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章节目录 一 所有人都在说着同一个名字 “一个月前,马队从辽西郡出发,这条商路苏某走了很多次,每一次不说是风平浪静,那也是安安稳稳,从没出过事,有不长眼的马匪,吾等弟兄护卫也不是怕事的。 就这样,一般马匪看到咱们一大帮人,直接就跑了,根本不敢出手,可偏偏这一次,咱们马队失手了,这群马匪胆子大,聪明,心黑,给弟兄们耍的团团转,一招声东击西就把咱们耍了。 整整一百匹马,被他们抢走了,还死了苏某十三个弟兄,伤了八个,残了五个,这五个眼瞅着下半辈子站不起来了,没了劳力了,家里人估计都不愿意养着,死的心都有。 苏某恨,站着把他们带出来,却要抬着送回去,他们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郡人又会怎么看待苏某?苏某想要为他们报仇,但是这里是涿县地界,苏某人生地不熟,就怕吃亏。 但是这事不能就那么算了,该做的事情苏某必须要去做!所以苏某就到处询问,询问谁能帮马队把马找回来,询问一圈回来,所有人都在说着同一个名字,就是足下,刘君!” 一个络腮胡子彪形大汉正襟危坐在年方十九岁的刘备面前,隔着一条方桌,满脸诚恳。 “此事对于苏某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还请刘君出手相助,若然可以,苏某不胜感激!” 挺大条大汉规规矩矩,面对着身形明显小于他的刘备,就像是面对着某位贵不可言的贵族人物一般,小心翼翼,礼数周全。 望着他略有些拘谨的模样,刘备笑了笑。 “苏君无需多礼,苏君年长于我,唤我表字玄德即可。” “那在下就托大了,玄德,这批马对马队很重要,平白无故被人劫了,这口气,苏某无论如何咽不下去,马队兄弟死了、残了,这仇也要报,所以,还请玄德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彪形大汉苏双稍微后退一点,向刘备恭敬一拜。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十分迫切。 刘备听完苏双的恳切请求,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了身前漆盘中的一颗产自河北的桃。 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浸润了口腔。 “为什么出事之前不来找我?” 刘备啃咬了几口桃子,把美味的果肉咽了下去,擦了擦嘴,缓缓开口道:“这几年涿县地界里不太平静,各方势力都不太安分,苏君走商,来来回回都要过涿县,会不清楚? 依我看来,苏君就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为什么都能办到,又觉得我年轻,不可靠,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若早点找我,我也好帮苏君打个招呼,看在我薄面上,想必这件事情也不会发生。” 苏双面露羞愧之色。 “这……确实是苏某和马队兄弟的不是,之后,玄德想要马队和苏某怎么配合,吾等一定配合!” “都被劫了,还能怎么配合?苏君和马队要是能单独办成这件事情,还用得着来找我?” 刘备咬着桃子,摇头道:“近些年年景不好,粮食歉收,幽州地界上官府收税又收的凶,好些良家子都给逼成了贼匪,尔等要来走商,又不提前打招呼,现在出了事才找到我,我很难做啊。” 这样说着,刘备把最后几块果肉咬到嘴里,把果核扔在桌上,又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边擦边说道:“苏君说的那群人我大抵是认识的,也算是我的旧相识。 苏君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再打个招呼,放过也就放过了,可现在这事情闹的,可不简单咯,吃进肚里的肥肉,哪有让人再吐出来的道理,苏君以为呢?”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说,涿县地界上,没有玄德办不到的事情,没有玄德一句话召不来的人,县令说话都不如您好用,过去是苏某眼拙,之后,但凡苏某走商,没有玄德的许可,一步也不踏进涿县地界!” 苏双恭恭敬敬朝着刘备行礼,接着推出了一个小木盒子,又把小木盒打开,叫刘备看见了里头的金锭子。 刘备笑了笑。 “哪有那么灵便啊,我不过是个区区平民,人微言轻,在涿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算数的,到底还是明廷。” 苏双知道刘备这绝对是在谦虚。 弄不好,还有装逼的嫌疑。 他早就打听到了,刘备口中的明廷、涿县县令公孙瓒在求学时代是刘备的同门师兄,与刘备一起求学,素来交好,关系亲密。 听说公孙瓒喜欢打猎、出游,不喜欢待在县衙里处理枯燥无味的公务,志不在此,于是就干脆把同门师弟刘备请到县衙里帮忙处理政务。 于是县令印绶都是刘备管理,县府发布的一应命令都是刘备的意思。 公孙瓒自己则每日带着娇妻美妾和随从外出打猎游玩,骑着马到处奔驰,好不快活。 刘备本人不仅有着和公孙瓒亲密的师门关系,还是涿县刘氏宗族的实际话事人。 在他的实际领导下,涿县刘氏家族已经从一个中小规模的宗族聚落发展为涿县排行第二的大佬家族,绝对的涿县本地豪门,实际拥有大量土地、控制大量人口。 别说涿县了,刘氏甚至在涿郡里都排得上名号,是近些年来响当当的新锐。 所以说公孙瓒把县务委托给刘备,也算是实至名归,从商业到农业,小半个涿县的产业都已然归属刘氏,刘备自己管自己,倒也是得心应手。 刘备本人能力也非常强,为公孙瓒处理政务从无差池,涿县县政非常安定,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刑事案件了,上至各大土豪,下至平民黎庶,都对刘备的能力报以信任。 所以人们都说,这涿县一亩三分地上,刘备的意思,就是公孙瓒的意思,就是涿县县府的意思。 再加上涿县排名第一的豪族——卢氏家族的领袖卢植是刘备和公孙瓒两人共同的老师,等于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三方面势力组合在一起,涿县就是他们的。 而刘备处在其中,同时得到卢氏家族和公孙瓒的信任,有他们背书,刘备自然成为了涿县绝对权力的代持者。 尽管此时此刻,刘备还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 当然,这并不重要。 大家都心知肚明,雒阳天子的手虽然长,但是,他伸不到涿县来。 章节目录 二 关羽非常敬佩刘备 涿县,是涿县人的涿县。 也可以说是涿郡人的涿县。 实在不行,硬是要说是幽州人的涿县,那也勉强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 唯独,不是他雒阳天子的涿县。 这话绝不夸张。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个雒阳朝廷外派的官员如果不能得到本地人的接纳、不遵守本地人的游戏规则,那么被本地人群起而攻直接驱逐,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雒阳朝廷对此往往也是和稀泥干瞪眼,拿不出有效应对措施。 中央弱势,则地方强势,仿佛天下分崩离析近在眼前了。 所以,苏双的一百匹马出了这种事情,在涿县范围内,不找刘备,还能找谁呢? 于是苏双抿嘴一笑,并不接话。 “区区薄礼,黄金二十两,不成敬意,事成之后,苏某另有厚报,必然让玄德满意。” “二十两黄金?贩马还真是受益高啊。” 刘备不动声色,伸手把盒子拿来,拿出一颗金锭子掂量几下,感受着沉甸甸的手感,不动声色的把木盒子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随便出手就是二十两黄金,雒阳天子也不过如此,苏君这是挖着金山了还是搂着金矿了?” 见刘备收下了金锭子,笑容可掬,苏双满是横肉的脸上也露出了看上去有些渗人的笑容——或许他就是这样笑的,并没有恶意。 “北地几州马价也就这样,越往南走,马价越高,过了大江到了江东、荆楚,马价翻倍的涨,就不像是马,像是会跑的黄金。” 刘备对此倒没什么意外的。 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地方不同,商品价格也不同,物以稀为贵,什么东西都是在产地最不值钱,离得越远,越值钱,就比如一颗河北的桃,若是放在江南,价格也绝对不同。” 苏双闻言,稍微一顿,面露崇敬之色。 “玄德不愧是大儒弟子,物以稀为贵,这五个字……当真是一语道破吾辈行商之根本!苏某受教了!” 苏双整理衣冠,又是朝着刘备恭敬一拜。 刘备稍微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便笑了笑,不以为意。 “只是侥幸跟随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老师不以我愚钝,倾囊相授,一身所学由此得来,我感激不尽。” “玄德过谦了,卢公那种大儒,做个门生尚且还有可能,又怎么会随便收人为弟子呢?” 苏双打量着刘备的面色,又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之前苏某令人在涿县打听时,偶然得知玄德将要被举孝廉了,不知是否有此事?” 刘备只是微笑。 “我月前刚刚成年加冠,没有尺寸之功,谈何举孝廉?只是县中人流传罢了,做不得真。” 苏双却没有轻易被刘备糊弄过去,轻声一笑。 “苏某去年在江南贩马,行至九江郡,偶然间听闻玄德昔年跟随卢公在九江与蛮贼作战,还曾救过卢公的性命,此事在当地为人所广泛谈论,不知可有此事?” “啊,这……” 听苏双这样一说,刘备忽然想起苏双是在江南贩马的。 四年前,他十五岁的时候,经过族叔刘勃刘元起的推荐,得以拜入同郡大儒卢植门下,在雒阳城边缑氏山上跟随卢植读书学习。 不久以后九江郡发生叛乱,朝廷调卢植担任九江太守去平定叛乱,卢植无奈,只能停止授课,让学员自己自学,反正卢氏门生的名号他们已经得到了,将来以此行走也无不可。 等于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实际上解散了这一群学员。 刘备得知卢植要去九江平叛,当即表示愿意跟随老师鞍前马后,卢植一开始不答应,觉得危险,后来拗不过刘备跪伏于地再三央求,就答应带着他,在他身边听用。 后来卢植率军与九江叛军交战,期间他曾带着少量护卫亲自侦查叛军形势,被叛军发现,猛烈追赶,几乎走投无路。 当时唯有刘备因为担忧而带兵前往接应,发现卢植陷入险境,遂奋不顾身解救了卢植,为此身中三箭。 卢植为此更加看重刘备,用自己读过的经书、兵书教授刘备,还允许刘备誊抄一遍带回家中,细细研读,正式把他收做弟子,而不是单纯的门生。 与此相对的,整个缑氏山上的当期学员都只能算是门生,因为他们没有得到卢植直接的教育,唯有刘备成为了卢植真正的弟子,身份立刻就不同于常人了。 这件事情后来也只在卢植身边的朋友圈和九江当地有流传,不可能传得那么广,但是如果苏双去过九江郡的话,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 于是刘备只能笑了笑,点头承认。 “确有此事,当时也是情况紧急,不容我做他想。” “难怪玄德少年成名,人人称颂,假以时日,玄德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苏双看着刘备两眼放光,那热切的注视让刘备颇为郁闷。 这个苏双怎么像是上赶着扑过来、好像自己是一位浑身散发着致命魅力的绝色美女一般。 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因为丢了东西来找自己解决麻烦,而是为了找自己解决麻烦而丢东西? 为了拉关系,至于吗? 转换一下思路,刘备忽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之前都没有发现的华点。 于是再看向苏双的时候,就忽然觉得这笑容可掬的彪形大汉身上就莫名有点黑黑的色彩了。 事情谈好了,刘备没有把苏双送到府门口,只是送到了客厅门口。 “马队的事情,苏君尽管放心,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五天之内我自会解决,五天之后,县城外东三里的小河边,我自会派人把马匹全数奉还,这点薄面,涿县中人还是会给的。” 苏双大为感激,再拜,表示事情办成,他必有厚礼送上。 刘备笑了笑。 “益德,送客。” “唯!” 原本侍立在厅外的高大少年张飞领下刘备的命令,引着苏双离开了刘备的府邸。 看着苏双离开的背影,往事一幕幕袭上心头,引得刘备微微叹了口气。 “大兄,叹什么气啊?这件事情没什么难的吧?” 站在另一边的关羽走到了刘备身边,低声道:“做这件事情的必然是程大志那群人,大兄派人递个话,他们难道还敢硬着来?现在又不是从前了,程大志还受过您的恩惠,他不敢乱来的。” “我当然知道程大志不敢和我硬着来,所以我也不是为此而叹气。” 刘备转过头,和煦的看着关羽:“我是在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所达到的成果而感到满足啊,苏双好歹也是幽州颇有名气的马商,他有了困难都来找我,岂不是说明我的名望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吗?” 作为刘备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关羽当然是知道刘备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 “大兄,辛苦了。” “为了自己,为了前途,谈何辛苦?若是连为自己付出都不愿意辛苦,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刘备摇着头笑道:“为了心中志向,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关羽深以为然。 他之所以那么佩服刘备,无外乎刘备出身普通,却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努力跨越了无数艰难险阻,最后成为了涿郡韩太守的女婿。 现在眼看着就要举孝廉做官,从此改变命运,腾云直上了。 一旦正式做官,靠着前期铺垫和卢植的人际关系,刘备的人生道路将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他们这群刘备的亲信当然也能随之腾云驾雾,一路直上,也改变自己的命运。 何等励志而又强大的男人! 跟随他,才能改变未来啊! 身背人命官司不得已逃亡幽州的关羽如此深刻的认定这一点。 章节目录 三 汉室宗亲这四个字早就烂大街了 诚然,关羽如此佩服刘备是非常合理的。 在这个年代,以织席贩履的出身逆袭成为大儒弟子、郡太守的女婿,基本上就是个奇迹。 别说关羽,任何一个认识刘备的人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恨自己没有刘备的能耐,看着他都是星星眼,满心的崇拜。 刘备并不知道关羽的心理活动,也不知道关羽到底是有多么崇拜自己的翻身操作,他只是嘱咐了关羽几句。 “云长,你和益德一起去季建的寨子里递个话,让季建来见我,我有事情要吩咐他,还有,你们出城之前,去县衙里给我师兄递个话,说苏双的事情我会解决掉,他就不用烦心了,改日我再请他吃烤肉。” 关羽有些意外。 “这个事情需要用到季建和寨子吗?” 刘备点了点头。 “之前我打听到程大志他们和太平道莫名的有了联系,太平道可不安分,此番程大志等人劫掠马匹怕不是有些关联在里头,多点准备总是好的,不是吗?” 关羽想了想,觉得刘备说的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唯。” 关羽转身离开了。 他出门的时候,简雍走了进来,两人打个照面互相点点头,简雍便大跨步走向了刘备,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那大汉就是那个马商吧?” “嗯,打听我好几天,可算是来了。” 刘备呵呵一笑:“虽然总感觉他另有所图,但是能搭上这层关系,倒也不错,行走整个辽东的马商,别的不说,获取优质马匹的能耐总归是有的,咱们以后用得着他。” “那是自然。” 简雍笑道:“玄德,府君身体已大好,你不用担心了。” 刘备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之前刘备的未来老丈人、涿郡韩太守身体有恙,一直都在府中休养,刘备鞍前马后忙活了好一阵子,又让简雍去到各地寻访名医给韩太守治病,简雍也是来来回回忙活了一阵子。 现在韩太守恢复了健康,刘备很感谢简雍。 “如此便好,宪和,你辛苦了。” 刘备拉着简雍的手,拍了拍简雍的肩膀:“对了,你一直眼馋的青州皮纸我给你弄到了,虽然只有十张,省着点用吧。” 简雍闻言大喜。 “真弄到了?那可是好东西啊!你怎么弄到的?” “那还要多谢师兄了。” 刘备呵呵笑着说道:“师兄的妻子喜爱书法,青州皮纸那么好的纸她怎么可能放过呢?正好公孙氏素来和青州那边有一些交易往来,颇有些熟人关系,师兄就拜托家里熟人辗转弄到了一些。 结果这个事情给我知道了,就厚着脸皮去问他讨要,给他好一顿埋怨,他一开始还不想给,我几乎是明着给抢了十张过来,为此还欠下一顿烤肉,我这师兄啊,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吃亏。” 简雍闻言,颇为动容。 “玄德,我不过随口一提,这……” “你为我跑前跑后办了那么多事情,就想要几张纸,我还能不满足你吗?” 刘备哈哈一笑:“宪和,现在左右无事,不如对弈一局如何?之前败于你,我可是心有不甘啊。” 简雍笑着点头。 两人进入屋内,面对面坐于软垫之上,摆下棋盘,开始对局。 刘备执白先行,简雍执黑,两人你来我往交锋百余手,棋盘形势渐渐明朗起来。 刘备也缓缓拉开了话匣子。 “之前去探望府君的时候,府君对我提出,希望我尽快考虑婚事,因为不久之后就是举孝廉的季节,再往后我就要去雒阳,现在不把事情办了,可能就要耽搁好几年,宪和,你怎么看?” 简雍将手中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我还能怎么看?不过是韩府君担心不早些成婚,待你被雒阳城的花花草草迷了眼,攀得更高的高枝,便看不上他家女公子了,他这些年的投入不就是……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备笑呵呵的将手中白子落入棋盘之上,堵住了简雍的攻势。 “雒阳城的花花草草?雒阳城里哪有什么花花草草?我只看得雒阳城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一派盛世江山啊。” 简雍神色一黯,落子的手微微一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玄德文才斐然,令我佩服,佩服。” “佩服什么哟。” 刘备捏着手中白子,苦笑道:“这世道如何,你我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咱们不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吗?豪强地主大鱼大肉,面色红润有光泽,一个个膘肥体壮,不用烤,动手一挤,身上就冒油。 普通黎庶呢?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连饭都吃不饱,路都走不动,在缑氏山上,我读史记、汉书,感觉这世道继续下去,天下是要乱的,大汉王朝怕也是不能长久了。” “这话可是诛心之语。” 简雍再下一子,轻笑出声:“玄德,你难道不希望大汉天下长长久久?这可奇了怪了,你好歹也是汉室宗亲,大汉国要是没了,你这汉室宗亲可就一点用都没了。” 刘备念及自己在雒阳城内看到的那种种,心中总觉得有点堵。 “又不是我希望就能行的,总要有人站出来把那些该清除掉的东西全部清除掉,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否则整天与那群虫豸混在一起,怎么能够搞好这大汉天下呢? 话又说回来,我能走到今天,跟我这汉室宗亲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在涿县街头,随便碰着一个人搞不好都是汉室宗亲,说句难听的,汉室宗亲这四个字早就烂大街了。” “烂大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玄德啊刘玄德,你怎么总能说出这种妙语!哈哈哈哈!” 简雍被刘备的话逗得捧腹大笑,好一阵之后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开口道:“你不是说你在雒阳见着一个勇士吗?说他严刑峻法,严惩一切不服法度之人,还把一个大宦官的叔叔打的屁滚尿流?” 刘备闻言,正要落子的手一顿,旋即冷笑一声。 “啊,没错,那人的确严刑峻法,漠视一切不服法度之人,设下五色大棍,暴打权贵家人,不过宪和,你知道吗?那人叫曹操,祖父是宫里的大长秋,宦官曹腾。” 简雍一愣。 “额……你当时可没跟我说过曹孟德的祖父是宦官,这……有点怪……” “我要是说了你还会觉得的大汉天下有希望吗?” 刘备看着简雍,简雍也看着刘备。 最后两人一起叹了口气,沉默了一阵子。 良久,简雍再次落子于棋盘之上,重新拉开了话匣子。 “话说那曹孟德就算是出身宦官之家,可是曹腾毕竟已经死了,蹇硕却还活着,他把人叔父打死了,蹇硕不找他麻烦?” “找了,怎么没找?蹇硕恨不得弄死曹孟德。” 刘备冷笑道:“但是没用啊,曹腾虽死,留给曹家的政治资源还是丰厚的,宦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派系之争,我听说宫里头和蹇硕不对付的大宦官也有好几个,其中就有和曹腾有关系的。 宦官里有关系,朝廷也有关系,曹操之父曹嵩乃是当朝大司农,位列九卿,这还不止,其从父曹炽担任长水校尉,掌宫廷禁卫,这是军队方面的关系。 四年前那个时候,宋皇后还没薨逝,曹氏和宋氏有姻亲关系,曹孟德与宋皇后之兄宋奇为友,交情很好,这是外戚方面的关系,一出事,四方面一起发力救援,他曹孟德就算一心寻死,又如何死的掉?” 章节目录 四 胜天半子 听刘备这样一说,简雍掰了掰手指头,盘算片刻,不由咂舌。 “除非造反,否则曹孟德真的是想死都难。” “对啊,所以他只是从雒阳北部尉被调任顿丘县令,继续做官去了,白赚一波名声,蹇硕就算恨他恨到不行也没用,双拳难敌四手,凭他一小黄门想让曹氏长子去死,不可能。” 刘备说完,落下一子,琢磨了一下,又开口道:“而且我总是怀疑这件事情应该有曹家人在背后推动,否则他一个宦官家族出身的人何必跟宦官过不去?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简雍也跟着落下一子,想了想,觉得刘备这么说也有道理。 “宦官素来被士人看做浊流,别说士人,我等小民也甚为厌恶宦官,曹氏宦官家族出身,没理由对宦官下手啊?” “所以啊,我才觉得这不对劲。” 刘备再落一子,低声道:“当时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一度觉得曹孟德是大汉之光,会给大汉带来新的希望,可当时缑氏山上有很多富家子弟对此议论纷纷,我听了一些,觉得这其中水很深。” 简雍一听刘备这样说,顿时乐了。 “你怎么总能说出这些有趣的词句来?水很深……哈哈,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 看着简雍乐不可支的模样,刘备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别笑啊,你听我说。” “好好好,我听你说,你说吧。” 简雍正襟危坐,落下一子压住刘备的反攻攻势,等待着刘备的高谈阔论。 这个事情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那也真的挺复杂的。 如果真的如同某些传闻所说的,那么这件事情还真的只有曹氏家族能办到,其他家族还真不一定学的过来。 刘备边落一子继续攻势,边缓缓开口。 “当时在缑氏山上,我听某个熟人说过,孝桓在位之时,宦官与士人对立严重,互相攻讦,当时能与士人保持友善的宦官不多,这个曹腾就是一人,据说他侍奉多位皇帝,从未构陷过任何一个人,所以即使是宦官,在士人群体中名声也不差。” 简雍听了,略有些惊讶。 “做宦官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啊,一般宦官哪能做到这个地步?” 刘备点头。 “是啊,所以说曹腾不简单,他给曹氏家族留下的遗产很是丰厚,够他们受用至今,我听说曹孟德与袁氏子弟袁绍有所往来,若不是看在这层关系上,我感觉曹操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袁绍的关系。” 简雍想了想,不停点头,顺便落下一子巧妙地把刘备的攻势化解,然后一转攻势,威胁到了刘备的老巢。 “你这话说的在理,汝南袁氏那种顶级士族高门,四世三公,自号天下仲姓,曹氏作为宦官之后却能与之交游,这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常理。” 刘备看着棋盘犹豫了一会儿,再落一子挣扎一下。 “我是觉得曹氏家族一定有所谋划,而那一次曹操棒打蹇硕,更像是曹氏家族的第三代彻底与宦官反目的标志,他们这是要把自己的出身洗白了。” 简雍就像是听了一场精彩大戏一样,面带惊喜之色,顺手落下一子痛打落水狗。 “那么曲折吗?这难道是一门三代人通力协作,为家族脱离浊流踏入清流的努力?一门,三代人,一起努力,这……真的可能吗?” 刘备笑了笑,继续落子挣扎。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为外人所知呢?或许这真的只是偶然事件,真的只是曹操一时义愤填膺,年轻热血,想要做一些震动天下的事情吧?” 简雍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的继续落子攻击。 “你是想说曹孟德真的有一颗赤子之心,而不是家族在背后操纵他的行动?” “对吧?你也不信吧?我当然也是不信的,但是你不能说没这个可能,说到底,我也没亲眼见过曹孟德,他家对于我而言也是高门大户,我可踏不过他家的门槛。” 刘备落下一子,无所谓的笑道:“当然了,这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曹氏家族想要洗白也好,曹操的个人行为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算是当朝高官,若是出身不好,一样需要三代人的通力协作、小心谋划才能堪堪解除出身问题,大汉王朝走到今日,早已不是当初布衣丞相当朝的时代了,一个人有奇遇或许可以做到高官,但是绝对得不到那些高门大户的重视。 