。 「我......我的眼睛?」 郑非看了许久,回过神来之后,不知如何言语。 那浑浑噩噩二十余年的世界,骤然清明。 一切都显得那般美好。 郑非的目光贪恋的转动着,想要看到更加清楚的世界。 他如愿以偿。 郑非清晰的看到,在布局颇为简单的顾家小院之中,墙边有一朵分外瑰丽的花朵,其上殷红遍布,又通体晶莹,似是散落人间的太阳。 更引人瞩目的是,在那朵花下,正躺着一只青牛,头角峥嵘、纯白似雪,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朵花,看起来竟有些傻气。 不出所料的话,当初被他掷剑的青牛,就是这个。 当目光再次转向石桌旁的时候,那一株在枯寂中新生的柳树亦是让他忍不住抚掌赞叹,世间最好的画师,怕是都难以勾勒其间三分神韵。 「感觉如何?」 顾担问道。 「无法想象的......美好。」 郑非双目中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水。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眼眸受到刺激,而是二十余年后,他终于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鲜活而又充满生机的世界。 「你的双目并不是拖累,只是此前,它受困于环境,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而这份价值,则需要你自己去发掘了。」 顾担说道。 姬老曾与他言说,世间有人天生与众不同。 大多数时候,这些人都很悲惨,只是畸形儿。 但也有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人,幸得天眷。 顾担的天眼神通尚且是通过坐忘道所得到,其间的危险自不必多言。 那些幸得天眷之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莫大的馈赠。 他曾见过暗拥奇香之人的一截指骨,那是死的。 而如今,真切拥有一份天地馈赠的人,生来俱有的人便在眼前。 简单来说:特殊体质。 虽不同于当初姬老所言的那些目生重瞳、眉分八彩、耳竟三漏、身怀四乳、暗拥奇香之辈,但经过天眼神通的探查,自然是准确无误。 这是新的,一种此前没有史料记载的特殊双眼,其中那繁复的纹路天眼神通都无法尽数看清,更重要的是还没有真正演化完全,潜力极大。 他这个长生者活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也算是碰上了一个天生不凡的小家伙了。 而其心性坚韧,心有正义,更是夏朝后辈。 这要不提携一番,那可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遇到了顾担,郑非便相当于遇到了伯乐。 而这匹千里马也通过了顾担的小小考验,顾担自然也不介意提携一把,让他真正走向正轨。 清晰明净的世界展现在自身眼前,那自出生起便一片混沌而又灰白的世界,突然多了许多色彩。 郑非无法用任何言语去表述自身此时的心情,他看天、看地、看人、看四方上下,心中突然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滋味儿。 如同新生。 待得终于从这 种狂喜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之后,郑非连忙从石桌旁起身,对着顾担恭恭敬敬以大礼拜之。 「顾先生教导,非没齿难忘!今日双目重归清明,来日顾先生若有所差遣,万死不辞!」 大礼,顾担坦然接受。 传道、授业、解惑,可为师。 「死就不必了,好好修行即可,不要浪费了自身的潜力。」 顾担从书桌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青玄真君渡灵法》,将功法递给了郑非,再次告诫道:「新的时代就要来了,目光不止要放在眼前,还要关注以后。你好生修习,对夏朝来说,比多一个大公无私的巡街使更为有用。」 郑非珍而重之的从顾担的手中接过修行法,这是栽培,也是一种责任。 比巡街使要大的多的责任。 顾先生希望他研究更深好几个层次的天地之规则,而非继续纠缠人之律法。 天地规则难变,而人之律法则因人而变。 若有朝一日,他真有机会定天地之规则,才算真正的造福苍生。 这很难,比在囚牢中的坚持还要更难。 但郑非不怕。 混沌的世界中他尚能坚持,如今眼前清晰如明镜,又有何惧之呢? 「闲话便不必再多说了。你且回去好生修养,若遇到不懂的事情,也可以来顾家小院询问于我。」 顾担难得的开了个口子,伸出手来,强烈的生机拂过郑非的身躯,将他的状态调整至完满。 商离去后,夏朝目前的确没有什么特别有重量的人物。 但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经过公尚过、荀轲、苍、商,这一代代人的接力,如今的夏朝良才甚多,已不再需要如圣贤式的人物。 自商之后,这样的人在夏朝或将成为真正的历史。 一个没有英雄的国度是悲哀的,一个到处可见英雄的国度,是不幸的。 夏朝也不再需要一位新的圣贤。 目送着郑非远去,顾担尚且没有说什么,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启志帝忍不住开口说道:「顾先生......」 「嗯?」 顾担看去。 启志帝迫不及待的说道:「您看我资质怎么样?实不相瞒,我也能给您磕几个,几个都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稳妥为上 对于启志帝的请求,顾担也表示无可奈何。 他并没有办法捏出来人造灵根,那起码也得是化神修士的领域。 除此之外唯一的「捷径」,便是通过内息术来孕养,耗时万载有余之后,就能够得到不下于天灵根级别的修行天赋啦! 听起来很是美好,奈何能活万载有余的,最低也得是个化神修士吧? 而且根据白莲尊者遗留的记忆来看,就算是化神修士也不见得能够活万载有余,修行越是往上,越能发现这条路中数不尽的坎坷,修士也有自己的烦恼在身。 夏朝一百四十三年。 大祈、大青等国数次请求夏朝施以援手。 自天地大变之后,各国损伤惨重,何止是伤筋动骨,简直是灭顶之灾! 像夏朝这样能够以极快速度恢复过来,甚至第二年就可以灾后重建的国度才是真正的异类,找遍周边任何一个国度,都找不出第二个。 大灾之后必有大难。 如果百姓没有领头人,心中也没有信仰,对一个国家本身的认同度也不高,一旦失去了朝廷的联系与管束,外加上缺衣少食......那将不可避免的滑入深渊。 很不幸,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绝不是发生在某一地,某一国,除了夏朝之外,所有夏朝能够收到消息的国度,不约而同的陷入了内乱之中,朝廷近乎瘫痪,起义军一波接着一波,造反的人比比皆是。 就连夏朝的商人都很少有人远行,足以见得事态的严重性。 这一次彻底杀红眼的人,可不会再管那么多。 和平时期夏朝的震慑力无与伦比,混乱之时人命不由己,一处地盘上甚至能汇聚出四五波的人马来,谁知道是谁杀的? 各国内部不能说是烽烟四起吧,只能说是支离破碎。 而夏朝在做什么呢? 夏朝在作壁上观。 启志帝给予了他们一些形式上的援助,但并没有派什么人手。 开玩笑,他国之人的命算命,夏朝百姓的命就不算了? 天地剧变之下,夏朝也并不好过,哪里抽得出闲心关注他国事务,必须先安置本国百姓,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傻子才干。 人有亲疏远近,国民亦是如此。 邻居要饿死了是不假,可自家人都还没吃饱呢,哪里有那么多的善心可发? 当皇帝又不是当圣人,给口汤意思意思也就得了。 不过,启志帝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早已有人做好了准备,陈兵边境。 夏朝可以不打,但不能等到对方打上门来的时候,说自己没有准备好。 让启志帝很是遗憾的是,他分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迟迟没人过来挑衅夏朝,或者说想从夏朝这里抢点粮食。 准确的说,小规模的几十个人的那种还是有的,但正经的军队是一个也没有。 不过,若想发动战争,别说是几十个人,便是一具尸体都已经足够了。 夏朝一百四十五年。 启志帝又来到了顾家小院之中。 这一次他身着龙袍,头戴冠冕,显得分外正式。 「顾先生,如今大祈皇都已经被围,其国君派人冒死送来一封书信。」 启志帝将书信递给顾担。 顾担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说大祈已到了危在旦夕之时,恳请夏朝出手相助,若夏朝肯施以援手,大祈愿为夏朝属国,自称臣子,每年上贡云云...... 说是求助,实则乃是俯首称臣。 看来大祈是最先顶不住的那个。 将书信对折,顾担将其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大祈确实危在旦夕,若夏朝不出手,大祈皇室败局已定,已无半分辗转的余地。」 启志帝并未直接回答问题,反而说道:「其余等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无非是能否多撑两年的关系而已。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夏朝也已经恢复了过来,若真要施以援手,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一切还是要看顾先生的意思。」 若真能让他决断的话,恐怕早几年他便按捺不住,直接兵锋所向尽为夏朝国土了。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未免也太过可惜了一些。 不过等一等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现在没有废夏朝一兵一卒,周围国度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夏朝若能这个时候再出手,绝对是事半功倍。 而且理由都已经送到手中了。 你看,这可是大祈皇帝的请援信! 我们夏朝不主动出击,但既然受人之邀,总没关系的吧? 再加上战场之中刀剑无眼,请援的大祈皇帝包括大祈皇室,一不小心被一伙乱军尽数砍死,是不是也很合理呢? 夏朝的人既然都到了,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看着大祈再这么乱下去,只能勉为其难的驻扎一下......你看,夏朝也很难做的呀! 一来二去之下,夏朝的版图不翻个倍,启志帝自己就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想象很美好,甚至整个夏朝的庙堂上都已经做足了准备。 只差一个人的点头。 最重要的那个人的点头。 而对于启志帝心中的小算盘,顾担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于是很干脆的答复道:「不去。」 「啊?」 启志帝瞪大了双眼,多少有些不能接受。 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他也算是知道顾担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干脆说道:「顾先生,此前夏朝秣马厉兵,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 可如今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总不能再期待新的天地剧变吧?此时夏朝若是出手,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就能够收获极多,不仅仅是疆土,还有各种各样的灵珍都在其中。 于情于理,这都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啊!您为什么总是不愿呢? 我知道墨丘是您的挚友,曾与您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很多年,或许您非常认同他的兼爱、非攻之言。 可难道此时的局面,夏朝不出手他们就能生活的更好么?相反,在夏朝的统治之下,他们的生活一定会比之前更好。 如今期盼夏朝的绝不仅仅是各国皇室,就连他们的百姓,也莫不是期盼着王师赶至,终结霍乱。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顾先生!」 此番言论,不可谓不苦口婆心。 然而顾担却是无动于衷。 他手指向顾家小院中的那一颗柳树。 「你看看这个。」 顾担说道。 「怎么?」 启志帝应声看去。 那一株柳树已经彻底长成,昔日的旧面貌一去不返,蓬勃生机,欣欣向荣,再无一丝破败枯寂之感,绿莹莹的柳树枝条垂落而下,随风而舞,嫩绿色的柳叶小巧青翠,实非凡品。 「变化太快了。」 顾担说道。 启志帝不解,「这和此时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你不会觉得,灵气的消失与归来,其实都是 意外吧?你猜猜有人往干涸的池塘里灌溉水源是要干嘛?」 顾担幽幽道:「有一种可能,是想吃鱼;还有一种可能,是想进来游泳。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原本生活在干涸池塘中的存在而言,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毫无疑问的是,目标越大,越容易被关注到。被那些存在踩上一脚,也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顾担曾在不周山脉生活过不少年。 那里也有灵气,虽然是白莲尊者的阴谋,可灵气却是货真价实的。 如今的尘世,时隔千年重现灵气的变化,远比不周山脉中要剧烈太多太多。 当初在不周山脉中想要见一见都千难万难的灵株,在此时不能说到处都是吧,但也不算不可得见。 这种变化的速度,让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顾担,感受到了一丝不妥。 如今尘世的灵气浓度,已经足以比不周山脉中的黄级区域还要高上一些了,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这一点在顾家小院中显得格外显眼一些,那株烈阳天菊上时常呈现出妖艳的光泽,到了夜晚还有月华笼罩。 这种变化的速度,像是在短短几年的时光中,走过了几十年甚至百年的路! 其中固然有青木液的功劳在,但何尝不是环境的影响呢?毕竟那株柳树,可没得到过青木液的滋润。 如今环境的变化显而易见,甚至说一声改头换面都不为过,仙人们......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天上的飞舟也说不一定。 起码顾担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可是,这些只是推测不是么?」 启志帝还是有些不愿,辩解道:「如果没有发生呢?」 「你要将夏朝放上赌桌?」 顾担反问道。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 可启志帝脸上的冷汗瞬间便滑了下来。 开疆拓土,对于皇帝而言当然是一件不得了的功劳,值得大书特书。 可对于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夏朝什么都不去做,子民们也能生活的很好。 何必要无事生非,徒增变数? 「我明白了。」 启志帝深深的低下头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做好自己的事情,守护好夏朝,这是你的责任。其他的事情,现在不需要考虑。」 顾担笃定的说道。 启志帝的功业心太强了。 或许是他前面的两位,实在是过于瞩目。 就算是承平帝,在位之时也搞出了一个法家。 反倒是他,如今人已逐渐衰老,精力也不复往昔,却没有一件真正值得大书特书的大事迹可以在夏朝留存。 内求不得,目光才会向外看去,想通过另一种方式证明自身的功绩。 但很遗憾,这条路不能走。 顾担不会去赌,也不会拿夏朝去做赌。 必须要等到真正的仙人归来,以及看清楚仙人对待世俗的王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之后,夏朝才能重新规划路线。 否则,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就像天地剧变之下,无数承受了莫大灾难的百姓一样,取其性命,甚至都不必看上一眼,这是绝对的差距,没有道理可讲的差距。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会因为启志帝心中的野望,就动摇自身。 目送启志帝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顾家小院,顾担久久不再言语。 灵气在他的周身环绕,蜂拥 而至。 在顾家小院之中,一朵分外璀璨的花在招展,一只看起来瘦弱了些许的青牛,青色肌肤上也泛着一丝奇特的光泽,那一根鲜明的独角越发白皙,灵光缭绕。 仙人未归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距离大道之体凝结出来,还差二十三年。」 顾担目光幽幽。 大道之体孕育而生之前,一切必须以稳妥为上。 纵是杞人忧天,也好过自讨苦吃。 他希望仙人们回来的晚一点,最好等到他的大道之体孕育而生之后再回来。 这样一来,他的行事就能少了很多顾忌。 ...... 大祈。 一处荒凉的田野上。 墨锋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原本稚嫩的脸庞已经成熟了起来,身姿挺拔且宽阔,再无半分少年模样。 「这是平天王的人马。」 刘哥看着倒下的尸体,判断道。 「他们为什么要抢村子?他们又不缺吃的。」 墨锋一脚踢开散落的包裹,看着钱财和粮食洒落一地,忽然问道。 「还能为什么?正面败了呗。没机会再争夺天下了,不得赶紧抢些金银财宝,争取大局已定之后当个富家翁啊?」 韦传名揉着胸膛,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用他那一直很讨人厌的声音说道。 「......」 墨锋没有说话,目光在田野间扫过。 拳头不由自主的握在了一起。 之前没有饭吃,那些人为了口吃的拼命,虽然没有道德,但也不好谴责,无非是为了活着。 可现在呢? 现在的厮杀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良田荒废在了那里,躲过了大灾的人又死在了无休无止的战乱之中。 每天都有人揭竿而起,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名号在某一地回响起来。 为了一口饱饭的话,何至于此呢? 墨锋将带血的长剑深深的插入面前的土地上,看着这已是荒废的沃野良田,久久没有言语。 墨者,又该做些什么,才能止住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客从天来(求月票!) 三人行走在田野间,满目的萧索与破败。 坍塌的房屋、毁坏的道路、废弃的农田...... 一场殃及整个国度的大灾之下,原本随处可见的人烟,到了此时都显得有几分珍惜。 不过,在这人烟稀少的情况中,四野盛放着的花草树木倒是分外茂盛,就连那些栖息在野外的生灵,都越发活跃。 只可惜,现在有心欣赏此等美景的人,大抵是寥寥无几的。 墨锋走在前方,手持利剑,砍掉原本官道上疯狂生长的杂草与藤蔓,这种活儿其实颇伤剑锋,但无所谓,他也是一位武者,利剑不见得比自己的拳头好使。 「咳、咳咳!」 行走没有多远,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从后面传了出来,哪怕极力压抑,也完全按捺不住。 「韦叔,你受伤了。」 墨锋回过头来,有些担忧的说道。 「小问题。」 韦传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先前搞定平天王散落的人马之时,他被人从马背上给踹了一脚,正中胸膛。 若仍是宗师之体,别说是被人从马背上踹一脚了,纵使是十头马撞死在他的身上,都算不得什么。 可不知那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不仅将他的血气尽数压下,就连宗师之体都已失效,昔年辛辛苦苦气血见障所熬练而成的血肉与骨骼,变得与普通人无异。 最初他尚且分外不适,这些年下来倒也逐渐适应,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这么些年过去,那人的手段竟然还很有效! 他的实力好似被「恒定」为了普通人,根本无法再通过过往的经验来增长血气,就算深谙修习武道之法,也不能让血气增长一丝一毫。 这种丧失力量的滋味儿,分外不好受。 普通人的体魄,实在太脆弱了。 热一点、冷一点、饥一点、饱一点,都有可能出问题。 万一受到了伤,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这些年过去,他仍在原地踏步,反倒是墨锋这个小家伙,已经成长了起来,开始练脏。 他竟成为了拖累! 这是韦传名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背着你走吧,咱们杀了平天王的人马,等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是个麻烦。」 墨锋停下身来,俯身而下,说道。 「滚。」 韦传名相当干脆的回答。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宗师的实力没有了,不代表连宗师的那份傲气也要丢掉。 那已是他仅剩下的东西。 墨锋撇了撇嘴。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韦传名的性格他也算是非常清楚了,就是喜欢硬撑着,死都不肯松嘴。 当下他也不再继续坚持。 三人继续向前行走了小半个时辰后,韦传名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慢了许多,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满头大汗。 气流从鼻腔和嘴中喷吐出去,胸膛处如有火烧。 以至于不得不停下来,依靠在一颗大树上,暂且休憩。 事实证明,无论嘴再怎么硬,身体也是很诚实的。 不行就是不行,说破天了也是不行。 墨锋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去,「上来吧。」 「滚!」 韦传名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胸膛上,奈何并没有什么作用。 「天黑之前必须要找到住的地方,还要找些草药,不能再等了。」 墨锋扫了一眼韦传名那明显已经鼓胀了些许的胸膛,这一次不由分说的将 其拽到背上。 韦传名想要挣扎,却又无力反抗。 就算没有受伤的时候,他的力气也已经比不过墨锋了。 宗师的经验和意志,在这种绝对的‘大巧不工面前都变得有些孱弱,意识这种东西,很难具现成为具体的力量,更别说他有伤势在身。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拳怕少壮,正是此理。 墨锋背着谩骂不休的韦传名向前走,全当是耳旁风,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倒是刘哥尚且有那么几分心思调笑道:「别骂了,省点力气休息吧。都这么熟了,还害怕丢人啊?又没人笑话你。」 「你懂个屁!」 韦传名分外不满。 我可是宗师! 哪怕只是曾经。 宗师的实力都已经没有了,如果连宗师的傲气也一同丢掉,那他究竟还剩下了什么? 一具行走在世间的行尸走肉? 一个孱弱到受伤后,走路都成问题的普通人? 这是韦传名绝对不能接受的,死也不能接受。 男儿到死心如铁,懂不懂啊? 「又开始发病了。」 奈何他的坚持并不被人所欣赏,刘哥自顾自的耸了耸肩,随口说道。 真不知道这人从哪来的傲气,这么多年也没见人找过啊。 不知道是不是违逆了夏朝律法被流放出来的,反正他们只要一提夏朝,韦传名八成就要跳脚。 估计就是流放出来的,还端着昔日的架子不肯放下。 不过虽然嘴比较硬一些,人倒是还不坏。 当天色渐晚的时候,墨锋三人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村落。 有个住的地方便算是不错了,食物如今倒是不缺,毕竟干掉平天王的人马时,散落下来的粮食就够他们随便吃了。 「我去找一找草药,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墨锋率先走出门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平天王的人马身上当然有各种瓶瓶罐罐,但是他们不敢用。 谁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些疗伤的瓶子里面都会故意放着毒药,或者干脆就全是毒药,死了也要再恶心人一把。 江湖险恶,阴沟到处都是。 之前墨锋从别人身上捡到的干粮里都被掺了毒,差点要去半条命。 自此之后,可谓是极为小心。 夜幕降临而至,墨锋也回来了。 找了个破了半边的瓦罐,斜着放开始生火做饭。 草药被石头碾磨了一遍之后,墨锋将韦传名的衣领拉开,看着那胸膛处肿起来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眉头微皱。 将草药敷上去,韦传名咬紧牙关,不出声。 不多时。 「吃饭了。」 刘哥唤道。 三人凑过去,就着夜色喝着米粥。 目光落在村落之外,破败荒凉,昏昏沉沉,不见天光。 三人静悄悄的吃着饭,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战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当饭即将吃完的时候,墨锋分外无力的感叹道。 大祈不是夏朝,也没冒出来个墨子。 事实上这才是常态。 哪有那么多的圣贤出来啊! 圣贤之所以是圣贤,便是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 而大祈呢? 自相残杀、攻伐不断,皆是利欲熏心之辈。 墨锋的实力虽算是不错,但还不足以跳到舞台上。 纵是墨子,也是成就宗师之后,才开创墨家,明经讲义。 充分说明了道理也该伴随着拳头。 不讲道理的,还可以跟对方讲一讲拳头的故事。 可惜墨锋的拳头还不够大,还没到别人必须听他道理的时候。 他也完不成墨子的壮举。 如今墨子成为了圣贤,激励着后辈,可世道为何还是如此呢? 不,应该说,为什么除了夏朝,世道还是如此呢? 墨锋情不自禁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想要冲破黑暗的囚笼,得见曙光。 而这句感叹,墨锋根本没准备听到回答,谁能准确的预测到战乱结束的时间呢? 但韦传名却是说道:「等到最有力量的人,野心得到满足之后。」 「嗯?」 墨锋愕然。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的道理,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韦传名说道:「富裕而强盛的国度,皇帝也会想要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兵部的人也会翘首以盼、摩拳擦掌。 衰弱的国家同样如此,那些具有力量的人,都不想居于人下。乱世之时,每个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力求自己成为最后的人上之人。 但偏偏人上人只能有一个,那就只好彼此厮杀、争斗,直到决出最强的那一个,旁人不敢再与之争斗为止。 就好似传说中的养蛊,无论再怎么争勇斗狠、阴险毒辣,最终的蛊王只能有一个。要么都死,要么决出最强的。没有真正交手之前,谁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韦传名看着面前的篝火,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招摇晃动的火焰,继续说道:「在人心的争斗尚且没有分出胜负之前,战乱就始终不会停下来,全打光了也不会停下来,除非出现一个任谁也不能不服的强者。」 这个时候的韦传名,像是一个哲人。 「任谁也不能不服的强者?」 墨锋思来想去,最后脱口而出道:「夏朝?」 「......」 韦传名以手覆面,「别想了。夏朝若真想有什么动作,你以为能够等到现在?天地震颤之前,夏朝就能做到,何至于等待这么多年。」 「别拿你的想法度量夏朝。夏朝可是墨子的故乡,兼爱非攻,你能明白不?」 墨锋大怒。 夏朝对于墨者来说,就是一个理想乡。 不容玷污的那种。 道理可以讲,但你污蔑夏朝,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呵,非攻说的只是不进行不义的攻伐,而非不能攻伐。你知道什么叫义、什么叫不义么?」 韦传名嘲弄道:「夏朝若想动手,就说大祈皇室骄奢yin逸,百姓苦不堪言,何尝不是一种‘义战?名头而已,想找那还不方便?」 「夏朝可没有那么做。」 墨锋立刻反驳道。 「呵。」 韦传名冷笑一声。 那是你不知道,夏朝差一点点就做了,甚至连准备都做好了。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的话,现在大祈怕是已经改称。 「你这是什么态度?有墨家在的夏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墨锋很是不满。 他倒是不介意韦传名讽刺自己,反正多少也已经习惯,可韦传名这一副视墨家为无物的态度,让他很是不爽。 好像墨家就是个挂着面具的空口白话之人一样。 众所周知,刨肚子才能自证。 而这种口舌之辩,通常是没有结果的。 「墨家、墨家、墨家,整天墨家!当个墨者了不起?如今就是在夏朝,墨者又剩下了多少?非儒即墨,那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事情。 现在的夏朝,法家才是主流,其次是儒家。墨家没有了墨子,没有了禽厘胜,只剩下一群就会‘自苦以极的家伙,抱着昔日的理念不放。」 韦传名嘲弄道:「你自己去夏朝看看,庙堂上墨家有什么影响力?人走茶虽未凉,也成了供奉的神像而已。现在可是夏朝一百四十六年,你还当是夏朝刚刚建国,墨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呢?」 墨锋横眉冷目,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毕竟未曾去过夏朝,关于夏朝的所有消息,都是道听途说,难以与之辩驳。 但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夏朝被那般推崇,自然有他的道理在。 只是如今关于夏朝墨家的消息,倒是的确越来越少了。 就算提起墨家,说的也多是墨子、禽厘胜的事情。 那真是上个时代的故事了。 「说起来,大祈如今的这个局面,可以恳请夏朝的帮助吧?」 眼看气氛越发僵硬,没有说话的刘哥连忙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还是那句话,要来早来了。」 韦传名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来就是不来。」 这番颇为拗口的话,墨锋当然是听不懂的。 但他也忍不住想到,以大祈现在的情况来说,夏朝如果愿意出手,肯定能算是义战,于非攻并不冲突才是。 为什么不呢? 墨锋也沉默了下来。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马蹄踏地的声音,自远处飘荡而来。 墨锋一跃而起,手持长剑,「我去看看,你们待在屋子里,别动。」 篝火已被第一时间泼灭,墨锋悄悄走出了房间。 而在屋门外,已经有好几道身影站立。 「墨者?呵......宰了我们十几号弟兄,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为首那人的身材魁梧且高大,身着甲胄,腰间悬挂着一柄华美的宝剑,一眼看去便能深知其中的不凡。 「你是,平天王?」 墨锋站直了身体,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冷冽。 「小家伙眼光倒是不差。不过,得罪了本大王还想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点?」 平天王说话之际,远方的铁蹄也已经靠拢而来,足足有上百号人。 皆是披甲执锐,目光森然。 房间里,韦传名和刘哥也走了出来,见到此番阵仗,眉头忍不住深深皱起。 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 深邃辽远的天穹上空。 飞舟林立,恍如岛屿,密密麻麻,近似陆地。 「那便是源天界。 天锁洞开之后,万灵催发,正是一场不得了的天地造化。尔等后辈,可先入其中自寻机缘。不可破坏灵脉、天地灵宝,若有犯者,定斩不饶。待得天地重新稳定,仙宗再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出其不意! 上百铁骑飞奔而来。 除了马蹄踏地的声响之外,马背上竟然还有女子的哭声。 墨锋目光扫过,便能看到衣衫不整的女子被捆束着,好似货物般的丢在马背之上,少说也有十几位。 从显露出来的侧脸看,皆是面貌颇为出挑的女子。 此时能哭出来的还算幸运,有的女子身上遍布青紫色的痕迹,衣衫几乎尽数脱落,纵使马背再如何颠簸,都昏沉的俯在马背之上,生死不知。 “大晚上的,竟让兄弟们跑这一趟。” 铁骑中最快的那一位率先赶到。 其膀大腰圆,虎目凶厉,满脸的落腮胡子几乎遮住了面容,所谓天生凶相也不过如此。 一双虎目扫过三人,骂道:“这就三个家伙,害死了咱们十几号兄弟?” “这可不是一般人。诺,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了没有,墨者。” 平天王撇了撇嘴,手指向墨锋,说道。 墨者通常来说很好辨认。 首先墨者是不推崇享乐的,就好似当初的墨子一样,贵为宗师也穿着最为简陋的粗布麻衣,倒不是说穿着粗布麻衣的就是墨者——但拿着长剑还穿粗布麻衣的,你要说不是都没几个人信了。 兵器很贵,远比衣服贵的多。 能用兵器的人,最差也得穿个长衫吧? 泥腿子可用不来兵器,指不定拿着剑还没锄头好使。 除此之外,还可以看肤色和谈吐乃至武艺。 自苦以极之下,墨者通常肤色较深一些,与终日在田间忙碌的老农类似。 就像墨锋,年纪轻轻便已是麦黄色的肤色,刘哥比他的颜色还要更深一点,辨认起来自是不难。 “就是那群自找苦吃的傻子?” 马背上那人跳下马来,粗壮的身体就像是一截厚厚的城墙一般,目光扫向墨锋,说道:“小家伙,当墨者有什么好处啊?我看你这样子,毛总该是长齐了吧?有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儿?” 一边说着,他一只手揪着马背上昏迷过去的女子头发,硬生生的将其拽了下来,动作简单而粗暴。 “啊!” 剧烈的疼痛让女人醒了过来,一声痛呼过后,便摔下马来。 “聒噪。” 雄壮的汉子一巴掌便扇了上去,姣好的面容立刻肿胀而起。 那女子浑身衣物几近于无,白皙的肌肤纵使在月色下都带着些许水润的光泽,四肢纤细柔美,却有不少青紫色交织。 “小子,来,爷爷大度,赏给你个女人尝尝。” 说着,粗壮汉子便好似丢破麻袋似得将女子丢到了墨锋的面前,“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人平时连面都难见到,兄弟们也没玩儿多久。不过,总得下去几个,陪陪咱死去的兄弟不是?” 墨锋的脸色黑的深沉。 看着摔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脱下上衣,给她披了上去。 跟这群禽兽,再讲什么墨家道义就显得过于可笑了。 墨家除了兼爱非攻之外,还有天志。 墨锋缓缓提起手中的长剑,目光越发的冷静。 这些人,多死在他手中一个,来日被他们所祸害的人,就能少上许多个。 然而,他的长剑还没举起,一只手掌便拽住了他。 韦传名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墨锋,此时竟是笑脸相迎道:“敢问您是?” “死人可没必要知道爷爷的名字。怎么,你也想要个女子尝尝?” 粗壮的汉子嘲弄道。 “不不不,只是在下早就听闻过平天王的大名,今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才是。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墨者,与此二人同处一屋,也实属偶然。相信诸位慧眼识珠,一眼就能看出我与他们的区别。” 韦传名语速颇快的说道。 此时铁骑已经好似水桶般围了上来,说是水泄不通也不为过。 平天王倒是也不着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数十里之内,都是他的地盘,根本不可能节外生枝。 墨者的名头听得多了,陪他们耍耍倒也是个消遣。 “哦?什么区别?” 平天王问道。 “咱只佩服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玩最美的女人,抢最贵的财宝的好汉!” 韦传名拍着胸脯走上前去,手无寸铁,手掌更是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手中没有任何的凶器,独自走向平天王,“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 “胆色倒是有点。” 平天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踹向韦传名的胸口。 顿时,韦传名的身体便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情不自禁的吐出口血来,五脏剧痛无比,浑身近乎撕裂一般。 可就在这股危急生命的剧痛之中,那已经沉寂下去的血气,竟微微升腾了那么一瞬,没有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平天王看着趴在地面上,一时难以起身的韦传名,大笑道:“老子的弟兄自然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玩最美的女人,抢最贵的财宝。可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跟我们同路?” “哈哈哈哈哈。” 四周的笑声纷至沓来,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临阵倒戈也得看身份看地位看实力,很显然,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想要投降都是一种笑话,纯粹是看对方的心情。 趴在地上的韦传名目光幽幽的看向平天王,脸上也没有惊怒,也没有愤恨,有的只是森寒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平天王很是不爽。 “先把他的头砍下来,同头骨当酒杯,给死去的弟兄们祭酒。” 平天王挥了挥手,懒得再玩乐下去。 “护住韦叔。” 然而平天王的人马还没有出手,墨锋便已是率先冲了上去。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暴涨,那是模仿宗师燃烧血肉的气血秘法——而秘法的催动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韦传名顶了上去。 脚掌踏地之时,墨锋的身影恍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目标却并非是平天王,而是率先下马的那个粗壮汉子。 面对墨锋的选择,粗壮汉子大笑一声,手中握着的开山斧便要当头劈砍而下。 然而,就在开山斧即将落下的刹那间,墨锋本就迅疾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手中长剑如倒月弯钩,带起一抹黑暗中的剪影,轻飘飘的滑了过去。 一颗大好头颅,便随之飞起。 一击毙命! 首杀如此干脆,墨锋却是半点不停,脚掌挪移之间,捡起尚未落地的开山斧便随意一掷,烈烈破风声在夜间呼啸,立刻便将一人从马背上硬生生砸落而下,无有声息。 干脆、利落。 这些年,他可是不是白长的。 除了个子窜了一大截,武艺更是精进极多。 韦传名在武道上虽无有甚建树,可目光实在锐利,对于武道的见解也让他受益匪浅,实属非凡。 那一声声韦叔可不是白叫的! 若是说话能再好听一点,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被贴身培养了十余年的时间,毫不夸张的说,墨锋在武道上认知已经不下于寻常宗师,这些年来实战经验也是丰富的很。 丧失了武道修为的韦传名,并不吝啬将自身对武道的知识馈赠给他,毕竟一个普通人在如此乱世,真的很难很难活下来。 找个传人这种事,虽没有明说,墨锋却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此时骤然出手,当即建功。 然而平天王终究不是个傻子。 “好胆!一起上!” 一声怒喝,平天王已是冲了上去,他虽非宗师,亦是练脏有成,虽未练脏大成,也胜过寻常武者一大截。 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区区三人而已,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边打边撤,可惜韦传名身受重创,他们没有退的余地。 墨锋目光清冷如霜雪,独自迎上了平天王,交战之时不言不语,浑身气血已是被调动到了极致。 擒贼先擒王,若能快点砍了平天王,说不得能让这伙人马军心大乱,本就是乌合之众,因财利而聚之,只要吓破了胆,未尝没有机会! 剑光在月色下泛起一丝明光,然而仅是刚刚与平天王手中宝剑相碰,便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崩出一块儿豁口,长剑几乎折断。 墨锋像是早有预兆,半点未惊,甚至再度骤然发力之下,本就残缺一块的长剑终于是不堪重负的折断。 平天王的宝剑仍是向着他砍了过来,墨锋仅是左踏一步,手中断剑便已掷向平天王! 风声呼啸,平天王眉头一皱,只能狼狈的闪避,这般以伤换伤,实在过于不值。 可他这一避,却是正中了墨锋下怀。 这极为短暂的时机中,墨锋在腰间一抹,数个尖锐的小石子便如箭矢般飞驰而去,其间尚且夹杂着好几根银针! 而这一次,平天王终于是闪避不及,只能略略躲过瞄准脑袋的暗器,其他地方便全凭缘分。 可惜,他的缘分不太好。 数枚细小的银针没有丝毫意外的射入体内,剧烈的麻痹感笼罩。 有毒! “卑鄙!” 平天王怒骂一声。 我本以为我们打家劫舍、强抢良家妇女已算恶毒至极,万万未曾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墨者竟然也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呵,对付你这种人,没有手段是卑鄙的。” 墨锋冷笑出声。 不由得想到了当初韦叔对他的告诫。 ‘墨者的身份,是很好的掩护。墨家声名在外,光明正大,义薄云天,兼爱非攻之言人人知之。作为墨者,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中的品质。 你要切记,名声也是武器。你既有墨者的身份在,就要利用好这个身份。平日里大开大合,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危急性命之时,要懂得用出‘奇招’,出其不意!如此,胜算自是大增!’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墨者的身份代表着许多人眼中的“吃苦”和“崇高”,甚至是“傻子”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墨者的身份,会让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在这种刻板印象之下,很多人难以想象墨者也会玩一些江湖里下三滥的手段。 比如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 手中的这柄剑只是他出门在外的招牌,吸引人注意的东西罢了。 长剑断裂,投掷而出后,难免会让敌人大意片刻。 随即出奇制胜! 这就是韦传名为墨者量身定做的战斗方式。 如果没有墨者的名头,还真不一定那么好用。 墨锋曾也问过韦传名,这一招一旦被别人知晓,不仅仅会对墨者多有防备,甚至是对于墨家都多少有一丢丢抹黑的嫌疑。 对此,韦传名的回答是:你傻啊?杀光看到的人,不就没有知道的了么!墨家之所以日渐衰弱,就是因为脑子转不过弯来!墨子说兼爱非攻,可没说对待墨家的敌人时还要讲什么道义!义对不义,只讲结果不讲过程! 反正这一招只对敌人用,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墨锋觉得韦叔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这一招真的很好用,说是屡试不爽都不为过。 任何败在这一招手上的人,都是一副“万万没想到,墨家出了你这个叛徒”的表情。 时至今日,暂且还未走漏过风声。 “平天王已死!尔等下马受降,尚可留下一条性命。若还胆敢反抗,休怪吾手下无情!” 说来迟缓,实则从墨锋动手,再到平天王中招,不过短短几个腾挪的时间。 他的速度太快了,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招尽出,毫不留手。 不动则已,动若雷霆! “放你娘的屁,老子” 平天王虽然中招,但尚且未死,哪里忍受得了墨锋如此信口雌黄,但话都还没有说完,一枚尖锐的铁球便当头而来。 麻痹的身子终于是无从躲避,好似短促的烟花炸开。 在墨锋的声音吸引之下,不少平天王的人马都望了过来,便看到了自家老大爆头而亡的一幕。 “我以墨者之名,再说一次。尔等下马受降,尚可留一条性命。若胆敢反抗,或是逃窜,不妨想想平天王的下场,你们的实力,比得过平天王不成?” 墨锋站在原地,虽是手无寸铁,亦尽显强者风范。 分明是处在包围之中,却像是他一个人包围了所有人,自信而张扬。 墨家的名节,由我来守护! 这些人,都得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春江水暖,人间筑基 雷霆手段,不怒自威! 仅是顷刻间,平天王便已亲眼死在众人面前,率先斩首。 墨锋目光四望之下,无一人胆敢与之对视。 汹涌的血气奔腾涌动,在黑暗中为他披上一层薄纱。 “武武道宗师?!” 有人不可置信的喊出了声。 真气外显,宗师标识。 武道宗师在凡俗极难遇到,乃是这货真价实的尘世顶峰。 平天王连练脏大成都不是,就能够汇聚人马做一地之霸主,便可窥得一二,宗师何其难寻也。 动用了秘法的墨锋,此时气血格外蓬勃,当真有几分宗师风采在身。 黑暗中一切都看不太真切,平天王死于暗器,奈何又有谁人看的清楚?黑暗本身就是一种掩护。 “快快下马受降,迟疑不决者,死!” 墨锋手掌微微一晃,一枚石子在黑暗中划过,将一位调转马首,想要率先跑路的平天王人马干掉。 终于,再一次见到这般隔空杀人的手段之后,平天王的人马军心大溃。 若真是武道宗师,骑着马也是必死无疑。 投降反而还有一条生路。 刘哥也适时的喊道:“丢掉武器,脱下甲胄,抱头蹲下!” 很快,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伙人便已尽数灰头土脸的聚成一团。 可墨锋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样?” 已经暂缓过来的韦传名走上前去,问了一声。 “痛。” 墨锋脸庞都几乎有些扭曲,龇牙咧嘴的吐出一字。 韦传名传给他的秘法,虽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战力,可代价也不可谓不惨重。 毕竟是模仿宗师燃烧气血所创造出来的一门特殊法门,他尚且未经历气血练脏,强行动用此法,几乎相当于损害自身根基。 “痛就对了。回头找些大补之物多补补,接下来的半年内不用再想着练武了。” 韦传名告诫道。 “知道了。” 墨锋闷闷的点头。 “也不用过于担心,此法强行催发自身,却也能帮助你完成一次对肉身的锻造,相当于提前进行一次气血见障的磨砺。 往远处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韦传名的心情很好,话也不介意多一些。 虽然此前有些狼狈,可那一瞬间略略升腾而起的气血,无疑是宣示着他的武艺并未真正被抹去! 那位存在手段高妙至极,这么多年来他都未曾察觉半分。 直到被平天王踹了一脚之后,浑身剧痛的同时,那好似已经消失掉的气血才略略现身,没让他真像个普通人一般暴毙。 若是真正的普通人,此时怕是已经死了。 如今想来,那位可能并未真的要取他性命,只是把他丢出夏朝,让他看一看真正的普通人在外面的世道里,究竟如何艰难才能活下来。 以此作为此前他想要发动战争的警告。 他以往未曾受过这种伤势,反倒始终没有察觉出来对方的用意,直到今日有性命之危,昔日的修为总算提振一时! 这是否说明,他其实还有机会回到宗师的境界之中? 韦传名原本按捺下去的思绪,再度萌生出了希望。 那位存在的惩戒,并不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他还有机会! 重新回到底层,眼睁睁的看着面前世道逐渐崩坏,以至于人命只是玩物,韦传名越发察觉到了力量本身的珍贵与慎重之处。 甚至开始有些理解墨家的兼爱、非攻之言。 曾经听过再多遍,多到耳朵都要起茧子,都不如自己投身其中,亲身经历一次。 很快,平天王的人马已经尽数脱掉护具,扔掉兵器,抱成一团的蹲下。 毕竟有墨锋这一位如假包换的‘武道宗师’站在那里,已经绝了他们反抗的心思。 “这些人” 墨锋目光看向韦传名。 “简单。” 韦传名咧嘴一笑,道:“接下来,墨者会对你们分批次的进行审问,一个个来。讲一讲平天王的所作所为,若有核查不对者,下场不言自明。同伴之间,彼此可检举,若有瞒报者,亦是定斩不饶!” 韦传名悄悄对刘哥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这么多人,真要当着面一个个砍,总会四散跑掉的。 但抓过去背地里一个个杀,那绝对一个比一个老实,甚至临死前都还在想方设法的举报同僚呢! 而墨锋,自然是留在此地震慑这群家伙。 这些人有一个杀一个,都找不出半个冤枉的人,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等到平天王的人马被一个个拉出去“审问”之后,墨锋紧绷的身体总算松弛了下来,浑身绞痛,却还是强撑着身子。 “这些女子.怎么办?” 墨锋有些头疼。 平天王的人马说杀也就杀了,这些被强掳而来的弱女子总得有个地方安置吧? 可这个时候的大祈四处皆有狼烟,哪里才安全? 带上她们的话,一日不知能否走上十里山路呢! “问问她们的家人还在不在,若是近的,去一趟也不是不行。还怕麻烦的话,就将她们留在这个村子里。” 韦传名双手环抱,平淡的说道。 “留在这里,那不是等死么?” 墨锋下意识的说道。 “不然呢?你又不是他们的爹娘。再说他们的爹娘都没看好她们,难道你比她们的爹娘还要更亲近?” 韦传名冷冷的说道:“这个时候除了在身边看护,送哪里会安全?”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第二天天一早,被解救出来的女子中,有好几位自尽了。 还剩下的几个也浑浑噩噩,话都说不清楚。 所幸那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倒是还有神志可言,她是出来春游,结果遇到平天王的人马 对此墨锋颇为不解,这都什么世道了,还跑出来春游?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不过她倒是也帮了个大忙,起码她愿意收留那些女子,只要将她平安的送回家中。 借用平天王的马匹,墨锋三人没有驻足此处,直接将她们给送了回去。 千恩万谢自是不必多言,墨锋没有兴趣应付那些事情,只说那女子在山中迷路,恰巧被他们碰到。 此后如何,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当离开城池之后,三人又开始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起来。 墨者就是如此,天下没有安息之前,墨者总是要游历四方的,如同墨子,如同禽厘胜。 路见不平,拔刀即斩,这也是墨者维护世道的一部分。 只不过墨锋如今已经不便动武,用从平天王的人马身上搜刮来的钱财换了许多补药后,他们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们去看看那条鱼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条鱼还在不在。” 路上的时候,对着地图端详许久的墨锋说道。 当年天地剧变之下,他们差点要被活生生饿死。 如果不是碰到了一条大鱼,每天施舍给他们几条鱼儿的话,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一个未知数。 虽说那段时日吃鱼都要吃吐了,可这份恩情还是在的,如果能够再见到的话,合该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行啊。” 刘哥点头。 “那就出发!” 墨锋依着手中详实的地图,沿着昔日的足迹走了上去。 当来到河水旁边的时候,河面正在静静流淌。 春江水暖,春意盎然,四周绿意蓬勃,河面涌动奔腾,哪里还有那朵奇花,以及那条大鱼? “没有了啊。” 走到了河畔的墨锋凝视着水流,挠了挠头,“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待在这里?” 这么想着的时候,河面上突然泛起一丝波涛。 随即一头庞然大物冒出头来,正对着墨锋的脑袋。 那是一条大鱼。 通体大部分呈现出金黄之色,鳞片上有十字的纹理交织,对比那些年,它看上去消瘦了一些,却更显现出几分灵性。 此时探出脑袋,一双略显硕大的鱼目与墨锋对视着。 “哇,你还在啊?!” 墨锋被吓了一跳,水花扑打在身上,略有几分湿润的气息。 那头古怪的大鱼仔细的看了他两眼之后,重新下潜到河流之中。 过了片刻。 “砰、砰、砰!” 大鱼尾部拍打,好几条鱼儿便被甩出了水面,落在了河岸上。 “不不不,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不是要吃的。” 墨锋连连摆手。 当年勒索太过,这是误会了。 大鱼斜着身子看着他,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鱼头却仿佛在问他想做什么。 “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过来看看你还在不在。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老朋友当然可以偶尔过去看一看。” 墨锋蹲在岸边,真跟这条大鱼聊了起来。 他伸出手,触及大鱼的鳞片,摸了摸。 冰冰凉凉,带着一丝水润之感。 大鱼很不满的晃了晃身子,鱼头低下再抬起,对着墨锋就喷了一口水。 显然对于这种冒犯的行为颇为不满。 一人一雨在河岸边玩闹,不远处的刘哥和韦传名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话说你在夏朝什么身份啊?当初你的衣服就很不一般,武道上的见解又那么深,怎从来不提夏朝?” 刘哥好奇的问道。 “当初做错了事情。” 韦传名微微耸肩,说道。 “都这么多年了,还没过去?” 刘哥讶然,“你被流放了?还是得罪了法家的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韦传名呵呵一笑。 他得罪的人可比法家的大人物厉害多了,夏皇都得跪下问好的那种。 虽说如今他已经找到了解开自身枷锁的门路,但的确不好详细解释,总不能说当初他准备出兵将大祈犁一遍吧! “嗡~” 谈笑之间,天穹上空突然响起了嗡鸣声。 那股声音极为悠远、深沉,像是某个不可得见的庞然大物,在天穹上空吟唱。 连地面都在此时微微颤抖起来——还好那股颤动之感极为轻微,还称不得地动。 河水中,正在与墨锋玩闹的大鱼通体一僵。 随即潜入到了河水之中。 不多时,一朵奇异的花自水流中升起,映衬在众人的眼眸中。 异香阵阵袭来,让人通体舒泰。 大鱼腾跃,一口便将那朵奇花吞入腹中,一双颇具灵性的目光看向岸边的几人。 “这花,熟了?” 墨锋并未注意到地面上那极端细微的异动,尚且有些惊异。 那只大鱼看了他几眼,再度折返回岸边,鱼口一张,一片花瓣便飞向了墨锋。 随即尾部拍打,几度回首。 “你要走了?” 握住那片花瓣,墨锋明白了大鱼的意思。 大鱼甩尾,掀起波涛。 “有机会再见!” 墨锋明白过来,挥手告别。 大鱼没入水流之中,就此不见了身影。 唯有他手中的那一片花瓣,带着浓浓芳香。 “这片花瓣,你吃了。” 韦传名走了过来,说道。 “分着吃吧。” 墨锋当然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但这又不是他自己发现的,岂能独吞? “别废话,快点吃!” 韦传名不爽道。 “吃吧,我们都是老家伙了,用了也是浪费。” 刘哥笑呵呵的说道:“正好你身上有伤,说不定能痊愈呢?” “好吧。” 墨锋没有再推辞,花瓣入口,没有什么味道,三两口下肚之后,一股暖流在腹中升腾,温温柔柔,荡涤身躯。 顾家小院。 顾担正端坐在那株烈阳天菊一旁,吞云吐雾。 浓郁至极的灵气凝成雾气,笼罩在他的周围。 不远处一只青牛满是敬畏和羡慕的看着这一切,不敢有丝毫打扰。 顾担正在破境。 由练气九层,冲击筑基! 昔日在不周山脉中,他便晋升过练气九层,如今虽散功重修,速度比之往昔还要快上不少,可谓是经验丰富。 这些年来潜心修行,无有大的动作,终于是将气海填满,灵气的积蓄已至极限,进无可进。 此时的他牵引周遭灵气,顺便控制体内灵气化液,寄居气海,一心二用,感受不到丝毫的疲惫,更别说什么艰难了。 高屋建瓴之下,自然是一往无前。 体内传出细微的雷鸣声,灵气不断液化,最终汇入气海。 某一刻,当自身全部的灵气液化之后,顾担睁开了双眼。 充实而完备的感觉,弥漫全身。 筑基,简简单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窥见天机! 灵气氤氲,气息凝实。 内视己身之下,气海之中原本充盈至极的灵气已凝成液态,化作浅浅的水洼留存,整体泛着一丝青色的光泽。 数量上无疑是下滑了不少,但质量却是大大提升。 “筑基。” 顾担握了握拳,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 他自身的力量已经极为强横,仙道境界从练气晋升筑基,对自身的战力而言算不得什么增幅。 更何况仙道对于自身肉体的强化本就远不如武道显著,除非是特意炼体,否则肉身从来都不是修行者的强项,斗法才是。 “练气破境筑基,难点有二。一来是灵气自身的积蓄、进境,也就是要先到练气九层才具备基础条件。其二,自然是灵气化液,凝于气海。” 晋升之后,顾担第一时间总结自身发现,这种时时盘算、反思自身的行为,对修行大有裨益。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当真练气九层的话,连神识外放都难以做到。便是内视己身,也分外艰难,本就驽弱的神念再压缩自身灵气,使其如臂指使,听从指挥,的确是一个不小的难关。” 顾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可对我而言,这一步简单至极,水到渠成,没有任何困扰可言。我的神念强度.理应不下于自身武道境界!” 他始终都在修习白莲观想图,更是得到过白莲尊者的道果滋润,神念强度暴涨。 别说是体内炼化过的灵气,就是外界的无主灵气,他心念一动间都能强取豪夺,犹如武道宗师对普通人出手,那自然是十拿九稳,出不了半分纰漏。 可寻常修士在练气九层的时候,做梦都不可能有这么强横的神念,神念若无法支撑自身灵气化液,一不小心给自己搞的爆体而亡都不是没有可能,纵使没那么倒霉,灵气运行一旦岔路,走火入魔也只是等闲! 于是就出现了筑基丹。 筑基丹的真正效用,是帮助人灵气液化。 也就是减缓自身神念的负担。 资质不够、底蕴不足,亦可用外物来暂且弥补。 所以筑基丹对于很多没什么实力的底层修士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珍宝,一条破境所需的捷径。 可对顾担而言,完全不必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自身的根基已经过于扎实,武道方面更是遥遥领先此世所有武者。 如今转修仙道,余泽遍布,哪里有那么麻烦。 何止没有千难万难,轻松写意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跟喝口水一样简单。 “这就是长生者的积累。” 顾担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的所有经历、磨难,最终都会成长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且与日俱增。 如今只不过是稍稍变现了一部分而已。 心念一动之间,一滴带着些许青色光泽的灵液出现在了顾担的手中,满是他的印记。 “这就是液化后的灵气。” 顾担仔细端详着。 灵气是天地赐予万物生灵的珍宝。 寻常人经年累月处于灵气浓郁之地,可延年益寿。 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得灵气眷顾,亦可诞生灵智,再度成长。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仙道优于武道,甚多。 武道尚需努力修行,不可懈怠,但仙道什么都不做,即使只是身处灵气浓郁之地,便能得到几分馈赠,也难怪世人皆爱求仙。 某种程度上而言,仙道的确是有“天上掉馅饼”这个可能的。 “牟~” 在顾担端详手中灵液的功夫,不远处趴伏在地的青牛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站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渴望。 青牛伸出舌头,不断的抵舔着嘴唇,四蹄有些不安分的在地上乱踩,眼睛眨也不眨。 “自己修行去。” 顾担白了它一眼,训斥道。 “牟。” 青牛无奈,再度趴伏在地,耳朵软趴趴的贴在脑袋上。 顾担拿着灵液走到烈阳天菊面前,屈指轻弹,那一滴泛着点滴青色的灵液便落入烈阳天菊花蕊处,与此同时一道并不盛烈的绿芒也随之一同迸发而去。 得此大补,烈阳天菊花瓣尽数张开,短时间内顾家小院中的香气浓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晶莹的花瓣上,鲜红色的纹路交织,勾勒出妖娆而又复杂的纹理。 “牟牟牟!” 青牛不再淡定。 这是偏心! 这妥妥的就是偏心! 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凭什么花有它没有? 青牛凑到顾担身旁,用硕大的脑袋一侧蹭着顾担的身子。 难以想象一只小山也似的凶兽,竟也能做出那般讨好的姿态。 “去去去,花与青牛不能一概而论。” 顾担屈指轻弹青牛的脑袋。 然而青牛就是缠着他不放,还死不要脸的伸着头用舌头舔他的手,若有狗子在这里,怕是都要甘拜下风。 “好吧。” 顾担也被青牛给逗乐了,丝丝缕缕极为细微的青色光泽缓缓没入青牛的体内。 青牛身子一震,泛着青色光泽的肌肤上油光水滑,肌肉鼓动,在表皮掀起阵阵波涛,筋骨与身体共振,恍如得到了大补之物! 但随即,一阵极度饥饿感随之而来,想要吞下眼前看到的一切。 又是一滴灵液出现在顾担手中,塞到青牛的嘴里。 顾担告诫道:“外力晋升,终究不如自身努力可靠。你既有灵,便勿要懈怠修行。” 他如今对于若木的使用极为谨慎。 这种力量并非万能,特别是对于真正的生灵而言。 力量是存在关隘的,突破宗师所需要的气血见障也好,晋升筑基所需要的灵气化液也好,当力量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关隘就在那里。 像是武道,渡不过去无非是实力卡住,不得寸进,可仙道不玩这套,到了晋升之时即是全盘考验,一旦失败后果难料。 他已经通过实验夏朝境内的灵株,得到了这个答案。 一把把无形的锁,牢牢笼罩着万物。 人如此,灵株亦是如此。 青木液可以加快过程,却不能越过枷锁,这就是过犹不及的道理。 “牟~” 得到了造化的青牛极为开心,可随即一阵沉沉的睡意笼罩而来,青牛用舌头又舔了顾担的手掌几下,然后趴伏在小院地上,很快便昏昏睡去。 休憩之时,青牛的肌肤仍在鼓荡,偶尔传来些许的闷雷之音。 在顾家小院待了这么多年,灵气充裕,今日得了馈赠,总算是有了些许变化。 顾担正要煮盏茶来庆贺自己晋升筑基,一阵深邃悠远的嗡鸣声便从遥远天际传入耳中。 于此同时发生的,是地面极为轻微,寻常人万分难以察觉的颤动。 可顾担的感知何等敏锐? 变化发生的一瞬间便已然洞悉,双目之中神纹流转,扫视天穹。 然而万里晴空,浩瀚莫测,纵有天眼在身,仍不可睹天地之深邃广阔,一切空无一物,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到了顾担这个层次,已经不相信所谓的“错觉”。 感知到了就是感知到了,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不存在似是而非。 某种特殊的变化,已然出现在天地间。 顾担在小院中思量片刻之后,身如孤鸿般消失在小院之中。 夏朝皇宫。 启志帝正在批阅公文。 夏朝历代皇帝都极为勤政,其中王莽是表率,承平帝也不甘示弱,到了启志帝这一代也同样如此。 虽算不上事事亲为,但发生在夏朝的事情,该过目的也是一件不落。 自从法家领袖商辞官而去之后,庙堂上的事宜少有人能为他分担,反倒是更加忙碌了一些。 国家虽说是一个整体,但地域不同,政策就会有所偏差,其中最明显的则是时节。 正经的王朝,几年能不遭灾都算上天垂青,地域广阔之下,一地风调雨顺,一地天灾连连都很是正常。 夏朝今年的运气大概不太好,此时已经是初春,可英州那边却下起了鹅毛大雪,受灾严重。 其间的调度和赈灾决策,少不得启志帝的拍板。 就在启志帝忙的热火朝天之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先生?” 启志帝抬起头来,原本不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惊诧。 除了顾先生回来的那一天,这么多年来,顾先生还是第二次又来到夏朝皇宫。 他若是自己不去顾家小院,顾先生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没有归来一样。 他也总算是明白,先祖对于这位超脱于夏朝之外的强者,为何会给出一个‘不似人间之客’的评价了。 对于权利,这位是真不在乎,即使强盛如夏朝也一样。 他所担心的,顾担对庙堂政策的干扰也从未发生过,除了不许主动发起战争之外。 当初他的反应,反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时到访,启志帝虽不明所以,却是连忙起身,让出位置,“您坐。” “不必客气。” 顾担不说废话,干脆而直接的问道:“当初给你的那批修仙法门,如今有多少修士?大概在什么境界?” “因此事并未大张旗鼓,选人也是慎之又慎。如今修行仙法之人,一共有五百三十七人。其中大部分已经到了练气中期,佼佼者则是刚到练气六层不久。” 启志帝面色肃然,立刻回答道。 仙法可修,这是如今最大的公开的秘密。 天地间纵有灵气,无有修行之法也是枉然。 昔年宗明帝早在大月时期就将凡间给犁了一遍,留存于世的法门少之又少,外加上夏朝开国之后,首推墨家,对于喜欢玄之又玄不讲人话的‘求仙问道’极为抵触,如今的夏朝对于求仙问道之风气并不盛行。 按照启志帝的想法,庙堂自然是要先掌握到足够的力量,然后才能将消息真正告知国民,防止徒增变数。 那些有幸先人一步修习仙道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下大浪淘沙之辈,对于夏朝的忠诚也很有保障。 “嗯,还不错。” 顾担轻轻点头,十余年的时间修行到练气中期,已算是天资一般者的正经水准,又没灵药滋补,挺正常。 “夏朝发现的那些灵株,其中成熟的尽数采摘。采摘下的,该用用,该奖奖,不必吝啬。” 顾担说道。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启志帝闻言一惊,这是要快速提升夏朝的高端战力了。 “不一定。只是很多灵药如今本就已经正常成熟,留着也是留着,放在那里也是无用。不如先变成自己的力量再说,纵是真有变化,也不必过于慌张。” 顾担自然是不好打包票,或许只是他神经较为敏感,但这种事,他向来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 就如同当初在不周山脉中察觉不对立刻散功跑路一样,何必什么事都要等到事到临头才做选择? 真正的聪明人就该先人一步才行! “我明白了。” 启志帝连连点头,对于顾担的说辞没有丝毫的怀疑,这位既然这么说,那夏朝就那么做,就是这么简单。 “报陛下,郑非求见!” 两人谈话之际,门外传来一道通报声。 “让他进来。” 启志帝命令道。 郑非也是那五百三十七位夏朝修士的一员,又得到了顾担看重,于是也有了启志帝的特许,如有要事,可以直接来皇宫中寻他。 这就是得遇贵人的好处之一了。 不多时,郑非走入御书房,见到站在那里的顾担,眼前一亮道:“顾先生,我去您的小院中寻您,没有见到,没曾想您在这里。” “哦?” 顾担问道:“可是有修行中困惑?” “不,不是。” 郑非摇头,那双灰色的眼瞳焦距在一起,说道:“前不久,我突然就‘看’到了一副很奇怪的画面。” “很奇怪的画面?” 顾担眉头微挑。 “就是在天上,有很多跟岛屿一样大的飞舟,里面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修士、连绵成片,正在飞驰而来。” 郑非说道。 “你确定是你看到,而不是做梦梦到的?” 启志帝探头看向窗外,扫了一眼后问道。 “不,不是做梦!当时我正在修行,然后眼前就出现了那么一副画面。” 郑非连忙解释道:“绝无半分做梦之嫌。” 国庆快乐~ 月票双倍,求月票,投一投吧,求求大家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九龙金光,仙人下界! “嗯?” 顾担颇为惊讶。 他感知到天地颤动之时,曾以天眼神通扫视,都未曾发现端倪,郑非竟然能够亲眼‘目’睹? 难不成他的那双天生奇瞳,比天眼神通还要厉害不成? “你且仔细说来。” 顾担脸色颇为郑重,若郑非所言属实,这的确是一件极为不得了的大事。 “当时我正在修行,突然眼前就闪过一副画面,无比清晰,栩栩如生,还会动,就跟出现在我眼前似得” 郑非不敢怠慢,连忙说道。 事情也并不复杂,无非是他正在修行的时候,突然就有画面闯入眼帘。 但分外值得注意的是,当时他的眼睛并未睁开,而是闭合着的! 更未曾抬头仰望天穹,甚至就连顾担所察觉到的天地震颤,他都没有感知到。 那副画面,就像是突然蹦到了他的眼中。 “有的意思。” 顾担目光凝视着郑非那双灰色的眼瞳,天眼神通之下,那双灰色眼瞳聚合一团,若不断细分,则是一团团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纵使以天眼神通都难以看的真切。 “看着我的眼睛。” 顾担说道。 “好。” 郑非愣愣的注视着顾担,脑海中突然多了一丝针扎一般的刺痛,双目中心正是犹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眼泪情不自禁的顺着脸颊流转而下。 这种窥探,对他产生了极为强大的压力,情不自禁的想要闭合双目。 若非他精神坚定,定是会扭过头去,避开顾担的目光。 “你看到的画面,很有可能是真的。” 片刻之后,顾担眼中神芒缓缓收敛。 天眼神通验证,郑非的确是身具异眼,但究竟是什么作用,连他自己这些年都没搞明白过。 若不是今日突然‘看’到了一副画面,恐怕都快将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 “你是什么时候感知到的那副画面?我需要具体一点的时间。” 顾担再问到。 “这大概是午膳之时。” 郑非回答道。 “午膳之时.” 顾担思量一番,回忆他感知到的那次天地震动的时间。 仔细算来,郑非眼睛看到画面的时间,还要提前于天地颤动的时刻,大概提前了一刻钟左右。 “预知?推演?窥探?” 顾担摩挲着下巴,想到了好几种可能。 天生异人,生而神异。 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倒也很是正常。 天眼神通重在‘破妄’、‘见真’,但郑非的双目就没有这种能力,彼此的侧重点并不相同。 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是哪一种能力,都相当不俗了。 如今只是初次触发,还是被动的,不好直接下论断。 等到郑非的实力提升上来,找到操控自身特殊之处的方法,再给出笃定的结论也不迟。 “顾先生,此事若是真的,那夏朝要如何应对?” 启志帝连忙问道。 密密麻麻,恍如岛屿般的飞舟,正在过来? 想一想就知道,那完全不是凡俗王朝所能应对的东西。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了,夏朝内生长的灵株,成熟的咱们自己用七成,剩下三成留着。那些尚未成熟的不要采摘,就先放在那里。” 顾担很快就给出了答复,不同于此前的尽快提升实力,还结余了三成留着。 仙人下界,总不能是体恤人间疾苦来的吧? 若有所求,也合该是天地灵珍,乃至洞天福地。 万一来者不善,三成多少是个说法。 三成不行的,七成多半也不行,还不如自己用。 至于拱手相送任人宰割这种事情,是下下之策,不提也罢。 郑非看到的东西,给了他们一个准备的时间,不必事到临头再去做出选择。 “多准备一点材料。我会在夏朝皇宫布置一个阵法,寻常练气修士只是等闲,筑基修士也有大麻烦。至于再高级别的修士” 顾担微微耸肩,那除非是他亲自上,否则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自求多福。 “多谢顾先生!” 启志帝大喜过望,能有此阵法,他睡觉都能安稳许多。 “保险起见,从今日起你身边要一直有宗师跟着,无论什么时候。” 顾担又道。 “是。” 启志帝连连点头,性命攸关,无有半分异议。 “至于郑非,你此后就在顾家小院中修行,会给你留一间房。” 下了决定之后,顾担又看向郑非说道。 展现出了足够让人重视的能力,条件自然也会有相应的提升。 顾家小院中的灵气浓度,什么时候都比外界高一个档次,犹如洞天福地,留在那里修习,会让郑非的进境更快几分。 而又得到了顾担的重视,夏朝的那些灵珍定会有他一份,予取予求不在话下,所谓平步青云、贵人看重,就是如此朴实无华,满是泼天的富贵。 “多谢顾先生!” 郑非以大礼敬之。 “夏朝各地官府、小吏,若见到有不是武道强人,非民间卖艺手段的特殊之辈,也要立即通报,尽量不要招惹。” 想了想,顾担又对启志帝说道。 “好。我会设立鱼龙卫,各地行走,若真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定会第一时间得知。可若仙人在夏朝胡作非为,无法沟通.” 启志帝谨慎的询问道。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便是武道强人,尚且会以武乱禁,遑论是所谓的仙人? 凡俗律法约束仙人这种事情,想一想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若大部分不伤人性命,忍一忍,让夏朝修士告诫一番即可,小的损失,庙堂赔偿。可若伤人性命、为非作歹,不听从劝告的无法无天之徒。夏朝能够拿下者,杀!” 思量片刻之后,顾担给出了答复。 夏朝也有五百多位修行者,虽然放在整个夏朝肯定是小猫三两只,可聚在一起也是一团不俗的力量。 来的若全是魔道中人,那谁都没办法。 若是正道,总归是要讲个面皮的吧? 就算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繁盛国度,也是‘天灾’灭国,没听说有哪位神仙下凡,亲手消灭的。 要脸和不要脸,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值得借用的力量。 具体如何行事,还是要切实的接触之后,才好做出真正的决断,如今只是预防,自然是以稳妥为上策。 不怕逾越几分规矩,就怕一点规矩都不要。 更何况,顾担预测就算来到凡尘的修行者,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强。 原因无他,此时现世的造化,成熟的灵株,几乎都只是对炼气期有用。 筑基修士过来大捞一笔不是没有可能,可若是金丹那种级别,又怎么会看上这点‘蝇头小利’? 同样的东西对不同的人,发挥着完全不一样的价值。 就如同对启志帝而言,夏朝皇都中的房子再贵,也不影响他随手送出几间府邸。 人只对自己有用,且自己没有的东西渴求,修仙者只要是人,这一点就不会错。 “我明白了。” 启志帝也是连连点头。 离开夏朝皇宫之后,顾担跑到夏朝国库之中仔细挑选了一下适合作为阵法根基的灵材。 在平安村的那段时间里,他将不周山脉的各种修仙典籍收缴一空。 里面无论是修行功法、仙术,乃至于炼丹、炼器、阵道、符篆等物,尽皆囊括。 虽不见得有多么高深,满足基础所需却绝非难事。 在理论知识这方面,他已是极为坚实。 而这些年他在顾家小院也不是字面意义上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他已经在顾家小院布置了好几重阵法,虽然受限于灵材,仅能狠狠刁难一下筑基修士,也算不易之事了。 作为一名长生者,力量暂且受困之时,顾担自然是全面发展,无有懈怠之时。 对于在自己眼中逐渐成长起来,繁盛如今的夏朝,顾担无疑是有着几分感情的。 这里不仅仅有着他绝大多数的回忆和故人,还有着一位位后辈的努力。 如非必须,他并不想抛下夏朝不管。 力所能及之下,帮一帮夏朝,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更何况夏朝也不算他的拖累,亦有些许助力。 比如此时的国库,多少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去看一眼,但他走进去但凡说一句想要什么,明天就能送到顾家小院之中,不必自己辛苦寻觅。 在夏朝的灵珍库存中,顾担挑选了足额的阵法材料,当然还有很多灵株。 阵法他要,炼丹当然也要。 至于炼器则是暂且放下,炼器与灵材的关系着实太大,如今没什么修行的必要,至于符篆之术则是个人秘技,对灵材的需求最少。 修仙百艺中最重要的修仙四艺,率先掌握丹道、阵法为上,其余都可以先放一放,事有轻重缓急,纵使长生者的精力亦是有限,不能同时兼顾。 当灵材和灵株取过之后,顾担暂且回到了顾家小院之中,自行炼制。 如今以他的神魂强度,炼制灵材的成功率不能说是百分之百吧,只能说是八九不离十。 就好像让普通人举起一块几百斤的石头,可谓难如登天,可对武道宗师而言,随手可为之,根本不是个问题。 境界上去了,很多事情就简单了下来。 仙道等级森严,也就意味着,高层次对低层次,本身就是一种碾压,带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不止是斗法,其他事情,同样如此! 等到一切事情准备完毕之后,顾担开始思量在夏朝皇宫中埋下个什么阵法合适。 既是皇家,首先要大气一点,也不能太简单,必须要让过来的人知道,这里有人庇护,而且手段不一般。 至于那个人是谁,反倒是不重要了。 只要让人心存顾忌,不敢肆意妄为即可。 有了这个先决条件之后,能选的阵法就不多了。 “有了,九龙金光阵!” 一番思索之后,顾担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九龙金光阵,主杀伐。 发动之际九龙裂空,金光如瀑,便是对筑基期修士而言,九龙金光阵也是数一数二的攻伐阵法,一旦身陷其中,短时间内不得挣脱,灵气耗尽则必死无疑。 而且此阵法并非是单一阵法,而是从化神之下第一阵的【九阳横空阵】中分离弱化出来的阵法,在阵道中亦是有着赫赫威名。 在仙道典籍的记载中,据说有人用九阳横空阵以元婴之姿逆伐化神,可见其威名。 九龙金光阵虽是其不断弱化版,却勉强也能与典故沾点边,这阵法可不是从不周山脉中寻来,而是从白莲尊者的记忆中得知,牌面拉满,效果拔群。 “不过,九龙金光阵要求九种至刚至阳的灵材做基,彼此最好能够相应.” 