大汉江山存续至今,早已经人为把天下人划分为三六九等,每一等都是看门第、出身和血脉而决定的,天生的,这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高官的关键,其他的根本不重要,出身不好,你就算才华横溢,也难以翻身。 否则鸿都门学培养出来那么多太守、刺史、侍中,却也不见的有多少人真正追捧鸿都门学,都削尖了脑袋要举茂才、孝廉,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面子和地位吗?鸿都门学出来的,官位再高,也被鄙视,举孝廉正途出身的则不然。” 听了刘备的话,简雍沉默了,连棋子都没有落下。 少顷,简雍看向了刘备。 “玄德说的在理,这大汉天下便是如此了,出身平凡,便难以翻身,若出身高门大户,哪怕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也能做高官。” “宪和,你认命了吗?” 简雍没有直视刘备的眼睛,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认了,不认又能如何?我一个被家族驱逐出来的无能庶子,再怎么不认命,又能如何?也幸亏之前认识了你刘玄德,否则当真不知该如何营生,弄不好也是要随着那些流民一路南下,不知道在那个山沟沟里为强人、猛虎所害,死无葬身之地吧?” “你认了,我没有。” 刘备面容咧嘴一笑:“我在雒阳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依然了解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 简雍捏着手中黑子,怔怔地看着刘备。 “权力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刘备捏着手中白子看着简雍:“就算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在强权之下,也要苟且求生,宪和,你可知,袁氏家族也有一支入宫做了宦官。” “还有这事?” 简雍一惊,忙问道:“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很多人都知道,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刘备嘿嘿一笑:“袁氏虽然刻意回避此事,但是当年他们之所以能够躲过孝桓皇帝的雷霆震怒,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学会了不少事情,身段也变得柔软。 党锢之下,士人还能悠闲自在的并不多,袁氏何以成为其中最强盛的一支?无外乎是付出了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代价罢了,话虽如此,这也不是谁都能付出的。 就算愿意付出,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反噬,袁氏家大业大,门生故吏遍天下,真要是把袁氏弄臭了,大汉多少官员得遭殃啊?他们同气连枝,当然不能允许袁氏的名声臭掉。” 简雍沉默了一会儿,逐渐回过神来,在棋盘上再落一子。 “不曾想,四世三公之家也要受此屈辱。” “越是身份高贵,想要达成目标,就要付出越惨重的代价。” 刘备瞅见希望,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扭转局势:“而且他们为了维持高贵的身份地位,往往更愿意妥协,而不是斗争到底,这是我在雒阳城里学到的另一个道理。” 简雍一愣,忽然发现棋盘上的局势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犹豫许久,才缓缓落下一子。 “袁氏乃天下仲姓,尚且需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那么玄德,你不认命的话,又打算付出多大的代价去逆天而行呢?” 刘备抓住机遇,落子猛攻。 “命。” 简雍愕然。 手中黑子迟迟不能落下。 “命?” “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条命。” 刘备冷冷一笑:“那些人家大业大牵扯多,不敢搏命,而我,却是个敢搏命的,我自幼家贫,能得到今日的家业,就是搏命搏来的!宪和,你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也是陪我一起搏过命的。” 想起多年前的往事,简雍深深叹了口气,落下一子。 “话虽如此,最开始咱们不也被打的头破血流过?想要搏命,谈何容易啊。” 刘备迅速落下一子。 “大汉是破落户建立的王朝,高祖甚至可以把儒生的帽子摘下来踩在地上跺上几脚,谁给他们的胆量,因为读了几本书就敢高高在上?学了知识本领不用来造福天下却用来鱼肉乡里! 他们自说自话垄断学问,自己的学问才是学问,人家的学问就不是学问,霸道至极,混账透顶,这等人有一个算一个,皆可诛之!” 简雍闻言,看着面色冷峻的刘备,略有些惊异。 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叹了口气,再落一子。 “玄德,当年你对我说过你的志向是有朝一日要过上富足的生活,现在你已经达成了你的志向,你还有其他的志向吗?亦或是说,你打算就此随波逐流?做个官,高高在上?” “我要是打算随波逐流,就不会对你说这番话了。” 刘备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宪和,你看着吧,这天下快要发生剧变了,少年时,我只想过上富足的生活,能够顿顿吃烤肉,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又有了更加想要达成的志向。” “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 刘备勾起嘴角,最后一子落下,杀死了这盘棋局。 “就算我的对手是头顶的天,我也要胜天半子!” 章节目录 五 他到底是怎么破局的? 为刘备的豪言壮志而感慨,简雍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回过神来,他也没有多停留,便带着一直都想得到的青州皮纸告辞离去了。 刘备的气魄,他是学不来的,这种东西他觉得也是天生的。 简雍从没设想过与天作斗争,但是刘备说出这种话之后,他莫名的觉得这未来好像也有点意思。 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能够看着一个人去做到,说不定还挺有趣。 于是走着走着,他笑了出来。 简雍离开之后,刘备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继续温习卢植传授给他的《左氏春秋》和《古文尚书》,准备着一旦成功举孝廉之后需要去雒阳参加的公府复试。 公府复试是东汉名臣左雄为了挽救察举制度的崩坏而做出的最后努力。 当年,左雄注意到察举制度已经成为士族高门和地方豪族的进身之阶,他们肆意操纵选拔流程,以至于选拔出来的士子水平极差。 为了挽回这一局面,左雄冒着风险,凡是住在宗族聚居地的、姓刘的人,大家都是“皇室贵胄”。 这个门子,街边佝偻着腰的老大爷,旁边跑跑跳跳的垂髫小儿,大家都是孝景皇帝之后。 多少年了? 还孝景皇帝之后? 啊这…… 感到莫名尴尬的刘备只能掩面而走。 回到家里,母亲盯着他手上的竹简,接过来翻开了看了看,然后抄起编好的草鞋把刘备的双手打成了红焖猪蹄。 显然,母亲那聊胜于无的文化水平并不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才能,只是为亡夫的遗物被儿子冒犯而非常生气。 养伤的时候,刘备不断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得到扬名,最后,他想明白了。 现在是察举时代,而不是科举时代。 在这个通行察举制选拔人才的时代,人不是因为才华横溢才能得到扬名,而是因为得到扬名,所以人才会“才华横溢”。 他把因果关系搞反了。 逆天改命2.0行动,折戟沉沙。 痛定思痛之下,刘备决定遵照这个全新的因果关系再次走上逆天改命之路,开启逆天改命3.0行动。 先扬名,然后再展现才华。 所以,首先,要扬名! 怎么扬名呢? 还是要靠这首诗啊。 可是人家根本不让进族长的家门,族长看不到,怎么扬名呢? 想要进去,就要有名气。 可要是不进去,哪来的名气呢? 然而事实是没有名气,就进不去…… 刘备苦苦思索破局之路,却陷入了尴尬的套娃困境。 他就像是绕着圈儿想要咬到自己尾巴的小狗,始终不能成功,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得。 而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刘备顿悟了。 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根本不给底层平民活路,既然如此,那我就造反!闹革命!直接掀桌子! 爷投共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你皇帝老儿拽下马! 说干就干,长在红旗下的刘备同学立刻冲出去要找劳苦大众宣扬革命道理,抨击吃人的封建社会,要带领他们建立组织,训练军队,时刻准备着将造反进行到底。 结果当然轮不到县令大人派几个小吏过来收拾刘备。 事实上刘备真的迈出了第一步,当然,也仅仅只迈出了那一步。 他去找刘氏宗族聚居地的劳苦大众宣扬革命道理,号召大家跟随他起来造反闹革命,终结掉万恶的封建社会。 幽州的劳苦大众当然是真的苦,对远在天边的刘家皇帝也不怎么感冒,基本上属于那种【谁啊?我认识他吗?】的状态,可以说他们但凡有点敬畏之心,也不至于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但是比起造反闹革命,劳苦大众更关心吃饱肚子的事。 于是刘备就说造反闹革命就能吃饱肚子。 劳苦大众的顾虑却更多一点。 “可是没的饭吃,没力气,怎么造反?” 刘备微微一笑。 “造反闹革命,就有饭吃了。” 劳苦大众还是不认同。 “没的饭吃,没的力气,造不动反。” 刘备无奈一笑。 “所以我说,造反闹革命,就有饭吃了,就有力气了,就能造反了。” 劳苦大众双手一摊。 “那也要先吃饭才能造反啊。” 刘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点烦躁。 “所以我说了,要先造反才有饭吃,不造反就没饭吃。” 劳苦大众也不耐烦了。 “没饭吃,没力气,怎么造反?” 刘备怒了。 “所以才要造反啊!没有造反,吃谁的饭?” 劳苦大众也怒了。 “没得饭吃,造你家的反啊?” 刘备顿时无语住了。 还真别说,四舍五入亿下,你们还就是在造我家的反,毕竟我是汉室宗亲,我姓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备很是郁闷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走不通这条造反的路线,因为造反,也是要钱的,他双手一摊两袖清风,兜比脸干净,谁跟他造反? 刘备沉默了。 三天之后,站在自家房屋边上那颗大桑树旁思考人生之时,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扬名道路走不通,就无法走正规路线进入社会上层。 造反道路走不通,就不能通过掀桌子来进入社会上层。 那岂不是说…… 我要一辈子吃糠咽菜? 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和母亲现在居住的刘禹锡看了都要沉默的小房子,呆滞了。 原先的那位汉昭烈帝面对这样的局面,到底是怎么破局的? 他是怎么从一个吃糠咽菜织席贩履的小人物走上皇帝宝座的? 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白手起家脱颖而出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章节目录 六 他不再浮躁 刘备的逆天改命计划毫不意外的失败了。 面对挥出了穿越者三板斧的刘备,东汉社会毫不犹豫的重拳出击,代替慈母教刘备做人。 连续三次重拳出击成功让刘备受到了社会大学的教育,也让他的精神陷入了颓势,让给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先知优势。 但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这三次重拳出击让他开始着眼于实际,真正去了解东汉的底层社会,而不是追求虚无缥缈的扬名天下,整个人也渐渐的摆脱了最初迫切想要脱离贫困生活的浮躁。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浮躁。 主要原因就是受不了那种纯粹的贫困。 家里作为主粮的粟口感不好,还记得东北大米口感的刘备每吃一口都觉得很难受,很难下咽。 没有热乎乎的炖菜和小炒能下饭,唯一能下饭的就是早已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腌菜梗子,又硬又苦,涩涩的感觉令他几欲作呕,就更难受了。 真的好难吃,好难吃。 但是不吃这些东西,他就要被饿死,强烈的饥饿感是最好的训诫,他不得不忍耐,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接受。 在这个逐渐接受的过程中,他也顺带着接受了自己必将在一段时期内处于这种贫困交加状态的事实,渐渐的不再浮躁了。 他意识到就算是刘皇叔,那也要五十多年以后才能做皇帝,这五十多年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才是他能够做皇帝的缘由。 后来,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在整个涿郡涿县刘氏的宗族之中其实并不算低,至少绝对算不得草根。 他的祖父刘雄曾被举孝廉,做过县令,还是大县县令,秩千石,可惜早逝,没能进一步往上爬,或者说也没有那个机缘能够成为两千石郡守,没有进一步把刘备一家抬上更高的门第级别。 在这个上升渠道无比狭窄的时代,不进则退。 刘雄没能带着家族往上走,他再一死,刘氏自然跌落阶层。 于是轮到刘备的老爹刘弘的时候,就只能靠着刘雄那点点余泽混了一个本地吏员的低微职位,勉强算是大汉的卑微中产。 做小吏也不是不能往上,若要进一步往上,最好的机会是得到上级的赏识,得以在举孝廉的过程中被选为【廉】,然后就有做官的机会了。 可惜,刘弘没等到这个机会,二十多岁就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 于是刘家连虚假的中产都不能保证,直接硬着陆,啃了一嘴黄泥巴,失尽体面。 据母亲回忆往昔的时候所说,她刚嫁到刘家来的时候,也就是刘备的爷爷刘雄还活着的时候,刘家也是个颇为体面的官宦人家,家里由宅子有土地有仆人。 谁曾想不过三五年光景,两个男人接连逝世。 两场丧礼办完之后,这个小家一蹶不振。 拼爷爷拼不了,拼爹也拼不了,刘备和母亲只能靠他们自己的一双手织席贩履来养活自己。 就这个活计,还是宗族内看刘备母子孤儿寡母的,所以才分配他们操持的,勉强算是小微企业,个体户。 这个时候还就真看出了宗族聚居、抱团取暖的好处,若非涿县刘氏宗族还有点底蕴,刘备一家怕是直接从中产阶级滑落成骡马跪卒。 因为祖父和父亲的早丧,他们没能更进一步巩固家业,传到刘备这里,因为他年纪太小,继承不了任何父亲的人脉关系,所以家里和一般草根已经没什么两样。 宅子没了,土地没了,仆人没了。 可在满目绝望之中,逐渐沉寂下来不再浮躁的刘备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要点。 他有接受基础教育的资格。 涿县刘氏宗族有属于自己宗族的简陋的族学,没什么经典能够传授,但是教族人子弟认字读写不是太大的问题。 族中并非没有富裕人家,一些操持商业或者经营田产比较优秀的人家家境会富裕一些。 富裕人家往往会拿出一些收入来接济贫困的族人,并且捐献给族学,让族学能够开办下去,也算是做慈善了。 刘备幼时就在父亲和族学的教导下掌握了读写技能。 族学里的年长族人在传授读写技能的时候曾斥责一些不认真的幼童,说什么能认字读写的人在大汉百里挑一,他们现在不用功,以后是要后悔死的。 这话显然有点夸张了,但是刘备曾查阅一些资料,整个东汉五千多万人口,最乐观的估计,识字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八。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是文盲,剩下百分之八识字人口里面,绝大部分都只是仅仅掌握读写技能、不是文盲,仅此而已。 而超过读写以上能够接受知识教育的,在这百分之八里头也是绝对的少数,是汉末绝对的精英阶层,寻常人是够不到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为大汉掌握读写技能的百分之八人口当中的一员,刘备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已经站在了百分之九十二的人的脑袋上面。 这残酷的事实让刘备心惊胆战。 他已经是这个社会之中前百分之八人口当中的一员,尚且吃糠咽菜度日艰难,只是饿不死而已,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多,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状态中? 他们到底是经历着怎样惊人的贫困和痛苦? 他在刘氏宗族聚居地里接触的那些所谓的“劳苦大众”,真的是东汉末年真正劳苦大众的模样吗? 这是他重生在东汉末年以来的第一次认真思考。 但是这样的思考并无法改变他当时的处境。 刘备家这一支曾是涿县刘氏宗族当中最优秀的一支,出了不少官员,但是刘雄和刘弘接连逝世之后,过去一些和刘备家交好的族人也纷纷疏远了刘备家。 时至今日,唯有经商的族人刘勃因为昔年和刘弘的交情还还时常接济刘备家,有些时候刘备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全靠他送来的米粮勉强度日,母子俩才不至于挨饿受冻。 初来汉末,刘备曾雄心壮志,要逆天改命,然后他败给了饥饿的肚子。 雄心壮志抵不过一碗粮食,饿着肚子的时候,人只能想着吃饭,然后想着下一顿能吃到什么,别的什么都想不到。 视野被饥饿感狠狠的限制住了。 穿越者三板斧挥出去没有一点点成效之后,激动热血褪去之后,饥饿感占据了主流意识。 刘备也只能无奈的搁置了逆天改命计划,选择了低头承认现实,主动跟着母亲学习编织草席和草鞋,然后挑出去贩卖。 他过上了期待着能够多卖一些草鞋和草席以便多买一些粮食、多吃几口粮食的日子,混迹于社会底层、街道两侧,做起了摊贩。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现实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现实。 在这个时代,一个贫穷的人想要从贫穷变得不贫穷甚至能吃饱肚子,难度不亚于现代人买彩票中大奖,是要拼运气的。 从那时候开始,刘备和母亲就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下,吃不饱,也饿不死,拼尽全力也是这样,没有任何改变。 最开始觉得难吃的东西已经不再难吃,甚至还有点点好吃,吃完一顿饭之后,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吃下一顿饭。 因为饭食没有油水,做的事情又多又累,刘备总是过早的感到饥饿,一碗多的粮食下肚,撑不了多长时间就又饿了。 醒着的时候,他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清晰的感受着饥饿,都在悲怆的回忆着上辈子的炸鸡汉堡可乐薯条,想到伤心处,那是眼泪和着口水一起往下咽。 但是他现在的家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吃了。 他开始不断的抱怨,后面就没有抱怨了。 因为那个深爱着他的母亲已经竭尽全力了,她吃得更少,做得更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眼看上去宛如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早衰至此。 于是,他只能和母亲一样选择早早睡觉,太阳下山就可以睡觉去了,因为睡着了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这样的状态让刘备根本没有时间和体力去思考其他的逆天改命的计划,俗称——活着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只能在刚吃了饭、不是那么饥饿的时候稍稍思考一下,思考着原本那个真正的刘备到底是如何在这个局面下破局成功的。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辛苦和绝望,真的能让他破局成功吗? 是的,他成功了。 刘备成功了。 章节目录 七 街头霸王 一次偶然的机会,刘备在帮母亲收集原材料回家的路上遭遇到了正在被乡中熊孩子欺凌的同宗子弟刘惠。 刘备当时认出了刘惠,知道其父刘勃刘元起是族中不大不小的一号人物,家业经营得很不错,家产颇丰,还是唯一愿意偶尔接济刘备和母亲的善人。 当时刘备肚子很饿,正打算避让开来省的惹事,但是走了几步路,他还是叹了口气。 就当是报恩吧。 那天,刘备瞪着充血的双眼、拎着一根棍子拼着一身伤打翻了欺凌刘惠的四个熊孩子,救下了刘惠。 刘惠身材瘦小,当时被吓得不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看到刘备一门亲事,就能传宗接代,告慰先人了。 但是刘备并不这么想。 因为刘备从此番经历中感悟到了武力给他带来的好处,以及殴打敌人的时候的那种快感,并且进一步产生了思考。 他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出身,的确走不通扬名天下的路子,没那个资本。 但是,或许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下去,这条路可能更加符合现在的实际状况,且成功率更高。 街头霸王。 他觉得在自己无路可走的当下,成为一方街头霸王虽然不光彩,可未必不是一条吃饱饭的路子。 幽州乃大汉边地,幽州汉人自古与诸胡杂居,东汉强势的时候还好,东汉中期以后,幽州时常会受到境外胡人马匪的劫掠,而汉军不能保全。 幽州人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自然要奋起反抗,时间一长,他们就武德充沛,好勇斗狠,以武力强悍为尊,奉行的几乎就是丛林法则。 可以说来自雒阳的文明之光压根儿就不能普照幽州大地。 说难听点,幽州人在性格上大多比较焚书坑儒,遇事不决,能动手绝不动嘴,能要你命绝不放你一马,死人不是新闻,不死人才是新闻。 官府权力庞大归庞大,但是官府总有管不到也不太愿意管的地方。 就好比刘备和母亲织席贩履的一条街上就总有人来收类似保护费的东西。 明明就是只能保证温饱的收入,却还是被这些家伙收走一部分,刘备多次感觉不爽,但是母亲总是制止他与这些人争斗,宁愿破财消灾,也不要和这些人产生冲突。 原先刘备还觉得母亲说的对,与人为善才是生存之道,埋头苦干小心翼翼的积攒财富,说不定还能混口饱饭。 但是经历了刘惠的事情之后,刘备意识到,如果不展现一把自己的勇气和武力,让别人知道自己武德充沛不好惹,就永远会被别人当做好欺负的凯子。 此后,刘备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实现了二次顿悟,决定就此转型。 他不再当老老实实的商业人士,而是开始走上了好勇斗狠的路子。 他开始有意识的锻炼武力,自己给自己做了木刀、木棍,天天抽空练习。 等身高稍微长高、气力稍微增长一些之后,他就开始参与一些街头上的集体多人运动。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刘备一副小身板也只能跟在其他大佬后面摇旗呐喊做喽啰。 大佬打赢了他就跟着喽啰们一起冲上去踹那些倒在地上的敌人几脚,大佬们要是被人家打翻在地,他就跟着喽啰们一溜烟跑远了,也不管大佬死活。 越到后来则越凶险,因为刘备渐渐长高,有了模样,就开始成为跟着大佬一起冲上去进行街头多人运动的主力之一。 他受伤的次数开始有增无减,有揍人的时候,也有被人揍的时候,揍人的时候威风凛凛,被人揍的时候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母亲很担心,经常为此斥责他,却不能约束他。 靠着不要命的狠劲儿和一根精心打磨的棒子,他很快打出了一点名声,并且由此引起了一些街头人物的注意。 十一岁的时候,刘备就因为好勇斗狠而顺利加入了他做生意的那条街上的团伙,正是所谓打不过,那就加入。 之后他继续靠着狠劲儿在团伙内聚集了一帮子佩服他的本地街溜子,很快在团伙内有了地位。 又因为他识字,有文化,嘴皮子还利索,所以很快得到了团伙大佬的赏识,成了团伙二把手,开始处理一些团伙的核心业务。 这种变化不仅让自家草鞋铺子的一切保护费用得以减免,还额外有一笔收入。 刘备借此扩大了经营面,让自家草鞋铺子升级为了日用品商铺,开始经营一系列平民的生活物品,收入得以增加。 从那个时候开始,刘备和母亲就进入了粮食管饱、偶尔能炫一小口肉的小康生活状态了。 饥饿感不再如影随形,不再像恶鬼索魂一般追着他不放,那一段时间,刘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超脱了。 尽管母亲对刘备这样的行为不满意,很担心他的安全,但是刘备没有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基业”。 “孩儿知道此路艰难,但是除此之外,孩儿别无选择,孩儿不愿让母亲继续吃苦受罪。” 母亲听后只能流泪,嘱咐刘备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 虽然她很担心,很不愿意刘备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实情况却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把刘备当做小孩子去呵护。 家里没有男人了,在幽州这块大家日常都打成一片的热土上,刘备必须要作为一个男人出去奋斗,去撑起门面,他逃不掉。 尽管那时他连十二岁都不到。 或许是天生的狠劲儿,反正刘备的胆子越来越大,动起手来也越来越凶狠,还无师自通的在团体多人运动的时候使用兵法里的内容。 他特别喜欢率队搞偷袭,一手声东击西玩的贼溜。 在他的带领下,自家团伙也发展的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街溜子听说他的名声,崇拜他,要跟随他,眼瞅着街头霸王的路越走越顺。 不过在刘备十四岁的时候,团伙大佬被敌对团伙设下圈套给做了,团伙群龙无首,眼看着就要一哄而散面临着崩溃的局面了。 在大家普遍恐慌的时候,刘备没有恐慌。 他挺身而出,带着团伙内的十多个佩服他的街溜子一起星夜偷袭对方老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对方正在喝酒吃肉庆祝的领导层全给做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凶悍到了这个地步。 章节目录 八 涿县小孟尝 多年在幽州这种地方的底层讨生活,刘备早已扔掉了现代的文明生活方式,变得比土著更加土著,更加凶狠。 经此一战,他闯下威名,义字当头,成功上位,成为了新任团伙大佬,不仅没有让本团伙崩溃,还直接吞并了敌对团伙,把他们的势力范围也全部接收了过来。 那之后,刘备的团伙就直接控制着整个县城东部的街头秩序,成为了正儿八经的街头霸王。 当时县府并没有直接干预这件事情。 死了人对于县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注意的,哪天要是不死人了,那才是新闻。 时任县令又是个酒鬼,喜欢喝酒,不喜欢做事,事情都交给手下的本地吏员办理,县中各大街头团伙和县府的关系一直以来就不清不楚。 刘备整合两大团伙之后,解决掉了剩余可能告状的苦主,又给县府里送了一些东西,再拜托刘勃出面联系县府里的熟人。 熟人也乐得清闲。 他看刘备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连苦主都被干掉了,毫无后顾之忧,便大笔一挥,做个顺水人情。 被砍掉的对方领导层一共八人连同他们的亲眷等苦主,全部变成了饿死的流民,这件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好熟练啊。 看他们做事情做的那么熟练,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毫不在意,刘备相信,有朝一日如果自己也被做掉了,他们同样会毫无顾忌地让自己成为他们笔下那群荒唐的“饿死的流民”。 只能说这年头人命不值钱,不管是敌人的,还是刘备自己的。 在官府眼里,在老爷们眼里,那都是贱命一条。 于是刘备终于实现了自己街头霸王的目标,靠着自己的勇力成为涿县一霸,粮食管饱、喝酒吃肉不再是问题,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这是他重生在东汉末年之后发家的。 全靠自己的好勇斗狠和一点点小聪明。 但是仅仅是这样就想逆天改命,达成烤肉自由和香料自由、成一方土豪,还是差了不少的,逆天改命光靠勇武是不行的,后面发生的事情,还真不是勇力就能办到的。 刘备这边正回忆着,那边关羽和张飞已经把季建给带来了。 “大兄,您找我?” 刘备点了点头。 “这样,待会儿你回去寨子里面整顿一下大家伙儿,能打的都要武装起来,总动员,明天跟我一起去程大志的寨子那边办事。” “程大志?” 季建好奇道:“那厮怎么敢招惹到您?而且对付那厮不需要咱们总动员吧?” 刘备摇了摇头。 “他把一名马商的一百匹马给劫了,杀了人,马商找到我,下了二十两黄金的定钱,求我把他的马要回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事情我必须要管。 而且之前听暗线说这厮莫名的和太平道扯上了关系,去岁,太平道又在冀州闹事,现在,他们又开始抢掠马匹,你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想想,有没有不太对的地方?” 季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厮要造反?” “不好说,但是事前做好十足的准备是没有问题的。” 刘备缓缓道:“程大志貌似蛮横不讲道理,但是心里头还是挺精明的,这么多年在涿县能站稳脚跟的人不多,我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季建听了,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人手的。” “嗯,拜托你了。” 刘备拍了拍季建的肩膀,开口道:“不管这厮有什么想法,这些马他都要给我吐出来,太平道在冀州有势力,但是这里是幽州,是涿郡,更是涿县,我不点头,他们就别想乱来。” 季建点了点头。 “唯。” “行了,回去准备着吧。” 刘备笑了笑,又问道:“最近没喝酒吧?” 季建一听这话,身子一抖,面露尴尬之色。 “再没喝过了。” “恩,这就对了,酒是穿肠毒药,不该喝的时候,就别喝。” “再也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季建明显是对喝酒有些心理阴影,一提起这个话题,浑身不自在。 当然这也怪不了别人,主要还是怪他自己。 当时季建酒后失德,做了混账事,差点把寨子里一个大姑娘非礼了,试图拦下他的人还给他打的吐血。 刘备怒火冲天,亲自赶赴寨子里,亲手把季建吊起来,吊在寨子口,用鞭子抽打季建,把他打的半个多月下不来床。 从此以后寨子里秩序井然,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季建好像也因此得了喝酒ptsd,一看到酒就浑身抽抽,见不得酒,再也没喝过,还为此被张飞嘲笑了一阵。 这家伙哪里都好,忠心,听命令,勇敢,悍不畏死,刘备一声令下,指哪打哪,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是酒品不行。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备知道想让他改正难度很大,所以直接用物理手段强制矫正。 现在季建好多了,根本不喝酒,也不会犯糊涂,严格遵守刘备定下的规章制度,不敢违背,整个山寨在他的带领下秩序井然,完全就是一派军事化管理的模样。 季建领下刘备的命令,返回山寨去动员青壮准备干仗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刘备也是颇为感慨。 季建跟随刘备那是很早以前了,比关羽和张飞跟随刘备都要早。 他是刘备十二岁加入街头团伙的时候第一批因为佩服刘备搞多人运动不要命的气势而跟随刘备的小弟之一,年龄比刘备大两岁,但是钦佩刘备的胆气和不要命的疯狗精神,认他做了大佬。 后来跟随刘备的小弟越来越多,而第一批小弟始终是刘备最重视的。 可惜,他们当中有的打架的时候打死了,有的得病治不好而死,还有的因为犯了事儿给官府盯上了,刘备开不出官府满意的价格,只能让他们背井离乡避风头,离开了大部队。 到现在为止,还跟随刘备的第一批小弟也就剩季建一个,所以刘备很看重他,亲自教他读写技能,后面还把根卢植学到的一些军事上的本领教给季建。 又因为他听话,会把刘备说的事情贯彻到底,所以刘备还把管理山寨的事情交给季建。 山寨是刘备出资建设的,最早是一个专门收留因为天灾人祸活不下去而流落到涿县的各地流民而建设起来的避难所。 有本地人因为苛政不得不逃荒,也有外地人因为天灾不得不逃难,运气好的能活着到涿县的都被刘备收留了下来。 刘备最早的时候也是好心,想给他们一碗饭吃。 所谓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刘备这个淋过雨的见着有人在大雨倾盆之下奄奄一息,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文明社会的痕迹终究无法在他的心底里被彻底抹掉。 后来刘备发现这群流民里有不少青壮年,就想着顺便吸纳一些青壮年加入团伙,壮大自己的势力。 可后来人越来越多,搞得刘备有了涿县小孟尝的称号,就引起了官府的不安——你本来就是一方街头霸王,现在又收留那么多流民,干嘛? 造反? 当时的刘备还不是涿郡太守的女婿,涿县县令也不是公孙瓒,所以为了应对涿县官府的猜忌,他不得不把这些流民在表面上遣散了。 当然,这不是真的遣散,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隐藏到了距离县城更远的深山老林里。 因为当时刘备听说了冀州太平道人张角在冀州闹事的事情。 章节目录 九 死亡游戏 骤然听说冀州太平道闹事的消息,当时的刘备还非常惊讶,以为黄巾起义提前了。 后面打听来打听去,没听到黄巾起义的消息,才想起来张角在光和七年之前就搞过几次事情,只是规模不大,影响不大,损失也不大,就和过家家一样,很快就被地方官府平定了。 然后给在地方上有势力的信徒们花钱保了出来,接着活动了。 这样看起来,光和七年的黄巾大起义之所以可以天下三十六方一起起事,也是因为之前几次失败的造反而积累的经验所致。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剩者为王呢? 自古以来能造反一次被抓起来还死不掉的人少之又少,而张角就是其中一人,所以他积累了足够多的造反经验。 这下,刘备的心思就活泛开了。 他想起来黄巾军大起义中,幽州也是重灾区之一,以他现在的家业,绝对是黄巾军打土豪的对象之一,如果不加入他们,只能等着被他们打击。 但是说到底,他要是没有一定的武力基础,不管站在汉政府这边还是黄巾军这边,都很容易变成炮灰。 打那时候开始,他就打算朝着一方土豪的方向发展自己的势力。 购置土地,建设农庄,招揽佃户,建立基业,即使是将来在乱世之中,首先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自此他就不甘于只是做一个街头霸王,而是开始积极向地方豪强转型,这些受过恩惠对他十分感激的流民就被他当做私人武装的来源,不能轻易遣散。 他派人在深山老林里给他们开辟了一个寨子,让他们靠山吃山,继续居留,同时自己开始尝试购置土地建立农庄,然后从这群流民中慢慢招纳佃户为自己耕种土地。 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模式,一边靠山吃山,一边等着刘备招纳去耕种土地,挺好的可持续发展。 后面刘备的势力越来越大,土地越买越多,一个地方豪强新贵的样子也就渐渐起来了,寨子里流民们的日子就那么凑合着过到了今天。 最开始寨子里也就二三百号人,规模小,当时的刘备也养不活那么多人。 但是现在,生活在刘备的私人农庄和深山寨子里的幽州流民大约有两千五百之多,青壮年男性有七百之多,一边耕种土地、山林打猎,一边也在秘密演武,锻炼武力。 刘备也从这些人当中发掘了自己最早的核心班底,扩充自己的势力和武力,维护自己的利益。 比如因为背了人命官司而不得不流亡幽州的河东人关羽,他就是因为身姿高大气力不凡而被刘备发掘,引为亲信。 涿郡本地小门户出身的小年轻张飞因为佩服刘备的豪气之名而主动投靠,因为打架凶狠不要命而被刘备引为亲信。 出身河北而在幽州成长的牵招也因为仰慕刘备的武德而跟随刘备,两人关系很好,打架也是背靠背的关系。 不过前几年牵招的家人把牵招喊回了家乡,跟随同乡大儒乐隐学习,自此只有书信往来。 季建则是最早的亲信之一,很受刘备信任。 同郡人、少年时一起打过架的豪强家族庶子简雍也因为母亲去世、不为家人所容来投靠刘备,刘备引为亲信,让他做了刚刚起步的刘氏集团的对外发言人和外交大使。 在这期间,来自涿县刘氏宗族的帮助还是很重要的。 刘备一朝起势,虽然在族人眼里不如他的父亲、爷爷,但是拥有如此武德充沛的族人,对外部也是一个强有力的震慑,能在无形之中增强刘氏宗族在地方上的竞争力。 一切还是利益。 于是在刘备发展势力的过程中,刘氏宗族给刘备提供了不少便利与帮助,给了他一些投资,帮助他购买土地扩充庄园,还分配给他一些族中经营的生意。 所求的,无非是刘备充沛的武德对外人乃至于官府的震慑。 不过说到底,刘备与他们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真正交好的,唯有刘勃一家人而已。 而刘勃也成为了刘备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贵人。 因为他给刘备提供了跟随卢植读书的机会,也由此打开了刘备的登天路,等刘备学成归来返回涿县顺利取得刘氏家族实控权的过程中,刘勃也是居功至伟。 刘勃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卢植,与卢植有一定的交情。 当他得知卢植准备在雒阳缑氏山开办学堂教授门徒的时候,就为自己的儿子刘惠还有刘备一起争取了两个名额。 老实说,母亲把这个事情转告给刘备的时候,刘备愣住了。 多年打打杀杀的经历使得他几乎忘却了最早的时候他渴望扬名的那段经历。 回忆往事的时候,刘备想起来,当时他就有过利用卢植为他扬名的想法,可惜没有门路。 而现在,这个门路居然主动找上了门来,于是沉寂多年的逆天改命之心再次热烈的跳动了起来。 当时十五岁的刘备对自己的处境还是不太满意的。 因为他意识到就算自己成为涿县一霸,和家族互相利用有了依仗,乃至于官府都要对自己重视三分,可归根结底,自己在整个东汉帝国版图上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且不说黄巾起义对东汉帝国全社会各阶层无差别的突刺,他刘玄德一个县级土豪,躲过了黄巾起义,在未来的乱世之中又能多少生存率呢? 汉灵帝死后,董卓乱国,东汉中央权威崩塌,乱世紧随其后而至,多少人化为一捧黄土? 整个汉末三国时代,一直到西晋短暂的一统,人口损失虽然没有传说中百分之九十那么夸张,但是距离东汉人口的高峰期,五五开是一点不虚的。 刘勃送来的好消息使得刘备从街头霸王的荣耀感中脱离出来,重新审视了这个世界,无奈的发现自己就算已经实现了烤肉自由,但是在整个东汉社会阶层中,还是一条杂鱼。 一条死了也不会激起一点儿水花的杂鱼。 经历了【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和【街头霸王】这两个生命周期之后,刘备早已没有了当年挥动穿越者三板斧的傲慢和无知。 他的身上全是极限生存技能,招招朝着人要害去,一点不华丽,但能杀人,寻常人等在他面前过不了三招,一定躺地上。 他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对应代价】这个真理,并且还知道自己从上辈子带来的那些知识只有在真正的上层社会才能用到。 至于如何进入东汉末年的上层社会,那些现代文明社会的知识则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东汉末年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且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无法参与到这场游戏当中,能够参与其中的百分之五当中的百分之九十五又是炮灰。 大浪淘沙之后的胜利者,其所经历的已经不是浴血厮杀能够形容的了。 所以这条路,注定是凶险万分,步履维艰,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尸骨无存。 好巧不巧,参与这场游戏的门票,就在熹平四年这个时间节点上被刘勃这位贵人送到了刘备面前。 参加,还是不参加? 是继续做他烤肉自由的县级土豪,还是追着那一丝飘渺到不可捉摸的可能性,去实现社会阶层的突破? 刘备沉思片刻,接过了这张说便宜也不便宜的初级站票,用自己的命做筹码,加入了这场死亡游戏。 —————— ps:新书刚起步,求点票票,推荐票和月票都是,多多益善~~~ 章节目录 十 张角不是良医 事实证明,刘备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有参与这场死亡游戏,他才能够真正的突破豪强地主天花板,进入到大汉社会真正的高层,进而获得了如今这一系列权势和地位。 从十五岁到十九岁,四年的时间过去了,不敢说整个涿郡,但是在涿县,他刘玄德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一号选手了。 就算是公孙瓒,在实际问题上如果和刘备出现了分歧,一般也不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因为刘备才是卢植真正的弟子,在未来前途的分量上,刘备的分量已经明显超过了公孙瓒。 而公孙瓒也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 他并不甘心于仅仅成为郡县级别的大人物,他也很想去雒阳,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舞动身姿,好让当初瞧不起他的辽东公孙氏族人吃瘪、后悔,然后在他面前献媚。 他对此拥有强烈的渴望。 他要出人头地! 他要歪嘴并邪魅一笑! 但是他自己并没有在雒阳站稳脚跟的途径,他没能成为卢植的弟子,所以他需要刘备,他非常需要刘备。 因此,得知苏双马匹被劫掠的事情之后,他便什么都没做,因为刘备说了,这件事情交给刘备自己来解决。 对这位现在已经在实际身份上超越自己的曾经的小老弟,公孙瓒是羡慕里面带着一丝丝的嫉妒。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嫉妒不来。 有些事情,有些选择,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果当初站在卢植府门口三个月不走的是自己,如果当时恳求卢植要一起去九江郡的人是自己,如果舍命救下卢植为此身中三箭几乎丧命的是自己…… 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会完全不同。 可现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公孙瓒只能叹息,深深地叹息。 第二日,刘备整顿完毕全部的队伍,带着数百号全副武装且忠于自己的青壮战士和关羽、张飞、季建三大猛男一起前往程大志的寨子。 程大志算是刘备的老对手、老朋友了。 刘备尚未发迹的时候就在涿县小有名气,后来刘备发迹,逐渐威压涿县,消灭了不少不听话的势力,程大志也被刘备揍过。 不过程大志没被收拾掉,因为他搭上了涿县内几个颇具实力的家族的路子,成为了他们操作不法贸易的渠道。 刘备考虑到那几个家族的看法,就没有对程大志动手。 但是长期以来,程大志对刘备也是十分客气,甚至是恭敬,完全不敢损害刘备的利益,所以刘备也犯不着主动招惹他。 不过这一次倒是程大志越界了,他要是不知好歹,刘备不会放过他,那几户涿县土豪家族真要对此有意见,刘备也不怕他们。 我上头有人,你们上头也有人吗? 事情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 刘备带着几百号青壮全副武装的来到了程大志的寨子底下,就那么明晃晃的炫肌肉,程大志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知道刘备的决心。 于是程大志陪着笑脸,笑呵呵的亲自下山迎接刘备,请刘备到山寨内一叙。 刘备把张飞带在身边,让关羽和季建统领武装留在山下以为威慑,如此上山,进入了程大志的寨子,然后便看到了被程大志劫掠得手的一百匹好马。 “之前不曾得知此事居然由您出面,您其实不用亲自出面,只要派人来说一声,这些马匹我自然如数奉还,不敢有差。” 程大志在刘备面前那是十足的恭敬,甚至都有点卑微的感觉,显然对这个制霸涿县的土霸王很是畏惧。 刘备摸了摸一匹好马的鬃毛,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程大志。 “你老实交代,这个事情到底是谁让你做的,我觉得以你的谨慎,不该做这样容易招惹到我的事情,三五匹马也就算了,一口气一百匹,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你这是在找死。” 程大志面色一僵,讪讪笑了。 “其实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寨子内,留在寨子里的人不懂事,自作主张做错了事,我回来之后已经处理了这件事情。” “怎么处理的?” “把人带上来。” 程大志对身边人吩咐一句,然后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家伙就给带了过来,扔在了刘备面前。 “李大目?” 刘备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是程大志身边的二把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因为眼睛很大,涿县道上的人都喊他李大目。 自打程大志开始做这行,李大目就一直跟在程大志身边,是程大志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程大志,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刘备冷笑道:“李大目,他不懂事?他要是不懂事,你这山寨里百多号人,岂不个个都是白痴?” “这个事情……” 程大志抿着嘴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少倾又抬起头,讪讪笑道:“这个事情其实真的不是我愿意的,李大目擅自做主,这个人我是留不下了,完全交给您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备看着程大志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懂事,应该是不听话,程大志,你的脑子还算是清醒的,所以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和太平道的人走得太近,什么人有前途,什么人没有前途,你或许分辨不出来,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太平道,是没有前途的。” 程大志愕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刘备。 “您……” “太平道人的想法是不错的,大汉也的确是生了重病,但是张角没那个能耐做医者。” 刘备摇头道:“行军布阵,用兵打仗,上下沟通,讯息传递,安营扎寨,后勤调度,人才安置,规划执行……这些都很专业,都要学习,张角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化,更没有此类经验。 专门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孔夫子很早以前就说过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不懂,又没有专业的人才辅助,只知道一头热的往前闯,但凡有人给你使个绊子,摔不死都算是幸运的。” 程大志咽了口唾沫。 “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做,尚且还算是悬崖勒马。” 刘备伸手拍了拍程大志的肩膀:“李大目我就带走了,这个事情我能帮你压下来,但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程大志,你要好好想想,认真的想,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断。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从底下往上爬,走到今日不容易,我知晓你的艰辛,你知晓我的不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看着你就那么粉身碎骨,明白吗?” 章节目录 十一 这赘婿剧本果然拿的不亏 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段话,刘备带着伤痕累累只剩下半条命的李大目还有一百匹马,离开了程大志的寨子。 快要离开寨子大门的时候,程大志追了上来,把一大箱子绢布交给刘备,说是这一次小摩擦的谢罪礼,希望刘备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听闻刘备快要去雒阳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走在路上做盘缠,也是一笔小钱。 刘备收下了这箱价值不菲的绢布。 回到山脚,张飞和季建迎了上来,瞧见李大目,很是惊讶。 “这次的事情估计和程大志没什么关系,是李大目私自做主。” 刘备解释道:“程大志已经把事情解决掉了,咱们也能交差了,收队吧。” 张飞和季建互相看了看,然后领下了命令,收队回寨子了。 返回的路上,关羽凑到了刘备身边,低声道:“大兄,程大志就放过了?” “他要是还有救,会来找我的,要是不来找我,早晚会死得很难看,无需我出手。” 刘备冷笑道:“张角还是有点能耐的,让不少人以为他是救世主,但其实,他不过是个劣质的王莽罢了。” 关羽闻言,略有些吃惊。 “王莽好歹是皇帝,张角不过是个招摇撞骗之徒,如何能与王莽相提并论?” “所以我说,他是劣质的王莽。” 刘备摇头道:“但是云长,能招摇撞骗到一大群人跟着他不要命的造反,造反之后还有人能保举他出狱继续游走四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领,你且看着吧,张角,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只是成不了大事而已。” 关羽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刘备为何把一个招摇撞骗之徒拔的那么高,但是想来有本事的人和有本事的人是有一种莫名的认同感的。 比如关羽就认为刘备是个非常有本事的人,这样有本事的人能看得起另外一个人,本身就是那个人的本事,所以,说不定那个张角真的很有本事。 刘备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把一百匹马寻回,完璧归赵,还把主谋交给苏双,这让苏双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在小河边上,苏双把一批五铢钱、绢布、食盐和铁矿赠予刘备,作为此番刘备帮忙的好处费,另外这一百匹马里面,他挑选了十匹好马赠予刘备,作为他个人赠送给刘备的礼物。 结个善缘。 刘备对于他的大手笔很是感慨,因为这里头不少东西严格说起来都不是能当作礼物赠送那么简单的。 