顾担摩挲着下巴,这对他而言反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若木催化,灵液补充! 失败了也无所谓,就是这么豪横。 在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九根名为【金圭木】的灵材已是拔地而起,高达一丈有余。 此树在修仙界也是一个异类,据说在灵气充裕之地每十年才长一寸,这丈许有余的金圭木,所需便要足足千年之久! 此等千年灵材,金丹修士都要眼热。 寻常筑基修士全力一击,都难以伤其分毫! “树是好树,就是炼化起来” 顾担也难得感到有些头疼。 筑基的灵气,想要炼化这些千年金圭木,花费的时间可一点也不短,纵使有神念助阵,也是件麻烦事。 又花费了半年时间之后,九根金圭木总算是炼化完成,其通体金黄之色遍布,恍如金铸,完全看不出木的纹理,浑然一体。 夏朝宗师过来全力一掌下去,金圭木都不带有一丝损伤。 其内更是蕴藏着至坚至阳的力量,融为一体,秘而不发。 “以此灵材做阵,纵使金丹修士也要小心几分。” 顾担亲自出手在九根金圭木上雕龙附凤,天眼神通洞开,沿着内里的脉络勾勒花纹,一路游走之下不仅不会破坏分毫,反而助长几分威能,一切浑然天成。 到时候这柱子选两根往皇宫大门一戳,哪个跑过来的修士不得高看夏朝几眼? 再走到大殿之中,便可得见四处皆是此物,守护四方,金龙盘桓,护国安邦! “不愧是我!” 顾担很是满意。 但也正是因为用料过于扎实,想要烙印下九龙金光阵的难度也出乎了他的预料,足足一年有余的时间之后,他才将阵纹彻底打入九根金圭木中。 再将九龙金光阵耸立在夏朝皇宫,又是一番时日。 盘算一番,为了这门筑基之下数一数二的九龙金光阵,他竟花费了两年半的时间! 不过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布置此等不凡的阵法,连金丹修士都要避让一二,耗费的时间长些也很是正常。 对于自己而言,这两年半又何尝不是一种阵道修行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九龙金光阵耸立之前,并没有修仙之辈跑过来,不然人都来了,他的准备还没完成,未免太尴尬了些。 夏朝一百四十九年,已是冬季。 刚刚下过一场小雪。 顾担正在顾家小院中烤火,郑非作陪。 “顾先生到您这个境界,还需要烤火么?” 郑非看着对火堆伸出手,一副享受模样的顾担,百思不得其解。 连他步入练气中期之后,寒暑都不再是一个问题,遑论比他强不知多少倍的顾先生? “偷得浮生半日闲,让自己享受享受怎么了?” 顾担抓起树枝,从火堆中扒拉出两个表皮漆黑一片的红薯,丢给郑非一个,“吃。” “哦哦,嘶!” 郑非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接红薯的时候还是被烫了一下——他虽寒暑不侵,但还没到水火不惧的程度呢! 将外表焦糊一片的红薯皮撕开,内里显露出深黄色的果肉,散发着袅袅白色热气,让人食欲大开。 咬上一口,香醇火热,唇舌生津,当真是人间至美之物。 “顾先生!” 两人正在品尝美食,顾家小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喘着粗气的启志帝说道:“仙人,仙人来了!” 国庆七天双倍月票,投一投月票吧! 这几天作者君季节性感冒外加过敏性鼻炎,当真是生不如死的感觉,诸位书友记得防寒,天气凉了多穿衣服,穿上秋裤也不影响大家的英俊和美丽。 等到作者君身体好点加更,再次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天赐祥瑞,人心不古 “哦?” 顾担三两口将烤红薯下肚,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距离郑非‘看’到那副画面都已过了许久。 “来自何处?” 顾担问道。 “羽州,是从大祈跑过来的。鱼龙卫已经与其接触,并非是夏朝的修行者,而是一个名为【归藏谷】的仙家道统。其实力倒是算不得多高,仅是练气中期。” 启志帝平缓着呼吸的节奏,尽量有条不紊的说道。 不过,伴随着眼界的提升,这位夏皇也不再是对仙道一窍不通的人,练气中期修士,连宗师都很难打的过,真要论个人的话,可还不足以让夏皇上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对方身上的道统,归藏谷。 往大了说,这还是夏朝第一次与有道统的修士打交道,对方哪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道统对于凡俗王朝的态度。 窥一斑而可知全貌,这种第一次接触,谨慎一些也不为过。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夏朝想要与世无争的屹立一地做大做强,已经不太现实,必须要根据情况的不同,来调整自身国策。 贵为夏皇,也只能亲自当做‘传令兵’,跑到顾家小院来告知这个消息,毕竟顾担并不喜欢让外人随意闯进来。 特别是得知仙人下界的消息后,知道他存在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他的大道之体尚未孕育而成,如今并不适合大张旗鼓的现于人前。 事实上,就算仙人真的来到夏朝皇都,顾担也不准备露面。 该做的准备他已经做了,夏朝若无倾覆之危,便无需他再出手。 真有倾覆之危,又实在无力更改的话,那他也只能暂且保留几个种子,等到来日修行有成再替夏朝狠狠出口恶气。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夏朝崇尚仁、义、礼、法,国内的风气比起他国而言,可谓是遥遥领先,最正派不过。 在情理上而言,夏朝并没有太多风险,内部环境因素几乎可以排除。 除此之外,夏朝还有五百多位修士在内,虽然实力不算多么高强,可也算是先人一步,不来十余个筑基修士,夏朝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如果这都避不开厄难,那只能说仙人的确一点面皮也不要,道理讲不通,只能锻炼一下拳头。 “练气中期,实力确实一般。” 顾担轻轻点头,认同了启志帝的推断,如今夏朝那五百余名修士中,得到灵株赏赐后都有十余位晋升到了练气后期。 “那您看,是否先将其邀请到皇都之中?从鱼龙卫传递的消息中得知,他们的确是为了机缘而来。” 启志帝小心的问道。 “再等一等吧,既然有了第一家来到夏朝的,很快应该就会有别的势力的人跑到夏朝境内之中。一家一家的商量太过麻烦不说,还有可能被蒙蔽。 等到夏朝境内的势力汇聚的差不多了,再以夏皇的名义将他们邀请过来,一同商谈,自然不难看出谁强势、谁弱势。” 顾担还是给出了答复。 这些事情,启志帝并非是想不明白,只是涉及到了‘仙人’之事,难免心中不安,希冀顾担这个长辈帮他拿定主意,这样他自己心里也能有几分底气。 “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夏朝屹立至今,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还不至于因为一些小事亡国灭种。面对那些修行者,该显露出几分底气,才能更好的商谈。” 顾担宽慰道。 “是。” 启志帝连连点头,像是听训的孩子,可他的鬓角已是白发渐生,不复年轻之时。 “去吧,去吧。这些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看着这一切的,便是事情无法挽回,夏朝也不会消亡。” 最终,顾担给出了一个几乎堪称冰冷的回答。 也是最真心实意的保证。 “我明白了。” 启志帝听懂了顾担的意思,他挺直了腰杆,出了这间小院,他即是夏朝的皇。 夏朝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但夏朝不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按照自己的方式,大胆去做。 最后的底,也有人兜着。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换一家名姓。 待得启志帝离开,一旁的郑非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顾担的目光望了过去,问道。 “顾先生,您和夏朝,有很深的渊源吧?” 郑非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并不清楚顾担的来历,事实上自商老去之后,整个夏朝仅有启志帝知道顾担对于夏朝的影响力。 在郑非的眼中,顾担有些像是传说中的那种护国宗师,而且辈分奇高无比的那种。 但顾先生看上去却又分外年轻,甚至都快要比他还年轻一些了。 可能让启志帝那般小心谨慎以待,甚至什么大事都恨不得来这里过问一遍的情况而言,顾先生的身份应该也没那么简单。 他并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一份禁忌,所以问起来也很小心。 “是,很深。” 略略思索片刻后,顾担笑了起来。 当然很深了。 他熟悉的绝大部分人,都在这片土地上耗尽了一生的心血。 生于斯,长于斯,最后魂归故土。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天地剧变之后,第一时间回到夏朝。 在夏朝的身上,的确寄托着他的一些感情,包括昔日的回忆。 “那,您会为夏朝而战么?” 郑非有些好奇的问道。 “要清楚为什么而战。战斗,永远都是不得已之下的最后一步。当然,我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说的是有强者不要脸面对夏朝动手,我会不会出手,对吧?” 顾担问道。 郑非挠头,“我不是在怀疑您” “打得过的话,我会出手。” 顾担打断了郑非的言语,然后说道:“打不过的话,我会留下夏朝的种子。等以后打得过,再为昔日的夏朝报仇雪恨。 至于常规意义上的‘与夏朝同在’,那我倒是的确不会。因为只要我还在,夏朝就不会消亡。” 顾担相当有自信。 或许这份自信郑非无法理解。 毕竟长生者的角度与普通人而言,已经不同了。 分歧自有,理所当然。 几十年的轰轰烈烈、一时之快,终究不是可以随意拥有的东西。 顾担并不避讳谈论这些事情,真理越辩越明嘛。 这种交谈,何尝不是一种明心见性的修行呢? 他喜欢夏朝,也乐意待在夏朝,更不介意给夏朝几分帮助。 可要他为夏朝舍命,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他在,夏朝才能一直繁盛。 不可颠倒。 羽州。 一处布置的相当豪华的驿站中。 崔浩隔着窗户,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景色,陷入沉思。 作为归藏谷修士中的一员,自知实力低微,不便与同门师兄弟,包括其余人竞争的他,自从下界之后,便闷头赶路。 不求在一地有什么收获,只求跑得远点,竞争者少上一些。 有实力的人可以在一地盘摸,实力差点的人,也有自己的策略。 他选择暂时不与人争,而是寻找新的地点,错位竞争。 现在来看,他好像是成功了。 因为就在这处驿站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田地被圈了起来。 旁边还放着一块大石头。 上书【天赐祥瑞】四字,无比显著,想看不到都难。 毫无疑问,那里有一株灵珍。 而且是已经发育成熟,状态完好,未曾折损的灵珍。 这种情况无疑是大大方便了他自行寻觅,按理来说已经可以却之不恭了。 毕竟灵物嘛,有缘者得之。 凡俗之人哪里懂得灵株的珍贵? 供起来留给凡人欣赏,简直贻笑大方,不明白其中的真正价值。 他只需要略略施展仙法,还不是纳头便拜。 然后拿下灵珍,易如反掌。 想象很美好。 但就在他施展仙法,显露仙人身份的时候,一个自称是【鱼龙卫】的家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实力竟然也是练气中期! 还夸赞他的仙法精纯。 给崔浩都整不会了。 鱼龙卫是哪个仙宗门派? 他还真不清楚,这个没听说过啊! 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的实力又不下于他,自然是先好声好气的说道说道。 然后他就被邀请到了这个驿站。 还真别说,这个驿站风景不错,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圈着的灵珍,以及参观“祥瑞”的夏朝百姓们。 半个月过去,他也不再是初来之时那般不解。 起码如今知晓,这里是夏朝,而鱼龙卫,则是夏朝的一个特殊组织,并非是他想的仙宗门派。 这半个月里,又来了好几个属于鱼龙卫的修士过来见他,实力最强的那个,练气后期,比他的修为还要高上一截! 对方盛情款待,崔浩也只能含笑以待,稀里糊涂的就在这驿站足足待了大半个月。 每日皆是饮酒作乐,酒菜管够,还有舞女做伴,倒也不算寂寞。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他到现在还没在夏朝捞到一个灵株。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崔浩盯着窗外的那株灵株看了许久。 崔浩啊崔浩,你是过来找灵株,找机缘的,岂能沉浸在享乐之中? 如此,修为怎能有所进境?! 崔浩打开了房门。 刚刚走下楼,鱼龙卫中的一员就走了过来,极为热情的打着招呼。 “崔兄!正要找你呢,今日望月楼的兮兮姑娘将有一场极为隆重的舞蹈,不可不看。” 那人热络的走了过来,拽住崔浩的手。 “哎哎哎,李兄啊,这些时日款待已经很多了,我实在是.” 崔浩正要反抗一下。 结果楼上立刻又下来了两个鱼龙卫的修士,“什么?兮兮姑娘的舞蹈?走走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日咱们可是大饱眼福咯。” 当下不由分说的就将崔浩裹挟而去。 等到酒意浓重的崔浩再度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脸上还有胭脂色尚未来得及擦掉。 用清水洗过脸的崔浩躺在床上,不由得回忆了一番。 兮兮姑娘的滋味儿,真不错啊真不错。 不对,崔浩,你是来做这个的?! 明日,明日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 崔浩洗漱完,小心翼翼的走下楼,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动静。 结果一只脚刚刚踏下楼梯,一个不知怎么睡在大堂里的鱼龙卫便睁开了眼,眼前一亮。 “崔兄竟然醒的这么早?看来昨日未玩尽兴啊!难不成兮兮姑娘徒有虚名?” 那鱼龙卫挤眉弄眼的问道。 “没有没有。” 崔浩连连摆手,“兮兮姑娘名副其实,绝无半分虚假!” “那就好,我还说呢,兮兮姑娘这一大早的,就派人将请帖送了过来,崔兄若是不高兴,可就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心意了。” 鱼龙卫中的一员走过来,“咱也有幸能跟着崔兄喝口汤。” 第三日清晨,脚步虚浮的崔浩扶着楼梯走上了房间。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以及那灵珍一旁挂着的灯笼,崔浩怒其不争的给了自己两巴掌。 “崔浩啊崔浩,你究竟在做什么?!难道想一辈子都待在练气境界么?怎能如此堕落下去?美色虽好,亦不可留恋过久!” 崔浩咬牙。 看来正门是不好走了。 来到闯边,手掌掐诀,一阵微风托扶,崔浩一跃而下,就想借此跑路。 谁曾想人刚下来,尚未落地,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鱼龙卫之人跑过来。 “崔兄,你这是?” 那人不解的问道。 “咳咳,今日月色不错,便想出来逛一逛。但走正门难免惊扰兄弟们,就给自己寻了个方便。” 崔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尼玛,大晚上也能撞见是吧? “哦?原来如此。我看崔兄今日甚是劳累,便没有喊你。正好兄弟们趁着今日夜色不错,在湖中泛舟作乐,崔兄快来!” 那鱼龙卫没有质疑他的话,反而是相当热情的挽起了他的手,“来来来,今日必须尽兴。” 崔浩:“.” 这夏朝的娱乐活动,还特么的挺多啊! 再这样下去,他今年能挖到一颗灵株不? 人整不好都要废了! 当下崔浩不得不挣脱开他的手,说道:“实不相瞒,诸位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在下很是感激。只是,一直留在一地,并不符合宗门规矩。这样,您看咱们能先去夏朝的皇都看看不?”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自投罗网,都是误会 “我说崔兄怎么大晚上就要走,原来是在这边玩腻了!” 那鱼龙卫中的一员拽住崔浩的手掌,大笑道:“好说好说,但也不妨今晚再快活一番,明日赶路,如何?” 崔浩摸了摸自己日渐消瘦的面容,咬牙切齿道:“最后一次。” “既是最后一次,在羽州定让崔兄玩个尽兴!” 鱼龙卫鼓动道。 楼船歌舞,艳妓争芳,吹箫品玉,不足道载。 又是一夜孟浪。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脚步虚浮的崔浩好不容易走出了楼船画舫,满身胭脂气。 在岸边,几匹高头大马早已准备好。 “崔兄,我们现在出发?” 鱼龙卫中,崔浩所认识的那个李兄走上前来,不由问道。 “算算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休.休息一日再走吧。” 崔浩眼前直冒金星。 难怪前辈们都说修行者要远离红尘烟火气。 的确,这红尘烟火,大大滴坏! 非常影响个人修行。 不知不觉间,他都快要在羽州待一个月了,灵株一颗没到手,倒是熟悉的姑娘添了好几个罪过啊罪过! 他可是修道之人,岂能沉迷于此? 明日,明日必然出发! “好吧,那就听崔兄的。” 鱼龙卫微微一笑,送崔浩回驿站中休息。 鱼龙卫们则是来到了一间密室。 “如何,消息传回来了么?” 先前还是好声好气的鱼龙卫,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开怀畅饮的富家公子风范,一个个皆是冷峻起来。 “刚收到消息。皇上让我们尽其所能的拖延一二,但也不要让他们心存芥蒂,尽量多汇聚一些人,一同前往皇都。” 一个月的时间,紧赶慢赶,八百里加急之下,终于是让消息从羽州到皇都,一来一回。 这还要得益于夏朝的基建做的相当不错,官道畅通,若还是大月时期,羽州的消息赶到皇都,怕是都要月余的时间了。 “没问题,这人也是个喜欢享乐的。路上还有扬州、豫州,最后才是皇都,不愁拖不了个把月的时间。” 既是收到了命令,鱼龙卫也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有夏皇手谕,一路上畅行无阻,方便之门大开。 吃喝玩乐、美女珍玩,一应满足。 待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鱼龙卫的人则会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仙宗事宜,都不是太过敏感,但对夏朝颇为重要的消息。 比如他们就从崔浩的口中得知,归藏谷的掌门是个金丹级别的强者,至于如今下界寻求机缘者,多是炼气期修士,连筑基期都少有。 至于金丹级别的真人? 他们可看不上这个时候的仙缘,还得再往后等等——但也没有多少年了。 如今是底层修士的狂欢,能拿到多少,就全凭自身的本事。 最关键的,对凡俗王朝的态度嘛,归藏谷的意思是暂且不插手,等到宗门坐落处彻底定下之后再谈。 说白了,仙宗也得找洞天福地设立,那些有名的大仙宗自然不必为此发愁,早就有了盘算,他们这些小仙门,尚需自己努力。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夏朝的仙宗人马已经扩大到了三波。 皆是被【天赐祥瑞】给钓出来的。 那所谓的“天赐祥瑞”当然是货真价实的灵株,也的确被围了起来,夏朝民众可以免费参观。 只不过,在每一株大张旗鼓的灵珍旁,都必然会有一位鱼龙卫守护。 五百多位鱼龙卫,如果一盘散沙也似的丢在夏朝,那肯定是一点浪花都看不到,更不好找寻自己想要寻觅的目标,总不能看谁可疑就捉起来吧? 可只要设立起天降祥瑞的牌子,就不再是他们找修行者,而是修行者找他们。 相比于不知藏匿在何处的灵珍一个人去苦苦寻觅,哪里有找现成的好? 然后就被‘守株待兔’了。 只要对祥瑞过于感兴趣的,留恋过久的人,在夏朝有户籍者,严查祖上三代。 不是夏朝人,还一直围观恋恋不舍的,严密监控。 想要直接出手拿走灵株的,鱼龙卫当即现身,与其交涉一番。 同为修士,多少还是能够说得上话,目前暂且还没有发生斗法冲突。 这个方法可谓是简单、高效还好用。 不止崔浩被这么钓了上来,其他仙宗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指不定还当夏朝是个傻子,有了灵珍都不知道先取走,反而高高挂起,生怕别人不知道。 殊不知被钓的鱼在咬钩前也通常觉得自己赚大了。 鱼龙卫彼此联络、共享消息,且等待着夏皇的答复,他们这些人只对夏皇负责,游离在夏朝官府之外,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真正的官职可言。 目前来说,这个方法很好用。 但,并非是绝对有效。 也有一批人,根本没有在【天赐祥瑞】那里留恋太久,目标明确,明晃晃的就冲着夏朝皇都而去,并未与鱼龙卫的人接触。 夏朝皇都。 皇宫之所在。 “这里,就是夏朝的都城了。” 两个修士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周遭的街道,道路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地面上也无污水、屎尿可言,足够八匹马一同走过的大道又宽又阔,的确有一番非凡气象。 “这夏朝,跟咱们看到的那些国度可不太一样啊。单单是看这副气象,怕是一两位明主都不够用的。” 年龄稍小一些,身着白袍的道人的随口说道。 一个国度是否兴盛,不是嘴上吹就能行的。 看一看百姓的面貌,走到城中的偏僻角落是否有乞丐趴伏乞讨.等等事宜,皆可真正了解一个国度如何。 他们虽是走马观花而来,看的并不算多么真切,可真来到了夏朝皇都,还是能够感受到夏朝的与众不同。 鲜花着锦自然艳丽,可若由烂泥堆砌,难免腐臭冲鼻。 可这夏朝并非如此,一路走来,竟连乞丐都未曾见到过,反倒是在城外施粥的大棚见了不少,的确有几分意思。 由内而外的兴盛,与那些天地剧变之下,受创惨重,国将不国的国度全然不同,甚至如今在夏朝已经完全看不到大灾过后的痕迹。 短短十余年,昔日的灾祸像是从这个国度被抚平、抹去了一般,这绝不是一件易事。 “的确不错。” 年长一些的紫袍道人也是轻轻点头,“走吧,直接走皇都的正门过去,会一会夏朝的皇帝,看看是怎样的人。” 两人随意的交谈着,嘴上对夏朝虽多有夸耀之言,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光明正大的行走在朝天街,向着皇宫所在而去。 还没有真正靠近皇宫的时候,便已有披坚执锐的侍卫快步走来。 “来者止步,可有手谕、诏书?” 侍卫目光森然,手握兵戈,中气十足的问道。 “呵呵,那自是没有的。” 紫袍道人轻轻一笑,抚须道:“万法盟修士,今日来此会晤夏朝皇帝。” 一边说着,紫袍道人就像是当那侍卫不存在般,迈步向前而去。 那侍卫正要拔刀,然而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强烈的风压笼罩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此处异动,自然是引起了别的侍卫的注意。 然而两位道人步履腾空,扶摇而上,便要明晃晃的飞渡皇宫大门。 凡俗有凡俗的规矩,仙人自有仙人的妙法。 对凡人所讲究的东西,可管不到他们的身上去。 “来者止步!” 城门上,禁军统领已是弯弓搭箭,城墙上的劲弩蓄势待发。 硬闯夏朝皇宫? 此番壮举可还没有人完成过,便是武道宗师也不行。 然而升空的紫袍修士袖口一挥,一道符篆无风自燃,水波荡漾之际,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身影便消失在了众目睽睽之中! 独留下城墙上的禁军统领束手无策的站在那里,弯着的弓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呵呵,凡俗中的计俩,纵使登峰造极,亦是上不得台面。” 紫袍道人凌空虚渡,笑意盈盈,根本不将那些人放在心上。 “师兄所言极是。” 白袍道人亦是连连点头,这些小手段、障眼法放在仙道中挥手可破之,可凡俗之人哪里见识过此等手段? 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两者所掌握的东西,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繁盛的王朝、衰弱的王朝,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目中无人的向着夏朝皇宫而去,正要越过皇城大门。 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彻四方! 音波震荡,金光漫天。 刚刚还隐匿了身形的二人霎时间显露出了自身行踪,这还不算,无数金芒好似泼天的雨水般迎面而来,至刚至阳,至锋至锐! “这是?护宗大阵?!” 紫袍修士面色大变。 一声龙吟,竟是震的他体内灵气几乎紊乱! 堂堂筑基修士,在凡俗地界按理来说根本没有对手可言,武道宗师亦可等闲视之,无法与之抗衡,外加仙法玄奇,道行精深,两人一路过走的国度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这还是第一次翻船。 只见夏朝皇宫大门处,一头金色的龙影浮现而起,那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目光,注视着天空上的不速之客。 紧接着龙嘴张开,金光如瀑,当头向着二人砸落而来! “这是什么阵法?” 情急之下,白袍修士双手掐诀,一道近乎透明的护盾挡在身前,可那金光的锋锐程度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体内灵气以近乎决堤的速度飞快下滑着。 他的实力仅仅只有练气中期,这次跟着师兄出来,也只是为了涨涨见识,哪里料到此番凶险,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体内的灵气已然见空,当下面色大变,苍白如纸。 紫袍道人来不及说话,袖口一翻,数十张符篆腾空而立,化作离弦之箭向着那头金龙砸了过去。 待得符篆近前,火焰、冰点尽数爆开,空中像是掀起了一朵冉冉升起的烟花。 然而那头金龙根本没有任何的损伤,就连吐息都未因此停歇片刻。 “坏了,这阵法当真不一般!” 紫袍修士虽是见多识广,可也没认出来这阵法的来历,眼看师弟已是抵挡不住,只能一人挡住金龙吐息,连忙高呼道:“吾乃万法盟修士,今日特地来皇宫觐见夏皇,误会,都是误会!” “将他们给我拿下!” 城墙上,禁军统领目露寒芒。 现在说是误会? 刚刚那把戏耍的不是还挺熟练的么? 当夏朝皇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吧? 你以为你是谁? 不多时,便有宗师赶至,还有始终留在夏朝皇宫中的十余位练气后期修士,全都跑了过来。 这还是九龙金光阵自设立以来,第一次被动触发,纯属自找没趣。 来的夏朝修行者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天上的二人灵气几乎耗尽,护罩摇摇欲坠之后,方才催动手中的令牌,那头升空的金龙转瞬间便已重新隐没了下来,不知归处。 事实上,若是那两位修士愿意走正门,走过正门的时候便能看到插在那里的两根雕龙附凤的金圭木,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个醒。 可惜,他们连这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夏朝,反倒是自惹了麻烦。 “两位强闯夏朝皇宫,这不合礼数吧?” 鱼龙卫上前,面色冷冽。 对于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摆明了不给夏朝面子的人,他们也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看。 有的时候,不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只能被不断的欺负。 适当显露出拳头来,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当真是误会。” 紫袍道人连连摆手,再不敢小觑夏朝,连忙解释道:“我们是为了快点觐见夏皇,考虑不周,实在抱歉!还望道友勿要怪罪!” “夏皇事务繁忙,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鱼龙卫不为所动,“两位既然这么有心,那就先给我们来一趟吧。不过需要暂时分开一下。为了避免二位是想要行刺夏皇的歹人,所以需要询问一些消息,我相信二位既然抱着诚意而来,说的话,一定都能对得上吧?” 这番夹枪带棒的言语,让紫袍道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绿。 眼前此人不过练气后期修士,怎敢在筑基面前如此狂妄? 奈何刚刚吃过金龙吐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夏朝再碰一碰,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那是,那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以和为贵,呼朋唤友 “口供如何?” 御书房中,启志帝看着面前的鱼龙卫,问道。 自称是万法盟的两位修士都被分别关押了起来。 当然,说是关押,肯定也并非牢房,而是堂皇大气的深宫别院。 只不过四周有宗师守护他们的安全而已。 除了不允许出房间之外,每日例行询问几遍,好吃好喝还是有的。 启志帝并非是愣头青,也早就过了怒而杀人的年纪。 不会觉得一点冒犯就要死要活,亦或是撕破面皮。 作为夏朝的皇,他无疑是非常合格的,否则当初承平帝让商选定下一位夏皇,也就是太子的时候,轮不到他上台。 关于夏朝的大局,在夏朝的确没有人比启志帝更加上心的人了。 “这是他们汇报的消息,每日数次询问,两人对比,几乎没有太大的出入。” 鱼龙卫立刻将几沓纸给呈了上来。 “嗯。你先回去照料一下他们。” 启志帝顺手接过,但看到纸张上的第一行字,眉头便忍不住高高挑起。 【问:万法盟是什么仙道宗门?】 【答:万法盟是元婴修士牵头,并没有过于严格体系的互助盟。】 元婴! 启志帝一眼便关注到了最为重要的信息。 他如今已非愣头青,得益于顾担从不周山脉中抄录到夏朝的修仙典籍,启志帝对仙道的境界也有一定的了解。 元婴修士,对于仙道而言也是绝对的大人物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修士不出,元婴修士就如同修仙界的皇帝。 各种仙宗的最高层,莫不是元婴修士坐镇! 据说那种级别的修士,焚天煮海都不在话下,一个个都是称宗做祖级别的强者,一怒则天地变色,安居则四海升平。 不过,启志帝毕竟是夏朝的皇帝,还不至于看到元婴修士几个字就乱了心神。 先不说万法盟的首领究竟是不是元婴修士,就算是,跟硬闯夏朝皇宫的两位修士又能有多大的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夏朝自己的泼皮无赖走出国门的时候,也可以说自己是夏朝人,这当然没有错,难道这就能证明他们跟夏皇有什么关系不成? 亦或者夏朝会分给他们一点力量? 无非是能够凭借着夏朝的面子,多得到一点一般人没办法得到的好处而已。 心中的波动很快被按捺了下去,启志帝觉得夏朝无论怎么着都不至于惹到一位元婴修士,随即继续看下去。 当两叠纸看完之后,启志帝已经对万法盟有了些许了解。 所谓万法盟,有些类似于凡俗王朝的商会。 只不过这个商会是针对修行者的。 任何修行者都能加入万法盟,只不过是以客人的形式。 一般的客人没有什么优惠条件,加入也只是加入。 只有等到在万法盟内部消费到一定的级别后,才会有各种各样的便利和优惠条件。 比如购买法器、灵药等物打折,若是尊贵的客人甚至还能提前预定等等. 用那两位修士的话说,万法盟在修仙界还是很有名气的,主张的便是以和为贵,不喜争端,也从不参与修仙界的任何争斗。 当然,对于这种场面话,启志帝看一看也就得了,但凡真信一点都算他没脑子。 至于两位万法堂的修士来夏朝,也是为了谈一谈交易的事情。 交易嘛,自然是有舍有得。 他们想要夏朝找到、收藏起来的灵珍,然后他们也可以付出诸如修仙功法、秘术等物。 “呵” 重新回顾一遍之后,启志帝也是忍不住嗤笑。 拿着能够不断烙印的仙法秘术,换用一株就少一株的灵珍,这万法盟倒是聪明的很呐! 别的王朝可能真缺这玩意儿,但夏朝,可是一点也不缺。 谁让夏朝有个顾先生呢? 有人罩着,就是好! 认真整理了一番思绪过后,启志帝唤来贴身护卫,“你去将夏朝国库中的修仙功法、秘术分别挑十本,选那种上等的,送给两位客人掌掌眼。” 侍卫应诺,正要离去。 启志帝又道:“对了,记得恭敬一点,就说是请仙长赐教,看看夏朝的仙法是否有何疏漏之处。还有,可以让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了。” “是。” 侍卫转身,依循着他的命令,快步离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个小小的凡俗王朝,无非是兴盛一些,竟还敢给咱们下马威?” 一处颇为华贵的房间中,白袍修士跳脚,看着面前堆叠在一起,厚厚一沓的修行功法,脸色黑的深沉。 好好好,将修仙功法甩在万法盟的脸上是吧? 真有你们的! 然而任由白袍修士如何跳脚,坐在桌前的紫袍修士却是老神在在的翻阅着那些修仙典籍,不时还轻轻点头。 “师兄,你说句话啊!” 白袍修士不由有些难受道。 “这修仙功法,是真的。” 紫袍修士微微点头,倒是说了一句他绝对不是现在想听的话。 “要说的是这个么?这夏朝可是一点也不给咱万法盟面子,还将咱们关押在这里。难道就这么算了?” 白袍修士气愤道。 “什么关押?哪有关押。你可别乱说啊,夏皇盛情款待,原谅咱们的冒犯之举已是殊为不易,待客之道又未出过半分差池,师弟莫要过于毛糙。” 紫袍修士眉头一皱,手指悄无声息的对着四方上下转了一圈。 阵法都让他们吃了一个大亏,这要是还不长记性,没必要在修仙界混了。 白袍修士见到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师兄所言是极,倒是我孟浪了。” 当下他也坐在桌前,随意的拿着一本功法胡乱翻看起来。 “蠢货,这夏朝尚且不知深浅,岂能胡乱开口?” 书才刚刚拿起来,师兄训斥的声音便已传到了耳边。 传音入密。 还是万法盟特供版本,寻常阵法决计无法拦截、感知,这才是出门在外真正的谨慎手段。 “是,师兄说得对。” 白袍修士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前面那些王朝跪的都太干脆了,反倒是让他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合该如此的感觉。 直到来了夏朝,才算真的碰上硬茬子。 好处还没见到不说,先被上了一盘硬菜。 要说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尚且不知深浅,更是拿出了一堆功法、秘术,虽然最高级别也才到筑基期,可对凡俗王朝而言,这已是很不简单了! 源天界绝灵千年之下,还能有此底蕴,夏朝之水深不可测。 尚未探明根底,心急火燎就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实在不是万法盟的处世之道。 “当务之急,是要先和夏皇见上一面,起码也要听一听他的口风。而非这样被动的处在一地。” 紫袍修士传音道。 “可夏朝明显并不想要修仙功法和秘术,又该如何交易?” 白袍修士下意识的问道。 他们的交易,无非是拿着在修仙界烂大街的修行功法换取货真价实的灵珍,说是无本万利也不为过。 此前的那些王朝,交易都很顺利。 那些皇帝也莫不是一口一个仙师,可谓是恭敬有加,感激万分。 可这夏朝明显不吃这一套,修仙典籍都快扔到脸上来了。 明显对于万法盟的这种合作不屑一顾,只是没有真的说出来而已。 但真要他们拿出点货真价实的东西出来跟夏朝交易? 凭什么! 小小凡俗王朝,还想要仙宗的东西? 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不要功法秘术,别的也不是不能谈嘛。修仙百艺,何其庞杂,难不成夏朝样样都有?可万法盟却是样样不缺! 不说别的,阵道、丹道之术,他们还能真不想要?” 紫袍修士安静的翻书,声音却是尽数传入他的耳中。 核心宗旨很简单,拿可以不断复制且门槛不高的东西,换取有数的资源。 这是不动刀兵,不起冲突之下最好的办法。 说不得还能双赢——万法盟赢两次。 真给夏朝低级的丹方,货真价实又如何?万法盟绝对童叟无欺嘛! 只是跟万法盟自己培养起来的纯熟炼丹师相比,两者的成本和成功率本身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低级丹药本身就没多少利润可言,等到夏朝的炼丹师学会,就会发觉自己辛辛苦苦炼制低级丹药,还不如直接去万法盟购买划算。 这总不能说万法盟太厚道了吧? 懂不懂什么叫以和为贵啊! 万法盟能有今天,从不是靠着打打杀杀,那只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而已。 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别说万法盟欺负人。 “师兄所言甚是!” 白袍修士连连点头,说道:“这夏朝定不可能什么都有,总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咱们万法盟给的价格也绝对公道,不愁他不动心。” “这就对了。少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可别将别处的风气带到万法盟,咱们从来都是以和为贵。” 紫袍修士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不过,咱们的亏,就这么吃下来了?” 白袍修士还是忍不住问道。 道理他都懂,可被凡俗王朝这么摆了一道,心里当然很不舒服。 “吃亏是福。夏朝不露这一手,咱还不知道夏朝有这个能耐。” 紫袍修士想了想,手掌一翻,一本玉质的秘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伴随着紫袍修士手中的灵光涌入,玉质秘册上开始浮现出浓淡不一的名字,根据距离的远近排序,名字越是清晰,距离秘册所在的位置也就越近。 这就是万法盟内部的特殊手段之一了。 在玉质秘册的边角处,一个略略单薄,呈现出紫色的名字吸引了紫袍修士的目光,“咦,阵痴的弟子柳师兄距离此处不算太远,不足万里!” 万里之遥,放在凡俗那怕是生死两茫茫。 可对修士而言,还不算什么大问题,特别是对于有能力的修士而言。 至于师兄的称呼,则是因为万法盟内部修士,彼此皆是以师兄师弟相称,除非有更直接的关系。 当下紫袍修士颇为欣喜的说道:“这夏朝的阵法,我都未曾看出端倪,请柳师兄过来掌掌眼如何?咱们也好趁机与其攀谈一番!” “那自是再好不过。阵痴大师的弟子,破夏朝的阵法岂不是易如反掌?若能搭上这条人脉,想来师兄定能节节高升!” 白袍修士抚掌赞叹,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那玉质秘册,最低也得筑基修士才能有资格拿到,他也只能眼热。 “希望这夏朝阵法不要太简单,否则柳师兄若是赶至,发现那阵法不过尔尔,怕是没有交好,反倒是留下不好的印象。” 即将喊人前,紫袍修士有些迟疑。 人不是不能喊,只是喊过来总得有个说法。 换句话说,则是杀鸡焉用牛刀? 万一夏朝只是一个银枪蜡像头,阵法平平无奇,他们怕是无端交恶了阵痴大师的弟子,就算真谈成了这桩交易,也太划不来了。 影响前途啊! “师兄,你我二人亲历阵法之威,岂能有假?让柳师兄来此,也好给夏朝一点颜色看看,咱们万法盟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容不得夏朝怠慢。 更何况,师兄本就和阵痴大师无甚交集,若不能交好,以后无非是不碰阵道的生意,可若是交好,那可就是一件大喜事啊!” 白袍修士连忙说道。 “你说的也是。” 紫袍修士思量再三,一咬牙一狠心,联络! 成了自然再好不过,没成想来阵痴弟子也不至于跟他计较什么,真要计较,反正他本来也不怎么做阵道的生意,损失不大。 当下咬破指尖,伴随着一滴鲜血落在柳清明的名字上后,紫袍修士念念有词道:“柳师兄,我在夏朝遇到一处颇为奇特的阵法,深陷其中难以挣扎,那阵法外显之时一头金龙横摆,金光如瀑,端是非凡无比,筑基修士都难以抗衡。 师弟眼拙,无法破之,得闻师兄乃是阵痴大师弟子,阵道造诣定是远胜吾等无数,若柳师兄感兴趣,不妨来夏朝一观。” 血迹缓缓沁入那名字中。 不出所料的话,此时柳清明的玉质秘册上,就会有信息显现出来。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紫袍修士手中的秘册有字迹呈现而出。 【哦?竟有此事?我去看看。】 “好好好!” 紫袍修士抚掌大笑,“如今灵气现世不算太久,凡俗除了灵珍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阵道的痕迹可言,夏朝这处阵法,倒是成功吸引了柳师兄的兴趣。若能与柳师兄相处好,可比这夏朝的收获要大多了!” 白袍修士也是相当高兴的说道:“好好好!等到柳师兄来此,我看夏朝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夏朝有宴,成败在此!(加更求月票!) 夏朝仍旧维持着外松内紧的策略。 伴随着第一次与外界修行界的接触,慢慢闯入夏朝境内的修行者也多了起来。 但无一例外的是,启志帝谁都没有接见过。 倒不是他要特意摆谱,这也是一种谋略。 见是当然要见,可怎么见,见的形式是什么样,关乎着夏朝未来! 在启志帝的预想之中,自然是要先一口气将各个仙宗,各大势力的修行者汇聚一堂,一同接见最好不过。 这样当然不会有什么诚意,却也能让那群人清楚,他们还有竞争对手。 就算真要卖了夏朝剩下的灵珍,启志帝也想卖出一个好价钱,而不是被空口白话给诓骗过去。 这是一个成熟的掌权者,必备的素质。 至于真正的会晤、商谈,则是要等到第一次接见之后,私下里再联络。 夏朝不好判断那些修行者哪个势力强大,哪个不好招惹,那些修行者自己会不知道? 放到一处吃顿饭,那那就差不多能够看明白了。 这也是一个决策者必备的能力之一。 如今看来,那万法盟较为强势,还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上来就要硬闯皇都的。 极有可能是这一次的主菜。 既然如此 御书房中,启志帝写下了手谕,传令各地的鱼龙卫。 不用再拖延时间了,夏朝内部跑来的修仙者势力已经不算少了,再继续拖延下去,搞的太多难免出现什么乱子。 还是小心为上。 是时候将各地修行者,都拉到皇都来见上一见! 扬州之地,繁荣昌盛,商贸之事此为中心。 暖风熏得游人醉。 崔浩亦是有了三分醉意。 怀中的女子面容娇俏,身段窈窕,一口吴侬软语让人骨头酥麻,情难自禁。 真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深紫色的葡萄甜美多汁,被纤纤玉指塞入口中,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香甜满足。 身处其中,乐不思仙。 “崔兄。” 崔浩正在享乐之时,鱼龙卫中他较为熟识的那个李兄走了过来,“醉了么?” “没有啊。” 崔浩连连摇头,脸上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笑容,道:“怎么?” “崔兄不是着急去皇都么?这些日子,咱可没忘了这事儿。今日终于联络到一艘快船,乘水路,不出数日便能直抵皇都!” 李兄拉起崔浩的手,很是高兴的说道。 “啊?” 崔浩有些傻眼,看着怀中娇俏可人的女子,突然就多出了许多不舍,“这这就要走么?” “不是崔兄一直想去皇都么?” 鱼龙卫假装不解的说道。 “是倒的确是。” 崔浩咬牙。 “好,那就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鱼龙卫二话不说的将崔浩拉起来,“走走走,皇上听闻了你的消息,想要与你见一面,这个可耽误不得。” 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崔浩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娇小玲珑的女子对着他展颜一笑,一双明媚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勾魂夺魄,万种风情尽显于此。 一时之间,崔浩差点挪不动脚步。 突然就觉得修仙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唉,可惜人仙两相隔,不能与佳人畅谈古今事。’ 崔浩心中一声叹息,待得别的事情忙完,大不了再回来一趟,补足缺憾,亦不失为修行之趣。 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一幕,发生在夏朝的各地。 除了硬闯夏朝皇宫的那两位修士之外,其他的修士都得到了夏朝极好的招待。 为此留恋者都有不少。 但鱼龙卫既是得了夏皇命令,自然不会耽搁,先前怎么拖时间,现在就要怎么赶时间将他们给送到夏朝皇都,而且最好是一同抵达,不宜过快也不宜过慢。 数日之后。 已是夏朝一百五十年。 隆冬将尽,夏朝皇都所在也下了一场雪,万物银装素裹。 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夏朝皇都的繁华。 天还没有亮,下了一夜雪的街道便有不少人在清扫,确保交通的通常。 几架豪华的马车,从夏朝皇都各处,一同赶往夏朝皇宫所在的方向。 驾车之人,胸口绣着一只淡银色的鲤鱼。 “嘎吱、嘎吱。” 马车碾过尚未清扫完全的街道上的雪花,发出丝丝声响,留下略显厚重的车辙。 少有人知晓,这小小的几个马车,可能载着的是夏朝未来的大局。 当马车停在皇宫正门的时候,有鱼龙卫的修士接洽。 崔浩自然也只是其中一个。 目光一扫,便能见到三五个不同身份的修士,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显然这一次的接见,并非是单独一家。 彼此寒暄之际,几人走过皇都的正门,一眼便看到了耸立在那里的两根金光遍布的柱子。 那柱子约莫丈余长短,宽至一人合抱粗细,通体金黄,雕龙附凤,巧夺天工。 其上没有任何灵压流转,仿佛只是寻常的装饰品。 “咦?” 崔浩好奇的盯着看了两眼,“那柱子怎么有点像是金圭木?” 他并非不识货的人,金圭木这种较为特殊的灵材,在修仙界用处还是颇多的,并不算太难分辨。 可真要是金圭木,能长这么大,长势还这么好,怎么说也得有个千年的水准吧? 那可就不一般了! 不是说源天界绝灵千年么?难不成是哪个宗门当初遗落凡尘的金圭木,如今复苏,被夏朝搬到了这里? 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不可能吧?这般粗长的金圭木,寻常炼器高手都难以炼化,遑论在上面雕龙附凤,根本就不可能。” 立刻就有修行者反驳。 金圭木虽的确是树,可质地一向极为坚硬,且对灵气有极强的抵抗力。 千年级别的金圭木,已经有资格作为大型飞舟的主材,便是灵气暴动之地,金圭木也可凭借着自身材质硬扛过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是数一数二好用的灵材。 便是百年金圭木,寻常修士凭借着自身法力炼化,没有个三年五载,都难以初见成效,更别说千年份的金圭木了,让筑基修士来都抓瞎。 必须要用特殊的阵法、药液浸泡,再配合秘术炼制,才能够大大缩短时间,寻常小宗门连想都不用去想,更别说是凡俗王朝了。 就是好运的捡到几根金圭木,一国斧子砍崩口,都难以砍掉一颗,还在上面作画? 没睡醒可以再睡一会儿。 崔浩走到那两根柱子面前,手中略略升起一丝灵气,向着那柱子按了过去。 然而灵气还没有接近,便被尽数弹开,不得寸进。 崔浩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僵住。 这.这特么真是金圭木?还是千年级别的? 好家伙,这夏朝什么身份啊,用渡空飞舟的主材当柱子往这儿一戳?! “这东西” 崔浩轻轻咽了一口口水,归藏谷的谷主虽是金丹,却也没有豪横到直接拿千年金圭木充门面的地步,那已经是战略物资了,“好像是真的。”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一同赶来的修行者双手环抱双臂,摆明了不信。 “你试试就知道了。” 崔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要不是捡来的,夏朝铁定有高人啊! 在千年金圭木上雕龙附凤?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如果只是一个人干出来的,那最低也得是个金丹,花费十余年的时间,才能有此成效吧? 两根可就是二三十年了! 从天地复苏开始,就在雕琢? “说的怎么跟真的一样?” 那修士眉头一皱,手中一团灵光氤氲而生,漫不经心的对着金圭木打了过去。 然而在距离金圭木尚且有一丈远的距离之时,那团灵光急速消弭,丝丝缕缕的金芒骤然间自那根柱子上升腾而起,极为锋锐的气息让人遍体生寒,如有针炸! 这般主动‘攻击’,已经冒犯了九龙金光阵。 “真是真的?!” 攻击的那名修士吓了一大跳,额头冷汗瞬间便滑落而下,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九龙金光阵的反击已经到了。 金芒如剑,凝为一线,点刺而来! 他的修为也才不过是练气后期,哪里能是九龙金光阵的对手,这般随意反击,对他而言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当下亡魂大冒,还不待脚底抹油,想办法溜走,前方领路的鱼龙卫从手中拿出一块令牌,挡住了九龙金光阵的攻势。 “此物自然是真的,诸位也不必过于惊讶。” 对于这几个修行者一惊一乍般的态度,鱼龙卫视若无睹,眼看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之后,总算是开口说道:“夏皇正在大殿中等待着诸位呢,还是勿要拖延太久为好。” “是是是。” 这一次,几个跟脚各有不同的修行者心里已经有数了。 夏朝的水,有点深啊! 夏朝大殿之上,原本的朝会之地。 文武百官自然暂时不用上朝,各自回自己的地方处理事务去,如今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接待重新现世的‘仙人’们。 根据如今出现在夏朝的修士来看,几乎都是练气境界,筑基期都仅有万法盟的那一个。 依据那些人的说法,此时的天地尚且不适合更强大的修士活动,再过几年时间之后,他们的前辈、师尊才方便行走。 此时他们先过来,是寻找机缘的。 而且找到了夏朝的头上。 修仙界的传统是: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但什么才能算‘缘’,就不得不好好说道说道了。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说法,跟平头百姓说一说也就算了,想拿这套说辞跟那些修士掰扯,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启志帝原本以为万法盟已经够不要脸了,拿着可以不断烙印的烂大街的修仙功法就想换夏朝货真价实的灵珍。 一听其他势力的修士准备,才知道那些家伙竟然是准备来夏朝‘零币购’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遇到什么天材地宝,挖了就走,再找下一个。 如此相比之下,愿意给他们一些废纸的万法盟都显得有些厚道起来了,起码还打着交易的名头呢! 这让启志帝忍不住深深皱眉,这修仙界的风气,可说不上好啊! 想以凡俗王朝的身份,跟这些修仙者谈判,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起码得让他们知道,夏朝境内的灵珍,不能拿了就走。 最少夏朝已经发现的灵珍,要绝对属于夏朝,这是底线,再低的话,连底都没有了。 ‘全靠顾先生留下的九龙金光阵了。’ 启志帝深吸一口气,看着大殿四周的几根金碧辉煌的金柱,心中突然就有了几分底气在。 他可能不行,但顾先生,绝对行! 不求凭着一个阵法就能震慑所有来到夏朝的修仙者,起码让他们知道夏朝不是任由他们搓扁揉圆之辈就好。 要先显露出一定的实力,才能真的开始谈判。 夏朝的灵株,可以给他们一些。 但必须争取到对夏朝有利的东西,而非零币购,亦或是对夏朝已经无用的基础修仙功法。 “陛下,那些人已经来了。” 不多时,便有使者快步前来禀告消息。 “好。” 启志帝又一次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龙袍,白发渐生的面容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此时,他就是夏皇。 要代表夏朝的利益,进行一次不见血的交锋,却不下于任何一场恶战。 “宣他们进来。” 启志帝独坐在龙椅上,声音中正平和,不带有丝毫感情的说道。 “是!” 很快,便有声音在殿外回荡。 “夏皇有令,宣各地修士进殿!” “夏皇有令,宣各地修士进殿!” “夏皇有令,宣各地修士进殿!” 一道道声音由人声此起彼伏的串成一条线,训练有素、英姿勃发、面貌英武的护卫们在殿前列阵。 足足百位鱼龙卫的修士,乃至数位夏朝宗师亦在此地等候那些客人。 这般阵仗,即是给予客人们足够的尊重,也是展现夏朝的力量。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兵! 不多时,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位不到修士,便被逮到了殿前。 鱼龙卫作陪,武道宗师引路,带他们来到了夏朝大殿之中。 首先映入那些修士眼帘的,并不是夏皇,而是耸立在大殿中的四根柱子。 四根金碧辉煌,堂皇大气的金柱! 而夏皇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些修士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接见下界而来的修士。 这一次的商谈,很有可能会决定夏朝未来何去何从,是高是低。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龙椅之上,启志帝缓缓开口,惊醒那一个个看着殿宇中柱子挪不开目光的修士,提醒着他们今日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夏朝未备薄礼,所幸四周酒菜已备,请诸位修士落座。”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夏朝后盾,济世真人 中正平和中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那些看着千年金圭木入神的修士这才总算想起来,今日来此,到底是干嘛的。 大殿四周已经摆放好了珍馐菜肴,这并不是一次朝会,而是一场宴饮。 在夏朝最为隆重的地方,布置好的宴饮。 “老夫乃是万法盟修士,司明冠,见过夏皇。” 万法盟修士中,那位紫袍道人拱手一礼,即是表明身份,也是让身后的小娃娃明白,这里谁才是能够大声说话的人。 一礼过后,司明冠随即落座,恰是距离启志帝最近的位置。 他的那个师弟也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的一旁。 ‘万法盟’ 看着那紫袍道人,崔浩心中一震。 相比之归藏谷这个最强者也才金丹的小仙门,万法盟便是货真价实的庞然大物了。 据说万法盟真正的高层,乃是九大仙宗的强者,还不止是一家。 无论是修仙百艺,还是仙道秘宝,万法盟皆有涉猎,虽非纯正的修仙道统,更像凡俗商会一些,却丝毫不影响万法盟的强势与力量。 除了真正的九大仙宗的弟子之外,万法盟的名头已算是最为顶尖那一档。 犹如夏朝和周边国度一样,说起来都差不多,内里却是全然不同,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司明冠率先落座之后,局面短短的僵硬了那么一霎,稍稍冷场。 在万法盟后面介绍自家仙门,多多少少有点自欺欺人了属于是。 不过,一直不上,又弱了自身底气。 没有间隔太久,又一位修士走上前去,同样是抱拳一礼后,说道:“玄天教修士,裴青岩,见过夏皇。” 然后他选了另一边距离夏皇最近的位置坐下,虽是独自一人,仍是面带笑意。 ‘又来一个!’ 崔浩面色发苦。 玄天教倒是没万法盟那般庞大,盘根错节,暗地里跟九大仙宗都有关系。 问题是,这特么的玄天教就是九大仙宗中【天机宗】的一位长老自己开创的仙门啊! 这要说没有一点联系,鬼才信呢! 明月身旁的繁星固然比不得皓月之光,也不是寻常小猫小狗所能媲美的。 真该死,他不应该贪图享乐,耽误那么久的时间。 若是不耽搁时间的话,他采几样灵珍就跑路,何至于跟这些大仙宗的人去竞争?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这夏朝自己相当不一般也就算了,怎么来的人也这么不简单呢? 万法盟的司明冠和玄天教裴青岩之后,一时间场面真有些冷场了。 主菜都端上来,大声念叨了,其他的小鱼小虾,当然不好自讨没趣。 好半晌,剩下的几个修士才拖拖拉拉的走上前去,气势全无,介绍自家宗门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 崔浩亦是如此。 在万法盟和玄天教后面,归藏谷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人家比? 大家都是修士,自报宗门之后,高低也就出来了。 修为那更是比都不用比,场中仅有两个筑基修士,一个万法盟,一个玄天教,他们这些人仙宗比不过,修为更比不过。 大仙宗,好就好在不要臭鱼烂虾,弟子也是千挑万选,天资出众之辈。 不能说是全方位碾压吧,只能说是瓦罐难与瓷器比。 “诸位远道而来,夏朝既未备薄礼,些许酒水总是不缺的。虽比不得仙家的琼浆玉液,也不失一番风味。” 启志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手持杯盏,“这一杯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一杯酒水下肚,场面总算是稍稍活络些许,不再是那般僵硬。 玄天教的修士裴青岩率先道:“一路走来,所见国度甚多,夏朝之强盛独居一档,无与伦比,当真非同一般。今日得夏皇盛情相邀,亦是一件幸事。”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时候,好话总是不缺的。 “此言极是。” 万法盟的司明冠也是连连点头,“夏朝之繁盛,一路走来有目共睹。无战乱困扰,无流民百姓失所,无乞儿街头觅食,繁荣昌盛之面貌,令人耳目一新,夏皇实乃圣君明主,夏朝之面貌,实乃天朝上国。” 话到此处,启志帝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番笑容。 马屁他听的多了,可从‘仙人’嘴里说出来的马屁,那味道果真是不同凡响,令人浑身舒泰。 不过启志帝终究不是个小年轻,不至于因为一两句夸赞的言语就迷了心神,当下哈哈一笑道:“夏朝能有如今之面貌,实乃夏朝历代先王、人杰奋斗之成效。朕不过是恰巧居于此位,承蒙前人之恩泽而已,当不得圣君明主。 只求在位之际,夏朝不在吾等手中衰落,否则的话,无言面对夏朝历代先祖,无言面对为夏朝奋斗一生的人杰。” “夏皇实在过于谦逊,夏朝之风貌此世难有对手,繁荣之景万国难以媲美,如果这都当不得圣君明主,何人能与夏皇比肩呢?” 裴青岩话锋一转,笑道:“如今世道虽不同以往,但以夏朝之底蕴,定是比其余国度多上许多机会,继续中兴,乃至更为昌盛,都并非不可能的一件事。” “哦?还请裴仙师明言。” 启志帝颇感兴趣的说道。 “灵气重现于世,夏皇定是知道消息的。” 一番恭维过后,裴青岩提及正事。 夏朝有修士,鱼龙卫就是。 而且人数还不少,单单在他们面前显露的,就足足有上百位,那些没有现身的又有多少呢? 虽然目前来看,最强的也不过是练气后期,可仅仅是从这殿宇之中立着的那四根千年金圭木来比较的话,要说这就是夏朝真正的底蕴,止步于此的话,怕是没人会信。 启志帝并未应答,只是微笑以对。 “然而,仙道之规矩,与凡俗之规矩,多少有些不同之处。寻常王朝,大多要依仗仙宗妙法,以求庇护国内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裴青岩缓缓说道:“仙宗庇护王朝,王朝供奉仙宗,此乃大势所趋也。” “裴仙师所言,亦是朕心中所想。” 面对此等有些冒犯之言辞,启志帝却是含笑以对。 无论如何,凡俗王朝跟这些仙道大宗,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再怎么繁盛的凡俗王朝,都是劣势的那一方。 这一点,启志帝的心里很是明白。 别看现在夏朝有五百多位修行者,充一充门面还行,却没有真能够拿的出手的强者。 顾先生虽好,却不喜抛头露面。 扶持夏朝一番尚可,让顾先生领着夏朝往前走——那还要他这个夏皇干嘛? 如果顾先生真有这种意思,夏皇早就换人了! 但还是那句话,夏朝就算不得不找一个靠山,也不是随便哪只阿猫阿狗都可以的。 而且,主仆那种关系,启志帝也无法接受。 合作关系,才最好不过。 这些东西都需要他亲自代表夏朝争取。 “只是,仙宗繁多,夏朝却只有一个。” 启志帝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朕虽为夏皇,却也希望夏朝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不辜负历代先祖、人杰的努力。” “夏皇之担忧,理应有之。” 万法盟修士司明冠也是笑着开口,“都说良禽择木而栖,王朝又何尝不是呢?背靠仙宗,也要选择适合自身的那个,才最为合适。” 大殿中修士并不算少。 但能够插嘴这场谈话的,也仅仅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其他势力的人,自知哪里都比不过,自然是缄口不言,默默品尝着面前的美食,也没什么食欲可言。 大佬们谈笑风生,小喽啰只能在一边看着,食难下咽。 “司仙师所言甚是。可惜朕对修仙界知之甚少,其间规矩也多有不明了之处,指不得还要多请教几位,还望诸位仙师莫要觉得烦闷才是。” 启志帝再次举杯,一片祥和。 既然是聚众之宴请,自然不可能直接在此地谈论细节等事务,无非是看看彼此的意向而已。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今日会面,探一探彼此的口风就差不多了。 真正下决定的时候,定是私下里的商谈。 “好说好说。夏皇之困惑,自是有问必答。不过,我也有一事,颇为好奇,不知夏皇能否解惑?” 司明冠一杯酒水下肚之后,方才缓缓说道。 “能让司仙师好奇之物,不知是何?” 启志帝转而问道。 “让老夫困惑之物,就在此殿中。” 司明冠也不客气,手指伸出,指向大殿四周傲然耸立的四根金柱,说道:“若是老夫没看错的话,这四根金柱,乃是由千年金圭木制成,而且上刻有非同一般的阵法。敢问夏皇,可否为真?” “让司仙师费心了,实不相瞒,此柱之材质,连朕自己都不太清楚。” 面对此番询问,启志帝却是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此物并非是出自朕的手中,而是早就屹立在夏朝庙堂之上。 只是近些年来,伴随着灵气现世,才终于显露出几分不凡。”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骗三岁小孩呢你? 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鱼龙卫是怎么拿到控制阵法令牌的? 这般糊弄之言,脑子正常点的都信不了一句。 “哦?” 司明冠面露惊异之色,哪怕明知道启志帝在扯淡,也还是很给面子的说道:“竟由此事?” 快马加编! “是极。夏朝初建之时,先祖得遇高人传道,引为弟子。也因为那位高人的恩惠,夏朝才能有今日之繁盛面貌。” 启志帝捂着心口,一片热心的说道:“这几根柱子便是那位高人所留,昔日不知其中效用,最近这些年才算明悟过来。 可惜高人已乘黄鹤而去,游历天下,不能当面感谢,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 “夏朝如今,已有一百五十年。你说的那位高人,一百五十年前就在夏朝?” 裴青岩抓住其中的漏洞不放,“当时,天地灵气尚未复苏吧?” “这朕就实在是不清楚了。” 启志帝一声叹息,道:“如今我也只能从先祖留下的秘典之中,得知其间一二事,真正如何,除了当时的人之外,怕是无人知晓其全貌。” “难道夏朝的修行功法等物,也是那位高人所留下的?” 司明冠也是问道。 “司仙师所言极是!” 谁曾想启志帝真敢连连点头,应了下来,满是感动的说道:“所以朕才说,那位高人对夏朝的恩惠,真是如何感谢都说不完。” “不知那高人可有名姓、画像?如此不同凡响之人,向来定是非同一般的奇人异事,能够在灵气隐没之时,就寻觅到这么多千年金圭木,还能在其上布置非凡阵法,一身修为不说通天彻地,怕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裴青岩眉头微挑,意有所指的说道:“据我所知,有此番能力之人不多,但恰巧有那么一位。只是那一位存在,招惹的事情相当不小,夏朝若是与其有所牵连的话,不见得是一件幸事啊!” “那位高人不知名姓,只说悬壶济世而来,先祖称其为‘济世真人’,真正来历无从考究,亦未留下画像。难不成济世真人还与仙道中的某位,有所牵连?” 启志帝面露惊诧之色,连忙问道。 裴青岩微微摇头。 什么济世真人,没听说过。 但既有‘真人’之称呼,难不成是一位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倒的确可以对千年金圭木动一动手脚,可那是绝灵时代啊! 从哪儿能冒出个金丹修士来? 除了白莲尊者之外,他根本不知道第二个,也没听说过第二个敢留在绝地天通之下源天界的存在。 总不能有人在绝灵时代,逆势冲击到金丹级别吧? 先不说天锁未开之下灵气从哪来,只说天地未曾复苏的情况下,就能凭借自己修行到金丹级别的存在,究竟得有多大的潜力? 亦或是在天锁洞开之后,短短十余载的时间,晋升金丹修士? 这已经不是天灵根的元婴之姿了,这特么是化神之姿啊!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夏皇满嘴妄言,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没关系,他自然有办法,抓到夏朝的马脚。 天机宗的含金量,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知晓的? 此番隐瞒,贻笑大方而已。 他自有办法寻觅背后之人,看看几番斤两,还想站在夏朝背后跟仙宗谈条件! 这本书写到现在,已是将近一百五十万字,字数已经不少了。 看到这里,觉得这本书可堪一看的书友,还是希望能来【起点读书】支持一下作者君。 毕竟按照作者君的速度,一天也就两三毛钱,就算有加更五毛钱都用不了 但每一个订阅,对于这本书而言,都同等重要。 如果订阅起不来的话,日后怕是没什么推荐了,成绩会越来越差,确实蛮难熬的,非常磨人心气。 之后会加快更新的速度,希望无论是哪个平台看到这本书的书友,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的话,可以选择【起点读书】正版阅读。 作者君拜谢诸位。 今天生日要和家里人一块出去吃饭,有时间的话今天作者君尽量再码一章。 再次感谢每一位订阅的书友,也欢迎其他平台看到这本书的读者,来到起点看正版~ 同时感谢一下今日打赏的书友:遗忘的记忆打赏的500起点币,书友20220803141430778和书友20191208165053939、朱御打赏的100起点币。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天机秘法,找到你了! “诸位可能不信,但朕所言绝非虚妄。” 启志帝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侍者赶来,端着的并非菜肴,而是一本本书籍盛放在几人的面前。 书籍名为《夏皇本纪》,合该是夏朝内部整理的关于王莽等人的事迹。 “诸位不妨看一看里面的内容,特别是夏朝刚刚建国之时的那一段内容。” 启志帝笑着说道。 裴青岩依言翻开,只见那做有记号的书页上,被圈起来的部分。 【夏朝立国,有仙人于天穹俯览,万众瞩目。其间多人重疾不治而愈,引为神仙。】 类似此等段落,在《夏皇本纪》中还有不少,皆是在说一位不留名姓的神仙中人。 当然,在这个时代,祥瑞只是寻常,别说天地复苏了,就算天地尚未复苏之前,都敢搞出一桩桩异像、祥瑞出来。 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当成一个证据,恐怕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一件事了。 夏朝立国一百五十年,如今又哪里能够找出那个时代的人去问一问呢? 无非是口耳相传,文字记载。 语焉不详之处,刻意美化之处不知几多,尽信不如不信。 道理我都懂,你丫给我解释一下千年金圭木没有灵气,你怎么炼化? 那可是渡空飞舟的主材料,极有名气的炼器师都要头疼的东西! 不过,夏皇可是将“证据”都搬了出来,如果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难免显得有些过于咄咄逼人。 如果仅有他一家,无人能够争锋倒也还好,可旁边还有个万法盟的筑基在呢,不好逼迫过甚。 当下裴青岩笑着道:“原来如此,看来那真是一位浪迹凡尘的奇人了,可惜此等奇人竟无缘得见,实在是一件憾事。 如今天锁洞开,灵气现世,那般天纵人物若在此世之中,不知能掀起多少风浪,引领半个时代怕都不是妄言。” 这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能够独自炼制千年金圭木,且打入阵法之人,其阵道造诣恐怕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物即使放在九大仙宗中都可独当一面,绝非泛泛之辈。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这么给夏朝面子。 “夏朝能得其青睐,亦是夏朝之大幸。但夏朝也不能总是依靠先辈余泽,自身也要跟上时代的发展才是。” 启志帝再次举起手中的酒盏,道:“今日会见诸位仙师,便是恳请诸位仙师不吝赐教。若夏朝有怠慢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第三杯酒下肚,自然是宾主尽欢。 启志帝再度回到了龙椅上,不多时,已有身姿娇媚的舞女踩着细密绵长的乐声走了进来。 直到这个时候,这里才总算有了些许宴饮的气氛。 当然也仅仅只是宴饮,这里毕竟是夏朝皇宫,且是朝会之地,不允许一些不入流的事情发生,大家都很规矩。 没有人借机对夏朝发难,对启志帝来说,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 这代表眼前的这几位仙师,认为夏朝的确有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商谈的资格。 至于真正的,更加细节,需要据理力争的利益,自然是不会站在明面上商讨。 这对夏朝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可以货比三家,然后最终选择一个对夏朝最为有利的仙门相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凡俗如此,仙道,又何尝不是呢? 待得月上中天之后,宴席圆满结束。 自然有人带这些修行者下去休息。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司明冠关上了房门,虽是满身酒气,却全无半分醉意。 “师兄,这夏皇可不老实啊!看似说了些什么,实则什么都没说。还拿出一本自己写的史书给咱们看,当咱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刚刚回到房间中,白袍修士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在宴席上,他还没有资格插师兄的嘴,可谓是憋了好久,如今总算可以一吐为快。 “你想让他说什么?领出夏朝背后的那个人给咱们见一见?” 司明冠瞪了自己的师弟一眼。 这傻孩子,现在还对那害得他胆怯几分的阵法之事耿耿于怀,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可以说没什么前途可言,不值得培养。 回头就将他丢给其他人,免得拖累了自己。 “可是,一个凡俗王朝,总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白袍修士有些不岔的说道。 “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管他背后的高人在还是不在。” 司明冠微微耸肩,相当不客气的说道:“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这个么?是阵法!那千年金圭木是真的,先前让你我二人难以抵御的阵法也是真的,这不就够了么? 你管夏朝背后的那人是死是活?查明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万一真招惹不得,半途要了性命怎么办?” 一番训斥,声色俱厉。 反倒是让白袍修士缩起了脑袋。 他只是心中很不满,想在夏朝出一口恶气。 至于出恶气的后果是什么,乃至于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根本就没想过。 换句话说,他真将自己当成仙师了。 修行者看不起凡俗,理所当然。 就算同样拥有着修行者夏朝,也在他的鄙视链当中。 “你要搞清楚。我们待在夏朝,已经不再是图那些灵珍,更不是夏朝背后有谁,而是因为夏朝的阵法,是为了要赶来此地的柳师兄!” 司明冠目光幽幽,声音寒彻的说道:“搞清楚什么才是正事,不要胡乱搅闹,不要扰了大局。柳师兄高兴,你我都有可能得到赏识。怎么让柳师兄高兴,才是你应该想的事情,而不是纠结夏朝背后有没有人,能不能出口恶气!” 万法盟,以和为贵。 讲的就是生意。 生意可不止是看得见的东西,看不见的人情又何尝不是呢? 人脉也是力量,而且是相当不小的力量。 能与阵痴弟子相熟,再拿十个夏朝的灵珍都不换,反正得来的灵珍大部分也不属于他们。 但和阵痴弟子的关系,却是实打实的私人关系,甚至影响着之后的升迁。 这个时候还纠结夏朝的斤两如何,实在是太没有头脑了。 简称愣头青。 要不是万法盟以老带新的传统,这么没脑子的新人实在是影响他的发挥。 “师师兄教训的是。” 白袍修士羞愧的低下了头,“受教了。” “嗯。” 司明冠点了点头,警醒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辈修士,若想节节攀登,个人天资固然重要。可若是不懂得什么叫做大局,不懂得孰轻孰重的道理,那就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厮混。 如今天锁洞开,我们也有机会凭此更进一步,正是展现自身能力的时候,可切勿因为自身好恶,耽误了前程。” “我明白了。” 白袍修士连连点头,心中将其记下,这种金玉良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 而另一地。 房间之中,裴青岩面露一丝笑容,“济世真人?只要存在,就有痕迹。” 九大仙宗之后,玄天教和天机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同于其他仙宗,天机宗的门人弟子极少,门规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森严,却是修仙界中极为重要的势力。 因为天机宗最为擅长的,便是感知天机,窥天而览地。 连天机都能探测一番,遑论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他虽只是玄天教的弟子,并非正式的天机宗门人,但自然也学到了一丝真意。 只不过真正的窥探天机太过艰深晦涩,金丹以下的修士想都别想,还有可能被天机反噬,大劫临身,生不如死。 但窥探人之隐秘,对他而言却并非一件难事。 一个罗盘出现在了裴青岩的手中,此时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玄奥灵光飞快的没入到罗盘之中。 真按照【济世真人】这几个字找人,肯定是找不到的。 可并非没有别的方法,另辟蹊径的去探寻一番。 比如寻觅一下方圆百里之内,修为最高的人。 此地便是夏朝皇宫,方圆百里之内这个范围已是极广。 只要夏朝背后真的有人坐镇,想来也不会离开这个范围才是。 他的修为已是筑基,只要不超出他一个大境界还多的强者,亦或是有特地针对天机宗的秘法,都逃不开他的秘术。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当灵光凝成一道道繁复的纹路,烙印到罗盘之上后,一阵极为特殊,细微到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波动,以罗盘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种秘法极为隐秘,为了防止惊扰神识敏锐的高人,速度更是极为缓慢、柔和,避免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 如果不是天锁刚刚洞开,此地又非什么仙门之地,裴青岩也不敢随意施展。 “明日一早,便能知晓夏朝背后,究竟是何高人。” 裴青岩微微一笑。 想蒙修仙之人? 也得先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 第二日,天光明亮。 裴青岩走出了房间,谢绝了鱼龙卫的跟随,只说自己想要随意转一转。 作为一位筑基修士而言,夏朝的这些人若真想跟着他,反倒是自找没趣。 不过,那夏皇倒是还算聪明,离开安排的客栈后,果真是无人跟随。 随手掐诀,捏了个障眼法,寻常人便难以看到他。 紧接着从怀中拿出罗盘,只见罗盘之上,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箭头,就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并非夏朝皇宫之所在。 裴青岩面露微笑,懂不懂什么叫天机宗秘法啊? 凡俗之人,实难想象! 根据罗盘上箭头的指引,裴青岩信步而去,每一步踏出便飞跃了一小段距离。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处小院门前,院门自是紧闭。 而箭头则是越发明亮,几乎要化作光柱。 证明他要找的那位,夏朝修为最高的人,就在这间并未挂上牌子的小院中。 “找到你了。” 裴青岩半点不客气的推开小院木门,一眼便看到了一株长势极为喜人的柳树,摇曳生姿,绿莹莹的枝条垂落而下,好似翠色长阶,几乎雾化的灵气在柳树枝旁萦绕盘桓,如同雾气,美不胜收,仙气四溢。 而在距离那颗柳树不远的地方,则是一个石桌。 此时石桌旁的凳子上,伴随着小院门被他推开,坐在那里的人目光已是凝视而来。 两人对视,裴青岩却是心中一紧! 呼,回来之后紧赶慢赶加更一章,求月票! 感谢书友20231006215309844打赏的10000起点币,感谢书友20200912085652063打赏的500起点币,感谢书友来自幻界的朋友打赏的100起点币。 大家的心意作者君收到啦,打赏的话量力而行,能订阅作者君已经很感谢了!如果能投月票那就更好了~再次感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防不胜防,惹大麻烦!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小院门外和小院石桌旁的人四目相对。 相顾无言。 有飞鸟自上空划过,路过的行人交谈着远去。 裴青岩的手中,那个罗盘上悬浮着的箭头几乎璀璨到凝为光柱,宣示着他要找的那个修为最强的人,就在这里。 就在这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小院之中。 短暂的静默之后,坐在石桌旁的那人终于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狐疑,“你是?” 裴青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那双灰色眼瞳之中看了半晌。 这人眼睛,有毛病啊! 随即裴青岩走入到小院之中,顺手关上了小院门。 伴随着他步入此地,手中罗盘上的箭头光柱几乎要凝为实质。 裴青岩目光放在石桌前那人的身上。 哼哼,虽然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练气中期,但天机宗秘法岂是那么好骗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仙道妙法啊! 就算他装的很像那一回事,就连语气和神态都呈现出几分茫然,但裴青岩对于天机宗的秘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心。 还想在我面前伪装? 门都没有! 裴青岩单手掐诀,对着罗盘上的光柱箭头一指。 顿时,极为活跃的光柱箭头脱离了罗盘的束缚,飞也似得向着石桌旁那人.的后方疾驰而去。 最终光柱箭头烙印在了接近墙边,一株在外面并不容易看到的花蕊之上。 伴随着光柱箭头没入其中,一阵耀眼光华升腾而起。 提醒着裴青岩,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裴青岩:“.” 郑非:“?” “你是何人?!” 郑非只是茫然了那么一瞬,瞬间站直了身子,来者定是修士无疑了。 而且开门之后,直冲顾先生的烈阳天菊而去,怕不是想要强夺灵株,来者不善! 郑非捞起脖颈间悬挂的小哨子,猛地一吹。 一阵极为刺耳的音波,自顾家小院传荡而出,远远响彻。 不多时,便能看到一个个纵跃而来的鱼龙卫,飞奔入顾家小院之中,目光分外不善的盯着裴青岩。 郑非的手中更是出现了数枚令牌,皆是操控顾家小院内部阵法的令牌。 若是想翻墙进来的歹人,根本无需他催动,阵法立刻就会生效。 裴青岩却是走正门而入,并未激活阵法。 那映照在烈阳天菊之上的光柱虽是璀璨夺目,却无有杀伤性,更像是一处明晃晃的标记,也未曾引动院内阵法。 说来迟缓,实则迅速。 短短不足一刻钟的时间里,数十位鱼龙卫便已经蜂拥而入顾家小院,将裴青岩彻底包围在内。 “裴道友,怎会来到此处?” 鱼龙卫中,曾接待过裴青岩的修士语气冰冷的问道。 同为修士,实力差距不算太大的话,皆可以道友相称之。 “那个什么.” 裴青岩干咳一声,万万没有想到,这特么的夏朝方圆百里之内,修为最强的那个“人”,竟然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这间院子里的一株灵珍!!! 尼玛的,坑爹啊! 这个时候,裴青岩深刻的明白了师尊所说的那句:窥探天机者,往往弄巧成拙,混沌加身而不自知。 他以秘法检索方圆百里的修为最强者,但谁能想到、谁能够想到,一株灵珍是夏朝修为最强的存在?! 还有天理么?这符合仙道么? “我是想找一找比较奇特的灵株,手中这个罗盘便是用来搜寻灵株的工具,结果罗盘就将我引导到了这里。” 裴青岩讪笑,心念电转之下,连忙解释道。 他总不好说他是过来挖夏朝老底的。 如今夏朝老底没见到,反倒是见到了一株明显颇为不凡的灵株,在那灵株下面还躺着一只身形硕大的青牛,琥珀色的目光懒洋洋的对着他瞥了过来,灵性不俗。 “是吗?” 那鱼龙卫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是冷冷一笑。 这些修行者,可不老实啊! “是极。” 裴青岩连连点头。 “此地不对外人开放,还请裴道友和我们走一趟吧。” 鱼龙卫沉下脸来,寒声说道。 这个地方可是夏皇三令五申,决不允许外人打扰的地方,就算是他们这些鱼龙卫的人,都不允许进入。 若不是郑非吹响的哨子,他们最多也只能在这小院外帮忙警戒。 有没有用先不提,你就说用没用心吧!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 直接就被人闯入到了院中。 这哪里是打鱼龙卫的脸,这是在打夏朝的脸啊! “好说,好说。” 裴青岩并不抗拒,敢做出这种事情,就敢承担这种后果,玄天教的弟子名头还是非常好用的,除非真是招惹到惹不得的存在,否则怎么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只是 裴青岩转身跟着鱼龙卫离去之时,目光忍不住回头望去,倒是没有看向院子中明显极为不凡的两株与众不同的灵珍,而是看向了郑非。 那个眼睛有毛病的人,难道真的只是练气中期的修为? 裴青岩被带走了。 郑非连忙将小院门给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烈阳天菊身上闪耀的光华逐渐收敛。 郑非调动手中的阵法令牌,阵法已是全部开启。 现在就算是走小院的正门,也会被阵法攻击,防备再有外人莫名闯入到这里。 又又又等候了许久。 一袭青袍的身影无视了小院内遍布各地的阵法,走了过来,眉头微皱。 看到来人,郑非连忙起身,鞠身一礼道:“顾先生。” “嗯。” 顾担轻轻点头,但眉宇仍是皱着。 他也未曾料到,这才过了多久啊? 跑到夏朝这里的修行者也才不过十余位而已,竟然转眼间,顾家小院就暴露在了那人的眼中。 而且发现顾家小院的人,仅仅只是一个筑基修士。 按照他在院子中布置的隐匿阵法来说的话,筑基修士理应没有那个能力,察觉到顾家小院的不同才是。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是寻找灵珍的时候,恰巧蒙到了顾家小院中的烈阳天菊不成? 顾担并不相信这种巧合。 他现在可没准备在那些下界的修行者面前露面。 起码也要等到大道之体彻底孕育之后,他才能够真正意义上抛头露面,搅动风云。 而此时距离大道之体孕育而生,尚且还有十余年的时间! 真按照顾家小院暴露的速度来看,别说是十余年了,能不能撑住十个月都是个问题。 这让顾担心里很是有些警醒。 仙道术法,玄奇复杂。 他阅览诸多仙道典籍,烂熟于心、信手拈来自是不假,可皆是仙道的底层知识,连触及金丹境界的都没有。 白莲尊者被磨灭的道果传来的记忆丰富繁杂,却也并非是全部的白莲尊者的记忆,里面更多的只是蕴含白莲尊者记忆最为深刻的那一部分而已。 最多只能当个向导,而非可以学习的‘师傅’。 而那些在正经的名门仙宗中修习的修行者,却掌握着更加高妙的手段,防不胜防。 “让启志帝想尽办法,查一查他用的是什么手段,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沉思过后,顾担叮嘱郑非,“接下来这间小院就暂且交给你了。” “哦哦。” 郑非连连点头,随即问道:“那顾先生,您要去往何处?” “不必管我,如有要事,我自会知晓。” 顾担随口说道。 那人手段虽是非凡,却也逃不开天眼神通的注视。 好小子,敢挖我老底是吧? 你看我监不监视你就完了! 晚上起夜几次我都能知道! 看看究竟是天眼神通厉害,还是一个筑基修士掌握的仙道秘法更胜一筹。 这要是能再被发现,顾担直接跳进源河里再也不出来了。 “什么?!” 御书房内,启志帝猛地起身,勃然大怒,“他直接找到了那间小院?” “回陛下,确实如此。” 鱼龙卫深深的低下头,不敢直视正是怒意勃发之时的启志帝。 “谁走漏的风声?” 启志帝左思右想。 整个夏朝,如今真正知道顾先生存在的,其实仅有两个。 一个是郑非,一个是他。 但郑非就在顾家小院之中,又不出来,而且对于顾先生的来历也不清不楚,只知道很厉害。 可以说整个夏朝,真正了解顾担过去的那个人,仅有他自己一个人。 所以,是他暴露了顾家小院? “呸!” 启志帝狠狠的吐了口吐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连顾先生的名讳都不敢提,直接以“济世真人”代为称呼,不可谓不谨慎。 他也没真想过将顾先生搬出来压人,只是希望那些人心中有些顾忌,不要将夏朝视作寻常凡俗王朝就好。 结果计划的好好的,裴青岩到访顾家小院,却是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是,修仙之人了不起啊? 他也不记得自己晚上有说梦话的习惯啊! “你们干什么吃的?嗯?就让他那么光明正大走到那间小院里?” 怒意暴涨的启志帝在自己身上找不出问题,便掉转了矛头。 “这那人是筑基修士,不是弟兄们不想跟,是真不好跟。若提前拦路,又怕被其察觉有异。结果一个耽搁,他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禀告此事的鱼龙卫满脸苦涩的说道。 常言道大隐隐于市。 顾家小院就是如此。 门前就是皇都中的大路,每日过往行人不知凡几。 没道理寻常夏朝民众可以过,反倒是那些修行者不能走吧? 难不成设置一块牌子:此地不许外来修行者进入! 那是个人都知道这里有猫腻了。 谁能想到那裴青岩会直接推门而入呢? “该死!” 启志帝咬牙切齿。 他可是知道,顾家小院中除了顾先生之外,可还有别的东西呢! 夏朝什么灵珍都能卖,就是顾家小院里的灵珍,一个也不可能给别人。 那是顾先生的东西,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出来谈条件啊,不然先祖托梦骂都能骂死他。 “裴青岩呢?扣押下来了么?” 左思右想之下,启志帝连忙问道。 “扣押下来了。” 鱼龙卫连忙说道。 “朕去审问.” 启志帝刚要动身,冷静下来的思绪逐渐清明,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就先将他晾在那里,吃食一应俱全,但不许他再出去了。朕去找万法盟的那两个修行者。” 众所周知,一个人提起自己的时候,可能会刻意的美化亦或是隐瞒。 但竞争对手,必然会给出最残酷和真实的评价。 先听听万法盟的修士怎么说,回头审问裴青岩的时候,才更有准备。 一处古香古色的房间中。 启志帝和万法盟修士司明冠畅谈了许久,等到茶水又添了一次之后,启志帝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有司仙师的讲解,朕对修仙界的了解倒是添了不少,对万法盟亦是颇有亲近。只是如今夏朝之中,并非万法盟一家势力啊。” 说到这里,启志帝叹息一声,道:“比如那个裴青岩,便是玄天教的人。我虽对玄天教了解不深,但从其余仙师口中得知,那玄天教,倒是相当了不得,怕也是不好得罪。” 此番看似掏心掏肺的话,相当于是说夏皇更倾心万法盟一些,但碍于颜面,也不好不给其他仙宗的面子。 “玄天教?” 司明冠呵呵一笑,自傲道:“玄天教的背后,有一位元婴尊者,倒是不假。不过跟万法盟相比的话,倒也算不得什么。” “哦?” 启志帝眼前一亮,脸上却是一副迟疑表情,纠结道:“可是我听说,玄天教背后还跟九大仙宗中的天机宗有些关联,还请司仙师解惑。”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仙道宗门同样有高低之分。 九大仙宗,便代表着仙道九条不用方面,造诣最深的仙宗,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宗主皆是化神天君! 其他仙宗加在一块儿,都不是九大仙宗的对手,是真正的仙道巨擘,招惹不得,小心谨慎一些,理所当然。 “夏皇是说天机宗?” 司明冠哈哈一笑,道:“夏皇对仙道了解不深,不知天机宗行事,也实属正常。天机宗门人弟子极少,且最是顾忌‘因果’二字。 除了一些异类之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明哲保身,绝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愿意沾染红尘者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摆明车马要求站队了。 天机宗讲究的便是人各有命,绝不特地强求,又怎会因此怪罪旁人?” “是吗?” 启志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那天机宗又是如何成为九大仙宗之一的呢?” “夏皇有所不知,天机宗弟子最可怕的,便是窥探天机之能啊!” 司明冠一拍大腿,兴致勃勃的讲了起来,“天机宗的门人弟子,虽说大多明哲保身,但也偶尔蹦出几个异类来。 炼气期挖到筑基期的闭关之所,筑基期修士钻到金丹修士的府邸,金丹期闯入元婴尊者的道统,乃至于元婴尊者还刨过化神天君的铸道之地. 天机宗门人弟子,最可怕的能力就在于以下犯上、防不胜防! 这种能力用在敌人的身上,足以让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是用来寻找机缘,那也是一顶一的好手,少有能与之比肩者,如此,怎不可为九大仙宗之一呢?”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 启志帝微微点头。 那裴青岩虽是出自玄天教,但玄天教的教主就是天机宗出来的。 理应就是用天机宗的手段不知怎么找到了顾家小院。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以下犯上,防不胜防! 这天机宗既然没被灭门,那就自然能够混出头来。 “多谢司仙师解惑。” 理清脉络之后,启志帝已有告辞之意,“待得夏朝之事定下后,定与司仙师把酒言欢。” “小事而已。” 司明冠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说道:“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要夏皇通融一二。” “哦?” 启志帝微微讶然,“不知司仙师可有何事,需要夏朝相助不成?” “不不不,并非是什么大事。” 司明冠笑道:“夏朝阵法着实不凡,让吾等大开眼界。恰巧我有一位师兄,距离夏朝不远,不日便要抵达。其醉心于阵道,钻研甚深,想要来夏朝见一见夏朝皇庭之中布置的阵法,不知夏皇可否通融一二?” 这番话讲的分外客气。 但内容可一点也不客气。 护卫皇庭的大阵,岂是能让别人研究的? 启志帝的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这修仙众人,一个个的,还真是全都不将夏朝放在眼里啊! 一个将夏朝当成后花园,胡乱闯荡。 一个更加过分,还想试一试夏朝的底牌什么斤两! “夏皇莫要误会,我那位师兄阵法造诣极为深厚,想来绝不至于破坏掉夏朝皇庭中的阵法。纵使真有破坏,万法盟也必然能够赔偿夏朝更好的阵法。” 司明冠也察觉到了启志帝的不喜,连忙说道:“实不相瞒,那位师兄的师尊,被誉为阵痴,乃是九大仙宗之一天衍宗的弟子,被外界誉为元婴之下第一人。若能与其弟子打好关系,何等阵法不可落得? 夏皇还要明断才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启志帝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一字一句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从司明冠的房间离开之后,启志帝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些修行中人,虽是表面上对夏朝有些客气,可心里怕是毫不在意。 前有玄天教的裴青岩胡乱闯荡,后有万法盟的人要求直接试试夏朝阵法成色。 没有一丝尊重可言。 偏偏他还真拿这些人没什么办法。 凡俗王朝再如何兴盛,面对这些修仙界中都算一方巨擘的强大势力,也仅仅只是一个小人物。 小人物,就难免要看人脸色。 时代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周围国度都要看夏朝脸色的时候,如今夏朝,也要经历仰人鼻息的阶段。 启志帝用手掌轻轻拍打着脸颊,那原本有些温怒的脸庞,僵硬的笑容很快柔和了起来,双鬓垂下的些许白发也被挽到了后面。 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夏朝既然到了他的手里,那就绝不能在他的手中出现意外。 列祖列宗、圣人贤人,夏朝奋斗一百余年,才有了今天。 在新的时代中,他需要重新为夏朝寻找一个方向,一个能让夏朝重新伟大的方向。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曾困扰墨子的三个问题:饥者得食否?寒者得衣否?劳者得息否? 这些问题,夏朝已经解决,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但新的问题,又重新出现。 他不甘心让夏朝与别的凡俗王朝一样,成为傀儡。 那就必须要做出更多的努力才是。 包括但不限于,战胜自身的情绪。 等到走至关押着裴青岩的房间门前时,启志帝脸上的表情已经愈发的温和、和蔼,看样子根本不像是过来审讯的,而是要见一见后辈。 推门而入,裴青岩正坐在桌前品茶,神色也并无一丝慌乱,便是见到来此的启志帝,脸上仍有笑容。 “裴仙师,又见面了。” 启志帝率先打招呼。 “闯了祸,倒是叨扰夏皇了。” 裴青岩并没有太摆谱,还是起身给了最起码的尊重。 “仙人行事,果真是如羚羊挂角般难以琢磨。裴仙师刚到皇都,便寻到了济世真人的原住址,倒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启志帝并未用刁难的语气,而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哦?原来那里便是济世真人昔日所居住之地?” 裴青岩眉头微挑。 还真给他找到正主了。 但正主好似正如启志帝所言,已经不在这里。 反倒是小院子里正主所留下的奇珍,不知不觉竟成为了夏朝皇都方圆百里之内的修为最强者。 不愧是能够炼化千年金圭木,且打入阵纹的高人,当真对得上奇人二字。 “是极。” 启志帝轻轻点头,真心实意的说道:“济世真人对夏朝有大恩惠,他所留下的院子,夏朝自然会为其保留,且不许外人叨扰。” “原来如此,倒是裴某孟浪了。” 裴青岩抱拳一礼道:“在下出于好奇,便用宗门灵物寻了一番,不曾想竟误入那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正所谓不知者无罪,那里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那里的东西皆归于济世真人,便是夏朝也无权做主,所以才不方便让旁人见到而已。” 启志帝声音温和的说道。 此事,自然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直揪着不放,反倒是显得夏朝有猫腻。 毕竟夏朝也不能真的对这些人做什么,除非是准备不死不休,眼前还远没到那个程度。 裴青岩只是点头。 “还有一事,劳烦裴仙师莫要将在那间小院中看到的东西说出去,否则徒增麻烦,倒是的确有些不好处理。” 启志帝含笑说道。 分明是对方没事儿找事,反倒是要自己陪着笑脸说好话。 做夏皇,也很难。 “这是自然。” 裴青岩连连点头,道:“裴某只是有些好奇,并无甚歹意。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夏皇,修仙界中,探寻之法不知凡几,便是天机宗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那间小院的东西只要还在那里,就难免会被人有心人察觉。若不想横生枝节,还是想办法用了比较好。” 这番话倒是的确说的光明磊落。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夏朝皇都方圆百里之内,修为最强者是一株灵珍,听起来是有些可笑,可何尝不是因为那株灵珍相当不凡? 依他的眼光来看,那株灵药有成长为天药的架势。 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必然动心之物,甚至会招来元婴尊者的目光。 如今天地复苏,万灵显兆,正是生机勃勃,一片焕发之时,不仅仅对修士大有好处,对于山野走兽,奇花异蕊又何尝不是呢? 别说是一个夏朝,就算是寻常的小仙宗,都难以留得。 这次告诫,也算是他冒犯夏朝的一点小小补偿,毕竟这夏朝对他还算是客气,他也并非是那种欠缺修行宝药之人。 否则换个没什么背景贪婪一些的寻常修行者,可不在这里跟夏皇好声好气的说道一二,怕是摘了就跑,懒得跟你掰扯那么多。 什么你的我的,典故、旧人,谁摘到吞下就是谁的。 至于长在国土之内就属于夏朝这种话跟凡俗百姓说一说也就算了,你看修士搭不搭理你。 “我明白了。” 启志帝微微点头,裴青岩既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的确没有什么贪念,否则何必如此告诫? 但因为顾家小院里的奇花会变得太宝贵所以提前毁掉这种事情.别说他做不出来了,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那玩意儿比夏朝的历史都长好么! 而且还是顾先生的旧友种下的,他多大脸啊敢做出那种事情来? 有的时候珍惜的不是东西,而是上面的回忆。 便是顾先生不在这里的时候,也没人敢动顾家小院一分一毫,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对夏朝来说,对顾先生而言,真正珍贵的并不是那一株奇珍,而是奇珍见证之下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圣王王莽还在之时,那朵花可就开了。 守护还来不及呢,辣手摧花又怎么可能? 夏朝承蒙其庇护百载,总不能一点事儿都办不好吧? “但若有人对其有异心。” 启志帝原本温和的声音逐渐冷冽起来,终于不再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而是杀伐果断的君王,“吾夏朝之剑,也未尝不利!” “哦?” 启志帝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裴青岩的预料,想了想后,手掌一翻,一枚玉佩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道:“既是如此,这枚玉佩不妨送给夏皇。放入那间小院之中,寻常探寻之法,大抵都可应对,也算在下的赔礼道歉。” “那就多谢裴仙师了。” 启志帝含笑接过,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目送着启志帝远去之后,裴青岩神情悠然自在。 那枚玉佩的确可以放置旁人诸多探测之法,不过嘛,也会留下接触之人的影像,需要特殊的手段才会显示。 玄天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还是想挖一挖夏朝背后的那位济世真人。 别问为什么,只能说天机宗行事,何须想那么多理由? 世上有那么多的秘密,而天机宗最擅长的就是揭秘,连天机都敢窥探一二,虽然他并非天机宗的门人弟子,但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加入到天机宗。 提前在凡俗中练习一下,岂不是理所当然。 发现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收获和满足,若能提前窥之一二,好处更是数之不尽。 如今窥探人之私密,来日安知不可窥探天之隐秘? 所谓修行者,处处是修行! 他已入红尘中,自是以红尘手段行事。 启志帝刚刚回到御书房,尚且未来得及处理政务。 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那枚玉佩不能要,捏碎丢茅坑里。” 启志帝先是一惊,差点脱口而出喊道:“顾孤今日真是忙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书案前。 拿出笔墨在纸上写道:【此物有诈?】 他并未修行,也不懂得传音入密,甚至根本不知道顾先生此时身在何处,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 甚至为了避免被监听,只能采用这种交流的方式。 没办法,仙道秘法太过可怕,凡俗之人几乎没有应对的能力,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或许吧。但,不必冒险,我自有应对之法。” 顾担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音道。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天眼神通看的是一清二楚。 启志帝离去之后,裴青岩脸上的表情,顾担自然也是看的分外清楚。 管你好心还是恶意,都无所谓,他也懒得猜测。 这东西不要也罢。 顾家小院还不需要别人去保护。 启志帝在宣纸上写道:【我明白了,会照做。】 “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十余年后,就不会这样了。” 顾担传音道。 启志帝心中一震。 这就是长辈啊,别管看起来再怎么年轻,还是能够体谅他这个后辈的不容易,并未因顾家小院的暴露而怪罪于他。 不过十余年后? 是顾先生的修行到了瓶颈期,需要十余年时间突破,不便于外人接触么? 启志帝并不知道,也没有去问。 只是在宣纸上继续写下:【身为夏皇,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希望我做的一切,没有让您失望。】 没有声音了。 谈话告一段落。 启志帝又等了一会儿,确信顾先生不再于他沟通之后,他点燃了油灯,将有自身字迹的宣纸在火中点燃,焚烧成灰烬后,再彻底碾碎。 将脑海中的思绪尽数排空之后,启志帝开始处理公文。 修仙者的归来是一件大事,夏朝的民生也是一件大事。 无论哪一件,他都不会懈怠。 正如他所言,这是夏皇与生俱来的责任。 又是十余天时间过去。 皇都门前。 等候了许久的司明冠便看到一个骑着白马,俊朗儒雅之人向着这里走来。 他连忙迎了上去,招呼道:“柳师兄,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气宇非凡,恍如仙人耶!” 马背上那白袍身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书生,年岁看样子比他还要小上不少,司明冠却是一点也害臊的讨好。 能夸赞柳师兄,那是他的荣幸。 这可是阵痴最为得意的弟子,无论是天资、脾性,还是阵道造诣,在年轻一代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被誉为阵痴第二。 柳清明笑道:“司师兄何必如此客气?一路走来,所见甚多,这夏朝之气象,与别的王朝颇有不同,便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倒是让司师兄久等了。” “哪里话?能与柳师兄并肩而行,不知羡煞多少旁人。这夏朝之景象的确与众不同,若非如此,咱也不敢劳烦柳师兄不远万里赶来。” 司明冠顺着他的话应和。 “是啊。那墨家、儒家,还有法家之言,当真别具一格,颇有耐人寻味之处。” 柳清明越下马,啧啧有声的赞叹道。 “啊?” 司明冠一愣。 不是,我就随口跟你客气客气,你咋还真详细了解一下凡俗王朝了呢? 那墨家、儒家和法家的名声他自然是听闻过,但也就是听闻了。 至于背后的故事? 不好意思,仙人没空。 再如何的荡气回肠、慷慨激昂、惊天动地,也不过是凡俗而已,对仙道有何助力可言呢? 哪有什么了解的必要。 可看柳清明的架势,过来的时候好像还真详细了解了一下夏朝的历史。 这倒是让司明冠有些后悔,真该了解一下的,起码也能跟柳师兄搭上话不是? 当下也只能先含糊的说道:“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 柳清明眼前一亮,问道:“那不知司师兄,是喜欢墨家、儒家,还是法家呢?” “额” 司明冠一时无言。 这仨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都不太清楚,你问我喜欢哪个? 你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行不行? “三家各有所长,实在是不好选择。” 不过司明冠毕竟是见多识广,糊涂话自然会说,“自然是能够取长补短最好。” “哈哈,那怕是难了。” 柳清明微微摇头,三家要是真能融合,何至于在夏朝三足鼎立呢? “闲话暂且不提,柳师兄初到此地,合该先为你接风洗尘才是,夏朝的美酒虽比不得仙酿,但也可堪一饮。还有那精妙阵法等待着柳师兄的鉴赏,想必不会让柳师兄失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这不可能! 接风洗尘,一番宴饮。 柳清明比司明冠想的还要更容易接触一些。 作为阵痴大师最钟爱的弟子,也是被誉为年轻一代中阵道造诣颇深的那个人,柳清明的实力虽还在筑基后期,但只能说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 无论是他的资源、背景还是人脉,远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之物。 这样的仙道贵公子,反倒不像他们这些做什么都要盘算一番的小人物,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觉得凡俗王朝有意思,也不怕耽搁修炼,还有心情去详细了解一下,可见其闲适。 若是他们也这么做,多半要打上一个“不务正业”的标签,活该晋升不上去。 可这件事换到柳清明的身上,那就只能说是贵公子博学多才,博采众长,连对凡俗之事都了解的那般深刻,实在让人钦佩。 事实证明,对待不同的人,同一件事评判的标准并不一致。 丰盛的宴席之上,柳清明数次提及那墨家、儒家、法家,反倒是让司明冠有些后悔。 本以为你是阵痴弟子,会对夏朝的阵法最感兴趣,哪能知晓竟然钻研起夏朝的治国之道来了? 早知如此,他还是应该了解一番夏朝历史的,别管有用没用,起码能跟柳公子相谈甚欢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乖乖点头应和,不咸不淡的吹捧几句,活脱脱像是个马屁精转世,太没有含金量。 好在柳清明大概也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转而谈起了此间风情。 “天锁洞开之后,此世灵气之活跃世所罕见。不知有多少机缘造化应运而生,又要掀起怎样的波涛。 只可惜,来的路上,我看那天锁洞开之下,此世之变故甚是剧烈,又不知有多少国度灭亡于此,战乱不熄。 一兴、一衰之间,得之失之,千载变化凝现于短短数十载,怎不叫人惊叹。” 柳清明品着自夏朝皇宫拿出来的珍贵酒水,颇为感慨的说道。 “人生在世,犹如杂草,岁岁枯荣。纵是野火煅烧,一地灰烬,来年亦是满地青葱,年年岁岁人相似也,又有几人留意? 惟有在野草中脱颖而出,化作参天大树者,才能挡风避雨,傲然于世。纵是野火加身也不磨躯干,纵是疾风骤雨也难损枝叶,才是我辈修行者的追求。” 司明冠精神一震,你要是提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凡俗之辈,短短数十载,悠然而过,过也无痕。 唯有像柳公子这样,注定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之人,还愿意俯身看一看满地杂草,寻常草木,顾及自身便已殊为不易也。” 一袭话语,很是有几番禅机在。 没吃过猪肉也总是见过猪跑。 对于夏朝的历史,司明冠虽未特地了解,但跟凡俗王朝打交道这种事情,他可是做的多了。 别说是普通的百姓了,纵是那一个个傲然于世的王朝,说崩塌也就崩塌了,几十载换个皇帝都不算什么,直接换国号的都比比皆是。 若连这都要一个个记下来,那这辈子啥也不用干了,还修什么仙呢? 仙即是超脱。 不与草木同休,不惧山河之变,不因俗世而改! 伟力加身,并肩日月。 一怒则风云色变,安居则四海平升! 仙者,一人一山。 这本就是一条独行之路,哪里能让人处处流连?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用在了求道上,那就少有心力再去关注太多‘杂事’。 作为活了两百岁的筑基修士,司明冠在这一点上极有感触。 在年轻的时候,谁还不是个热心肠呢? 只是百载岁月,雨打风吹,故人远去,故友做古,一个个新的名字传入耳中,一个个让人热血澎湃的人杰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早已不是最开始那个初次攀登仙道的人,也已经明白,自己并不属于这片天地中的主角。 而是话本故事之中,只能在旁叫好的路人而已。 没被顺手拍死,都算自己命大。 活了两百年,还在筑基,就已经说明他真没什么修行天赋,不得不偏向经营类的事业。 此生大抵都不可能问道金丹,向天再借五百年。 自然也没有了那一份勇夺争先的气魄了。 年轻人身上有着老人所羡慕的朝气,老人身上有着年轻人无法比拟的经验。 可经验尚且能够积累,那份心气一旦丢掉,朝气也就再也没有了。 “司师兄这番话,倒是感触甚深。” 柳清明先是轻轻点头,随即说道:“杂草岁岁枯荣,年年新生,传承有序,便是野火煅烧也仍能生长,人又何尝不是呢? 烧不掉的杂草,终将被烈火锻造的更加强盛,就如这夏朝。 我一路走来,见过的凡俗王朝不少,战乱比比皆是,国破家亡者不知几何,百姓流离失所,白骨横陈于野。 可这夏朝同在一处天地中,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既无战乱,亦无饥荒,百姓富足,生活安康。难道这夏朝比之其余国度,还能算是杂草么?亦如经历了野火后的参天大树也! 视之如杂草,则万物蒙尘,不显其华,实非修行之道。” “柳师兄所言甚是。” 司明冠点头,微笑,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 这夏朝何尝不像是仙道中的柳师兄,而其他国度,又何尝不像是他呢? 同处一片天地,境遇却是全然不同! 怪其他国度不努力,还是说夏朝太努力了呢? 不好说啊,不好说。 他不是不想有激流勇进之心,而是两百余年的岁月,无数次的努力之下,早已明晰自身乃是朽木的事实。 华章盛典,万国来朝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就有用的。 这里也仅有一个夏朝,可处处皆是战乱的国度。 柳清明志存高远,所以欣赏夏朝。 可他所看到的,却是其余国度兴衰灭亡之下,对自身的警醒。 两人谁都没有错,只能怪他的天资不够,不便硬凑。 老虎当然可以怜悯老鼠,但一点也不妨碍老虎吃肉的时候。 老鼠能有点肉腥味尝一尝,就足以偷着乐了。 不同之人,自是有不同的生存之道,纵使处在一地,同一片天空之下,亦是有所不同。 待得酒足饭饱之后,司明冠起身道:“柳师兄是要暂且休憩几日,还是先去看看夏朝的阵法?” “既是来了这里,先待些时日也是无妨。” 柳清明相当随意的说道:“数年之后,天地还会再有大变化。如今暂且择一安逸顺心之地等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司明冠眼前一亮,看来柳师兄的确对夏朝颇有几分好感,那些寻常灵珍,也的确不被这位人杰看在眼中,要争夺的,是更大的造化,“既是如此,我便向您引荐夏皇?” “我倒是的确想与夏皇见上一见。” 柳清明微微点头,“既能在此乱世中独立世外,这夏朝定是能人辈出,百载努力。师尊曾言,万物皆是修行。若能从中取其真味,当是一份不小的收获。” 一处偏僻的宫殿。 启志帝与柳清明会面。 相谈甚欢。 两人从白天畅聊到黑夜,又让侍者点上烛火,秉烛夜谈。 不时还有人会端上来几本书籍。 便是启志帝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修行者中,竟真有对夏朝历史感兴趣的人。 而论起对夏朝历史的了解,除了顾先生之外,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细节,夏皇都能拿出佐证,与在野之言论自然不同,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听的柳清明是连连点头,时而一声叹息。 夏朝百余年历史,真要细细讲述一番,一日时间自然是不够的,可讲清楚大致脉络,那自然是毫无问题。 当启志帝说到前些年,法家领袖商的离世之时,纵是柳清明都忍不住遗憾的说道:“恨不能早来十余年,与那般人杰会面。恨不能早来百余年,与那墨子、荀子、禽子等人把酒话天下。” 人与人之间,许多的心绪是共通的。 虽然那些只是凡俗中顶天立地的豪杰、圣人,但既能让人欣赏,便自有其价值。 这种在短时间内,通晓凡尘绝顶人物一生光辉的魅力,的确无与伦比,恨不得让人并肩而立之。 正所谓见贤思齐焉,正是此理。 “往事虽已做古,但夏朝史书,永远都留下了他们的名讳。夏朝能有今日,也离不开他们的努力。身为夏皇,吾亦是深受其感召,不敢有片刻松懈。” 启志帝总结道。 “夏朝倒是的确对得起前人之努力。从墨子提出的民之三患,再到夏朝如今之兴盛面貌。若墨子在天有灵,想必也定是十分欣慰。” 柳清明颇为感慨的说道。 “在天有灵?敢问柳仙师,您即是仙道中人,天下间是否存在阴间、黄泉?死去的人,能否在另一地相会?” 提及此事,启志帝相当好奇的问道。 阴间、黄泉路,这些东西在民间一直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但究竟是不是真的,那就只有死人知道了。 可积阴德的说法,也一直流传了下来。 即使是不信鬼神的墨子,也提出了明鬼的观点,虽然这个明鬼跟凡俗中鬼怪并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毫无疑问的是,至今仍有不少人相信,生前作恶死后遭殃,什么十八层地狱的传说,三岁小儿都有所听闻。 凡俗不敢妄言,仙道,理应明断吧? “这” 柳清明眉头微皱,这个问题,的确是不好回答,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或许存在吧。” “或许?” 启志帝有些讶然道:“连仙师都不能肯定么?” “魂灵是存在的,死后余留者也的确有。至于换一个地方,以‘死’的方式继续生活的幽冥之地,也并非不可得见。 既然如此,谁又能说黄泉九幽真的不存在呢?连万万年前之人的身影都仍可烙印于今时今日,心怀敬畏,总是无错的一件事。” 柳清明仔细斟酌的说道。 “我明白了。” 启志帝轻轻点头,眼前这人虽是第一次相见,但并无寻常修行者那般傲气,准确的说,是不屑于那种流于表面的傲气。 这是真正非同一般的天骄,不可以寻常人视之。 “对了,听闻柳仙师来此,是为了夏朝皇宫中的阵法而来。” 相谈甚欢之后,启志帝取出一个比之鱼龙卫手中的阵法令牌略小一号的木质令牌,递给柳清明,随即说道:“此物可确保柳仙师不被阵法伤害。” “哈。” 柳清明微微一笑。 凡俗间设立的阵法,伤害他? 那怕是想的太多了点。 不过此番好意,倒也不好推拒,干脆接过道:“多谢夏皇盛情了。”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再打扰柳仙师,明日柳仙师若有兴趣,自可观摩阵法。” 启志帝说道。 “好说好说。” 柳清明随意的说道。 他本就是出山游历天下,一路见闻即是收获。 至于钻研阵法 作为阵痴的弟子,想学阵法什么不能学呢? 再精妙的阵法他都见过。 来此也不过是因为左右无事,不如看看凡俗中的野路子,如何按照古籍堆砌出错漏百出的阵法而已。 阵痴曾言:便是毫不通阵法之人,亦有可能对阵道有所启迪。 没有按部就班的修习之人,不受束缚天马行空的思路,的确有可能灵光一现。 毕竟愚者千虑尚有一得。 只是朽木毕竟才是大多数,偶有惊人妙笔,也淹没在无尽瓦片之中,能否有所收获,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了。 第二日,天光亮堂。 司明冠迫不及待的喊出柳清明。 他是被夏朝阵法压制过的,知道那是一座相当了不起的阵法,因此还算有些自信。 若能博得柳清明的好感,对他也是一件大有裨益之事。 两人没有去朝会的大殿中研究,避免一不小心将夏朝皇宫给拆了,而是来到了皇宫门前,那两根竖立的柱子旁。 “柳师兄且看,那两根千年金圭木,便是阵法的阵眼与阵棋所在!” 司明冠手指那金碧辉煌、雕龙附凤的金柱,开口说道。 此前为了给柳清明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他可是一直都没提这件事。 “哦?千年金圭木作为阵眼和阵棋?” 柳清明面露一丝讶然,那可是渡空飞舟的主材料,并不适合用在阵法上,遑论在其上铭刻阵法了。 他快步走到两根千年金圭木面前,目光仔细的注视着,些许灵光在眼中汇聚,是一种特殊的瞳术。 然而,越看,柳清明越是惊讶,脸上的震撼之色几乎无法抑制。 站在一旁观摩许久之后,柳清明才终于情不自禁的说出了第二句话。 “这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神乎其技,巧夺天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清明双目之中,灵光愈发浓郁,几乎将眼珠彻底覆盖。 然而越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也就愈发惊讶,原本儒雅俊逸的脸庞都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柳师兄?” 见柳清明这般反应,司明冠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位可是阵痴弟子,什么样的阵法没有见过? 便是仙宗的护宗大阵,怕是都被连带着感悟过一番风景,怎至于呈现出这副姿态来? 柳清明此时整个身子都恨不得贴在金柱上,瞳术被施展到极致,连眼睛都在隐隐刺痛。 可任由他如何观摩,都无法看出一丝一毫破坏的痕迹。 这不阵法。 也不阵道。 这不符合他的所学。 那张俊逸的容颜上,此时的表情几乎扭曲在一起,让人看着就止不住的心疼。 原以为你是阵痴弟子,阵法造诣非同一般,才让你过来瞅一瞅,这咋瞅了两眼就有发疯的征兆呢? 坏了。 这特么的,阵痴弟子要是搁这儿发疯,夏朝能不能存在下去不好说,他肯定是第一个死的。 司明冠也不敢再等下去,连忙伸手将柳清明给拉到了一旁,“柳师兄?柳师兄你怎么了?” “放开我!” 柳清明挣扎,将司明冠甩到一边,眼中灵光几乎逐渐浓缩,连带着眼瞳都恨不得缩成针尖大小,继续凝视向那竖立在眼前的金柱。 这种强行催发,对自身的伤害极大。 不多时,柳清明的双目中已有血泪蜿蜒而下。 整个人也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失魂落魄。 “柳师兄?柳师兄你醒醒啊!” 司明冠慌了。 不是,阵痴弟子要是真疯了,十个他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啊! “我清醒的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柳清明竟还能好好答话。 他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泪,伸出手想要抚摸一番面前的金色柱子,但即将接触之前,却又收回来手来,似是不敢亵渎这完美之作。 “巧夺天工!神乎其技!不可置信!” 徘徊在这根金柱前,柳清明恨不得将所有溢美之词全都一口气说出来,再如何的言语,都远远比不得他心中百一之震撼,远远不及! “啊?” 司明冠愕然,他甚至有一种不小心穿梭了时间的感觉,分明同处一地,但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却并不知晓一样。 “柳师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司明冠忍不住问道。 “这根千年金圭木这根千年金圭木,太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柳清明毫不吝啬言辞的赞叹道:“无论我怎么看,竟都找不到一丝缺憾之处!阵纹根本没有烙印在外面,而是直接打入了千年金圭木的内部,却不损其丝毫!” “这个.很利害么?” 司明冠有些茫然。 阵法虽用途广阔,每位修士或多或少都能接触到,却也不是谁都了解其中真正的原理,只能从阵法的威能上做出判断。 作为曾经被眼前阵法镇压的人,司明冠只是觉得这阵法相当不俗,或许能让阵痴弟子感到欣喜。 没曾想欣喜太过,几欲疯癫,差点弄巧成拙。 “当然厉害!就算是我的师尊,怕是都难以做到这种程度!” 柳清明当即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次轮到司明冠连连摇头,对于柳清明这相当‘大逆不道’的评价给予绝对的否定。 阵痴是何人也? 仙道人称,元婴之下第一人! 这个称呼不是因为阵痴不能晋升元婴,而是因为阵痴想要的太多,自己不愿意晋升元婴而已。 那般人物,便是在仙道中都是绝对的上层,九大仙宗的长老们都要给其颜面,不愿招惹的存在! 这夏朝又是什么地方? 无非是兴盛一些的凡俗王朝而已。 说来好像很不错,但任何一位元婴尊者若想做到同样的事情,易如反掌。 随口一句话,就能够决定一个国度的生灭兴衰,岂是妄言? 夏朝何德何能,拥有连阵痴都无法媲美的阵法? 就凭他们自己推崇的那几位圣人?还是说连个名讳都未曾留下的济世真人?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怎能拿自己的师尊开这种玩笑! 传出去柳清明身为阵痴弟子,或许无碍,但他这个听众怕是要倒大霉了! 大哥,祸从口出的道理你懂不懂? 别以为你师尊脾气好,脾气坏又想讨好你师尊的人多着呢! “你不懂阵道。” 对于司明冠的反驳,柳清明只是摇了摇头,随即不再说话,直接在那根金柱前盘坐下来。 “不要让人打扰我。” 柳清明如此说道。 一天时间过去,他一动未动。 司明冠陪着站了一天。 三天时间过去,柳清明还是一动未动。 司明冠忍不住挪了挪脚。 七天时间过去,连启志帝都来了这里一趟,生怕出什么问题。 柳清明仍旧一动未动。 不过司明冠已经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回去休息。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当柳清明整洁的衣袍上已是落上灰尘,原本容光焕发的面容都有些消瘦,乃至于就连三千青丝都丧失了诸多光泽的时候。 柳清明终于是再度开口,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丝苦意和掩盖不住的欣喜。 他说道:“绝、美、强!” 随即一头栽了下去。 在旁守护的鱼龙卫大惊失色,不是,这修仙中人一个个有毛病啊! 闯皇宫、闯小院,现在还有个直接昏倒的。 这是想讹诈夏朝不成? 等到柳清明再次苏醒的时候,睁开眼,是一处古香古色的房间。 “师兄,柳师兄醒来了!” 坐在床前白袍修士见到他睁开眼,连忙说道。 在房间中左右渡步,心乱如麻的司明冠闻言大喜过望,一头就扎了过来,将白袍修士挤走,迫不及待的说道:“柳师兄,你差点吓死我了!” 筑基修士,十天半个月辟谷自然不是什么问题,月余也行。 但前提是不能太耗心力。 显然,柳清明并非如此,他消耗了极大的心力,直至神念干枯,精神萎靡,最终昏倒了过去。 活生生将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给耗的没了力量! “小问题。” 柳清明撑着坐起了身子,手掌一晃间,好几个小药瓶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各种灵丹好似糖豆般塞到嘴里,滋润自身几近干涸,稍稍恢复些许的识海。 然后手掌掐诀,自己给自己捏了一个清尘术,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些许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面貌。 “柳师兄,那柱子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我差点以为您中了合欢宗的媚术!” 司明冠有些焦躁的问道。 在柳清明昏迷的这段时间,他都快想好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 还好他真正亲近的九族已经没有了,修仙界也不兴这个,否则他都该通知关系特别近的密友抓紧时间跑路去了。 “不要妄言!” 柳清明分外不满的瞪了司明冠一眼,随即说道:“我只是看到了阵法的另外一种可能,师尊一直想要做,但却没有做到的可能而已。” “什么?” 司明冠面露茫然之色。 阵痴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讲给我听? 您觉得我配吗? “阵法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最讲究的便是相合。 简单来说,力量是会不断损耗的。灵气如此,任何东西都是如此。阵法则是通过阵纹损耗的力量,来撬动、激发更强的力量。 这是所有阵法都无法避开的关窍,也是阵道大师与普通阵师最大的差别。 阵道大师用一分力量,可以撬动六分、八分,而寻常阵师大多只能撬动三分、五分。强如师尊,也难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突破下去,偶有成就,也不成体系,难以为续。” 柳清明身为阵痴弟子,对阵道的造诣自然也是相当深厚,此时说来,倒是简单易懂。 “这跟夏朝的那处阵法,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解释的很明白,但司明冠还是没有想通。 “阵师没有办法将一件东西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就难免需要取巧。除了阵纹的激发之外,尚需阵眼、阵旗的辅佐。 其中阵眼为核心,阵旗为助力,它们的存在,本身是为了弥合缺陷,将阵法连成一个整体,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相辅相成的效果。” 柳清明即是在为司明冠解惑,也是在为自己总结,重新梳理一遍自己所掌握的阵道知识。 “但是!” 话音一转,柳清明说道:“无论如何相辅相成,阵师都极难发挥出超越其本身的力量,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才对。 那种异类,已不属于人所能掌握的领域,唯有天地造化,机缘巧合,方可诞生。” 简单来说,任何阵师布阵,布阵之物的威能都必然会有所损耗。 区别只是损耗的多少,以及损耗之后,彼此的力量层层累加之下,能否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就是阵法最为基础的理念,不可撼动的铁律。 就如同水火相碰,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般,阵师便是参悟、利用这种力量,来完成布阵的人。 一根滚木,遇到烈火会化作灰烬,却并不妨碍它完整时能够撞开城门。 阵师利用阵纹等物,将某一方面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舍弃不便之处,选取自身所需。 最常见的聚灵阵也好,最复杂的护宗阵法也罢,都逃不开这个规则。 无非只是侧重一方面,还是要兼顾多方面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布阵时都难免会有所取舍,不能既要还要全都要。 越是简单的阵法,通常来说都越是牢固,当然,威能也就越发单一。 可他在那千年金圭木之上,没有发现任何的‘破坏’。 即使被雕龙附凤,即使被人为雕琢。 千年金圭木的力量,竟没有因此而被破坏。 不仅如此,就连打入其中的阵纹,都完美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冲突可言,似乎阵纹根本不是后天打入其中,而是先天生长在内。 这不符合阵法的逻辑。 也不符合阵法的规则。 阵道虽说是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一件事,但经过阵师之手,最原始的那个一必然会有所缩减。 虽然此后会撬动更加强大的力量,但缩减就是缩减。 阵痴也不能幸免。 就好像是灵根一样,只要是人,至多也只能是天灵根,任你如何旷古绝今,都不可能是异灵根。 异灵根代表着绝对的大道亲和,堪称大道之体,上天钟爱,而人乃是后天生灵,肉体凡胎,如何能够得到呢? 那是先天之物,天地直接孕育而生的存在,才有渺茫希望拥有的东西。 就如同灵根一般,阵法也有自己难以逾越的鸿沟。 所以,真正让他惊讶的并非是那处阵法——他看了一个月都没看明白那究竟是什么阵法,可这并不重要。 因为那座阵法的炼制手段,已经可称神乎其技! 且当之无愧! 司明冠不通阵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对阵道钻研已久,深切的明白,这就是他的师尊苦苦追求而不可得见的至高妙法! 若是天成之物也就罢了,非人为之,尚可理解。 可那阵法分明屹立在那里,岂不是代表着有人在阵道上,迈出了超越当世的一步? 连他的师尊都无法企及! 如此,怎能不让他震撼莫名,难以言表? 若能掌握这种手段,别说是他了,就算让他的师尊纳头便拜都不是妄言。 那绝对是每一位阵师的至高追求! 他能有幸得见,且细细观察月余时光,这是他最大的幸运,不吃不喝算得了什么?晕倒算的了什么? 若能从中看出几分端倪来,便已是受之不尽,对他的阵道成就有着莫大好处! 真能掌握其中精髓,超过师尊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神奇?” 司明冠尚且有些懵懂。 “此物对阵道的意义,你不明白。” 柳清明从床上翻身下来,心急火燎的问道:“我相信师尊若是得知此事,也定会迫不及待的赶来,说不定比我还要更加激动呢! 设立此阵法的奇人身在何处?不知我可有幸觐见?”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济世真人?化神天君! “这怕是难了。” 面对柳清明那颇为渴望的眼神,司明冠有些无奈的说道:“留下阵法的那位济世真人早已离开夏朝。” “济世真人” 柳清明满脸茫然。 那是谁 真没听说过! 他与启志帝秉烛夜谈,谈到了墨丘,谈到了荀轲,谈到了商 墨儒法三家的了解,他应当是所有来到夏朝的修士中最熟悉的那一个。 可启志帝唯独没有提到济世真人。 “那位济世真人,乃是夏朝初立之时便.” 当下司明冠简单的将启志帝当初说过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绝地天通未曾开启之时,便已出现在夏朝,还留下了千年金圭木的阵法” 待得听完之后,柳清明非但没有想明白,反而更懵了。 不是,绝地天通之下,灵气不显,万物难彰,纵使百分效用能发挥出十之一二便已是相当了不得。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余留的力量也只会越来越微弱,直到泯然凡物矣。 纵使是元婴尊者,在绝地天通大阵之下也绝难招架,一身修为层层剥落,如离水之鱼。 这是修仙界公认的事情。 除非是化神天君,才有可能凭借着自身能力,强行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撕开一个口子,怕也不能持久,否则有以身合道之危。 据他所知,当初仅有一个白莲尊者敢冒天大风险,偷偷抗拒征召,遗留在源天界想要逆势冲击化神,挣脱枷锁。 结果嘛,自然是身死道消,合情合理。 难不成,那所谓的济世真人便是白莲尊者 可不应当啊,若白莲尊者真能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证道化神,那得是什么程度的妖孽 真要有此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化神修士证道成功,天地都会为之贺礼,其余化神修士都会在冥冥中有所感知。 所以白莲尊者必死无疑,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 左思右想之下,柳清明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是某位化神天君,神游至此,留下了一桩机缘” 想来想去,柳清明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如果说元婴尊者是个人伟力的巅峰,是寻常修士此生所能见到的最强者。 那化神天君,即是超脱到另一片天地的存在。 即使身处在九大仙宗之中,百余年都不见得能见化神天君一面。 就如仙凡之隔一般,化神天君与化神之下的修士,也有一道分水岭。 化神天君可驾驭天地之权柄,造化自生! 若真是化神天君神游至此,那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绝地天通的确很厉害,却不足以挡住化神天君。 而连他的师尊道痴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元婴尊者也不见得能够做到,这就是给予元婴之下第一人的自信。 可若是化神天君,那就已是另一个领域,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并不显得奇怪。 对于三岁孩童而言,搬起百斤重的石头如同梦幻,可对成年人而言却远没有那么难。 一处同样的山峰,站的高度不同,意味便有所不同。 “化神天君” 司明冠也被柳清明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不是,你还真敢想啊! 九大仙宗的宗主也不过是化神天君,那些元婴尊者想见到化神天君都是千难万难。 这小小的凡俗王朝,何德何能拥有一位化神天君遗留的阵法 夏朝也配 “极有可能!” 可柳清明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化神天君的确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并非真的不现世,只是通常没有那个必要而已。 他的师尊就曾提过,化神天君有神游万界之能,深不可测。 所谓一方天地,于化神天君而言与囚笼无异。 百载春暑,千年寒热,纵使元婴尊者都要低眉的东西,对化神天君而言,亦如顷刻之间。 那等与天地并生的存在,拥有着天地所赋予的权柄,理论上已经可以做到“与天地同朽”。 若真有哪位化神天君在绝地天通之际,神游至源天界,在夏朝留下机缘,也并非不可能的一件事。 历史上这种事情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他亲眼得见,那千年金圭木堪称神乎其技的技法。 若不是化神天君所为,还能是谁 逻辑缜密,推理得当。 合该是化神天君所为之! 所谓的济世真人,理当就是化神天君的化身! 柳清明猛地跳了起来,火急火燎的说道:“我去找夏皇。” “化神天君” 启志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柳清明。 好家伙,真真是好家伙。 朕原以为,整个夏朝他就是那个对顾先生最有信念的人。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这人才来了多久,就已呈现‘青出于蓝’的架势。 这你都敢猜啊? 要不这夏皇之位让给你吧,看样子你比我还有信心的多 “虽不可思议,但细细想来,极有可能!” 柳清明确实极为坚持,准确的说是笃定。 这些人不知道那阵法真正可怕之处在何,因此小觑。 但他可是眼界超群,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凡之处。 能够在阵法一道上,超越他师尊一截的人,不是化神天君,还能是谁 真当阵痴二字是说笑的不成 由此反推,必是化神天君神游下界无疑。 “你不是也说,那位济世真人对俗世名利不屑一顾。金钱、美人、权利,就连名声都是半点不沾,飘飘乎如遗世之谪仙么?” 柳清明反问道。 “这这倒确实。” 启志帝想了想,只能点头。 “你不是说夏朝立国之时,济世真人挥一挥手,无数人重疾不治而愈么?” 柳清明再问。 “也是无错。” 启志帝再次点头。 “那济世真人为什么不能是化神天君你觉得寻常人能有那般豁达的心性,神通广大的能力不成” 柳清明反问道。 “啊这.” 启志帝愣住。 坏了。 他好像要被柳清明绕进去了。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确实! 不仅如此,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可怕与明显的佐证。 顾先生.不老! 时隔百余年,他自先祖圣王王莽留下的遗言中得知顾先生,再到他见到顾先生。 顾先生仍旧符合先祖的描述,没有丝毫不同。 岁月在顾先生的身上,犹如失效。 虽说修为高深的修行者也有这个能力,但当时哪里有什么修为高深的修行者呢? 在那样的时代里,宗师即是顶峰的时代里,顾先生出山即是横扫天下,无有敌手。 四国望风而降,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再结合柳清明所言的“化神天君与天地并生”,启志帝也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嘶~ 夏朝不会真捡到宝了吧? 不不不,说错了,是夏朝这么有幸能被顾先生给捡到,祖坟上得烧多久的燎原大火啊! “如何” 柳清明看到启志帝的反应,就知道他也认可了自己所言。 得化神天君庇护,想保凡俗一地国泰民安易如反掌尔。 甚至其他修行者若是知道此事,怕不是会时常来夏朝朝圣,只求能够从中领悟一丝真意。 夏朝的地位,也将因为化神天君的光临而水涨船高,不可再以凡俗国度等闲视之! 万一化神天君兴之所至,再来一趟呢? 就算不来,化神天君遗留此处的痕迹,也足以使人受用无穷! “或有可能。” 启志帝不敢打包票,因为那位如假包换的济世真人真的还在夏朝。 要真是化神天君的话,夏朝还不得起飞喽 话说他连金丹修士都没见过,元婴尊者更是只是听说。 万一,万一啊,万一顾先生真是化神天君,怎么表示才比较好 见面直接磕几个还来得及不 “那位济世真人,是否还有别的东西留在夏朝” 直到这个时候,柳清明才终于问了出来。 “.” 启志帝一时无言。 好家伙,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难怪这么努力说服我相信顾先生就是化神天君,你是生怕我想不起来顾先生的东西吧! “夏皇莫要误会,那位济世真人留下的东西,我只是想要观摩一番,绝不会拿走。” 柳清明见到启志帝的神色,连忙说道:“即是留给夏朝之物,自是合该夏朝保存。” “东西.倒是的确有的。” 没有什么犹豫,启志帝说道:“济世真人当初在夏朝的居所,至今还保留着。” 这件事就算他不说也没用,那玄天教的裴青岩都闯进去过了。 与其期待裴青岩保密,守口如瓶,不如他主动说出来,拿回主动权。 众所周知,别人掌握到的秘密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单单一个裴青岩,难保不会起异心,还不如让对夏朝颇有好感,愿意了解夏朝的柳清明也来掺和一脚。 起码现在柳清明还能给予夏朝和顾先生足够的尊重,不至于乱来。 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我可有幸观摩一番” 柳清明眼前一亮,有些期盼的问道。 “柳仙师既有此意,自无不可。只是那处小院毕竟是济世真人的居所,内里的东西,是不便动的。” 启志帝说道。 “那是自然,夏皇尽管放心!” 柳清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顾家小院。 推门而入后,柳清明便看到正在院中修习的郑非,有些愕然。 这总不能是撞见正主了吧? 启志帝连忙解释道:“院中若是久久无人居住,便难免缺少生气。而这位是法家领袖商极为看好的弟子,由他在这里暂且照料小院。” 编,都可以编! 柳清明连化神天君都敢想,他自然也可以随机应变。 “哦。” 柳清明点了点头,眼前此人既然不是那位济世真人,那就没什么好说道的了。 他目光流连的扫视着顾家小院。 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一颗青葱翠绿的柳树,万千枝条随风垂落荡漾,翠意浓重,灵霞缭绕其间,更添三分光彩,赫然是再货真价实不过的灵材,长势极好。 但在院中,最引人瞩目的却并非是那颗柳树。 而是墙边那一朵恍如烈阳般散落人间的奇花。 其通体鲜红如火,脉络晶莹,无风自舞,盛开的花瓣娇嫩且唯美,每一枚花瓣都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自他迈入院中之际,鼻尖便闻到了一阵暗香,清神明性。 而在那朵奇花之下,还有一尊青牛趴伏在地,独角洁白,正在呼呼大睡。 这一切都显得是分外和谐。 “道理我都懂,怎么还有一只青牛” 见到奇花的柳清明尚且不算惊讶,见到青牛就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了。 夏朝特意安排人在这里住,尚可说是打扫小院。 可让畜生住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呃。” 启志帝有些无奈,总不好说这头青牛是顾先生十几年前捡回来的,当下只能说道:“此青牛乃是一头灵兽,并非寻常牲畜,流连于此,倒也未曾破坏过分毫,便暂且由它住下。” “哧~” 趴在烈阳天菊下边的青牛鼻孔喷出两道气流,分外不满的看着启志帝。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果真有几分灵性在。” 柳清明微微点头,这才算勉强接受一些。 浑浊嗜血为妖,轻灵明慧为灵。 灵兽通常来说算是祥兆,在凡俗王朝能有灵兽来投,规格高点也尚算合理。 毕竟此前夏朝的人并不知道,这里极有可能是一位化神天君的住处,见青牛有灵就放了进来,说的过去。 当下柳清明也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向着烈阳天菊靠近。 越是接近,四周的灵气也就愈发活跃,就连他身上的灵气运转速度,都快上了些许。 “这株奇花,在夏朝未立之时,便已经在这间院子里了,本是一株观赏之花。” 启志帝在旁介绍道。 “这株奇花,已初具大药之能!” 靠近几分之后,柳清明笃定道。 上品灵药,便已对金丹修士有裨益。 大药,那可是元婴尊者都要追逐之物! 如今天锁洞开才多久啊? 没有百千年的孕养,便是道则涌动之际,也不可能这么快出现这种层次的灵珍。 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底层修士先来寻觅机缘 那位济世真人居住的院子中,种下的观赏之物都有如此造化,岂能不是化神天君! 在医院根本睡不着。 病房里好多蚊子,成了补血包。 左右睡不着,出来跑到楼梯间里用手机勉强码一章,有错字的话,麻烦大家提醒一下,确实很不方便。 走廊上、楼道里都有睡着的人,呼噜声到处都是。 唉,都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此间花开,天机可察 “大药?那是什么?” 启志帝身为夏皇,每日尚有国事需要忙碌,对仙道的见解并不算深厚,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花费在用不到的知识上。 他更关注的是来到夏朝的修士,乃至其身后的势力。 但既然柳清明主动提及,自然可以顺口问上一问。 “灵株本身也有品级之分,下、中、上三种灵药,分别对练气、筑基、金丹修士有所裨益。至于大药,则是对元婴尊者,亦有效力。” 柳清明解释道。 “嘶~” 这一次,启志帝当真是惊了,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说,这一株花相当于元婴修为?” “不不不。” 柳清明连连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凡尘毒药,也能毒死练气修士,难道说那毒药炼制之物就是灵株不成? 如果说修士的修为是慢慢堆砌起来的房屋,灵珍至多也只能算是一面墙,甚至瓦片而已,纵使能对修士有所效用,岂能当真类比?” “原来如此,那敢问柳仙师,是如何看出这株花具有大药之能的?” 启志帝不耻下问道。 “很简单。如果灵株能够改善周围的环境,且能够影响其余灵株,无需服用便可感受几分效力,便可称之为大药。” 柳清明说道:“大药最为珍贵之处,并非是服用,或是炼制丹药。而是在大药一旁,开辟药田,大药自可与其互相滋补,就如同院中这株柳树一般,这才是大药的真正价值所在,千金不换。” 所谓大药,已具有影响一方天地的能力。 直接吃了反倒是暴殄天物。 借鸡生蛋才是真正的运用之法。 一株大药旁,自可开辟灵田,挪移来其余灵珍,有大药作为主导,挪移来的灵珍也会受其滋补,大药亦可从中得到不小的好处,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一件事。 大药,即使是在修仙界中,也是具有战略价值的东西,寻常灵珍根本无法与之媲美,破境灵药都要往后稍稍,逊色不止一筹。 借鸡生蛋的价值,无论在何处都至关重要。 运用得当的话,大药所能发挥的价值,甚至远超自身的身价。 便是修仙界中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小宗门,都不见得能有一株大药! 这种战略物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会选择用掉,对于大势力来说更是如此。 大药的多寡,甚至能够直接影响到一宗门人弟子所能得到的灵珍! 上层建筑固然重要,活水亦是不可断绝之物,如此才可保证宗门兴盛,弟子延绵,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 这种奇特的共生关系,即是大药的生存之道,免于被人毁去的关键。 否则生长了千百年,一个倒霉催的就被人给吃掉,那岂不是也太惨了些? 真要这样的话,多少大药都不够修仙界用的。 “如此说来,这株大药真是千金不换之物!” 启志帝作为夏皇,一国之君主,自然分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以大药为凭,一生二、二生三,只要势力没有灭绝,有大药在,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培育灵株,加速自家修士的修行速度。 借此达成良性循环,大药不毁,势力就可以变得越来越强。 至于大药的药效,反倒是可以忽略的东西了——这就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只要稍有野心之辈,怕是都不会做出那种杀鸡取卵的事情来。 “是啊。” 柳清明轻轻点头,说道:“这株大药尚且还在成长,等成长到一定地步之后,进入成熟状态,自可摘些花叶,不伤根本,亦不会对其有太大的损伤。 那可就不止是底层修士能够得利的事情了。一株完整、无主的大药,足以和九大仙宗换取数枚对元婴尊者都有不菲效用的丹药!” “这” 启志帝脸上的喜色,忽然僵住。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药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按照柳清明所言,这东西根本不是凡俗王朝所能拥有之物,即使对于大仙宗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嫌多。 多一株大药,就相当于多了一分底蕴。 此前他不懂这些,只知道顾家小院的奇花颇为神异,但究竟有何价值,心中却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如今知道了,欣喜还未来得及升起多久,随之而来的则是惶恐和不安。 夏朝尚且还没有守护这株大药的能耐。 一旦暴露出来,便是小儿持金于闹市。 而如今,已经暴露了出来。 不止是柳清明知道,裴青岩自己都闯进来过,亲眼见到过烈阳天菊。 对方是否也发现这乃是一株价值连城的大药? 启志帝心中没底。 实力不够的时候,宝物放在明面上,那不叫炫耀,那叫取死之道,实在不是此时这个局面下应该显现出来的东西。 可没办法,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不因个人的意志已转移。 柳清明尚未察觉到启志帝僵硬了几分的脸色,仍自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听闻夏皇所言,此物乃是由凡蜕仙?” “的确。这株烈阳天菊,此前仅是凡俗奇珍,长于夏朝。” 启志帝解释道:“此物乃是济世真人昔日的友人在院中栽种而下之物,距今应当也有两百年之久。” “才两百年?” 柳清明眉头一挑,愕然道。 两百年,对凡俗而言,足够一个强盛的国度由盛转衰,甚至灭亡。 可对仙道之物来说,这并非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时间。 毫不夸张的说,低劣些的上品灵药,或是效用强横一些的中品灵药,都能有二三百年的药力。 所谓二三百年的药力,是说其中药效,而非当真生长了二三百年。 如果有大药在旁,寻常灵珍的生长速度加快一倍都很正常,特别契合的,快上三四倍都不是没有! 也就是说,大药一旁的寻常灵株,生长个五六十年,就有可能具有那些寻常灵株自行生长两三百年的功效,而不是真生长那么长的时间。 否则一位筑基想要吃上自己种下的灵药,岂不是从生到死才有机会? 那哪里轮得到寻常修士享用,丹道也无法成为修仙百艺之中,更为重要的修仙四艺之一了。 但是,那只是普通灵珍。 大药无法加速大药的生长,没办法左脚踩右脚,这是修仙界中的常识。 大药也几乎没有人为培育出来的,不是不能,而是血亏。 九大仙宗之中,丹道宗门长生宗就曾试过自行培育大药,花费了极大代价之后,成倒是成了,无非是得不偿失而已。 长生宗当初不信这个邪,努力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觉得下次肯定会做的更好。 然后嘛,培育出来的大药尚且还没有用上,自家的大药都快被其祸祸完了,甚至直接导致修仙界中丹药价格都上涨了不少。 最终在被其他仙宗联合劝慰之下,才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些东西并非不可强求,而是不便强求。 这件事也被作为修仙界中的趣事,时常有人谈及,想记不住都有难度。 由此可见,培育出一株大药,是何等艰难之事。 九大仙宗的长生宗,举全宗之力,也是得不偿失。 现在你跟我说,两百年,一株凡俗花朵,由凡蜕仙,成为大药? 要不要让长生宗的长老们,过来给你磕几个,询问一下办法啊? “的确是这样。” 启志帝肯定的点头说道。 “你说的那位济世真人,必是化神天君无疑,证据确凿!” 这一次,柳清明用无比笃定,无比坚决,无比确信的语调说道。 济世真人若不是化神天君,他柳清明就一头撞死在这个小院! 这株大药,就是济世真人身为化神天君,最为有力的佐证。 否则的话,自行生长,凡俗之花岂能两百年不枯不败? 甚至在灵气复苏之后,短短十几年的时光,就已经具有了大药的能力? 如此不可思议之事,只能出自化神天君之手! 逆转阴阳、钦点造化,行常人不可行之事,这是化神天君才能拥有的能力。 强行制造一株大药的损耗,远比拿到一株大药的代价更大的多? 九大仙宗都难以承受之重,化神天君并不在乎。 “我没猜错的话,济世真人应当很喜欢种下这株奇花的后人吧?” 柳清明问道。 “没错。” 启志帝连连点头,“种下这朵花的那个人老去之后,济世真人便离开了夏朝,游荡四方,不知其所踪。” 这句倒是真心实意的实话了。 那个人老去之后,顾先生没多久便离开了夏朝,自此远行。 “唉。化神天君,可保自身长寿,却仍不能逆转生死。这株大药,便是济世真人对凡尘故友的思念吧?” 柳清明闻言,一声叹息。 仙凡两相隔。 化神天君自可神游万界,甚至钦点造化,身与道合,天地同朽。 对常人来说,已是无所不能。 可终有些东西是无法更改的。 生死如是。 身入凡尘,自观变化,体悟人间,乃至交朋结友,最终都不免落得一人离去,渺渺无踪。 仙道孤高不胜寒,化神亦有不及事。 这株原本只是凡俗之花的烈阳天菊,因为有着济世真人对故人的思念,便不再普通。 花是寻常,情谊自珍。 花香仍旧笼罩着整个小院,即使昔年的人不在了,味道还在这里。 若有朝一日,济世真人重归于此,尚可看到昔年的一丝景色,恍如故人在侧,言笑晏晏。 万般事如东逝水,此间花开不复期。 这朵花啊,仍安静的在此处盛放。 只是已经寻不到当年的人了。 柳清明站在院中,怔了许久。 似乎体悟到了当年济世真人离开此地时的那一丝心绪。 此次久别,相逢无期。 世人求之不得的造化,仅是留在院中孤芳自赏之。 那是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的存在,必须要承受的东西。 “这朵花,可不好再让旁人看到。” 回过神来之后,柳清明看向启志帝,说道。 一位化神天君在其上所寄托的感情,远比大药本身的价值还要更加珍贵的多。 人所能赋予的价值,当然能够胜过物品本身的价值。 “哈” 启志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实不相瞒,这朵花已经被别人看到过了。” “哦?” 柳清明有些惊讶,莫非也有修士有着极为厚实的阵道造诣,发现了夏朝的阵法的不凡,得出了和他一样的结论,先行一步? “是那位玄天教的裴仙师。” 启志帝说道。 “天机宗之法?” 这么一说,柳清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天机宗可是九大仙宗之中,唯一一个不会对外界正式招收门人弟子的仙宗,全凭自家人引荐。 天机宗和玄天教的关系,就如同凡俗中家主和旁支的关系,家主自然是绝对主宰,而旁支中的天资佼佼者,也有机会被家主看好,拉回本家。 玄天教本身就是天机宗的附属宗门,内里有些天机宗的秘法,那再正常不过了。 “天机宗的秘法,的确是防不胜防。” 柳清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别说是凡俗王朝了,就算是其他仙宗,都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防住天机宗门人弟子的窥探。 修仙界中不少大事情,可都有天机宗的身影。 而觉察天地造化,乃至发现隐秘,天机宗又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势力。 若不是其门人弟子过少,且太能作死,天机宗怕是早就成为了仙道魁首。 被天机宗秘法发现再正常不过,那群混蛋就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很多时候还不计后果,因此身死者都不是一个两个。 其他九大仙宗都拿天机宗没办法的事情,要求夏朝能够保守秘密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敢问柳仙师,可有解决之法?” 既然柳清明主动提出了要保密,启志帝便顺着问道。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信任,他当然也要选对夏朝更为亲近一些的柳清明。 “当然有办法。” 柳清明微微一笑,“既已证实此地乃是化神天君昔日故居,又有对阵道来说神乎其技的阵法留存于夏朝,我自可将师尊喊来,有师尊坐镇,看谁敢在此地造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跨界而来 “以师尊的名气,便是元婴尊者也会给几分面子。一株大药虽价值非凡,阵痴之名却足以护住。” 柳清明相当有自信的说道。 人的名,树的影。 能够在修仙界留下赫赫威名之辈,可不是好招惹的。 九大仙宗秘宝无数,大药扎堆,也没见谁不开眼的想去抢。 更何况他的师尊背后站着的还是九大仙宗之一的天衍宗,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身后背景,个顶个的硬。 只要他的师尊来此,夏朝的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还要麻烦柳仙师的师尊跑一趟?实在是有些添麻烦了。” 启志帝还能说什么?只能好好寒暄。 “不麻烦不麻烦,化神天君遗留在夏朝的阵法,对阵道参悟大有裨益。若能得之其中三分真意,比之眼前大药的价值都更高上不少!” 柳清明拍着胸脯说道。 大药虽好,却是细水长流之物。 单个大药除非直接吞服,否则也炼制不成什么灵丹妙药,需要多种大药配合才可。 可阵道见解,则是独属于个人的东西了,能够最为直接的提升战力,还没有任何后遗症。 他的师尊迟迟不肯突破元婴,不正是因为想要让自身的阵道造诣再上一层楼么? 如今,机会来了。 为了这个机缘,师尊定然不介意出手为夏朝保全一株大药,也算是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又情深义重的济世真人保留感怀之物,偿还可能对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份恩情。 柳清明信心十足,打心底认定济世真人绝对是一位化神天君。 一处阵道遗留可能是捡来的,可连带着大药也在此,自然是确凿无疑。 总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被一个幸运儿给占了吧? “我会以秘法联络师尊,不过,毕竟隔着一界,消息的传递也会慢上许多。