不过在这个大变局时代,雒阳朝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涿郡郡府和涿县县府又都是自己人,刘备自然不担心这些问题,他自然也有渠道在需要的时候获得这些东西。 只是表面上的文章要做足,多一处渠道总比少一处渠道要好。 “这礼,着实太厚,我受之有愧。” “玄德为我解开死局,助我度过劫难,这些东西我尚且觉得比较少,根本不够。” 苏双握住了刘备的手,满脸都是感激的神色,开口道:“待我结束这趟跑商,再为玄德准备更多的谢礼,亲自上门致谢,还望玄德不要觉得这些礼品过于寒酸就好。” “那又怎么可能呢?” 刘备笑道:“行商之路且艰且险,苏君,一路好走。” “多谢。” 苏双谢过刘备,带队离开了。 刘备目送苏双离开,然后看了看苏双赠予自己的十匹马。 “云长,你过来。” “怎么了?” “这些马,我,你,益德,建,宪和,一人挑一匹留下来。” “那剩下五匹呢?” “我亲自上门,赠予我师兄。” 刘备叹了口气,低声道:“我那师兄,可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儿,明白吗?” 关羽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 公孙瓒,的确是个不太愿意吃亏的主儿,或者说,心眼儿不大,谁让他受了气,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和他相处,的确需要一些本事。 刘备虽然也是好勇斗狠起家,但是出身卑微、没有后台、步履维艰的他,更懂得什么时候该好勇斗狠,什么时候该身段柔软。 于是收拾一番整顿一下,刘备带着五匹好马亲自前往县衙。 果然,公孙瓒十分“难得”的没有外出游猎,而是难得的就在县衙里。 “难得,当真难得,大兄居然不曾外出游猎,难道是涿县周边的野兽都被猎杀殆尽了?大兄这雷霆手段还真是不减当年啊。” 刘备笑呵呵迎上去,开口打趣公孙瓒。 公孙瓒这个涿县县令的职位,就是他当年在辽东属国做长吏的时候和外族人打仗换来的,可以说是一身本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公孙瓒的心情的确不怎么爽快,但是瞅着刘备笑呵呵而来,身后还跟着五匹马,心下颇有些计较。 “玄德这一笔可是赚大了啊。” 刘备大笑。 “全赖大兄照应,此番赚了些钱货,但不多,主要还是十匹好马最值钱,备留下五匹自用,这剩下的五匹好马,便给大兄送来了,可助大兄继续在这辽阔大地上纵横驰骋。” 刘备开门见山,这一说,公孙瓒顿时心里畅快起来。 “玄德,这……不好吧?” 公孙瓒嘴上说着不好,步伐已经止不住地上前,走向一匹白色骏马,上手便抚摸起来,啧啧称奇,眼里满满的都是喜爱之色。 这家伙说的难听点叫睚眦必报,说的好听点勉强也能算快意恩仇,属于那种直来直往的直肠子,典型的辽东汉子,又带着点自我为中心的心理问题,相处之道颇为棘手。 好在刘备行走江湖多年,达官贵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最擅长的莫过于与人来往,属于情商极高的社交牛逼人群,应付起公孙瓒来倒也不算为难。 显然,他已经摸透了公孙瓒其人,上来就是五匹好马砸晕了他。 于是公孙瓒直接成了顺毛驴,对着刘备一顿跨,说什么涿县有你真是我的福气之类的,什么不痛快都给忘了,连什么【刘备说话比自己好使】这等小道流言也给忘了。 抚摸完了自己最喜欢的马匹,兴致冲冲的公孙瓒立刻拉着刘备的手就进入府中,把自己打猎得来的野物做成烧烤与刘备分享,吃肉喝酒好不痛快。 酒过三巡,公孙瓒问起了韩太守的病情。 “之前听说府君病情不太好,现在如何了?” “我托人四处寻医问药,已经大好了,都开始询问我打算何时与他的女儿结亲,好为我运作接下来的事情了。” “呵呵呵,咱们府君可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人啊。” 公孙瓒一手托腮,一手举着酒杯,一口闷掉一杯酒,咂咂嘴,缓缓道:“与我家那位一样,我所得到的,终究还是要还的……不过最近听说他的身体也不太好……儿子还是个性情懦弱的废物。” 公孙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就是不知道玄德有没有此等好运道了。” 好家伙,果然是个赘婿噬主的好料子,这赘婿剧本果然拿的不亏。 不过刘备倒没那么想过。 他和公孙瓒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公孙瓒那位老丈人也是边地出身,纯粹是看中了公孙瓒的勇武和前景,指着公孙瓒能给自己的家族带来更多的地方性质的实际利益。 而刘备的老丈人韩太守虽然出身也不高,却也是学古文经学出身的,算是古文学派这个大杂烩当中颇为优秀的中坚力量,他看中刘备,显然更多的是因为卢植的缘故。 公孙瓒没能成为卢植的弟子,但还有他老丈人这个两千石太守的基本盘在,刘备没有卢植,就什么也没有。 若不是他成为卢植的正式弟子,韩太守又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备呢? 如此说起来,刘备倒真是感谢四年前做出那些事情的自己,若非自己能够吃下那么多苦头,单单凭借运气,还真是换不来今日的局面。 应该说,进入上层社会必不可缺的重要因素——运气,刘备是具备的。 因为今古文之争在当前正在进入一个双方关系颇为微妙的时期。 —————— ps:新书起步,求票票支持~~ 章节目录 十二 今古文之争 今古文之争是个有趣的事情,围绕着今古文之争,天下儒生也大体上分作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彼此争斗不休。 对刘备来说,今古文之争争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正在“争”。 有竞争者,就有让利,今古文之争给一潭死水的东汉学术环境注入了莫名的生机,还因此给一些社会地位不高但又试图向上爬的人提供了一线生机。 打从跟着卢植开始学习的时候,刘备就把目光放在了今古文之争上,试图好好的了解一下这贯穿两汉的学术斗争的本质。 简单来说,今古文之争的源头还要追述到秦始皇。 嬴政大兄弟奋六世之余烈,靠着法家变法废了六国统一全国,是当时的天下第一硬核狠人,绝世猛男,非常刚烈,所以对絮絮叨叨的儒学非常不感冒。 且当时的时代处在郡县制初立而分封制余威尚在的时期,对于一统天下之后秦国究竟是分封还是郡县,天下人都有不少看法。 当时的一批儒生反对郡县制,崇尚分封制,一力追求孔老夫子的理想,要求复古,为嬴政大兄弟和丞相李斯所不容,于是引发了焚书事件。 本质上,这次焚书和汉武帝罢黜百家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统一思想,至于后来的“坑儒”和焚书事件没有直接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大兄弟挖了一个坑,点了一把火,烧了一批竹简,把儒学传承给打乱了。 断是不可能断的,儒家学派门生众多,竹简没了,一些老儒生就拼了老命把圣人文章背诵下来,硬生生扛着,等着嬴政完蛋。 等嬴政翘了辫子,汉王朝建立,儒家思想言论禁区松动,于是一批活下来的老儒支棱起来了。 他们靠着记忆口述文章给自己的弟子们,弟子们再记录在竹简上,恢复了儒学的物理传承,重新回到历史舞台。 这就是今文经和今文学派的来历。 古文学派的来历就比较有意思了。 据他们自己说,古文经起源是刘邦的儿子鲁王在修缮自己的宫殿的时候,于曲阜孔氏老宅墙壁中发现的。 据说鲁王试图扒掉孔子老宅的时候,还莫名听到了一阵悦耳动听的音律,顿时不敢再侵犯孔家老宅,转而对孔家老宅十分恭敬。 古文经典从墙壁中被发现之后一直藏在汉宫内库之中,从汉初到汉末,一点风声都没有,直到被负责校订书籍的皇族人士刘歆发现。 因为书写经书的文字是战国时期的文字,所以据刘歆推断,这些经书是秦火之际,一群勇气与智慧并存的儒生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 这不比那些老儒生口述的经书来得更加经典更加真实? 我刘歆有理由怀疑你们这帮家伙传习的都是二手假冒伪劣产品! 谁是正统? 这才是正统! 汉哀帝登基之后,刘歆上书汉哀帝,要求给古文经增设学官,并且进一步谋求对今文经的取代。 当然,他没有成功。 自汉武帝以来,今文经学从来都是官方正统学术,现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堆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书籍,就敢自称是圣人文章? 你也不问问依靠今文经典上位和传承的我们失去了正统学术地位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你们失去的只是古文经与未来的无限可能,我们失去的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在学术和政治上取得成就的既得利益者们当然竭力反对古文经登上大雅之堂。 而在今文学派主导的体制下不能获得更高利益的非既得利益者们,自然别有用心的围绕在了古文经典身边,把古文经典当作他们的救命稻草,试图实现弯道超车。 双方的斗争由此开始。 尽管双方都宣称自己所学的经文才是真正的圣人文章,但是究其根本,今文学派是官方正统学派。 甚至于从刘邦建立汉朝开始,朝廷所制定的一系列政策,都是以今文经的内容作为理论指导的。 现代人视为理所当然的很多事情,在那个时代都是未知数,这主要是因为从战国结束到秦国结束的那段历史过于短暂,以至于秦朝有很多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完或者压根儿就没做。 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王朝,秦朝也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他们没做到的事情更多,他们丢下了一个烂摊子丢给最后的胜利者刘邦,让刘邦无比烦恼。 举个例子,因为嬴政大兄弟没有皇后,以至于刘邦立吕雉为皇后之后,大家都不知道皇后的职责和权限在什么地方,再加上吕氏家族的超越地位,所以当时吕雉作为皇后的权力大的没边。 她大可以说一句——我作为皇后的权力是无限的。 因为没有开创者,没人知道结果如何,所以大家只能摸着石头趟过河,走一步,算一步,好的留下,不好的想办法剔除。 一些现在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当时都是无法纠正的,因为再聪明的人也没有未来视。 汉朝的建立者大多出身低微,没有礼数,对做了皇帝之后的刘邦也是不怎么尊敬,还以为刘邦和当年一样是个吃狗肉的混子。 刘邦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个时候,今文经学最早的掌握者们嗅到了机遇。 一个叫叔孙通的儒生凑到了刘邦身边,告诉刘邦说儒生这票人虽然不能帮你打天下,但能帮你搞管理,是管理型人才。 刘邦就让叔孙通试了试。 叔孙通搞了一套礼仪方案,饭怎么吃,酒怎么喝,路怎么走,皇帝怎么拜见,群臣不遵守的,就要用法律办他。 于是群臣不敢再对刘邦无礼,刘邦高兴地说【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是那么爽的事情啊】。 当时叔孙通的这套办法只是涉及到刘邦个人的烦恼,但是放大到整个汉帝国就能发现,汉帝国在当时急需一套能够治理国家的成熟理论指导。 刘邦之前,治理国家的都是累世贵族,大家都有自己的家传法门能治理国家,而刘邦和他的战友们哪里有这种底蕴? 而今文学派就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顺应了汉帝国的需求,提供给汉帝国一套理论。 虽然当时他们没有立刻被全面采纳,但也就此在汉朝站稳了脚跟。 汉武帝以后,今文经学正式成为西汉帝国的国家层面上的官方发展指导理论。 自此以后,甭管那些朝廷决策多么匪夷所思,多么千奇百怪,比如西汉末年的传国易姓思潮,究其根本,那都是有今文经经义背书的,是由死了好几百年的孔老夫子背书的。 孔老夫子也是惨。 照理来说西汉帝国有了一套成熟的国家治理理论指导以后,应该没什么波折了才对,但问题在于,今文经学还就真的没有完全遵照帝国统治者的需求给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今文经学的理论学家们始终没有为汉帝国完成设计一套类似于周礼一样的“汉礼”。 在儒家经典之中,对于国家和皇帝来说,最重要的是《礼》和《春秋》这两部经典,前者是理论,后者是实践。 汉帝国的统治者们需要的是一套统御四极的“天子礼”,而今文经学理论中的“礼”实际上是士人的礼,他们按照这套理论所能做到的,是【推士礼而至于天子】。 这也就意味着,在今文经学的礼学理论中,天子和士之间没有本质区别,天子能享用的,士也能享用,双方的区别在于数量多少,而不在于有没有,能不能。 更别说在武帝时期一度兴盛的公羊春秋学派,这个学派更加直接,说什么【天子僭天,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一切问题的缘由都是天子做的不对才导致下面人做的不对,所以天子必须要以身作则。 核心思想就是天子如果犯了错,那么就没有资格责怪下面人对他犯错。 这套思想要是稍微延伸一下,那可就是天囚理论了……嘶,不敢想不敢想。 这能满足汉帝国统治者们的需求吗? 秦已经变天子为皇帝,皇帝在地位上已经和周天子全然不同了。 大人,时代变了。 统治者对今文经学和今文学派的不满源于此。 而古文经学和古文学派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横空出世”了。 比起今文学派和今文经,古文学派和古文经更倾向于配合统治者,主动顺应统治者的需求从而创造出符合统治者需求的理论。 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指导方法,以《周官礼》对抗今文学派的《仪礼》,宣称《周官礼》是周公所作。 在实践方面,他们使用《左氏春秋》来对抗今文学派推崇的《公羊春秋》,并且也宣称《左传》当中所记载凡例的也都是周公所作。 反正就是抬出周公的尊号压制孔子,试图以此获得今古文之争的胜利。 当然,他们没有成功,因为今文经学发展更早,底蕴更加深厚,纯粹的是硬实力拼不过。 硬实力拼不过,古文学派又试图另辟蹊径,顺应西汉末年今文学派自己搞出来的传国易姓思潮,扶持王莽搞复古,一度使得古文学派大为兴盛。 结果王莽玩复古玩脱了。 古文学派也因此失败。 所以在政治上,今文学派始终占据优势,朝廷所立的学官——博士也始终都被今文学派的儒生们垄断,被官方承认的五经十四家法也全部都是今文经。 东汉光武帝时期,出于政治需求,他把被认为是古文经的《左氏春秋》立为官学,设立了博士,古文学派似乎看到了曙光。 结果在汉章帝时期的白虎观会议之后,为了统一学术认知,统一思想,《左氏春秋》官学地位被罢黜,古文学派受到严重打击,刚刚开始的半官方化进程也被打断。 自那之后,古文学派便只能继续在民间发展了。 但是所谓祸福相倚,古文学派被迫成为在野学派,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传承不再是问题了。 为了冲击今文学派貌似牢不可破的堡垒,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被今文学派彻底碾死,他们选择走学术下移之路。 从东汉前期开始,古文学派逐渐面向社会中层开放部分学术知识,广泛吸纳社会中坚阶层的新鲜血液的同时,也怀着蚁多咬死象的憧憬。 制霸大汉学术圈的今文学派的学术传承只面向自己内部,以血脉、姻亲为主要联络方式,甚少对外开放,肥水不流外人田,越来越保守。 虽然他们保住了官学地位,却日渐僵化、繁琐,失去了创新能力,还与谶纬学说结合起来,变得神神叨叨,神鬼莫测。 以至于部分比较开明的今文学派士人甚至都觉得今文经不如古文经,反而开始主动接触学习古文经,促成了东汉时代一定程度上的今古文融合。 随着东汉中央政治稳定性的被破坏,以及官方太学的日渐式微,东汉学术圈子也开始发生变化。 东汉自汉和帝之后,皇帝普遍年幼,外戚登上政治舞台主导政治,皇帝成年之后又会想方设法夺回权力,于是东汉中央的政治稳定性开始受到严峻的挑战。 伴随着政治稳定性的不复存在,与政治稳定高度绑定的学术稳定也受到挑战,并且被破坏。 太学日渐荒废,博士不再讲学,天下学子也渐渐不再以太学作为学术权威,东汉的学术开始从统一走向分裂,从以雒阳太学为核心传播学术转变为以家族为核心传播学术。 失去了中央强有力的支持,再叠加上自身越发封闭、保守,今文学派的衰落俨然不可避免,五经十四家法的家族传承更像是政治传承,而不是学术传承。 与之相对的,古文学派为了生存和超越,则选择面向更广泛的社会群体传授古文经典,团结广大地主豪强阶层。 一票古文学派的大佬面向社会开班招生,收徒门槛不说很低,至少是看得到的,也没有血脉、姻亲关系等隐性条件。 所以求学者络绎不绝,古文学派在社会上的基础远远比今文学派更加广泛,学派内的人才们也是层出不穷,不断的推陈出新,日渐繁盛。 好巧不巧,闻名天下的大儒卢植便是研究古文经出身的。 再好巧不巧,他也是涿郡涿县人,刘备是他的小老乡,在这个以郡为国的年代里,两人之间的联系天然的带有一层优势。 就这一点上来说,刘备不可谓不幸运。 章节目录 十三 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 说到幸运,刘备觉得自己说自己是第二,就没人敢说是第一。 很显然的例子就是与刘惠一起南下雒阳的时候,一行人遇到了正在被强盗围攻的公孙瓒。 本着豪侠精神和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原则,刘备便带着同行的关羽和张飞还有十名小弟纵马冲了过去,杀败了强盗,帮助了公孙瓒。 公孙瓒眼看刘备等人充沛的武德,很是欢喜,自此和刘备结下很好的友谊。 后面刘备得知公孙瓒是时任辽西郡太守的女婿,还是豪门公孙氏子弟,前途一片光明,便有意与之亲近、交好,两人在缑氏山上结伴学习,关系很好。 不过说起来,这些大佬们对于他们这些社会弟子的教育方法无限接近于放养。 卢植本人自从开班授课之后,一个月也就露面一次,一直到他受任九江郡太守离开雒阳之时,一共也才在缑氏山上露面四次。 公孙瓒是无所谓的,他是来镀金的。 他虽然是公孙氏的庶子,没什么地位,但是运气也不错,成为了郡太守的女婿,有郡太守帮忙运作举孝廉,早晚是个官,前途是稳定的。 他之所以要混个卢植高徒的名义,一方面卢植是幽州人,大家属于同州人士。 另一方面,古文学派虽然在高层政治博弈当中敌不过今文学派,但是在社会上,古文学派的人气远远高过今文学派。 公孙瓒这种边地豪强家族出身的人自然无望进入今文学派当中,但是为了未来有进入中央发展的可能,以卢植为媒介进入古文学派这个大杂烩团体之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东汉末年这个时期,虽然还没有数十年之后司马炎为司马懿曾负责军事、带兵打仗而感到羞愧的程度,但是一名军事将领如果想要得到尊重,除了军功之外,最好还是经学家出身。 你得有出将入相的本领,才能得到尊重,并且被吹捧,否则,不过一粗鄙武夫罢了。 公孙瓒这家伙虽然高大帅气一表人才,但是文化水平有限,性格又比较焚书坑儒,正是需要大儒背书来展现自己不是赳赳武夫的那种人。 所以学得如何,公孙瓒毫不在意,他只是需要【卢氏门生】这块招牌而已。 于是乎在求学期间,卢植不来他不来,天天混迹在在雒阳城内的花花世界中大撒币,好不快活。 可刘备不是啊。 当时刘备又没有郡太守做老丈人,没人帮他运作前途,突破豪强地主天花板跻身士族从而更上一层楼的唯一希望就在卢植身上。 所以他的目标不是做卢植的门生,而是要做真正的弟子。 但是傻等着卢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不可能有成果的,于是他便以求学的名义主动去雒阳寻找卢植。 缑氏山上的确有很多前来镀金的人,但是也有不少是抱着一丝鲤鱼跃龙门的希望来求学的,处境和刘备差不多,也想见到卢植。 卢植当时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和蔡邕李巡等人一同校对儒学经典、雕刻熹平石经之上,没什么功夫理会这些镀金怪,来人一概不见。 他自然是知道这些弟子的真正目的,更知道弟子们也知道他开班授徒的真正目的,所以大家本质上不过互相利用,有了名义就可以,见面就大可不必了。 正是所谓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 可偏偏刘备当真了。 他就在卢植府门口等,往往一等就是一整天。 有些时候运气好,卢植在还有天光的时候回来,他还能上前喊一嗓子求见卢植之类的,当然,没什么用,卢植根本不睬他。 有些时候运气不好,直到雒阳城门都要关闭了,要宵禁了,卢植还不回来,他只能无奈的离开雒阳城回到缑氏山的学堂读书休息。 卢植虽然不来教学,但是缑氏山学堂还是有一些存书的。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纸,还有质量较为优秀的青州纸,但是长期以来的观念并不那么容易改变。 此时的人还是认为竹简才能更好的保存文字和知识,所以凡是重要的文字,全都写在竹简上,而不是写在纸上。 所以书籍都是写在竹简上一卷一卷的存在,重的很,也珍贵的很,等闲人家子弟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卷竹简,就和现代人大部分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台印钞机一样。 缑氏山学堂上确有不少书籍,管理学堂的人不允许学子把这些书籍带走,但是却可以在学堂内借阅,没有门槛,只要愿意看,儒家五经经典文章至少是管够的。 至于是否能看懂,那就不是卢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就算来也只是过来走个过场,露个脸告诉大家自己还活着,其他的就没有了。 刘备却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家里没有书籍存在,只有寥寥几卷竹简,上头留着他老爹写下的文字,他看了看,内容是《汉书》里的部分内容,显然老爹年轻的时候接受过些许《汉书》方面的教育。 而他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接受了十几年的现代教育,上辈子对古文也颇有兴趣,读了不少古代书籍和译文,不过记得住的却不多。 趁着缑氏山上的机会,他挑灯夜读,几个月下来,每天读个两三个小时,倒也把山上的藏书都给看了不少。 不是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而是这些经典文章普遍字数偏少,比如左传,加一起一万七千多字,用字酌句简单到了极点,实在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就能看完,还能多看好几遍。 于是一些他感到熟悉的内容还能顺利地背诵出来,不熟悉的内容多看几遍,靠着现代教育的底子,意思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当然,他最主要的时间还是用来等待卢植。 一开始也有一些和他一样的人一起等,想着碰运气感动卢植,看到了卢植提早回家就一窝蜂地涌上去。 但是一个多月之后,他们意识到这样做感动的只有他们自己,卢植的内心毫无波澜,于是便认识到自己行为的傻逼,想着人生苦短,还不如及时行乐,便一窝蜂的投入到雒阳的花花世界之中了。 五十多天以后,卢植府门口除了偶尔会前来递拜帖的朋友之外,还留下来的缑氏山学子就只剩下刘备一个人了。 他就是不走,毫不在乎卢植府看门人那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把坚持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反正对于他这个街头混混出身的家伙来说,脸皮如果不能换来饭吃,就毫无意义。 一大早,雒阳城门一开,他就冲进雒阳城,站在卢植府门口,见到卢植白日离开府门,也不拦他,只是鞠躬行礼。 若是下午卢植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了,那么他就上前报上自己的籍贯、姓名。 当然,最开始卢植一次也没有理睬过他。 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卢植会稍微站住身体,斜着眼睛看看他,模样颇为轻蔑,然后一言不发的进入府邸,关上府门。 等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卢植还是没理他,但是已经会转过头打量他,但还是没有停下来与他说话。 会有希望吗? 当时的刘备并不知道。 这件事情渐渐在缑氏山学子圈子内流传起来。 人人都说刘备是个死心眼,明知卢植不可能单独见他,却还要浪费时间求见卢植,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公孙瓒得知此事,到卢植府门口邀请刘备去雒阳的好酒馆喝酒吃席,寻欢作乐,被刘备婉拒,表示自己还要继续在卢植府门口等待他。 公孙瓒为此深深叹息。 “玄德,你又是何苦呢?卢公很明显只把咱们当作门生,不会让咱们成为弟子,就算是古文经师,肯定也早就有了内定的弟子人选,咱们这些边地武人,人家是看不上的。” 刘备只是摇头。 “兄长或许不信,但是我是当真的,卢公自己也是边地出身,更该知道边地学子求学之不易。” 公孙瓒还是叹息。 “卢公这等大儒,或许从来就没有把吾等放在眼里过,你留在这里,说好听点是执着,说难听点……你可知旁人如何评价你?都说你不过是在自取其辱罢了,如此白白浪费大好年华,何必呢?” 刘备依然摇头。 “卢公当年也会有求学之时,也该知道求学求知之苦,他一日不与我说话,一日不动手驱赶我,我便一日不死心,一日不离开。” —————— ps:新书起步,求点票票咯~~~ 章节目录 十四 无师自通的天才? 公孙瓒认识刘备的时间不长,对刘备的过去也不是很了解,便感觉刘备的确是个死心眼。 但是就冲着他能连续几十天都在卢植家门口等着,他也打心眼里佩服刘备的执着。 况且对于刘备来说,这也许真的是他唯一的道路,而公孙瓒却有着一位郡太守的老丈人能够提携他。 于是公孙瓒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到最后,同行保护刘备的关羽和张飞都绷不住了,力劝刘备不要继续等待、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他的坚持是毫无意义的。 刘备却依然拒绝,我行我素,毫不动摇。 事实证明,死缠烂打,也是有成功几率的。 刘备死缠烂打了三个月,在第四个月的某一日,刘备早上照常来到卢植府门口,目睹卢植整理完毕出了府门,登上马车离开了府邸,往宫城方向而去。 当天午后,忽然天降大雨,当时刘备正蹲在地上啃胡饼,一不小心被淋湿了身体,赶快躲到了卢植府邸的墙根下躲雨。 