速度快的话,一两年内师尊便可赶来,速度慢的话,可能要花费三年五载的时间。” 柳清明告知道:“这段时间我就居住在夏朝,参悟阵法。作为报答,夏朝若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也可知会我一声。我柳清明虽在仙道中无甚太大的名声,但拿出我师尊的名头来,也足以降服一大片人。” 提起自己的师尊,柳清明格外自豪,且因自己是对方的弟子而感到荣幸。 且毫不吝啬行使自己与师尊的关系。 修仙界,不只有打打杀杀。 他行正道,做正事,既不奸淫掳掠,也不招惹是非,用师尊的名头怎么了? 师尊在这里,也得夸奖他干得好。 “非在一界?” 启志帝关注的重点,却是柳清明所说的时间。 “此地灵气复苏,道则显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数十年内逐渐完成。如今这个时候,正是练气、筑基修士自行寻觅机缘的时机。 要再等上一段时光,方才适合更加强大的修士降临而来。此时来此,并没有什么对修为高深之辈有用的机缘,反倒是贻误修行。 夏朝既有化神天君的遗泽,自可让师尊先行下界。” 柳清明随口解释道。 现在这个时间,正常情况下筑基修士已是能够横着走了。 也就出了夏朝这个异类,其他国度,可没有那么多的鱼龙卫修士守护,小猫三两只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提条件的资格,修行者予取予求,不在话下。 至于更加强大的金丹、元婴修士,现在来了也是白来,造化未至,着急也没用。 那些对练气、筑基有用的灵株,还不值得他们亲自下场。 像夏朝这个独树一帜的异类,终归是极少极少,甚至可能仅此一例。 “如此,那就多谢柳仙师了。” 启志帝感谢道。 “不必客气,能研究化神天君遗留的阵法,对阵道修士而言,即是最大的机缘。” 柳清明随意的摆手说道。 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 至于顾家小院中那株已具大药之能的烈阳天菊,究竟该如何处置,无论是启志帝还是柳清明,都非常默契的没有详谈。 原因无他,这东西他们两个还不能做主,也没资格去谈。 最少也要等到阵痴来到这里之后,才能够做出决定性的意见。 是留在夏朝,还是转移到更合适的地方,终归是要看旁人脸色的一件事。 即使修行者真的相信济世真人乃是化神天君,也不代表就会因此对夏朝另眼相看、关照有加,这是两码事。 回到御书房的启志帝揉着额头,有些头疼。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情况,已经轮不到他来做主了。 身为夏皇,却不能真的掌控夏朝的命运。 上面仍有修行者虎视眈眈,哪怕说话再怎么好听,两者的力量,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柳清明提意见,甚至要喊来师尊的时候,启志帝只能听,不仅不能反驳,反而还要加以感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朝如今还没有明面上能够跟修行者谈判的实力,更没有明面上能够庇护夏朝的所在。 看似局面大好,实则犹如走钢丝。 这些修行者所掌握的力量,和自身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凡俗王朝所能应对的极限,除了听之任之外,又能如何呢? “莫要忧心。” 久久的沉静之中,那熟悉而又可靠的声音传入耳中。 启志帝精神一震。 四下张望之际,虽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过也颇为熟络的取出笔墨,书写道:【您看到了么?】 “我已知晓。” 顾担的传音随即而来。 【您是化神天君么?】 启志帝感觉自己握笔的手掌有些颤抖。 依据柳清明的分析来看,在仙道层面上,能够展现出那种力量的人,绝对是化神天君无疑。 但在他这里,顾先生的来历却是可查的。 而且份外清晰。 当然即使如此,也不能排除顾先生是化神天君以莫测之法游历万界的可能性。 所以他才有些惶恐。 按照情理来说,顾先生理应还没有到那一步,否则也不必隐藏。 真要是化神天君的实力,跑到九大仙宗门前摘大药怕是都没人敢说什么,说不定还会有人双手再多奉上几株大药。 到了那种级别,在修仙界也是皇帝般的人物了,高高在上,见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启志帝有此一问,自然是心有疑虑,还有一丝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许。 “暂时还不是。” 顾担回答的很是迅速。 化神天君? 他的确还不是。 但总会是。 长生不老加持之下,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必然可以达到。 更何况,他还有大道之体尚在孕育,大道之体必然天资绝顶,身与大道相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许多常人无法渡过的瓶颈,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不出意外,他傲立于修仙界,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时隐没并非是他怕眼前这些人,只是不想惹出大麻烦,徒增变数而已。 唯一让顾担有些头疼的是,仙道的秘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特别是那个天机宗。 一个筑基修士,就能直接找到他的小院。 若是金丹,乃至是元婴尊者的天机宗门人,岂不是直接就能动用秘法找到他? 不可不防,但又不知该怎么防,实在是有些头疼。 “你记得多问一问柳清明天机宗的事情,以及如何防备天机宗的秘术,这一点非常重要。” 顾担叮嘱道。 【没问题。不过尚有一事,小院中的那株大药,若是阵痴来了之后想取走又该如何?】 启志帝小心的询问道。 夏朝真没那个守护大药的能力,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实力层面就不允许。 现在问清楚,总比发生之时再纠结要好。 “那就给他,回头我自己再去取来。” 顾担的声音仍旧平静,却也带着一丝寒意。 大药对他而言并不是必须之物,真正让他珍视的是烈阳天菊上寄托的感情,代表着往昔岁月的见证。 但正所谓事不由人,既已被人发现,难保别人不起贪念。 顾担自然不会如今就在修仙界中“出山”,所幸大药本身最大的价值并非食用,被人拿走烈阳天菊也无灭绝之危难。 待得来日他修行有成,自可去取。 他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拿。 被长生者惦记上,有他们好果子吃! 【我明白了。】 既有顾担的回答,启志帝也放松了不少。 大药是顾先生之物,顾先生都这么说了,身为夏皇的他也可以放下心中的忧虑。 他害怕的不是顾先生不行,而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现在的夏朝,尚且还需要重新积累、发育,不能再以世俗的强盛,作为仙道的底气。 耳边久久没有声音再传来。 看着面前写满字迹的纸张,启志帝点燃烛火,将其焚烧。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透过窗户,落日的余晖打入房间,万物橘红,恍如火灼。 又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火堆,散发着最后的余温,即将迈入凉夜之中,归于寂静。 但启志帝脸上的表情,仍旧坚毅。 太阳落下了。 可太阳还会再次升起。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关山似海,残阳如血。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他可以。 夏朝可以。 顾先生,更可以。 自其他修行者来到夏朝,至今已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玄天教裴青岩乃至万法盟司明冠现身之后,其他各势力的修行者自己知道,凭自家的宗门,还没资格跟这两大势力竞争,纷纷请辞离去。 虽然在夏朝没有什么收获可言,可这天下甚大,总有国度还没被光临。 不是所有国度都能像夏朝有那样的组织力和行动力,提前将灵株收入囊中,没成熟也能圈起来让修士看着。 继续留在夏朝,反倒是耽误他们寻觅机缘的时间。 对那些请辞的修士,启志帝当然不会阻拦,还派出鱼龙卫护送,另有灵株相赠。 总不好真让人白跑一趟,一颗灵株意思意思,也不算白来夏朝,结个善缘嘛。 此举果真是让那些黑着脸的修士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起码还是有点收获的。 与之跟随的鱼龙卫,也趁机多多与之结交,询问各种关于修仙界中大大小小的事宜,特别是关于天机宗的消息。 那些消息,对于夏朝来说,都是重新积累的开始。 若想在如今这个世道让夏朝长盛不衰,这些事情迟早都要打交道,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强一点。 在各方探听之中,消息源源不断的汇入夏朝。 关于顾担最担心的天机宗的消息,更是尤其多。 天机宗的窥探之法当世第一,最擅长以下犯上,甚至冠绝天下者还能推演天机,预测未来。 如果天机宗真铁了心要知道什么消息,化神修士都不见得能挡住,天机宗又不是没有化神庇护,否则怎可能是九大仙宗之一。 不过,应对之策也不是没有。 但那通常都是一些极为艰深、复杂的秘术,也不敢说定能挡住天机宗的窥探。 真正最简单的方法,其实是身怀至宝。 天机宗虽有推演天机之能,可众所周知,天机难测。 修士想窥探天机,就要付出代价,越详细,越准确越是如此。 轻则折寿,重则殒命。 只要代价足够大,天机宗也不敢去看——即使真的看了,也得当场暴毙。 很多神物有屏蔽天机之能,只是那种东西价值不菲,寻常仙宗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属于是知道了也白知道。 真要能简简单单的反制天机宗,就那么一群喜欢窥探人之私密的家伙,怎么能成长起来,甚至成为九大仙宗之一? 消息到手之后,顾担却是陷入沉思,想了想自己身上的东西。 至宝? 后天之血炁恐怕还得不到这个称呼,那得是先天之炁才行。 不过若木,定是达标了吧? 白莲尊者残破的道果都不能奈何,反而被轻易反制,这要是称不上至宝,那可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化神道果都不见得能够胜之——当然正常情况下,化神修士也根本无需动用道果,那是最后的手段。 身怀若木,起码他不用再担心寻常天机宗门人弟子,会用秘术发现他。 无疑是卸下了顾担心中的一块大石,放下心来。 夏朝历,一百五十二年。 另一界。 一座相当豪奢的渡空飞舟,破空而去。 泛起的空间涟漪,扩散亿万里。 “嗯?” 正在地脉之中跟一头蛟龙搏斗的女子昂起雪白的俏脸,一巴掌将面前的蛟龙拍的头昏脑涨之后,飞身而起。 “这种程度的空间涟漪是要跨界?” 女子手掌掐诀,略略盘算,“还真是跨界而去。” 她伸出雪白的手掌,在面前轻轻一抹。 刚刚发生在这里不算太远,动静极大的飞舟破空的一幕便重新复现在她的眼前,如同水中倒影。 “阵痴?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事出反常,渡世天符 “那个方向,是源天界。提前跨界而去,他想做什么?” 女子手托下巴,无聊的坐在一块青石上。 阵痴之名,尚算如雷灌耳。 有人称他为元婴之下第一人。 当然这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给他充足的时间布置阵法。 即便有此前提,也足以看出阵痴的不凡。 而一个“痴”字,已经很好的点出了他的特点。 对于阵道无休无止的钻研。 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享受二字,不仅阵道天资绝顶,更能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阵道之上,废寝忘食自是不必多言。 其他人或许会因为想要抢夺机缘,提前一些时间出发,可凭借着阵痴的地位和能力,寻常机缘唾手可得,至于更加珍贵的东西,天衍宗给不了的,这个时候的源天界能有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女子明媚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既然被她看到了,这就是缘分呐。 正好今日的每日一算还没用,就用在阵痴身上吧! 女子挥手之间,一百零八道光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百零八张类似于名帖般的东西,每一个都不过是正常人巴掌大小,长方形,其中三十六张名帖泛着碧空般的光泽,余下七十二张名帖则是土黄色。 目光注视其上,便能看到一些名帖上浮现出光怪陆离之景,有山川日月、草木虫鱼、飞禽走兽,不一而足,但仍有大片的名帖呈现出空白之态。 女子双手掐诀,原本百无聊赖的脸庞很快变得宝相端庄起来,伴随着她身前那一百零八张名帖在身前舞动、轮转,女子脸上的表情愈发空灵、幽静,属于人的情绪以极快的速度从她的身上剥离了出去,恍如一尊神像。 而在她的身前飞舞的一百零八张名帖上,有景象呈现出的名帖则是发散出了蒙蒙光亮,浸润一方天地。 那些光亮彼此交织、蔓延,最后凝为一处,却是浑浑沌沌,不可得见,犹如浓雾笼罩一处,尽是阴影。 “好哇,还屏蔽天机?” 女子睁开了眼,一开口就立刻打碎了那静谧犹如古神般的姿态,不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你不屏蔽我也就是随便看看。你敢屏蔽,我非要瞅瞅怎么回事。” 女子嘴角挑起一丝不满的弧度。 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防着天机宗跟防贼一样? 天机宗在外面的名声有那么差么? 真真是岂有此理! 今天她要是不搞清楚怎么回事,简直就是在给天机宗的脸上抹黑。 女子伸开双臂,展现自己傲然的胸怀,那张看上去有些过于稚嫩的脸庞,如同凡俗女子十三四岁的模样,她闭上了双目。 玄奥的气息在她的周身流转不休,一方天地随之静谧下来,连飞禽走兽的声音都已消失不见,风声亦就此隐没了下去,万籁俱寂。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的功夫,一道道繁复的神纹开始绕着她的周身运行,最终没入到她身前悬浮的有景色彰显的名帖之中。 “堪天之术,天机在我!” 女子猛然睁开双眼,双目中神光湛湛。 一百零八张名帖无论有没有内蕴景色,此时皆在彼此共鸣,空气中传出“呜呜~”的声响。 一阵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临身! 仿佛山岳袭来,正中神魂与血肉,任何抵御之术几乎都失去了效用,女子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正落在那彼此共鸣的一百零八张名帖之上。 “我去,真占卜到天机了。” 女子大惊,不仅没有擦拭自己嘴角的血迹,反而是赶忙看向自己的手掌。 还好还好,没有继续变小,些许小伤而已,早已习惯,不足挂齿。 然后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广的胸怀,秀眉微皱。 怎么该小的地方不小,反倒是年龄看起来越来越小呢? 天机秘法,你害人不浅呐! “嗡~” 在她摸索自身的时间,一百零八张名帖逐渐归于寂静。 其中十二张碧空色的名帖腾空而起,其中十张内里空白,其余两张碧空色的名帖中,分别蕴藏有一道模糊不清隐于迷雾中的身影,以及一颗不知究竟是什么的种子。 “虚无身影.隐匿?修为高深之辈?世外之人?不可测算之物? 种子尚未成长起来的某种东西?刚刚显露端倪的机缘?” 女子凝眉,分析仔细。 当然也很难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天机难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混混蒙蒙。 就算偶有披露,也极少会出现确信之事,除非马上就要发生,无可挽回。 准倒是准,就是屁用没有。 而想测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一不小心反噬都能要人性命。 还好她测算的时候并无自身欲求,只是‘求知’而已,没想借此捞什么好处,或者非要查一查阵痴究竟想干什么,否则那个代价,会极为恐怖。 说不定会让她变成十二岁的样子,接受不了,绝对接受不了。 而且她测量的方向干脆就是一界,真想要知道什么具体的东西,化神天君也顶不住那种反噬。 不过,既然天机已显,即是天象已漏。 空白的东西,也是一种信息。 “足足十张空白的渡世天符,不愧是道则重新显化的世界,机缘当真非同一般。待在这里,百年都难以撞到一个,说不定还拿不下。” 女子感叹,眼睛亮晶晶。 忍不了,完全忍不了。 “既然是以阵痴为凭测算的,起码也得有一两个机缘在阵痴的身上吧?或者说他要去的地方,藏着至关重要的媒介也说不定。” 女子挑起了好看的眉毛,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阵痴,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不久之后,又是一道扩散亿万里的空间涟漪传荡开来。 “师尊回信,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赶来。” 夏朝一百五十三年,柳清明告知启志帝,他的师尊阵痴已然动身。 跨界传讯之事,本就颇为缓慢。 而且事关化神天君遗留的东西,他也不便光明正大的用宗门手段联络,否则来的究竟是阵痴还是一大堆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夏朝这里有他坐镇,不可能出现什么大问题,消息慢一点也就慢一点,不出意外就行。 “不知夏朝需要做什么准备?” 启志帝连忙问道。 那等在仙道中都赫赫有名的人物要来夏朝,如何安排为好,这个他还真没经验。 万一是个脾气古怪,喜好杀人的老怪物,那可就麻烦了。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可言,只能尽力将一切做好。 “不用做什么准备,我就是告知夏皇一声。师尊只对阵法感兴趣,其余之物不屑一顾。能有阵法研究,对师尊而言就是最大的享受。” 柳清明看出了启志帝的不安,宽慰道:“师尊为人和善,有‘痴’之名也仅是醉心一事而已,莫要轻易打扰即可。” “好说好说。” 启志帝连连点头。 像那等人物,不给他找麻烦就算不错了,他又怎么可能自讨没趣 伴君如伴虎之意,没成想有一天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过,相比于周围的国度而言,夏朝如今的境遇,已经可以说好到天上去了。 起码在夏朝,并无修仙者添乱。 大祈。 一切愈发荒凉。 自天地剧变,大祈与分崩离析别无二致。 各地起义军不知凡几,甚至反攻王庭,国说亡也就亡了。 但皇庭虽灭,新的皇帝却没出现。 而是呈现出割据之态势,彼此厮杀从未休止,谁也不肯承认对方是新的皇帝。 如今的大祈,虽尚且还用着大祈之名,实则内里已是四分五裂,那些占据一地的豪强,宁肯用死去国度的名讳,也不肯承认别人的皇位。 暂且保留下来的,是大祈的名头,以及满目疮痍的天下。 “昨夜这边隔着很远就绽放出七彩之光,想来是有灵株成熟。” 坚毅的声音在荒野上响起,墨锋已是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 自仙人下界之后,世人对仙道的了解,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模糊。 虽然下界的仙人并未让世道变得更好,准确的说是根本不管世道之外,客观上的确加深了许多人对于仙道的了解。 这些年来他行侠仗义,杀的人怕是千百有余,也从中得知了很多消息。 “好事儿,你小子福源当真不浅,在这方面还颇有天资。一身武艺即将练脏大成不说,仙道也要到练气中期了吧?” 韦传名嘴巴叼着一根枯黄的野草,吊儿郎当的说道。 离开夏朝十余年过去,他的精神看上去比刚刚离去时好了不少,没有了最初时那股子戾气和郁愤,说话之际花白胡子一勾一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老顽童。 “这份福源.又有何用呢?” 墨锋苦笑。 如今这个世道,墨者能做什么呢?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便是墨子在世,也很难在如今这个时节,有所作为吧? 即使他能够有幸晋升宗师,即使他有修行的那份天资,更多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无奈。 越是努力救世,越感觉到无能为力的那种无奈。 努力了那么多年,他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救的人定是比杀的人多,可世道却愈发寒凉。 他没有墨子那般的才能,唯有行侠仗义四个字做的还不错。 可墨锋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要再杀掉多少人,才能止住这一切呢? 如今仙人已经现世,就算他成为宗师,真的能够终结眼前的战乱么? 据他所宰掉的那些匪寇所言,那些人的背后,还站着仙人呢. 有些事,不想不明。 而另一些事,则是越想越觉得浑浊黑暗,整个人犹如身陷深海之中,挣扎的越是努力,窒息感也就愈发浓烈,黑暗加身,压力遍布,看不到分毫的光亮。 “又来了。” 韦传名啐了一口,骂道:“你们墨家这些人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是什么让你觉得,墨者必须救世的啊?墨子什么时候说过墨者必须要能救世了? 世人都说墨者好,要我看你们这群人才是最骄傲自大的,比当初老子都要自大的多。 寻常人连青史留名都做不到,你倒是好,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那比青史留名的难度大多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自苦以极,行侠仗义,厉害!可这跟你能不能救世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是两码事!也就是你们墨者,敢天天将这种事情、这种想法挂在嘴边,换成别人早就被嘲笑死了。” 韦传名深感无奈。 这些墨者一个个好像都中了名为“墨家”的毒。 不能拯救天下就跟自己白活了一样,一定要让世道往自己心中期望的方向去走,否则就不满意。 尼玛的,他就说墨家那么好的开局,怎么就在夏朝被儒家和法家抢了大半位置。 这不活该么! 没成想离了夏朝,外面的墨者还是这个样子,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这群理想主义者,抛弃了现实,以自苦以极要求自己,然后再以墨家的道理要求世界。 属实离谱! 所以大家都说墨者好,然后墨者越来越少。 要他说,墨者就是不够现实。 过于无私,就是最大的自私。 从别人身上找补不回来,就只能愈发苛责自身。 搞来搞去,身体和心灵都在受难。 累不累啊! “话是如此,可既已拥抱理想,自然想尽其所能的多做些,再多做些。” 刘哥在一旁打着圆场。 “得了吧,一个个都想当救世主。如今神仙下凡,也没见冒出个救世的仙人出来,助长气焰的倒是不少。仙人都不去做的事情,墨者去做,怎么,你们墨者比仙人还更强啊?” 韦传名露出看傻子的般的表情扫视两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反倒是他自讨了个没趣。 不过韦传名也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说教有用的话,这俩人早就不当墨者了。 一路无话,几人已是来到了一处村落旁。 然而刚刚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气。 走入其间,遍地可见尸骸堆叠,一具具不成人形的干尸摆在四方。 鲜血沿着地面蜿蜒流转,好似一条扭动的毒蛇。 在毒蛇环绕的正中心处,一朵绽放着奇异之花的灵株,散发着些许妖异的光泽。 还没有等几人看清楚,三道毫光骤然自身后袭来,无声无息。 当毫光即将接近自身的时候,墨锋心中警铃大作,骤然闪身。 韦传名亦是如此。 唯有刘哥,毫无察觉,毫光穿心而过,血流如柱。 那双茫然的眸子低下头来,看着胸膛间的窟窿。 刘哥嘴唇微张,看向墨锋,想要说些什么。 可一个字都未曾出口,那具身躯,已是直挺挺的倒下。 “桀桀桀,竟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直到这个时候,方才有阴森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名不留史,吾亦宗师! 一道身影自坍塌的房屋中走出,他浑身上下都藏在血色的衣袍中,仅仅只是露出一双眼睛。 阴厉的声音响起时,仿佛寒风刮过,让人遍体生寒。 四周血腥气伴随着他的出现,愈发浓烈,冲鼻刺眼,让人头昏脑涨。 但墨锋全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呆滞的看着胸前血流如柱的刘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那双嗡动的嘴唇,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或许是普通人常常谈及的“回光返照”的时间里,刘哥努力的对墨锋挑起嘴角。 像是想勾勒出一个微笑。 只是他还没有成功,身体便已彻底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那双眼睛也丧失掉了光彩。 墨锋终于回过神来。 他疯也似的冲了上去,接住即将栽倒在地的刘哥。 然而,任由他如何努力,刘哥胸前的空洞上,大片的血水泼洒,很快连带着他的衣衫也被染红、染透。 “刘哥,刘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墨锋,在这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成熟与稳重。 他大声的急呼着,像是想要凭此唤醒那疲惫的魂灵。 墨锋伸出手掌,努力的要堵住刘哥胸前的血洞。 但是,没有用。 血水透过手掌的缝隙,蜿蜒而下,仍旧带着些许温润和粘稠的质感。 流淌而出的温热,是难以言喻的寒凉。 墨锋怔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远比这更加凄惨的死亡,对这种事情,本该习以为常才是。 甚至他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行侠仗义的路上。 那也没什么,世上谁人能不死呢? 死得其所便是赚了。 可直到这个时候,墨锋方才明白。 他的确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也无惧死亡。 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 无非了闭上了眼睛,且再也不睁开。 不必再背负理想的重量,不用再目睹尘世的疮痍,不忍再看人间的丑恶。 简单、干脆、直接,一了百了,说不定还是一种解脱。 可是,可是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身边的人会走在他的前面去。 哪怕这才是人之常情,但人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开这种念头。 这些年来他勤修武艺,连仙道都有所涉猎,便是行侠仗义,也是冲在最前面。 三个人中如果要选一个去死,他才应该是死的最快的那个。 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活着才要背负更大的重量与责任。 “刘哥,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墨锋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 当初刘哥将快要饿死的他捡起来,给了他一口饭吃。 他曾问过刘哥,为什么 刘哥说:因为我是墨者。 墨者,没有见死不救这种事情。 他因此捡了一条命。 后来跟着刘哥混口饭吃,他问刘哥叫什么。 刘哥说:墨者行侠,何须姓名 但他不乐意,百般问询之下,刘哥才肯告知姓氏。 为了表示亲近,他便喊其“刘哥”。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连刘哥真正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墨锋这个名字,却是刘哥给他取的。 两人并非亲人,却又胜似亲人。 墨锋想过自己的死亡,却从未将死亡的想象,放在刘哥身上过。 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刘哥在照顾他。 所以死亡来临前,也合该如此才对。 反正都麻烦刘哥那么多年了,再多一次也无妨。 然而.然而。 世事总难如愿。 在墨锋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一次没有来得及的闪身,竟已是阴阳两隔。 连句遗言,一声话语都来不及交代。 唯有那勉强微微挑起些许的嘴角,在诉说着什么。 相顾已无言。 在墨锋情难自禁之时。 韦传名的眸子仅仅只是在刘哥胸前的大洞上停留了一瞬,便已是反应过来,走上前去。 藏在袖子中的手掌轻轻捏紧,目光眨也不眨的注视着那浑身包裹在血色长袍之中,仅仅露出眼睛,浑身凶厉之气的家伙。 “修行者” 韦传名的声音低沉,不惊不怒,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花白的头发随风飘荡,垂在身后,像是一头将要狩猎的狮子。 他是见过那些下界的修行者的。 只是那些修行者不说光明正大,但也自诩为正道中人。 除了对灵珍的渴望之外,很少再横生枝节。 杀人对修行者而言,没有什么好处,灵珍才是他们的目的。 但此时,就在眼前,韦传名亲眼看到了用凡人之血,浇灌而成的灵株。 少说也有数个村落的人,彻底倒在了这里,化作养料,滋润那只散发着血腥气的灵株。 他们这些闯入者,毫无疑问也成为了对方的猎物。 如同那些倒下的人一样。 “嘻嘻,看样子有些底气嘛,竟还知道修行者。” 那藏在血色长袍下的人笑着,嘴中确实说着最为阴毒的话,“不过,那个小家伙也不过是练气初期而已,想来也只是一个好运的土著罢了。你怎么敢不跑的?我可是最喜欢看贱民无助的挣扎了,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土地上,无人回应。 下界的修行者虽是不少,但分在浩大的源天界又算得了什么 一处国土,了不起凑那么几十个修行者,只要远离皇都,想撞到一起都分外艰难。 而凡俗王朝,面对修行者几乎没有太多反抗之力。 更何况,此时兵荒马乱之地处处皆是,分崩离析的国度不知凡几,哪里有什么安稳之所在 秩序未曾建立之前,正是为非作歹最好的机会。 在修仙界,这种为非作歹之辈,多称为魔修。 韦传名沉着脸,并不答话。 气血在体内悄悄运转。 自找到解开束缚的办法之后,这些年,他的气血几乎彻底恢复。 唯有真气,仍旧被压制着,不得彰显。 即使如此,他的力量也算是回归了大半,只能不足以回到宗师的程度。 但没关系,一战之力,尚是有的。 韦传名的呼吸,逐渐沉静下来,绵长而悠远。 随即脚掌踏地,身躯犹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那血袍修士直冲而去! “无谓挣扎。” 血袍修士呵呵一笑,手掌轻轻抬起。 顿时,地面上蜿蜒流转的血液中,有无数的血红色的丝线恍如毒蛇般升腾而起。 化作一张无可闪避的大网,向着韦传名笼罩而去。 相比于武道的浴血奋战,仙道之法玄奇万变,防不胜防。 更有修仙百艺助长其力量,真要论起手段来,如今的仙道优胜武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真气可以动用,哪怕韦传名的速度已是极快,还是躲不开血色大网的束缚。 当肌肤与大网接触的一瞬间,一阵难言的灼热感霎时间传入脑海之中。 种种负面情绪,更是不由自主的升腾而起,眼前都近乎蒙上了一层血色。 韦传名整个人犹如陷入泥潭之中,十分力量能够发挥七成便已算是殊为不易。 韦传名双手奋力拍打,的确有些成效,诸多丝线开始断裂,毕竟是凡人血气凝结而成的丝线,尚且算不得坚固。 但这并不算一个好消息,仍有血色丝线源源不断的缠绕过来,远比他毁去的速度更快,这般僵持下去,要不了太久就能将他彻底淹没。 “你再哭,都要死。” 这个时候,韦传名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是格外冷静。 另一边,墨锋终于是将刘哥轻轻放在了地上,眼中仍有晶莹流转。 然而当他的目光放在那血袍修士之上时,便已化作彻头彻尾的杀意。 “给我死!” 墨锋恍如愤怒的雄狮,一声怒吼,直冲血袍修士而去。 “土著。” 血袍修士嗤笑一声,血色丝线分流一半,竟是用同样的方法去拦截墨锋,想要一虎杀两羊。 招式不在新,好用就行。 更何况不过是实力低微的土著而已,哪里懂得什么玄奇妙法。 面对迎面而来的血色丝线,墨锋身前灵气涌动,好似浪潮拍打,无形的风刃切割着血色丝线。 他是有仙道修为在身的,仙道功法自宰掉的凶徒手中得来。 至于法术虽不高妙,也尚算熟络。 起码不至于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跨越十丈有余的距离,向着血袍修士飞奔而去。 身前风刃狂舞,自身灵气没有丝毫保留。 仙道境界,他并不高深。 若想胜之,必须要最快速度,赶在自身灵气耗尽前近身方有可能。 血气秘法悄然运转,墨锋原本算不得魁梧的身躯都略略拔升了些许,胸膛鼓涨,气血磅礴,几乎要透体而出! 两人的距离在飞速的拉进着,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墨锋已经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更加浓郁阴沉的血腥气。 直到这个时候,血袍修士才终于有所动作。 他伸出手,在身前轻轻一抹。 一团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带着污浊的气息,向着墨锋当头而去。 墨锋只能一个翻滚,闪身躲开。 “刺啦啦~” 黑色火焰落在地面上,顿时传出腐蚀的声响,地面在被逐渐消融一片,连青石都无法承受。 “像是一只老鼠。” 血袍修士怪笑一声,再度挥手间,三团黑色火焰再度浮现在他的身前,疾射而去,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不止一筹。 犹如猫戏老鼠。 “呵。” 墨锋重呵一声,身躯呈现出非同一般的柔韧性,恍如自行折断了腰杆,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迎面砸来的黑色火焰。 饶是如此,他的脸颊一侧,头发也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显露焦态。 绝不能被动挨打! 在闪避的瞬间,墨锋双手拍地,真犹如虎豹急行,手脚并用,不足十丈的距离,顷刻间便已突破完成。 血袍修士就站在他身前不足半丈远,浓郁的血腥气近乎要化作实质。 墨锋气沉丹田,浑身气血调动到极致,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向着血袍修士砸去。 “咚~” 一声闷响。 传出并非是骨断筋折的声音,而是沉闷的撞击声。 一层金色的光罩,将血袍修士笼罩在内,哪怕墨锋的拳头距离他看似仅有半拳之隔,确实遥不可及。 这么近的距离,墨锋已是能够清晰的看到血袍修士的双目。 那双眼睛中,带着浓浓的讥讽与嘲弄。 “像猪狗一样爬行而来,就这点力气” 血袍修士嗤笑出声,“土著的挣扎,可笑、可悲。” 墨锋不语,拳出如风,可那闪耀着金光的护罩却是防卫的密不透风,就算偶有波纹流转,亦是难以真正破坏。 “无趣。” 见墨锋始终不予回应,血袍修士似也厌倦了这次玩闹。 手掌微微抬起,随意掐诀。 一股沛然大力骤然显现,空气被极致的压缩、释放,正中墨锋。 随即,墨锋的身子便被高高掀起,足足飞出数丈的距离,才狠狠砸落在地,浑身剧痛,肋骨都不知折断了几根。 两者之间,已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无论是比修为,比底蕴,还是比掌握的仙道术法,血袍修士完胜。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而想要要求公平,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嘿!” 就在血袍修士想要痛下杀手之时,一声闷喝骤然响起。 有墨锋的牵引,韦传名用肉身硬生生趟过了血色丝线,此时肌肤之上鲜血淋漓,带着灼伤后的强烈痛处。 “咦” 血袍修士有些惊讶的轻咦一声,区区不通仙道的土著,竟能够撑过怨丝网的束缚,心智倒是不俗。 但也到此为止了。 随手一挥,一团黑火向着韦传名奔涌而去,没有灵气片刻阻挡,普通人肉身悍之,与死无异。 那人挣脱怨丝网便不知废了几多力气,这一次黑火临身,闪避不及。 顿时,韦传名身上的衣服、毛发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 浓重的腐蚀感,刺痛感,撕裂血肉、燃尽身躯。 那原本被压抑的力量,在绝对的不可阻挡的毁灭之中,逐渐苏醒。 被黑色火焰所煅烧的人,仍旧向着血袍修士冲刺着。 脚掌落在地面上时,连尘土都在随之燃烧。 “可惜没有修为在身,否则炼制成傀儡,倒是不错。” 血袍修士都有些动容,感到一丝失望。 多好的材料啊,就是自身有些太垃圾了。 像是屎盆子扣着金边。 这么想着的时候,身着黑色火焰的韦传名已是来到了他的身前。 从始至终,除了那一声重新将他注意力吸引回来的“嘿”之外,无论多么强烈的痛楚,韦传名始终都是一言不发。 “无趣。” 血袍修士微微摇头,手掌掐诀,身前的空气被极致的压缩、释放。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该结束了。” 韦传名说。 他的身上,气血勃发。 真气鼓荡,肌肤溶解。 分不清是黑火在煅烧着他,还是他在煅烧着身上的黑火。 “吾乃.宗师!” 空气中爆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那埋没了十余载的声音,重新响彻在这片天地之上。 宗师怒目,血溅五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夏朝困境 沉寂了近乎二十载的真气,一朝爆发。 没有半分的保留。 肌肤在溶解,带来的却是更加强大的力量。 韦传名周身数丈的范围之内,真气几乎凝为实质,不顾一切的向着前方砸去。 宗师搏命,点燃血肉。 数十载的修行,一朝散尽,换得片刻璀璨。 这是宗师最强的时候,也是宗师最悲哀的时刻。 用一生的努力,换取一时的荣光。 毫无疑问,韦传名成功了。 在生命遭受极致威胁的时机,在宗师之躯都要被焚烧的时刻。 压制着他的,无形之中的力量终于放开了钳制,属于宗师的权柄重新归来! 韦传名双目之中,有鲜血淌落而下,他大笑道:“吾乃宗师!” 轰! 一拳挥出,连空气都在发出尖啸,极致的力量伴随着海量的真气,尽展无疑。 咚!!! 拳头落在血袍修士身前泛着金光的屏障上,原本显得坚不可摧的屏障,肉眼可见的晃荡出大片的波纹,疯狂闪烁。 没有半刻的停歇,韦传名拳出如龙,力贯全身,调动自身所有的力量,向着前方近乎疯狂的进攻。 真气如磨,拳拳交映。 说时迟缓,实则自韦传名迎击而来,再到爆发,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当拳头又一次落在血袍修士身前泛着金光的屏障之时,那屏障终于是挡无可挡,撑到极限。 竟是“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消融于天地之间。 血袍修士,彻底暴露在了消瘦一截的韦传名面前。 “你” 直到这个时候,血袍修士才总算是回过神来,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恍如从地狱中走来的韦传名,遍体生寒。 这种力量这种力量的强度,怕是已接近筑基! 区区下界土著,自身无甚灵气可言,怎会爆发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一时间血袍修士亡魂大冒,正要有所动作。 但韦传名的速度远比他要快的多的多。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点燃了血肉的韦传名,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宗师的战斗意志和战斗习惯,早已镶嵌到了脑子之中。 凶猛的真气犹如狂潮,横扫四方,强行阻断血袍修士与灵气的联系,韦传名欺身向前,一记膝撞对准血袍修士的命门。 招式好不好看并不重要,精妙与否也不重要,只要能够达到想要的效果,便是最好的招式。 “咔嚓。” 一声脆响,血袍修士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骤然崩裂,阻挡向韦传名的攻势。 然而终究不能消解掉所有的力道。 顷刻间,血袍修士的身躯犹如大虾般弯曲了起来,近乎极致的痛处,打断了尚未来得及施展的术法。 韦传名毫不客气的又是一记肘击,当头而下。 痛贯天灵! 这一次,没有东西能够再阻挡了。 “砰”的一声。 犹如西瓜爆裂。 一具无头尸体,径直摔在了冰凉地面上弯曲的血流中,无有声息。 韦传名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嗤笑一声,道:“修行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韦叔!” 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墨锋,目瞪口呆的看着好似犹如天神下凡般的韦传名,情不自禁的吞咽着吐沫。 “你你是宗师” 墨锋快步跑了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们相处接近二十载,虽然他的一身武艺都是韦传名所传授,可从未想过,韦传名自身竟是宗师! 这么多年来,他们遇到的厮杀也不少,险象环生的境遇也有的是,直到今天,方才发现这个大秘密! “老子当然是,你以为呢?” 韦传名一仰头,用下巴看墨锋,极为骄傲的说道。 宗师,人上人,懂 “太” 墨锋刚想拍手,可定睛一看,韦传名身上竟仍旧还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当下大惊失色的说道:“韦叔,火!” “嗯?” 韦传名斜视着他。 “你身上还染着黑火!” 墨锋焦急的说道。 “哦。” 韦传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无头尸体,一脚就踢了上去。 无头尸体犹如破麻袋般被抛飞而起,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后,方才逐渐停下。 周身的真气逐渐收敛,但身上沾染的黑火仍在焚烧着身躯。 很痛。 “水我去找水。” 墨锋大急,刚要有所动作,却被一把拉住。 “别傻了,浇不灭的。” 韦传名吐了一口满是鲜红的唾液,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说道。 “那要怎么办” 墨锋连忙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就会问怎么办凉拌!” 韦传名大声训斥着他,“没有办法,等死就好了!” 墨锋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韦传名皱着眉,呵斥道:“总有没办法的事,你每次都要问一问 因为你实力不够,因为必须拼命,行不行 哪有那么多的办法,无非是舍命而已!” 无非是舍命而已。 不舍命,就要先死。 舍命,尚且能换一个。 那还等什么呢? 只是可惜啊,一代宗师,死在这种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破地方,还是跟一个明显邪祟的魔道中人换命,怕是没机会被人传唱了。 毕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迹。 没想到毕生所愿还是不能完成。 墨锋没有说话,他疯也似得跑动着。 跑到那一株被鲜血浇灌的灵株面前,直接连根拔起。 “韦叔,吃!吃了他就能好!” 墨锋格外急切的说道。 韦传名冷眼看着他,并不接。 “吃啊!” 墨锋焦急的要将灵株塞到韦传名的嘴里。 “.傻子。” 韦传名一掌将他拍开。 墨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连同手上的灵株。 “没有用了,我的身体,我远比你更清楚。” 韦传名轻轻摇着头,坐在地上,腰板挺直。 这样也好。 他十九年前,就该死的。 那位存在大度,饶了他一命,全须全尾的丢出了夏朝。 甚至没有真的彻底废掉他的修为,在临死前,在即将身死之前,他尚且能够拿回属于宗师的荣光。 属于宗师的死法。 这样,也挺好。 韦传名的目光看向四周。 血迹斑斑,鲜血横流。 不知多少百姓,被那血袍修士屠杀,成为浇灌灵株的养料。 如今墨锋将灵株拔了起来,那些原本鲜红犹如活动着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发紫、发黑,难言的恶臭充斥在这里。 四周摆放着的尸体,更是急速腐败着,恶臭充盈。 在极短的时间里,一切都在飞速的逝去,本该死去的人,这一次真的是死了。 韦传名轻轻吐了口气。 血袍修士做出此等累累血债,所求为灵珍,尚且有一个实物。 当初他在夏朝,任职兵部尚书之时,之所以想要发动战争,仅仅是为了在夏朝的青史之中,留下名姓。 虚的东西,实的东西,都不过是为了自己,谁更加高贵一些呢? 若是他成功的话,死去的人,一定远比现在还要多的多吧,尸山血海都不为过。 无论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战争终究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暴行。 他其实也未想过,要将夏朝的光辉传播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他变成了普通人。 真正走出夏朝,看到外面的世道。 活着可真不容易啊! 光是为了活着,拼尽全力都不一定够。 墨家的兼爱、儒家的仁义、法家的律法,那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外面有一点,但不多。 像是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泛着一点萤火的光。 远比不得夏朝。 如果能够重新回去,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一次。 他或许还会发动战争,而这一次,将不再是为了自己名留青史。 可惜。 宗师的时候,他想不明白这一点。 不是宗师的时候,感触甚深却又无能为力。 就像是有一道不可得见的鸿沟,隔在两者之间。 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 “墨锋。” 沉默之中,韦传名开口,打破了寂静。 “嗯?” 墨锋连忙应声。 “不要忘了,你想做什么,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而做。甘愿舍命,那还不够。这世上为了银两愿意舍命的人不知凡几,但那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这一次韦传名不再斥责他,用很是平静的声音,诉说着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便要顶天立地。合该让人称颂,再不济也要惊惧。 平平无奇一生,平平无奇死去,生如朽木,死如腐草,岂不是白来世间一趟” 韦传名看着墨锋的双眼,说道:“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当初我做错了事情,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 但你还年轻,又赶上了如今这样的世道,未尝不能有所作为。 若真想做事,就不要继续待在大祈了。你一个人,太笨,救不了几个人怕是就没命了。 去夏朝吧,去夏朝。那里有值得你学习的人,有更高的人顶住风雨,你尚可成长。” “我” 墨锋摇头,想说些什么。 韦传名却是直接打断道:“你要知道,纵是墨子,当年也不是一蹴而就,直接成立墨家的。 若为璞玉,不经雕琢便要与瓦罐相撞,墨家之衰败,岂非理所当然 墨家贱己而贵人,这很不好,你要改掉。 有朝一日,说不得你也能够成为墨家的巨子,痛陈墨子的错误呢? 没有了墨子的墨家逐渐衰败,用的仍是墨子的道义。 你若能让墨家强盛起来,安不能说自己胜于墨子” 韦传名轻轻笑了起来,他脸上的血肉已经模糊,这一笑便有鲜血渗透而下,狰狞而可怖。 墨锋来不及答话,从身上撕扯一块布下来,想要为韦传名包扎伤口。 “去夏朝。” 韦传名无动于衷的看着忙碌的墨锋,不再阻止。 只是尤为坚定的说道:“去夏朝!” “韦叔,你先别说话了” 墨锋着急道。 可他的话都还尚未说完,盘坐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的韦传名,忽而倒了下去。 墨锋僵在了原地,许久未动。 山野皆寂。 唯一站在那里的人,恍如一尊雕塑,连目光都无处安放。 夏朝一百五十六年。 柳清明已经没心思研究阵法了。 三天两头便会看着天上发呆。 夏朝皇宫中,很多修士也经常如此。 就连启志帝,有闲暇之余,也会经常看天。 按照柳清明的说法,阵痴既然给他回信,理应一两年内便足够过来。 可这都三年过去了,人呢? 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带回的 这无疑相当让人摸不着头脑,与之相伴的还有丝丝惶恐。 有些事,明知道它要来,固然让人压力倍增,可若到了时间还不来,压力又会增添数倍。 是走漏了风声,导致更高级别的存在插手;亦或是阵痴出了意外,所以才没能按时抵达 哪个后果,都不是夏朝能承受的。 最好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阵痴有别的事,导致耽搁了夏朝之行。 可也总该有个消息吧! 左等右等,实在磨人。 “禀报陛下,鱼龙卫中又一人晋升筑基!” 思量之中,有鱼龙卫的修士跑来,禀报新的好消息。 这些年夏朝也并非没有任何变化。 肉眼可见的是修士数量的大幅提升,连带着筑基修士的出现。 二十年成就筑基,这个时间比之不周山脉时,快了太多太多。 但真的是夏朝的修士天资更好么? 还真不是。 一来,是因为如今天地复苏,与不周山脉不可同日而语,夏朝搜集的灵珍供应远超不周山脉太多太多。 二来,则是因为仙人下界,自有增长修为的丹药。 起码司明冠身上就带了不少,自身还懂得炼丹之法。 如今的局面,已不可再与不周山脉捉襟见肘的小家子气同日而语。 相比之昔日的一味自身苦修,如今所耗费的时间打个对折都并非不可能。 而且上品灵根者自然会得到悉心培养,灵药从来不缺,所需积累的时间自然是大大缩短。 而自从仙人下界之后,鱼龙卫全数出动,修行之法不再是秘密。 夏朝也开始光明正大的检测修行资质,如今短短数年内,国内的修行者便已有数千位。 当然,这么多的修行者,夏朝肯定是供养不了。 就连五百多个鱼龙卫如今都是咬着牙养的,如此尚且无比吃力,若非万法盟的司明冠接济,夏朝都要顶不住了。 修行越是往上,所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多。 练气初期的修行者,无需甚资源,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即可。 可到了练气中期,便对灵珍有了需求,否则修行起来所需时间会大幅增长。 而到了练气后期,一两株灵珍根本就不够用 真要自己修行到练气九层,怕不是还要十余年。 夏朝不敢,也不想这么等,干脆狠狠砸,砸出筑基起码面对今时今日的寻常局面已是足矣。 至于其他数千修行者,除了修行天资极高之辈外,也只能是夏朝引导,自身苦修了。 直到这个时候,启志帝方才明白大药的珍贵。 纵有数千位修行者又能如何呢? 你养得起么 养不起,那就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自可另寻机缘。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寻常小仙宗,大多只有几十号人了。 不是收不了,是收了没办法养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属于夏朝的一部分人才流失他处,徒呼奈何。 有的时候,太强盛了也会感到苦恼。 属实是痛并快乐着。 “不错。” 启志帝脸上也升起一丝笑容来,这毕竟是一个好消息。 直到侍卫将另一个消息告诉他。 夏朝的灵珍.见底了。 好消息:我们砸出了筑基。 坏消息:当真砸空了家当。 “我知道了。” 启志帝揉了揉眉心,道:“你先出去吧。” 这个问题再不解决,鱼龙卫都要发不出俸禄了。 仙道是明显的境高一筹压死人的关系,花费大量灵珍培养筑基,也是为了有人能撑住门面。 但夏朝毕竟疆域庞大广博,单单只有门面可远远不够。 依靠节流是注定没有出息的。 必须想办法开源。 顾先生.顾家小院之外,可以开辟灵田的吧? 对了,外面还有很多无法无天的修士,夏朝富裕的筑基,也该做出点贡献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阵痴到来,跟到你死 “柳仙师,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皇宫中一处特地设立的别院,启志帝满面笑容的说道。 这些年为了方便钻研九龙金光阵,柳清明一直都住在夏朝皇宫。 按理来说,这当然是不符合凡俗律法的。 只是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规矩也是。 特事特办,总归是要有,且一定会有的一件事。 修仙之辈与凡俗中人已有不同,那些练气修士或许还很难抵御凡俗中的诱惑,贪恋尘世之繁华。 但这种事在筑基修士身上便几乎看不到了。 原因也很简单,年纪小的筑基修士前途无量,修行的时间可不敢奢侈浪费。 而年长的筑基修士,想要享受什么的话,年轻的时候怕是都已享受过了,寻常胭脂俗粉当真是看不上。 柳清明无疑是前者。 这些年他几乎一直待在夏朝皇宫之中,连外出都是少有。 但他在夏朝,却是为夏朝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麻烦。 夏朝已经宣布和万法盟“合作”,至于怎么合作,那是他们的事情,别人少打听。 万法盟的名头很好用,便是偶有不逊色万法盟的势力来此,柳清明也会出面。 阵痴弟子的身份一展露,莫不是和和气气、恭恭敬敬的拜别离去。 还是那句话,夏朝再怎么繁盛,在那些修仙者的眼中也仅仅只是一处发展还不错的凡俗王朝。 一个凡俗王朝而已,外面还多着呢。 就算没有夏朝繁荣,还能影响其余国度的灵珍生长啊? 为了一个凡俗王朝跟万法盟外加阵痴弟子碰一碰,未免也太不值当,换个地方罢了,何必自找麻烦 夏朝与柳清明各取所需,相处的倒是相当融洽。 柳清明也并未对夏朝提过什么无礼要求,就连夏朝的灵珍都是让他们随意支配。 正是因此,启志帝心中对柳清明的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夏皇来了” 柳清明脸庞微微有些红润,直接说道:“渡空飞舟破开空间之时,可能会遭受空间乱流,无法联络。 不过以我师尊的势力和座驾来说,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只是可能要多耽误一点点时间。” 他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说师尊一两年就能过来,结果这都过去三年了,来回一趟的时间都要差不多了,阵痴的影子都没见到。 要说一点也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当初就不该夸耀的太过,如今耽搁的这些时间,怕是会让夏皇小觑他们。 脸面无光啊! “柳仙师误会了,今日我来此,并非是为了此事。您的师尊或许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至于夏朝就在这里,来的晚一些也没关系。” 启志帝当然不是要过来‘问罪’的。 如有可能,他巴不得最好所有修行者都死外边,管你什么阵痴也好丹痴也罢,永远别来夏朝才好,怎么可能催促。 “哦?” 柳清明松了口气,“难道又有筑基修士来到了夏朝” 近几年,自从他在夏朝露面数次后,消息也算传了出去。 已经许久未曾有别的势力之人过来继续打扰。 但也难保没有愣头青的存在。 “非也非也,只是如今夏朝自身出现了困境,还想请柳仙师解惑,不知可否” 启志帝眼巴巴的说道。 “但问无妨,若能言说,必当告知。” 柳清明随和的说道。 “这些年来,夏朝内部筛选拥有灵根者,足足筛选出了数千个。” 启志帝分明是在说着好消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可言,发愁的问道:“可是拥有灵根的人找到了,夏朝却几乎没有办法培养他们。 事实上,如今夏朝就连鱼龙卫的俸禄都快要成为问题,灵株几乎见底。而嗷嗷待哺的新人却是层出不穷” 今日来此,他就是想听听对仙道了解更深,且背靠大树的柳浩然的意见。 或许对方有办法呢? “这个问题啊。” 柳清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不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笑容,而是用很奇怪的目光,在打量着启志帝的微笑。 他没有出言嘲弄,但启志帝却是不由自主的老脸一红。 “夏皇啊,你觉得,仙道是什么?” 柳清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启志帝想了想,说道:“超然物外不受枷锁束缚” “是,也不是。寻常修士,纵是元婴尊者,翻山覆海举手之间,仍在天地之下。真论起超脱,谁人敢说自己得道成仙了呢?” 柳清明一声叹息,说道:“修仙修仙,几人可成仙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仙路中的枯骨而已,无非是活的长些,活的短些罢了。 真敢冲着成仙去的人,找遍一界都不见得能寻到一个,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都意思么?” “柳仙师的意思是,修行很难” 启志帝顺着他的话茬接了下去。 “是啊。天资、机缘、自身努力.这些东西,就足以将绝大多数人拦在外面。便是侥幸迈入仙道之中,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柳清明说道:“上品灵根的修士,有丹药加持,灵阵辅佐,一二十年修成筑基无甚问题。中品灵根者,便要三四十年。至于下品灵根者.熬到寿元将近,或许都难以筑基。 他们的天资差距,相差并没有修行速度那么大,可实力越是低微者,修行的也只会越来越慢。” “强者恒强” 启志帝毕竟是夏皇,瞬间就领悟了柳清明的意思。 “对。但也不完全对。” 柳清明说道:“除了天资的差距之外,资源也是有限的。富裕还好说,入不敷出又当如何 上品灵根者吃了,中路灵根就得饿着,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 而比之修士的成长,灵珍成长的速度当然不够,纵使有大药相助也远远不够,没办法供养所有踏上修仙路的修士。” 话到此处,柳清明的脸色也是郑重了起来,告诫道:“夏朝在凡俗层面做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我生平仅见,相当了不得。 但想在仙道中也取得这样的成就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五百余位需要供养的练气修士,就已是让夏朝捉襟见肘,而砸出来的筑基,这个时候的夏朝更是已经负担不起。 当然,夏朝有化神天君的遗泽留存,大药自生,现在还不算什么问题。 可假设那五百多位练气修士,变成五百多位筑基,一株大药,可就当真不够用了。” 柳清明微微耸肩,道:“这个时候,夏皇竟然还惦记着其他的夏朝有修行资质之人难不成夏皇还想让夏朝在修仙界,也如凡俗那般强盛,人人有灵株,人人可修仙,人人不缺修行资源不成 纵是以窥探天机、寻觅机缘成名的天机宗都做不到这一点。 夏皇以此事问我,我亦是毫无办法。 除非夏皇能够将大药栽种满夏朝国境,否则这种事情,恐怕永远都不会有解决的可能。 修仙不是有口饭吃,就能行的事。” 资源是有限的。 即使可以一直栽种下去,理论上生生不息不是难事,那也仅仅只是理论。 人多饭少,必然会有人吃不饱。 尽管饭一直都有,难道路上就没有冻死骨了吗? 最简单也最贴合实际的办法,就是舍弃一大批人。 修行不是做梦,没办法既要还要全都要。 一个上品灵根的修士,一个中品灵根的修士,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假设他们除了资质,其他东西都一样,而资源只够培养一个人,那无论怎么选,都注定有两个人吃不到。 这个时候什么理想啊信念啊都没有用,现实就是如此。 你当然可以随心选择,但结果其实已经注定。 “我明白了。” 启志帝低下头,有些失神的说道。 人人如龙的愿景,举国皆修士的愿景当然无比美妙。 美妙的好似是做梦。 也只能是做梦。 他得到了一个相当残酷的答案。 而且他也注定无法带着夏朝解决这个问题。 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公平的,选择更多对夏朝未来发展更为合适的人选,着重培养。 事实上,其他仙道宗门,也都是这么做的,就连九大仙宗亦是如此,无有例外。 真敢见一个有资质的修士就收一个的,要么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穷二白空口白话的组织,要么就是脑袋被门夹了。 九大仙宗都不敢这么养,你夏朝什么身份啊还想将修士全都纳入囊中 真当仙道和凡俗一样了? “不过.” 话音一转,柳清明眼看启志帝那张苍老容颜上满脸失望之色,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虽是异想天开,能有这份心就算不错了 “夏皇倒也不必过于失望。如今天地愈发活跃,灵株恰逢此时诞生,也不过是些许配菜而已。 再等些年,必然会有灵脉显化,乃至洞天福地,天地造化显露人间。 夏朝若能占据一处灵脉,供养些筑基修士还是不难的,对灵珍的需求也不会像如今这么大了。若能得洞天福地,金丹修士亦可招揽、培养。 这才是正经的修仙途径。直接想将一国当做修仙宗门看待的话,未免也太过狂妄。” 柳清明再度告诫道:“只是,想要这些东西的人很多,也不再是和灵株一样,吃了就没有的东西。 那等下蛋的鸡,多一处便多一分底蕴,什么时候都是不嫌多的,夏皇还是自行决断为好。” 普通灵株嘛,吃了也就吃了,不好惹的情况下卖个面子的事儿,不值得打生打死。 可灵脉、洞天福地,已经足以关乎一宗未来,是和大药同样珍贵的东西,只是效用各有不同罢了。 为了一株大药,乃至是灵脉、洞天福地打生打死的宗门都不知有多少,为此结上世仇,时隔百余年再来复仇的修士都比比皆是。 连九大仙宗都会因此而较劲,便可想而知其珍贵性与重要性。 东西很好,别人又不傻,凭什么轮到你 自家祖传的都不一定顶用,遑论是需要争抢的天地机缘 夏朝考虑这个,在柳清明看来,实在是想的太多了些。 也就是这里有化神天君的遗泽,卖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化神天君一个面子,否则他可懒得说这么多。 “如此,多谢柳仙师告知。” 启志帝抱拳一礼,原本失望的脸色,逐渐坚毅起来。 “你再跟我,我打死你!” 一处无人的岛屿,阵痴横眉冷目的看着身后尚且隔着几十里,长就一副稚嫩容颜,身段却格外挺翘,颇为不符的女子,怒火中烧的说道。 “你能去的地方我不能去源天界是你家的啊? 还是说天衍宗准备将源天界所有修士全都驱逐出去,一家独占” 女子双手叉腰,老气横秋,毫无半分惧意的说道。 两人间分明是隔着几十里的距离,却是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交流。 就连彼此的神态与语气都可清晰得见。 起码女子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阵痴脸上那已是高高挑起,压抑不住的眉毛。 以及被气的开始颤抖的手掌。 嘻嘻,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应!夭!邀!” 阵痴一字一顿,怒意勃发,“天机宗的弟子,都欠打!” 说话间,不知多少阵纹烙印天地,方圆数十里地顷刻间星移斗转。 烈火升腾、雷鸣阵阵、飓风呼啸、冰雨如麻、土石成柱. 然而应夭邀似是早有准备,身如游龙,片叶不沾,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直接就从阵法的范围之中跑了出去。 “你怎么又急啦?” 应夭邀侧着头看他,“你很着急吗?难道你来这里要找的东西会自己跑掉还是说那东西很显眼,容易暴露出来,你自己也没信心能够护住” 天机宗,所擅长的可不仅仅只有测算一事。 专门戳人痛处的手段那也是一顶一的。 毕竟一个人最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是暴露自身情绪的时候。 “你足足跟了我两年!” 阵痴咬牙切齿,“我还不能急” “才两年而已,我年轻呀!” 应夭邀掐了掐自己格外水嫩,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犹如十三四岁少女的姣好面容,得意的挺了挺相当超标的鼓涨胸脯,“我可以跟到你死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天机圣女,白嫖不行 我可以跟到你死哦! 很难想象,这种话能从一个面貌不过十三四岁的娇俏少女嘴中说出来,且洋洋自得,满是骄傲,看样子就差跳个舞庆祝了。 饶是以阵痴的心性,都感觉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加快——浑身血液流速骤增,纯粹是被气的。 “呼。” 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阵痴冷眼看着面前卖乖也似,实则气死人不偿命的应夭邀,说道:“你开始犯病了。” 应夭邀跳脚,骂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果然。” 阵痴听到这般幼稚的反驳,也反应了过来。 修仙界很多人都知道,天机宗最为擅长窥览天机、褫夺造化。 但却少有人知晓,天机宗门人弟子,都有病。 不是在骂人,亦或单纯的侮辱,是真的有病。 而且病的种类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比较常见且为他人熟知的是未老先衰。 这一点在天机宗弟子身上确实极为常见,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折寿就是占卜天机的代价。 这的确是,但只是一部分最为明显的代价罢了。 背地里各种奇奇怪怪且几乎无法医治的病症,都会出现在天机宗弟子的身上。 钻研的越是深厚,越能窥见天机者,越是如此。 与天机宗同为九大仙宗之一的天衍宗,自然有很多并不对外公开,但自身知晓的秘密。 比如:如果你记恨一位天机宗门人,那不必你去杀他,他自己会找死的。 且通常而言,死的越晚就越是痛苦。 就好似眼前这个应夭邀。 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可不是她的真实年龄。 但若是检测的话,无论是摸骨也好,施法探查也罢,都会确凿无疑的证明她真的只有这么大。 化神天君来检查也一样。 她的年岁在切实增长,但人却已恒定不变,每一年都是这个样子。 或许可以暂且叫做:逆势恒定。 相比于其他天机宗弟子而言的折寿,这种病症世所罕见,仅此一例。 甚至让人觉得,这岂不是天赐的长生不老 她身上前所未有的状况,甚至惊动了天机宗的化神天君。 化神天君亲自检查,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但化神天君毕竟是化神天君,检查其命魂的时候,还是发现了端倪。 应夭邀的年岁的确被暂且恒定,但命魂照样在消耗。 听起来这样是不是也还不错 即使不是长生不老,怎么说活着的时候也占了一个青春永驻,足以让无数人艳慕。 但这可没完。 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她的心智也时好时坏。 确切一点的说,是在十三四岁小姑娘,乃至一个成熟稳重的修行者间无缝切换。 两者都是她,皆是发自本心的她。 区别只是一个幼稚、可笑、心智不成熟、喜欢胡乱搅闹、惹人厌烦的臭丫头,另一个则是在修仙界中鼎鼎有名的天机圣女。 是的,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天机圣女。 化神天君收下的亲传弟子,交给了她天机宗天机一脉的传承至宝。 只因她是天机宗古往今来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占卜天机,面临的反噬不是折寿,而是变得愈发年轻的幸运儿。 命魂耗尽之前,她只要不再透支自身去占卜天机,就可以永恒的维持自身如今的模样。 而天机宗的那位化神天君,则试图与此对抗。 甚至因此耗费了一株天药,试图让眼前这位天机圣女再度“生长”。 如此一来,占卜天机变小,自然增长变大,一大一小间伸缩达成平衡,岂不是成为了永动机 直接白嫖天机不付代价! 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而且还当真实施了。 好消息:成功了。 坏消息:只成功了极为明显的一处。 事实证明,白嫖,真滴不行!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她自身状况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不仅想白嫖天机还想白嫖青春永驻 真的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话,天机宗早就一家独大了。 除非应夭邀放弃天机宗的秘法,舍弃自身的修为,此生不再动用天机秘法窥探天机。 否则不一定哪一次天机大漏会再让她继续变小。 起码阵痴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位天机圣女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尚且比现在要大上一些,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才过了多少年啊,就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不知又测了什么天机,作了什么死。 多来几次的话,变成婴儿的时候,又该如何呢? 恐怕不等寿元将近,自己就活生生把自己给玩死了。 就算不死,随之而来的发病,婴儿级别的心智. 只是想一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究竟是人在玩弄天机,还是天机在玩弄人呢? 怕是并不好说。 但毫无疑问的是,想跟一个心智暂且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讲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 至于暴揍她一顿出出气 虽然真论起金丹级别的实力来说,天机圣女应夭邀理当比不上他,但谁让对方得到化神天君的宠爱呢? 境界有的时候也不能代表一切,有天机至宝在身守护,元婴尊者来了怕是也要干瞪眼。 耽误的时间一久,被化神天君察觉有人以大欺小,欺负她的宝贝徒儿,怕是死都死的很不安宁啊. 话说谁跟变小的应夭邀打架不是以大欺小那位化神天君分明是在以此来警告旁人,莫要打她宝贝徒弟的主意,否则必死无疑。 更何况天机宗门人弟子除了自己遭罪之外,对于外界主动的杀意感知极为敏锐,吉凶祸福自在心中。 据说天机宗共处一界的弟子,能联络上的话,每天都会互相帮忙为彼此测算一番凶吉。 一旦对方测出自己是“凶”,才会自己再给自己测一遍,或者再找几个同门帮忙试试。 真正的修行者,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且善于、敢于、勇于想尽办法钻空子寻方便。 或许也正是因此,玩弄天机者终究要被天机玩弄,天机宗的门人弟子一个个多多少少有点大病。 还好修仙界这么多年来,也差不多算是习惯了。 起码不结大仇的话,天机宗的存在的确为修仙界增添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说书先生都不敢编的事,天机门人真的敢做。 比如追在他屁股后面跟了两年,如今眼看又要过半,阵痴也是绷不住了。 再拖下去,天地该有更大规模的复苏了。 到时候定会有实力稍差的金丹修士率先下界,无论是想赚取宗门的贡献度也好,自己打秋风撞机缘也罢,必然会有。 趁着现在天地复苏尚且还没真正到剧烈处,金丹来此得不偿失的黄金时间摸索化神遗泽,才是最为要紧之事,真不方便再继续跟天机圣女绕下去。 因为阵痴相信,这个状态下的应夭邀真敢跟到他死,而且完全没地说理去!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啊阵痴无奈的吐出一口气,道:“你不就是想看看我的机缘么?我带你去便是。” “什么叫你的机缘你是不是有病!源天界你家的啊这么敢说还有,什么叫‘我带你去’,我需要你带吗? 天衍宗的臭阵师还不快给天机宗的姑奶奶磕一个,不然我天天诅咒你!” 应夭邀双手叉腰,猖狂,就是非常猖狂。 伴随着她那略显几分稚嫩,带着一丝童音的声响。 一百零八张名帖般长方形的东西在她的周身环绕,晦涩的气息笼罩此地。 天机至宝:天理碑文! 其共有一百零八枚,分为三十六枚渡世天符,七十二枚显世之印。 只不过这天机至宝尚未完全体,大部分尚在空缺之中,尚需要应夭邀自己想办法填补。 而且,这件至宝并非真正的杀伤性武器,而是对于天机测算有着极大的加持作用,甚至还能有效抵挡一部分玄之又玄的天机反噬。 对天机宗门人而言,被称之为天机至宝自然是当之无愧。 可就算如此,拿出来这东西还是有些欺负人了。 阵痴:“.?” 不是,被你纠缠了这么久,我才怒了一次。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就直接发飙是吧? 真当天衍宗怕你天机宗了? 还是当阵痴比不上天机圣女 阵痴双目之中,隐约间有罗盘转动。 在他的周围,所有的灵气都静谧了下来。 天地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方圆百里、千里,刹那之间,天地四方上下,阵法之光无穷无尽。 “你以为,只有你才有宝物” 阵痴的声音逐渐丧失掉了感情,他的肌肤竟然逐渐开始透明,身躯缓缓消融在天地间。 无尽的敌意,从四面八方横扫而来! 天理碑文中一百零八枚名帖汇聚一团,散发着点滴黑气。 凶兆。 “大道罗盘天衍宗真不要脸!” 应夭邀瞪大双目,你带这个过来 天理碑文虽是至宝,却不求杀伤。 可你这玩意儿用出来,是想把源天界给拆了么? “嗯?不对,是仿制的” 仔细盯着天理碑文上的光华看了几眼,应夭邀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是假的,要是真家伙,源天界怕是都要大损。 不过,即使只是仿制品,这件仿制品怕是也当真拥有了些许真品的威能了 “还想试试么?” 天地在一同发出呼和,山呼海啸的声音向着应夭邀席卷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训斥着她。 “算了,没意思。” 应夭邀气鼓鼓的收了天理碑文。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几乎很难彼此下死手拼命了。 先不说背后都有靠山,单单是身上的宝物随便拿出一两个,砸死别的金丹都是轻而易举。 凭借着宝物之利,甚至金丹抗击元婴尊者都并非不可能。 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修士亦是如此。 他们这样的人,动了真火打起来后,损耗掉的东西怕是都远比得到的东西更多。 正是因此,反而才更有机会以和为贵,轻轻过手即可,不必红眼搏命。 没有大仇的情况下,这才是上层修行者间的常态。 修行不只有打打杀杀! “哼。” 直到应夭邀率先收手之后,阵痴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四方上下的杀意逐渐变淡,与此同时阵痴逐渐显现出来,随即头也不回的向着一个方向直冲而去。 这次是真不能耽搁了,还是观摩神乎其技的化神遗留阵法要紧。 天机圣女不深入钻研阵道,更可能注意的是那一株大药,哪里懂得真正的珍贵之处 这死丫头要是敢拔了,说不定还交恶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天君,迟早有她好果子吃! 反正他本就是冲着阵法来的,对那株大药也无甚念想。 毕竟他又不缺灵株用,现在的天衍宗还不着急要他的回报。 既是祸水东引,大不了回头给那夏朝一些好处。 “阿嚏!” 思绪间,应夭邀忽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当下一脸不善的盯着阵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是不爽的说道:“偷偷在心里算计我是吧?” “这里有句俗语送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阵痴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带着应夭邀绕圈子,而是目标明确的向着柳清明所在之地飞驰而去。 这个弟子他颇有印象,阵道天资勉勉强强,不算半瓶水,既敢信誓旦旦的肯定,那就理应是见识到过才敢这么保证。 没有暗地里的较劲之后,两人来到夏朝也不过是月余的功夫。 当柳清明感知到怀中的信物越来越热时,几乎要热泪盈眶。 “师尊,您可算是来了啊!” 柳清明来不及通知夏皇,立刻飞身赶去迎接。 只是他刚有动作,眼前一花,师尊便已是到了他的面前。 人还未看清脸,阵痴已是直接问道:“你确信这里有阵法我怎么未曾感知到呢?” “师尊,那阵法阵纹不显,必须用灵目术内视方可察觉到阵纹存在,自然不会被轻易感知。” 柳清明连忙说道。 “哦” 阵痴眉头微挑。 阵纹当要引动天地之力,甚至自成一方天地,才能发挥更大的力量,不显可还行这不符合天衍宗的阵法逻辑。 也难怪他感知不到,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带我去看看。” 阵痴不喜不怒的说道。 稍小一截的身影也随之蹦了出来,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还有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化死之阵 “这是?” 突然从旁蹦跶出来的女孩吓了柳清明一大跳。 待得看清那人之后,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极具辨识度的身材和模样,不正是天机宗的天机圣女么! 难怪师尊耽搁了不少时间,想来路上没少想办法试图将她甩掉。 只是看样子很遗憾没有成功。 “走啊,看看机缘。” 应夭邀一点也不客气的催促道,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相当自来熟,甚至有种反客为主的架势。 天地造化,有缘者得之。 天机宗正是最擅长寻觅机缘的那一类人。 也是因此,在面对发现后的机缘之时,天机宗门人有着非常丰富的处理经验,通常可以占据一定的主导权。 简而言之就是:比较不要脸。 “走吧。” 阵痴懒得再继续跟她周旋,干脆利落的说道:“就当身边多了只聒噪的蝉。” 得了便宜的应夭邀也不再跟他斗嘴,美滋滋的跟在他们的后面。 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化作一条修长的腰带束在她的腰间,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感知拉满。 “这里就是。” 柳清明这一次直接带着阵痴和天机圣女来到了夏朝的皇宫大殿,朝会之所在。 夏朝大殿之内,四根金光璀璨的柱子无论什么时候都颇为引人瞩目。 其气息至刚至阳,却又引而不发,龙凤雕琢其上,木质的纹理却让人感觉到极端的锐利之感,仿佛隐于匣中,仅仅露出一丝锋芒的神兵。 几人突兀而来,原本正在开会的启志帝都愣住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便看到柳清明身前那人轻轻挥了挥手。 顷刻间星移斗转,眼前一花。 无论是启志帝,还是正在开会的文武百官,亦或是在旁守护的鱼龙卫们,尽皆被挪出了大殿。 除了眼前一晃、一花之外,原本熟悉的夏朝大殿的景色消失在了眼前,仿佛之前的朝会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但很显然,那不是错觉。 “陛下” “皇上” 鱼龙卫第一时间向着启志帝靠拢而来,目光防备的注视着周围。 尚且算得上训练有素,忠心耿耿。 启志帝目光有些愣神的看了看距离此地少说百丈有余的夏朝大殿,也是不由得轻轻吐了口气,但还是笑着说道:“无事、无妨。” “我们.” 文武百官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被简单轻易的扔出了宫殿,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没有,还真是头一遭。 那些修行者,无论嘴上说的有多么客气,可哪里真的客气过呢? 无非是温柔一点,还是更加狠辣一些的区别罢了。 往好处想,他们起码都是被全须全尾的给挪了出来。 “诸位先行回去处理公务即可,这里有朕在,出不了什么事。” 启志帝面色如常,声音镇定,“那位与夏朝早有邀约,只是耽搁了些许时日,想来也是迫不及待。” 三言两语间将这群人给安抚下来之后,启志帝让鱼龙卫带着这些人离开。 直到周围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鱼龙卫中,已是筑基的一位修士方才走到了启志帝的身旁,说道:“其实力深不可测,未有半点察觉,全无反抗之力。” “我明白了,麻烦王供奉了。” 启志帝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夏朝趁着这段时间拼死拼活打造出来的门面,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手段,的确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想要得到足够的尊重,现在还不是时候,尚且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去走。 “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在大殿门外等着” 王供奉转而问道。 人来是来了,但好像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兴趣可言。 反而是直接清场。 这个时候凑过去还是离得远些,似乎都是一个问题。 “还是过去吧,派人问一问,能不能进去。” 想了想后,启志帝说道。 说来有些可笑,在夏朝,且是夏朝皇宫朝会所在之地,进不进得去竟都要请示别人。 这番滋味儿,实在是不好言说。 而此时,大殿之中。 挥手间就将那些碍眼的人挪移走的阵痴,双目中神光湛湛的看着耸立在大殿中的四根金柱。 就像是当初的柳清明一样,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沉默的行走在大殿之内,目光扫过一寸又一寸,每一根千年金圭木炼制而成的柱子都逃不开他的双目扫视。 阵痴不住的比对、观摩、思量,他的衣裳都在无风自动,磅礴的神念侵入四方,那是细致入微的观察。 良久之后。 阵痴终于开口说道:“巧夺天工、平平无奇。” 巧夺天工,平平无奇。 这两个完全不怎么搭调的形容,被他放在了一起,化作真心实意之言,脱口而出。 “是吧?巧夺天工,神乎其技!” 在一旁屏息凝神许久的柳清明,听到阵痴的评价之后,终于敢再度开口。 还好还好,他没有看走眼。 不然让师尊辛辛苦苦提前跨界而来,却没有看到想要观摩的东西,那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 “巧夺天工是真的。” 阵痴轻轻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反问道:“神乎其技,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啊?” 柳清明怔住,他指了指面前的千年金圭木,道:“阵法相融如此完美无缺,不见半分损耗与多余,内外贴合一体,阵即是物,物即是阵,这不正是师尊昔日所言的阵道至高造诣么?” “我的确是那么说过。” 阵痴先是点头,随即道:“但你好像只记住了一半。” 阵痴手指面前的四根金色柱子,道:“阵纹相合、其阵自生,的确暗合阵道至高造诣。眼前这四根千年金圭木更是至刚至阳之物,能不损其节点、脉络而阵纹烙印其内,相辅相成平添造化,当得一句巧夺天工。 但得之如此,失之亦是如此。内蕴的阵纹彻底锁死了千年金圭木,使得其再无变化的可能。 千年金圭木成为了阵,却也只能成为一种阵,缺少变化之道,即是缺了阵道最大的美。 如此一来,巧夺天工自是当得,神乎其技,自然就算不上了。” 阵痴的意思很简单。 论起此阵,当得无暇。 可无暇即是最大的瑕疵。 阵纹犹如模具一般将其彻底笼罩,固然能够发挥出绝对的力量,却也丧失掉了变化和成长本身的能力。 以至于这几根柱子只能是千年金圭木,而不是千年金圭木扎根在此。 形式不同,代表的意义也不相同。 “这是否有吹毛求疵之嫌再好的阵材,总归是要成为阵的。” 柳清明愕然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即使是阵痴,也并非不可反问。 恰恰相反,如果真的能够在阵道有关的问题上问住阵痴,反而还会得到极大的奖赏。 前提是言之有理。 “非也。死物雕琢,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完美无缺,自可说得上巧夺天工,犹如生前原貌。” 阵痴打量着大殿中的四根金柱,叹息道:“可少了那份生机,便少了点睛的一笔。死物虽美,又怎可比活物之无尽可能” “是么?好像确实如此。” 柳清明思索,似乎真有几分道理在其中。 “切。” 应夭邀呸了一口,一点也不客气的拆台道:“你就听他吹吧,你让他自己来弄个死物,弄成这副样子看他行不行吹谁不会,天衍宗有人做出‘化生之阵’过么?” 化生之阵,即使刚刚阵痴所言的此间缺憾。 死物甚美,唯独无生。 若有阵法能够不断的成长,根据自身的情况来适应天地,根据应对的局面而有所改变如此循环往复,迟早有一日,会成长为最终之阵。 天衍宗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这个理论了,而且还实验过,将其称之为化生之阵。 相应的,当然就是化死之阵。 事实证明,化生之阵他们研究不出来,化死之阵都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你们能不浪费阵法的材料,宗门都要谢谢你们咯,还敢吹毛求疵,要求那位化神天君完成天衍宗历代做梦都梦不到的化生之阵” 应夭邀很是温柔的对着阵痴竖起中指,“真不要脸啊!” “既是为寻觅机缘而来,自然可以胆子大些。化死之阵虽是难得,但天衍宗自然也有,可若能在这之上更进一步,带来的好处才是无穷无尽的。” 阵痴微微耸肩,很是自然的说道。 狮子大开口谁不会啊,他巴不得面前的阵法就是天衍宗苦求而不得的化生之阵。 但很可惜,化生难见,化死有缺。 眼前这尊遗留下来的阵法,是再完美不过的化死之阵,反而很难让人从中学习到什么东西。 毕竟死物的极限就在那里,既然已经用尽笔墨,那再多添一笔,少一笔,都是自找没趣,反而是一种破坏。 这东西适合供起来,让后来者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算一算这阵法来历吧。” 简单的看过一遍,确认阵法的含金量之后,阵痴报以肯定的态度,随即对应夭邀说道。 这一次应夭邀很给面子,腰间缠绕的天理碑文蜂拥而出,一百零八枚名帖光华盛放,与殿宇间的四根柱子彼此共鸣。 “外面还有五根。” 第一时间,应夭邀便已察觉这东西总数为九。 “嗯。” 阵痴微微点头。 “内里无缺,外表无暇,无附着之痕迹,理应是出自一人之手。” 应夭邀继续说道。 “嗯。” 阵痴表示明白。 “此物彼此牵连,至刚至阳,同生而共死。可一同发出攻势,彼此累加、交叠,威力成倍提升.” 说到这里,应夭邀声音终于多了一丝讶异。 能够累加的阵法,每一样都绝不是好惹的。 天理碑文中,七十二枚散发着土黄色光泽的显世之印蒙蒙光亮彼此链接在了一起。 伴随着她的推演,九根光柱在虚无中合于一处,远看像是一尊巨龙,实则是九条巨龙的形体交映,汇聚为一。 赫然正是眼前夏朝皇宫中的阵法。 “九龙金光阵” 阵痴一眼就看了出来,“不出所料。” “威力不俗,寻常金丹绝非对手。” 应夭邀也是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天机宗除了寻找机缘之外,探查机缘来历也是一把好手。 否则只跟人抢机缘帮倒忙,早被人打死了。 她要蹭阵痴的机缘,阵痴就借着天机宗的手段再重新确定一遍,也勉强算是互惠互利了。 起码不能说她白嫖不是! 咱也是出了力的人。 应夭邀正要收起天理碑文,忽然间七十二枚显世之印上些许金光划过,原本尚在演化的阵法顷刻间消失不见。 “嗯?” 如此异动,让应夭邀脸色一僵。 “怎么回事” 阵痴也察觉到了异常。 死物,又不超过显世之印演化的极限和天机圣女实力的极限,按照常理来说,是可以一直推演下去的。 由此解析阵法,事半功倍,还可以保留原物不受破坏,非常方便。 但有小插曲,打断了这次推演。 “被打断了,防止窥探。” 应夭邀挠头,原本略显几分稚嫩的脸上,表情也变得越发纯真可爱起来。 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双手放在胸前不断的碎碎念道:“素未谋面的化神天君您好,我没有破坏您留下的阵法,都是天衍宗的阵痴非让我看的,我自己绝无半分冒犯之意。您要是不高兴,记得找天衍宗阵痴的麻烦啊!” 阵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良久,外界再无多余的声音传来。 应夭邀这才偷偷睁开了眼,确信没有招来留下阵法的那位化神天君的不满。 “好了,看样子那位化神天君真的离开了这里。他之前住在哪里我们过去看看吧!” 刚刚还满脸人畜无害的应夭邀,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阵痴的机缘已经见到了,她的机缘可是还没有见到呢! 根据来之前的预感,这一次怎么说也能填充一枚渡世天符,对于她而言有大造化,必将血赚,没有半点亏本的道理。 有好东西,快让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生异人,圣女相邀 正在三人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夏朝的修士终于是壮着胆子回到了大殿之中,眉宇低垂的快步来到柳清明的身旁说了几句。 “哦对,这里可是夏朝皇宫。” 这个时候柳清明才总算是反应过来,正主他都未曾介绍过呢,他们如此行事,怕是有鸠占鹊巢的意味在。 万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天君因此而不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下柳清明用神念传输,以最快速度将自己对于夏朝的了解,这些时日以来的认知,以及自己对于夏朝曾经存在的那位化神天君的推测一口气全都灌输给了两人。 阵痴和应夭邀倒是没什么,当忙活完这一切之后,却是将柳清明给累得够呛,额头都可见些许的薄汗渗出。 神念传输的功效自然是远远大于言语亦或是文字,堪称图文并茂、情景交汇,甚至还能将他昔日的见闻一并输送过去。 此法唯一不太好的地方,除了对自身的消耗颇大之外,另外一个较为明显的副作用,则是很容易将自身的情绪给一同灌输进去。 有些类似于话本中常常提及的“醍醐灌顶”之说,但要更加的玄奥和复杂的多,普通人几乎无法承受,指不定还会混淆自身记忆,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但无论是阵痴还是应夭邀,实力都远胜于他,自然不可能被他的情绪所左右,这唯一的一点风险都算不得什么了,那自然是怎么方便快捷怎么来。 “那位化神天君竟与夏朝还有这番渊源在!” 等到神念传输完成之后,阵痴也略带一丝讶异。 来的时候,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柳清明只是以暗语告知他这里有一桩天大机缘,对他也是大有裨益之物,其余未曾细聊。 很显然他的担忧并非是没有作用的,未曾细聊都吸引到了天机圣女的目光,这要是隔着两界大声嚷嚷在这里发现了化神遗泽,那不得满修仙界皆知啊! 修仙手段防不胜防,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阴沟里翻船。 “化神天君,嘿嘿!” 来的时候,粗略的消息他们知晓,此时神念传输之后,补全了其余细节,应夭邀眼中已是精光闪动,扑闪的眼睛中显露出明亮的光。 “能够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神游源天界,那位化神天君,实力在化神天君中也绝对是上上等,而且胆子还绝非一般的大!” 应夭邀两只玉葱般的手掌忍不住搓来搓去,情绪外漏,将手掌搓的一片通红,极为兴奋,“那位化神天君看重夏朝,甚至还留下了‘化死之阵’这般的阵法,当真是豪横无比,想来也不仅仅是眼前这些东西!” “不错。” 阵痴也是不由得轻轻点头,认可了应夭邀的推断。 化神与化神也不能一概而论,绝地天通针对的可不仅仅只是寻常修士,连化神修士都要大受影响。 若非如此,何至于算的上‘绝地天通’? 绝地是断绝寻常修士,绝天针对的可就是化神那般存在了。 只是总有胆子大乃至于不要命的,敢和道主暗中过两手,不被正面逮到,那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走走走,岂能不瞻仰一番化神天君的风光?” 应夭邀已是迫不及待。 纵使在九大仙宗之中,化神天君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而她的情况较为特殊,有一位化神天君的师父,因此反倒是对化神天君多了几分了解。 起码她敢肯定,就算是阵痴,想见化神天君一面都是千难万难。 管你有多少潜力,化神之下,皆为天地蝼蚁,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 即使个人伟力强横如元婴,一人可覆灭一国、焚烧一海、断绝一世又如何? 不入天地法眼,终究只能在一世逞能。 过眼烟云尔,不足道也。 道果不显,皆为外物。 一招绝地天通,管你是金丹还是元婴,皆如门下猪狗,浑身力量用不出半分。 也就化神天君尚可辗转腾挪一二,不失其威。 那是连天地都要低头的存在,已跟寻常修仙中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如果说修行是在大海之中畅游,那寻常底层修士便如同小鱼小虾,整日浑浑噩噩,饥一顿饱一顿不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性命之危。 那强如金丹、元婴级别的存在,则是深海之中的庞然大物,呼吸间即可吞没无数小鱼小虾,易如反掌,驰骋大海之中,兴风作浪,看上去当真是无比风光,却也仍旧难以逃离大海的束缚。 可到了化神天君的境界,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片崭新的天地。 两者已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不可同日而语。 寻常修士尚且在大海之中争渡时,化神天君已飞向天穹,追求那至高之道,是真正显赫且烙印在天地间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化神天君就算死了,他自身的道也会遗留天地之间,永恒的改变整个世界。 毫不夸张的说,任何一位化神天君,都绝对是一整个时代中最为璀璨的明珠,即使相隔无穷岁月,无数距离,仍旧如同夜晚的璀璨星辰一样,永恒的在道则之中,挥洒出了属于自身的光芒。 这样的存在,寻常人几乎已无法度量。 也就是她的情况极为特殊,特殊到足以让化神天君都想要“异想天开”,为此不惜和天地规则碰一碰,否则即使是天机宗圣女,也没资格知晓太多关于化神天君的隐秘。 不知则不畏。 真正知道了,才能明白那是何等巍峨的高峰。 能有机会切实的体悟一番化神天君遗留下的道场,这绝对算得上莫大机缘。 若能再从中取得几分感悟,那真是受用无穷! “还请夏皇与我们一同前去吧。” 阵痴思量片刻之后,一改先前不屑一顾的态度。 凡俗王朝? 不必理会。 什么? 有化神天君的遗泽庇佑? 快请快请! 不给夏朝面子,那不是在打夏朝的脸,那是在打化神天君的脸啊! 化死之阵都已验得,化神天君的存在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是相当自然且真实的一件事。 顾家小院。 时隔许久之后,顾家小院又多了一批客人。 推门而入的时候,启志帝走在最前方。 倒不是他想甩阵痴等人一个身位,只是无论阵痴还是应夭邀,坚持如此,不好推拒。 “这位,便是济世真人昔日的生活之地。” 走入其中之后,启志帝率先说道。 无论是阵痴还是应夭邀,都没有说话,双目迫不及待的打量着顾家小院的一切。 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偌大的院子之中,一花、一柳、一石桌、几石凳。 咦? 怎么还有个活生生的人? 哦不对,那花的旁边怎还躺着一只灵兽? 院中的景致仍是那般熟悉,只是这在几人心中本该无人打扰的‘世外之地’竟还有别的生灵在此,委实是让他们有些惊讶。 “郑非,这两位是来瞻仰济世真人故居的。” 启志帝和正在院中石桌旁修行的人打了个招呼。 “练气后期?” 阵痴目光仅仅是在郑非的身上扫了一眼,便懒得再多看。 别说是练气后期了,就算是筑基后期,乃至寻常金丹,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倒是那头趴在大药之下休憩一般的青牛,自身气息颇为凝实,看起来已经筑基,浑身毫无半分的污浊感,显然是养的极好。 只是夏朝闲的没事儿在化神天君遗留的小院里养一头灵兽干嘛? 便是想要借一借这里的风水,也得是让自家修士过来啊! 如此糟践,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般略有些煞风景的想法,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阵痴的目光便情不自禁的被院中墙边那一株烈阳天菊所吸引。 大药! 聚天地之灵气,得众生之璀璨。 除了那玄之又玄的天药之外,大药才是真正的根基之物。 其上自有磅礴道蕴,流转其中,修道之人若有缘观之,感悟自得。 相比之下,反倒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的应夭邀目光落在了郑非的身上,尚且有着闲心观察。 “灰色的眼睛?” 应夭邀走了过去,随口问道:“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如此?” “天生。” 郑非下意识的说道。 若非遇见顾先生,他还真是天生失明,与睁眼瞎无异。 “咦?有点意思啊。” 应夭邀毫不客气的走上前来,说道:“看着我的眼睛。” “嗯?” 郑非略显茫然,不知眼前这个看起来还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娇俏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说法,凝视向那双瞪的溜圆的大眼睛。 “你的眼睛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应夭邀眼中光华流转,玄奥的气息自其周身笼罩,某种特殊的压力向着郑非逼迫而去。 那双灰白的眼瞳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情不自禁的微微缩起。 见此模样,应夭邀更是喜上眉梢,“哇哦,天生异人?” 天生异人! 此言一出,刚刚还在端详院中那株大药的阵痴顷刻间转过头来。 不是,开什么玩笑,这夏朝祖上坟还没烧完,有化神天君的遗泽还不算,自家还能有个天生异人是吧? 应夭邀手掌一挥,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飞出,化作一个圈将郑非笼罩在内。 一百零八道光华内蕴流转,烙印在郑非的身上。 但郑非的身影却犹如潜藏在迷雾之中,尤为难寻,更不清晰,还不如直接用双目打量。 “天机不测,昏暗难明,真真是天生异人!” 应夭邀眼前一亮。 宝啊,捡到鬼了! 这玩意儿可是千百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个的家伙。 倒不是说他们一定会有多么厉害,而是他们出生之时,就双生而来的得到了天地一部分的力量。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与生俱来具有一点点化神天君的威能在身。 只是这种威能是好是坏、是凶是吉并不好说,甚至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够主动操控。 但毫无疑问的是,异人不俗,天生背负着莫大因果。 是属于天机宗见到就要发愁的存在。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反应那般迅速。 “你可有意愿加入天衍宗?” 阵痴不知何时已是渡步而来,满脸微笑。 天生异人,别管是什么异人,收入囊中总归是无错的。 这种存在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万一拥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说不定能够发挥出莫大的效用! 而且这种事情,发生在修仙界中不止一次。 究竟是因为天生异人,生而不俗的缘故,还是说天生背负着上天的因果,因此命中注定身陷其中并不好说。 可毫无疑问的是,既是异人,必有奇特之处。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出门在外的九大仙宗的长老,听闻此地有异人,也绝不介意提前跨界些年,先将异人给拐跑了再说。 这波啊,这波就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不仅仅能够见到化神遗泽,还遇到了一个明显未曾受过栽培的天生异人! “滚一边去!” 应夭邀对于阵痴这种光明正大挖墙脚的行为,大怒。 天理碑文中一团黑光对着阵痴就是当头而下,使得阵痴眉心处缭绕一丝黑气。 我先来的,我先发现的,管你什么事儿? “天衍宗算个屁,要我说天机宗才是爷!” 天机圣女应夭邀双手掐腰,虽是童颜,却是分外豪横道:“斡旋造化、窥览天机,天下大势先人一步,世间机缘唯吾争先。 进则料敌先机与念起之前,退则安然世外与万劫之后。 天机有数,天机可查,世上谁人能比之天机宗门人弟子更加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你既是天生异人,合该不为天地定数,何不加入我们天机宗,一起搅动风云,岂不快哉? 像一块朽木一样,与旁人一同争渡有何趣味可言? 吾辈天机门人,合该造化于心,快意潇洒,跳出天地外,不在五行中,借天地为己用,揽大势做仙机,才不失白来这世上一遭!” 天机圣女一番慷慨陈词,虽是自卖自夸之言论,竟也是说的人热血沸腾,连连侧目。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天机之变,由凡蜕仙 进则料敌先机与念起之前,退则安然世外与万劫之后。 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这般猖狂之言,恐怕也唯有天机宗了。 应夭邀双手叉腰,面容稚嫩,自豪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这般态度,非常让人信服。 她的确觉得其他九大仙宗都是垃圾,唯有天机宗才是最强的那个。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应夭邀樱桃小口开合间,口气却是一点也不小的说道:“加入天机宗吧,带你领略与天地万物斗法的快乐!” “额这.” 郑非尚是满脸茫然。 这一通输出固然不错,但能不能先告诉他天机宗到底是干啥的? 相比于消息灵通且详实的夏皇,天资平平,一直待在顾家小院苦修的他可没有那么多对于仙道的了解。 “好话谁不会说呢?她可没告诉你,天机门人弟子十有八九不得善终,甚至能够安稳活到大限者都是寥寥无几。 作为九大仙宗中门人弟子最少的仙门,真按照弟子的折损来算的话,天机宗绝对可以竞争最为危险的那一个。” 阵痴嗤笑一声,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拆台,“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说来自是豪情万丈,忍不住让人拍案击节。 实则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自身难保,说不得还会让人记恨万年,死后也不得安宁。 天机宗笑人朽木,一个模子刻出来,只顾争渡。旁人何尝不能笑天机宗,整日跳脱,死也忽悠?” “臭布阵的,你们算什么好东西不成?起码天机宗门人弟子一身本领,皆在自身,宗门多为助力,少有需要供奉之时。大劫来时,彼此尚可为依。 倒是你们一个个分得清楚亲疏远近,分明是一个宗门,哪家山头都划分的明明白白,一个灵石都恨不得写明白归谁去用,丢不丢人? 天机宗要是混成你们那般模样,才是辱没了仙道。 固然测算天机时有危难,但你怎么不说天机宗门人弟子一向修为进境极快,且几乎不限天资? 真论起破境元婴,开天化神之路,难不成天机宗又差了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不成?” 郑非尚且没有来得及表态,应夭邀和阵痴就已经吵了起来。 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架势。 直到这个时候,作为夏皇的启志帝才不得不轻咳一声,略略缓解眼前尴尬的局面,说道:“两位仙师切莫因一时之气争斗。此事毕竟涉及郑非自身,不如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如何?” 如此互相给了个台阶,谁也不曾偏袒。 应夭邀冷哼一声,鼻孔朝上,还是对郑非说道:“我跟你说哦!加入天机宗,可以跟着本圣女吃香喝辣。你去天衍宗,等着被丢到山门里熬个七八十年成为老头子再出来吧!” “那是,就是不知道天机圣女,到时候会不会变成婴儿。” 阵痴话中带刺的说道。 你以为的九大仙宗招收弟子:衣袂翩然、仙风道骨、难以触及;亦或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懒得搭理。 实则:两家碰到一起抢人,就是夹枪带棒的互喷。 简单且纯粹。 “我” 郑非略显茫然的看了一眼夏皇。 然而这个时候,启志帝哪里说得上话?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主打的就是木偶泥胎之态。 这真轮不到他做主啊! “我是夏朝人,想留在夏朝。” 思考片刻之后,郑非还是缓缓说道。 阵痴:“.” 一句话,立刻就给阵痴给整沉默了,比之应夭邀的言语攻势强上太多。 不是,一个凡俗王朝,筑基都不见得能够供应的了几个,举国之力不知能否培育出个金丹。 天生异人,留在凡俗国度? 你对得起老天给你的照顾么! “好哇!” 应夭邀却是双掌一拍,笑道:“天机宗从不喜欢号令弟子,加入天机宗之后,你爱去哪去哪,除非有涉及整片天地的大劫难,否则天机宗门人弟子生来自由。 便是其他仙宗的宗门驻地都大可去得,去留随意。甚至你多拜几个师傅都没什么关系,我们天机宗尊重每个人的缘法,只要你修习的是天机宗法门,大家就算是一家人了。” “嗯?” 郑非瞪大了双眼。 天下间竟还有此等奇异的宗门? 放在仙道中,也绝对算是一个妥妥的异类吧! “你可想好了,他的画外音就是天机宗门人弟子自己闯的祸,多半就要自己担着。天机宗虽有九大仙宗之名,但不说人憎狗厌吧,起码也是面目可憎之辈,夺人机缘如家常便饭,难免招来仇敌。” 阵痴这个时候只能提出相应的警告。 “说的好像天衍宗没有发放给弟子的任务似得,也不见谁去罩着啊。” 应夭邀冷笑,嘲弄道:“莫不是堂堂阵痴没有长辈罩着,就不知道仙该如何去修了?” “两位仙师好意,非受宠若惊。只是如此抉择毕竟仓促,不知可否多思量些时日,再做决断?” 眼看两人又有要争吵起来的架势,郑非终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连忙打了个圆场。 毕竟涉及到仙道宗门,拜师这种事情可不是说笑。 一旦选定再想悔改,难上加难。 在仙道中,叛离宗门可是妥妥的大罪。 如果是由低到高那还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说出去还能光耀门楣。 可若是两者不相上下,转而投奔另一地,无疑是会非常遭人记恨的一件事。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其实没有太多选择。 他能被天机宗、天衍宗一同抛来邀请,就已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了,完全不必当面做出选择,让人心中徒增不满。 “如此也好。” 阵痴无奈的点了点头,心知这人怕是不会选天衍宗了。 虽然天衍宗与天机宗同为九大仙宗之一,可毕竟是个庞然大物,与天机宗那种小而美的状态并不相同,弟子的待遇也不一样。 作为天生异人可以得到的优待,也绝对比不得天机宗。 毕竟天机宗门人弟子最擅长寻找机缘不说,人数也相当稀少,真论起人均来,其他九大仙宗的资源加一块儿,都比不过天机宗的门人弟子身家富饶。 “很好。” 应夭邀也是点头,然后随手取出一个储物袋丢给郑非,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我拿走了一部分,但也足够你修行到筑基中期了,全都给你反倒不好。 里面还有几本我整理的感悟,暂且不涉及天机宗秘法。等你决定好了之后可以再找我哦!记住,我是天机宗天机一脉的大师姐,下次见面,你可不许喊错了。” 她的模样分明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且相当的豪爽大方。 乃至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她此时真正的容貌与年龄,有一种超脱出岁月本身的魅力在身,反而并不少女。 这种特殊之处存在于她的身上,丝毫不显得冲突,融洽至极。 “多谢应仙师。” 接过储物袋,郑非俯身参拜,大礼敬之。 大师姐,敞亮人! 一旁的阵痴皱了皱眉。 资源他不是没有。 更别说是区区修行到筑基中期的资源了,以他的家底,砸出一个金丹都并非不可。 但这个时候再给,未免会有拾人牙慧,照猫画虎的嫌疑。 除非他真豪横到给出修行到金丹级别的资源,那倒是能够扳回一城。 可以。 但,没必要。 天生异人而已,拉回仙宗也不过是记上一笔贡献,他本身只是对阵道感兴趣。 扔出邀请顺手为之,真要为此付出精力、心血,便有得不偿失之嫌。 仙道虽非斤斤计较,却也并非是一时之争。 “嘿嘿!” 应夭邀高兴的弯起嘴角,丢给阵痴一个后脑勺,便跑到了烈阳天菊面前,迫不及待的说道:“你慢慢考虑,我先看看机缘。” 烈阳天菊静静地扎根在小院中,两百余年悠然而过,它看上去比之当初竟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说来也怪,分明是从区区凡俗奇花变为了珍惜的仙道大药,这其间的阶级跃升不知几何,它却仍能够维持住当年的模样。 其通体鲜红如火,花瓣晶莹如琉璃,盛放之时好似烈阳落人间,更有幽香逸满园。 这般形容,似是再过两百年,也仍可放在它的身上。 欣赏这朵花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凡尘到仙道,从大月到夏朝,凡尘几经轮转,故人已去,花仍相同,花香依旧。 年年岁岁花相似,大抵便是如此。 应夭邀盯着烈阳天菊看了许久,随即缓缓伸出青葱般的玉指,触及到那花蕊上烈阳笼罩一般的花瓣。 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丝温暖。 或许是察觉到她本身并无歹意的缘故,烈阳天菊并未排斥她的接触。 应夭邀腰间的那一根玉带自行脱落而下,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寸寸拆解,笼罩在烈阳天菊的身旁。 三十六枚渡世天符、七十二枚显世之印彼此共鸣、交织,光怪陆离的景色伴随其一一诞生、破灭,速度快到甚至让人的肉眼都无法看清。 唯有应夭邀双目之中神纹流转,她的目光洞察秋毫,似可从那不断诞生于破灭之间的景象中汲取信息。 一时间院子中寂静无声,就连先前和应夭邀针锋相对的阵痴都没有再出言打扰。 坏人机缘这种事,通常是死仇,一般真犯不上。 “两百余年,由凡蜕仙。故人已去,青葱依旧。” 良久之后,应夭邀缓缓开口,她的脸上再不见任何的稚嫩,反而拥有一种洞察一切的神性,恍如一尊体悟人间的古神。 “成就你的那位存在,是因为感怀昔日的友人,所以点化了你么?” 烈阳天菊并不言语。 只是院子中的花香忽然浓郁了些,那鲜红如火而又晶莹的花瓣上,竟也增添了几滴露珠,好似无处安放的泪水,曾经默默隐匿了下来。 似是也有人曾在此,黯然神伤。 应夭邀福灵心至,开口说道:“意之所及,由凡蜕仙。” 嗡~ 一声无形中的嗡鸣。 像是有音波荡漾在天地间,却又分明无有声息。 极为奇怪的一种感觉。 “大音希声,这是一缕道则!” 唯独阵痴,猛然瞪大了双眼。 坏了,真让她捡到大的了! 这番机缘,恐怕一点都不比夏朝皇宫中那处化死之阵来的小。 只见应夭邀身前,那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之中,三十六枚渡世天符其中一枚空白之所在,悠然而起。 碧空般的光泽盛放,急速铭刻着眼前之景。 很快,一株栩栩如生,但却显现出几分虚幻的烈阳天菊,出现在了那枚原本是一片虚无的渡世天符之中。 应夭邀睁开双目,巧笑嫣然,道:“此为【凡蜕仙】。” 咻~ 一枚填补完全的渡世天符重归应夭邀的手中。 她的气息,竟也随之不知不觉的上涨了那么一截。 一枚渡世天符的补完,于她而言不啻于一场艰难的修行。 能够如此轻易的得到,还要全靠此地少有人打扰,天机未乱,尚可染指。 而凡蜕仙喻义更是极好,有此渡世天符,来日真要渡劫,把握也可大上几分! 这里,真真是她的福地啊! “恭喜了。” 阵痴酸溜溜的说道。 妈的,天机宗找死虽然快,但这种修行方式,有一说一,亲眼目睹之时,还真是让人十分羡慕。 “还要多谢你,不然我也找不到这里。” 应夭邀此时很是高兴,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还有底蕴的增长,这对于天机圣女而言,甚至要超过单纯的修为。 “嗯?” 应夭邀正要将手中那枚刚刚烙印了凡蜕仙的渡世天符重归天理碑文的时候,却是心有所感,当下美眸大睁,不可置信的说道:“不是吧,还有?” 阵痴:“?” 不等他发问,应夭邀便已是飞身而起。 那双亮晶晶的美眸凝视着一个方向,距离被不断地拉进,一切愈发清晰。 那里是一尊雕塑。 其短褐布衣,由黑色的铁石铸就而成的雕塑,迎着烈日耸立在那里,目光注视着夏朝的国门,深深的凝望着这个繁盛的国度。 沉默无言,一语不发。 犹如磐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世所罕见 雕塑古拙简朴,甚是高大,却不过是以最平凡的黑色铁石铸就而成。 经年日久,雨打风吹之下,些许黑色的铁石表面已显现出细密的小小纹路,犹如蛛网悄悄留下了岁月的斑驳痕迹。 其身着布衣短褐,想来并非帝王之身,正对国门,张开怀抱,却是赤手空拳,找不到一丝装饰,唯有那鼓胀的肌肉与坚毅的目光颇为引人瞩目。 而在那尊铁石雕像之下,还有一个底座。 上书两行大字。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口气当真不俗。 应夭邀于天穹之上回想柳清明神念传输而来的消息,很快从中提取到了能够与之对应的那个人。 墨家巨子,墨丘。 墨家的创建者。 夏朝的第一位圣贤。 只不过,这位圣贤在夏朝成立之初,便已不在人世间。 想来这尊雕塑,乃是后人留下的念想。 底座的两行大字,便是其毕生之念。 不过,一尊雕塑而已。 夏朝立国也不过才百余年,放在凡俗中都尚且算不得久远,遑论与仙道媲美。 如此般雕塑,在修仙界何止成千上万,用尽奇珍,千万年的都不是没有,眼前这尊雕塑,何德何能引动天机秘法 难不成眼前这个墨丘,便是那位化神天君神游至此的分身 可若真是如此的话,又不太应当。 应夭邀心有疑惑,渡空而至雕像身前。 在那尊雕像的周围,有学子捧着书籍念诵,有累了的行人借着巨像遮蔽下的阴凉暂且躲避酷暑,亦有孩童绕着这尊雕塑跑来跑去,欢呼雀跃,不一而足。 而在雕塑的脚下,则是围着一圈洁白的花,合该是寻常的野花而已,有些还很新鲜。 应夭邀静静的看了许久,不时便有走入城中的人,拿着一把野花,径直走向雕塑脚下,将野花奉上后,自顾自的离开,从始至终都未有言语。 如此这样的人,还当真不少。 便是围在那尊雕像底下纳凉的人,也没人谈及过这尊雕像,说的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再简单不过的生活而已。 应夭邀来了几分兴致,她悄悄运转天机秘法,一时间所有东西都变得绚烂起来。 她的眼中有神纹交织流转,能够清晰的看到,在那尊雕像的身上,缠绕着数之不尽的丝线,那些丝线彼此纠缠、交杂,痕迹很淡,却又无比清晰。 念力。 庞大、深沉、广博的念力! 按照常理来说,汇聚如此之多的念力,眼前这尊雕像多多少少也该有异象诞生才是。 可没有。 那些丝线安稳的落在雕像上,极其静谧,极少弹跳,却又并未失去活力。 这般奇景,恐怕就算是佛门的菩萨、罗汉来此,也合该瞠目。 “兼爱、非攻、非命、天志、明鬼.自苦以极,死不旋踵。” 应夭邀飞快的过了一遍墨家的核心理念,乃至于行事风格。 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竟没有任何享福的部分。 自苦以极四字,既是最好的形容,再没有比这更加贴切的言辞了。 这样的人,竟也会被人信奉,且时至今日还被人惦念着 就算是佛门,尚且有来生与西天可期盼,有大道果位为自身凭证。 可墨家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有的仅仅只是墨家十义,以及那一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简单、干脆,且不合实际。 情不自禁的便让人想说一声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可也正是因此,墨家保留了最纯粹的那一部分。 即使如今的墨家已经远没有当初的如日中天,也远没有非儒即墨之时的地位。 墨家、墨者几个字,也深深的烙印到了夏朝,烙印到了夏朝子民的心中。 足以让他们深切的认可,墨家就是如此,墨者就是如此。 因为墨家的领袖,第一位墨家巨子乃至之后千千万万的墨者,皆是如此过活。 人心之私欲被压抑到了极限,公正为其冠冕,狭义做其根基。 世世代代的人一路走来,共同见证,共同创造,共同相信。 所以那些汇聚至此的念力如此安分、纯粹,几乎不掺杂人之私欲。 “世所罕见。” 应夭邀一声惊叹。 修仙界中,比眼前这尊雕塑要更加古老、神秘、尊贵的雕像不知凡几。 那些雕塑也绝不缺乏人去跪拜,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修为非凡者。 可那些雕塑,都绝计无法凝聚出如此纯粹且干净的力量。 因为人心不齐,因为各有私欲,念力彼此抵消、碰撞,早已自然消耗殆尽,点滴余波不成波澜,不值一提。 也就佛门通过皈依之术,传道之法成就了地上佛国,尚可留存众生念力。 可那般代价也不可谓之不惨重,否则哪里来的舍利子呢? 佛门都难以做到的事,竟让一个凡人给做到了。 天机引她来此,便是要目睹一场人之造化么? 不,不对。 眼前此景固然可贵,但却不足以放眼诸界。 更何况墨家的理念哪怕仅是初次听闻,都会明白其根本不合时宜,无法真正传播,更不可能像是佛门那样,成为九大仙宗之一。 只讲奉献不讲收获,别说是日日如此了,一两个月很多人就已经受不了了。 就算是有一部分怀揣着理想的人,为此努力个三年五年尚可,甚至十年百年咬一咬牙也并非不能行,却终究违背了人之私欲。 仅仅是看夏朝如今墨家的局面就能明白,即使是墨家的发源地,大家都敬他、爱他,又有多少人愿意舍身成为墨者呢? 大家都希望旁人大公无私、不偏不倚,且充满热心肠的无私帮助自己,可若用墨家的理念来要求自己,却又觉得过于刻薄苦累,望而生畏。 墨家小而美尚可,当真渡世,怕是要出大问题。 这与渡世天符的理念并不相符。 应夭邀苦思冥想。 天机虽是近在眼前,可一切尚需自身勘悟,洞彻其中真意,摄取大道余韵。 借人世之变,天地造化,参悟己身道途,明证本心,贴合天地,与道同一。 “希望坚持自守还是敬仰?” 应夭邀百思不得其解。 眼前好像笼罩着一层薄纱,一切分明近在眼前,却又始终看不真切。 犹如一条漫长且孤独的路,路上满是坎坷与荆棘,独自穿行其中,却眼睁睁的看着目标好似越来越远,心中也不由得升起阵阵烦躁之意。 越是烦躁,相隔越远。 那原本一闪而过的灵光消弭殆尽,应夭邀仍旧停留在原地,满是苦恼。 “应仙师,不知您看到了什么?” 在她的思索之中,原本顾家小院的那批人,已经跟了上来。 穿着龙袍的启志帝满头白发,行走而来之际,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大老远的便已开始俯首弯腰,但少有跪拜者。 非军国大事,祭祀天地之时,寻常皇帝出游,夏朝子民无需跪拜。 而做了将近七十余年的夏皇,启志帝也成功将自身的威望深深烙印在了夏朝,他的在位时间超过了圣王王莽,也超过了他的老爹承平帝。 如今虽已是满头白发,面色都暗沉了下来,精神犹自颇为振奋。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他的心尚且没有伴随着年龄而一同枯寂,他不甘垂垂老矣,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之中,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少年,刚刚继位之时那样,满怀雄心壮志。 在凡俗层面,夏朝已经做到了此世顶尖,说是最强也无甚差错。 除了不可逆转的天灾人祸之外,夏朝再未出现过白骨漏于野的情况,哪怕是再贫贱的子民,饿极的时候都可以讨到一碗粥喝,官家自会为其寻个生计。 稍稍富裕一些的人家,每个月都能吃上一两顿肉食,寻常的平民百姓,再也没有缺衣少食过。 珍馐虽亦是难得,起码温饱已并非问题,也不再会有“三月不知肉味儿”的情况发生。 随之带来的是这些年夏朝的人口有了极大幅度的增长,甚至这已经成为了让启志帝都要头痛的问题。 人多了固然很好,可夏朝却是显得有些不够大了,资源实在是不太好分。 特别是如今修仙盛况刚刚拉开序幕,夏朝自家有能力修行的修行者,绝大部分其实都注定很难留在夏朝。 原因无他,夏朝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修行者,甚至现在连筑基都养不起。 仍有无数的困局笼罩在夏朝前方,尚需解决,但这绝不是因为启志帝不够努力。 他的声名早已稳固,虽未博得圣王那般的名讳,却也在承平帝之后,让夏朝的繁华再努力攀登上了一个台阶,达到凡尘的极致。 法家也在他的手中真正的强盛起来,烙印在夏朝的方方面面之中,让夏朝有法可依,让夏朝的法制发光发亮。 天灾之下周围各国内乱频频,分崩离析,唯有夏朝仍旧稳定,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好当真做自身的大功绩,毕竟他接手夏朝的时候,夏朝便已是此间无敌手。 民众仍旧可以骄傲的说,夏朝仍是天朝上国,万国来朝。 这位夏皇,无异是相当合格的。 夏朝历经三代明君,百姓之面貌也早已随之焕然一新,连启志帝自己,都快要成为人瑞。 百姓敬爱,理所应当。 “你觉得,墨家对于夏朝而言,意味着什么?” 应夭邀没有回答启志帝的问题,反而问道。 “奠基之人。” 启志帝却是毫不犹豫的说道。 开国皇帝的确是他的爷爷,圣王王莽。 可夏朝开国之际,用的却是墨丘的名头,墨家的大义。 当时有不少人都认为,夏皇就是墨丘,墨丘就是夏皇。 因此在王莽的开国大典之时,还闹出过一阵骚乱。 如果没有墨家,夏朝开国绝对没有那般人心所向,也不可能很快的平息掉百姓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正是借用了墨家的光辉,夏朝得以在大月留下的废墟上重新耸立。 如今虽是时过境迁,墨家也好似逐渐退出了夏朝的舞台,但这也只是因时而变,是自然发展的规律与结果,绝不能因此否定墨家的功绩和对于夏朝的意义。 “哦” 应夭邀轻轻点头,虽感知天机,却并未开悟。 但能够发现就是一件好事。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足以留在这里,慢慢揣摩一番此处天机究竟是何。 “我就现在此地住些时日吧。” 左右无事,应夭邀自然的说道。 “没问题。” 启志帝立刻点头。 无论如何,这都是夏朝的贵客。 天机宗也好,天衍宗也罢,能够交好九大仙宗任何一个,对于夏朝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在仙道的层面上,如今的夏朝毫无半分底蕴可言,尚需积累,最初时最为艰难。 只要迈出了第一步,走向正规,夏朝终有机会在仙道中也屹立不朽。 回到夏朝皇宫的时候,启志帝宣郑非觐见。 “陛下。” 郑非鞠身而礼。 “莫要客气。你被天机圣女看重,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启志帝直接步入正题,道:“实话实说,夏朝如今的确没有能力培养你,也不止你。事实上实力只要能到筑基之后,夏朝就已经无法再成为助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仙道不同凡俗,能够加入九大仙宗,而且是以探寻机缘出名的天机宗,这是你的福气。” “陛下,我对夏朝” 郑非想说些什么。 “不,你要去,不要耽误自己。” 启志帝伸出苍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郑非的肩膀,说道:“若你心有夏朝,日后修行有成,不妨对夏朝关照一些,便算夏朝之幸。” 亲手将自家的天骄俊杰往外推,这种滋味儿绝不好受。 却是不得不做。 璞玉深埋,那是浪费天资,一旦错失这样的机会,对未来的成就也是一种打击。 “无论是你,还是别人,都可以自由的选择加入任何一个仙门。朕我只是希望,若你曾觉得夏朝无愧子民,夏朝有难之际,能够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即无愧夏朝的培养。” 说这些的时候,启志帝脸上的威严缓缓散去,变得和蔼起来,苍老的容颜上,带着对后辈的期盼。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时候。你要去往更高的地方,夏朝如今还无法支撑。” 启志帝握住郑非的手掌,“如今夏朝不缺墨家巨子,不缺儒家先师,更不缺法家领袖,需要的是能够遮风挡雨之人。” “来日尚且长久,安知夏朝在修仙界,不能有一番作为呢?” 启志帝笑着说道,只是说着说着,忽然深深的咳嗽了起来,情不自禁的以袖掩面。 待得咳嗽缓缓止息下去后,一滩颇为浓郁的血迹,出现在他的手中。 来日尚且方长。 而他,却没有那个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天不假年 “陛下!” 见到启志帝手上那鲜红的血迹,郑非大惊失色,惊慌道:“御医.我去给您喊御医!” “别。” 启志帝拉住了郑非,那血迹便烙印在郑非的袖子上,一片深红之色,“咳,咳咳。寡人无疾,只是人已经老了,身体也不中用了,非药石可医。” “我去求天机圣女,我愿意加入天机宗。” 郑非毫不犹豫的立刻说道。 凡俗无法解决的问题,对于仙道而言,通常都能找到新的解决办法。 “不了,不了。” 启志帝却是连连摇头,非但没有接受郑非的好意,反而面色一板,原本脸上的和蔼之色尽去,那笼罩在身上数十载的威严,重新归来。 这一刻他不再像是垂垂老矣的老者,夏朝的夏皇,重新回来了。 “你将自己当做什么?货物不成?拿自己去谈判这种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去做。一来伤人颜面,二来未免有威胁之意图,实在是惹人生厌。 朕身上的情况,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无非是老了而已,人总是要服老的。朕早已用过各种灵丹妙药,比之先祖的功绩而言,朕还差很多,可论起环境,朕却是幸运了无数,何必要奢求更多?” 启志帝那只带血的手掌,拍了拍郑非的肩头,颇为用力,让郑非整个身子都在情不自禁的晃动着。 启志帝笑着说道:“你能有这份心,朕已知足。看来在夏朝子民的眼里,朕还不算失职。” “陛下!” 郑非情不自禁的俯跪而下,但双膝刚刚触地,就又被启志帝拉起。 那只已经不再光滑的手掌上,仍旧拥有着沉重的力量。 “站起来,不要跪,也不必跪。朕无愧百姓,你亦无愧于朕,何必如此?” 启志帝双手撑住郑非的肩膀,那双苍老而又深沉的双目,与郑非灰色的眼瞳对视着。 “郑非啊,朕老了,没有多少的时间了,怕是看不到你发光发热了。所幸朕这一生,也与豪杰并肩过,尚可算得君臣相益,倒也算不得遗憾。” 启志帝说道:“只是新皇大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如今夏朝缺的不再是经世大才,而是擎天之柱。朕——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陛下但说无妨,非若能做到,定万死不辞!” 郑非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不不,不要万死,不要动不动死啊,活啊的,那样不好。” 启志帝说道:“你还很年轻,还有很远大的前程。男子汉生于世间,要顶天立地,要成就大事业!朕希望,朕希望以后的你,可以让夏皇参拜,好不好?” “陛下?” 郑非愕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启志帝对他提出的要求,竟是此事。 “答应我,你可以做到的。” 启志帝认真的说道:“你很有才能,也很有信念,这是你的品质。夏朝的江山,终究会交给后人手中,你也是夏朝的一份子。有朝一日,夏朝或许尚需你的维护,不要让发生在大月的事情,重演在夏朝。 否则的话,我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地臣民,亦愧对无数为夏朝抛头颅撒热血的仁人志士,死也不得安宁。 朕希望,有朝一日,你可如商丞相那般,做夏朝最锋利的宝剑,监国天下。” “非若有所能,愿为夏朝赴死!” 郑非拍着胸膛,碰碰作响,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好啊!” 启志帝大笑起来,花白的胡须震颤,声音也豪迈起来,原本身上衰老的气息都已退散而去,重新变得年轻,“去吧,去吧,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目送着郑非离去,启志帝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然后回到座椅之上,拿出一块布帛,将手中的血迹仔仔细细的擦了个干净。 良久,一声叹息。 “这种手段,有些下作。” 启志帝的身影笼罩在阴影之中,声音平静,“但朕这张老脸,也用不了几年了,若能为夏朝换得一星半点的好处,也是值得的。” 他是很老了。 也的确越发疲惫,困乏。 可身体仍旧康健,无非是大限已至。 这番吐血,犹如戏子。 吐的不是血,是他的颜面,是他七十余年来,留在夏朝的东西。 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光,他亲眼看到了崭新的天地,与众不同的天地。 只是他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也没办法再带着夏朝,完成新的蜕变。 将死之人而已。 颜面这种东西,趁着还能用,倒也不妨多用一用。 若能让人因此念情,惠及夏朝,那自是再好不过,也算是他最后为国出力的手段。 反正这个面子再不用,以后也没有挥霍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启志帝开始一个个召见夏朝的才俊。 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每一个从皇宫中出来的人,莫不是神情恍惚,犹如天崩。 关于夏皇寿元将尽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对此,庙堂上却显得尤为平静,似是已经悄悄接受了这一切。 启志帝已经执政七十余载,这其中固然有他年少即承大任的原故,但论起执掌夏朝的年头,那可是当真不短了,都快是自家老爹的一倍了。 若非灵气现世,有灵丹妙药滋补,或许早些年,他这副普通人的身躯,就已经支撑不住。 启志帝本身担当大任就早,在武艺上没有太多的建树——皇帝是绝无时间去气血见障的,而他又没有修行的天资。 灵丹妙药用在他的身上,常常是十分力量难以发挥出三分,准确的说,能够吸收一分便已不容易。 普通人连享用仙道之物都很是艰难,根本无法留住那份力量,绝大部分都会浪费掉。 不过,另一件事也已经悄悄探头。 新的夏皇人选,会是谁呢? 启志帝可未曾设立过太子。 可算算他儿子的年龄,年纪大些的,这个时候也要七老八十了就连孙子都有五十余岁,重孙子成家诞子的都有不少。 儿子、孙子、重孙子似乎都有机会。 而这一切,都还没有决断。 当这阵风声真正在夏朝境内传播开来之时,已经来到了夏朝一百五十八年。 启志帝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连每日的膳食都难以吃多少。 原本满头银发开始变得枯黄,丧失光泽。 生命力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退。 研究墨丘雕像的天机圣女应夭邀以及研究九龙金光阵的阵痴都已经下过了判断,以如今的情况看,启志帝的寿命,至多还有一年。 最后一年。 启志帝已经很少再开朝会,夏朝已能达到良好的运转效果,朝廷内部栋梁无数,更有鱼龙卫守护四方。 只是如今的夏朝,已经没有了当初如荀轲、商那般说出去比之皇帝都不见得逊色的人物来担当大局。 新的时代之中,过往的痕迹终究会逐渐褪色,而今是属于仙的时代,不可以凡俗论之。 启志帝倾尽浑身解数,想要让夏朝在新的时代之中能够重新启航。 夏朝第一百五十八年,秋后。 秋日的风声萧瑟,天气寒凉。 有快马自豫州,八百里加急而来。 消息称:豫州秋野郡地动,官员探查之,见灵气滚滚,灵石成堆。 灵脉出现了! 伴随着第一次的天地复苏,第二次的天地剧变,第三次,真正的,属于仙道根基的造化,也终于开始崭露头角! 得到了消息的启志帝不顾年迈的身体,在鱼龙卫的护送之下,亲自前往豫州秋野郡探查此事。 这个消息,自然也瞒不过天机宗圣女,凭借着对方那勘探天机的莫测手段,若真想知道什么事情,世上少有人能够瞒得住。 已经成为她师弟的郑非,邀请应夭邀一同前往探查。 应夭邀未曾拒绝。 来到发现灵矿之地后,应夭邀仔细感知一番,最终下了论断。 “此地自然形成一处下品灵脉,约莫暂时可供养两三位筑基,三四十位练气修士。等到彻底成型,不破坏其脉络的话,还可以再翻个倍。” 下品灵脉,对于寻常的修仙家族而言,已可称根基。 中品灵脉,则是仙道寻常小宗门的需求,勉强可供应金丹。 上品灵脉,则是诸如玄天教那般在修仙界中也堪称大势力的宗门才有资格占据的,元婴修士亦可受益。 至于最为上等,天地造化孕育而生的极品灵脉,最终必然会落入到九大仙宗之中,无有例外。 那是比之大药还要更加根本之物,属于天地对于众生的馈赠。 率先孕育而生的,自然是下品灵脉。 伴随着时间的积蓄,变化的积累,恐怕要不了太长的时间,中品灵脉也会现世,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修行者真正开始下场之时。 没有灵脉之前,修行者如天地之蜉蝣,到处觅食。 而有了灵脉,就有了栖居之地,可以真正开宗立派,广招同道,招收弟子,在源天界重现修仙盛世。 一处下品灵脉的出现,预示的却是全新的格局。 豫州秋野郡的下品灵脉,夏朝还可以守得住,鱼龙卫占据绰绰有余,不至于太惹人眼红,面临争抢。 可若是有中品灵脉孕育而生的时候,连金丹修士都会出手争夺归属权,那个时候,便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夏朝如今,还拿不出那种级别的强者。 便想要倾力培养一个出来,没有个百载岁月,几乎都是痴人说梦。 可天地之变的迅疾程度,却很难给他们这个时间。 千载之变,将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降临此世。 夏朝一百五十八年,冬。 启志帝已经躺在了床榻上,气息微弱。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夏朝拿到的灵株,炼制而成的灵药对他而言,几乎已经失去了作用,连吊命都快要难以做到。 这一次,是真的要到大限了。 他已经没有精力和精神再处理国务。 当冬日的雨雪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而来之时,已经有好几地发现了新的下品灵脉,可启志帝已经无法起身。 一天的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榻上,连起床走动都难以做到。 有的时候还会看着一处,发呆许久。 连身边的人说话,似乎都隔着一段距离。 夏朝一百五十八年,冬日尽头。 一则诏书传遍夏朝。 启志帝,罪己诏。 他细数天地剧变后对夏朝带来的伤害,以及告知夏朝子民,时代的变化,灵气现世,仙道重临的消息。 最终着重诉说了他的无能,无法让夏朝中有天资的子民,得到自身应有的待遇以及栽培,这是夏朝的问题,不是子民的问题。 所以,日后夏朝子民中,有修行天赋之人,皆可自选门庭,没有人可以怪他们,没有人可以说他们背叛了夏朝。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启志帝选择以这种方式,为夏朝的百姓留下了一份诏书。 而新的太子,他也已经有了人选。 是启志帝的重孙子,今年不过十六岁。 还是不受宠爱的旁支。 但,他有修行天赋。 尽管只是下品灵根——或者说,幸好只是下品灵根。 如果再有天资一些,便不适合再做夏朝的皇了。 他既担忧如宗明帝那样的事情发生,又深感普通人的无力。 这其间的抉择,唯有他自己明白。 新的太子被接来皇庭,照顾了启志帝好几个月。 中间究竟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寒冬终于过去,春日到来了。 春风送暖,春雨欣然。 夏朝第一百五十九年,春。 启志帝已经一连两日未曾进食。 围着宫阙的龙子皇孙,百官百僚跪倒一片。 鱼龙卫守护左右。 沉闷的气氛,犹如阴云般笼罩在这片天空之下。 就连天机圣女应夭邀都在郑非的恳求声中,来过一趟。 “寿到尽时。” 遗憾的是,没有办法。 寻常能够延年益寿的东西,能用的早已用过,那副躯壳已走到尽头,连神魂都犹如风中残烛。 是时候落叶归根了。 “落叶归根.” 床榻上,再一次醒来的启志帝隔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那颗已抽出新芽的高大树木,神情恍惚。 “陛下!” 伴随着他的醒来,在其身旁照料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启志帝眼神怔怔的看了他们一会儿,回过神来,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外面的人也是,一个不留,都出去。” “陛下?” 刚刚被选为太子的少年满脸愕然,不能理解。 “都出去!” 启志帝声音严厉了起来,虽仍旧微弱,却不容置疑。 终于,围绕着宫殿好似林木一样的人纷纷撤离。 启志帝的身旁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却还在探寻着,四下探寻着。 有一个秘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 承平帝,也就是他的老爹,逝去之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得到那位的评价。 他不知道,那位存在,是否会来见他最后一面,如同当初送别先祖那样。 他,能否得到那位的承认呢? 浑浊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屋间寻觅着,希冀看到某一道身影。 良久、良久。 “哈” 启志帝叹息一声,满身疲惫。 实在忍不住想要闭上双眼,好好的歇息一下。 当眼前逐渐笼罩在黑暗中的时候,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静静站立在那里。 “顾顾先生!” 启志帝察觉到了什么,满是惊喜,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难以坐立。 “累了吧?” 那人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掌,熹微的绿芒缓缓流淌,为他注入最后的一丝生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夏朝可否,一统天下? 带着浓郁生机的微弱绿芒在手中流转,滋润着那已经濒临死亡的躯壳。 久违的舒适感涌现而起,启志帝的精神振奋起来,他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努力的挺直腰杆,看着面前这位容颜不老的前辈。 “顾先生” 千言万语,到了此时,反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您来看我啦?” 启志帝反手握住顾担的手掌,似是生怕他就此消失不见。 “嗯。”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那张俊逸而年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平淡。 相似却又不同的一幕,他已经历过不止一次。 矫情的话早已说不出口,岁月之中,他已学会应有的沉默。 天理循环,生老病死。 王侯将相也好,圣人贤人也罢,便是路边的杂草,亦是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长生路上,此番风景,他已历经太多。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人已至暮时,身衰魂弱;一人正值青春,器宇轩昂。 老者的目光之中,满是憧憬与艳慕。 已是夏朝一百五十九年啦。 夏朝的第三位夏皇,也将要落下帷幕。 可这位夏朝的守护神,仍旧一如往昔,怎不让人拍案惊奇,艳慕无比。 或许或许眼前这位存在,真的是某位化神天君,神游至此的一缕神魂吧? 天地不折其寿,百代亦是等闲。 于人间处,体悟世事流转,光阴变幻的无上大道。 潮起潮落间,几人留名,几人振臂,都不过是对方眼中的一隅风景。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啊,能有幸与其交会片刻,便已是此生之幸事。 “顾先生,您是不会老的么?” 在片刻的静谧之中,启志帝问道。 凝视着那双苍老而又显得有几分浑浊的眼眸,顾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会的,人怎么可能不老呢?天地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啊” 启志帝吃惊的微微睁大双目,随即轻轻叹息一声。 不知究竟是在惋惜,还是在庆幸。 “连顾先生都会老啊。” 启志帝有些黯然,恢复了几分力量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有些不甘的说道:“我不愿老,却不得不服老。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还有很多的目标没有完成,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启志帝痛苦的低下头,满是不甘与无奈,“可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了。” 顾担没有说话,唯有手中微弱的绿芒,持之以恒的缓缓滋润着眼前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 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安然面对死亡呢? 如庄生那般洒脱的人,千万人都不见得能出一个。 时光时光,时至皆光。 寿到尽时,便意味着要与一切东西说再见。 宏图霸业也好,理想信念也罢,亲朋故友亦然,离世之后,一切悉数奉还。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或许正是因此,才会有很多人笃信来世,认为人死之后尚有新的地方换一种方式继续生活下去,没有彻底斩断自己与世界的联系。 顾担保持沉默,并不说安慰的话。 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老者,倾听着他的言语。 “再给我一百年五十年,哪怕是十年都好,或许我便有机会,见一见夏朝新的风貌,亲眼见到新的时代。” 启志帝很是怅恨的说道:“我终究无法带领夏朝,开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担方才开口,将其打断,说道:“不要有功毕于一役的想法,世上难求尽善尽美之事,能做到力所能及的极限,便已相当不易。” 纵是长生,仍有遗憾。 世上哪里来得了两全其美之事呢? 在有限的时间里,爆发出自身全部的能量,才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相对而言,启志帝的一生已经足够精彩。 起码在这方面他远比王莽、承平帝要幸运的多,他在夏朝繁盛到凡俗极致之前,看到了新的未来。 且因此抱有雄心壮志。 究竟是一无所知,安稳老去为好;还是得见未来,不甘而终为上,恐怕并不好说。 心中的那份不甘心,终究只能留待后人去泼墨挥毫。 “恨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启志帝满是辛酸的说道。 他还没有活够,他还不愿去死。 只是,时不我待。 顾担平静的听着,不再继续宽慰。 等到启志帝自身的情绪缓缓平息之后,他脸上的不甘与愤懑才逐渐收敛起来——也只有在顾先生的面前,他才能如小孩子一样,叙说心中的不岔。 在外人的面前,他毕竟是夏皇,要保留夏皇的威仪,不能随心所欲。 就连这份不甘心,都只能转化成一张笑脸,含笑以待,满是期许的对后来者兹以鼓励,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不能显露,夏皇必须要有自信,足够的自信。 老实说,真挺累的。 好似带着一个面具,呆的久了,分不清面具之下的那个人,究竟是自己,还是自己就是面具。 “顾先生。” 启志帝忽然问道:“您也如此送别了我的先祖么?” “嗯。” 顾担轻轻点头。 “他他临终前,是什么样的呢?” 启志帝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的爷爷,圣王王莽。 他其实并不相熟。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而王莽国事繁忙,一心扑在朝政上。 纵是晚年,亦是变本加厉,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天伦之乐,乃至于连他亲孙子,也只能从各种史官的记录之中,窥得一二。 冰冷的文字,哪里有直接询问亲历者来的明白呢? “他很平静,甚至是有些欣喜。” 顾担毫不犹豫的回答,根本不需要片刻的思量,似乎那副画面至今还镶嵌在他的脑海之中。 “啊?” 启志帝吃惊的瞪大了双眼,这倒是当真未曾设想过。 “他和你还不太一样。王莽是切实从大月生活到夏朝的,有属于他自己的经历,没有背负重担之前的经历。成为夏皇之后,他一直很担心自己不称职,所以对自己的要求格外严格,从不懈怠。” 顾担缓缓说道:“临至暮年时,他熟悉的很多人,都已经先走一步。就连他的挚爱红颜,也老在自己身前。从那之后,他便对生之一字,没有太多的眷顾,很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是吗?” 启志帝喃喃自语。 他自出生就在皇庭之中,接受名师指点。 什么才算是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明白啊不明白。 正如同他选择的年号一样,他生来就在强盛的夏朝,目标也是为了让夏朝更加的强盛。 而属于自己的,人的烙印,反倒是微乎其微,不可得见。 皇帝,合该是大公之人,哪里来的了甚么私事? 他既无红颜,又无甚别的爱好。 这辈子的心血,也全都放在了夏朝。 他的人生恍如一条单行线,这辈子都在为夏朝考虑,从未有过别的更加强盛的欲望。 所以他能够接受身边的人一个个逝去,因为总有新的才俊涌现而出。 这是夏朝的幸运,总有人能够接替下去。 这是个人的不幸,他终究没有办法陪伴夏朝走完全程,从一而终。 很快,他的名字也将成为烙印在史书上的那一个,或褒或贬。 仔细想来的话,应当是褒多一些的吧? 史书几笔,可换得七十余年的心血呢? 后人,又是否能够理解他对于夏朝的热忱和期许? 他没有办法那么平静的接受自身的死亡,他心中尚有未竟之事。 “顾先生,有一件事,我从未和旁人谈及过。” 启志帝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哦?” 顾担问道:“什么事?” “我的老爹,临终之前,在床前的时候,最遗憾的一件事,便是没有见到您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启志帝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那是带着些许欠打的,略带些俏皮和庆幸的笑容,“在这一点上,我已经赢过老爹太多。” “哈,那还真是父慈子孝。” 顾担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皆是大笑。 笑着笑着,启志帝的眼角,有泪水滑落而下。 “真不甘心啊” 启志帝又一次说道。 他已经说了很多次。 但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他不想死。 他一点也不想死。 只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人生过百,方知世事稍纵即逝,白云苍狗,忽然而已。” 启志帝原本挺直的腰杆,逐渐佝偻起来。 他累了。 苍老的身躯,重新躺在床榻上,不再说话。 再多的话,也无法说尽他心中的不甘。 一代帝王,亦如浮云。 启志帝的呼吸,逐渐微弱。 胸膛起伏的间隙,也越来越长。 不甘的魂灵,终究无法执拗过那漫长而黑暗的阴云,整个人犹如沁入水中,逐渐沉降。 唯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温暖,尚且滋润着濒临崩溃的躯壳。 忽然,启志帝挣扎起来。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皱纹堆叠、扭动,恍如不甘的恶鬼,他强自振奋着,振奋着自身的力量。 终于,他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昏黄的目光,已经没有焦距,眼前一切模糊一片,介乎于昏沉与黑暗之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顾先生?” 启志帝格外不安的出声唤道,握着顾担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 “我在。” 顾担说。 “你说.你说” 启志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呼吸声犹如风箱鼓荡,“夏朝可否,一统天下?” 他还惦记着。 他始终都惦记着自己想做,但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情。 启志,启志。 启大同之志,启夏朝一统天下的志愿! 那份功业,终究没有在他的手中完成。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肯定的声音响起。 “会的,会的。” 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手,顾担缓慢,但坚定的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即使不是现在。” “那就好那就好啊。” 启志帝惊慌的表情终于褪去,像是得到了许诺的孩子,满怀期许,“那一定是一件,震古烁今的大事业吧?” “是的。那需要很多人的努力,但一定会做到。因为夏朝有你,有你们的努力,所以一定会做到。”顾担说道。 “我?” 启志帝声音欣喜。 “我啊.” 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长叹的声音落下。 声息渐止。 夏朝一百五十九年,春。 历时七十三载。 夏朝第三位夏皇,启志帝驾崩。 享年一百零一岁。 顾担伸出手,为他合上双目。 “好好休息。” 顾担轻声说道。 以凡俗之身,年逾百岁。 放到人间,称得上是喜葬了。 只是启志帝的身份特殊,为国谋划的时间,几乎快要相当于王莽和承平帝的总和,对于夏朝子民而言,其间的份量也绝对不小。 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代,这么一位真正意义上德高望重的定海神针逝去,恐怕还会掀起一阵波澜。 不过,启志帝早已料想过这件事,早在两年前便有所铺垫,又是以罪己诏的形式传遍四方。 便是死,启志帝也希望用自己的死亡,为夏朝换来些更为有利的东西。 这么一位为国奉献一生的皇帝,是夏朝的幸运,尽管他曾经颇为偏激,却未酿成大错,临渊止步,善莫大焉。 所以顾担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为启志帝最后整理了一番仪容,使他保留皇帝的颜面。 顾担起身,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隔着窗户,能够看到外面刚刚升起不算太久的日头,呈现出些许橘黄色,尚未爆发出真正的光与热。 这个悲伤的消息还没有被外界知晓。 但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次与国同悲切。 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夏朝,在新的时代之中,夏朝需要重新调整自身,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旧的人已经逝去,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而新的时代,已是近在眼前了。 顾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告慰逝去的魂灵。 “等一等,要不了几年了我会出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今日之仇 史书太广,足以让古往今来的圣贤都不过寥寥几笔。 史书太短,装不下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启志帝驾崩的消息,终究传了出去。 夏朝的第三位皇帝,在位时间长达七十三年之久的启志帝,就此永别了他深深扎根,且为之奉献一生的国度。 他在位之际,励精图治,锐意改革,法家在他的手中彻底成长为参天大树,让法理二字,深入到了夏朝百姓每个人的心中。 如果说承平帝承接住了夏朝的强盛与繁华,那启志帝便是将繁华又推上一层楼的人。 他的存在,让夏朝的强盛有了更多的保证,更稳妥的方式运转下去。 天下很大,启志帝从未出过国门。 天下很小,足以让四方国度,争相俯首,万国来朝! 夏朝的名讳在他继位的这些年里,远远的传播出去,即使是相隔万里之遥的游子,仍可因自己是夏朝人而深感自豪。 他的一生,在最后的岁月中,发生过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遗憾的是,他已经没有了那个时间去处理完全。 但这绝不能怪他。 从帝王的角度说来,他已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 甚至不惜自辱,以此希冀唤起子民对于夏朝的情感。 这已是他所能做到,最简单也最困难的一件事。 这位继位七十三年年之久的夏皇啊,当他驾崩的消息自夏朝传出,千家万户的百姓家中,都传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懵懂的幼儿不明所以,反倒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哭的撕心裂肺,犹如天崩。 夏朝皇都宽广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又一群披麻戴孝的百姓,他们簇拥在街道上,目光看着夏朝皇宫所在的方向,哭喊声犹如浪潮翻涌。 在位七十三年七十三年。 说来不过寥寥几字而已,可在这个时代,能够活的了这么久的人,又能有多少个呢 人生七十古来稀! 便是强盛如同夏朝,子民如今的平均寿命,大抵也只是在五十余岁。 也就是说,如今绝大多数的夏朝人,在他们刚刚出生之时,便已是启志帝在位。 甚至这其中还要包含他们的父母、长辈——而他们的父母长辈可能同样如此! 毫不夸张的说,启志帝最少彻底贯穿了一代夏朝人的一生,乃至更久!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皇权尚且显得无比尊崇的时代之中,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很多人发自内心的认为,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皇就是启志帝,启志帝就是夏皇。 日复一日,如同太阳落下了还会升起那样,是毕生的真理。 然而在有生之年,这一则足以让许多人感受到信念崩塌般的事情,终究发生了,并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顾家小院中,门扉洞开着。 郑非目光怔怔的看着外面街道上一个个如丧考妣的人流,灰色的眼瞳中,带着些许思索。 “有朝一日,我死之时,会有这么多人来为我哀悼么?” 郑非忽然忍不住想。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死有何惧之呢? 他从来不是怕死的人。 只是就算死,也应当死的有价值。 如墨子之怒,如夏皇驾崩那样,让千千万万人为他感到悲伤。 如此,方才不枉白来世上一遭。 可惜的是,那般的人杰,终归是少数。 绝大多数人,寿终正寝之时,能有亲人子女留下几滴悲伤的泪水便已殊为不易。 若能让左邻右舍痛哭失声,便算是一方豪杰,名留乡里。 而能够让天下同悲者,有几个呢? 他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启志帝对他说过的话。 他.真的能够成为夏朝的守护者么? 如同墨子,如同荀子,如同商子那样。 还是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烙印在夏朝 无论如何,他都会为此而努力。 