风雨交加之下,他很不好受,心里无奈至极,想着卢植或许终究不会待见他,正如原本历史上的刘备和卢植一样,空有师徒名义罢了。 公孙瓒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是古文经师,以卢植这种等级的古文经师,说不定早就有了内定的弟子和传承人,根本轮不到他妄想。 或许,还真的只能等待黄巾之乱,靠着军功和公孙瓒想办法混入统治阶层。 那么多天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吗? 当时,他几乎就要打算离开了。 但是忽然间,一个响雷在他脑袋上炸响,把他炸得浑身一哆嗦,然后便在雨幕中瞧见了卢植的车架正朝着府门口而来。 老先生今儿个怎么提早回家了? 他愣了片刻,叹了口气,想着善始善终,总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于是也不管大雨,走到日常恭候卢植的位置,向卢植的车架行礼。 卢植的车架很快到位,府中仆人早已准备妥当,打着雨伞前来迎接卢植。 卢植从车上下来,刘备朗声问候卢植,便打算等卢植进入府邸之后,离开这里,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感冒。 结果他却听到了卢植对他说话。 “刘备,大雨倾盆,你却不离开,任由雨水打湿你的衣服,你还要站在雨里问候我,如此作态,难道是想让我对你感到怜惜吗?” 刘备一愣,很是惊讶的看着卢植。 您老人家心理活动也太丰富了吧? 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啊。 于是他只能无奈道:“备并无这样的想法。” “并无?” 卢植冷笑一声,开口道:“连着三个月,其他人都走了,唯有你还留在这里,古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个月,很多人都围在我的府邸门口,第二个月,人就少了很多了,第三个月,只剩你一人。 照理来说,你应该已经气势衰竭,甚至和其他人一样,已经放弃了,可是你没有,如此大雨倾盆,你却还站在我的府邸门口等着我,任由雨水淋湿你自己,刘备,你还不承认你的想法吗?” 好家伙,和我玩曹刿论战是吧? 刘备脑袋一转。 “泰山之霤穿石,殚极之绠断干,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 这句话出自汉书,是老爹刘弘留下来的竹简当中的写下来的一段话,刘备印象深刻,大概意思就是锲而不舍的精神是无坚不摧的,和后世的水滴石穿差不多。 卢植说他玩小心眼,他就要表示自己不是在玩小心眼,而是因为自己是个锲而不舍的人,虽然结果差不多,但是过程天差地别。 果然,卢植闻言,面色微动。 “你读过汉书?还学过句读?师从何人?” 刘备摇了摇头。 “抵达缑氏山之前,备只在先父遗留的数卷竹简中见过这段话,完整的汉书还是抵达缑氏山之后才读过,备自幼丧父,家贫,无甚门路,只在族学中学过读写,仅此而已。” 卢植闻言,颇有些惊讶。 “无人授你句读?那你是如何读书的?” 刘备想了想,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接受过完整的十六年教育,读书无数,虽然读得并不都是古代典籍,但是这点语感还是具备的。 就算这个时候的书籍没有统一标点符号,却也难不倒他,读起来虽然不轻松,却也不至于无法分段。 他只能玩玄学。 “大概……是凭感觉吧?” 卢植顿时觉得好笑。 “荒唐,没有人传授你句读,没有人为你解释,你便自学成才,自己能领悟古人的微言大义?你若当真能如此,还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了!” 刘备点头。 “非是备夸大,乃是事实,备自幼家贫,与母亲织席贩履为生,实在无甚门路拜师学习句读,只是不知为何,上山之后,见了书就能读,唯有些许生僻文字不认得,之前不曾学过。” 卢植闻言,颇为动容。 他是知道刘备的。 同为涿郡涿县人,刘备是他的小老乡,虽然他很早就不在涿县生活了,但是卢氏家族还在涿县,与家人通信的时候,曾有那么几次见到过这个名字。 说他是汉室宗亲,涿县一霸,在县中颇有名气,身边聚集了一大群亡命徒,靠着好勇斗狠发家,干过好几次出格的事情,杀过人,官府都拿他没办法。 所以当与他有一点交情的刘勃写信为刘备争取读书名额的时候,卢植还不太高兴。 不过想了想,自己也不用真的教他什么,只是空有个师徒的民愤,面子上过得去,就当是全了同乡的情谊,做个顺水人情。 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曾打量了一下刘备,发现刘备长得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满脸横肉面容凶恶的模样,倒像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相貌端正,浑身上下也见不到那种好勇斗狠的杀气。 当然,他不在意。 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打着求教学问的旗号实则满脑子求田问舍想法的人也多了去了,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你卢大爷再明白不过了。 当年跟着马融学习的时候,马融故意用美丽的歌女穿着轻薄的衣物跳舞唱歌来考验大家,白花花的美好肉体不知迷惑了多少人的眼球,多少人差点扛不住当场开冲,当时扛住了的唯一一人就是卢植。 跟我玩心眼? 小样儿。 但是连着三个月过去了,所有貌似真诚的人都离开了,唯有刘备一人还在他府门口守着。 正好今日又大雨倾盆,望着站在大雨之中苦等自己的刘备,卢植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马融府邸上强忍着狂野冲动不去看美女的自己。 他实在无法视若无睹了。 如此便有了之前的对话。 一番对话下来,卢植却觉得刘备不简单。 他说自己的文化水平只限于读写,这个卢植想了想,决定相信。 织席贩履出身的街头混混,哪里有门路学到句读? 句读都是拥有一定身份地位和文化水平的人才能掌握的,本身也都有一定的师承关系,这样的人,绝对不屑于和刘备此等出身的人为伍,他断然没有渠道学习句读。 如此说来,莫非刘备真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卢植颇有些兴趣,想考他一下看看真假,结果,一阵适时的风吹来,刘备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卢植见了,心有不忍。 “随我进来吧。” 章节目录 十五 卢植的试错成本一样很高 让我进去? 刘备愕然,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擦干身上的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一碗姜汤下肚并且坐在卢植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点懵懵的。 三个月不理我,忽然就让我进去了? 卢植换了一身居家便服,点燃了屋内的熏香,手拿一卷竹简,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方才还没想到,你从登上缑氏山开始,连着三个多月都在我府门口守着,根本没有时间读书,你是来求学的,还是来见我的?” 刘备眨了眨眼睛。 “备白日在雒阳城,日落时分便回到缑氏山挑灯夜读,不曾荒废学业。” 卢植也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尴尬。 “咳咳,你这样说,我却不能简单的相信,你既然熟悉《汉书》,那么《汉书》读完了吗?” “读了一半,没全读完,还读了些别的经典。” “没有人传授你句读之法?” “没有。” “自己一个人读的?没有请教其他人?” “是。” “把这篇文章读给我听,注意句读。” 卢植把一堆竹简推到了刘备面前,手拿一卷递给刘备。 刘备双手接过打开竹简,一看,是汉书的《王莽传》一篇。 嗯,卢植在刁难他,刘备可以肯定。 王莽这家伙的传记是汉书的第一巨篇,整整四万余字,占据了整个汉书二十分之一的篇幅,把王莽的生平经历写的非常翔实,丝毫没有节省笔墨的意思。 大抵是因为王莽这个家伙在这个时代的历史意义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大家都想要把王莽研究透彻,好让自己不要重蹈王莽的覆辙。 对刘备来说,难度是有的,因为一些古代生僻字他的确不太了解,但是大部分的文字和行文他能看懂。 他便开始朗读。 “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元后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居位辅政,家凡九侯、五大司马,语在《元后传》。唯莽父曼蚤死,不侯……” 刘备越是朗读,卢植便越是惊异,因为他发现刘备的断句基本是正确的,没什么问题。 《汉书》是史书,不是儒家经典,没有那么多断句方面的争议,大家对汉书如何断句是有统一认知的,所以卢植可以认定刘备所读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如果只是断句的话…… 卢植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刘备。 “每读完一段,便对我说说你所理解的这一段文章的意思,可以用日常的话语解释,详细一些。” 刘备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唯。” 他便接着朗读,一卷竹简读完,便停下来用日常的语言解释一下这卷竹简里所说的王莽的故事,颇有些翻译色彩在里头。 大部分文章字句刘备靠着自己所接受的教育底蕴都能解释出来,但是遇到一些生僻文字的时候,他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承认自己看不懂。 他的这种行为,反倒是让卢植确认了刘备是真的拥有优越天赋的那类人。 他出身幽州边地,如何不知道求学之艰难和掌握文化知识的难处,以涿县刘氏那种不入流的小宗族,能给族人提供日常用字的读写教育已经是要收他做弟子。 ———————— ps:更新会越来越多的,现在不急于一时。 pps:还是多求一点票票装点门面~ 章节目录 十六 卢植是个理想的老师 往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刘备来了卢植家里一共十次,每一次卢植都抽了一点时间来指导他。 这件事情在缑氏山学习进修班内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为此羡慕刘备羡慕的面红耳赤,还有些人为自己没能坚持到最后而后悔得快要疯掉,天天猛抽自己的大嘴巴子。 公孙瓒对此也是莫名的尴尬、郁闷。 有些人试图接近刘备、交好刘备以获取刘备的举荐,或者厚着脸皮请求刘备带他进入卢植府里,全都没有结果。 倒不是刘备不愿意,刘备自己现在都不是卢植的弟子,身份处境还十分尴尬,哪里又能为其他人牵线搭桥呢? 他前往卢植府里学习的内容说是卢植指导,不过内容主要是刘备自己朗读没有句读的文章,然后给卢植解释他所理解的意思。 有不懂的地方卢植会帮他解答,但更多的是他在朗读、解释,而不是卢植在说。 卢植就仿佛是在听乐师奏乐一样,一派大佬风范,并不传授给刘备什么知识,这就弄得刘备心里不上不下,不知道卢植的用意何在。 刘备却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卢植对他的“天赋”是越来越感到惊异和感叹的。 卢植发现刘备或许真的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尤其在历史典籍方面。 《汉书》凡八十余万字,刘备已经全部通读一遍了,《左氏春秋》比起汉书字数少,但是难以理解的部分更多了。 结果刘备在这个方面的领悟力非常强悍,卢植未曾解释的部分,他靠着自己的感受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不懂的地方卢植为他解释几个生僻字,他立刻就懂了。 在很有意思的《郑伯克段于鄢》的篇章内,卢植询问刘备对郑伯所作所为的看法,刘备则说出两种看法。 一种主要苛责郑伯,认为郑伯有孔子所说的不教而诛的嫌疑,所作所为主要出于私怨,而不是公义,郑伯手段阴狠毒辣,且为人虚伪。 一种则主要苛责郑伯之母武姜,认为武姜无限溺爱幼子而苛责长子是这场政治悲剧的主要缘由,郑伯与段之间的悲剧,就是因为武姜不能平等对待两个儿子所导致。 总之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全员恶人,武姜和段愚蠢无情,庄公则是阴狠无情。 最后面庄公和武姜和好的描述更显得虚伪苍白,完全绷不住,尬穿地面,刘备评价为【读之惹人发笑】。 卢植对此十分感慨,发现刘备不仅有学术天赋,还有一点政治上的天赋。 或许是从小从底层往上爬的经历让他对人性更有观察力,这对于他来说也不能不算是因祸得福。 尽管刘备自认为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得很好,卢植也对他的表现无话可说,但是卢植始终不曾松口收他做自己的弟子。 那之后,卢植收到了朝廷的召令,被朝廷拜为九江太守,将要带兵前往平定九江郡的贼人叛乱。 卢植一走,缑氏山进修学习班也将从此名存实亡,大家被自愿的成为了肄业生。 不过好在这年头也没啥毕业证书的说法,肄业就肄业,卢氏门生的招牌算是到手了,一大帮子镀金怪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最低目标。 公孙瓒询问刘备之后有什么打算,刘备则表示他想要跟卢植一起上战场,护卫卢植左右。 公孙瓒当时很吃惊。 “玄德,你该不会是想要通过这场战事谋求成为卢公的弟子吧?” “没错。” “玄德,你别怪我说话直,你是在妄想啊,卢公怎么会收你做弟子?让你入府受教已经是开恩了,你怎么还敢妄想进一步呢?”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会失败?就算失败了,我也尝试过了,努力过了,我就不会遗憾,不会责怪自己。” 刘备坚定地看着公孙瓒:“大兄,我没有太守做丈人,我只有我自己。” 公孙瓒顿时无言以对。 随后,刘备前往卢植府邸请求跟随卢植南下九江参与此次作战,愿为卢植鞍前马后。 卢植一开始不答应,认为这和刘备没有关系,且战场凶险,刘备家有老母,实在不方便上战场。 刘备下跪叩首苦求,言及老母已托付给家乡好友和族人照看,自己并无后顾之忧,惟愿上战场为卢植杀敌。 卢植怜惜刘备的才能,感慨于他的坚定意志,看着刘备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实在无法出口回绝刘备。 于是他接受了,遂以刘备为卢氏家兵,为他置办盔甲武器,允许他加入战场,刘备遂带着关羽和张飞加入战事,随卢植千里转战进入九江郡。 在战场上,刘备的表现非常勇猛,在九江郡和本地贼兵血战十三场,数为先锋,冲锋陷阵,带着关羽张飞一路血战,身披数创,在军中打出了属于三个人的名声。 之后,他更是舍命救下卢植,为此身中三箭,依然搏杀不止,硬生生从乱军丛中抢回卢植,救了他的命。 卢植再也无法以任何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刘备,便在那之后正式收他做了弟子,并很快开始传授他行军布阵之道。 可以说卢植是个理想的老师。 他不单单是个优秀的古文经师,还是个优秀的军事家,典型的文武双全,是出将入相的人才。 跟着卢植学习,不单单能学到古文经学,还能学到兵法,学到正儿八经的专业的军事知识。 值得一提的是,专业的军事知识和刘备在街头打野架、走野路子掌握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跟着卢植仅仅学习了三五天之后,刘备就意识到双方巨大的差距。 所以说历来起义的农民军在刚刚开始的阶段都会被官军摁着头猛揍,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小。 但是只有活下来,在残酷的战场上逐渐积累经验,还要正儿八经的学习兵法,将战场经验和兵法理论融会贯通,才有机会成为万里挑一的名将,成为最后的功勋卓著之人。 而除了战场上正面对抗、列军阵、传递消息的学问之外,行军道路、安营扎寨、军法军规、后勤保障等等一系列的学识,都是专业性极强且根本不可能从一般渠道学到的东西,非要有传承不可。 这方面的东西,刘备刚刚接触的时候那是一问三不知,天天瞪大眼睛看着卢植,十分饥渴的从卢植身上汲取着这些珍贵的专业的知识。 当卢植发现刘备在这方面也有天赋之后,并不藏私,倾囊相授,在较短的时间内让刘备具备了一定的成为指挥军官的能力。 刘备学会了之后,就在私下里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关羽和张飞两人,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学习,卢植做他的老师,他则做关羽和张飞的老师。 章节目录 十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在传授两人知识的过程中,刘备发现关羽学得快一些,张飞学得慢一些。 他想着,这或许是关羽的家族有一定的文化底蕴、而关羽接受过一定的基础教育的原因。 关羽和刘备说过,他的家族并不穷困,有点产业,在家乡勉强有点耕读传家的意思,他的祖父和人学过左氏春秋,估计也是古文学派学术下移过程中的幸运受益者。 所以关羽跟着祖父读过书,有一定的文化水准,本身也有才能,跟着刘备学起东西并不吃力。 与之相对的,小门户出身的张飞则没有这样的条件。 在幽州这块人与人日常打成一片的热土上,张飞和刘备的成长路数高度一致,他家和刘氏宗族早期差不多,勉强只能提供给子弟扫盲级别的教育。 张飞本身又不太安分,打小就是个进狱系人才,一身寄能,惟恐天下不乱,就喜欢和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混在一起成就一番事业,很早就成了刘备的小弟,文化底子当然不如关羽。 但两人都能学会刘备传授给他们的知识,也都能掌握,且对此充满兴趣,甚至还有点灵气,并不笨拙。 在讨伐战争末期,卢植让刘备试着成为了卢氏家兵的统领军官,给他一定的指挥权力,在最后一战中让刘备指挥一支卢氏家兵。 刘备则以关羽和张飞两人为一线指挥官,带着那支五百人的卢氏家兵成为了最后一战中最耀眼的明星。 他们以坚强的军阵突入敌阵之中大杀四方,动摇了对方中军,使得对方首脑感到震恐,带头逃跑,成为卢植克敌制胜的最重要依仗。 战后,卢植希望为刘备和关羽张飞两人申请军功。 刘备则跪伏于地,说自己的一切都是卢植给的,不敢奢求军功,只要有些物质奖励就可以,另外,就是希望跟随在卢植身边学习,不愿去其他地方。 卢植当然知道刘备的心思,笑骂几句,允了刘备的请求,将他带在身边传授古文经典和军事学识,师徒两人在雒阳相处了一年多,期间,卢植也带着刘备认识了不少他的朋友。 一年多以后,庐江郡发生叛乱,朝廷因为卢植在九江郡的优秀成绩,再次拜卢植为庐江郡太守,让他去庐江郡平叛。 刘备本来是要跟随的,装备都打点好了,结果关键时候,母亲病重的消息传来,前往庐江跟随卢植平叛的希望成了泡影。 他只能含泪拜别卢植,然后把关羽和张飞留在卢植身边听用,嘱咐两人用性命保护卢植。 刘备一人返回涿县之后,精心照料母亲,一年多以后,母亲的身体康复,刘备也得知庐江之战胜利结束,卢植领受战功返回雒阳。 他本来准备在这个时候就继续前往雒阳的,结果关羽和张飞两人带着不少财物返回了涿县,并且带来了卢植的亲笔长信。 卢植在信中夸赞了关羽和张飞两人的勇猛善战,称赞两人是熊虎之才,很有培养价值,嘱咐刘备重视两人。 接着,卢植交代了刘备一件事情。 他说他已经着手开始为刘备操作前途,在举孝廉的问题上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让刘备做做准备,和涿郡太守韩荣会晤。 卢植明确说了,韩荣在他这边基本上已经拿下了,双方谈得很愉快,只要刘备表现的不是太奇葩,涿郡的孝廉名额给他一个是十拿九稳的。 对此,刘备十分激动。 这件事情,其实在刘备返回涿县前夕,卢植就和刘备谈起来过。 当时卢植的意思是,对刘备来说最好的一条进入仕途的道路就是涿郡太守为他举孝廉,使他得以进入朝廷担任郎官,方便卢植为他进一步操作前途。 刘备本以为卢植本人就能办到这一点,但是卢植告诉他自己办不到,因为自己的职权并没有涉及到这方面。 “为师名声大,朝中熟人和士人朋友多,但是为师为官的资历尚浅,不能出任九卿高官,此番就算得胜回朝,估计只能在尚书台担任尚书,尚书台与司隶校尉一般,典型的位卑权重。 所以为师固然有权,却没有关键的位,既不能担任朝廷高官拥有举茂才的资格,也无法担任涿郡太守,为你举孝廉,如此一来,你所期待的最简单的两条路就都走不通。” 刘备当时觉得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他在缑氏山也和一些士人子弟有来往,也知道一些官员的进身之阶。 “除了察举,由开府官员辟召做官不也是可以的吗?” 谁知卢植听了刘备的话便连连摇头。 “被开府官员辟召,他就是你的府主,你拿的是他给你的官俸,而并非朝廷给你的官俸,你是他的属官,不是朝廷属官,今后他做什么,你就要跟着做什么,在政事上几乎不得自主。 除非他要造反,你可以不跟随,其余时候他做什么,你基本上都要跟随,不能与他背道而驰,他赢了,你鸡犬升天,他输了,你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是无妄之灾。 就算日后你脱离他的属下成为朝廷官员,你也还是他的故吏,他有所请求,只要你能做到,就不能回绝,他去世了,你更有可能还要被他的家族所用,一生难得自主,否则就是坏了规矩,这样的官,你想做吗?” 刘备大吃一惊,连连摇头。 “如此一来,天底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可得自主?” 卢植点头。 “对,所以为师早年学成之后,名声很大,期间不断有太守、将军、三公试图辟召为师做属官,为师统统拒绝,坚决不在他人门下,直到名声更大,皇帝陛下亲自征召,为师才答应出仕。 如此,为师就是皇帝属官,只需要为皇帝办事,听从皇帝的命令,无有门生故吏之束缚,他人门第再高,身份再贵,在为师面前也不能肆意妄为,不能不讲礼数,为师不需要对他们卑躬屈膝。” 说这话的时候,卢植一脸傲然,显然对此相当满意。 看得出来,卢植不仅有傲气,也有傲骨,更关键的是人家确实有本事,本事撑得起他的傲气和傲骨,使他不需要对高门大户卑躬屈膝,求取一官半职。 能跟着这样一个人学习,显然是极大的福气。 “原来如此,老师思虑周全,学生受教了。” 刘备向卢植深深一礼。 卢植缓缓点头,又提点道:“玄德,你若不想身居高位还要对府主家族卑躬屈膝,一辈子为人所制,最好就不要走这条路,白白葬送自己的自由身,还会失去大好前途,虽然这条路确实比其他路走起来容易一些。” 刘备听了之后,就明白了这一套二重君主的官场潜规则,于是刘备从此就断掉了通过府主辟召入仕的心。 对于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官员来说,政治自主权实在是太重要了,刘备的政治愿景容不下一个府主站在他脑袋上对他发号施令,时不时还要念一遍紧箍咒。 虽然这条路的确更加轻松一些,要求也相对更低一些。 但是这条路断绝之后,其他贤良、方正、文学、勇猛知兵法等察举制度当中的常科、特科都有各种各样的要求,且几乎都需要一定的身份限制,刘备达不到。 留给他的就只有茂才、孝廉这两条路了。 章节目录 十八 两个合格的生意人 察举制度下,士人最正统的进身之阶就是举孝廉、茂才。 茂才,属于察举制度当中的一环,最初叫秀才,为了避刘秀的名讳,改为茂才,简单点来说,就是高级版的孝廉。 与孝廉几乎清一色由郡国之太守、国相所举不同,茂才多为王公、将军、光禄、司隶,以及各州刺史所举,这就等于茂才的政治层级更高。 一旦被选中为茂才,政治和政治前途都比孝廉更好,更容易打破政治天花板,以后成为三公九卿高官的可能性也会比孝廉大许多。 对比一下的话,茂才堪比后世明朝科举进士中那少得可怜的庶吉士,明朝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内阁辅臣只有庶吉士才能做,因此庶吉士也被称作储相。 而且茂才和孝廉相比举荐更为困难,被举荐者甚多,可是举荐成功者还不到孝廉的十分之一,当然就物以稀为贵了。 这个,确实很难。 对于举茂才这件事情,卢植很干脆的说自己没有把握,并没有给刘备什么暧昧的说法让他心存幻想。 “出面请雒阳朝廷的熟人帮忙倒也不是不可以,为师在中央认识的有举荐茂才资格的人不少,但是举荐茂才的人数实在是太有限,每一个人背后的政治脉络也是错综复杂。 大家都有子弟想要通过更加高级的茂才入仕做官,都想要做高官,可茂才名额就那么多,几乎都被阀阅家族所把持,能够分流到外部给外人的,寥寥无几。” 卢植说自己没有把握,那就等于是办不到,由此可见茂才的水到底有多深,连卢植这种名声特别大的大佬都把握不住。 所以卢植建议刘备走孝廉之路。 相比于没什么可操作性的茂才,孝廉的可操作性就大得多了,所谓【举孝廉父别居】,可见举孝廉这一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制度在这个时代已经被玩坏到了什么地步。 而要走这条路,就不得不借助涿郡太守韩荣的帮助,只有他才有推举本郡人为孝廉的资格。 举孝廉的规则是一个郡每二十万人口可以在每年举荐孝廉一人给中央,涿郡的人口较多,约有七十万之数,则每年可举荐三名孝廉给中央。 这宝贵的每年只有三个人的名额,整个涿郡有一定实力的家族都在争夺,韩荣为了顾及各方势力和自己的处境,也会再三权衡之后再做出决定。 而这其中可操作的部分就太多了。 幽州人出身而在中央具备广大名望和人际关系的人非常少,作为边地,幽州人素来都不被河北、中原地区的人所重视,卢植得上几句话,在普通黎庶眼里是个大人物。 回家之后,已然是大儒弟子、太守女婿、未来孝廉,在上流社会眼里俨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身份的天差地别让刘备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逆天改命了。 逆天改命之后发家的速度和之前发家的速度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正好公孙瓒也因为一些功劳被他的丈人一番操作之下安排到了涿县当县令,对刘备来说是大好事。 刘备靠着公孙瓒的县令身份还有韩荣的太守身份,以及卢氏家族对他的信任,家业和势力的不断扩大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苏双那么热切的眼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的命运的确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发生了剧变。 