没有为什么,只因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国度,只因在这里,他、他的祖辈得以生息。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痛哭失声者不知几何。 偶尔还会悲伤过度的老者,直接痛哭到昏厥过去。 墨锋站在人群之中,倾听着四方传来的各种声音,恍如一块礁石。 仔细算算,来到夏朝也有好几年了。 他并未如韦传名希望的那样,直接找夏朝皇庭投奔。 而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夏朝,用双目,用心灵去注视着这个墨家的起源之地。 强大、繁华、自信。 天地剧变之下,外面的世道已是国将不国,家已无家,夏朝却是安然世外,遗世独立,仿佛存在于另一片时空之中。 当初灾难所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一个个夏朝子民用双手抹去,新的住宅与道路被重新修建而起,一切焕然一新,唯有繁盛一如往昔。 真真无愧天朝上国之名。 行走在这里,便能够分外明白,夏朝为何会声名在外。 这样的一个国度,谁人会不羡慕呢! 他还在夏朝皇都之中,见到了墨子的雕像。 果真是短褐布艺,沉坚似铁。 无声的巨人在沉默中,注视着眼前的国度。 他为其送上了一把在郊外采来的野花,而那样的野花,在其底座之下,还有很多很多。 那个时候,墨锋忽然就明白过来。 为何夏朝分明是墨家的发源地,墨家却最先于此处衰败,反而开始在四方开枝散叶。 不是夏朝做的不够好,而是夏朝已经做的很好,好到墨者继续留在此地,也成为了锦上添花之物。 这无疑与墨家的理念并不相符。 真正让墨锋感到震撼的是,早在近百年前,第二位墨家巨子禽厘胜便已明白了这件事。 悍然在墨家名望最高时,选择带离大部分墨者而去。 当时看来,似是因为墨家巨子畏惧儒家咄咄逼人之态势的避让。 而今再看,墨锋忽然明白,这就是墨家的心胸,那位巨子的心胸。 这里墨家来过,墨家奋斗过,此世因墨家而强盛。 此后的事情,就交给后人吧。 在远方,还有更多需要墨家的地方,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着一束光的出现。 除此之外,在这里,他也重新填补了自身此前所不知晓的空白。 比如儒家,比如法家。 在大祈之时,每日繁忙,除了墨家的理念之外,他甚少有所接触。 来了这里,反倒是重新学习了一番,知晓了更深层次的,属于儒家与法家的光辉。 虽与墨家不同,也有令墨锋感到不满之地,但可取之处,亦是有的。 就在他将夏朝大致转悠了一圈,准备投奔夏朝的时候,便听闻了启志帝的罪己诏。 夏朝才俊甚多,已经多到了夏朝养不起的地步,让一代帝王扼腕叹息。 在夏皇看来,这似乎是一件非常值得悲哀,甚至说得上罪孽的一件事。 已经到了需要颁布诏令,平息众怒的程度。 可在墨锋看来,这未免有些“自傲”。 别的国度莫不是嫌贤才不够,颁布招贤令都来不及! 唯独夏朝,竟是因为贤才太多,而感到无可奈何。 说出去,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于是他辗转来到了夏朝的皇都,却是未曾料到,刚刚真正来到这里,最先得知的消息,竟是夏皇驾崩。 他被人群裹挟着,沉默而无声的靠近夏朝皇宫。 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百姓,披麻戴孝,跪倒一片。 成千上万人的悲伤显而易见,如此鲜明。 甚至让墨锋忍不住想,当初墨子的死讯传至彼时尚且还是大月的夏朝时,那个时候的民众,是否也是如此悲伤呢? 一定是的吧。 毕竟就算是圣王王莽,都未曾在皇都门前设立雕像,供四方走入夏朝核心之地的人瞻仰、膜拜。 唯有墨子有此殊荣。 不是因为墨子特殊,而是在黑暗的时光中,率先振臂一呼,唤醒天下者,值得这样的待遇。 时移世易,如今的夏朝傲立凡尘顶峰,却也不该忘记奠基之人。 今人虽非是旧人,亦可从今时今日之景,窥见一丝往昔风貌。 “吾死之时,可否如墨子” 墨锋忽而想到。 墨子曾说过一句话,始终在墨者间流传。 ‘虽天下无人,子墨子之言犹在。’ 如此,足以说明墨家道路的坚定与不朽。 那有朝一日,他身死之时,可否亦如同墨子那样,认为自身的道义足以万古不变,世俗不可改呢? 在这个全新的时代,与以往已经有所不用的时代之中。 墨家的重任,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这里就是那个夏朝” 一群修士衣袍湛蓝,目光锐利,为首者率先发问道。 “是的,师兄。这夏朝自言与万法盟有合作,推拒了其他所有势力。 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一个国度的灵珍而已,卖给万法盟一个面子也算不得什么。 可前些日子,我机缘巧合间发现一处下品灵脉,正欲布置阵法,呼唤师兄弟们来此,突然就有自称是‘鱼龙卫’的修士蹦哒出来,说这里是属于他们的。” 说话的修士啐了一口吐沫,不岔道:“我仔细打探了一番,方才知晓,那所谓的鱼龙卫,就是夏朝自家养的寻常修士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靠山。 但这夏朝倒是分外蛮横,下品灵脉,有缘者居之。可这夏朝境内发现的灵脉,竟是尽皆被鱼龙卫所占据,连一处都不肯放手。” 话到此处,他的声音徒然间狠辣起来,骂道:“这小小的夏朝,在凡俗作威作福久了,还以为仙道也如凡俗那般,可任由他胡来!” “哦?竟有此事” 为首那人眉头一挑,三分惊诧,更多的却是窃喜。 好好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凡俗王朝。 寻常灵株,大家卖给万法盟一个面子,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个座次,差不多也就得了。 可灵脉却是与灵珍不同。 灵珍用了也就用了,除非细心培育药田,付出时间和人力、资源的多重成本,否则极难再生。 灵脉却是不同,那是天地的馈赠,犹如下蛋的金鸡。 只要灵脉没有被大肆破坏,完全可以做到源源不断的循环再生。 说是仙道宗门的根本也不为过! 两者的意味不可同日而语,占据灵脉,便相当于捡了天地的漏,是最大的机缘之一。 如此,谁肯拱手让人 如今天地之变还在继续,下品灵脉纷纷现世,正是修仙界各地的小宗门在源天界重启仙宗的好时机。 多占据几处灵脉,只要守得住,便相当于多了几分机缘和底蕴。 为此不惜性命都算不得什么。 一个小小的凡俗王朝,竟然还想要占据境内所有天地孕育而生的灵脉 那当真是脑子有坑,痴人说梦! 心念电转之间,为首的那人心中已有决断。 这么一大个肥羊,他们不宰,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这夏朝不知好歹,诸位师弟,是时候教一教他们,修仙界的规矩了!” 为首的那位修士,脸上浮现出邪魅娟狂的笑容,看着身边数十位实力在练气逼近筑基的师弟们。 仿佛看到了夏朝在他们的威严之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小小凡俗王朝,你有几个修士 十日之后。 “跑!快点跑!” 衣袍湛蓝中,染着鲜红的血色,多了些许妖异的光泽。 灵光绽放,犹如爆竹般的声响接连不断的在四方响起。 鲜血、哀嚎,生命的流逝只在转瞬之间。 “大师兄!” 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倒了下去,被称作大师兄的那名修士目眦欲裂,却是被两位筑基修士夹击,左支右绌,根本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帮助分毫。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处下品灵脉所在之地,竟然藏着两位筑基! 说好的不过是一个凡俗王朝呢? 这些修士是从哪里来的 该死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强闯修行之地,袭杀驻地之人,这仇结大了,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可言。 围着他的两位筑基修士,眼中分明带着凛然的杀机。 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眼中闪过一抹痛惜之色,他的手中一道灵符骤然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顿时身影恍如流光般急速远遁,速度快若闪电。 一道满是愤恨的声音,于天地间回荡。 “今日之仇,来日百倍奉还!” 刚出院,就给人做伴郎。 忙麻了。 人在外地,更新的有点晚了,实在抱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夏朝危局,天下之难 “羽州、英州等地发现的下品灵脉,至今为止最少与四波修仙者起了冲突,其中大打出手两次,鱼龙卫损失十余位。 而诸如豫州内地的下品灵脉,虽暂且没有与修仙者发生直接冲突,却也时常有人跑去探查,烦不胜烦。” 顾家小院之中,收到朝廷消息的郑非,目光肃然,声音冰寒的念诵道。 自启志帝驾崩之后,新帝继位以来。 夏朝无论发生什么样的重要事情,都会送来顾家小院一份。 而郑非则是持着文件再念诵一遍。 说辞嘛,也很简单。 这位可是启志帝相当看好的夏朝才俊,且是夏朝第一位成功加入到九大仙宗之中天机宗的天之骄子。 新皇继位,尚且年幼,尚需夏朝前辈照顾,指点迷津。 庙堂之事自有儒、墨、法三家之人一并操持,新皇暂且当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倒是无需担忧。 可涉及修仙者的事宜,就已经不再是如今的儒、墨、法三家能够管束的了。 那要依靠鱼龙卫,依靠每一位即使在仙道盛景之中,仍旧认同夏朝之人的天骄才俊共同努力。 旧的皇帝已故,新的夏皇尚未成长起来,这个时候,更需要群策群力。 依启志帝的行事风格,以及死前的遗愿来看,夏朝外面的灵株、灵脉也就算了,夏朝安份守己即可。 但夏朝内部孕育而生的灵株、灵脉,合该属于夏朝。 正所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夏朝不去抢别人的也就算了,怎能连自家的东西都守不住呢? 先帝在位之际,临终之时,为何要罪己诏? 不正是因为夏朝自家人都不够分资源,所以问心有愧么? 如此,怎敢将夏朝内部的灵脉拱手相让,供人修行! 也正是因此,当有人想要强夺灵脉之时,鱼龙卫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打出真火的冲突,在短时间内已发生数次,连鱼龙卫都折损数十位。 从结果上来看,夏朝的确守住了自家的灵脉。 但郑非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先不说那些逃遁而去的修仙者是否怀恨在心,关键是每一波来夏朝抢灵脉的家伙都不是一伙人!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灵脉就在那里,无法挪动,这一点与灵株还不一样。 而且如今正是天地变化剧增的时节,灵气波动极大,灵脉也在逐渐成长,根本无法真正遮掩。 想占据灵脉,就必须摆明车马,藏都没地方藏。 关键是打退一拨人也还没完,总有新的修士跑过来想碰一碰. 夏朝并没有碾压性的力量,如此消耗之下,鱼龙卫也顶不住啊! 郑非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院子中的另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白色绣花裙,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装扮,穿在她的身上却是尤显几分圣洁,琼脂美玉的般的肌肤白净中带着健康的红润色泽,三千青丝简单的绑成一个马尾束在身后,油光水滑。 虽仅能看到侧面,仍不可避免的扫到鼓鼓囊囊的胸脯,横看成岭侧成峰,将那银白绣花高高撑起,像是彻底绽放的花瓣。 似是察觉到了他求助的目光,应夭邀转过头来,露出那张分外精致中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庞,樱桃小口嘴里正嚼着不知名的糕点,灵活的舌头轻轻抿过唇角,将残渣一扫而空。 不慌不忙的伸出娇嫩的小手,极为豪迈的在嘴唇上又抹了一遍后,应夭邀一个蹦跶,就跳到了不知何时挂在院子中柳树枝上的秋千。 纤细而又顺滑的小腿在地面轻轻一踹,秋千晃晃悠悠,那轻灵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看我做什么?看我也没用。” 应夭邀荡着秋千,微微耸肩,满脸无辜的说道:“我不出面,夏朝还可自行应对。若我出面的话,夏朝就真要有大麻烦咯!” 郑非:“.” 这倒的确是一个事实。 不是九大仙宗的名头不好使,而是太好使了。 特别是天机宗,在修仙界如雷贯耳。 关于发掘机缘这方面,没有人能比天机宗更强。 的确,夏朝用天机宗的名义,挡住外面那群小鱼小虾的觊觎自然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有天机宗的庇护,给他们几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争抢夏朝的下品灵脉。 然后呢? 天机宗别的地方不管,偏偏管夏朝? 还是天机圣女亲自出马? 摆明了夏朝有东西啊! 小鱼小虾的确不敢再叨扰了,更大的可就要来了。 那个时候,夏朝需要面对的可就是别的九大仙宗的天骄。 就如同应夭邀不惧阵痴一样,难道别的九大仙宗的天骄就会害怕天机圣女吗? 到时候一番风云际会之下,处在风暴中心的夏朝只会更加难受百倍。 所以,哪怕明明有着天机圣女的关系,夏朝也根本无法动用。 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质疑天机宗在修仙界花费数万年打下来的名声。 换句话说就是:天机宗抢机缘是一流,但占机缘就是众矢之的。 谁让天机宗总抢别家的机缘。 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没有驻地的天机宗,才是最强的天机宗。 有了牵挂,就难免束手束脚,不利修行。 或许这才是天机宗为何极少招收门人弟子,也从不大肆扩张的原因之一。 天机宗的人多了,对整个修仙界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对自身亦是如此,差不多得了。 又抢又占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天机宗还是懂得这其中分寸的,否则早被人灭门了。 “此事,可还有他法?” 道理郑非都懂,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夏朝的确还有一位和应夭邀同级别的存在。 问题是他选了天机宗。 没有办法再和阵痴攀关系。 至于研究夏朝皇宫阵道的‘恩情’,阵痴到底认不认,也轮不到他们去盘问。 阵痴不主动开口,夏朝根本没有理由说动阵痴庇护夏朝。 非亲非故的,对方不贪图夏朝的大药就算不错了,还想让人家出手相助?未免想的太美好了些。 “怕是没有。” 应夭邀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些小事情,夏朝应该能够扛过去。” “小事情” 郑非苦笑。 对于天机圣女而言的小事情,对夏朝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麻烦。 一不小心,损失惨重,甚至有灭国之危难。 可拱手将灵脉让人,固然没了冲突,那又与灭国何异? 仙道降临,连自家的机缘都抓不住,还谈什么让夏朝在修仙界亦如凡俗不倒? 左右两难全,终究要靠自己。 “我去一趟皇宫。” 做好了准备的郑非,离开了小院。 目睹着他的离去之后,应夭邀腰间的束带飘摇而起,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灼灼其华。 光芒流转间,一枚渡世天符显照。 赫然便是烙印烈阳天菊的那一枚【凡蜕仙】之兆。 毫无疑问的好兆头。 而在渡世天符之下,另有三枚显世之印飘荡。 一枚为断崖。 一枚为山峰。 一枚为白鹤。 “夏朝国运,乃逢凶化吉之相,并无倾颓之危。” 应夭邀纤细的手掌轻轻一招,天理碑文便重新捆束在她的腰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早已为夏朝占卜过,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这说明,夏朝福源深厚。 毕竟是化神天君曾青睐之地,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灭亡呢? 说不得经历此番劫难,还能浴火重生。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插手的原因。 真要解决这里的问题,随便喊个跟天机宗关系匪浅的宗门过来罩着夏朝即可,比如夏朝曾经接触过的玄天教。 天机宗也不是真不能帮。 但已经看到的天机,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个彻底,否则后果难料。 天机未发之前,极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横生枝节改变局势。 既是吉象,自然不必再劳烦她出马,免得弄巧成拙。 在观瞻天机这件事上,郑非还实在太年轻,不知道所有东西,背后都已经标好了价码。 一时的方便,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就让我看看,夏朝的潜力吧。” 应夭邀纤细稚嫩的圆润小手,托着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精致俏脸,眼中也带着些许的好奇和探寻。 “一处皇都,便能烙印两枚渡世天符的凡俗国度,究竟有着怎样的潜力?能否在仙道中也绽放同样的光芒呢?” 应夭邀侧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距离上一次以仙朝形势存在的国度啊,即使对于九大仙宗而言,也属于历史。 而且是不可谈及的历史。 夏朝一百五十九年,启志帝驾崩后几个月。 时常有修士闯入夏朝境内,直奔灵脉所在。 鱼龙卫与其多有冲突。 常胜之。 修士不同武夫,飞天遁地只是寻常,防不胜防。 凡俗军队,奈何不得,唯有修士才能战胜修士。 但代价也不可谓不重。 短短一年的时间,鱼龙卫从原本的五百多人,减员到了三百余位。 当然,后续自有人再补上空缺,毕竟夏朝缺的不是有修行资质的人,而是属于夏朝,且拥有足够抗击外敌实力的修士。 只是后续补上的修士,还需要时间去修行、成长,暂且无法直接充当战力,这与凡俗战争又不一样。 修仙界中,一个宗门一旦被大肆屠杀一次,几乎很难东山再起,便是这种原因。 夏朝一百六十年。 经历过鱼龙卫一年的奋战之后,夏朝终于在修仙界有了些许名头。 不再是“一个区区凡俗王朝”。 而是“一个有点实力的凡俗王朝”。 这一年,不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占据属于夏朝的灵脉了。 来的都是有些实力的仙道小宗门,几乎都是筑基带人前来。 当一百六十年的冬日过去,夏朝原本辛辛苦苦拼尽全力凑出来的五位筑基,还剩下两位,皆是身负重创。 而最初的三百多位鱼龙卫,更是只剩下了一百余位。 唯一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是,夏朝境内,暂且还是守护住了自家的灵脉。 只是这种代价 “这样下去,不行。” 皇宫之中,郑非脸色铁青的说道。 他本以为夏朝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之后,会让那些仙道小宗门知难而退,只要顶住最初的损失便足够了。 毕竟夏朝实打实的守护了灵脉一年多——按理来说,这绝对够了,毕竟只是下品灵脉而已啊! 一个筑基差不多都能护住的东西,夏朝多留几个怎么了?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修仙者只跟修仙者谈。 而夏朝,是修仙者眼中的凡俗王朝。 跟你不用讲什么规矩不规矩,我看上了就要——别的国度都是如此,怎么你夏朝不乐意? 不乐意就碰一碰。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全都是如此!!! 只因为夏朝是凡俗王朝,所以总有仙道小宗门不信邪,非要过来碰一碰。 摩擦的久了,难免会擦枪走火,见血也只是寻常。 夏朝以一己之力,抗了那么久,说一声深受重创都不为过。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两年,当初的鱼龙卫就得全死光,夏朝还没时间培养出新的修士,相当于将之前花费的灵珍全都丢了。 何止无法韬光养晦,连生存都将成为天大问题。 只因为他搞错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在修仙者眼中凡俗王朝根本就不配和他们并列或是谈判! 修仙界中的规则,根本不对他们适用。 人家就是高高在上来的,哪里跟你讲什么修仙界的规矩? 凭你也配? 这不仅仅是夏朝所需要面对的事情,整个天下皆是如此。 区别只是,夏朝非要硬扛,而别的国度早就已经跪下,任期予取予求了。 乃至于很多修仙者,已经养成了这样的心态,再遇到夏朝,自然想以同样的方式占到足够的便宜。 而且别的国度因为跪的足够快,灵脉早已经是有主之地了。 反倒是夏朝,不肯拱手让人,自然也就是诸多修仙者眼中的‘无主之地’。 左右都要去抢,跟夏朝打总比跟正儿八经的仙道宗门碰一碰强些,谁让夏朝是凡俗王朝呢? 夏朝,是修仙者眼中的软柿子! “敢问郑先生,夏朝要如何,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呢?” 尚且年轻的幼帝同样愁眉苦脸的问道。 郑非:“.” 郑非没有回话,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他发现了问题的本质,然而,夏朝究竟从哪里,找出一个足以让修仙者都必须认同不敢再犯的存在呢? 应夭邀不行,天机圣女的名头一出,只会给夏朝引来更大的麻烦。 而阵痴眼看着一切不开口,怕是有更大的谋算,他不可能真将夏朝给卖了。 唯一的期许.怕是唯有一个。 当国之栋梁真的好难,而想当夏朝的守护者,更是难上加难! 顾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的要顶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没来晚吧? 决策者并不好当,中流砥柱亦是如此。 所谓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说来自是豪情万丈,但只有真的身处风暴中心,才明白那是何等的压力。 作为夏朝目前最有前途的修士,郑非毫无疑问的成为了新皇关于修士方面的决策者之一,他的决定将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夏朝的命运。 而此时,最初的鱼龙卫已经伤亡大半。 剩下的那些补充上去的修士,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 按照这般折损的速度来看,至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启志帝花费二十余年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五百多位修士,将在短短两年有余的时间中消耗殆尽! 这是最坏的消息。 惟一一个好消息是,经过这两年的血战洗礼,鱼龙卫剩下的一百多位修士中,最差的也到了练气后期,大部分都已至练气九层,只差筑基! 不过,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只有下品灵根,没有筑基丹的帮助,想要筑基成功的可能性极低,而且战事连绵,根本没有那个空暇去突破。 启志帝留给夏朝的遗泽,还没有办法直接转化为更加切实的战力。 时间时间。 现在的夏朝最缺时间。 再给他们三年、五年,夏朝倾一国之力,休养生息之下,凭借着下品灵脉的便利,砸也能砸出上百位筑基。 问题是,不让鱼龙卫撑着,又哪里来的时间呢? 夏朝拿不出来更强的战力了。 即使明知道再等几年,前方会有更加光明的未来,也难以熬过。 郑非甚至想过要不要拉下脸来找天机圣女求一求——即使她不出面,可否先赊欠一些筑基丹? 待得夏朝度过眼前危局,来日双倍奉还都行啊! 但思前想后,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无他,天机圣女远比他更加厉害。 应夭邀自己都未曾开口,那就是没有这个意向,就好似夏朝也始终未去求阵痴一样。 夏朝想要站着活下去。 而这,恰恰是最难的。 既不肯如别的国度那般直接跪下,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再跪,未免显得太可笑了些。 无论如何,郑非都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郑非愿意自己去求天机圣女。 但绝不能以夏朝作为筹码。 对于别的修士来说,凡俗国度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夏朝是他的家园,他的家乡,他发誓必将为之奋战终生之地。 夏朝一百六十二年,春暖花开的时节。 羽州,一处灵气氤氲,灵脉所在之地。 血光冲天,灵光闪耀。 粗略一扫之下,数十位修士皆在彼此厮杀。 以月白之色做衣的鱼龙卫人数颇多,却明显已经位于下风,而他们交战的对手,并不是一处修仙界的小宗门,仅仅只是一个小家族而已。 只见一位筑基修士横冲直撞,灵气雄浑,凶焰涛涛,说话之际灵光爆闪,一团烈火骤然炸开,一位鱼龙卫顷刻间消失不见,连衣角都未有片缕留存,“负隅顽抗者,皆如此般模样!” 一声震喝,响彻云霄。 激烈的战场短暂的静谧了一瞬。 趁着这个功夫,那位筑基修士高声喝道:“尔等皆为修士,何必给凡俗王朝卖命?未免太过不智。我徐家在修仙界中尚且还算有些名望,尔等若愿意投奔,未尝不可共立修仙家族,拥灵脉而求仙问道。 此时血战,死则死矣,说出去也只会让人笑话。” 此番大棒加甜枣,对于居于下风的敌人来说,的确很容易迷乱心智,再不济纵是迟疑片刻,都是赚的。 至于真的纳头便拜,束手就擒之后嘛还不是任由他说了算? 然而面对他的蛊惑,鱼龙卫连短暂的迟疑都没有,灵光再度于天地间闪耀而起。 当初启志帝选择的那一批修士,皆是对夏朝忠心耿耿之辈,不少都是直接从墨、儒、法三家选的,只是换了一个身份而已。 夏朝的烙印尚且没有从他们的身上褪去,夏朝给的待遇也未有半点偏差,于情于理,为夏朝搏命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祖祖代代生活的地方。 他们与夏朝,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而且这里还是夏朝的境内,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位筑基修士脸色黑的深沉,一番蛊惑,竟然连感兴趣的人都没有,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了! 双手一拍,数道符篆爆发出各异的光芒,灵气澎湃汹涌,好似浓雾翻涌,吞没数位鱼龙卫。 哪怕再怎么有骨气,实力的差距赫然是显而易见。 短短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原本人数尚且领先的鱼龙卫,人数差距已被磨平。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夏朝境内所发现的每一处灵脉,都染着夏朝修士的鲜血。 天赐机缘,本是苍生之幸,此时却成为了夏朝最大的祸事。 “夏朝来援!” 就在此处苦苦支撑的鱼龙卫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怒喝声于高空响起。 数十位身着月白之色衣衫的鱼龙卫,面色冷冽的急速而来,追风赶月。 刚刚还占据着几分优势的徐家家主面色一变,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道:“撤,先撤!” “现在想走,晚了!” 支援而来的夏朝筑基修士,怒火冲天的迎击而来! “羽州天明镇旁的那处灵脉险些被人攻破,自从夏朝的名声打出去后,来的修士越来越厉害了。如今鱼龙卫的人马即使四处奔袭,都显得捉襟见肘,难以应对。” 顾家小院之中,收到消息的郑非脸色铁青。 无独有偶,这样的消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鱼龙卫真快要打空了。 唯一稍稍值得称道的地方,便是在这极为庞大的压力之下,有鱼龙卫修士冒死突破,又增添了数位筑基,否则夏朝真没修士可用了。 眼前的局面已经再明显不过。 夏朝已如同一张绷紧了的弓弦,蓄力到了极致,可箭矢却已要挥霍一空。 面对来犯之敌,总不能让人赤手空拳的前去送死吧? 区区凡俗王朝,即使跟那些只能争抢下品灵脉的修仙界底层修士对抗,都显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一旁的天机圣女没有说话,她一直住在顾家小院之中,好似女主人般的姿态生活在这里。 当然,准确的说是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那株大药与她有缘分。 按照占卜的意思来说,夏朝合该是有惊无险,凡蜕仙之兆才是,怎么现在有点节节败退的迹象? 以她的能力,占卜与自己同等级的存在,可能只是五五开,不一定准,可占卜凡俗王朝的大势,怎么说也不至于出现差错。 只是,转机在何处呢? 连她都没有看出来。 天机不漏,即使看见大势,也难以知晓具体情况。 为了避免冒犯天机,她也没有做进一步的推演,毕竟她可不想继续变小下去了。 十三四岁的模样还能接受,万一真变成八九岁的样子,就胸前那厚重的一坨都是个大问题,实在是经受不住。 师尊给她留下的麻烦,还得她自己面对,化神修士也难以彻底逆转天地,恒定一处都快让她苦不堪言。 这是不是天机对于窥探者的另一种惩罚,还真不好说。 不过 “放心,实在不行,我就出马。” 看着郑非越来越阴沉的眼神,应夭邀终于开口说道:“怎么也不会让夏朝灭国的,放心吧你。” 她一开口,便算是给夏朝兜了个底。 主要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小师弟急怒攻心,走火入魔。 修行不仅仅是修为,心性也至关重要。 整日处在焦虑之中,很容易让人走向极端,对修行不利。 “多谢大师姐。” 郑非深吸了一口气。 半年。 夏朝目前的情况,最多最多还能撑住半年,就会打空启志帝栽培的鱼龙卫。 半年之后,如果顾先生还不回来。 那他只能寻求外人的帮助了——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愿这么做。 “师尊,如今的夏朝修士都要打空了,咱们还不出手么?” 夏朝皇宫之中,一直以客人的身份留在此地的柳清明忍不住问道。 “急什么?夏朝都不急,你急?” 阵痴盯着面前的千年金圭木,声音格外平静的说道。 “咱们毕竟在夏朝待了这么久,还有不小的收获.” 柳清明小心的说道:“适当的出手,也算是平了一次因果吧?” “出手,也要看时候。” 阵痴不咸不淡的说道:“真到了灭亡关头,或是夏朝派人求援,再出手也不迟。” 不同的时候,恩情的重量也不相同。 这夏朝毕竟有化神天君留下的遗泽在,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出来。 不逼一逼怎么知道? 反正那些人又不是他安排的。 夏朝不肯放开灵脉,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守住,那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他们的身上去。 若是主动请求,也就罢了。 夏朝都未曾开口,那就说明还扛得住,没到他出手的时候。 “夏朝已经要撑不住了。” 一群修士汇聚在一起,衣衫各不相同,泾渭分明,一眼看出皆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我们的桃子,可不能让旁人摘了。” “此言极是。夏朝杀了我们碧水楼十余位修士,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日大家汇聚一堂,攻伐下来的下品灵脉,皆成修仙坊市,无人可以独占,至于谁拿大头,就看谁杀的夏朝修士更多,如何?” “不错!合该如此,也好叫夏朝血债血偿!” 各种声音汇聚一堂,最终敲定。 夏朝一百六十二年,夏。 一处下品灵脉所在之地,有鱼龙卫在外部巡视。 忽然间,耳中中风声呼啸。 定睛看去,足足近百位修士联手而来,明目张胆。 当下心中大为惊骇。 这两年血战虽是接连不断,但来的修士皆是一波接着一波,至多也不过是三十余位。 像是这般足足近乎百人的规模,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碰到。 再看那些人的衣着装束,明显不是同一个势力的人。 却全都走到了一起,凶焰滔天! 来不及有更多的考量,巡逻的鱼龙卫气沉丹田,一声凄厉的吼声,响彻在四方。 “敌袭!” 短短半日之后。 “哈哈哈哈,这处灵脉,是我们的了!” 曾狼狈退走的徐家家主,看着最后一位鱼龙卫倒下,凶厉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快意之色。 “诸位,灵脉就在这里,只要将夏朝修士杀光,境内的灵脉还不都是咱们的?” 立刻便有另一位修士与之应和。 相比于跟别的修仙宗门硬碰硬,当然还是跟夏朝这样明显没有后台的凡俗王朝争夺更为明智。 联手之下,鱼龙卫也终于是抵挡不住,一处下品灵脉所在之地彻底失陷。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一月后,羽州又一处下品灵脉失陷。 三月之后,扬州一地下品灵脉失陷,鱼龙卫的反抗越发微不足道,节节败退。 当上层力量被拔出之后,剩下那些尚且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夏朝修士,根本没有力量与之抗衡。 当扬州之地的灵脉也被占据之后,这群人的目光已经瞄准了豫州,乃至夏朝皇都。 很快,这个凡俗王朝,也将如同其余凡俗王朝一样,彻底沦陷,任由修仙者予取予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鼓作气,拿下夏朝!” 这是一场入侵者的狂欢。 贪欲之心无穷,几处灵脉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他们要拿下整个夏朝,让那群胆敢反抗他们的人,尽数消失! 当这些人的脚步向着豫州而去的时候,夏朝所能组织的反抗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绝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人。 而再往后,即是夏朝皇都。 亲临豫州下品灵脉所在之地的郑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他的手中,捏着一个香囊。 天机圣女告诉他,实在顶不住,可将香囊打开。 但这一次,他要为夏朝而战。 战之不胜,再考虑最后的退路。 若连自己都不敢舍身下场,他有何面目再见鱼龙卫之人? 当那群联合在一起的修士来到此处之时,已成功晋升筑基的郑非那双灰白色的双目,森寒如万载冰川。 “杀!” 一声怒喝,郑非手掌一挥,疾风如刀刃飞舞、落叶纷飞,正如那心中几欲澎湃而出的汹涌怒意。 鲜血又一次于此间盛放。 但夏朝的筑基修士,连带着郑非,也仅仅只剩下了三位。 面对这群联手而来,对于夏朝的实力已经有所防范和认知的联合修士,怒意并不能增幅太多的战力,血性也只能增加战斗的惨烈程度。 绝对的,实力于数量上的差距,难以弥补。 在暴力面前,只有更加强大的暴力,方可反抗。 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了下去。 郑非的术法不多,但皆是天机宗秘法,精挑细选,绝非寻常货色。 但他自身灵气有限,又无太多经验,凭借着术法之威能,以一敌三尚且有些困难,自身灵气消耗的速度也是极快。 说到底,他修行的年月,还是太短,便是拥有天机圣女的培养,也没办法转瞬间一飞冲天。 当身旁的人一个个倒下,所需要面对的敌对修士越来越多的时候,郑非面沉似水,自身亦是身受重创。 手掌已经不知不觉间,捏住了那个香囊。 夏朝凭借着自身的努力,终究无法傲立天地之间啊. 一声无奈的叹息。 当自身灵气也几近干涸之后,郑非已有决断。 然而,一道呼啸而至,重逾百斤的青石,忽然砸向正在围攻郑非的修士。 伴随着那块青石砸落。 一道声音也随之响起。 “墨者、墨锋,前来夏朝助阵!” “大祈宗师刘关允,前来夏朝助阵!” “大雍宗师王启,前来夏朝助阵!”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响了起来,甚少有来自同一个国度的人。 但他们的数量却是极多,少说也有数百人,如同彗星袭月一般赶来。 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完全超出了郑非的预料。 自然也超出了那些联手的修士预料。 又一次血战在此地掀起,但局势已经彻底翻转! 如今是他们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最好的机会。 那些支援而来的宗师也好,修士也罢,下手极端狠辣,最关键的是,经验也极为丰富,几乎不下于最初的那群鱼龙卫太多。 有了这群人的帮助,那些闯入夏朝灵脉的修士节节败退,难以应敌。 很快,带着那群宗师的,名为墨锋的墨者来到郑非的面前,问道:“我们没来晚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从司明冠的房间离开之后,启志帝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些修行中人,虽是表面上对夏朝有些客气,可心里怕是毫不在意。 前有玄天教的裴青岩胡乱闯荡,后有万法盟的人要求直接试试夏朝阵法成色。 没有一丝尊重可言。 偏偏他还真拿这些人没什么办法。 凡俗王朝再如何兴盛,面对这些修仙界中都算一方巨擘的强大势力,也仅仅只是一个小人物。 小人物,就难免要看人脸色。 时代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周围国度都要看夏朝脸色的时候,如今夏朝,也要经历仰人鼻息的阶段。 启志帝用手掌轻轻拍打着脸颊,那原本有些温怒的脸庞,僵硬的笑容很快柔和了起来,双鬓垂下的些许白发也被挽到了后面。 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夏朝既然到了他的手里,那就绝不能在他的手中出现意外。 列祖列宗、圣人贤人,夏朝奋斗一百余年,才有了今天。 在新的时代中,他需要重新为夏朝寻找一个方向,一个能让夏朝重新伟大的方向。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曾困扰墨子的三个问题:饥者得食否?寒者得衣否?劳者得息否? 这些问题,夏朝已经解决,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但新的问题,又重新出现。 他不甘心让夏朝与别的凡俗王朝一样,成为傀儡。 那就必须要做出更多的努力才是。 包括但不限于,战胜自身的情绪。 等到走至关押着裴青岩的房间门前时,启志帝脸上的表情已经愈发的温和、和蔼,看样子根本不像是过来审讯的,而是要见一见后辈。 推门而入,裴青岩正坐在桌前品茶,神色也并无一丝慌乱,便是见到来此的启志帝,脸上仍有笑容。 “裴仙师,又见面了。” 启志帝率先打招呼。 “闯了祸,倒是叨扰夏皇了。” 裴青岩并没有太摆谱,还是起身给了最起码的尊重。 “仙人行事,果真是如羚羊挂角般难以琢磨。裴仙师刚到皇都,便寻到了济世真人的原住址,倒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启志帝并未用刁难的语气,而是不动声色的说道。 “哦?原来那里便是济世真人昔日所居住之地?” 裴青岩眉头微挑。 还真给他找到正主了。 但正主好似正如启志帝所言,已经不在这里。 反倒是小院子里正主所留下的奇珍,不知不觉竟成为了夏朝皇都方圆百里之内的修为最强者。 不愧是能够炼化千年金圭木,且打入阵纹的高人,当真对得上奇人二字。 “是极。” 启志帝轻轻点头,真心实意的说道:“济世真人对夏朝有大恩惠,他所留下的院子,夏朝自然会为其保留,且不许外人叨扰。” “原来如此,倒是裴某孟浪了。” 裴青岩抱拳一礼道:“在下出于好奇,便用宗门灵物寻了一番,不曾想竟误入那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正所谓不知者无罪,那里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那里的东西皆归于济世真人,便是夏朝也无权做主,所以才不方便让旁人见到而已。” 启志帝声音温和的说道。 此事,自然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直揪着不放,反倒是显得夏朝有猫腻。 毕竟夏朝也不能真的对这些人做什么,除非是准备不死不休,眼前还远没到那个程度。 裴青岩只是点头。 “还有一事,劳烦裴仙师莫要将在那间小院中看到的东西说出去,否则徒增麻烦,倒是的确有些不好处理。” 启志帝含笑说道。 分明是对方没事儿找事,反倒是要自己陪着笑脸说好话。 做夏皇,也很难。 “这是自然。” 裴青岩连连点头,道:“裴某只是有些好奇,并无甚歹意。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夏皇,修仙界中,探寻之法不知凡几,便是天机宗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那间小院的东西只要还在那里,就难免会被人有心人察觉。若不想横生枝节,还是想办法用了比较好。” 这番话倒是的确说的光明磊落。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夏朝皇都方圆百里之内,修为最强者是一株灵珍,听起来是有些可笑,可何尝不是因为那株灵珍相当不凡? 依他的眼光来看,那株灵药有成长为天药的架势。 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必然动心之物,甚至会招来元婴尊者的目光。 如今天地复苏,万灵显兆,正是生机勃勃,一片焕发之时,不仅仅对修士大有好处,对于山野走兽,奇花异蕊又何尝不是呢? 别说是一个夏朝,就算是寻常的小仙宗,都难以留得。 这次告诫,也算是他冒犯夏朝的一点小小补偿,毕竟这夏朝对他还算是客气,他也并非是那种欠缺修行宝药之人。 否则换个没什么背景贪婪一些的寻常修行者,可不在这里跟夏皇好声好气的说道一二,怕是摘了就跑,懒得跟你掰扯那么多。 什么你的我的,典故、旧人,谁摘到吞下就是谁的。 至于长在国土之内就属于夏朝这种话跟凡俗百姓说一说也就算了,你看修士搭不搭理你。 “我明白了。” 启志帝微微点头,裴青岩既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的确没有什么贪念,否则何必如此告诫? 但因为顾家小院里的奇花会变得太宝贵所以提前毁掉这种事情.别说他做不出来了,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那玩意儿比夏朝的历史都长好么! 而且还是顾先生的旧友种下的,他多大脸啊敢做出那种事情来? 有的时候珍惜的不是东西,而是上面的回忆。 便是顾先生不在这里的时候,也没人敢动顾家小院一分一毫,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对夏朝来说,对顾先生而言,真正珍贵的并不是那一株奇珍,而是奇珍见证之下所经历的风风雨雨。 圣王王莽还在之时,那朵花可就开了。 守护还来不及呢,辣手摧花又怎么可能? 夏朝承蒙其庇护百载,总不能一点事儿都办不好吧? “但若有人对其有异心。” 启志帝原本温和的声音逐渐冷冽起来,终于不再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而是杀伐果断的君王,“吾夏朝之剑,也未尝不利!” “哦?” 启志帝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裴青岩的预料,想了想后,手掌一翻,一枚玉佩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道:“既是如此,这枚玉佩不妨送给夏皇。放入那间小院之中,寻常探寻之法,大抵都可应对,也算在下的赔礼道歉。” “那就多谢裴仙师了。” 启志帝含笑接过,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目送着启志帝远去之后,裴青岩神情悠然自在。 那枚玉佩的确可以放置旁人诸多探测之法,不过嘛,也会留下接触之人的影像,需要特殊的手段才会显示。 玄天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还是想挖一挖夏朝背后的那位济世真人。 别问为什么,只能说天机宗行事,何须想那么多理由? 世上有那么多的秘密,而天机宗最擅长的就是揭秘,连天机都敢窥探一二,虽然他并非天机宗的门人弟子,但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加入到天机宗。 提前在凡俗中练习一下,岂不是理所当然。 发现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收获和满足,若能提前窥之一二,好处更是数之不尽。 如今窥探人之私密,来日安知不可窥探天之隐秘? 所谓修行者,处处是修行! 他已入红尘中,自是以红尘手段行事。 启志帝刚刚回到御书房,尚且未来得及处理政务。 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那枚玉佩不能要,捏碎丢茅坑里。” 启志帝先是一惊,差点脱口而出喊道:“顾孤今日真是忙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书案前。 拿出笔墨在纸上写道:【此物有诈?】 他并未修行,也不懂得传音入密,甚至根本不知道顾先生此时身在何处,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 甚至为了避免被监听,只能采用这种交流的方式。 没办法,仙道秘法太过可怕,凡俗之人几乎没有应对的能力,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或许吧。但,不必冒险,我自有应对之法。” 顾担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音道。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天眼神通看的是一清二楚。 启志帝离去之后,裴青岩脸上的表情,顾担自然也是看的分外清楚。 管你好心还是恶意,都无所谓,他也懒得猜测。 这东西不要也罢。 顾家小院还不需要别人去保护。 启志帝在宣纸上写道:【我明白了,会照做。】 “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十余年后,就不会这样了。” 顾担传音道。 启志帝心中一震。 这就是长辈啊,别管看起来再怎么年轻,还是能够体谅他这个后辈的不容易,并未因顾家小院的暴露而怪罪于他。 不过十余年后? 是顾先生的修行到了瓶颈期,需要十余年时间突破,不便于外人接触么? 启志帝并不知道,也没有去问。 只是在宣纸上继续写下:【身为夏皇,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希望我做的一切,没有让您失望。】 没有声音了。 谈话告一段落。 启志帝又等了一会儿,确信顾先生不再于他沟通之后,他点燃了油灯,将有自身字迹的宣纸在火中点燃,焚烧成灰烬后,再彻底碾碎。 将脑海中的思绪尽数排空之后,启志帝开始处理公文。 修仙者的归来是一件大事,夏朝的民生也是一件大事。 无论哪一件,他都不会懈怠。 正如他所言,这是夏皇与生俱来的责任。 又是十余天时间过去。 皇都门前。 等候了许久的司明冠便看到一个骑着白马,俊朗儒雅之人向着这里走来。 他连忙迎了上去,招呼道:“柳师兄,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气宇非凡,恍如仙人耶!” 马背上那白袍身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书生,年岁看样子比他还要小上不少,司明冠却是一点也害臊的讨好。 能夸赞柳师兄,那是他的荣幸。 这可是阵痴最为得意的弟子,无论是天资、脾性,还是阵道造诣,在年轻一代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被誉为阵痴第二。 柳清明笑道:“司师兄何必如此客气?一路走来,所见甚多,这夏朝之气象,与别的王朝颇有不同,便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倒是让司师兄久等了。” “哪里话?能与柳师兄并肩而行,不知羡煞多少旁人。这夏朝之景象的确与众不同,若非如此,咱也不敢劳烦柳师兄不远万里赶来。” 司明冠顺着他的话应和。 “是啊。那墨家、儒家,还有法家之言,当真别具一格,颇有耐人寻味之处。” 柳清明越下马,啧啧有声的赞叹道。 “啊?” 司明冠一愣。 不是,我就随口跟你客气客气,你咋还真详细了解一下凡俗王朝了呢? 那墨家、儒家和法家的名声他自然是听闻过,但也就是听闻了。 至于背后的故事? 不好意思,仙人没空。 再如何的荡气回肠、慷慨激昂、惊天动地,也不过是凡俗而已,对仙道有何助力可言呢? 哪有什么了解的必要。 可看柳清明的架势,过来的时候好像还真详细了解了一下夏朝的历史。 这倒是让司明冠有些后悔,真该了解一下的,起码也能跟柳师兄搭上话不是? 当下也只能先含糊的说道:“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 柳清明眼前一亮,问道:“那不知司师兄,是喜欢墨家、儒家,还是法家呢?” “额” 司明冠一时无言。 这仨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都不太清楚,你问我喜欢哪个? 你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行不行? “三家各有所长,实在是不好选择。” 不过司明冠毕竟是见多识广,糊涂话自然会说,“自然是能够取长补短最好。” “哈哈,那怕是难了。” 柳清明微微摇头,三家要是真能融合,何至于在夏朝三足鼎立呢? “闲话暂且不提,柳师兄初到此地,合该先为你接风洗尘才是,夏朝的美酒虽比不得仙酿,但也可堪一饮。还有那精妙阵法等待着柳师兄的鉴赏,想必不会让柳师兄失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金丹强者,天下无敌 恐怖无边的威势,席卷天地。 连风雪都要为之让步。 当金丹强者的气息彻底放开,毫不掩饰之际,就如同来自太古的洪荒猛兽,展露人前。 修行到了这种程度,凭个人伟力劈山断岳只是等闲! 如果说十个练气后期的人凑在一起,足以战胜筑基初期的修士;那一百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凑在一起都奈何不得金丹初期的强者。 仙道之中,每一境的跨越,都绝非简单的更上一步。 金丹期,已经足以称得上强者,乃至开宗立派,成立小型的仙道宗门。 甚至再以人之一字称呼他们,都显得有些不妥,于是便有了‘真人’这种称呼,代表着超脱人之一字,更上一步! 这个级别的强者,是真正的修仙界的中坚力量。 再往上,元婴强者已少有斗法之时,那是个人伟力的极限,打起来的影响着实太大,反而少有出手,已经到了法不可轻动的地步。 放在修仙界都足以算的上强者的金丹修士,降临人间,毫不夸张的说,是绝对的碾压的力量。 赶赴而来的那位金丹强者,丝毫不曾遮掩身形,漫天风月都因为他的出现而被强行压下,开口之时,寰宇都在为之震颤。 恐怖至极的灵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便是大雪天,仍有人在皇都路上行走,此时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颓然倒地,如见梦魇。 赤裸裸的敌意和上位者的威能,凡人几乎难以承受,连呼吸都显得份外艰难。 那道身影立足于夏朝皇庭的上空,横眉冷目间,带着无上威势,横压而来! “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夏朝皇庭之中,几道身影一同现身。 有三位筑基,数十位宗师。 这般阵容,放在凡俗国度那已是相当了不得。 此前也并非没人想直接擒贼先擒王,直接把夏朝皇室拿下,使其陷入内乱,分崩离析之后再强夺灵脉。 只是那些人来了之后,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今日之局面,却与以往不同。 别说是宗师了,就算是那三位筑基,此时自身灵气都显得有些激荡,他们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已,要直接面对切实高了一整个大境界的修士,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金丹强者,来到凡俗,足以称得上是天下无敌! “来者何人?” 郑非和墨锋紧随其后从皇宫中走去,抬头凝视着天穹之上,高高在上的那道身影,眉头紧皱。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跟那些底层修仙者碰一碰,夏朝连同诸多宗师,尚且能够偏安一隅。 可一旦冒出真正超出这个时代的强者,夏朝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此时距离最初的天地剧变开始,尚且不过三十年。 三十年,就算是天灵根,也几乎不可能修行到金丹级别。 此时一位金丹降临凡俗,足以称得上天下无敌! 绝对的以大欺小。 别说是夏朝,就算是此间国度所有强者一起上,说不定都不够人家一个人打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数量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宗师在这种灵压面前,十分力量难以发挥三成,更不可能近身的了一点。 “尔等鼠辈,胆敢杀害吾徐家族人,死有余辜。” 天穹上方,徐家家主冷眼一扫,根本懒得正眼去看,这些人,可还不值得他记住。 话音刚刚落下,这位金丹级别的徐家家主便是已伸出手掌,居高临下,向下猛然一压! 只见天穹之上,突兀的浮现出一具足足有百丈大小的灵气手掌,遮天蔽日,将小半个夏朝皇宫都彻底覆盖。 恐怖无比的灵气汇聚、翻腾,凝现于遮天的手掌之中,没有半点耽搁的拍打而下。 赫然是要一击覆灭夏朝皇宫! 霸道、强势、干脆,不讲道理,更是不留半分余地! 他没有一丝与夏朝攀谈的兴致。 既然出手,则必杀之!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啊!” 下方无数惊恐的声音,伴随着灵气手掌的浮现,接连不断的响起。 不仅仅是夏朝皇宫,就算是在数里之外的夏朝子民,都能够看到那骤然于夏朝皇宫之上,浮现而出的灵气巨掌! 这种级别的力量,已经彻底超出了夏朝如今的应对能力。 夏朝培养的三位筑基修士倾尽全力,打出一道又一道术法,触碰到那只灵气手掌之时,也仅仅只是泛出些许微弱的波澜,根本不能折损一丝一毫。 以筑基初期的实力,想要撼动金丹强者的术法,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不!” 尚且年幼的新皇,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逐渐靠近而言,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夏朝历一百六十余年,历经三代夏皇,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让夏朝强盛起来,傲立世间。 如今夏朝传到他的手中,尚且无甚作为,竟就要先经历此等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无论是郑非还是墨锋,乃至新的夏皇,都已没有办法对敌的能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具遮天蔽日的手掌,越来越接近。 而始作俑者,则是孤傲的立于天穹,表情淡然,高不可攀! 整个夏朝,此时已是无能为力。 “师尊,现在还不出手么?” 一处偏殿,柳清明实在是忍不住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金丹级别的强者,夏朝再强盛十倍也顶不住啊! 师尊此时还不出手,不会真想借助旁人之手,将夏朝给灭了,好拿走化死之阵吧? “你看,你又急。” 阵痴目光盯着那只灵气巨手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夏朝皇都里还有阵法?难道你不想看看,化神天君留下的阵法,其威能如何么?” “这” 柳清明一愣,随即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可是,咱们就这样袖手旁观,是否有些” 柳清明有些纠结的说道。 “你以万法盟的名义庇护夏朝,已算是还了一份情。此后夏朝自己想留下灵脉,招来的祸患,可怨不得别人身上。” 阵痴双手环抱臂膀,声音平淡,在他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情绪,“相反,能够有幸得见化死之阵展现威能的机会,可是不多。” “.是。” 柳清明只能点头。 阵痴阵痴,只在意阵法。 对于其余事物,一概懒得搭理。 恐怕自己的师尊这些年早就想试一试化死之阵的威能了,只是碍于那位不可得见的化神天君,没有主动出手而已。 毕竟阵痴又不是傻子,自己得罪化神天君这种事情,能不干没人乐意干。 可若是有人不长眼,怎么也不至于怪罪到他的身上去,自然是冷眼旁观。 至于夏朝会有什么样的损失,那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看客。 而另一处,已经靠近而来的天机圣女应夭邀也是眉头微蹙。 “以大欺小,修仙家族可真不要脸。” 她已是出现在了夏朝的皇宫旁,目光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灵气巨掌,人并未暴露,却也是忍不住开口骂道。 以大欺小,即使放在修仙界,也是一种很恶心人的事情。 通常来说,小辈之间的争斗,更强者并不会插手,除非有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九大仙宗更是如此,弟子再怎么打生打死,上面的人都不见得动弹一下。 技不如人,被人羞辱也是活该。 但这绝不包含以大欺小! 打了小的来老的,在修仙界也是一种不在明面上允许的行为,是要被人嗤笑的,甚至可能群起而攻之。 否则两个小辈之间的战斗,很容易就会引起整个宗门的火拼,都要这么干的话,没有人是赢家。 越是家大业大,越要在乎脸面,若是你先不讲规矩,那就别怪大家都这么玩儿。 一直如此下去,总不能自家宗门的子弟每次出门都先派几个强者护送吧?那强者要不要更强者跟着,避免敌人也是如此啊? 套娃下去没完没了了不是! 所以小辈们打打闹闹,通常都由小辈们自己解决,老家伙插手进来,那意味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除非是撕破脸皮,你死我活的战斗,否则在修仙界这种事情也是不多的。 但总有例外。 比如修仙家族。 不同于宗门,修仙家族是以血亲为纽带,内部的联系也更加紧密。 主打的就是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比之宗门来说,内部更加亲近。 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呼朋唤友,群起攻之,也是最喜欢偷偷摸摸以大欺小的败类。 当然,通常情况下来说,就算是修仙家族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做这种事情,只是在背地里耍手段。 只是这个徐家家主,欺负夏朝只是凡俗王朝,没有后台,不讲修仙界的规矩,竟然亲自下场! 事后就算有人损两句,恐怕也只会当做耳旁风。 毕竟谁会为了凡俗王朝,去得罪一位金丹强者呢? 所以他才如此的有恃无恐,以大欺小,不要半分面皮。 应夭邀迟疑片刻。 按照她的占卜来说,夏朝应该不至于出现灭亡的危机。 可金丹级别的修士,又的确已经超出了凡俗王朝的应对程度。 就算是一些小宗门招惹到了金丹强者,都可能是灭顶之灾,遑论一个凡俗王朝? “我的占卜,应该很准呀。” 应夭邀纠结了一瞬。 她的窥览天机之法,早已经过千锤百炼,甚至因此将自己都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而她更是从夏朝这里,烙印下了一枚渡世天符,有此缘分,以此占卜,更为准确,不应该出现什么差池。 “再看看,真不行了我再出手。” 应夭邀看着越来越近的灵气巨掌,拿定了主意。 她相信自身的占卜和推演。 这一切说来迟缓,实则自那金丹修士现身,再到打出足以毁灭小半个夏朝皇宫的一击,不过是短短片刻之间罢了。 当灵气巨掌越来越接近夏朝皇宫之时,浩荡的灵气威压铺面而来,强烈的惶恐和对巨物的恐惧,似乎深深镶嵌到了众人的心底。 寻常宗师连辗转腾挪都难以做到,厚重至极的压力将衣衫牢牢的压在身上,乃至头皮都感受到了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犹如大海倒灌而来,犹如山岳倾颓而至! 金丹强者,随手一击,便是凡俗难以想象的威能。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飞身上前,抵挡这场灾难。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它极难发生。 终于,灵气巨掌已是近在眼前,尚且未曾真切的接触,下方的宫殿便已是在微微晃动,地面上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 皇宫中,不知多少人无力的躺倒在地,满脸绝望。 高空之上,徐家家主冷眼看着下方那些恐惧、挣扎、愤怒的人群,脸色漠然,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嗡~” 然而,就在灵气巨掌即将接触到夏朝皇宫宫阙的那一刻,突然有一道嗡鸣声震彻四野。 金光。 漫天遍野的金光! 当那金光浮现而起,灵气巨掌带来的磅礴威压被一扫而空! 夏朝皇宫之所在,九根耸立在那里,雕龙附凤的金柱绽放出无尽光华,直冲霄汉! 灵气恍如沸腾,至刚至阳的气息升腾而起,好似坚不可摧的灵气巨掌触及金光的那一刹那,竟是四分五裂,被彻底绞杀殆尽。 隐约之间,有龙吟声响起。 九根千年金圭木上,雕刻的九道金龙似乎活了过来,不过一个瞬息间,有九道金龙拔地而起,直冲天宇而去! 浩浩荡荡的金风抚过天穹,犹如无边的潮水,又好似九轮大日于此地升腾。 徐家家主面色愕然,万万没想到这一击竟会被挡下。 直到九条金龙升空,方才真正反应过来。 “阵法?” 随即他便是嗤笑一声,“区区凡俗王朝,从哪里好运的捡到了一处阵法?” 阵法虽好,却是死物。 修仙界中所谓的护宗大阵,也不是纯粹的乌龟壳子,真正的作用其实是在宗门遇到灭顶之灾之际,多拖时间,借此摇人,以求转机。 夏朝有什么人可以摇? 更何况,阵法再怎么厉害,只要落在一地,无人操控,也落入下乘。 无人打扰之下,完全可以慢慢消耗,阵法内的人也只能绝望等死。 心念一动间,徐家家主就要化作遁光,暂且离开这处阵法笼罩的范围之内。 “嗯?” 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竟无法挪移! 至刚至阳的力量,清扫了周围一切,彻底打乱了秩序,再化遁光,就好似一头撞上铜墙铁壁一般! “有点意思。” 徐家家主面色一沉,终于感到一丝棘手。 九条金龙也于此时奔腾而来,目标明确。 只见龙口一张,浩浩荡荡的金光化作摧魂噬骨的金风,横扫一切,迎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老祖救我!(大章求月票) 金光袭面,好似黄河之水自天而来。 龙吟阵阵,四方皆空,惟有那耀目的金芒,愈发逼近。 九龙一同吐息,摧魂噬骨的金风终于当头而至。 徐家家主双手拍打身前,一道又一道磅礴而又浑厚的灵气屏障浮现而出,阻隔金芒。 “嘶嘶嘶~” 当九龙吐息触及到那灵气屏障的一刻,令人感到牙酸的声响便接连不断的响起,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树木一般的声响于此时响起。 只见那刚刚成型的灵气屏障,竟如冰雪消融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磨灭。 金光坚不可摧,金芒所到之处,灵气屏障便黯然失色! “嗯?” 徐家家主眉头微挑,这阵法的威能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金丹级别的灵气护罩,竟能如此简单的消磨殆尽,实属非凡,绝非寻常阵法所能做到。 就算是一些仙道小宗门的护宗阵法,都不见得有这般凌厉的手段。 有点麻烦。 不过何必在阵法笼罩的范围内与其纠缠呢? 在察觉到阵法不好惹之后,徐家家主身影一晃,凭空御虚,既然不能化作遁光,仅凭肉身飞渡,离开这处阵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九条金龙中,其中八条笼罩在八个不同的方位,将四方上下彻底封锁,当阵势成型的那一刻,天穹上似乎有大日升腾而起,耀目的金芒撕开风雪,划破天宇,固定一方空间。 一层看似纤薄的屏障,好似薄纱般席卷而至,将徐家家主彻底困于阵中。 那种速度,比之金丹急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死斗之阵?” 徐家家主面色猛然一变,终于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见识并不算少,但眼前这处阵法,却是分外陌生,此前从未听说过。 但这种熟悉的感觉,却从其他的阵法身上感受到过。 所谓死斗之阵,便是阵法一旦彻底激活,人不死,阵不破,谓之死斗。 可以说是相当歹毒的一种阵法。 问题是,死斗之阵可是相当高端的阵法,寻常阵师想布都没那个能耐,更需要奇珍异宝作为阵旗、阵眼,甚至还需要特殊的地势来辅佐方可完成。 这夏朝不过是一个凡俗王朝,从哪里能够捡到一个死斗之阵,还能够成功挪移至夏朝皇宫,且发挥出其中威能? 这合理吗? 但此时,已容不得他思考这些了。 九龙金光阵已彻底激发,当八条金龙占据八个方位之后,囚牢已成,金龙不灭,此阵不休! 而剩下的那一条金龙,则好似金色海洋之中搅动滔天巨浪的猛兽,半点不客气的便直冲徐家家主而去。 “哼。” 徐家家主冷哼一声,“真当我怕你?” 话语间,随手一挥,一道足足十丈有余的神剑便凭空劈斩而下,正中直冲而来的金龙头颅。 金光涌动,神剑折损。 金龙仅仅只是被阻隔了一瞬,便又毫不停歇的飞奔而来,似是为了回敬此一击,龙口微张之际,浩荡的金芒摧枯拉朽,以湮灭一切的姿态,横扫而至。 “奔雷!” 徐家家主手掌掐诀,灵气鼓荡间,浩浩雷霆于身前凝现,同属至刚至阳的雷霆与金芒吐息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九霄雷震,天地惊慌! 浩大的声音遍传四野,无数人的耳膜都要被硬生生撕破。 接连不断的爆响声让人头皮发麻,几近失聪。 当奔雷逐渐消弭,金芒也归于无形时,那头四爪金龙已来到了徐家家主近前! 龙尾横扫,金光如许。 赫然是要贴身肉搏。 徐家家主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这阵法远比他想的还要棘手的多。 竟然连金丹修士的术法都能硬扛而不损,恐怕是一场恶战! 冷眼扫了一眼下方的宫阙,徐家家主心中已有了些许退意。 跟一处阵法打生打死,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在此纠缠,实非明智之举。 再说,夏朝皇宫有阵法守护,难不成夏朝各地皆有此等阵法守护? 暂时灭不了夏朝皇室,换成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行,何必执着于一处? 乌龟壳子固然难缠,毁了整个池塘不就好了? 他守在外面,饿也能饿死皇宫里的人。 得罪了徐家还想跑? 心念电转之间,徐家家主已没有继续在阵中纠缠下去的意思。 一次术法碰撞,就足以让他拿定主意,此阵不好正面相抗,还是先离开阵法,凭借金丹修士的能力,玩死一个凡俗国度,易如反掌尔。 当下徐家家主辗转腾挪,不再与九龙金光阵硬碰,而是不断辗转,试图找出阵中薄弱之处,脱离阵法。 当然,他此举固然能给自己算上‘明智’二字,可在下方众人眼中,却变成了他左支右绌,不敢硬碰,只能狼狈逃窜。 “这阵法?” 下方,墨锋略有些茫然,看着一位金丹修士在阵法中上蹿下跳,不知是什么心绪。 在那灵气巨掌即将落下的一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了。 谁曾想竟还有此番变故,危局已解! “哈哈!” 与之相比的,则是郑非畅快的笑声,“墨兄勿要担心,此阵既已激发,想来这一次,夏朝定可渡过危难!” “哦?不知这阵法有什么来历?” 墨锋自然是察觉到了郑非声音中的自信,显然对于这处阵法的威能极有底气。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麻烦,怕是要日后慢慢说道了。” 郑非看着那不断追杀金丹修士的金龙,很是有些神往的说道。 顾先生庇护夏朝百余年,而今即使不曾现身,余留在夏朝的手笔,仍可护得夏朝之安宁! 这才是夏朝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呀,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呢。 不知道有朝一日,他是否可有顾先生几分风貌? 也可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庇佑一处,无惧强敌! “化死之阵,威能果真不凡。” 另一处,阵痴的目光牢牢注视着阵法内的一举一动,像是在欣赏着一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以千年金圭木作为基底的阵法,理所当然的带着千年金圭木的威能。 这种材料,通常都是渡空飞舟的主材。 主打的就是一个坚不可摧,便是在空间乱流之中,都能支撑许久。 想要将其炼化而不伤根本,更是难上加难,即使九大仙宗都要花费不短的岁月来慢慢炼制。 夏朝豪奢,化神天君的手笔更是不同凡响,以九根千年金圭木为阵,困死金丹都没什么问题。 更吸引他的,则是阵中的变化。 伴随着九条金龙浮现,这座九龙金光阵仿佛活了过来,尽管无人操控,却是自成一体。 若能窥得几分精髓,对阵道的研究,大有裨益。 “唔~济世真人留下的阵法。” 应夭邀眼泛异彩,“看起来相当厉害,阵痴那家伙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难怪始终冷眼旁观,就是想让那个倒霉蛋过去试一试。” “不过.” 应夭邀目光撇向天边某处,“这处阵法,能解决夏朝的问题么?” 唯有拭目以待。 众目睽睽之下,徐家家主在九龙金光阵中不断的辗转腾挪,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已经将封闭后的空间逛了遍。 然后脸色已是在不知不觉间,黑的深沉。 这处阵法,处处防护的极端严密,竟无有薄弱之处! 无论是什么方向,都无法轻易破之。 相反,他停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那金芒越是如影随形,好似钩锁缠绕而来。 这短暂的耽搁之下,即使有灵气护盾阻挡在外,肌肤竟也感受到一阵阵的刺痛,至刚至阳的力量浩大而尖锐,可谓是无孔不入。 徐家家主终于不再尝试突围阵法,冷眼看着再度欺身而来的四爪金龙,面色冷冽至极。 “孽畜,竟敢在吾面前耀武扬威!” 当一位金丹修士决意斗法,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徐家家主面色肃然,手掌再度掐诀,顷刻间方圆十丈有余,水蓝色的光芒充盈而起,最终化作一面镜子。 当镜子彻底凝成,一道水蓝色的光幕骤然向着四爪金龙照去。 原本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顿时身形一顿,如陷泥沼,不得挣脱。 这个时候,徐家家主火力全开,充分展现了一位金丹修士的威能。 动手之时天雷地火荡漾,雷雨冰霜一同倾撒而下,犹如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际盛放,当真是美不胜收。 只是这种携裹着天地伟力的美感之中,是磅礴的杀意。 此等凌厉的攻势,别说是宗师,便是筑基修士稍有触及,怕也是尸骨难存。 难以挣脱的金龙几乎无法挣扎,将所有攻势尽数吃下,原本璀璨的金光都不由得黯淡了下去,龙鳞呈现破碎之态。 “哼。” 徐家家主冷笑一声。 话音落下,一道分外凝实的灵气长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足足有十余丈长,神光湛湛,锋锐无比,浮现之际,连四周灵气都在颤栗。 徐家家主手持灵气具现而出的神剑,飞驰向前,手中神剑几乎要将空间割裂般,劈斩而下! “嘶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头被束缚住的四爪金龙,头颅竟被神剑硬生生切开! 金光流转,散落一地,消散于无形之中。 徐家家主手中神剑也缓缓消弭,因大幅动用灵气而略显红润的脸上,升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双手环抱臂膀,淡淡的说道:“金丹,不可辱!”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早。 只见另一处空地旁,金光涌动。 刚刚被他斩杀的那头四爪金龙,竟然顷刻间再生而出! 其上金芒如初,没有分毫的衰弱之感,那双并没有感情的龙目扫视着的徐家家主,再度张牙舞爪的扑击而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徐家家主竟从那双龙目之中,看出了些许嘲弄之意! “再生?!” 这一次,徐家家主终于是绷不住了。 他的目光环视四方上下,那看似封锁空间的八条金龙,忽然明悟过来。 这阵法,不会需要一同干掉九条金龙,才能脱困吧?! 来不及细想太多,四爪金龙可不给他继续思考的视线,金光如劈练般横扫而来。 他不应对,便要饱受折磨。 这一次徐家家主宛如发狂,浑身灵气滂湃至极,乃至直接催动体内金丹,一道灵气组成的金身法相自其身后凝现,虽不过是数丈大小,气息却远超以往。 强大的术法有法相相助,威能再度提升数分,举手投足之间,劈山断岳的力量展露无疑! 赫然是要以自身最为强横的姿态,直接以力压人,强行破阵! “九阳雷火!” 徐家家主眼中似有雷霆流转,身后的法相巨人顶天立地,无穷雷霆犹如绽放在天穹上的瑞彩,化作一道道的铁锁,洞穿四方金龙。 雷火绞杀,金光沸腾! 两种不同的,至刚至阳的力量彼此碰撞,接连不断的炸响声将此方天穹都彻底淹没,肉眼看不真切。 只有浩大的声音通达天地,奏响寰宇间的乐章。 当声音渐止,躁动的雷火逐渐泯灭于无形之中,只见原本傲立天穹上的九条金龙,已有四条四分五裂。 剩下几只金龙也是鳞片黯淡,足以见得此爆发式的一击,具有何等威能。 然而。 不过片刻间,泯灭的四条金龙再度于空处凝形,金光仍旧璀璨、夺目。 接连化生,力量不减! 徐家家主面色大变,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已动用金丹法相,毫不留手,如此都仍旧不可破阵,反倒是将自身灵气挥霍大半。 阵法阻隔之下,吸收外界灵气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而若依靠自身丹药与之相抗,不能一口气灭掉所有金龙,迟早力量耗尽,被活生生磨死在这里! 直到此刻,徐家家主方才感受到真正的,死亡的威胁! 当下也顾不得太多,徐家家主看向某一处方向,不敢有半分耽搁的高声喊道:“老祖救我!” 音波浩荡,鼓荡而起。 片刻的静谧之中,竟又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浮现而出,面须洁白,年岁不知几何。 竟还有一位金丹强者,在背后潜藏! 所谓修仙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可与寻常修仙宗门类比。 徐家已是押宝源天界,所有人都花费大代价乘坐渡空飞舟而来,就是要再延续家族兴盛,博取机缘。 自然是开枝散叶,四处占据灵脉。 却是得闻有一旁支,竟被凡俗国度灭尽,因此动怒而来。 不曾想,竟还真有两把刷子。 但也到此为止了。 徐家老祖现身,却并不去闯入阵法之中,做那等愣头青之事。 而是目光冰冷的扫视着夏朝皇都的子民,声音冰寒的说道:“关闭阵法,否则,夏朝今日既灭!”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夏朝皇宫有阵法守护,难不成处处皆有阵法守护? 那阵法虽是不俗,想要灭杀掉一位金丹修士,也绝非一时半刻就能做到。 但他若想毁掉夏朝皇都,不过是顷刻之间。 只要杀了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就没人知道是徐家做的。 反正天地剧变之下,难免会出现一点天灾人祸,夏朝皇都被雪埋了,无人逃脱,也很合理吧? 只要无人细查,便可谓是天衣无缝。 毕竟为了夏朝得罪两位金丹,怕是没什么人愿意做。 “第第二位金丹?” 下方,皇宫之中,郑非已是瞪大了双眼。 夏朝何德何能,竟是让两位金丹联手而来? 九龙金光阵困住一位金丹,便已算尽力,这第二位金丹,又能让谁来解决? 一旁的墨锋眉头也是深深的皱了起来,问道:“这阵法,还能再困一位金丹么?” 没有回答。 仅是看着郑非脸上那满是苦涩的表情,墨锋便已经明白过来。 阵法终究是死物,力有尽时。 能够挡住一位金丹,就已经是极为不得了的事情了,哪里能够再度扩张? 再说那徐家老祖已有防备,距离阵法笼罩之地极远,显然是不准备给他们这个机会。 分明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和力量,仍旧如此狡诈、小心,着实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尔等,没有听到?” 对于下方的反应,徐家老祖很不满意。 于是他手掌轻轻向下一压,又一道比之先前还要更加庞大几分的灵气巨掌,骤然现身天穹,以更为缓慢的速度,缓缓向下按压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灵气巨掌的目标不再是夏朝皇宫,而是生活在夏朝皇都的子民! 赫然是要以夏朝子民为要挟,逼迫夏朝皇室关闭阵法。 无数夏朝子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灭顶之灾突兀的现身于天穹之上,犹如苍天倾颓一般,当头而下,满脸绝望。 徐家老祖手掌接连不断的拍打,顷刻间数十道灵气巨掌一同浮现而出,遮天蔽日。 大有灭杀之态势! 他收敛了自身气息,让下方的凡人尚且能够挣扎,眼睁睁的看着灭顶之灾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无助的挣扎、哭喊、逃窜,却始终难以逃脱灵气巨掌所笼罩的范围。 “还不解开阵法,夏朝所有子民,都要陪葬。” 徐家老祖立身天穹,好似神祇降下法旨般,满是威严的说道。 看的下方应夭邀一阵牙痒痒,这些王八蛋在凡人面前真是作威作福,真当自己算个东西了。 看来老娘不上是指定不行了! 应夭邀正要飞身上前,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天机圣女。 一声叹息,却是幽幽响起。 那道叹息声并不大,却是盖住了所有声音。 伴随着叹息声响起,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九龙金光阵的上方,与那徐家老祖遥遥相对。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谪仙现身,一击灭杀! 当那道身着青袍的身影,出现在九龙金光阵上方的时候,不知多少人瞪大了双眼。 其中最为惊讶的,就要属阵痴和应夭邀了。 做为不属于夏朝的,此时最为顶尖的战力,在徐家家主到来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个金丹。 徐家老祖的出现,或许让夏朝人吓了一大跳,却根本瞒不过他们两个人的感知。 金丹与金丹亦不可一概而论。 在金丹之中,作为九大仙宗中最出类拔萃的天骄,同辈无敌或许还算不上,但即使是修仙界,能与他们争锋的人,都不见得有双掌之数。 这种看似隐藏很好的后手,两人感知一番便可察觉。 可九龙金光阵前的那道身影,直到他自己开口,低声叹息之时,两人方才如梦初醒般有所察觉。 这意味着,骤然浮现而出的那道青袍身影,能够瞒过他们的感知! 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对方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 但还是那句话,夏朝不过是一个凡俗王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有那种层次的战力,否则那些修仙小宗门、小家族的旁支,岂敢接连不断的骚扰夏朝? 除非现身的那个人,便是昔日神游至此,以济世真人为代号,在夏朝生活过一段时间,且留下了九龙金光阵的化神天君! 一时间,无论是阵痴还是应夭邀,皆是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生怕一不小心惊扰到那位存在。 同时瞪大双眼,不敢以神念扫视,那是大不敬,仅能用目光注视那道身影,希冀看到更多的细节。 他们看到了。 在徐家老祖逼迫夏朝,即将残害夏朝无辜子民之时,那道身影凝现而出,身着青袍。 但他却并非真正的实体,整体呈现出一种虚幻的质感,最为凝实的便是那身青袍,而五官更像是潜藏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那双恍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格外真实,像是透过万千世界,洞穿而来。 他立足于虚无之中,周身并无任何灵气显照。 九龙金光阵的金芒自他的身旁划过,竟是直接洞穿身躯,不损分毫,两者像是处在完全不同的时空之中,犹如水中月、镜中花。 他的声音柔和,不带丝毫温怒,但在那声音响起之时,正在向着下方缓缓按压而去的灵气巨掌纷纷四分五裂,化作纯粹的光点,归还天地。 一场厄难,眨眼间便已消解于无形之中。 在他现身之前,尚有漫天的风雪自无边的苍穹上洒落而下。 在他现身之后,风雪止息,分明是寒冬时节,地面上突然涌现出丝丝绿意,原本已经干枯的树木发起新芽,老树抽出枝条,已经衰败的花草再度盛放。 伴随着他的现身,一切生灵好似都被赋予了数之不尽的活力。 万物新生! 夏朝皇宫之中,目睹着这场人间奇迹的郑非已是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像是饱受委屈的孩子,得见家长,终于可以卸下佯装出来的倔强,发泄心中的情绪。 顾先生啊! 您终于来了! 不仅仅是他。 在皇宫更深处,尚且年幼的新皇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穹上那道面容模糊的身影,像是要将其铭刻在记忆深处。 启志帝传位于他之前,曾告知过他。 夏朝有一位真正的守护者,或者说,夏朝就是因为他才得以立国。 只不过他暂时无缘得见。 不过,启志帝告诉他,如果夏朝真到了危难之时,那位存在一定会出手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坚持跟那些修仙者打生打死,也要留住夏朝境内灵脉的真正原因。 既然背后有人,那国土定是一寸都不能让,更不要说是关乎着夏朝未来的灵脉了。 如今眼看灭国之难近在眼前,先帝并未骗他! 夏朝,真的有人罩着! 且实力高深莫测,连金丹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谁?” 徐家老祖满是警惕的看着骤然现身的青袍身影,此前他竟未有半分的察觉,对方像是凭空而至,彻底瞒过了他的感知。 容不得他不警惕万分。 然而那人并不说话,一双璀璨星辰也似的双目平静的望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装神弄鬼,给我死!” 无视即使最大的傲慢,徐家老祖大怒,修行到他这等年月,可不是吃干饭的。 当下手掌掐诀,浩瀚灵气蜂拥而至身前,最终化作三十六颗璀璨明珠,明珠再编织成为巨网,向着那青袍身影当头笼罩而去。 如此一击,已尽了十分力道,就是要看看那人成色。 然而三十六颗璀璨明珠编织而成的大网却是落在了空处。 那道青袍身影,仅是向前走了两步,便挪移出了大网笼罩的距离,像是完全不受半点影响。 “老祖小心!” 九龙金光阵中,左支右绌阻挡着金龙攻势的徐家家主,赶忙高声提醒,同时后悔不已。 该死的,早知道这个凡俗国度背后竟还站着如此不好惹的家伙,他倒霉催的过来搅闹? 不是夏朝你特么有病吧! 有这样的人物罩着,露面说一声不就行了? 何必打生打死,搞得大家以为你根本没有后台! 但很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梁子都结下了,认错也是无用,唯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呵。” 一声轻笑,那青袍身影,伸出手指,对着徐家老祖轻轻一点。 无形而又无比精纯的神念,化作不可得见的长枪,贯穿一切,不可阻挡! 骤然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徐家老祖,如遭雷击。 整个人忽然呆立在那里,不见任何动作。 随即,整个人犹如折断了双翼的大雁,竟直直的从天穹上空摔落而下。 没有凭空御虚,没有灵气屏障,更没有半点减速。 众目睽睽之下,一位金丹修士,竟直直的摔落在地。 “砰!” 一声炸响。 红白一地。 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徐家老祖便已是身合天地,死的干脆利落至极! 一时之间,四野皆寂。 就连阵痴和天机圣女应夭邀,都忍不住悄悄咽了一口唾液,不敢再直视那道恍如谪仙降临般的青袍身影。 堂堂金丹,一击灭杀。 此等神力,已非寻常人可以想象! 青袍身影,恐怖如斯! 然而,这却并不是结束。 天穹之上那道牵引着所有人心神,面目模糊不可得见的青袍身影,忽然低下头来。 那双仿佛洞穿世事的双目,在诸多人的身上缓缓划过。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身再无任何秘密可藏,有种赤裸裸显露人前般的错觉。 阵痴和天机圣女应夭邀被重点关照。 在那种极具压力的目光之下,仿制的大道罗盘不知不觉已经出现了阵痴的手中。 一直冷眼旁观,认为事不关己的阵痴,此时额头已有冷汗浮现而出。 甚至阵痴主动赔笑,告罪道:“我并未加害过夏朝。” 天机圣女应夭邀更是主动举起娇嫩的双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说道:“我是想帮夏朝的那个,天君您明鉴啊!” 在这种极端恐怖的压力之下,亲眼见到一位金丹修士连分毫挣扎反抗都没有就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两位九大仙宗的天之骄子,也终于是放下了自身的高傲。 满是谦卑。 加更! 求月票! 这个月没有双倍月票,大家有月票就可以投啦! 投给三问吧,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天君馈赠,神迹如麻 度日如年。 那双灿若星辰般的眸子,每多扫视一刻,压力便是成倍增长。 直面一位极有可能是化神天君余留下的精神烙印,即使对于九大仙宗的天之骄子来说,也尚且过于超前了些。 无论是阵痴还是应夭邀,此时皆是噤若寒蝉,恍如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冷汗更是不知不觉间将后背都给沁湿——这般巨大的压力,自从他们修行有成之后,已经许久都未感受过了。 化神天君,那可是连天地都要为之让步的存在,更不要说这位可是能够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神游而至,放在诸多化神之中,大抵也是绝对的佼佼者。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九大仙宗的长老在此,也绝不敢怠慢分毫。 终于,就在他们两个人已快要顶不住这窒息般的压力之下,天穹上方的那道青袍身影,缓缓挪开了目光。 青袍身影的目光,投射向夏朝皇都的某一处。 那里,是顾家小院所在的方向。 原本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也终于是柔和了起来。 从始至终,除了刚刚现身时的那一声叹息,以及那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之后,青袍身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似乎这里已没有值得他交流的对象。 唯有此时,那双满是沧桑与疏离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情感。 不再高山仰止,不再威严遍布。 些许缅怀,些许留恋,些许哀伤。 犹如离去很久的故人,故地重游。 风景依稀似去年。 只是人在何处呢?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青袍身影又是一声叹息,话语声中,不知藏着几分心绪。 无人可答。 九龙金光阵中,徐家家主尚在左支右绌,金龙袭面,而他的灵气已将要消耗殆尽。 可是一位金丹强者的挣扎,在此时已经不能再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了。 有远比他更值得关注的存在,降临于此。 在短暂的静默之中,青袍身影张开了怀抱。 仿佛在拥抱着这个世界。 随即他长袖轻轻一挥,如梦似幻,犹如雾气般的东西,纷纷扬扬飘荡而下。 雾气似乎有其灵性,大部分向着某一地洒落而去,而剩余的一部分,却是向着夏朝皇宫荡漾而去。 郑非、墨锋、应夭邀、柳清明还有一些人都很幸运的得到了这一份馈赠。 当那股力量融于己身,强烈的生机便自体内涌动,抚平伤痛,强化肉身。 其中应夭邀的反应最为激烈,她的美眸骤然间瞪大,感觉伴随着强烈的生机涌入体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本窥探天机导致的惩罚,竟稍稍松开了一些。 说人话就是,她感觉自己可能稍稍‘长大’了一点点。 自从她修行天机秘法之后,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虽然她的师尊曾花费大代价拿到一株天药,让她服食,企图以此对抗天罚,但最终也只成功了一小部分——那一小部分还可能是她的负担。 但在现在,但在此时。 伴随着眼前这位不知名的化神天君所馈赠的力量融于己身,她久违的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成长。 除了胸前。 那地方已被天药所恒定下来,倒是无所变化,这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如果继续变小的话,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负担。 可如今,她重新感受到了成长本身的魅力。 对于旁人而言,日渐衰老,青葱不在,可能是一种痛苦和折磨,不知多少人为了青春永驻而努力奋斗。 但对她而言,那却是最好的嘉奖。 毕竟让她发愁的并不是日渐老去,而是万一再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小。 当那股能量彻底融入身躯之后,应夭邀睁开美眸,眼睛闪亮的盯着天穹上的那道身影,眼神火热至极。 “天君,看我看我,再来一点,再来一点好不好!” 应夭邀有些跳脱的蹦跶着,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倒是有些大胆。 “嘶~” 远处,阵痴实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你什么人啊还敢跟化神天君提要求? 天君都没给我馈赠,我都没敢说上一句! 只能说不愧是天机宗的人,连心智也被降到了十四岁,但凡脑子正常一点,这个时候都不敢惊扰化神天君。 然而她的呼唤,竟然真的招致了天穹上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 应夭邀这个时候,智商也总算是回归了高地,俏脸上挤出大大的笑容,有些讨好的说道:“尊师乃是玄引天君,或许与您有旧。” 一来是表明身份,二来嘛,咱也是有化神罩着的人。 她的师尊在化神中也是颇有名气之辈,想来应该会有几分薄面吧? “呵。” 一声轻笑,青袍身影屈指轻弹,又一道如梦似幻的雾气飘荡而来,融入她的身躯。 应夭邀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嫩若青葱的手掌在面前轻轻一划,一道水幕犹如镜子般在眼前成型,倒影着面前的那道娇俏身影。 嗯,呼吸起伏间果真波涛汹涌。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水幕之中,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俏脸,似乎真的稍稍成熟了一些! 如果说之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大小的话,那现在大概可以肯定一点,这应该就是十四岁的样子了! 虽然这种变化在外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变化过的面容的她,对于这次细微的变化的效果,在她眼中却是极为瞩目! 同为化神天君,她的师尊拿出天药,都解决不了她身上的天罚,这位素未谋面的化神天君竟是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此时的应夭邀恨不得飞身扑到天上那道青袍身影的怀里。 天君你带我走吧! 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不? ‘不是吧?这都行?’ 远处,阵痴已是瞪大了双眼。 她要还真能给啊? 化神天君这么好说话的吗? 当下阵痴轻咳一声,小声道:“天君,您看我.” 然而很遗憾,这位化神天君并不搭理他。 或许是不满意他对夏朝的态度,亦或是别的什么。 连他的徒弟都得到了馈赠,他却没有。 天穹之上,那道青袍身影缓缓变得淡薄,渐渐消散于空处。 这只是一道精神烙印,当然不是真的化神天君亲至。 只不过,举手投足间所展现的威能,神秘莫测之手段,已经无愧化神天君之名。 夏朝皇宫中,许久无人言语。 直到一声分外清晰的惨叫,遍传四野。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倒霉蛋,被囚在了九龙金光阵中。 此时再看去,徐家家主已是无能抵抗,自身灵气耗尽,在那龙焰喷吐的金芒之中,血肉被剥离,最终身陨道消,死的不能再死。 九条金龙也重归夏朝皇宫。 漫天风雪已经止息,夏朝皇都处处青葱,绿草繁茂,树木苍翠,寒冬时节分明未曾过去,春天似是先一步已经到来了。 一场可能灭国的厄难,也在这遍布生机的景色中,消弭殆尽。 两位金丹强者的死,宣示着夏朝对于国土绝对的主权。 这场与修仙界旷日持久,几乎拼尽最初鱼龙卫的厮杀,也必将因此告一段落。 恐怕也再无人敢惹有化神天君罩着的国度。 “结束了?” 得到了馈赠的墨锋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天穹,以及地面上的两滩血肉,有些如梦似幻,如在梦中的问道。 “结束了。” 郑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鲜明而又欣喜的笑容。 这就是顾先生的真正实力么?! 一击灭杀金丹! 那是何等高山仰止的力量啊,仅是目睹,便让人心潮澎湃,情难自禁! 皇宫上下,已是一片欢腾。 然而,在欢腾之中,竟有些许哭声传来。 “呜呜呜~天君,你带我走吧!” 却是应夭邀,看着面前的水幕,哭的是声泪俱下,声音更是婉转绵长,分外不舍。 天君你不要走啊! 我还可以变得更大,救一救,救一救好不好! “别在这里发癫。” 阵痴脸色一黑,训斥道:“以后少用天机秘法,坏脑子。” 有的时候,真是不想跟天机宗的混账并称九大仙宗,有辱颜面! “切!” 应夭邀大怒,美眸横扫而来,双手掐腰,“本姑娘一片赤诚之心,天君自然可鉴。倒是你自己藏着什么坏心思,自己心里清楚。 连你徒弟都能得到天君馈赠,偏偏你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她如此反问,却又根本不给阵痴回答的机会,而是直接说道:“因为你这人虚情假意,装腔作势,天君看不上你!” “你” 阵痴脸色一板,四周隐隐间有阵纹浮现。 不知是被戳到了痛处,还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你想在这里跟我打一场?” 应夭邀半点不惧,圆润的小下巴高高扬起,格外不给面子的问道。 “.” 阵痴一怔,四周的阵纹却是逐渐收敛。 刚刚想在这里动手的两位金丹,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虽然有人夸耀他为元婴之下第一人,但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想去试试化神天君的手段如何。 “你给我等着,迟早有做过一场的机会。” 阵痴袖袍一挥,头也不回的离去。 好戏是看了一场,但问题是旁人得到的机缘,他却没有,偏偏还不敢埋怨什么,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被应夭邀那个小丫头嘲笑。 “就你这样的人,一辈子留在金丹吧,本姑奶奶可不等你。” 应夭邀骂人不带脏字,但专戳人痛处。 元婴之下第一人,真以为是夸人的话不成? 谁怕谁呀! 两人唇枪舌剑,却是无人能够插话。 毕竟这两位在夏朝也是爷,都是招惹不得的存在。 不过,真论起亲近来,有郑非的关系在,与夏朝关系更好的人,无疑还是应夭邀。 更何况,根据那位大人的馈赠来看,也是更为欣赏应夭邀。 “恭喜夏朝咯,有化神天君精神烙印现身,亲自庇护夏朝一次,这下就算是九大仙宗的人,怕是也不敢再打夏朝的主意咯。” 应夭邀倒是跑到郑非面前恭贺了一番。 她虽未真正对夏朝出力,却也给过夏朝许诺,勉强也能算是半个自己人,自然是更为热络一些的。 “还要多谢大师姐在旁掠阵。” 郑非也很是识趣的说道。 “嗯。” 应夭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本姑娘早就占卜过了,夏朝乃是凡蜕仙之兆,虽有危难,却能平安渡过。只是没曾想到,夏朝竟真能引来化神天君的目光。” 如果说此前,那位化神天君的存在仅是猜测,谁也没有见过的话。 今日青袍身影的现身,无疑是将这件事给彻底坐实。 如假包换。 连她师尊费尽千辛万苦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在降临夏朝那位化神天君的手中,却能够缓解一部分! 看来她必须要多多亲近夏朝了。 就在几人攀谈之际,有鱼龙卫的修士飞速赶来,通报消息。 “禀告夏皇、天降祥瑞,几处设立的药田之中,其中灵药竟是悉数成熟!” 这则消息,对于夏朝而言,当真是雪中送炭。 打空了最初的鱼龙卫,此时的夏朝正是积蓄补充自家战力的时机,有灵药相助,无疑会大大缩短进程! “化神修士,已可无中生有,推动天地大势。手捏灵根,念汇灵脉都不算什么,催熟寻常灵药,自是简简单单。” 应夭邀倒是不觉得奇怪。 懂不懂什么叫做化神啊? 理论上来说,那可是能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他们自身,便已是天地的一部分。 拥有种种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能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恐怕也只有修行到那种程度,才算真正逍遥自在的神仙! 郑非满面笑容的说道:“我神伟大,无需多言!” 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顾担缓缓睁开了双眼。 “孕养了五十余年的神灵,一击灭杀寻常金丹,倒是对得起我的努力。” 那道青袍身影,当然不是他的真身。 而是通过白莲代天法,凝聚出来的意念之体,神灵化身。 顾担的目光,已是放在身前。 那里有一具完美的身躯,正与之相望,两者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分毫差别,无比亲近。 大道之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道之体! 这些年顾担暂时隐没,就是为了等待大道之体的诞生。 四十九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所幸一路有惊无险,大道之体终究孕育了出来。 在这处无名的山谷之中,大道之体已诞生了好几年。 除了他之外,再无人知晓。 刚刚诞生时的大道之体,四周便有异象横生,天降甘露,地涌金莲,灵株疯涨,万灵齐乐,似是连天地都在为之庆贺。 还好他跑到了深山老林之中,又早已布置阵法,屏蔽四方,方才没有泄露出去。 除此之外,大道之体本身亲和天地,修行速度极其之快,已经超出了人之极限。 用修仙界的说法,应该叫做天生异灵根。 作为人不可拥有之物,却出现在了大道之体的身上。 敢要百万年寿元的若木,给予他的馈赠也是极为大方。 换句话说,大道之体本身的存在,就属于天地一部分道则的体现,不可单纯以人视之——虽然从里到外,每一个器官看起来都跟人一样,但本质已然不同! 看起来有些类似于郑非的天生异人,但不同的是,郑非只得到了一部分,也就是眼睛的异变,可大道之体浑身上下,皆有殊荣! 最为直观的体现就是,大道之体只需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灵气自己就蜂拥而至。 什么功法、什么闭关、什么瓶颈? 真不熟。 老天爷非要抢着喂饭吃,不吃都不行。 短短几年时间,在顾担重点以天眼神通关注夏朝的情况下,大道之体自然而然的晋升筑基。 顾担自己筑基时,还经历过一次散功,又吞服过净化灵气的三叶灵脉花,根基可谓无比扎实,如此还走了一遍过程。 可大道之体的晋升却是平平无奇,犹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的灵气化液,聚入丹田之中。 只能说天地开起小灶来,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担方才明白什么叫做资质的绝对差距。 左右不过三年的时间,什么灵丹妙药都没吃的情况下,自行晋升筑基。 若是上品灵根,甚至是天灵根者,玩命吃丹药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异灵根,异灵根,一个异字,便已是说明了一切。 懂不懂什么叫做天地钟爱啊? 除了这些最显而易见的东西之外,还有其余好处,比如顾担神魂通过大道之体思考修行之事,事半功倍! 以前些许懵懂、不解之处,纷纷迎刃而解,速度快了不知多少。 犹如从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儿童,变成了博古通今、见识广博的大学者,一点就通,一看就会! 相比之下,原身原本凭借着青木液提升的资质,都显得有些寡淡无味——真正的天才是全方位的,而不是单单某只腿比较长。 坏消息:差距真的很大。 好消息:那个人就是我! 既然自己也成功迈入其中,成为其中一员,自然不必再痛斥什么天地不公,现在天地像是变成他亲爹一样,好似比他还希冀大道之体的成长。 当然,也不是尽是好处,全无坏处。 比如说.大道之体过于非凡,自有神韵笼罩。 简而言之,就是一眼看上去,就能知道这丫绝非池中之物。 实在是过于招摇,不符合顾担的性格。 虽然大道之体相当于第二条命,死了也可以通过若木再花费四十九年时间凝练出来,但大道之体的修为却要从头再来,再说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如非必要,大道之体还是不要随便牺牲为好。 所以这些年,顾担的本体监视夏朝,不至于出现不可挽回的惨剧,而大道之体则是全力参悟白莲瞒天法! 一心二用之下,如今顾担有信心即使是在元婴修士的神念之下,也能维持伪装。 如此,才能开展下一步的行动。 “白莲尊者,你死得好啊!” 一念至此,顾担忍不住轻轻抚掌。 白莲尊者虽死,留下的遗泽对于顾担而言却有大用。 比如出现在皇宫天穹上的那道青袍身影,便是通过白莲代天法,孕养了五十余年的意念之体,神灵化身。 可以任意变幻各种容貌,而无惧追踪。 更不要说白莲尊者临死前的半颗道果,狠狠滋润了一番顾担的神魂,使得他的神魂强度大为提升。 双重叠加之下,那具神灵化身本身就已相当于顾担的一招杀手锏,全力而为之时,足以一击灭杀寻常金丹! 不过,神灵化身为了展现足以媲美莫须有的‘化神天君’之威能,也彻底消耗殆尽,需要重新花费时间慢慢孕养,相当于少了一招杀手锏。 “如今大道之体孕育而生,我也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世间。资质方面,当世怕是已无人能够胜我一筹。而神魂强度,更是非同一般。至于对于很多修行者而言相对较为驽弱的肉身,我也有后天之血炁作为底牌。” 顾担眼中精光闪烁,喃喃自语。 天资、神魂、肉身。 三者皆无疏漏之处!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半分短板。 即使比之九大仙宗倾力培养的天之骄子,除了外部的条件,此时拥有大道之体的顾担丝毫不逊,甚至犹有胜之。 不信的话,你问问九大仙宗的徒子徒孙,能不能找出个异灵根出来看看? “不过,我也不能掉以轻心。九大仙宗显赫修仙界数万年,必然有着种种非常之手段。我跟他们又没什么仇,何必当做对手? 一枝独秀固然美好,就是容易树大招风。还是双赢更为稳妥。” 顾担很快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九大仙宗不是敌人,大家又没什么仇,他还准备找个顺眼的九大仙宗加入进去,看能不能打探一下关于道主,以及让白莲尊者临死前都还念叨的封神榜的消息。 相比之自己一个人胡乱摸索,能够传承如此之久的九大仙宗,定然知晓更为详细的内幕,甚至可能连道主都是出自九大仙宗之中也说不定。 以大道之体作为跳板,去探寻真正的修仙界,搞清楚白莲尊者印象尤其深刻的化神天堑,就是顾担如今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寻常人或许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什么时候走到死胡同再说。 但作为长生者,不谋万世便不足以谋一世,只看眼前是万万不行的。 普通人的一生拼尽全力的奔跑,可能都来不及走到岔路的终点面临绝境,可对于长生者而言,即使只是龟爬,也迟早会走过一遍,容不得有半分侥幸。 更何况凭借着大道之体的资质,化神的距离,大概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远。 给大道之体定个小目标:十年金丹不是梦,百年元婴亦可能,此后直奔化神而去,天地之大,终有他的一席之地。 一番畅想,虽还未施行,便已是让人心潮澎湃。 无论怎么看,前途都是一片大好! 可谓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只差些许时间酝酿,便可潜龙升天,一朝得道! “伪装一番,大道之体就可以出门了。” 顾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夏朝有‘化神天君’展现威能,不知会吸引来多少人。 这个时候,大道之体混入其中,也不显得奇怪。 不过,肯定是不会用顾担这个名字显露人前。 想了想。 “继续叫孔翟吧。” 说话间,大道之体已是变幻了容貌,与当初不周山脉的孔翟别无二致。 连来历都可考。 至于顾担真正的本体,自然不可能显露在外,直接找个没人地方的地方待着,岁月静好即可。 今日之后,出门的便是道体顾担! 夏朝。 自化神天君展现威能之后,夏朝很是平静了一段了时间。 再无修士敢抢夺夏朝灵脉。 而顾担离去之前,催熟的那些灵株,也让夏朝切切实实的缓了一大口气。 在很短的时间内,有着灵株助力,原本夏朝损失惨重的修行者,被急速补充了上来。 许多人本来就差临门一脚,如今有了灵株,就相当于多了一道助力。 除了这些之外,原本已经不怎么待在夏朝的万法盟司明冠又回来了,态度大转变。 提出免费帮助夏朝炼制丹药,不要任何花费。 这种好事,此前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至于为何如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自然是那位不知姓名的化神天君莅临夏朝之后,所带来的影响。 不仅如此,就连一直以来都颇为高傲,除了研究九龙金光阵之外,丝毫不搭理夏朝之事的阵痴,都主动提出要帮夏朝造一个规模极为庞大的聚灵阵。 别的不说,先把夏朝皇都囊括一下吧,就当是报答这些年自己研究夏朝阵法的恩情了。 聚灵阵虽不算是什么顶尖阵法,可规模如此之大的聚灵阵,就当真不容易了。 但对阵痴来说,这件事反倒不算难,而对夏朝而言,这也是最好的回报。 持续两年有余的血战,还被金丹修士杀到门前,甚至以夏朝子民为威胁。 虽然最后得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收官,有惊无险,却也让原本只是在凡俗厮混的夏朝,彻底明白了修仙界的规则。 强者为尊! 若无九龙金光阵,若无那道青袍身影,夏朝如今已然灭国。 绝无此时欣欣向荣之景。 这一切,都是因为夏朝没有拿得出手的顶梁柱。 否则,何须劳烦顾先生动手? 这场血战,给夏朝提了个醒。 夏朝立国之后一百六十余年的平安,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只是在凡俗时,有一位位高瞻远瞩的圣贤,庇护着夏朝,让夏朝始终保持强盛,外敌才不敢进犯,乃至万国朝拜。 但在修仙界,夏朝缺了这样的人物。 这当然不能说是他们不努力。 仙道现世的时间还太短,纵使是从娘胎里修行,现在想要修行到金丹也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关键所在,经历过两年有余的血战,又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变故之后的夏朝,也终于是再度焕发了与以往不同的生机。 修行、修行! 自家境内的血战,以及屈辱,经历一次也就够了。 不可能每一次都期待天降神兵,收拾掉敌人。 那位存在庇护夏朝,又几乎从不插手夏朝内部事物,不正是希望夏朝可以自己强盛起来么? 夏朝从来都不是要做一株依附于人的藤蔓,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夏朝就注定要成长为参天大树。 墨家的兼爱非攻,儒家的仁义爱民,法家的公正廉洁,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从来都不局限于某一地、某一处,而是要光芒万丈,照耀四方。 不仅仅要做凡间的天朝上国,修仙界,夏朝也要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夏朝以修行为主旋律,开始新一轮的安排之际。 又有修仙者踏入了夏朝。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踏入夏朝的修仙者不再是要抢夺夏朝境内的灵脉,而是要招收弟子。 没错,招收弟子! 事实上,除了修仙家族比较排外,其他小宗门占据了灵脉,也会对外界招人,天资不错者也可加入其中。 只不过初期自然是颇为严苛,说是优中选优都不为过。 在天地复苏的过程之中,机缘的追逐才是重中之重,培养弟子什么的,一般还是要等到机缘的争夺告一段落,彻底安稳之后再做盘算。 只是夏朝与众不同,当关于这里的事迹传开之后,许多修仙者也按捺不住。 不管能不能跟那位不知名姓的化神天君攀上关系,先来夏朝收几个弟子总归是无错的。 万一那位化神天君某一日再回来,说不得运气好也能得到一点嘉奖呢? 从化神天君手里随便漏出来一点东西,对于寻常修士而言,都已是受用不尽! 抱着这种念头的人还当真不少,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善意。 新皇在年号还没来得及选的情况下,就要一波波的接见那些修仙者,属于是痛并快乐着。 夏朝的确养不起所有夏朝有天资修行的人,不可能既要还要全都要。 开枝散叶,也是一件好事。 但要真的将最有天资的人放给外人,说不心疼也是绝无可能的。 而在一片忙碌之中。 顾家小院之内。 应夭邀坐在石桌前,啃着夏皇送来的灵果,女主人也似,樱桃小口开合间,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建议能加入其他宗门的赶快加,能加多少加多少,源天界撑不了太久,至多几百年吧。反正迟早是要离开的,到时候没人能将夏朝给带走,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陨道天河,大劫将至! “什么?” 郑非目光茫然。 应夭邀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可组合在一起,却全然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至多几百年? 什么叫做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大师姐的意思是,几百年后,灵气会重新隐没么?” 郑非脸上的喜意僵住,连忙问道。 他是切实亲身经历夏朝从凡俗到灵气复苏这一过程的,那灵气既然能够复苏,当然也能够隐没。 “灵气隐没?你是说末法时代?” 应夭邀撇了撇嘴,道:“要真是末法时代,说不定还有转机。但很可惜,并不是,而是不可挽回的浩劫。” 郑非的脸色彻底郑重了起来,此前从未有人提过这一点,他开口道:“还请大师姐解惑,这件事对夏朝很重要。” “何止对夏朝很重要,对整个修仙界都很重要。” 应夭邀娇嫩中带着些许稚嫩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崩了起来,神情严肃。 这般模样,是郑非从未见过的。 “你可知道,此前源天界,也就是你们这里为何灵气断绝?” 应夭邀问道。 “绝地天通?一个无比庞大的阵法,将整个世界的灵气隔绝殆尽?” 郑非倒是因为顾担的关系,知道一些细微之处。 “不错嘛,竟然知道这一点。” 应夭邀轻轻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反问道:“那为何要花费那般大的代价,绝地天通呢?难道是有某位至强者跟源天界有仇,所以要断绝此界的修行之路? 真正有那个能力的至强者,想覆灭一界何必那般麻烦?” “这” 郑非愕然。 这倒也是。 若真是跟源天界有仇的某位至强者,直接出手磨灭不就好了,何必温水煮青蛙、脱裤子放屁,那般麻烦作甚? 连徐家家主都敢闯到凡俗国度作威作福,修仙界中的至强者,难不成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绝地天通不是为了伤害源天界,恰恰相反,绝地天通,道则隐没,灵气不显,是为了保护源天界。” 应夭邀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啊?” 郑非愣住。 此前无论如何去想,给源天界布下绝地天通的那位存在都是满满的恶意,这其中竟然还有隐情? “夏朝于凡俗扎根,不知晓修仙界隐秘之事,也是正常的。事实上,修仙界并没有那么安稳,大劫时有浮现。 其中最大,也最为明显的劫难,被称之为‘陨道天河’。 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古往今来,所有死去的生灵,道则纠缠在一起,所汇聚而成的一团杂乱无比,无人可以对抗的陨道天河。” 应夭邀目露些许恐惧,“陨道天河,纠缠无尽道则,早已不是修士所能对抗的东西。单独的修士,就算是强如化神天君,一旦直面陨道天河,过近之后也极有可能被‘感染’,变成难以言喻的疯子。 没有任何修士可以扛得住陨道天河的威能,九大仙宗一起上也不行。那是汇聚了不知多少载,所有惊才绝艳之辈陨落之后道则纠缠而生之地,相当于此前所有修士的重量横压而来,根本不可抗衡。 里面随便一点道则,可能就纠缠了数十位化神天君死后余留之力,混乱无比,代表着无尽的混沌,吞没一切!” 应夭邀声音尽可能的平静道:“化神天君,与道相合。 理论上可以寿与天齐,但当然也是会死的。 可与寻常修士不同的是,化神天君,虽死道存。 只不过每一位化神天君所立下的道则都不相同,在化神天君还活着的时候,固然可以维系自身的道则,可若是身死,道则便归还天地。 若本身就与天地契合倒也还好,万一道则与天地并不契合,甚至有所冲突,最后就会被‘挤’出来,成为世界的废料。 通常情况下来说,这些废料不去主动招惹,就还好。可不知道多久之前,久远到九大仙宗都还没出现的时候,那些被天地摒弃的废料就彼此开始汇聚.最终形成陨道天河,也称之为陨道之地。 你想一想,无数与天地并不契合的道则汇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 郑非表情茫然。 这个话题太过高端,此时的他尚且无法理解。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现在火是热的,你碰它会被烫伤。可有一界,某一位化神天君要逆转这个道则,火是冷的,不能点燃任何东西,反而会冻结万物,在那个世界,他的确成功了。 但他身死之后,他所竖立的道则无法维系,世界会自发的‘纠正’回来,于是废料也就出现了。在很小的一片地方,那个道则还在生效,或许要等到许多个万年后,世界的纠正之力会将这些东西彻底磨灭。 理论上来说,不符合实际,对世界发展没有推动效果的道则,都会如此。 可陨道之地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些废弃的道则会汇聚在一起,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无人能够将其解决。 你所熟悉的一切,在靠近陨道之地后,都将发生彻底的改变。 修仙界是有序的,可以预测的,如此才会有天机宗。可陨道之地不是,那里是无序的、混沌的,不可察觉的。 每时每刻,迥异的道则都在陨道之地发生碰撞、融合,对于任何修士而言,接近陨道之地都是一场噩梦,纵使强如化神天君也不例外。” 应夭邀面色肃然,“那团飘荡在浩瀚空间中的陨道天河,是所有修士的噩梦。偏偏陨道天河并非固定在某一处,而是四处飘荡,会被有序的道则吸引。 最终混沌会吞没秩序,也就是所有生灵的灭顶之灾! 很遗憾,源天界已经成为了陨道天河的目标,绝地天通就是为了屏蔽掉源天界道则,试图隐匿下来,但最终也没有成功。 事实上成功的才是少数,如今的陨道天河已不知究竟吞噬了多少世界,那些属于混沌的道则早已成长到了无法抗衡的地步,犹如顽疾扎根寰宇,且在不断扩大。 这种灭顶之灾,是从根本意义上彻底毁掉一界,远比所谓的末法时代要冷酷的多。 陨道天河所至之处,万灵归墟,秩序不存!” 万灵归墟,秩序不存! 郑非直愣愣的看着应夭邀,没有言语。 那种威能,已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东西。 但应夭邀如此掷地有声,自然不是信口胡言,倒在陨道天河面前的世界太多了,只不过如今轮到了源天界而已。 即使提前千年绝地天通,也无法阻止陨道天河的接近。 “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么?” 郑非声音干涩的问道。 应夭邀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没有。 谁也没有。 强如道主,封锁一界都能做到,也根本不敢涉身陨道天河所在之处。 宁愿舍弃一个又一个世界,也不愿与陨道天河正面碰撞。 那已不是人,甚至不是生灵所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唯有真正超脱一切的“仙”才能做到以一人之力,横压古往今来所有修士汇聚而成的道则,将混沌重归秩序,返璞归真。 可一旦超脱一切的仙出现,仙道也就不存在了,甚至连修行都不可能继续存在。 两害相权,究竟哪一个更为可怕呢? 怕是不好说。 此为无解之结,两难之境。 任何知晓这些事情的人,都能够感知到的绝望。 “如果我们这处世界注定要灭亡,仙人为何还要来呢?” 郑非着实不解的问道。 “就是因为这里注定灭绝,所以我们才会来。” 应夭邀说道:“如果没有陨道天河的威胁,源天界还能存在很久很久,但如今既然已经没有了那个时间,留着被陨道天河吞掉,反而是壮大陨道天河的力量。 所以,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源天界将会被抽尽力量,在短短百余年内,将未来千万年的机缘尽数展现。 如此一来,固然会让源天界元气大伤,乃至再无前途可言。 可本就没有前路之下,这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郑非明白了。 这些来到这里的修士,根本不是为了对抗陨道天河,也无人能够对抗。 他们跑到源天界,就是为了吃源天界的尸体。 争取在源天界被陨道天河吞没之前,将源天界有价值的东西通通拿走。 “这么说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也并非是我们心冷。在有机会阻止陨道天河之前,所有该出力的都已经出力了。事不可为之下,出此下策,才是最为冷静也最为现实的做法。” 应夭邀说道:“壮大秩序的力量,总归比让混沌变得更强为好。” 道理郑非都懂。 可为什么是源天界? 为什么要来到夏朝的头上? 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明白那是何等的悲哀。 “也就是说,夏朝注定无法留存?” 郑非不知此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苍白无力的问道。 “不仅是夏朝,而是整个源天界。” 应夭邀略显稚嫩的面容上,也蒙上了一层悲悯的表情,“此界,绝大多数人的结局已经注定,尽管不是这一代人。” 话语说来简单。 背后却是亿亿万百姓的生命。 在某一个百年之后。 源天界的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大劫将至之时,众生平等。 而他们,则将乘坐渡空飞舟,离开此界。 “带离夏朝呢?” 郑非不敢太贪心,奢望救下整个源天界。 但夏朝是他的故乡,他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的家人、朋友、理想,全都在夏朝。 如有一丝可能,他自然是希望夏朝长存于世,即使在仙道也永盛不败。 然而,应夭邀却是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可能的。” 应夭邀摇头道:“夏朝有多少人?你知道乘坐渡空飞舟横跨一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么?那足以让小型宗门聚在一起掏空全部家当,还来不了多少人。 如那徐家,自家的金丹老祖为了几处下品灵脉都跑过来以大欺小,就是想要先占机缘,暂且弥补自家亏空。” 有一个如铁一般的事实是:横跨一界所需要的付出的资源,远比普通人命的价值更大。 源天界即将在临死之前涌现一场黄金盛世,如此自有修仙者愿意付出极大代价来到源天界博取机缘。 可想从源天界撤离,先不说路上的花费,那么多人也根本就不现实。 百十个,甚至千八百个,各宗门消化消化也就差不多了。 但当数字继续扩大,变成百万、千万,甚至亿万之后,难道要修仙界所有渡空飞舟过来? 再说外面都是有主之地,即使真能救那么多人,放在哪里? 普通人到处都是,何必舍近求远? 就凭你带个“夏朝”二字的前缀不成? 没有价值的人,在浩劫面前,死则死矣。 这很残酷,也很真实。 “到时候,应该会有一些商会提前开通跨界通道。花费一些资源和代价,可以让自己的亲近之人乘坐渡空飞舟,离开源天界,但人数也不可能太多。” 应夭邀宽慰道:“到时你若还有亲友在世,不忍天人相隔,自可购买名额,将他们送离此界。可整个夏朝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听那位与夏朝有旧的化神天君说么?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当陨道天河激起的洪流,拍打至源天界之时,就已注定这里将被彻底淹没,一切归于混沌之中。” “我只听说过浪花淘尽始见金。” 郑非脸色铁青的说道。 应夭邀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此前她没有告知郑非这种事情,就是怕打击到对方的信心。 直到化神天君精神烙印现身,她觉得还是让夏朝提前知道这种事情比较好。 到时候能多活下来的一两个也算是好事。 早有准备,总好过临死前才后知后觉。 夏朝虽注定殒没,但夏朝的人才,还是能够换个地方活下来的,如此,也不算是功亏一篑吧。 离开顾家小院的时候,郑非犹如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 不知怎么将这件事告知夏皇,又不知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夏朝子民。 像是命定的终点,某个百年之后,夏朝将不复存在,夏朝的所有子民,乃至整个世界,都要一同被混沌所吞噬。 “陨道天河?” 道体顾担已经赶至夏朝皇都,某个客栈之中。 但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放在顾家小院,天眼勘探之下,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绝地天通的背后,竟是因为这一场灭世大劫。 倒是颇为合理。 问题是,如何解决呢? 就算是顾担,此时也是脸色难看。 面对此等大劫,夏朝,注定消亡么? 他所熟悉的一切,也注定要葬身在这里? 原本略有些欣慰的心绪,极速冰冷下来,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顾担意决,再定国策 陨道天河的消息,彻底将顾担从凝聚大道之体,得以自由行走世间的兴奋给淹没了。 至多几百年.陨道天河就要彻底吞没源天界。 就算是以大道之体的资质,几百年又能修到什么境界? 元婴?化神? 可根据天机圣女应夭邀的说法,纵使强如化神,也根本不可能抗衡的了陨道天河。 那是古往今来,一位位死去的化神道则凝聚而成的大劫,不知纠缠多少年月,整个修仙界都束手无策。 连那不知名姓却又强横无比的道主,选择的都是通过绝地天通,试图以此屏蔽掉源天界,不被陨道天河所察觉,只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 顾担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源天界被吞,此界绝大部分生灵必死无疑。 但少部分人,还是能够渡空飞舟,赶往其他界,尚可生息。 只不过要变成丧家之犬罢了。 ‘我的若木,尚且需要一笔极为恐怖的寿元晋升。再按照以往的速度,通过施行一些有益于民众的政令来小火慢炖的增长寿元,已经不合时宜了。’ 顾担思绪纷飞。 ‘若能在陨道天河的大劫之下救下整个源天界的生灵,必然能够补足若木所需寿元。这是一件互惠互利之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整个源天界的生灵而言,都是如此。 惟一的问题是,我能在几百年内,做到那种程度么?或者说,面对陨道天河,整个修仙界都束手无策的大劫,我能找到办法么?’ 这是一个暂且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顾担没有大道之体,或许他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人总是先爱自己,再爱别人的。 他不是墨丘,更算不得圣人,没办法舍生忘死。 他自觉自己只是一个侥幸能够长生的人而已,时时谨慎,如履薄冰,从不得意忘形。 但, 但是。 如有可能,如有可能的话。 他希望别人可以过的好一点,希望世道可以好一点,希望苦难更少一点。 对于这个世界,他仍旧报以善意。 因为他遇到了很多充满善意的人,所以也愿意用善意回报他们。 若要让他豁出命去,一定要拯救什么,如今怕是很难。 但如果花费绝大的力气,自身性命无忧的前提之下,尽力多做一些好事,顾担也未曾推拒过。 下定决心做一件大事之前,总是要先问问本心的。 我要做什么? 我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失败了,后果是否能够承担得起? 一连三问,顾担思量许久。 左思右想,大不了就是损失一具大道之体,他的本体见势不妙自然可以离开,这个代价,他出的起! “干了!” 最终,顾担目露寒芒。 陨道天河是吧? 爷跟你杠上了! 不知不觉间,顾担身上的气势发生了某种转变。 这是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顾担第一次决定做一件大事。 此前的所有变故、危险,几乎尽是被动。 但这一次,他要迎难而上。 跟整个修仙界都束手无策的陨道天河碰一碰。 成功了值得欣喜,即使失败,顾担也可说问心无愧。 他拿大道之体生命的价码,压上桌前! 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夏朝皇宫。 刚刚从顾家小院离开的郑非,步履片刻不停的就来到了这里。 将从应夭邀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如今的夏皇。 新的夏皇尚且不满二十岁,还很年轻。 无论是见识、经验,还是心胸,自然都是远不如老谋深算的启志帝。 但唯独一点,他远胜之。 他还很年轻。 还有着很多的未来,启志帝做梦都想要的未来。 能够成为夏皇,或许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身具下品灵根。 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 特别是在如今仙道降临的时代。 启志帝活了百岁,可称人瑞,仍旧感叹想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一个普通人的夏皇,已经不足以在新的时代胜任了。 于是他有幸被选中。 所幸,新的夏皇并不莽撞。 朝中大事,多听老臣谏言,而关于修仙之事,郑非则成为他的幕僚。 毕竟郑非是如今夏朝唯一一个加入到九大仙宗之人,而且那天机圣女应夭邀更是直接赖在顾家小院不走了。 房租固然是不会要的,但从她口中探听一点消息,凭着郑非作为其师弟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但这一次,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夏皇完全无法承受的地步。 “至多几百年,整个源天界,包括夏朝,都将不复存在?!” 夏皇年轻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尚且年轻,虽不能算是孩子,但也正是喜怒形于色的年纪。 脸上的惊慌完全遮掩不住。 好在这里仅有他和郑非两人,否则极容易影响整个夏朝的士气。 决策者一旦乱心,那就是一场灾难。 “郑先生,郑先生,敢问可有解决之法?那位天机圣女,她不是有个化神师尊么?” 夏皇病急乱投医,接连不断的问道。 “解决不了。” 郑非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但尚且算是镇定,甚至宽慰道:“还有几百年的时间,说不定会出现一些转机呢?” “几百年” 年轻的夏皇几乎要哭出声来。 夏朝,只剩下几百年的时间了? 然后夏朝所有的痕迹,都将被陨道天河所吞噬,不存于世? 墨家、儒家、法家的一位位人杰,圣王王莽,先祖承平帝,先帝启志帝,甚至包括他自己,以及所有为了夏朝的强盛呕心沥血之人所有的痕迹都将消磨殆尽,连尸骨都不能留存,归于混沌之中。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如果说肉身注定陨灭,生活的痕迹也将归于平静,那精神的传承大概是唯一能够跨越时空所传递下来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夏朝一直都做的很好。 可当一切都被绞杀殆尽,如云烟般消散,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呢? 夏朝引以为傲的圣贤,引以为傲的强盛,都将如同过眼烟云,骤然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知道了这样的消息,谁还能坐得住? 甚至忍不住让人怀疑,如果几百年后,一切都注定消逝,那此时所做出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兴盛也好,繁华也罢,都不免落得一场空,越是努力,反而越是可笑。 就像是蚂蚁在面临滔天洪水之前,还在努力搬运食物填充巢穴一样——有什么意义呢? 这对于人的积极性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 “振作一点。” 郑非双手按住夏皇的肩膀,使他不至于无力的颓倒在地,然后严声说道:“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不是现在!想一想,几百年前,哪里有夏朝呢?在大月时期生活的百姓,能想到在同一片地域之中,出现如今这个万国来朝的夏朝么? 同样的,现在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谁敢说几百年后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呢?作为夏皇,任何人都可以觉得世界要毁了,唯独你不行!” 谁都可以丧失信心,唯独夏皇不行。 夏皇与生俱来的责任,便是要让治下子民生活的更好,拥有更加美好的明天。 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是当不好领头羊的,虽说夏朝从来都不是夏皇一个人的夏朝,但夏皇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一件事。 “振作.振作。” 年轻的夏皇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源天界灭亡,夏朝覆灭的消息,对于尚且年轻的他而言,委实过于有重量些,几乎要将肩膀压垮。 非要要求他扛起大旗,倒是真有点强人所难了。 “还有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夏皇思来想去,很快,便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郑非,疾声问道:“那位存在.能解决么?” 虽未提名姓,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郑非沉默片刻后,说道:“.怕是很难。” 虽然在前不久他们亲眼见到顾先生用莫测手段,一击灭杀金丹,风姿冠绝天下。 但面对连整个修仙界都束手无策的陨道天河,怕是也要回天乏术。 毕竟那是连九大仙宗都无能为力之事,天机圣女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即使是化神修士都难以正面应对,已非人力所能及之,那是切切实实的天劫。 “的确很难。” 就在二人商谈之间,一道声音插入起来。 中正平和,波澜不惊。 一个对郑非而言颇为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并未遮掩自身容貌。 “顾先生!” 郑非眼前一亮,眼冒精光,说正主正主就到,来的真是时候。 “拜见顾先生。” 相比之下,反倒是年轻的夏皇俯身鞠下,以大礼参拜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继任夏皇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夏朝的真正守护者。 所以必须要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和敬意,即使对方可能并不在乎这些。 “不必客套,直接谈正事即可。” 顾担摆了摆手,这次现身,是要再定一次夏朝国策。 毕竟关乎陨道天河的事宜,可不仅仅有他的决断,更是关系着整个夏朝,乃至源天界。 不过比较可笑的地方是,真正有能力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人,反倒有其退路,而无能为力者反而必死无疑。 这才是这件事最大的难点。 几百年后,当夏朝的后辈们成长起来,是否还愿意进行一次殊死尝试? 或者说,在明明可以乘坐渡空飞舟离去的情况下,是否还愿意来一次螳臂当车般的谋划? 这是不好说的。 几百年,会出现什么状况,发生什么样的改变,都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或许,真能下定决心抵抗的人,少之又少。 人一旦有了退路,就总难豁出命去。 而偏偏离不开的人连豁出命的资格都没有,何其可笑。 “顾先生,面对陨道天河,您可有办法?” 见到顾担之后,夏皇整个人精神都振奋了起来,一扫之前颓靡不安时的样子。 似乎顾担的出现,给他吃了一个大大的定心丸。 顾担略微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对抗陨道天河,我如今也没有办法。” “这” 夏皇瞠目。 但还不待他的脸上露出失望和沮丧的表情,顾担便紧接着说道:“但就算陨道天河来了,我也有办法保全夏朝。” “嗯?” 夏皇一愣,随即狂喜,连连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咳。” 郑非在旁干咳了一声。 夏皇也反应了过来,说道:“唉,虽说夏朝能够独善其身,又岂能坐视亿万万无辜百姓惨死!” 说的虽还是很严重,话语间却已没有了那股颓然之态。 夏朝并不是一个只顾自己的王朝,此前禽厘胜、荀轲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周游列国,就是为了澄明世道。 乃至在夏朝危难之时,以墨锋为首的那批人不远万里,为夏朝死战。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毫无疑问,在凡俗时期,夏朝就是那个高个子。 只是若真到了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地步,那当然还是要先扫自家的。 如果连自己人都不爱,又如何去爱别人呢? 兼爱之言,好是好,只是还要看具体的情况才行嘛! 反正从顾担口中得知夏朝能够保全之后,年轻的夏皇身上的压力不能说是一扫而空吧,也去了十之八九。 起码不再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顾担轻轻点头,说道:“所以为了源天界亿万万的生民,夏朝也必须尽自己的一份力,绝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如有可能,还是全都救下为好。” 什么能够保全夏朝,善意的谎言罢了。 反正以他留在夏朝的威望来说,这种事也没人能质疑的了。 他说行,那就行。 等到不行的时候,这一任夏皇在不在还是两说呢.起码也能轻松很多年不是? 毕竟背着极端沉重的包袱前行,还是怀揣希望的前行,对于这些后辈来说,绝对是不一样的。 这份重量,就让他这个长者给背了吧。 顾担直接说出了自身的想法,“夏朝有天资者,可以离开夏朝,加入任何一个宗门。只有一点要求,尽其所能的打探任何有关陨道天河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传回来。 除此之外,只要不伤害夏朝,或以夏朝的名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随他们去吧。” “这” 夏皇脸色纠结在一起,多少有些痛心。 这不是要将夏朝的才俊,拱手让人么! “夏朝培养不了太多人,心不向着夏朝的人,你还能将他们都留住?相反,若是心向夏朝,即使加入宗门,也仍是夏朝子民。” 顾担一眼就看穿他心中所想,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 夏朝的修仙典籍,全都是他从不周山脉那边抄录而来的,高深一点的东西几乎没有。 说句不客气的,按照那些东西修行,至多也只到筑基期而已,怎么可能留得下真正的经世大才?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今的夏朝在仙道上,的确无有建树,只能徐徐图之。 与其如此拖拉,败人好感,反倒不如主动放手。 来日若念及旧情,说不定还会帮夏朝一把。 反之若耽误修行,指不定心中还会愤恨夏朝,那就得不偿失了。 “全听顾先生的!” 夏皇的表情也郑重了起来,不敢有半分怠慢。 事实上,启志帝临死前的‘罪己诏’已经允许了夏朝子民任意加入宗门,只不过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宗门招人,再说未免有‘嫌贫爱富’之嫌。 特别是启志帝余威尚在,很多人念及他的恩情,反倒是不好走,要脸的人还是有的。 新皇再重述一次,倒是能够抹平这其中的尴尬。 大家好聚好散,夏朝与之结个善缘,也算不错。 这已经是最为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顾担紧接着说道:“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远行,寻找解决陨道天河的办法。夏朝之后,就要暂且交给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万仙来朝 “您要走?” 刚刚还好似卸下了混身重担的年轻夏皇,骤然再度紧张起来。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上一次顾先生离去后,可是好些年没回来! 这一次更是涉及到了整个修仙界都无法解决的陨道天河,这再一走,恐怕是相见无期啊! “夏朝如今已是走上正轨,已可自行解决之后的事情,无需再特意帮扶。一颗参天大树,还需自身努力茁壮成长才是,外界的雷霆雨露,都不过是一时之变,唯有自身根本,才是立足之道。” 顾担缓缓说道,声音柔和。 事实上在后辈面前,他一直都很温和,即使是当初差点犯下大错的启志帝,他也较为宽容。 毕竟严格来说,此时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夏朝人士,莫不是百余年间的后辈,他们的爷爷过来都得给他磕一个。 虽然顾担不会因此孩视他们,却也更多了一份属于长辈的宽容与和善。 倒不是因为他走过的桥比他们走过的路都多,只是因为很多事情,顾担已经亲身经历过了,拥有更加豁达的心态。 当然,必要的手段还是必须要有的。 比如替他们挡下陨道天河的压力之后,再告诉他们自己将要远行的消息。 如此,仍可让夏朝保持一种紧迫感。 一直处在严重的紧迫感之中,会让人坐立不安、茶饭不思甚至自暴自弃。 但若没有紧迫感,又容易耽于享乐、不思进取。 如何把握中间的那个度很重要。 陨道天河的事,如今没有人能承受,所幸他可以凭着自身遗留在夏朝的威望将这件事压下去,让他们信服。 而自己要走,则意味着夏朝要全凭自身能力应对那些跨界而来的修仙者——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真论起开局,夏朝已经胜过其他凡俗国度太多太多,既然没有跪下去,如今便可以不再跪了。 如此,也能让夏朝内部不至于懈怠。 特别是这个年轻的夏皇,他尚且年轻,正该锐意进取,可不能总想着上面有人,毕竟他又不是个老爷爷。 此时暂且名义上从夏朝抽身,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若夏朝真的倾尽浑身解数也有解决不了的外界麻烦,那个时候他再出手也不迟。 毕竟顾担说的话,关我孔翟什么事? “这” 年轻的夏皇满是不舍,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顾先生是要为拯救整个源天界而奔波的,夏朝也属于源天界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留在夏朝,仅能守护一地,而如今,顾先生守护的目标,已经是整个世界。 于情于理,夏朝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下顾先生,如今的夏朝,尚且不能成为顾先生的助力。 若要再横生枝节,刻意挽留,那可就是不识好歹的添麻烦了。 “顾先生放心,无论如何,夏朝都会继续向前。” 反倒是郑非,拍着胸脯说道。 “好。” 顾担轻笑,道:“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朝气蓬勃,世界的希望,或许就寄托在你们的身上。 像我这种老家伙,时常冒头,反而不利于你们成长。夏朝的未来,可就交给你们了。” 一番言语,说的郑非热血澎湃。 “顾先生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好夏朝!” 郑非拍着胸脯,义正言辞的说道。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顾担含笑点头,轻轻摆了摆手。 下一刻,人已是消失不见。 唯独剩下两人,静谧了许久。 年轻的夏皇轻轻叹了一声,说道:“顾先生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不知,夏朝还要多久,才能跟上顾先生的脚步呢?”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听天机圣女说,越往后修行的也就越慢,而天机宗最擅长之事便是寻觅机缘。” 郑非说道:“按照她的说法,在未来百年,源天界将涌现出一场黄金盛世,机缘将会层出不穷,在短短百年内,将未来千年、万年的东西给透支个干净,真有能力之人,自可凭此而起,正是奋起直追之时!” 苍茫大世,人生天地之间,除了个人的努力之外,还要看大势的走向。 而如今让一个个仙门花费大代价乘坐渡空飞舟赶来的源天界,毫无疑问正是整个修仙界的风口浪尖,无数人都想来这里分一杯羹。 天地将陨,仙人以无上法力逼迫天地机缘尽出,挖空底蕴,争取在陨道天河赶来之前,将能够带走的东西通通带走。 即是壮大自己,也是尽可能让陨道天河不要再继续成长下去。 这对于夏朝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就像富人可能不在乎百十两银子,但对于穷人来说,同样是百十两银子,意义和富人绝对是不同的,尽管两者间的价值其实一样。 夏朝在仙道上并无甚底蕴可言,凭着不周山脉的修仙典籍,修行到筑基也就到头了。 除了顾家小院中的那一株天药之外,此时的夏朝,在真正的仙道大宗眼中,说是一穷二白都不为过。 若能在即将浮现的黄金盛世之中占得先机,夏朝也将有乘风而起的机会! 否则单凭一代代的人努力,一点一点的积累,千百年都不见得能有什么像样的成效,这样的道理放在凡俗也是共通的。 只会吃苦的话,就会有吃不完的苦,若是付出血汗就能有所收获,最大的富翁岂不是肌肤最为黝黑,手掌老茧最为厚实的农夫? 但事实呢? 自身努力固然重要,方向以及机缘,同样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选择天机宗,而放弃了同样邀请他的阵痴。 若是他自己,按部就班也没什么。 可他心系夏朝,那就不能再按照寻常道路去走,天机宗在这方面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以下代上并非不可能的一件事。 事实上,做不到以下犯上的天机宗弟子,才是真正丢脸的家伙。 墨家墨丘之后有禽厘胜,儒家荀轲之后有苍丞相,法家商大人离去之后,他也要继承前人,撑起法家的一片天! 仙道又如何? 难道仙道不是从凡俗一步步发展起来的么? 法家的法,迟早能够管到仙人头上去! 陨道天河的危机,并未打击掉郑非的斗志,特别是在顾担说能够保全夏朝之后,但郑非心中自然也有更大的梦想。 凡俗阶段,夏朝已经止步太久,虽日渐繁盛,但想继续更上一层楼,几无可能。 仙道现世对夏朝而言,除了不得不面对的困难之外,何尝不是一次机遇呢? 若能当真救下整个源天界,此界皆行夏朝法,总没什么问题吧? 救世之人,合该治世。 此乃无上大义,兵不血刃万国臣服,谁人敢说一声不行! 当眼前的困局已解,远处的危机未来之前,人的斗志已在熊熊燃烧。 夏朝一百六十五年。 两年有余的时间,关于夏朝化神天君显世,洒下神迹的消息,终归是彻底传了出去。 毕竟当日在夏朝皇都、皇宫之所在的天穹上的声势,委实有些惊人。 先不说那九条金龙横空,金光如长河般横压一方天地,想不引人瞩目都不行。 单说那曾当头压下,压迫的人喘不过气的漫天灵气巨掌,就不知有多少人记忆犹新,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这辈子怕是都难以忘怀。 那是夏朝的民众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仙人的威能。 一人胜过千军万马,高高在上恍如神仙,绝无半分虚言! 当然,更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之后那一道青袍身影如谪仙般降临而来,轻而易举的收拾掉了那位无法无天的金丹强者,解决了夏朝的祸患,而且是一击灭杀,毫不拖泥带水。 此后更是有神迹降临而下,当日皇都之中,除了灵药成熟之外,不少身患重疾的百姓不治而愈,无数亲戚朋友皆可做证,岂是虚言! 特别是在夏朝刚刚立国之时,这种类似的事情就曾经发生过——这是明确记载在史书之中的! 此前很多人或许不信,毕竟这种‘奇迹’以及‘祥瑞’,每一个国度开国的时候都有,史料都有载,看看也就得了。 就算在大月时期,宗明帝继位的时候,每年不冒出几个祥瑞都好像国家过不下去了一样,根本没有一丁点说服力,无非是在给自己脸上硬生生贴金而已,正面自己是中兴之主,长治久安,天地眷顾。 谁信谁是傻子。 可这一次,是不知多少万夏朝民众亲眼见证,绝无半分虚假! 如此,自然是让人分外相信,夏朝当真有神人庇佑! 而且是从夏朝立国之时,就已经开始庇佑! 有人说那个人是墨丘的英魂,有人说那人是墨丘的挚友,甚至还有人说那是圣王王莽得道成仙后继续庇佑着夏朝 无论如何,这件事在数年时间里不断的发酵,始终都是夏朝人士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而青袍身影出场时的那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除了在酒楼茶肆之间时常被人谈及,成为当下说书人最为火热的故事,每天都要讲个口干舌燥之外,就连不过人半腰高的孩童,彼此嬉戏打闹之时都会先来上那么一句,似乎这样自己也能借那位谪仙几分威能,代表着自己属于正义的那方,要轻而易举的将敌人给打倒。 毫不夸张的说,那道青袍身影,是如今整个夏朝议论最为火热的人,就算是田间老农坐在田埂上休憩之时,都能说道两句。 一般开口就是太爷爷的时候,什么身患重病躺倒在床,突然仙人莅临,药到病除之类巴拉巴拉不一而足。 反正宗旨就是:咱家祖上也是被仙人照顾过的,与有荣焉,光耀门楣啊! 在如此火热的议论之中,夏朝官方也并未阻止,甚至多有推波助澜之举。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夏朝在仙道中尚未成长起来之前,还是要多借名头,遑论实打实的战绩近在眼前,不用可不就白瞎了! 两位徐家金丹的尸骨,至今还存放于夏朝皇宫门前展览。 只能说仙人不愧是仙人,这都过去两年了,就算是岩浆也该冷却下来,可那血迹仍旧鲜红,似乎昨日刚刚死过一样,还挺新鲜! 不少听闻此事的修行者原本是对于这些说辞嗤之以鼻,可听得多了,难免将信将疑,再到夏朝皇宫门前去看一看。 呵,比真金还真! 以此引出的一连锁反应,自然是不少修仙宗门的人都赶了过来。 咱也不是想跟化神天君攀交情,就是觉得这个夏朝吧,很好啊!人杰地灵,凡俗经营的首屈一指,盛世之貌在被天地剧变祸祸之后竟还如此兴盛,更何况这里才俊众多,不来收几个徒弟实在是说不过去! 至于什么化神天君,咱就是随便问问,他老人家不知有没有兴趣也收个徒什么的? 我们宗主也可以纳头就拜的,绝不含糊! 顾担以白莲代天法凝聚出来的神灵,就犹如一场横扫天地的飓风,在这个尚且还没有大的机缘冒出来的情况下,成功将众多修行者的目光,聚拢在了夏朝。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看看,万一真被暗中的那位化神天君看好了呢? 毕竟化神天君展露神迹之时,除了夏朝的普通人之外,还有一些外人也侥幸得到了化神天君的馈赠! 不来白不来了属于是。 于是,在夏朝一百六十六年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消息灵通的宗门,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夏朝。 甚至导致夏朝的客栈都快有些不够用了,每天都能够看到从天上飞来飞去的身影,极为引人瞩目。 凡俗、仙人,因为一场神迹,短暂的交织在了一起。 这对夏朝而言,也是一次不容有失的机遇。 那些有资质修行的夏朝才俊,也将因此得到一些宗门的赏识,成功迈入修行之路! 在这种各宗门不断汇聚而来的时候,真正重量级的九大仙宗的人马,也已经悄然间来到了夏朝。 比如 合欢宗圣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合欢圣女 “小姐,你觉得凡俗王朝,真能得到化神天君的眷顾么?” 夏朝皇都,一身青衣,身段窈窕且姣好的侍女侧着头,小心的问道。 “或许吧。化神天君可能也是从凡俗之中走出来的,神游万界之时,说不得会结下怎样的缘分。这种事情虽少,却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回答她的声音温婉而柔和,轻轻柔柔,仿佛一阵轻轻拂过的微风在耳边流转,极为好听。 “那可是化神天君诶.小青这辈子还没见过化神天君呢!” 侍女活泼,好奇的目光在街道四处打量着,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行人,眼中也浮现出些许好奇之意。 化神天君放在九大仙宗都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足以担任宗主之位,少有人知道化神天君究竟在干什么,仅能从一小部份化神天君所展现的威能中窥览一二。 在修仙界,化神天君亦是下方无数修行者高不可攀的存在,代表着已证道于天,是所有修士的榜样和目标。 毕竟,到了化神,从理论上,已经拥有了寿与天齐的能力,代表着修仙之一的终极目标已经有所成就。 除非是倒霉催的碰到类似于陨道天河那样,完全无法抵挡的大劫,否则化神天君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孤悬天宇万万年。 “当真见到,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哦。” 温婉的声音开口说道:“那等存在,已非寻常人所能理解。贸然接近,可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那咱们为什么要来呀?” 小青分外不解的问道,目光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一团温暖的圣光。 是的,在她身旁的合欢宗圣女,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团金色的轻柔光泽之中,将自身彻底包裹起来,不为外界所察。 何止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显露出来,那是连衣角都不可能看到。 作为人世间,不,就算是放在整个修仙界,也完全能够竞争当世最美的女人,这位合欢宗圣女却是潜藏在光鲜明亮的圣光之下,并不显露人前。 两人在夏朝皇都宽广的街道上行走,四周的行人也未曾有半点察觉,纵使是时不时从天际飞驰而过的修行者,都不曾知晓这里还有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因为很多人都来了。” 合欢宗圣女的声音很是好听,话语中尚且有些玄机在。 化神天君,有些过于遥远了,即使真的临近几分,对自身而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但与同辈之间亲近一些,对于合欢宗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 “走吧,听说天机宗的那个‘小’姑娘可是早就来到这里了,许久未见,不知她是否找到了自身成长的办法?” 合欢宗圣女步履不停,目标明确。 很快就来到了顾家小院的门前。 顾家小院早已暴露了出来。 千万不要低估修仙者挖掘消息的能力,无数奇奇怪怪的术法,防不胜防。 就算是天机圣女也不可能全都挡住。 不过,天机圣女毕竟是天机圣女,那也不是寻常鼠辈能够招惹的,实在是厌烦之后,小手一挥,就在门外丢了一个阵法。 除了被认可之人,寻常金丹都不能靠近半分,除非主动攻伐。 不过攻伐昔日的化神府邸,多少是有点脑子出问题了。 如此,才让应夭邀受到的骚扰少了许多。 但浑身圣光流转的合欢宗圣女,却是全然无视了那道阵法,圣光走向门前,不见什么动作,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谁呀?” 院内响起应夭邀有些不厌其烦的声音。 “应妹妹,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好?” 温婉的声音轻柔的回荡开来,不带一丝烟火气。 啪嗒一声,小院门开。 应夭邀目光在小院门前的那道圣光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略显有几分稚嫩的俏脸上已是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来了?” “应妹妹能来,我倒是不能来了?” 合欢宗圣女笑道。 “那倒不是。只不过你一来,怕是又有不知多少人像闻到腥味儿的野狗般凑过来,实在烦人。” 两人在门前谈笑,倒是颇为熟稔的模样,应夭邀侧过身子,道:“快进来快进来,省的被别人看到了,徒增麻烦。” “应妹妹还是怕麻烦的人呀?” 合欢宗圣女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调笑之意,“你不给人添乱,他们都要谢谢你咯。” “你这是什么话!本姑娘向来光明正大,跟那些偷偷摸摸的家伙可不能一概而论。洛姐姐这次过来,不是要来选婿的吧?” 被人调笑,应夭邀也不甘示弱的反问道。 合欢宗与天机宗,同为九大仙宗之一。 但不同的是,合欢宗的功法通常情况下来说,并不太建议一个人修行。 正所谓阴阳交泰,刚柔并济,合欢宗之人修行到某种程度之后,便需要择一位道侣双修,如此两人都能够得到莫大好处。 而作为合欢宗的圣女,洛轻音更是冠绝年青一代,据说她自身便是某种特殊的道体,拥有着特殊的能力,是历代合欢宗圣女中的佼佼者,无上风姿就算是仙人见了也会沉醉。 修习了合欢宗的至高秘典《阴阳混同赋》之后,更是男女通杀,连物种都不再是问题,只不过这种吸引力并非是凡俗间话本中写的什么媚术——媚术倒是的确有,合欢宗圣女却根本不需要那种手段,过于低级,无需施展。 到了修仙者的层次,再谈容貌什么的,未免有些过于可笑,除非真是被天罚,不得已之下丑的无与伦比,神憎鬼厌,否则修仙之人很难找出几个面貌丑陋者。 再不济也能当得上一句相貌端正。 皮囊仅能得一时之喜,凡间很多话本故事以此推敲,未免有‘皇帝喜欢用金锄头’之嫌。 若以此揣度能够跻身九大仙宗之一的合欢宗,那也太看不起人了。 事实上,合欢宗正如其名讳一样,合欢合欢,合则两欢。 