一旦成为孝廉,并且通过雒阳中央政府那已然形同虚设的公府复试,就能成功踏上仕途,成为官员,从此走上全然不同的人生。 被举孝廉后,路子硬的人就走中央路线,先做郎官,再迁为尚书、侍御史、侍中、中郎将等官,一步一步走上三公九卿职位。 路子不够硬的就要去地方历练,等待机会,一般会成为地方上各县的令、长、丞,再迁为太守、刺史,一步一步成为地方大员。 卢植很受当今皇帝陛下刘宏的看中,一直都被放在中央实际上的权力机构尚书台当中担任尚书,为刘宏处理实际政务。 这个职位的等级看上去不高,但是实际权力是很大的,靠着卢植的声望和权力,刘备觉得自己若想留在中央混名望和资历,应该不是难事。 不过考虑到今年已经是光和三年,距离那场著名的黄巾之乱也只剩下四年时间,所以到底是在中央还是去地方经营自己的势力,因为背着个汉室宗亲的身份,所以刘备还在考虑当中。 不过说到底,在这个汉室宗亲多如牛毛的年代,他们这些远了当今皇室不知道多少辈的边缘宗亲子弟绝不会因为宗亲的身份而发达,只会因为发达之后才会有人提起汉室宗亲的身份。 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反过来的。 所以归根结底,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刘备经营家业、收留流民的重要原因。 所以刘备做了两手准备,地方上的家业要有,中央的前途也不能舍弃。 虽然说时至今日,雒阳天子越来越有雒阳太守的风范,可是大汉四百年余威仍在。 大家实际上已经不尊重雒阳天子了,可汉室那杆旗帜,一时半会儿谁也不敢丢了。 所以公孙瓒这个虽然被举孝廉却没能走通中央路线的家伙才会对刘备能够前往雒阳为官这件事情表达深切的羡慕和嫉妒,才对刘备有着较为复杂的态度。 可事实就在这里,公孙瓒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事实,他只能羡慕的看着刘备,对于刘备即将开始的雒阳生活感到无比的憧憬。 喝完酒吃完肉,公孙瓒拉着刘备的手送他离开府邸,接着酒劲儿,公孙瓒说出了心里话。 “他日玄德若在雒阳显贵,勿忘昔日并肩血战。” 刘备一副微醺的面貌,狠狠抱住了公孙瓒。 “绝不相忘!” ———————— ps:三更求票~~~ 章节目录 十九 结婚 刘备回家之后的第三天,程大志带着一些礼品亲自上门拜访刘备,一番交谈之后,程大志跪伏在刘备面前,愿为刘备所驱驰。 刘备扶起程大志,对他表示赞许,并且和他交谈了一下他和冀州太平道人之间联络的一些消息。 通过程大志的描述,刘备得知张角果然在谋划下一次的起事作乱,并且准备召集更多的太平道众随他一起作乱,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正在广交“四方豪杰”。 程大志往返于冀州和幽州之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地下生意,人际关系颇多,通过一些渠道认识了张角,对他有好感,于是尝试着为他办一些事情。 但是对于是否要加入太平道,程大志还在考虑。 结果他麾下有些人感慨于张角的志向,被张角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决定跟随张角,绕过他对属下小弟发号施令,铸下大错,他十分恼怒,也为此感觉到了太平道的可怕。 刘备再那么一说,程大志唯恐被太平道人牵连、迫害,于是决定托身刘备,寻求庇护。 刘备接纳了程大志为自己的属下小弟,嘱咐他择日带人和季建合流,成为季建的属下,一起管理山寨的刘氏私人武装。 至于原先和程大志有关联的那些涿县本地地主家族,刘备挨个上门拜访,以笑面虎的姿态换来了大家的合作关系。 原先属于程大志办理的事情继续由程大志负责,但是程大志已经是刘备的部下了,所以所有账目都要从刘备这边过,不得有失。 要是谁坏了规矩,涿县容不下他。 慑于刘备的威望和在涿县的权势,这些家族不敢违背刘备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时值光和三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际,刘备一有空就带着马匹外出奔驰、踏青,不亦乐乎。 四月初,顺着刚刚病愈的韩荣的希望,刘备“奉母命”与年方二八的韩荣之女韩宁正式结亲,将她迎娶过门。 自打汉宣帝时期婚礼改制之后,就算是寻常人家办婚礼都要大操大办热热闹闹,更遑论官宦人家办婚礼了。 结亲那一日,整个涿县县城都因为太守之女与大儒弟子的婚事而张灯结彩,欢庆一整日,连当天晚上都因为婚礼的热闹而没有宵禁。 县城里的人们尽情放纵,从黄昏时分喝酒喝到清晨,才互相搀扶着回去睡觉,结束了一夜狂欢。 刘备作为新郎当然是被重点照顾的。 公孙瓒酒量很好,和从家乡赶来参加他婚礼的好朋友牵招一起,带领一群小伙伴把刘备灌的东倒西歪,大有绝不让他好过的架势,非要把他灌倒不可。 公孙瓒红着脸带头灌酒,就差没有提溜着酒坛子往刘备嘴里灌,看那架势,甚至还有想要把刘备的脑袋摁到酒坛子里的架势。 牵招更直接,带着关羽和张飞一起把刘备摁在酒桌上,掰开嘴,一碗一碗的往刘备嘴里倒酒,美其名曰【海量】,也不怕把刘备给呛死。 刘备算是酒量不错的,但是也经不住那么凶悍的灌酒行动,实在撑不住,假装吐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简雍劝说大家放过刘备,让他享受洞房花烛夜,刘备才终于被放过了。 然后在大家的起哄欢笑之中,刘备几乎是被抬着送入了洞房,一落地就头重脚轻,差点没摔倒,还是被韩宁扶住的。 “郎君喝得太多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备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娘。 这年头还不兴什么红盖头,新娘子就是一张化了妆的面容,并未多做修饰。 于是烛光映衬之下,一张清秀的略带着些担忧的小脸出现在刘备面前。 这就是我的妻子啊……真好看。 这是刘备当时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说起来,因为莫名其妙的礼法要求,刘备与韩宁订了两年婚约都没有见过她,甚至于在媒人上门问名之前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对于她的一切都了解得非常有限。 倒是陆陆续续从韩荣嘴里知道一些他的女儿喜欢读诗书,擅长女红,也学过一手好厨艺之类的事情,但是这都是这个时代有身份的人家嫁女儿惯用的夸赞说法。 刘备也没当回事,反正他已经接受了这桩联姻,最关键的是这桩联姻背后的政治利益,其他的并不太重要。 古人所谓娶妻重德的“德”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开玩笑,两千石太守之女,会没有“德”吗? 满满的好吧。 至于色…… 纳妾制度不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补偿制度吗? 不过汉时人们结婚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刘备还记得,那一日探病韩荣、得到韩荣婚期之请之后没过几天,韩家就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婆子带来了一个面貌清丽的小姑娘,说这是韩宁的贴身婢女之一,是来伺候刘备的。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见着刘备就羞红了,站着也不动弹,紧张的甚至有点微微发抖,搞得刘备还以为自己凶名远扬所以人家害怕。 一开始刘备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是母亲身边伺候母亲的管家婆子对着刘备耳语一番,刘备才一脸尴尬的知道了韩家的意思。 这也是这个时代上层社会结婚的重要流程之一。 因为这年头没那么开放,消息也不灵通,人们对于结婚之前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足够的男人能力是不清楚的。 政治联姻不是两个人结婚过日子就算了,那是对子嗣有要求的,感情好不好且不论,你们得把孩子生出来。 大抵也是前人吃过这方面的亏,所以就在不断的试错之中积累经验,遂在婚礼之前增加了这一环节。 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家谈婚论嫁,都要在结亲之前拉出自家姑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亲近婢女或者其他什么可靠的人来试一下男方作为男人的能力,以确定男方可以人道,且能够与女方诞下子嗣。 刑啊,真的很刑啊,这小日子越过越有判头了。 当然,女方那边也会有男方家里请专人给她检验身体,确定女方不是传说中的石女,是否月事正常,是否可以正常生育等等。 不过这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之间通行的规矩,属于上流社会之间的游戏规则,和广大黎庶无缘。 黎庶农家中,家境稍微好一些的,女子十二三岁就结婚了。 要是更加穷困一些,女子十岁十一岁左右就会出嫁成婚,家里像是甩掉包袱一样就给甩掉了,之后命运如何,全看运气。 刘备此前的身份没有摸到上流社会的门槛,广义上也属于黎庶行列,要是没有街头霸王的决意和凶狠的意志,想来也是要过十二三岁结婚的日子,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知道了之后倒也无所谓。 有人送上门来检查自己的能力,要是各种顾忌、不能展现一把男儿雄风,人家万一以为自己不能人道、生不出孩子,那可就真的要社死了。 这年头生育能力可是男人社交实力当中重要的一环,生的孩子越多,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就越有面子,男人装纯情玩暧昧是会被市场给抛弃的。 所以刘备一展雄风,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当天晚上就把韩家派来的小婢女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第二天,小婢女就被韩家管事婆子接走了,后面传来的消息显示韩家对刘备的能力很是满意。 又过了没几天,母亲派去检查女方身体的婆子那边传来了女方身体检查一切正常的消息,女方是个正常的可以生育的女子,不会让刘家没有后嗣,刘家尽管放心。 于是婚礼流程正式开始。 就是那么迅速。 章节目录 二十 雒阳再会 结婚前,刘备偶尔也曾想象过这位韩小姐到底长得如何,是否能满足他的最低要求。 毕竟韩荣的相貌还是说的过去的,很是威严,只要不出意外,韩小姐一定不会长的很抱歉。 但是凡事就怕意外,所以刘备就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这位韩小姐基因突变、长得比较拟人,又该在什么时候纳妾缓和心情比较合适。 汉时男子成婚纳妾也是有规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纳妾的。 庶民只能一夫一妻,士人和有官方身份的官吏可以一妻一妾,妾室的数量不能随意增加,有礼法的规定。 除了天子之外,人臣最高可以有八个妾室,且只有立下大功得封爵位的人才能有八个妾室。 不过这种明面上的规矩是摆给人看的。 就算没有官方身份,也不是士人,但是有钱,比如那些地主豪强。 不能纳妾就不纳妾,我只是家里的侍女多一点而已,又不是妾室,违法吗? 不过他刘某人是相当诚实的,也不喜欢在礼数规定的空隙间跑马车。 他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欲望强烈,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一样,从没变过,可谓不忘初心的人间之鉴,如果想要美人环绕,他就会堂堂正正的去拼搏去争取,去获得正式的身份,把一切摆在明面上,绝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然而当他看到韩小姐的具体长相之后,顿时就觉得纳妾这件事情暂时不提也罢,他或许从来就是一个专一深情的好男人也说不定。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勉强站稳了身子。 “都是些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时间有些纵情,喝的有点多了……不过这样的夜晚,一生也不过一次而已,若不纵情,岂不可惜?” 韩宁听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稍有些躲闪,面色微红。 “此前听闻郎君行事有豪侠之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她说话声音轻柔,听的刘备耳朵痒痒,心也痒痒,于是稍稍靠近了韩宁,嗅着她身上阵阵幽香。 “此前我听闻你,都是些知书达礼,善女红,善厨艺的消息,你又是如何听闻我的?仅仅是豪侠之风?” “不止,父亲说郎君虽然起于微末,却注定不凡,年仅十四就是县中有名的豪侠,还有小孟尝之名,万人敬仰……” 韩宁没有避开刘备的靠近,只是微微低下头。 刘备笑了笑,笑的有些无奈。 “什么小孟尝,不过是一些可怜人没饭吃,我又不忍心看到他们就这样饿死,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倒是人之常情,但是能把人之常情付诸实践者,少之又少,郎君是好人。” “好人?” 刘备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想了想自己一直以来为了生存为了过上好日子吃上大鱼大肉而做的事情,乃至于为了逆天改命而进行的一系列谋划,实在是称不上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沉重了,他刘玄德背不起。 于是他长叹了一声。 “刘玄德此生不敢奢求做好人,惟愿无愧于心。” “能无愧于心,便是上等操守了。” 韩宁声若蚊鸣般回应一句,然后走到桌边,指了指托盘上的两个半边葫芦。 “郎君还能继续饮酒吗?” 刘备顿时get到了韩宁的意思。 想来,这就是洞房花烛夜最后的程序了。 喝掉这合卺酒,今夜的流程就走完了,接下来,自然是少儿不宜的收费情节。 这车会不会有点快了? 刘备又打量了一下烛光映衬之下韩宁不胜娇羞的粉面,顿时觉得这车有点慢,还需要提提速,最好直接上高速。 “自无不可。” 刘备的喉结动了动,走到了桌边,拿起了一壶早就放置在此处的酒,韩宁则举起了两瓣葫芦。 倒完酒,两人一人一瓣葫芦,互相对视。 “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备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且不怀好意。 韩宁那来自女人本能的第六感传达给了她如此这般的讯息。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之前贴身侍女回来以后带给她的消息,还有那生动的描述,然后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绮丽幻想画面。 所有一切的幻想都会在这个夜晚成为现实,落在她的身子上。 因为对刘备的相貌和身段都很满意,所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隐隐有些小小的期待。 “惟愿夫君怜惜。” 刘备大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位韩小姐也是同道中人啊! 合卺酒一口饮尽,刘备大笑三声,拦腰把韩小姐抱起,以豪侠之风、怀着征服者的喜悦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这一夜,是炮火连天的一夜,是汗流浃背的一夜,也是弹尽粮绝的一夜。 刘备没料到韩小姐因为初次上阵而不敌,居然喊来了外援! 她把之前那个测试刘备的小侍女也喊来了。 小侍女也跟着韩氏姓韩,因为是家生子奴仆,所以双名小蝶,不过韩宁待她极好,吃穿用度和其他奴仆不同。 因为注定要和韩宁一起出嫁,为了成为韩宁未来在夫君后院儿里争夺宠爱巩固地位的最佳辅助,所以据说她十岁之后就开始接受这方面的特殊教育。 别看她年龄小,上了战场之后居然展现出了大将风度,与韩宁联手,用了非常卑鄙的两面夹击战术,从后面搞偷袭。 这好吗? 这非常好。 刘备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上半夜占尽上风,但是下半夜就步入了颓势,被两面夹击弄得进退失据。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体力也是有限的,于是刘备也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所谓亲人,处着处着就亲了,这一日夫妻百日恩,甚至都不用百日,十几日就差不多了。 十几日之后,刘备和韩宁、韩小蝶以火箭升天般的速度成为了彼此的多年恩人,接下来几天基本上都黏在一起。 于是刘备又是炮火连天,弹尽粮绝,根本没有心思管那些一起来参加婚礼的小伙伴们。 公孙瓒和牵招眼见于此,大呼交友不慎,只感觉天崩地裂,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居然和刘玄德这等见色忘义之人成为刎颈之交,实在让人想象不到。 尤其是牵招,本以为自己那么多年没来见过好兄弟了,这一见面怎么着也要互诉衷肠抵足而眠,好好睡他个两三天叙叙旧。 结果一直到五天之后他准备启程返回家乡的时候,刘备还和韩宁腻在一起,似乎把他当空气了。 于是他愤怒的抨击着刘备只顾妻子不顾朋友,是典型的见色忘义,一定要狠狠批判这种丑陋行为之类的。 好在最后时刻刘备还是从韩宁与韩小蝶的盘丝洞里挣脱出来,和好兄弟们好好的喝了一顿酒。 对于牵招和公孙瓒的批判,刘备十分不屑。 “好了啊,再说下去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再说了,你们二人还好意思说我?看你们那眼圈黑的!我丈人家的乐女姿色不错吧?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人都要各带一个回去?” 公孙瓒老脸一红。 “这是为客之道!而且既然是主人赠予,客人当然要接受了,不然不就是……不就是不懂礼数吗?更何况还是府君赠送,我作为下官就更要接受了,这也是为官之道。” 公孙瓒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刺来,可谓无耻。 “是这个道理,而且人家自己求着我要跟着我,我总不能不接受吧?” 牵招脸也不红,反而很不要脸的笑了。 可谓更加无耻。 这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刚认识的时候那叫一个纯情少年啊,大老远瞧见女人就脸红,女人在一边说话都不利索,现在可好,也是轻车熟路的老司机了。 堕落! 刘备唾弃牵招的堕落。 一手带着纯情少年牵招走上堕落之路的刘某人对于牵招为什么堕落成老司机这件事情毫无b数。 不过堕落归堕落,不要脸归不要脸,刘备还是很在意这两个朋友的。 牵招和公孙瓒,都是他非常重要的朋友,他们两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前途,未来在乱世之中,大家还是可以互相照应的。 一顿大喝之后,公孙瓒喝醉了,被送回家里休息,牵招则被刘备亲自送离涿县县域,送出去三十多里还不愿意分开。 他和牵招是打架认识的。 因为他比较能打,把牵招所在的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打服了,牵招也因为佩服刘备的疯狗棒法和一往无前的疯狗气势,所以就跟了刘备做了小弟,两人一起做疯狗,凡是参加多人运动的时候,两人总是冲锋在前,一往无前。 论起资历,牵招跟刘备的时候,关羽和张飞还没有跟刘备,算是前辈。 后面他虽然离开了涿县返回自己的家乡跟随儒生乐隐读书,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有书信联系的,一直未曾断绝。 所以近些年牵招虽然离开了“战场”,但是当年大家一起战斗、一起被打成猪头三和猪头四的过往还是历历在目,感情依旧非常浓厚。 刘备拉着牵招的手,一路上和他说了很多心里话,牵招也对刘备说了很多心里话。 比如牵招非常羡慕刘备有个在中央做尚书的大儒老师和在涿郡做太守的太守丈人,觉得这两方面加起来,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反观我,倒有些看不到未来的感觉,还在跟着老师读书,一天到晚就是读书,也不知道读来读去有什么用…… 家乡虽好,却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前途,一眼就望到头,比起家乡,我也想去雒阳闯荡一番啊。” 牵招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苦的就和之前张飞嘴馋偷吃了一颗没熟的桃子之后的那脸色一模一样,怎一个苦大仇深能形容。 刘备笑了笑。 “雒阳当然很好,但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天子脚下,暗流涌动,我在雒阳待了一年多,这方面的事情见得不少,你也不必担心,将来学成出师,就来雒阳,我照拂着你。” 牵招望着刘备,哈哈一笑。 “你还是先把自己照料好,能在雒阳站稳脚跟,再谈其他,可别到时候我去雒阳寻你,却遍寻不到,再一打听,你居然已经回涿县了。” 刘备笑着拍了牵招一下。 “就如此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 牵招笑道:“那么,玄德,咱们就此约定了,雒阳再会。” “雒阳再会。” 刘备拱手一礼,送别牵招。 这一次也和上次一样,直到牵招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刘备还是舍不得收回自己的视线。 章节目录 二十一 玄德,你何须自轻呢? 对于这场婚礼,刘备是非常满意的。 如果硬是要从满意之中挑出一点不满意的出来,恐怕也就是卢植没能回来参加他的婚礼这一点了。 其实卢植本来也是打算要回涿县来参加刘备的婚礼,顺便一解多年离家的思乡之苦。 这些年南征北战劳顿不堪,他也是想着要好好休息一下,在家乡过一段日子,放松放松。 结果皇帝刘宏那儿貌似有什么急事需要卢植去办,就愣是没有把这个假批给卢植,非要把卢植留在身边帮他办事,卢植也就没能成功回家。 卢植为此相当遗憾。 但是没办法,他只能托付自家族人把给刘备准备的结婚礼物送到,遥祝刘备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那是肯定的,但是老师没来撑场子实在是很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能够娶到韩宁这般的佳人,还附赠一个优质赠品韩小蝶,刘备那叫一个开心。 新婚燕尔之际,啥也不管不顾了,带着韩宁和韩小蝶到处游玩、烤肉,还和公孙瓒家的女眷一起出游烤肉,和公孙瓒正式成为通家之好,关系上倒是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另外,自己结婚了,刘备也不会苛待跟随自己很久的小弟们。 他花了一些时间给小弟们说亲事,以自己在涿县和涿郡的地位以及未来的前景,他成功帮关羽、张飞、季建和简雍四人说了亲事,对方都是涿县中等人家,颇有些实力。 程大志刚加入集团,且自己早就有妻子,孩子都到了能加入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的年龄,所以也用不着刘备烦心。 关羽等四人为此那是相当的开心。 他们在刘备成婚之后的一个多月以后也相继成婚,然后也开始走刘备的老路。 他们也开始跟各自的妻子腻在一起炮火连天,直到弹尽粮绝为止,有时候刘备请他们过来吃饭喝酒都推脱不来,尽显见色忘义之本质。 对此,刘备乐见其成。 新婚之后不用过多久,刘备就会被正式举为孝廉,年内就会前往雒阳接受公府复试。 不出问题的话,大约到光和三年年底,刘备就会成为大汉王朝的一名光荣的郎官,从此踏上全然不同的人生。 对此,刘备的老丈人韩荣还是有一些话想要嘱咐他的。 举孝廉的政治工作开始之前的某一天,韩荣把刘备夫妇喊到了郡守府,借着他们小夫妻两回门的由头拉着刘备吃了一顿饭,喝了一点酒,接着在饭后拉着刘备在郡守府的后院谈了一阵子。 “此番为你举孝廉之后,你去了雒阳,必然可以通过公府复试成为郎官观政,之后……你是否考虑过是进入雒阳的中央朝廷为官,还是前往地方为官呢?” 刘备跟在韩荣后面,略思考了一会儿。 “若是能留在雒阳,当以雒阳为先。” “哦?为何?雒阳,那可是公卿遍地走,稍有不慎就会挡了他人的路,从而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日子可绝对不好过,为何不选择地方呢?不管是一县还是一郡,也能得些许自由。” 韩荣笑吟吟的看着刘备,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 刘备回以微笑。 “话虽如此,雒阳乃天下之中,人杰地灵,天子脚下,所能见到的、学到的东西,是在地方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学不到的,备年轻,资历浅,正是需要在雒阳官场跟随前辈们学一些东西的时候。” 韩荣又往前走了几步。 “学东西?玄德,某些时候,后来者可是先行者的梦魇,你不怕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备的出身、门第,不足以成为公卿高官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区区小人物罢了。” “玄德,你何须自轻呢?” 韩荣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开口道:“你虽然没有高门大户的出身,但是你有一个身为海内大儒的老师,你的老师能带给你的东西,远超你的想象。 当年我若是有这样的老师,何至于蹉跎大半生,还只是一个两千石的边郡太守呢?你若决定留在雒阳,郎署官后,可由你的老师为你举荐、运作。 届时你要么进入尚书台,做侍郎、令史,积累资历最后成为尚书,要么进入御史台成为侍御史,积累一些年份,也能做到御史台的高官,期间若有很好的功绩。 届时,你的老师会为你运作,基本上会让你跟着他的步伐亦步亦趋,他做到什么位置,一定会把你跟着提拔到后面的位置,到最后,若是得到皇帝的赏识,则有成为侍中的可能。” 在雒阳做一般的职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想要混出头来其实不容易。 但是做侍中就不一样了。 两汉的侍中和秦代的侍中不同,可以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听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虽然官阶不高,但是职权甚重。 众所周知,什么官位距离实权皇帝近,什么官位就是亲信贵重的官位,不管这个职位是否在朝廷中成为定职。 而历朝历代皇帝都很喜欢用位卑权重的招数创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职位和职权,地位低,但是权力大,以此提拔某些人作为自己的权力触角来捍卫皇权、压制相权。 皇权和相权之争贯穿整个中国王朝史,二者在历史长河中此消彼长,而大体的趋势,还是朝着皇权日渐增强而相权日渐衰弱的趋势走的。 就好比尚书台原本只是皇帝的秘书部门,在设立之初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但时至今日,却已经成为了中央朝廷的决策部门。 整个东汉王朝的中枢权力实质上已经转移到了尚书台,三公因此成了样子货,没有实际权力,而侍中这个原先只是跑腿的苦逼职位现在却变成了亲贵之职,只有明日之星才能担当。 再往后,隋唐之际,侍中甚至一度有了宰相的权势。 东汉中后期,能在中央朝廷加官侍中,就等于是皇帝身边喊得出名号的红人,一般做到这个地步,就是预备的三公九卿,再往上就是三公九卿的真正高官了。 所以韩荣才会如此顺从卢植的建议,把自己手上重要的政治资源和刘备做了交易。 不单单是因为古文学派的背景,他就是认为卢植在未来有成为三公九卿高官的潜力,觉得卢植前途无量,跟他打好关系绝对没有错。 他作为一个地方系统的官员,固然可以在未来成为刺史,但是再往上进入中央执掌天下权柄,那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想当初,他何尝不是因为关系不够硬而不能留在中央系统呢? 所以他希望通过刘备的关系搭上卢植这辆快车,在未来谋求进入中央再发展、焕发事业第二春。 届时以卢植为臂助,踏上三公九卿高位,真正成为大汉王朝的核心统治集团的一员。 刘备对此一清二楚,他知道韩荣的真正目的。 但是他觉得韩荣如果指望卢植,未必能成功。 还不如指望他刘某人。 所以刘备表现得很谦虚。 “侍中距离备未免太遥远,能在雒阳担任郎官之后获得一个职位,备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太多。” 可是韩荣却不这样认为。 “你一介破落宗室出身,自幼与母亲织席贩履为生,若不敢奢求太多,如何能够成为我的女婿?若不敢奢求太多,如何能追随卢公前往平叛,还奋不顾身救下卢公?” 章节目录 二十二 一位孝廉的诞生 韩荣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瞬间刺破了刘备虚假的谦虚,看到了他内里那颗急切的想要向上爬的功名之心。 韩荣知道,刘备急切地想要向上爬,想要获得权势,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穿了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子心里那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 刘备倒也不觉得惊讶。 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位韩太守未免也太水了。 能成为一郡太守,相当于这一郡七十万百姓的君主,生杀大权操控于手,什么人没见过? 他刘备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老狐狸,或者说还远远没有到那个级别,一颗火热的功名之心又怎么隐藏得住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这颗火热的功名之心,韩荣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刘备吗? 会把手上最值钱的政治资源交给刘备吗? 所以刘备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丈人,确实,备确实很想成为高官,掌握重权,一展胸中抱负,说实话,备怎么说也是汉室宗亲,自幼却过着织席贩履一般的生活,又如何能甘心沉沦呢?” “说得好!” 韩荣哈哈大笑,握住了刘备的手:“男儿就要有这样的气度,就要有如此的追求,既然已经踏上了官途,就绝对不能有畏缩之感,不管面临什么,都要努力,力争上游!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权力,若是没有权力,与蝼蚁又有什么区别?有了权力,就能做想做的事情,得到想得到的东西,快意人生,这才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 “丈人教诲,备不敢忘!” “嗯,记住就好了。” 韩荣满意的点了点头,少顷,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宁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如今许配给你,唯愿你善待于她,还有就是……尽快生个孩子吧,你们年龄都不小了,你也快二十岁了。 而且有一点你要注意,为官一任若是没有子嗣,在升迁问题上多少有点影响,子嗣越多,后代越繁盛,愿意提拔你的人和愿意跟随你的人就会越多,记住了吗?” 这话倒是说的实在。 在这个婴幼儿夭折率极高的时代,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子嗣,就不会被人看好,因为他的权力和事业就很难有合适的继承人,家业很难传承下去。 换而言之,他的事业就不会稳定。 孩子越多,存活下来长到成年的孩子越多,则这个人、这个家族就越会被人们所垂青,因为这个家族传承成功的概率就大大提升,大家的投资也不会轻易的被打了水漂。 于是刘备顿时感到时间紧、任务重,自己肩负的责任十分重大,就感觉今天晚上回家决不能放过韩宁,也不能浪费大好时光。 于是刘备面色肃然的看着韩荣。 “丈人所言,备牢记于心。” “那就好。” 韩荣点了点头。 刘备素来尊重师长,更别说对方还是自己的老丈人,所以当天回家之后就立刻遵从丈人的指示,把韩宁抱到了卧房中,门一关,帘子一拉,就开始了。 韩宁年龄还不大,有些时候承受不了精力充沛的刘备那狂热的攻势,所以就只能把韩小蝶喊来助战,两人一同对抗刘备,打的旗鼓相当。 这贴身侍女随着家中小姐一起出嫁,这是个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韩小蝶等同于是刘备注定的第一妾侍,只待她能够诞下子嗣,就会正式升格为妾侍,得到一定的名分。 要说起来,比战斗力,刘备感觉韩小蝶明显比韩宁更厉害一些。 对付韩宁,刘备是轻轻松松,没什么难度,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韩宁摆平。 对付韩小蝶则往往需要刘备抖擞精神大战一场到大汗淋漓的地步才行,否则战局就僵持在那儿,刘备会没有面子。 这可能还真是天赋的问题,也让刘备觉得自己需要多锻炼,多吃补品,否则消耗的补不回来,对身体不好。 所以偶尔韩宁都会觉得吃味,觉得韩小蝶比起自己来更能与刘备对抗,能占据刘备更长时间,更能得到刘备的宠爱。 后面她还当着刘备的面询问韩小蝶过去到底跟着韩家的老婆子们学了多少东西,让她传授自己一些秘诀,好让自己能够得到刘备更多的宠爱。 韩小蝶在正规的战场上有大将风度,十分善战,但是一旦脱离战场回归日常生活,就脸嫩,羞的不行,只能捂着脸无言以对。 个人体质的问题,天生的,又怎么能怪罪到个人呢? 刘备就为韩小蝶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惹得韩宁大为娇嗔,立刻就把刘备推倒要报复,结果当然是白给了。 闺房乐趣自然不用多说,刘备也不敢太沉迷。 之前有那么一次两天两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淦的经历,结束之后刘备感觉自己走路腿都在打颤,马都上不去,还被关羽和张飞用奇怪的眼神看着。 那次经历让刘备觉得很没面子,从此就不敢过度纵欲了。 和刘备那边差不多,关羽等四人娶了妻子之后,也颇有些搞笑的事情发生。 比如张飞仗着身强体壮,就和妻子彻夜大战不停歇,结果刘备在山寨里给私兵们演武的时候,这家伙没跑几圈就跑不动了。 那场面,张飞一边喘气一边出虚汗,被更能节制自己的季建大声嘲笑,还好他立刻就扑了上去和季建扭打起来,否则就要社死了。 又比如简雍因为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在新婚之后的半个月里请了三次假,每一次假期回来之后都有黑眼圈。 后面在三个月一次的刘氏集团高管体检行动中,被花白胡子的医者嘱托要节制,不能太过纵欲把身子掏空,于是当场社死。 这种社死经历还是很有趣的,也是枯燥乏味且步步杀机的汉末生活当中的难得趣味点缀。 刘备很是珍惜这样的日常生活,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常终究只是点缀,他的未来注定不平凡,注定没有那么多的美好日常。 光和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刘备被邀请到郡太守府邸,由涿郡韩太守当着大小官属的面正式举为孝廉,并且上报雒阳中央朝廷,等待中央朝廷的召唤。 举孝廉当天,卢氏家族的代表人,韩荣本人,涿县县令公孙瓒,还有涿县刘氏家族的一些头面人物纷纷抵达,一起看着刘氏宗族时隔多年之后再次有了一位孝廉的诞生。 章节目录 二十三 刘备不会忽视自己的家族 整个刘氏家族上一位能拿得出手的人物还是刘备的爷爷刘雄。 刘雄之后,刘氏家族的政治资源也差不多耗尽了,再也无力和其他涿郡大家族对抗。 没成想刘备居然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到了这个珍贵的孝廉名额。 整个过程四平八稳,没什么波澜。 硬是要说有什么波澜的话,大概就是刘氏宗族的族长刘晖在刘备成为孝廉之后率领诸多族人亲自来到了刘备的家里拜见刘备,向他献上诚挚的恭贺,并且表忠心。 涿郡涿县刘氏一定紧紧团结在以刘备为中心的指挥集团周边,一定听从刘备的命令,绝不搞阳奉阴违之类的事情,等等等等。 那姿态是做得很够。 涿郡涿县刘氏宗族在刘备从雒阳返回涿县以及公孙瓒就任涿县县令之后,基本上就是刘备主导的。 一个宗族族长看似很有面子,但是一县之地,说得上话的还是县令,县令看似官职不高,但对于一县之地的民众来说,无异于皇帝。 而当时的情况下,整个刘氏宗族只有刘备能在公孙瓒面前说上话,还能为刘氏宗族争取到一些利益,于是在刘勃的支持下,刘备成为了实际上的话事人。 宗族族长刘晖性格懦弱,庸碌无能,且年老无力,根本不能和强势的刘备相提并论。 于是每次宗族聚会的时候,都是刘备主持发言,做各种关于家族事务的安排,而刘晖唯唯诺诺。 两人年龄相差很大,给人的观感相当奇怪。 刘备当然不会记恨这个在起步阶段没有帮过他多少的宗族,准确的说,这个宗族对当时的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宗族也的确是个人在这个时代最好的保护伞,刘备母子能得到织席贩履的商业份额,当时也还是刘氏宗族主持分配的。 在这个出身都要追究宗族的时代,只要有头有脸的,都是离不开家族存在的。 所以刘氏家族里要是真的能提拔出一些人才,刘备当然也不会小气吝啬。 宗族出身的自己人天然就有一层忠诚属性,与外姓人终究不同,所以很早以前就和刘备关系不错的刘勃的儿子刘惠刘德然就是刘备在刘氏宗族里刻意培养的一号人物。 以他为代表,刘氏宗族新生代里面,倒也有三五个年轻人被刘备纳入自己的私人武装集团中进行历练,假以时日若真的有才能,倒也可以提拔起来,成为自己的臂助。 时间就那么一天天的流逝,刘备按部就班过自己的日子。 等到八月初,雒阳朝廷诏令送到,要求刘备尽快启程前往雒阳参加公府复试。 接到诏令之后,刘备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离开之后的一系列安排。 既然要去雒阳,身边不能没有亲近的人,家里也不能不留下可靠的人看家。 一番商讨之后,刘备决定留下简雍、关羽和季建看家,负责自家的事务,自己不在的时候,简雍为全权负责人。 又请族中最亲近的刘勃作为自己在家族里的代言人,掌管家族事务。 而刘备本人则决定带上张飞和刘惠这两个核心成员,还有刘勇、刘晟两个比较悍勇的刘氏宗族年轻人,五人一起前往雒阳。 雒阳需要经营,自家基业更要经营,在未来的乱世中,一支精锐且忠诚的武装队伍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能力更强、更加谨慎的简雍、关羽和季建就被刘备留在了涿县老家看家,继续积累粮食、财货,用卢植传授的兵法以军队的标准训练自己的私人武装等等。 这些私人武装一概出身被刘备拯救的幽州、冀州流民,有这层关系在,忠诚度有最起码的保证。 另外,他们还被刘备在山寨中传授基础读写技能,定时定量有食物供给,被安排轮换着去庄园里进行农业生产,轮换着接受军事训练,实际上属于半脱产军事武装人员。 刘备跟着卢植学习了兵法和驭下之道以后,开始按照军队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正规管理。 他去掉了街头霸王时期寨子里满是江湖气息的管理模式,开始走正规路线,就把这些私人武装当作军队来建设,按着大学生军训的内容搞最初的军训。 还真别小瞧军训,军训绝对是个好东西,站军姿走正步啥的看起来没啥用,可那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入门。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军训的规章制度没有严格执行,真严格按照军训规章制度执行,只需要三五个月,那人立马就不一样了。 之后刘备还设下了一系列的规矩,定下刘氏自己的军规军法,在寨子里设置军法官,严格管理纪律,严格规范他们的生活模式,统一制服等等。 与此同时,刘备还缓缓提高他们的物质待遇,定时定量发放兵饷,还会给他们的家人发放补贴,确保他们的衣食供给没有缺失。 且刘备只要有空,就会亲自给每个人发放兵饷,他们的家人所可以得到的补贴也会亲自送上门,与他们亲切交谈,进行一定程度的身体接触以强化他们的感恩记忆。 在宣传口上,他还安排季建不断宣传除了刘备之外的涿县其他势力的部属们的生活,告诉他们那些人的生活如何如何糟心,吃的都是些什么垃圾东西,然后再对比一下刘氏集团的伙食待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他们吃得也都是简单的粗粮腌菜,偶尔能吃一口肉,但是这一对比,幸福感油然而生,自豪感和骄傲感以及集体归属感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更有甚者,对于这批被刘备看作起家老兵的存在,刘备还以优秀的记忆力记住了这六百多青壮每一个人的名字,还为三百多个名字实在难听或者压根儿没有大名的人取了新名字。 他花费时间建立起和每一个人的联系,将这批青壮打造为他绝对忠诚可靠的起家队伍,为未来可能到来的乱世做准备。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从卢植身边返回并且用新的方式管理自家队伍之后,虽然花钱花的不少,但是自家队伍的战斗力很快就开始急剧上涨。 原先的全凭一腔血气之勇的战斗方式被变更为职业军队式具有纪律性和组织度的战斗方式,很快就让刘氏集团的武装力量成为涿县地下争霸赛的头号选手,地位稳固,难以动摇。 所以如程大志等人都对刘备非常的畏惧、忌惮,根本不敢招惹他。 这是刘备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的一些准备。 除此之外,一些物质方面的准备也不可或缺。 比如具有根本性意义的农业生产方面。 随着政治和学术于中央层面的分裂,东汉中晚期,帝国的经济基础也走向了崩溃,农业庄园开始出现,尤其在黄巾之乱之后,坞堡也开始在中原地区大量出现。 刘备所处的幽州边境地区,因为外族劫掠的威胁,地方豪强不仅拥有私人武装来保护自己的财产,往往也会以一定形式的堡垒建设来保护自己的土地。 刘氏宗族在刘备发迹之前就是小地主豪强级别的宗族,而到了刘备发达以后,整合家族势力,形成规模很大的刘氏农业庄园,并且开始建设为坞堡类型的存在。 因为刘备掌控着绝对武力和话语权的优势,刘氏宗族大大小小的土地拥有者们都听从刘备的指示,刘备并不剥夺他们对土地的所有,但是要求他们接受自己对农业生产方面的统一管理。 即全面推行代田法。 ———————— ps:三更求票,多多益善,喜欢的话还请点个收藏哟~~ 章节目录 二十四 留给刘备的时间并不充分 代田法是西汉武帝时期官员赵过所推行的耕种方法,有利于保持地力,抗御风、旱,还能够有效提高农业产量,搞得好了甚至能超过普通地区生产量的一倍。 但是因为代田法对农业生产用具和牛、马、驴等牲畜的要求过高,投入成本很高,分散的家庭式小农经济很难承担这样的成本,所以代田法从始至终都很难推广。 大家都知道这是好办法,奈何大部分人的成本都负担不起,所以从西汉晚期开始,就很少有地方还能使用代田法耕作了。 小农经济为主体的分散式农业生产很难承担代田法的成本,但是刘备为主导的宗族庄园式农业生产则能够承担这样的成本支出。 刘备不仅带头出资购置耕牛,还带头出资购置驽马、驴子、骡子等牲畜用于农业生产,以此带动家族成员一同出资购置牲畜。 除此之外,因为东汉朝廷取消了盐铁专卖政策,所以地方豪强完全可以合理合法的拥有自己的盐铁生产线,只要正儿八经的向地方盐官、铁官缴税就可以了。 刘氏宗族本身就有自己的生产线,只不过宗族实力弱小,无法做大做强,产出产品连日常所需都非常勉强,更别提想要扩大生产了。 对于农业生产非常重要的铁制农具也是代田法的重要环节之一,因为冶铁技术的限制,导致铁制农具的价格居高不下,所以一般农家很难敢于放开手使用铁制农具操作田地。 这样不仅会让农作物产量下降,还会在冬季里因为无法翻土而不能冻死藏在土地里的虫卵,容易引发开春之后的虫灾,造成粮食的进一步减产。 没有足够资金投入的农业是很难获得足够产量的,越是穷困则越是无法获得足够的产量,只能陷入恶性循环,走向最终破产。 刘备通过自己的威望整合刘氏宗族的技术人员之后,在刘氏宗族内部搞了自家专用的铁制农具生产工场,号召大家一起出资生产大量农具供给农业生产使用,以此满足代田法所需。 由此所产生的利润,由所有的出资者共同分润,不出资者不能享受红利的分润。 与此同时,刘备要求刘氏宗族内拥有佃户的各家对于自家管理的佃户的生产抽成必须控制在一定比例之内,不得超过,一旦超过就要惩罚,以此维护佃户的利益,提高佃户的生产积极性。 于是刘氏庄园的佃农们再无饥馑之忧,可以温饱。 在多个方面完成操作之后,刘氏庄园实行代田法生产的基础已经打牢,从此开始推行代田法生产,并且在去年收获的时候实现了可喜的粮食增长。 刘备不仅得以积累了大量的粮食,还为此获得了一批技术上可圈可点的铁匠,这在他看来也是一笔重要财富的积累。 不仅如此,因为刘备的缘由,在韩荣的协助下,刘氏宗族在商业上的获利也非常高。 东汉盐铁制度和西汉盐铁制度有很大的不同,主要体现在东汉盐铁官主要是负责征税的官员,而非西汉时期那种从生产到销售全权负责的强权官员。 东汉不实行盐铁专卖,盐官和铁官仅对盐铁售卖的环节进行征税,这一点上,以刘备现在的屁股所处的位置,还真是要感谢儒家门徒们那种要求皇权【不与民争利】的优秀文化传统。 正是因为他们的反复坚持,所以西汉武帝时期狂暴的盐铁专卖政策才没有延续到东汉。 且在这一层面上,东汉中央不进行具体掌控,中央坚持不与民争利,搞出一副【高风亮节】的姿态,征税的控制权主要在郡国首脑手上。 涿郡在光武帝时期有盐铁官,后来罢弃,到汉和帝时期因为盐铁收入的增加,又复置盐铁官,一直到如今。 因为韩荣在盐铁方面的权力,所以刘氏在涿郡内获得铁矿的成本被压得非常低,于是刘氏宗族不仅可以大量生产铁制农具给自己用,还能在整个涿郡售卖自家的农具。 另一方面,在韩荣的庇护下,涿郡铁官系统对刘氏的铁税征收也处于一个非常合理的状态。 于是乎,从获取原材料到生产销售等各个环节,刘氏都能把成本压到最低,于是不仅产品质量好,对外售卖的价格还不高,还有涿郡官府的背书,于是在涿郡,刘氏铁具销售十分红火。 有了多方面的财产来源,刘备抵达雒阳正式成为官员之前,已经为涿郡涿县刘氏家族打下了丰厚的家底和坚实的基础。 所以在他离开之后,简雍、关羽等留守人员只需要遵照他定下的规矩继续执行,萧规曹随,不要随意增减操作手法,就能维持当前的局面。 但是与这份家业比起来,还是刘备的前途更加重要。 只要刘备在雒阳能混的好,刘氏家业就是铁打的,谁也动不了。 但要是刘备混得不好,或者小命不保,一旦陨落,那么刘氏家族的产业就算是铁打的,也能给人回炉重铸了。 留给刘备的时间并不充分,他必须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为自己谋取更高的政治地位和权势。 在名为卢植的保护伞失效之前,他必须要获取一定的政治权力,自己保护自己。 刘备做出决定之后,向公孙瓒和韩荣通报了自己的决定和行程,得到两人的关照和支持。 除了刘备自己带领的三十名刘氏骑士之外,公孙瓒还让自己身边的五名骑士跟随刘备保护刘备,韩荣也安排了十名郡府骑士保护刘备。 同时,两人在物质方面也给刘备充分的保障,一应用具刘备那边自己准备的不算,这两人还送来很多。 从涿县去雒阳的路刘备是不陌生的,当时他就是走这条路去的雒阳,拜师卢植,不过这一次需要带上家室,需要把韩宁和韩小蝶都给带上,比起之前当然要多几分谨慎。 大汉天下不稳,道路难行,又有以郡为国的政治分裂现状,出郡如出国,对普通人来说,无限逼近出殡。 就算是刘备这等地方武装豪强,出个远门也等同于去陌生的地下城冒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蹦出来一些强盗土匪之类的,那是劫财又劫色。 上一次刘备和同族子弟刘惠一起南下雒阳求学的路上就碰上了三次强盗拦路打劫,武力偏弱的刘惠吓得脸色惨白,躲到了车子里瑟瑟发抖。 刘备倒还好,拔刀跟着护卫们一起战斗,杀了两个土匪,保全了队伍。 这一回因为携带了女眷,更加需要注重安全,所以比起上一次刘备只带了十个人随行,这一次则是足足四十五名武装骑士,个个都有战斗经验,杀气四溢。 除了刘备自己的三十名武装骑士之外,另外十五人也是一把好手。 不说公孙瓒身边的亲随骑士长年累月跟着公孙瓒奔驰,就像是在马背上粘住了一样,骑术精湛,善于骑射,就说韩荣派来的十名郡府骑士也不是省油的灯。 作为太守,一郡之主,韩荣还是有一些私人部曲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的。 这些人的总人数大约有一百人,个个都是好手,平时都是私人护卫,看家护院,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这要是出现了战争,他们就是韩荣的亲兵,和主将同生共死的那种。 而且刘备也上过战场,能感觉的出来,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当然,刘备没猜错,后来韩荣告诉他,说他早年上过战场,在汉羌战争中出过力,这些人都是上过凉州战场还全身而退的。 这本事可就大了去了,百年汉羌战争,凉州就是个绞肉机,能在这个战场上活下来还全身而退,不是一般的牛逼。 所以刘备一直很眼馋这些护卫,但是之前没机会没借口,这一次倒好,韩荣主动送了十人。 说难听点,这就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十人既然来了,刘备难道还会还回去? 章节目录 二十五 刘备是一个追求速度的男人 八月中旬,刘备准备齐全之后,就带着韩荣、公孙瓒和家乡父老的殷切期待离开了家乡,带着大车小车二十多辆,再次踏上了前往雒阳的旅途。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从涿郡南下穿越冀州,一路上顺顺当当,没什么风波,连阴雨天都没遇到几次,除了天气有点热之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刘备为此十分高兴,在路上遇到山清水秀较为凉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搞烤肉派对,满是闲情逸致。 一直到进入河内郡之后,他们才在一条山路中发现了一群土匪正在围攻一支车队,车队有护卫,正在和土匪大战,但是土匪人多势众,车队方面眼看不济。 说老实话,当刘备听到前哨队伍说他们发现有山匪正在抢劫一支车队的时候,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大汉朝,反而觉得这才算是真正正常的大汉天下。 之前那一段顺利的路途在他看来甚至都有点不正常。 没有山匪强人拦路打劫还是正常的东汉末年吗? 要是天下真的那么安定了,煌煌大汉还怎么会走到末路呢? “大兄,咱们怎么办?” 张飞一脸战意,策马来到刘备身边,询问刘备接下来的打算。 刘备当然清楚张飞的意思。 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跟着卢植上了两次战场之后更是点燃了骨子里的好战之火,惟恐天下不乱,一听说能动手那是比娶老婆睡觉还要开心。 当然,刘备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 “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山匪,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剿,今天他们可以打劫这支商队,明天搞不好就会对咱们出手,我既然为国家孝廉,必然要为国出力!剿!必须要剿!” 刘备一声令下。 然后大家立刻准备起来。 刘惠这个没什么武力的随队书记官一样的角色立刻登上一辆货车躲了起来,避免成为大家的累赘,这一点上他还是很自觉的。 刘勇、刘晟两个好勇斗狠的刘氏宗族年轻人带着八名骑士围绕在家眷车队周边,保护家眷。 张飞则带着剩下的骑士三十多人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备登上了家眷车辆,跟韩宁还有韩小蝶说了一声。 “前头有些不长眼的匪类,待我去把他们剿灭了,咱们就继续上路,你们在这里待着,就在车里,哪里都不要去。” “会很危险吗?” 韩宁很是担心,抓住了刘备的手:“叫益德去就可以了吧?