双修只是最后的路途,人家的看家本领可不是凭姿色魅人。 除了众所周知的双修之外,合欢宗门人弟子大多专修神魂,潜移默化之下极容易让人暗生好感而不自知。 待得骤然察觉,或许已经无法抽身,甚至甘之若饴也说不定。 能够成为合欢宗的圣女,洛轻音更是其中最为出彩的那一位,无论是天资、容貌还是气质,一概是最顶级的那个,以至于境界低于她的修行者,几乎无法抵御其浑身上下发散而出的魅力。 为了不让年轻一代尽数折在合欢宗手里,其他几大仙宗只能要求这位合欢宗圣女尽量少显露人前——特别是那些实力不到家,心性更不到家的寻常弟子身前! 正是因此,合欢宗圣女洛轻音才会总有一身圣光覆身,遮掩下那艳绝天下的姿容和神韵。 即使已经出此下策,想要一览合欢宗圣女芳容的修行者仍旧不知几何。 都说佛门度化之法独步天下,可在应夭邀看来,合欢宗在这方面也丝毫不逊色,无非是一个猛烈,一个显得更为柔和而已。 在同辈之人中,阵痴的名头已经很大,天机圣女的名头也不小,可跟合欢宗圣女相比,都仍旧逊色不少。 面前这一位,才是真能搅动小半个修仙界的存在,不可小觑。 “选婿?” 洛轻音随口道:“应妹妹莫非来凡尘久了,生出了些别的念头?我看你的样貌好像真的大了一些,放在凡俗中,你这个模样的女子,倒也的确适合择一伴侣了呢。” 圣光之下,看不到合欢宗圣女洛轻音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中略微窥得一丝情绪,也不见得真实,毕竟在玩弄人心这方面,合欢宗的确是首屈一指。 果不其然,一提及应夭邀稚嫩的容貌,她就会当即跳脚,双手掐腰,格外不满的说道:“我的事情,就不劳烦洛姐姐挂怀了,如今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倒是洛姐姐,一身风姿无与伦比,不知吸引了多少才俊,来日若当真倾心某人,不知那人能不能扛得住那么多的追求者才是,可别一不小心反倒是惹了大祸。神仙眷侣做不成不说,反而自身道途折损。” 两人唇枪舌剑,一番言语交锋倒是半点也不客气。 虽同为圣女,但她们代表的意义却全不一样,就算洛轻音最终真的要选择道侣,她的意见至多也只能成为一种参考,在代表着合欢宗圣女的无上风光之下,代价早已深埋,大家心知肚明。 而天机宗圣女,则是代表着应夭邀是年青一辈天机宗天机一脉的领头人,只算个称号,并没有太多其他意味,至多表明她在勘探天机这方面的确很强力,名头却并没有束缚性质。 “应妹妹果真凌厉,还是如以往那般,一点亏也不肯吃呀。” 洛轻音却也不恼,柔美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 “本姑娘什么都吃,唯独不喜欢吃亏。” 应夭邀扬起略显几分圆润的小下巴,格外骄傲的说道。 “若人人皆能如应妹妹这般洒脱,倒是一件好事。可惜,人在世间,难免有身不由己之时。” 洛轻音不再与应夭邀互呛,一声低柔的叹息,仅凭声音便忍不住让人升起我见犹怜的怜惜之意。 院子中,原本正在给柳树浇水的郑非目瞪口呆的看着应夭邀突然和一团圣光嬉笑怒骂,互相拌嘴吵闹,觉得这修仙界的人多多少少带点大病。 不过听了一阵后,也明白过来,眼前这团圣光,应当就是所谓的合欢宗圣女。 合欢宗嘛,他自然是知道的。 主要是民间的话本很喜欢主打这方面的内容,特别是灵气重新现世之后,这方面的小册子又开始大幅度流通起来,里面的男主角总归要有几个红颜知己外加鼎鼎大名的合欢宗来横插一脚。 当初他一不小心收缴过一部分,粗略扫了几眼后不得不痛斥其伤风败俗,淫靡不已,不堪目睹! 虽说食色,人之性也。 但作为一个在话本上屡屡能占据重要篇幅的合欢宗,于凡俗间的名气,大抵不能算是什么好名气。 如今初见合欢宗圣女,他那双灰色的眼瞳,却也看不穿那团温馨明亮的圣光,反倒是站在那团圣光身后,侍女模样,青衣打扮的侍女可以看到。 其身着一袭青衣,青丝如瀑流转而下,极为柔顺,小家碧玉般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很是乖巧的站在那团圣光的身后,窈窕蜿蜒的身段非常符合话本中对于合欢宗女子的描述,不便细说。 略微开叉的青衣裙摆,则是偶尔显露出光润细长的小腿,走动之际犹如青云浮动,倒是的确颇具美感。 连侍女都有这般姿容,堂堂圣女又该是何等风情呢? 洛轻音和应夭邀笑闹过后,也是稍稍打量了一下这处小院。 这里据说是化神天君昔日府邸,院内倒是没有太多别致的景观,唯有一颗柳树枝繁叶茂,柳枝垂荡,青葱翠绿,照耀晃动。 而在一旁的墙角处,一团好似沉落人间的太阳般的奇蕊暗自盛放,幽香浮动,让人心境平和,神清气明。 一柳、一花、一石桌、几石凳,这便已是院中全部的景色。 简单、古拙,却又的确带着几分不同俗世的美感。 “咦?这里还有一位异人呢?” 院中一番打量之后,最终目光也不免落到郑非的身上去,一眼便已是看出了郑非的不同之处。 毕竟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不同了些,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这可是我在夏朝新收下的师弟,你们不许打歪心思。郑非,过来。” 应夭邀招手道:“眼前这团圣光,就是大名鼎鼎的合欢宗圣女啦!不过你可别想看穿她的圣光,否则以你现在的修为,很容易被这家伙骗得神魂颠倒,可别招惹她们。” “在下郑非,见过诸位。” 郑非一板一眼的行礼,倒是还算平和。 “这位就是夏朝的才俊吧?没想到还是被你捡漏了啊。” 洛轻音笑着说道。 “什么叫捡漏?本姑娘凭自己本事找到的师弟。” 应夭邀得意的挺起胸脯,问道:“你呢?你过来不会是真想找个道侣吧?还是说合欢宗也准备在夏朝招人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上上大吉! 「我可没有应妹妹那般执掌宗门一脉的权利。 洛轻音声音果真轻柔,除了让人觉得很是好听之外,根本听不出其中的情绪,「这一次过来,既是想要瞻仰一下化神天君遗落人间的故居,二来,也是想和大家一起聚一聚,共同商讨一下。」 「哦」 应天邀眉头微挑修仙界不少宗门几乎不看出身,只看自身资质,只要你资质好,别说是凡俗百姓了,乞丐都没关系。 但合欢宗不同,合欢宗是少数比较看重出身的宗门,不仅仅要求资质,还要求自身的气质、容貌,甚至是背后的身家,这些东西对于合欢宗而言全都是加分项当然其余宗门也是类似,只是远没有合欢宗那么明显,相比之下,天机宗才是彻底的异类,全凭缘法。 以应天邀对合欢宗的了解,就算夏朝曾有化神天君卷顾,除非遇到资质极为出众者,怕是也不会动心。 九大仙宗的门槛,可远比外界想的要正所谓宁缺毋滥! 更何况数百年后源天界注定殒没,到时候九大仙宗肯定是要撤离此地,弟子总不能不管吧? 一来二去之下,愿意在这里多招弟子的怕是就更少了洛轻音如此说来,自然只是谦辞,合欢宗圣女若真看好某人,有的是人抢着要,真正吸引她注意的,却是洛轻音说的聚会,乃至商讨果不其然,洛轻音紧接着便说道:「在这次来之前,我见到龙宫的那群龙声势浩大的搬了过来,似乎还挪移来了龙冢之地,万妖宫那群家伙,怕是要搞大事了。」 谈及方妖宫,应天邀的脸色也郑重了起来人族有九大仙宗,妖族亦是有着万妖宫,乃至万妖之上的万神殿万妖宫只是各脉妖兽的联合,而万神殿才是九大仙宗的真正对手,经年日久的斗争从未停歇过「源天界乃是人族为首之地,万妖宫那么积极,龙族想做什么? 应天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人妖不两立。 虽是同修仙道,但关系不能说是水火不容吧,只能说是你死我活人族修士所需要的种种材料,除了炼丹所需的灵株之外,其余很多灵材都需要从万妖宫甚至万神殿那些太古种身上去取,而妖族所需要的特殊环境,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两者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只不过大家都暂且保持着克制,没有真正全面开战,但人族猎杀妖兽,包括妖兽吞人的事情屡屡出现,表面的克制之下,私下里的各种争停敏源天界此前绝地天通,更是人族的主场地之一,对于这种事情的认知并不深刻可其他界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是习以为常「万神殿或许有什么特殊的谋划,毕竟龙族向来不怎么讲理,就算是万神殿的话也是不怎么肯听的。」 洛轻音说道龙族生来不凡,自有兴云布雨之能即使只是按部就班的成长,最低层次也能到相当于人族修士的金丹期偏偏这又够不到万神殿的门槛。 属于是万妖宫之下,第一族群既看不上万妖宫,又没办法举族加入万神殿,不上不下卡在了那里,于是既不怎么甩万神殿,又懒得搭理万妖宫。 但龙族血脉之力强横,与其余族群结合之后,龙族血脉几乎必然占据主流,再加上龙族本身就是天生的长生种,麾下还有不少附庸的妖类摇旗呐喊,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敢来人族的主场地兴风作浪,宰了它们! 应天邀眼中自有寒芒闪过,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 「除非真的要掀起全面大战,否则怕是不会那般激烈。毕竟这一次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入侵。」 那团圣光微微晃动,似在摇头。 源天界不久之后将会被陨道天河所吞没,这是修仙界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万妖宫也属于秩序的在陨道天河吞没源天界之前,万妖宫自 然不想错过一界彻底被激发之下的无数机缘,跑过来分一杯羹也很正常。 「那又如何?这里是人族的主场地,岂能容外族肆虐? 应天邀很是不满,「我怀疑源天界绝地天通的封印之所以失效,就是因为那群该死的家伙暗中做了手脚!」 这话可不能说。 那团圣光波动的更为剧烈,圣光之下洛轻音连连摆手这种话说出来传出去,那可是很容易掀起大战的。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天机圣女,更有重量陨道天河吞没的界域已经不少,其中有人族的主场地,自然也有妖族的主场地但毫无疑问的是,伴随着陨道天河吞噬的地方越多,能够让修士繁衍生息的地方也就越少,一界之中总能跑出去些有本事的人。 那些跑出去的人不想屈居人下,可外面都是有主之地,怎么办? 左右是要打出一片天的,何必跟自己人打,找万妖宫干一架不香么?妖兽尸体也是上好的材料啊就算最后实在没打下来,缴获的材料也不算亏万妖宫那边的想法也是类似,不同的妖兽喜欢的环境并不一致,不少妖兽自己都是死对头,为了避免这种矛盾加深,万妖宫也是有意无意的将矛头指向人族,真要干架跑到人族干架去两边都有不少的主战派,来一个激烈一点,一方无法容忍的导火索,在积怨已久的情况之下,掀起一场空前的人妖大战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崽卖爷田尚且不心疼,万妖宫那群家伙跑到人族的主场,自然更是变本加厉,肆意妄为,岂能由着它们应天邀自己就是坚定的主战派,认为人族和妖族之间几乎没有合作的可能,即使要面临诸如陨道天河这般不可应对的大劫,彼此都会暗中下绊子。 与其拉拉扯扯,今天我宰你一对,明天它杀了一双,何不狠狠做过一场! 「时间毕竟还是站在我们这边,贸然掀起战事,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洛轻音更为稳重一些,说道:「但防范之心也不可丢,龙族那般大张旗鼓,我们自然也要有所准备和应对两人说话之间,突然四周的灵气开始翻腾。 浓郁的灵气犹如雾气泼洒,笼罩在小院之中,如梦似幻,恍如仙境与此同时地面也在微微晃动,似有雷鸣声从地底深处回荡而来应天邀和那团圣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中品灵脉!」 骤然暴涨的灵气,自然是有其缘由夏朝皇都地下,一条中品灵脉已经是不知不觉的凝成只不过除了顾家小院外,旁人至多感受到微微的震动,不明所以但要不了多久的时间,灵觉敏锐者就能够察觉到灵气出现了细微的增幅而顾家小院因为有一株大药,提前便已经享受到了中品灵脉的效用,这也是大药的能力之一「中品灵脉都开始出现,金丹修士也能自如的行走世间。」 应天邀说道:「万妖宫和龙族的那群家伙此时来犯,怕是算好的时间,」 窥一斑而可知全貌。 夏朝之地开始出现中品灵脉,那天下各处,又有多少中品灵脉在孕育而生中品灵脉,足以供养金丹修士修行修仙界中最为普遍的仙道小宗门,寻觅到中品灵脉之后,也可以在各地扎根而下待得上品灵脉出现,则是仙道大宗坐落一方而极品灵脉孕育之际,就该是九大仙宗下场之时! 以这种越来越快的变化来说,源天界的潜力,已经在被透支了。 否则真要等到天地自行推动、孕育中品灵脉,少说也要几百年,上品灵脉也要千年之久,至于极品灵脉,说不得就要几个万年。 但在摧残、透支一界的情况下,这种进度会大大缩短,每时每刻,日新月异反正已经没有以后了,也不必去想此后的代价是什么,短时间内鲜花着锦,赶在陨道天河降临之前跑路即可。 而在中品灵脉开始逐渐孕育 而生,上品灵脉还未彰显之前的这段时间,正是他们这群人最适合行走世间、争夺资源之时。 待得上品灵脉孕育而生之后,连元婴修士都会下场,舞台就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天时已至。 洛轻音亦是点头,「万灵勃发,机缘涌现。少不得要与万妖宫的群妖碰撞,在这夏朝举办一次仙界盛会,借助那位化神天君余留下来的威名,想来也能震慑一番万妖宫的群妖。」 「行啊。」 应天邀立刻就点头,对于夏朝来说这也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好事,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九大仙宗牵头,各个宗门的佼佼者都可赶来参与这场盛会夏朝有才能的人,也更容易被发现,得以纵身一跃,加入到更适合自身的宗门「以你的名气牵头,肯定会有不少人来,到时候就在夏朝商量一下,先干龙族一次再说!」 应天邀挥舞着小拳头,模样虽是稚嫩,却是露出了不折不扣的杀伐气夏朝一百六十六年在夏朝有化神天君精神烙印显照的事情还没有平息的情况下,另一道消息也在以凡俗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出去。 合欢宗圣女洛轻音、天机圣女应天邀、天衍宗阵痴,邀请修仙界广大英豪,汇聚夏朝,要开启一次修仙盛会。 修仙盛会,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就连九大仙宗,都会经常举行这种盛会,既是给自家增加名气,也是向外界展现自身的风貌。 但这毕竟是源天界之中,第一次举办的修仙盛会而且邀请之人更不一般了,他们几个都代表着九大仙宗之中年轻一辈中流砥柱的位置。 阵痴的战力,无人怀疑而合欢宗圣女的盛名,更是声名远播至于天机圣女一手占卜之术,亦是不同凡响,连化神天君都冒出来亲自将她收为徒弟,亦是在修仙界引起过一番波澜。 这三人要开启一次修仙盛会,任何能被邀请到的人,都是与有荣焉就算凑不到那三人的一桌,能够有幸参加,都是一笔值得吹噓的资历,更何况,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看一看合欢宗圣女那圣光之下的模样,究竟是如何的国色天香,竟不肯示于人前这次合欢宗圣女洛轻音都亲自邀请了,总不好再躲在圣光下吧? 哪怕是为了见合欢宗圣女一面,愿意不远万里跑来的修士就不知有多少若能再有幸得到天机圣女为自身占卜的机会,那真是不枉白来一遭顾家小院之中,应天邀腰间的束带流转,今日的每日一算,就算一算接下来的仙道盛会吧! 一百零八枚天理碑文流转间,三十六枚渡世天符和七十二枚显世之印互相映照在一起,交融流转,几乎不分彼此无数蒙蔽的天机相连,但运转的并不艰难,因为九大仙宗中真正的翘楚,彼此本就颇为相熟,有了锚点再行占卜,自然比一无所知要简单和放松不少。 至于其他小鱼小虾,本就不占什么天机,难以搅动大势,影响自然是极为细微的。 思索间,一枚渡世天符骤然腾空而起! 碧空色的光泽之中,一朵花已然成型紧接着,又是两道显世之印于渡世天符之下排列而成其中一枚内烙的光影是冲天而起的仙鹤还有一枚则是潜伏在大河之中,面貌巨大的游鱼,正在经历某种蜕变。 「哇哦!」 应天邀惊呼一声,「凡蜕仙、鹤冲天、鱼化龙?!全都是上上大吉之兆!」 她占卜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还是第一次占卜出如此卦象天理碑文加持之下,理应无有错漏! 这代表着这一次的修仙盛会一点也不简单,或许参加的人之中,就潜藏着未来的某位惊世大才! 一连三吉,总不能冒出来三个吧? 会是谁呢? 「在夏朝举办修仙盛宴?」 客栈中,顾担摸着下 巴,「这下不得不参加了,正好凭此机会,将孔翟的身份展露人前,多结交一些人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三个考验 夏朝皇都将要举办一次修仙盛宴,广邀修仙界英豪的消息传出去后,来到夏朝的修士越来越多了。 虽然并非这次的主办方,只是有幸被选择为了举办修仙盛宴的地点,夏朝也不能没有任何的表示。 寸土寸金的皇都中,夏皇颁布政令,特地迁移了一部份民众,重新规划一片宫阙,作为将要来到这里的修行者的住所。 若是按照凡人的速度,想建好一片宫阙再怎么快,可能也需要以年来计数的时光。 但夏朝如今已有修行者,在无战事的情况下,这些修士本身若是参与到建筑的方面去,效率会有极大程度的提高。 法术除了用来斗法之外,也并非不可用来生产,只要控制好威力,自然也有很多妙用。 比如地动术,既可用来松土,亦可用来固土,效果绝对超群。 夏朝皇都再兴土木,为了这一次的修仙盛宴,夏朝也是不惜血本,若能博得些许仙人好感,多在夏朝收几个弟子什么的,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除此新建的宫阙之外,曾在夏朝数次【坐而论道】的天下学宫也动了起来,这次修仙盛宴虽然说的是广邀豪杰,但豪杰自然也分上下。 新建的宫阙,就是给那些声名在外的修仙界翘楚准备的,至于寻常小宗门的人虽然凑不进去,但也得给个地方让他们聚一聚,天下学宫作为昔日论道之地,尚可发挥余热。 而趁着这个时间,年轻的新皇也终于是定下了年号。 光耀。 自圣王王莽之后,历承平帝、启志帝之后,夏朝的第四位夏皇,选择了光耀这个年号。 自此之后,便该称呼此任夏皇为光耀帝。 选“光耀”二字为年号,其野心不言而喻。 纵是修仙之世,亦要光耀门楣,扬夏朝之威名! 对于如今的夏朝来说,一切尚需从头开始,慢慢积累,但从凡俗层面来说,夏朝的确已经做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甚至能够近水楼台的得到仙人青睐。 此时夏朝皇都底下涌现出中品灵脉,就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待得中品灵脉彻底成型,足以供养金丹强者。 等夏朝当真有了金丹坐镇之后,即使在修仙界也算有点话语权,不至于再被当做强盛些的凡俗王朝对待了。 天地剧变之下,带来的不仅仅是破坏,还有数之不尽的机遇。 只不过弱者并没有能力抓住机遇,正如那无数分崩离析的王朝一样,只能在修仙者的要求之下一退再退,自家国土出现的灵脉,反而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而夏朝,已经拥有了登上台面的资格,即使中品灵脉在夏朝现世,也无人胆敢抢夺、觊觎。 付出的鲜血并未白流。 如今夏朝充当来到源天界的修士们的交流桥梁,也是宣传自身的大好机会。 肉眼可见的是,来到夏朝皇都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不少客栈都被皇家征用,直接当做修仙者的专属客房。 倒不是说夏朝要厚此薄彼,而是让修仙者和普通人共处一个地方,本身就是对普通人的一种不公平。 万一普通人一不小心说了些让修仙者不喜的话,杀人都不必自己动刀。 什么走在楼上,忽然一脚疏忽头朝地下摔死,什么正在吃饭忽然被活生生噎死,甚至有可能半夜如厕摔进茅坑里活生生淹死. 这种事情你想找证据都没办法找。 人世间的律法,对于修仙者而言,如同笑话,而如今的夏朝,还没有资格让修仙者高看的能力,即使沾了那位‘化神天君’的光,不至于再被人主动寻麻烦,却也没有甚敬意可言,更多的是好奇罢了。 如此局面之下,夏朝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主动将两者分离开来,这不是对强者的恭维,而是对弱者的保护。 否则将狮子和兔子都放在同一处地域,还说什么公平竞争,各凭本事,未免也太可笑了一点。 即使是这次的修仙盛会,理论上来的修士都能参与,可即使是天下学宫那里,也不是修仙者想去就能去的,最低层次也得筑基,才有资格走进去。 至于练气? 不好意思,修仙底层,只配站在外边当个观众,听个响也就得了,连个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毕竟是诸修士来到源天界后的第一次修仙盛会,规格还是不小的。 单凭夏朝在凡俗王朝的能力,还不足以应对这种级别的修仙盛景,即使尽力去做,也不可能做的出彩,不丢人就已不容易了。 但没关系,有的是人想资助。 能够成为主办地,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能力。 其中万法盟的司明冠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曾资助过夏朝,本身更是代表着万法盟的势力,底蕴雄浑,背地里极可能与九大仙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早在消息扩散开来的时候,万法盟的司明冠就当机立断的决定拿下关于天下学宫的各种事宜,完全无需夏朝操心,万法盟有的是人手和灵材。 夏朝出个地也就行了,其他事情,无论是布置阵法还是以灵材重建天下学宫,万法盟大包大揽。 当然,都如此出力了,在这次修仙盛宴上,多放上一些万法盟的商品,也很合理吧? 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于真正的,能够影响接下来走势的盛宴,就远没有那么好进去了。 除了一些声名在外的修仙者,能够直接得到邀请之外,其他修行者想要与那些真正的天骄才俊汇聚一堂,还需要经历合欢宗圣女洛轻音、天机宗圣女应夭邀,以及天衍宗阵痴的考验才行。 三种考验,通过洛轻音和阵痴的考验就拥有参与其中的资格,或是单独通过应夭邀的‘检测’者也可加入。 不要问为什么应夭邀与众不同,因为她是天机圣女,就是这么简单。 这三位作为这场修仙盛宴的邀请者,自然有资格对来这里的客人进行筛选,就算此前大家不认识,也得给人一个机会。 就算实在进不来,也不能埋怨。 至于考验之物,就光明正大的丢在夏朝皇都城门不远处,任何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的修仙者,都能进去试一试。 阵痴的考验,理所当然的是一处阵法,看上去仅仅是个圈,不过井盖大小,修士踏入其中后,半刻钟内不从圈里走出来就算成功通过。 合欢宗圣女洛轻音的考验则是一张古琴,上有五根琴弦,能够接连挑动五根琴弦,发出乐音者就算通过。 听起来似乎都不是很难,也并未大费周章。 至于天机宗圣女应夭邀的测试,却是最为简单的那一个。 一道渡世天符,两道显世之印,堂而皇之的放在那里。 想要试一试的人,只要走到面前,看看渡世天符或者显世之印有没有反应就行,没有反应就算失败。 如果说阵痴和洛轻音的考验,好歹还和修士有点关系的话,应夭邀的测试完全就是随心所欲了。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天机圣女呢? 天机不给你机会,还能怪人家? 而真正最受到广大修士欢迎的,恰恰就是应夭邀所布置的考验。 这个不耽误时间,而且只需要往前面一站,瞬息间就能知晓结果,若能走运,简单干脆就能得到资格。 只是很遗憾,目前为止,尚且没有一个人能够通过应夭邀的考验。 反倒是接连通过阵痴和洛轻音的考验者,已经出现了好几位,他们虽没有直接得到那三位天之骄子的邀请,本身在修仙界还是有些名望在的,倒是不算特别出奇。 夏朝一百六十七年,夏,阳光盛烈。 夏朝皇都之中,不少地方都被装饰了起来,披红挂绿,颇为喜庆,街道上也能看到时常巡逻的小吏。 此时距离修仙盛宴开启的时间,已经不远。 一年的时间,也已经足以让很多愿意参加这场修行盛会的修行者赶来。 九大仙宗皆有天之骄子前来,提起名头一个个都是年轻一代中的中流砥柱级别的人物。 名义上的修仙盛宴虽然还没有开始,但那些人早已汇聚在了一堂,只差最后定下的时间到来。 万法盟赞助了天下学宫那边次一等的修仙盛会,而真正涉及那些天之骄子的盛会,万法盟也根本无法插手,九大仙宗有的是资源,谁也不差那点,哪里需要外人出力? 顾家小院周围的建筑都已被暂且征用——好在王莽时期,那里周围就已经被朝廷收购,倒是没有打扰别人。 以化神天君昔日的小院子为中心,这次盛会显然并不简单。 道体顾担也终于是走出了客栈,他变幻容貌,穿着一身简朴的黑袍,又变成了孔翟的模样。 这次盛会,他自然是要参与进去的。 如今他已能光明正大的行走世间,又不以顾担的名义行事,摆脱所有牵绊,自然可以随心而行。 只不过他当然没有得到邀请,还需要自己拿到资格。 夏朝皇都大门前,不远处。 一大群没事儿干的修仙者整日都待在这里,围观着一个个前来尝试的人。 偶尔还有人会被认出来,被讨论一二,或谈及对方在修仙界中的种种事迹——事实证明,仙人也是人,也会有凑热闹的喜好。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就是如今一年时光过去,应夭邀的考验还无一人通过。 无论在那渡世天符和显世之印面前站着的是谁,都毫无半分的反应,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应夭邀是在耍大家玩儿,扔了几块像模像样的石头丢在那里。 但顾担赶到这里的时候,三处考验所在之地还有很多人,围观群众自是不必多言,排队最多的便是合欢宗圣女洛轻音所布置的琴弦所在之地。 原因无他,阵痴的考验还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应夭邀的考验只要人站过去,而合欢宗圣女的考验,也极为迅速。 如果过不去洛轻音的考验,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去尝试阵痴的考验,反正这俩都得通过才能拿到资格。 单纯想要试试的人除外。 “修仙盛宴即将开始,闲人莫要耽搁时间。过不去一种考验者自行退去,修为在筑基以下者也自行退去,无有半分希望。” 三处考验前,尚且有人在维持秩序。 这种有些得罪人的活计,当然不能是夏朝来,那就只好委屈一下阵痴的弟子柳清明了。 就算看在他师尊的面子上,也没人敢跟他计较什么。 毕竟连考验都没资格尝试的人,记恨他也没用。 他也是最近才过来主持这里的秩序,让有才能的人不要错过这次机遇,同样也是为了发掘良才。 这三处考验设立一年有余,真正通过两处考验者也不过是寥寥十余人而已,至于天机圣女的考验更是全军覆没,阵痴自己偷偷试了试都不行。 很显然,那处考验要全凭缘法,与自身实力完全无关。 只能说是很符合天机宗的作风。 顾担来到这里后,有序的来到后面开始排队。 前面的人虽然多,但走的也很快,大部分都是实力平平的筑基修士,单纯过来试试运气,万一过了呢?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自然很快就被筛了下去。 顾担注意着前面人的尝试,发现大部分人最多能够挑动两根琴弦,极少数能够挑动三根,偶尔甚至还有仅仅挑动一根琴弦者。 而挑动一根琴弦的人,则会迎来一阵阵嘘声以及冷嘲热讽。 “纯吃丹药晋升的吧?药罐子也敢上来试?” “丢人现眼,浪费时间。” “谁家弟子?这种货色也想通过合欢宗圣女的考验?癞蛤蟆也不照一照镜子。” 各种嘲弄的声音不一而足,很显然周围围观的人群经过长时间的总结,已经知道了这处考验关乎什么。 只是单纯的知道没有用,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只能看自身的硬实力。 伴随着前方一个个排队的修士失败,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便已经轮到了顾担。 变幻为孔翟的模样后,他的相貌只能算是端正,更有白莲瞒天法遮掩自身神韵,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群中都不必多看一眼的存在。 柳清明也只是按部就班的说道:“拨动五根琴弦者通过,失败后自己离开。” “好的。” 顾担轻笑,走到那张古琴面前。 琴身古拙,通体为暗红之色,上雕凤凰,五根琴弦不知是以何等材质炼制而成,其色各异,恰与五行相合。 顾担伸手,自下而上,轻轻波弄第一根土色琴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技惊四座(加更!)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土色琴弦。 “嗡~” 一声极为低沉的嗡鸣声,便随之荡漾而起! 不同于此前任何人一个的弹奏,这一次土色琴弦被波动之际,浑厚而又低沉的音波扩散的极远。 以此同时,一道强烈的震荡感也顺着琴弦与指尖接触之地,反馈回顾担自身体内。 顿时,他体内的灵气恍如被无休止的潮水所冲刷,不过他的境界无比稳固,任由那动荡如何剧烈,自身亦是不损分毫。 “这是?” 顾担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这股回震之力,在体内蔓延开来之际,竟是如有生命,沿着经络行走,最终来到气海,犹如分江破海的蛟龙一般,在顾担体内的气海中掀起些许涟漪。 如果他的灵气不够精纯,或者过于驳杂,很可能这一下就已无力弹奏,不过虽然他对仙道的高深知识了解的不算深厚,自身的见识却也非比寻常。 这股力量既然敢进入他的体内,自然被他所拿捏,不难分析出,这股震荡之力与其说是测试,倒不如说能够帮助弹奏之人净化、分离体内的驳杂灵力! 只能说不愧是合欢宗圣女拿出来的宝物,不仅仅是一次测试,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更是一场机缘! 难怪有些人明知实力不济,还要在此排队,即使明知道只能拨动一根琴弦会被明嘲暗讽,也不想错过这一次的机缘。 顾担略有惊讶,可围观群众却是更加惊讶。 前来尝试考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未有人弹奏琴弦时,发出如此浩大的声响。 如果说其他的人弹奏,就像是往湖中丢出一枚小石子,只能勉强听到些许声响,那顾担弹奏之时,琴音则犹如山岳横压而下,湖面也泛起惊天的浪涛! 这是真正的闻弦音而知其意,境界不知差了几何! 没有太多让他们思考的时间,因为顾担的手指已经毫不犹豫的弹奏向下一根黑色的琴弦。 “叮~” 这一次,是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声音,清脆、悦耳、柔顺至极,仿佛水波轻轻划过耳畔。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反震之力,顺着琴弦传递而来。 温柔、和善,极尽妥帖,像是混身浸泡在温泉之中,竟没有丝毫的伤害可言,反而颇为舒适。 ‘肉身?’ 顾担已经明悟过来。 这一根黑色琴弦,代表的应该是水,而检测的则是肉身。 只不过他身具大道之体,真真正正的完美无瑕,如果说灵气还能给这张琴一点反应的话,堂堂大道之体就要问问你算什么东西了。 更何况他还身具后天之血炁,无论是哪个都不是这区区反震之力所能奈何的东西,最终考验失效,全是享受。 属实是进无可进的级别。 没有半点迟疑,顾担继续弹奏下一根通体为金色的琴弦。 “当~” 好似铃铛敲响,这根琴弦响动之际,一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其声极快、极烈、极猛,犹如长剑出鞘,宝剑凝霜,带着些许金戈铁马的意味。 ‘金,神魂。’ 当反震之力向着脑海而去的时候,顾担已经反应了过来。 灵气、肉身、神魂。 三根琴弦,代表着修士的三个方面。 不过这股反震之力来到自身识海之中,立刻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无迹可寻。 开玩笑,顾担的神魂历经两百余年岁月,白莲观想图的修行更是日日未曾懈怠,更是得到过半颗白莲道果的滋润,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尚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大道之体,说不得还配不上他的神魂呢! 想在神魂方面对他进行考验,只能说是想多了。 直到这个时候,围观群众们终于是彻底反应了过来。 “此人是谁?怎如此面生?为什么他弹奏琴弦的时候,声音那么强?” “看了那么久还看不明白?肯定是因为人家实力超凡啊,这可是合欢宗圣女留下的宝物,自然会根据使用它的人来给出反应。自身没两把刷子,法器都懒得搭理你。” “这还是这件法器第一次发出如此浩大的声音吧?看来这位就是某宗潜藏的核心,甚至是真传弟子了。要趁着源天界机缘现世的时候展露人前,一举扬名。” 四方议论的声音终于是跟上了顾担的动作,只能说修仙者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但顾担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讨论的时间,手指已经是马不停蹄的弹奏向下一根红色的琴弦。 “嘶~” 这一次,犹如火舌喷吐的声音响彻而起,一阵灼热感自手中传来,在顾担周身回荡了一圈之后,无事发生。 “嗯?” 顾担微怔,这个是在考验什么? “没有作弊,真材实料!” “果然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全靠自身实力。” “厉害啊!真有两把刷子,只是不知比之九大仙宗的天骄又如何?” 好在身旁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给了顾担答案。 这根琴弦,洞察的是法宝。 说白了,就是防止有人作弊,暗度陈仓。 ‘想的还蛮周到。’ 顾担忍不住轻笑。 早就知道修仙界手段不凡,指不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自然也有相应的反制之法,无论是看谁更高妙一些。 若能瞒过眼前这张古琴的法宝,想来来历也极为不凡,自然是拥有参加的资格,那合欢宗圣女倒也是个妙人。 五根琴弦,四根已过。 只差最后一根通体为青色的琴弦。 没有半分的耽误,顾担修长的手指仅仅是轻轻一碰,甚至自身都还未用力,些许生机便围绕着他的身躯转了一圈,悦耳的声音便已是自然而然的响了起来。 嘹亮、清澈、广博、深远。 “还很年轻!” “不得了不得了,能够让五弦凤琴这般反应,恐怕眼前这位无论是天资还是年龄,都是绝对的上上之选!” “这位倒是的确面生的紧,此前从未见过,就连这身装束也分外陌生。在下不说修仙界百事通,起码也对各大仙宗多有了解,眼前这位极可能是某个潜世宗门的天骄啊!” 根本无需去猜测什么,四周的围观群众发出的声音,已经告诉了顾担答案。 最后一根代表着木的琴弦,检测的竟然是年龄。 与此同时,当五弦凤琴五根琴弦尽皆被顾担弹奏一遍之后,一处闺房之中,浑身藏匿在圣光之中的合欢宗圣女洛轻音轻轻抬起头来。 “能够让五弦凤琴这般反应,是哪位九大仙宗的真传弟子那般无聊,非要去试一试?” 要不要去见一见? 想了想,洛轻音还是缓缓摇头。 这个时间,还是算了。 作为合欢宗圣女,汇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天生便与众不同。 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想要吸引她注意的男子甚至是女子都不知凡几,实在是不胜其扰。 若她因此去见那人,怕是又不知有几个闲着的,非要再去弹一弹,难不成各个都见? 厚此薄彼,反倒会有风言风语。 只是那琴音确实好听,想来弹奏之人也很不俗。 宴会之时,自会相见。 “兄台看着甚是面生,实力却是一枝独秀,想来此前并未扬名,才没有得到直接邀请吧?” 皇都门前不远处,柳清明已是满面笑容,再没有了之前那般公事公办的模样,言笑晏晏的和顾担打招呼。 “柳公子亦是器宇轩昂,在下不过一寻常之辈,厚脸来此参与盛会,自是没有邀请。”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柳清明还是为夏朝说过话的,尽管阵痴没有听,但这份情顾担还是愿意承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白莲代天法幻化出的神灵愿意将机缘也分给他一份。 此时交谈起来,两人虽是第一次相见,却也是颇为投机。 “凭兄台的实力,想来渡过师尊的阵法也绝非难事。” 说话间,柳清明已是摆手,让在阵痴设立阵法前段排队的人往后让一让,竟是要让顾担直接插队。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反正绝大部分人都是过来凑数、凑热闹的,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就得了,真遇到十拿九稳之辈,自然是有些特权的。 就算是修仙界,除了面子之外,也要看自身的实力,就是这么真实。 “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阵法中尚有一人待在那里,两人还有时间闲聊片刻。 “免尊姓孔,单名一个翟字。” 顾担笑着说道。 “孔翟?好名字!在下柳清明,想来孔兄已经知晓。” 柳清明笑意盈盈的和顾担攀谈,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股子劝退众人时的冷冽,相当和蔼可亲。 对普通人,他心有高傲,因此反倒能平淡待之,便是受到些许冒犯,也可一笑而过,不以为意。 对待那些庸碌的修士,他则是没有那么多好脾气了,毕竟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 说话间,阵法之中的那位修士已经支撑不住,身子猛然窜起,动若脱兔,瞬息间就窜离了阵痴设下的阵法,还差点和离得较近的围观群众撞了一个满怀。 “这些人自知实力不行,还偏偏不信邪想要过来试试运气。可没有实力,纵有运气又能如何呢?徒惹人笑话而已。” 柳清明并不给那些人好脸色,“他们要是真的运气好,早就加入天机宗了,哪里需要在这里尝试?” 可这一次,顾担却是摇了摇头,道:“或许正是因为实力不济,运道也一般,才要抓住每一个机会。纵使明知落空,也比不敢尝试要来得好些。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不过些许旁人讥笑而已,又算的了什么呢?” 此言一出,身后许多尚在排队的修士,看顾担的目光便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许的敬佩。 这些话简直就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底里! 修行是一件逆天改命之事,可能够逆天改命的人,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普通人,在凡俗普通,侥幸能够修仙,在修仙界亦是普普通通之辈。 没有好的师承,没有大的机缘,甚至连自身修炼的资源都是捉襟见肘,为了一株灵药就要拼死拼活。 那些天骄固然可以讥笑他们有失仙人的风采,可他们难道就想在泥潭中厮混么? 如果不是想要向上,谁又想当众出丑呢? 可惜啊,天骄之所以是天骄,就是因为其间差距难以用道理计数,同为修仙之人,也像是身处两个世界。 搅闹风云之辈从来算不得他们,自身的些许挣扎,许多时候也像是个笑话,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如今听到这般说到心坎里的话,自然是看顾担的眼神都顺眼了很多。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不仅自身天资出众,更能体谅他人苦楚。 此番言语之后,顾担也没有耽搁时间,一步踏出,便迈入到已经空缺的阵法之中。 刚入阵法,眼前一花。 浓郁的潮水气便已是铺面而来。 待得顾担眼前的视野清晰,他竟像是瞬息间被挪移了不知几千几万里,身处在一片苍茫的大海之中,身下仅仅有一个小木伐。 然而海水中掀起了惊天浪涛,区区一个小木伐又算得了什么? 海水涌动之际,木筏便骤然陷落,整个人坠入大海的狂潮之中,浓烈的窒息感包裹而来。 寻常人此时定会下意识的催动自身灵气,就会发现自身气海空空荡荡,无有半分灵气可言。 然而顾担神念何等敏锐? 这等程度的幻阵,可还远不足以迷糊于他。 心念一动间,大海之中一座小岛便已是拔地而起,将顾担的身体托举在上。 任由海浪如何拍打,岩石仍旧巍峨。 许是察觉到海浪还不足以将他奈何,大海之下,一尊无比庞大的黑影渐渐靠近而来,其是一条不知多么长的大鱼,出现之时整个海面都被覆盖,将顾担托举而起的山峰都犹如泥丸般可笑。 大鱼翻腾,犹如大地倾颓、苍天陷落。 刚刚悬浮的孤岛,骤然间崩碎殆尽。 而顾担却是不为所动。 最终顾担的身影,都被大鱼所吞没。 阵法之中,顾担睁开了双眼。 此阵,已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山野闲人,并无师承 自顾担踏入此阵之中,再到此阵光华逐渐隐没,至多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相比于硬扛幻阵,顾担无疑更加主动的多。 于是也自然招致了阵法更为猛烈的攻势。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考验而已,并非真的要分出一个高下。 阵痴也不是要给来者一个下马威。 所以当阵法威能尽展之后,仍旧没有走出圈子的人,便算成功。 说来固然显得有几分迟缓,实则一切只是发生在短短片刻之间。 一旁的柳清明见顾担睁眼之后,抚掌轻拍,道:“孔道友神念敏锐,神魂坚韧,果真不同凡响,定非池中之物!” 师尊所留下的阵法,他当然知晓具体效用为何。 无非是考验一下心性还有神魂强度,只要神魂强度摸到金丹,就很容易安稳度过。 这毕竟是修仙盛会,而金丹级别的强者,已经有资格参与其中。 特别是在合欢宗圣女洛轻音留下的五弦凤琴探查过年龄之后,年纪轻轻的金丹强者,无疑是更符合天骄的定义。 说话之间,柳清明手掌一翻,一枚鎏金的请帖便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递给顾担,道:“这便是这次盛会的请帖了,孔兄连过两次考验,已有资格参加。” “多谢柳道友了。” 顾担抱拳一礼,含笑接过。 “风度翩翩,实力强悍,更能体恤寻常修士,果真非同一般。” “何止是非同一般,这三处考验设立如此之久,可曾有人那般迅疾的通过?此前就算是重岳宗的王千钧,也没有那么快吧?” “嘶~这么一说倒也是,那岂不是说他比王千钧还要更强?据说那王千钧乃是元婴尊者诞下的子嗣,受尽宠爱,可绝非寻常人!” 无论什么时候,围观群众们总是喜欢发表意见的,特别是亲眼观摩之后,不发表些意见就不足以彰显自身的洞察力。 “等会,我没记错的话,三处考验他好像只参加了两处。天机圣女应夭邀的考验,他去了么?”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皆是一愣。 按理来说,左右都要经过考验,绝大部分人第一选择,都是先试试应夭邀的考验。 反正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是往前面一站,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简单至极,也不耗神伤财,更不会丢人现眼——反正到现在都还没一个人能够通过。 直到此时有人提起,大家才注意到,三处考验,眼前这位孔翟可是以横扫的姿态,通关了两处,便已是拿到了请帖。 “没有!他肯定还没有尝试天机宗的考验。” “对,我也记得。他是直接去合欢宗圣女的考验前排队的。” “孔道友,以你的天资,何不试一试天机圣女的考验?说不定你还是第一个能够通过三种考验的人呢?” 修行者的记忆力极佳,围观群众更是众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很容易就回想起了刚刚的事情,甚至还有人出声吆喝了起来。 顾担先前若是没有说出广大底层修士的心声,他们大抵是不敢如此吆喝,免得惹人不快,但孔翟看起来并非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如此他们也自然也乐得多看看热闹。 来日换个地方也好多几分谈资不是! “承蒙诸位厚爱。” 对于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顾担也并未怠慢,而是抱拳一礼道:“我辈修士,还是更要注重自身的修行。天机虽好,却并非自身可以仰仗之物,若能通过自身努力便可做到之事,何须再试试天机如何呢? 天机不在,难道自身便不去做了不成?既已得想得之物,又何必再看看天机如何?” 一番话语,倒是也有些玄机在。 天机在身与否,都不影响自身要做的事情。 而要做的事情已经成了,天机是否眷顾又如何呢? 不眷顾就要后悔? 眷顾就要说全凭天机加持? 左右都不见得是值得庆幸之事,自身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便无需劳烦寻常人难以得见更是难以左右的天机安排了。 当然,顾担的真正想法还是:天机宗实在不好相予,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虽要借此机会,给孔翟扬名,可一切过犹不及,差不多得了。 今日之表现,想来加入到九大仙宗之一已是问题不大,惊喜也不易给人太多,那样反倒不会被人珍惜。 留下一点点悬念,或许会更高。 “孔道友之心性,亦是远非寻常人可及。诸多人来此,第一次总要先试试天机宗的考验,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天选之人。 而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尽数落空,无一人可通过。反倒是孔道友,自始至终未曾尝试,却已得请帖。 这就叫谋事在天,成事在人!” 柳清明极为欣赏顾担的态度,越看越是顺眼,就连那伪装出来的不算多么俊逸的面容似乎都变得不凡起来。 一个人强大与否,与容貌的关系反倒不大。 言行、气质、神态,都是其中考量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的是,在这方面,顾担皆是上上之选,当世顶尖。 宝剑不会因为没有放在珠宝雕琢而成的匣子中就丧失光采,正是此理! “孔某不过是一山野闲人,当不得柳道友如此盛赞。” 顾担轻轻摆手,谦虚而有礼,非常符合夏朝儒家的审美。 温润公子莫过于此。 “孔道友莫要说笑,如你这般天资纵横,心性绝佳之人,一日乘风而起,便可扶摇直上。只是孔道友看起来确实极为眼生,想来也是刚刚出山不久,第一次显露人前吧?” 柳清明有些好奇的问道。 修仙界,实力为尊。 真正有潜能,又有实力的人,很容易被人记住。 如他的师尊阵痴,便是年少成名,一路走来,风风雨雨,最终阵痴的称呼牢牢的烙印了下来,如今提起来便已是殊荣和夸赞,连名字都不再重要。 只要显露出过几次事迹,就总会留名修仙界,真正突兀冒出来的天骄,才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皆是有迹可循。 毕竟宗门培养弟子,也不是要养尊处优,培养出个银枪蜡像头出来,不跟同辈的天骄碰一碰,怎能知晓孰强孰弱? 不证明自己,更好的资源都不会平白无故的飞来。 所以无论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在修仙界,名气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比如以顾担那般迅速的姿态通过两处考验,按理来说是肯定能够得到直接邀请的,但奈何众人与他并不熟识,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加入。 今日展露锋芒,宣告姓名之后,若是让人印象深刻,来日若是再有修仙盛会,便无需他再想办法,反而是别人要来邀请他了。 名利名利,名之一字后面就是利。 大名即有大利! 即使是无私如墨丘,短褐布衣,自苦以极,够严苛了吧?是不是什么都不要? 可夏朝借助他的名义,借助墨家的大义的立国,甚至将墨家一举推崇为了国教,不正是因为背后的那一份号召力,以及民心所向么? 名看似虚浮,但却是无价之宝。 对于真正需要他的人而言,名一文不值。 对于不想使用他的人而言,名千金不换。 柳清明如此发问,看似在盘问根底,实则是在为顾担扬名。 “倒的确是第一次参加此等修仙盛宴,若有不周之处,还需柳道友提点。” 顾担果真是点了点头。 “哪有什么提点,一次聚会,大家自可畅所欲言,无有甚束缚。只是不知孔道友师承何处?” 柳清明话语刚刚出口,就连忙补充道:“若是不便谈及,孔道友也可不说。” 修仙界中,绝大多数势力的弟子都并不介意显露一下自身山头。 但也总有些特殊的规矩在,不便表露。 “哈。” 顾担轻笑道:“并无甚不可谈及之处,在下不过是一寻常山野闲人而已,并无师承可言。” “并无师承?” 柳清明面露愕然之色,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自己是绝对不信的。 所谓山野闲人,大抵也只是一个谦辞吧? 理应是某种因为不得已的理由,隐而避世的宗门跑出来的弟子。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不算特别难遇到,很多宗门都会因为各种各样不得已的理由,隐而避世,或是招惹到了不得了的生死大敌,亦或是自家出了某些解决不了的状况等等,不一而足。 只不过绝大多数隐世宗门,隐着隐着就无有声息可言,唯有极少数才能重新杀回来。 若真是有大仇在外的隐世宗门之人,不便谈论自家宗门,倒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山野闲人? 柳清明根本就没有往这个地方想过。 什么时代了,寻常一个散修,岂能拥有如此气度! 倒不是说散修没有办法修行到金丹,而是散修之中的金丹,大多历经世事艰辛苦楚,身上永远有着几分小心谨慎的意味在,这是往好听了说。 说不好听点,那些散修金丹大多阴鸷,甚至背地里指不定就经常做些杀人越货的买卖,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出风头。 就连看人的目光,都多有打量、盘思之意,就像是在时刻思考着一个人价值几何,能不能打过。 委实让人不喜,毫无气度可言。 而金丹也几乎就是散修的极限了,再往上,没有上品灵脉的时常供养,外加其余机缘辅佐,终他们一生都难以跨越金丹与元婴间的天堑。 “倒是在下孟浪了。” 柳清明摆了摆手,一句话就已是将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既然对方不愿谈及,他若是接连发问,反倒是不会做人了。 顾担摇头失笑,怎么说真话还不信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再解释什么,反正回头等他加入到九大仙宗之一后,自然一切明晰。 当下顾担只是说道:“如此,孔某就不耽搁柳道友在此办正事了,来日修仙盛宴之上,你我二人自可再把酒话谈。” “好好好。” 柳清明也是连连点头,“来日盛宴相见,孔道友可要赏脸多喝几杯才是。” 如此一番谦和的拜别,两人间便算是结了一个善缘在身。 这也是顾担如今出山之后的首要任务,广交道友,多结善缘! 这样日后才有机会多多探听一下关于陨道天河之隐秘。 顾担持着请帖,洒脱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这里,那群闲的无聊的围观群众们,话题却仍旧放在他的身上,纷纷猜测着他的来历。 时日渐进,夏末秋初。 已经宣告外界一年时间,以合欢宗圣女洛轻音、天机圣女应夭邀、天衍宗阵痴为首,主动发起的修仙盛宴的时日,已经到了。 夏朝皇都之所在,每个街道上都显得分外整洁,披红挂绿,瑞树妆点。 而在皇都的上方,也久违的难以见到有修士飞来飞去。 但这不是因为修士来得少,而是来的太多。 如此反倒不好再动不动从众人的头顶飞过,说不定就得罪了某个人呢? 总有小心眼的不是! 所以修仙盛会之时,如无必要,能少飞少飞也已经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 这位道友,你也不想你刚刚起飞,就不小心飞过了某位小心眼的元婴尊者的头顶上,一个灵气走岔差点被活生生摔死吧? 在夏朝举办的修仙盛宴,一共是两处。 一处是来者是客的天下学宫,几乎由万法盟一力承担主持,实力到了筑基都可以过去凑个热闹。 另一处,则是货真价实的修仙盛宴,能够与洛轻音、应夭邀、阵痴这等天之骄子名义上在一个桌吃饭,共谈自身见解,发表意见。 能够混到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仅仅代表着自身的天资,背后的能量也绝非寻常。 换句话说,能够进来,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当顾担持着请帖走到熟悉的街道前的时候,那街道已被阵法笼罩在内,旁人从外界看,仅能看到里面一片浓雾,里面的东西根本看不真切。 而在街道两侧,还守着两个人。 一位是阵痴弟子柳清明,还有一位则是一相貌颇为秀丽,身着青衣的女子,正是洛轻音的贴身侍女。 “柳道友,又见面了。” “孔道友,你可来了!” 两人犹如颇为熟络的朋友般招呼着,一旁的小青目光扫了顾担一眼,却觉得颇为陌生。 “请帖。” 顾担双手将请帖递过去。 柳清明也是双手接过,却是根本不带检查的,反而说道:“孔道友快进去吧,等会我再找孔兄畅饮。” 请帖不过是个渠道,真正有本事的人,既已见过,刷脸也就够了。 “好说好说。” 顾担也不耽搁,来到阵法入口之前。 一步踏出之后,犹如天地转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名利场中,顾担为剑 “那位是谁?怎看起来那般面生?” 洛轻音的侍女小青见柳清明颇为热络的样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跟在合欢宗圣女的身旁,见过的天骄才俊可谓是数不胜数,无论关系好坏,印象总能有些的。 但很显然,她此前并未见过那人,否则总该能想起来。 “那位是孔翟孔道友,前些日子,他弹奏五弦凤琴之时,五弦凤琴的反应可是最为强烈的那一个,说是从两处考验拿到邀请的人中,最为出彩的那一个也不为过。” 柳清明笑着说道:“不仅你看着面生,其余人也没认出他,想来应当是某个隐世宗门不世出的天骄才俊,趁着源天界机缘涌现的机会出世。” “原来如此。” 小青轻轻点头,说道:“这次盛宴的确来了很多此前未见过的才俊,想来各大仙宗都不肯放过这一次的机缘呢。” 陨道天河将要吞没源天界,的确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悲剧。 但悲剧尚在几百年后。 在陨道天河到来之前,修仙界的至强者将以无尚法力,彻底抽干源天界的一切,化作数之不尽的机缘,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彻底绽放。 这固然会让源天界再无未来可言,可本就是将毁之物,物尽其用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往昔可能要千百年,乃至数万年才能孕育而生的机缘,在接下来的源天界中并不难见,说是临死前的狂欢也好,说是一场短暂的黄金盛世也罢,无数修仙者和仙道大宗都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来分一杯羹的。 错过这一次机缘涌现的机会,再想要捷足先登的难度会大到人无法想象。 根据修士强弱相对论:同辈别的天骄在快速变强,而自己不变,则是自己变弱了来看,就算是为了内卷,很多隐世宗门的弟子都不得不出世一同抢夺机缘。 完全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源天界恐怕都不会平静下来。 如烈火烹油一般,源天界整体都将犹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在燃料消耗殆尽,亦或是锅底被彻底烧穿之前,一切都将显得生机勃勃、万物竟发。 修士亦是如此。 这一次修仙盛会,之所以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也不仅仅是发起之人特别有含金量,同时也是为这场黄金盛世拉开序幕。 来到这里的修士,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也需要为自己寻找可靠的朋友,毕竟机缘争夺一人之力微,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强强联合才能最大化巩固成果。 而另一边,顾担一步踏出之后,犹如日换星移,眼前景物霎时间好似换了个时空,甚至还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眩晕感。 待得回过神来,凝神注视,眼前之景便已是清晰映入眼帘: 极端浓郁的灵气充盈好似雾气在身前飘荡,每个人都犹如身处云雾之中,身前自有仙株奇花盛放,点缀一旁;天际之上数只仙鹤起舞,祥云笼罩;地面之下亦有神女抚琴,琴声幽幽。 此外更有不知名的白玉铸就而成的长桌,直没云雾之中,长桌之上,各种灵果佳肴早已摆放齐整,仅以目睹便已是让人食欲大开。 而在长桌一旁,三三两两器宇轩昂亦或是美艳窈窕的修士正聚在一起,彼此攀谈。 初入其中,似乎真换了个世界,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庭盛宴。 “又来了位新人?” “这人看起来的确颇为陌生。” “道友不知在何处高就?我参加的修仙宴会不知凡几,道友倒是第一次见到。” 顾担才刚刚踏入其中,入口处正在攀谈的几位修士便已经是注意到了他,主动打着招呼。 总体来说,这里的气氛还是安稳祥和,较为善意的。 就连开口的几位修士,声音里也没有嘲弄之意,更多的是好奇,颇为和善。 “在下孔翟,初来夏朝,此前倒是的确没有参加过修仙宴会。” 顾担经历过的风浪何其多也,早已不是初出茅庐之时,自然也是半点不怵,自然随意的回答。 “喔~不得了不得了,怕不是某个隐世宗门不世出的弟子吧?” 一位相貌柔美的女修明灿灿的目光自顾担身上轻轻划过,捂嘴笑道。 “孔翟?这个名字我好像前些日子听说过。” 那位自称自己参加过许多修仙宴会的修士想了想,果真回想起了些许细节,“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位让五弦凤琴声震四野的那位修士吧?” “侥幸而已。” 顾担谦和的说道。 “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高傲了。” 那修士自来熟的走了过来,说道:“那些以考验进来之人,便是重岳宗的王千钧都要弱你一等,引为一时笑谈,怎不让人印象深刻。” “哦?还压过重岳宗的王千钧一头?” 面貌柔美的女修眼前一亮。 重岳宗可也是九大仙宗之下第一梯队的仙道大宗,那王千钧据说更是某位元婴尊者的孩子,天资非同寻常。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千钧曾放言,此生非洛轻音不娶,那也是在修仙界稍稍掀起过些许波澜的。 虽然重岳宗已算不错,元婴尊者的孩子家世也称得上不凡,可跟九大仙宗合欢宗圣女比起来,倒也算不得出彩,比他更强的又不是没有。 如此放言,自然惹人不喜。 这怕也是为什么这次修仙盛宴,以王千钧的名气明明能够得到邀请,却也只能是自己跑去参加考验才能拿到邀请的最大的原因。 谁让洛轻音自己就是发起者之一呢! 想要追求她的人很多,像是王千钧那种较为激进者也有不少,可那般早的放话非合欢宗圣女不娶,足以显现出狂傲的性格。 “如此说来,若这次考验有名次,孔道友怕是要拔得头筹了呢!” 柔美女修笑着说道。 “这次考验无非是为了拿到宴会的入场卷,大家都并未动用真格的,做不得数。” 面对如此恭维,顾担却是格外冷静。 “孔兄未免太过谦逊,那王千钧若有孔兄三分心胸,也不至于惹人生厌了。” 说话间,又有几位修士听到这边的交谈声,快步走了过来,嗓门颇大,一举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场宴会主打的就是一个交友,起码明面上的确如此,因此除非是涉及很隐秘的事情,否则大家交谈起来,并未使用传音入密等术法遮掩。 也正是因此,当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或是志同道合之言论,自可凑过去攀谈一二,如此才算的上交友。 很显然刚刚这里谈及的话题,已经引来了一些人的兴趣。 “孔道友莫要自谦,在你之前,那王千钧可是好生炫耀了一番,直言就连合欢宗圣女的古琴都对他青睐有加。” 那修士快步而来时,脸上升起些嘲弄的笑容,倒不是在针对顾担,转而说道:“只是不知,此后被孔道友轻而易举的压过之后,他是不是还如此的自信。” “是极。分明是因为不惹人喜,方才没有得到邀请,自己凑上来不说,竟还因此自傲,真不知哪里来的脸面。若无孔兄狠狠杀了杀他的威风,怕是脸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刚凑过来的这一伙人一个个声音宏大,分明是有意如此,生怕别人听不到。 一番话语看似是在吹嘘顾担,实则明里暗里,皆是在贬低王千钧,只不过将他当成了由头。 俗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种最大的话题度,即使是放在修仙界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时间,顾担便已察觉到诸多的目光向着他聚拢而来,这里隐约间已经成为了风口浪尖之地。 那王千钧也不知做了什么孽,竟是让不少人都对他不满,此时那些目光之中,看热闹的情绪明显更多一些,竟无人给王千钧发声。 而顾担看似是这次风口浪尖的漩涡中心,实则四周之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轮不到他去开口诉说什么,就主动拿他的战绩在言语上狠狠羞辱了王千钧一把。 名利名利,二字相连,出名即是得利。 而最好的出名,自然是踩在别人的头上彰显自身,哪怕顾担并无此意也没关系,这些人言谈间就已经将他给架了起来,根本不需他的诉说。 此时他的想法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 众人只需拿他的事迹当做利剑,刺向一位他此前素未谋面,甚至未曾听闻过的另一个人。 这就是名利场。 无论愿意与否,当涉身其中之后,很多事都不能再按照自身的想法去办,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正所谓身不由己,得不得罪人就连自己说了都不算,只要你有些许事迹,总能被有心人用起来,乃至因此树敌。 面皮薄的,或是实力不济者,遇到这种事情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好在顾担绝非银枪蜡像头,面对众人这看似吹嘘,实则拿他开涮王千钧的行为,倒也不好当真训斥或者翻脸。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的确是在吹捧他,只是拿着王千钧当做垫子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正主很快就要来了吧 顾担不动声色,任由周身几人肆意谈论,既不接话,也不开腔,像是在听着与自身无关之事。 他这般反应,倒是让许多人觉得无趣。 若能应和两句多好,给大家找点乐子,说不定那王千钧气急败坏之下,当场出手呢? 无论结果如何,多半要被丢出去,除一狂徒,岂不美哉? “孔道友不语,可是不屑与那王千钧相提并论?” 顾担不言语,却是有人主动开口,平白给人上眼药。 这话可不好答,说是包藏祸心也不为过。 “非也。” 顾担轻轻摇头,道:“我与那位王道友素未谋面,此前更是无有接触过,并不了解。只是我心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岂能因些许闲话,便对一位素不相识之人心生间隙呢?” 这番话软中有硬,即是在说那位王千钧,更是暗暗折损了一番拿他贬低王千钧之辈。 王千钧可恨与否他不知道,就算真的可恨,直言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这些拿他开涮王千钧,甚至想让他跟王千钧起冲突的家伙,倒是绝对算不上好东西。 两个此生都没见过面的人,哪里来的什么仇恨可言? 若是因此被架起来,平添怨怼,倒正是合了他们的意。 好在顾担并非小年轻,这些年大风大浪都已是经历过,自然不会听到吹捧就顿起一时意气之争。 他早已不是二三十岁的毛头小子了。 “哈哈哈,说得好!” 顾担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豪迈的大笑声,由远及近而来。 凝神看去,却见一面貌俊逸的汉子,相当洒脱的敞露胸怀,露出精壮的肌肤与臂膀以及古铜色般健康的肌肤,相比之四周妆容整洁、严密的同龄中人,无疑是多了几分不羁之感。 “刚刚来到宴会,还没有来得及品尝一番美味佳肴,便是听到了不少狗吠之声,平白让人厌烦。狗这种畜生,不通人意,最喜无事生非,见人即狗叫。不如此,便足以彰显自身的声量,殊不知正是其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表现。” 来人的嗓门更是极大,言语犀利至极,一举压下了顾担周身诸多的议论之声。 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敌意和不满。 这里哪有狗呢? 句句提狗,句句不离人,分明是在骂那些拿顾担开刷他之人! 不过这个时候反倒是不好因此跟他吵闹,不然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就是对方说的那条不该存在的狗? 因此原因,伴随着他的到来,原本正聊得火热的场面竟也是为之一冷,一时间无人与之答话,倒是被他一个人给压住了众人。 气势斐然。 “孔道友,在下便是那位‘不知好歹’的王千钧了。初次相见,不知可愿赏脸,共饮几杯?” 一边说着,王千钧目光扫视向围在顾担身边的那一圈人,嗤笑道:“狗群千队不如猛虎一只,狺狺狂吠听的多了,总归是惹人厌烦的。” 一开口就知道,老阴阳怪气了。 顾担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拿他的事迹抨击王千钧,这家伙怼起人来是一点也不客气啊,怎能不得罪人呢? 不过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骂得好啊!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得多一点攻击性,如此才足够畅快。 “王道友相邀,自无不可之处。正好此前未曾品过此等仙酿,的确让人有些垂涎。” 顾担含笑点头,又对那些围着他的人拱了拱手,道:“诸位,且先失陪了。饮酒载歌,孔某甚是乐得。其余杂事,不堪其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修仙盛宴,圣女显容 顾担随着王千钧的脚步而去,让原本那群高声嘲弄之人的脸色都不由得逐渐难看起来。 王千钧不是什么好鸟,这个孔翟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啊! 似软实硬,绵里藏针! 另一边,王千钧大笑道:“孔道友的成就,我也是听说了的。这几日,明里暗里,不知有几人在我面前提起此事,生怕我不与孔道友结怨一般。 只是我王某虽然莽撞,却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那些家伙,未免把我给看扁了。” 说话之间,王千钧目光横扫那群先前拿顾担开涮于他之人,面带嘲弄之色。 “想来是因为王道友实力不俗,他们自己在你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便想挑弄是非,以此给王道友下点绊子。” 顾担对那群人亦是无甚好感可言,并不客气的说道。 那群人要真有本事,何必耍这种小手段? 徒生是非,惹人不喜。 顾担虽不惧,但却极讨厌有人主动给他找麻烦。 以前没出山也就算了,如今已是光明正大的行走世间,自然是不愿再受这种气。 大道之体孕育之前我唯唯诺诺,大道之体孕育之后我还畏畏缩缩? 那我大道之体不是白孕育了! “好好好!” 听得此言,王千钧眼前一亮,欣喜道:“孔道友这番话甚合我意,你我二人虽是初次相见,却是颇对脾气,不得不喝一杯了。” 说着,王千钧已经是来到了白玉桌前,端起摆放在上的酒壶,满满的倒了两大杯。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时候宴会还没有开始,虽已是有人三三两两的凑在白玉桌前攀谈起来,但桌子上的东西尚且无人动用。 王千钧却是不管那些,相当自然的将一杯酒递给顾担,道:“尝尝,这个味道我没有闻错的话,应当是天衍宗的百花灵酿,怕是接近百年份了,阵痴大手笔,咱们也不必跟他客气。” 顾担接过酒杯,轻轻嗅了嗅,一阵奇香扑鼻,香味极其复杂、浓郁,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冲鼻,反而是让人头脑为之一清,那香味似是自鼻尖一口气传入到肺腑之中也似。 酒液尚未下肚,便已是让人口舌生津,唇齿见香,不愧是仙家酒酿,果真不凡。 “共饮。” 顾担举杯,也不客气的一口下肚。 原本浓郁的酒香味,真到了喉间反而淡雅起来,待得其落入腹中之时,浓郁的灵气便随之盛放开来,自行流转,酒意也渐渐浓重。 此时闭上双眼,便好似身处百花丛中,千花盛放,端是当得美妙二字。 “不愧是仙家酿酒,酒液自是胜过凡俗不止一筹。” 细细回味一番之后,顾担并不吝啬赞美。 “的确称得上是好东西了。” 王千钧同样是干了一杯后,又道:“不过,真论起酒水来,还是要合欢宗的酒水才算够劲!阴阳共济、百脉相糅。喝上一口啊,啧啧,那滋味儿,犹如得道飞升一般!” “哦?王道友很有研究啊。” 顾担笑道。 “什么研究不研究的,不过是有幸品得一口。” 王千钧轻轻摆手。 “我刚来之时,听闻那些人谈及王道友,说是此生非合欢宗圣女不娶,不知是真是假?” 既是提到了合欢宗,顾担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倒是真的。” 王千钧毫不含胡的点头,反问道:“合欢宗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女人。我辈修士,既傲立于世,合该娶最漂亮的女人,喝最好的酒。若能娶了合欢宗圣女,岂不是一举双得?” 顾担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直抒胸臆了属于是。 “呵,似你这般没有教养的狂徒,还想得到合欢圣女的青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面色冷冽的男性修士大步走来,看着王千钧的眼神分外不善。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烈阳宗的弟子啊。怎么,今天没去打铁,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王千钧也是一点不客气的回怼过去,不等对方说话,紧接着便说道:“我可不像是某些人,明明馋人家的身子,偏偏面上装出一副正人君子、不以为意的模样,难不成这样就会让人高看你一眼?我看怕是连名字都记不得吧! 再说我们在此饮酒作乐,关你屁事?你要也喜欢合欢圣女,大声点说出来,大家公平竞争,老子尚可高看你一眼。可惜你没这能耐,自知自己没本事配不上,又不爽那些真有本事还敢说的人,只能在背地里叽叽歪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过来嚷嚷两句,除了让自己出丑之外,可显现不出你的男子气概。” 好家伙。 顾担心中直呼好家伙。 在自己的面前,他亲眼看到那位烈阳宗的弟子脸色飞速的涨红起来,就连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拳头紧紧的捏在了一起,看样子快要被气炸一般。 不得不说,王千钧的言辞极为犀利,更是直戳人心窝里,半点不留情面。 “哎哟哟,说中后生气了?怎么开始大喘气了?你可别气出个好歹来,毕竟你这号人折我面前都是在给我脸上抹黑,可别拿你的血脏了我。” 王千钧真是将语言的艺术拿捏到了一定程度,说起话来是生怕气不死个人。 “我我要跟你决斗!” 被人如此羞辱,烈阳宗的弟子终于是忍无可忍的说道。 “还有这种好事?” 王千钧眼前一亮,“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啊!等会出了这个阵法,咱们生死勿论。你还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一块喊过来吧,我怕他们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够了!” 眼见事情已经将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一声疾喝响了起来。 只见阵痴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王千钧的身上,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略有些无奈的说道:“今日盛宴,以和为贵,你也莫要挑事。” “我没挑事啊。” 王千钧满脸无辜,道:“你也看到了,分明是他自己跑过来突然训斥起我来的,咱又不是泥捏的,自然不愿意。再说决斗也是他提起来的,怎能算我挑事呢?” 阵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家伙言语着实太过气人了一些。 偏偏王千钧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皆是上上选,可以说仅次于九大仙宗道子的级别了,虽然比之他这种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略逊色些,却又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 再加上王千钧性格狂傲,口无遮拦,旁人想占他一点便宜,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不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就算不容易了。 这种有实力有背景,又不肯吃亏的家伙,的确不好招惹,哪怕很多人心中厌恶他,也难以正面相抗。 “王道友虽心直口快,却无歹意。被人挑衅,倒也不好当做无事发生。” 作为此次事情的旁观者,顾担难得的当了次理中客。 毕竟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那些人挑衅王千钧在先,此后恶语相向,也不过是回敬过去。 总不能被人恶心了一把还要忍着吧? 于情于理都无甚差错可言,无非是言语狠辣了一些,不能算是自身过错所在。 阵痴扫了顾担一眼,能跟王千钧相谈甚欢的人可不多,但无一例外的是,跟这家伙凑一块的,八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当然这个好不好惹,在阵痴面前区别也都不大就是了。 当下阵痴也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下,而是目光环顾一圈,缓缓说道:“今日来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既然如此,修仙盛宴,就开始吧。” 一语落下,天际有繁星流转升腾,犹如凡俗间的烟花般炸裂开来,千条瑞彩随之垂荡而下,仙鹤齐吟,灵兽伴舞,一片欢腾之景。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同现身于半空之中,一人面容略显稚嫩,身段却是格外夸张,用凡俗间的形容,大概唯有“童颜巨乳”四字能够形容。 只是那少女顾盼之间,明眸生辉,让人生不起半点淫邪之欲。除了天机圣女应夭邀之外,还能有谁? 另一人则是通体被金黄圣光所覆盖,连衣角都未曾显露分毫,一切都隐藏在圣光之下,但既与天机圣女并肩而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感谢诸位道友不远亿万里,跨越一界也要来参加这次修仙盛宴。” 圣光之下,洛轻音缓缓开口,温婉的声音在周遭响彻,先与众人开了一个小玩笑。 不少人纷纷抬起头来,注视着那道圣光之下的身影,虽然无法洞穿圣光,窥见其真正模样,眼神亦是颇为火热。 那道圣光看似寻常,实则乃是化神天君炼制的特殊法宝,用来遮掩自身,化神之下的人几乎难以奈何。 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或许没有那么大,但如果天才得到了倾力培养,意味可就又不一样了。 无论是阵痴也好,应夭邀也罢,乃至是洛轻音,他们自身天资、心性乃至努力都是上上等不说,背后的势力给予他们的支持也绝对不容小觑。 同样的天才,来三个都不一定够他们打的。 宗师之间多用拳头来决战,那是因为凡俗兵器算不得什么,还不如拳头好用。 可到了修仙界,法器的含金量霎时间就提升了上来,甚至直接关乎一个人的战斗力。 不同的资源培养之下,同样天赋的修士,可能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这终归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游戏。 “洛圣女,大家都是自己人,便不必再以‘黄金沙’覆面了吧?” “是啊,这里又没什么外人。既是洛圣女主动相邀,再遮掩身形未免有些对不起赶来的道友不是?” “洛圣女莫要太过见外,为了你再跑几界都算不得什么!” 洛轻音仅是说了一句话,场面便霎时间火热了起来。 看的出来,在同辈中人间,她的号召力还是很强大的。 让顾担吃惊的是,流露狂热之态的绝非单单只有男性修士,一些坤修脸上的狂热之感更是毫不逊色一点,乃至犹有过之。 这可就不简单了。 “哈” 一声轻笑,天穹上那道黄金沙覆身之人轻笑一声,缓缓说道:“诸位盛情,小女子也不好推拒。” 话音渐落之时,那道碍眼的黄金沙终于是渐渐消弭一般隐没下去。 此时整个宴会间,无数目光纷纷向着天穹之上看去,就连阵痴都不例外。 当黄金沙彻底隐没,合欢宗圣女洛轻音的真容终于现身在众人的眼前。 美! 极美! 无需用言语形容的美感。 仅以目光注视,下意识的想到的感觉,便是其美艳不可方物。 她分明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无有太多的神情流露,却像是能够自然而然的让人体察到万般姿容流转。 独特的道蕴在她的身上笼罩,毫无半分的遮掩,那种特殊的美感甚至超出了“人”的美学,而是整片天地都在一齐诉说着对方的美之所在。 甚至以此让人都下意识的忽视掉了对方的容貌――即使对方的容貌也绝对是当世顶尖,在那份道蕴面前都显得落了下乘。 此前很多人心中或许对“仙女”二字有许多幻想,一窥合欢圣女洛轻音的真容之后,仙女二字,此后怕是唯有一人能够符合。 祸国殃民、一笑倾城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修士而言,凡俗间的男欢女爱,早已不能算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真正能够让修士感到狂热的,必然是更上层,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那无需言语,便自然能够体察到的道蕴,怎不让人想要狠狠占有呢? 此时显露真容的洛轻音,怕是无需言语,就能让人为其舍命了。 就连过来凑热闹的顾担见到她时都不由得惊叹了片刻。 此女恐怖如斯,竟能拥有大道之体八成神韵,而且更为诱惑,或者说更为让人向往。 对方给顾担的感觉,就犹如无主的道果立于半空之中,恨不得让人扑上去生吞活剥一般,已绝非简单的诱惑二字所能形容。 难怪人家能当合欢宗圣女呢! 顾担得了大道之体,苦心钻研白莲瞒天法,只为将一身神韵隐去。 但显然合欢宗并不走这个路数,而是尽其所能的展现自身神韵,甚至与道相合,无需诉说就已是让人神魂颠倒、终生难忘。 追求大道,是每一位修士必经之路。 而洛轻音本身,就像大道。 如此,岂能不引人狂热? 合欢宗能够成为九大仙宗之一,果然不像是凡俗话本故事之中那般不堪。 若真是单纯的媚术作妖,怕是想混成个大宗门都是万分不易。 很显然,合欢宗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数。 “嗯?” 思量之间,顾担忽然察觉,天际之上,洛轻音轻轻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