郎君还是不要去了。” “不可,我为首,理当冲锋在前。” 刘备摇了摇头,又露出了笑容:“放心吧,我自幼摸爬滚打,早已经历过生死,这些区区匪类不在话下,你们二人保护好自己。” 说完,刘备离开了马车,提刀上马,和张飞一起冲锋而去。 该说不说,这年头骑马是个真正的技术活,技术要求很高。 因为马身上没有马镫和高桥马鞍,只有简单的护具和为了方便上马而设置的单边马镫。 骑士一旦上了马就要靠缰绳控制马匹的前进方向,用双腿夹紧马腹维持身体的平衡,这对于腿部力量的要求非常高。 想要马上作战难度更大。 一般骑兵只能用单手刀剑或者特制的手弩,只有特别厉害受过专门训练的精锐骑兵才能使用长矛或者是弓箭。 当年匈奴人就是靠着一手骑射功夫纵横大汉北疆的。 抛开这些不谈,骑马对于衣物尤其是裤子的磨损力度也很大,经常骑着骑着大腿内侧的裤子就磨破了,更有甚者皮肤都能给磨破,血淋淋的一片看上去很是难堪。 因为皮肤被磨破了,疼,所以下了马走路都要岔着腿走,跟企鹅一样一摆一摆,姿态十分不雅,让人看了直摇头。 没办法,这就是前高桥马鞍、双边马镫时代人类为了追求速度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作为一个追求速度的男人,刘备早已跨过了这道心里的坎儿。 早前学骑马的时候,他的大腿内侧多次磨损受伤,伤口多次愈合,所以那一块的皮肤特别粗糙,那一块的肌肉也非常紧实,非常耐磨。 无独有偶,刘备身边的部下们也都是这样,大腿内侧的肌肉非常结实,皮肤非常粗糙耐磨。 别说关羽和张飞二人,简雍、刘惠这样的非战斗人员也是一样,为了锻炼骑术骑好马,大家大腿内侧的皮肤都非常粗糙,肌肉结实,硬邦邦的。 刘备和部下的感情都很好,且经常会用身体上的接触来增进感情,比如一起洗澡的时候,大家就常常比较彼此大腿内侧皮肤的粗糙程度和肌肉的结实程度。 一群人里面,张飞大腿内侧的皮肤最为粗糙,而关羽的肌肉最硬。 若是要论综合,则还是刘备综合素质最强,这与他最早接触战马和骑术脱不开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牵招的大腿内侧肌肉最具有弹性,质量很高,这是刘备亲自验证的。 男人之间的友情自然不必多说,刘备一声令下,带着三十名幽州汉家骑士呼啸而来,携一往无前之势对散乱的土匪们进行急速冲锋。 土匪们猝不及防,被转瞬即至的刘备骑士队杀到了眼前。 刘备手持环首刀,眼疾手快,挥手一刀就斩下了面前一个土匪的脑袋。 那土匪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无头尸体如喷泉一般喷出大量血液,然后轰然倒地。 如此这般的景象大量再现,刘备骑士队的骑士们挥刀杀入土匪群中,挥手一刀就是一颗人头落地,再一刀又是身首分离。 鲜血如泉涌,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会给人带去极大的视觉冲击,稍微胆子小一点的都会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甚至还会精神失常。 然而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残酷之处。 十九岁的刘备对此早已习惯了。 街头斗殴也好,星夜杀人也好,这是他为了在东汉末年的幽州生存下来不得不做的,不得不去习惯的。 除了被斩首的土匪,还有些运气差的土匪直接被疾驰而来的战马撞飞了,往后横飞一丈多才堪堪落地,痛苦呻吟。 战马的冲击力极为恐怖,不是人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更别说他们未曾结阵,没有盾牌,没有长矛,马群一来,立刻就有一大堆土匪被撞飞、被践踏而死的。 骑兵对于未结阵步卒的优势彰显的淋漓尽致。 土匪们骤然遭到打击,虽然人数明显多于刘备的骑士队,可是被这样一番冲击冲的快速崩溃,顿时也不管抢劫了,也不管山大王的命令了,立刻嚎叫着四散逃开,各自逃命去了。 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就更好对付了,他们真要聚拢成一团一致对外,还能给骑兵们带来一些麻烦,但是这漫山遍野的狼狈奔逃,简直就是骑兵们眼中的活靶子。 刘备瞅准了一个个子高大穿着不一般的家伙,策马而去,急速奔驰到他面前,扬起手中环首刀一刀砍下去,一颗硕大头颅瞬间落地。 这大抵是个山匪头子,他一死,周围的山匪都惊慌失措的嚎叫出声,好像死了爹妈一样的凄惨。 于是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很快就结束了,刘备成功通过战斗将一支二百多人的山匪队伍打败,大家杀了四十多人,其他的土匪全都逃跑了。 刘备也没有追击和俘虏的想法,只当这是一次军事演练,把他们全部赶走也就差不多了,至于救下来的人,他本身也没什么想法,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顺便练兵,仅此而已。 不过被救下的车队成员显然不这样想,领头的年轻人亲自前来向刘备表示感谢。 “在下甄俨,表字子雅,中山国无极县人士,家父上蔡令甄逸,不知阁下是?” 好家伙,无极甄氏? 那可是世袭二千石的中山国豪族。 刘备上下打量了一下自称甄俨的男子,颇有些意外。 “在下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士,孝景皇帝之后。” “原来是汉室宗亲。” 甄俨恭敬一拜,开口道:“此番在下遭逢劫难,若非玄德兄出手相助,恐早已遇难,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必有厚报!” “无妨,无妨,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况且这山匪,无论何时都要剿灭,在下既然为汉室宗亲,当然要为国效力,剿杀山匪。” —————————— ps:新书起步日常求票~大家喜欢的话也要随手点个收藏哟~~ 章节目录 二十六 我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呢? 甄俨其实早就在上下打量刘备。 他估测刘备身高八尺有余,且身姿雄壮,仪表堂堂,衣着不凡,言辞不凡,便知道他应该不是那种烂大街的贫穷汉室宗亲。 汉室宗亲四个字在如今的大汉天下已经没什么牌面了,吓唬吓唬普通小老百姓还行,对于有点身份见识的人来说,是需要辩证对待的。 刘氏子弟除非当今皇室近亲,但凡是有点本事的,无不是本人出名之后才有人知道他是汉室宗亲,从没听说过因为是汉室宗亲而成名的。 甄俨见过不少落魄的汉室宗亲,饥一顿饱一顿,抱着汉室宗亲的名号不放手,不愿意去做一些能活命的营生,还活在祖宗的荣耀之中。 不过是废物罢了。 当然也有一些有本事的汉室宗亲,比如被称作八俊之一的刘表,那就是响当当的汉室宗亲,天下名士。 这个刘备虽然不曾扬名于世,但应该也是个有点本事的汉室宗亲,看他衣着打扮,还有那么多骑兵部曲,战斗力还很强大,至少也是一方豪强,地头蛇那种,很有些武力。 不说对方有救命之恩,单纯的交往一下也绝对不是坏事,谁知道未来不会有用上对方的时候呢? 遭逢过大难的甄氏家族子弟们对此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知道朋友多,路子多,关键时刻,众多朋友里怎么着也有一些能帮上忙的。 而交朋友,讲究的就是态度,态度一定要好,决不能轻易开罪任何人。 于是甄俨再拜。 “玄德兄此言甚是,为国效力乃吾辈之根本,玄德兄高义,在下自愧不如……” 被他吹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刘备也开始吹他,甄俨接着再吹,刘备又吹回去,两人你吹我我吹你,一顿商业互吹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看着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的刘备的部下骑士,甄俨有点好奇。 “玄德兄带着如此多的骑士,欲往何处去?” “雒阳。” “哦?在下也是要往雒阳去。” 甄俨有些惊喜,开口道:“不如同行?” “不如同行。” 刘备呵呵一笑,于是便和甄俨约定了大家一起往雒阳去。 路上,甄俨和刘备继续商业互吹,吹着吹着,终于互相知道了他们都是本年度被举为孝廉的孝廉郎,是要往雒阳去参加公府复试的。 而甄俨也进一步知道了刘备有一个海内大儒的牛逼老师,本次前往雒阳就是去投靠老师,并且争取能在雒阳中央留下来的。 关键在于他不是什么简单的门生,他是那位海内大儒的亲传弟子! 好家伙,这简直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来到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甄俨看刘备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无极甄氏发迹于西汉后期和新莽时期,尤其在新莽时期,无极甄氏大为富贵,一跃成为顶级豪门,一门四人全都是顶级高官,时人称之为【四甄】。 后来,新莽王朝覆灭,而甄氏更是在王莽覆灭之前就冒犯了王莽,被王莽针对性清洗,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顶级豪门顿时分崩离析,死伤惨重,只有甄邯一支幸存。 刘秀复汉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善待甄邯,甄邯后人得以继承家业,在中山国世代二千石,在地方有一定地位,但是相较于新莽时期的中央级豪门状态,已经是败落了的。 话虽如此,无极甄氏依然是河北高门,中山国本地的地头蛇,底蕴还是有一点的。 甄氏家族世代利用中山国举孝廉的资格进入官场,也能维持住郡国级豪强的体面,比起刘氏这刚刚起势的半步郡国级豪强,无极甄氏还是很有排面的存在。 不过刘备有一位大儒老师,还是人家的亲传弟子,那意义就不同了。 甄俨也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甄氏家族只是地方性家族,放眼天下高门豪族,甄氏还差点意思,甚至都挤不进去雒阳,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了。 这年头的真正豪门大户,都是需要儒家经典家传来安身立命的家族,甄氏连一本家传典籍都没有,别说家传儒门典籍的一流士族,连家传律法典籍的二流士族都算不上,最多算个三流士族。 刘备好歹跟随大儒卢植学习了《左氏春秋》,靠着卢植的关系,作为大儒子弟,卢植的衣钵传人,想要留在中央不难,今后靠着卢植掌握的政治资源的推动,刘备想要更上一层楼也不是难事。 一旦靠着卢植等人的推动而成功留在中央,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就能发挥作用,未来飞黄腾达不是难事。 而甄俨身无长物,靠着跟没有太大名气的老师学习的东西,背着一个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姓氏,想要在偌大的雒阳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最大的可能是一任郎官之后回到中山国继承祖业,继续家族在中山国的事业,继续世代二千石,做中山国的地头蛇。 如此固然稳妥,但是…… 首先,家里不止他一个儿子,二千石的职位却只有一个。 再有,年轻人见识了世界之大,见识到了大都市的繁荣景象,总是想要出去闯闯,而不是待在老家困守祖业。 他心有不甘啊。 就在这个关头,刘备出现了。 他顿时感觉自己有必要和刘备加深一下关系,万一未来能派上用场呢? 于是甄俨便借着如今的局面,和刘备一起南下雒阳,在路上以报恩为名承担起了刘备车队的吃喝用度,展现自己狗大户的豪气。 甄氏虽然已经不复当年荣光,但是多年蛰伏地方,积攒下来的家业也并非等闲之辈所能揣测。 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刘备等人,顿顿少不了鱼肉,自带的食材用完了就去周边城镇购买,然后让车队里的厨子给做。 虽然只是蒸煮烤之类简单的操作手法,却也给刘备吃的红光满面,韩宁也被吃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等终于抵达雒阳,刘备便觉得自己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上马都成问题了。 “不过是路见不平,子雅一路招待吃喝,所耗甚多,备不胜感激,之后若得空闲,备自当请子雅一叙,以表感谢。” “救命之恩,如何是吃喝可以回报的?再说了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俨除了钱财,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回报玄德。” 甄俨笑道:“待之后得空,俨还要继续感谢玄德,否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刘备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能互相交代在雒阳城中的住处,约定公府复试之后再行相聚。 他倒是寻思过,这无极甄氏论起门第远远超过自己,真要说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对待的,大概也就是自己拥有卢植这个老师了。 好老师啊,好老师啊。 你给我带来的东西,可真是太多太多了。 将来我若发迹,该怎么感谢你呢? 在刘备的眼前,古老的雒阳巨城初见轮廓,落日余晖之下,帝国衰败的气象一览无遗。 在这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热土上,各路贪官污吏、犯罪份子在这里精耕细作,不断的拓宽赛道、突破作为一个人的底线,不断的让名为人的生物向更加深的深渊滑落。 尽管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雒阳也还是一座响当当的世界级巨城,人口之多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当朝皇帝、汉灵帝刘宏的“雒阳太守”职位也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太守。 我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呢? 随着无边无际的畅想,在城门关闭的最后时刻,刘备车队顺利进入了雒阳城,汇入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洪流之中。 章节目录 二十七 他刘玄德早晚也会成为一个工具人 对于刘备来说,抵达雒阳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拜见老师卢植。 卢植的住处之前已经告诉了刘备,刘备让张飞、刘惠等人去他们在雒阳的住所安排,自己带着韩宁,两人一起乘车前往卢植的住所拜访。 得知刘备前来,卢植特意从官署里提早下班,买了雒阳的好酒好菜招待刘备,师徒两人吃喝一阵,叙旧聊天,闲话家常,非常愉快。 酒过三巡,卢夫人带着韩宁去到后院说些女人间的话题,卢植和刘备在一块散步消食,顺便说说近期雒阳发生的事情。 听得出来,卢植对于当前雒阳的政治是很不满意的。 “陛下对朝政诸事是越来越不上心了,你可知道,不久之前陛下居然在后宫中开设商铺,让宫人、后妃做商贾,伪装成集市的模样,叫买叫卖,一国君主,居然打扮成商贾的模样。 更有甚者,陛下在西园内弄狗,还给狗穿上高官名士的衣服,以此取乐,公然辱没名士高官,又在宫中驾驶驴车,四处游走,引得宵小之辈竞相效仿,结果,你猜怎么着?” 刘备猜到了。 “雒阳的驴价飙升?” 卢植有些惊讶。 “你知道了?” “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刘备叹了口气:“皇帝喜欢什么,臣民必然追捧什么,若是能买到的,必然争相购买,则价格必然飙升,所以上位者喜好的东西才必须要慎之又慎啊。” 卢植站住了脚步,微笑着开口道:“玄德好学啊。” “弟子不敢不好学。” 刘备躬身行礼。 卢植呵呵一笑。 “玄德,你的天资是非常优秀的,为师甚至觉得你应该多学一些经典,或者由为师为你介绍,拜入其他名师门下,未尝没有继承学问开宗立派的可能性,届时,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对此,刘备只是摇头。 “老师,大汉天下不需要更多一位的经学家了,经学家再多,能让大汉天下变得更好吗?弟子以为不会的。” 卢植愣了愣,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今人早已忘却了吾辈读书人苦学经典的原因,把苦学经典变成升官发财的法门,为了成为经学家为成为经学家,再没有其他的目的了。” “所以,经典读得再多,学问再深厚,懂得再多的微言大义,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够让饥饿的人吃饱肚子呢?又有多少人能够让天下盗贼销声匿迹呢?” 刘备长叹一声,开口道:“老师,弟子以为,今人读经已经读到了一条死路上,成为了读经的器械,而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他们的眼里只有经典,只有经典能为他们带来的利益,再没有其他。” “读经的器械……” 卢植喃喃自语了一阵,叹息道:“玄德说的对啊,寻字逐句,死抠字眼,为了一个字到底有什么意思而争的面红耳赤,有些时候还要头破血流,为师修石经,那些不同学派的学子多有大打出手的。 玄德,你是不知道,近年来因为研习公羊者日趋减少,以至于有人喊出了要罢公羊博士而立左氏博士的口号,这样的呼声日趋激烈,乃至于修订石经时都有学子要求以左氏代替公羊。” 卢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又长叹一声,开口道:“圣人的本意根本不是如此,可为什么士人都成为了读经的器械呢?玄德,为师想不通啊。” 刘备知道原因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是这个社会,这个体制,这个大环境,让人异化成了读经工具,他们把工具属性发挥到了极致,那么人性就被挤压到了边缘。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选拔方式必然会选出一帮优秀的工具人,指望他们办事是可以的,指望他们把事情办好也是可以的,但是指望他们让这个世界别那么冰冷,难度就大了。 这套体制运行的越完善,越紧密,这个世界就越冰冷,越看不到出路。 可是尽管如此,又能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多一个人了解到它的本质而发生什么改变。 所以就算把这些事情告诉卢植,也没有意义,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而且,为了混下去,为了在这个体制中混下去,如果走不出别的道路,那么他刘玄德早晚也会成为一个工具人。 仅此而已。 卢植,是整个体制中一个少见的人性大于工具属性的人,这也是刘备佩服卢植的地方。 在这个官僚体制的社会当中,一个人若想让自己的人性大于工具属性,就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以卢植那么大的声望却只能止步于一介区区尚书,始终不得封三公,或许,这就是他为了保持人性而付出的代价。 而他刘某人在未来的雒阳漩涡之中,又该如何坚持人性呢? 亦或是彻底放弃人性,为了追求至高的权柄而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的刘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能着眼于更加实际的问题。 “之前老师来信,说六月的时候天子下诏,令公卿举能《古文尚书》、《毛诗》、《左传》、《谷梁传》诸经者各一人,受举者皆拜为议郎,此事,是否别有深意?” 刘备提起这个问题,卢植也只能收起思绪,着眼于眼下。 不过谈及这个问题,卢植颇为不屑。 “若是有深意,倒还好了,不过是阉竖贼众操纵所为,为某些人重返朝堂而行,所有待选者早就有了所属,哼!” 表面上看,此事涉及到今古文之争,实际上看,这件事情也的确涉及到今古文之争。 但是从结果上看,更像是某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利用今古文之争给自家贴金,浑水摸鱼,顺便试图挑动起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大战,试图得到一些好处。 可是今古文之争的双方虽然学术利益不同,且古文经师在政治上面对今文经师处在不利的位置上,但是面对宦官,好歹还是能够勉强统一路线的。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男人,与那群残缺的阴阳人又怎么能够混到一起去呢? 刘宏颁布诏令,针对四本经典搞特招,而四本经典中除了《谷梁传》是今文经典之外,其余三本都是《古文经典》。 看起来,颇有些皇帝要利用皇权来扶持古文经学派并且打压今文学派的意思了。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被公卿举荐的通晓古文经典的【古文经师】是谁呢? 曹操。 被选中拜为议郎的人里头,曹操的大名赫然在列,理由是他精通《古文尚书》,是个优秀的古文经师,所以被拜为议郎。 刘备得知的时候都想笑。 这用意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你们这帮宦官真就装都不装了,是吧? 章节目录 二十八 曹阿瞒,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对于这件事情,连身为局外人的刘备听到曹操的名字的时候都表示诧异,更别说卢植等人得知此事时的感觉了。 那感觉就和吃了一口包子结果发现包子里有半个蟑螂一样的感觉,没多崩溃,倒是很恶心。 之后刘备得知曹操本次被拜为议郎和两年前宋皇后被废黜的事情脱不开关系,曹操和宋皇后的哥哥宋奇关系好,宋奇被杀,曹操受到牵连,被罢官夺职。 但是曹操作为曹氏家族的年轻一代第一号继承者,怎么能丢掉官职呢? 曹氏家族在朝堂上偌大的政治势力怎么能失去继承者呢? 于是两年之后,风头渐去,曹操就被家族势力运作一番,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职位还有了提升,成为了议郎,为皇帝近臣,有上书皇帝议论朝政的职权,十分清贵。 很多三公九卿级别的高官在最初进入师徒的时候,都做过议郎,可以说对于一个志在三公九卿之位的人来说,成为议郎其实是一条必经之路。 成为议郎就不说了,单单在这两年罢官夺职期间,曹操还抽空纳了家乡美女卞氏为妾室,努力造人,小日子过得飞起。 所以,刘备很是嫉妒曹操,并且也充分认识到了如今的曹操的段位非常低下的事实。 他现在完全不认为年轻的曹操有那个城府能够自己操作给自己洗白的政治桥段,他现在比起一个政治素人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更加倾向于这一切都是曹氏家族那些老谋深算的老家伙们的谋划,而曹操只是个不明所以向前冲的愣头青。 曹操不仅没有在家族谋划中起到什么正面作用,反而还因为不断惹事而让家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是坑爹的二代之典范。 估计曹操他爹和家族长辈弄死曹操的心都有了。 但是因为家族势力庞大,曹操再怎么作死坑爹,他爹也能兜住,曹操的试错成本之低廉,让靠着疯狗精神不要命的搏杀才走到今日的刘备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他刘某人走错一步,就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一步都不能走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万劫不复。 而曹某人走错一步,只需要他爹打个招呼就能安全过关,等风头过去了,该怎么做官还是怎么做官,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积累经验的难度之低远超常人想象。 人和人之间的区别差异令人愤恨! 曹阿瞒,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虽然曹操目前还不认识刘备,但是他已经十分无辜的被刘备记恨了。 未来是未来,回归现实,这一波天子刘宏貌似扶持古文经学派实则扶持宦官势力的行为倒也并非全然没有意义。 这充分证明了皇权对于今古文之争并非全无看法,也并非全无影响力。 刘宏本人对今古文之争是否有充分的认识姑且不论,因为东汉的皇权并不一定需要皇帝本人来行使,外戚也好,宦官也好,都能行使皇权。 目前基本上由宦官代持的皇权似乎是意识到了今文经学派在政治上的强势和在民间学术水平上的弱势,所以果断借着古文学派的风头一波操作,提拔了一些自己人。 这一波操作不仅恶心了古文学派的大佬们,也顺带着敲山振虎,让今文学派的大佬们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这…… 似乎有点操作的价值啊。 刘备开动自己的大脑,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情当中所蕴含的莫大机缘。 两派相争,摩擦之中稍微挤漏出来的一丢丢资源都能让曹操靠着古文经学派的名义登上议郎之位,这要是今古文之争全面爆发并且见分晓,双方刺刀见红你来我往,那说不准就是不亚于改朝换代的利益再分配事件啊。 上一次今古文之争全面爆发的高峰期促成了西汉的崩灭和新莽王朝的诞生,那么要是再来一次呢? 比起张角那个神棍一通王八拳一般的操作,今古文之争才是正儿八经的帝国顶层权力争斗,格局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从底层打架斗殴走上位的刘备从来就对摩擦争斗喜闻乐见,他乐于见到争斗,喜欢参加争斗,更善于从争斗之中攫取利益,强大自身。 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攫取利益让自己获得好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古文之争这汉代最大的两派相争事件原本是没有他刘某人参加的余地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卢植的弟子。 卢植是古文经学派的重要代表性人物。 四舍五入一下。 他刘某人似乎也拥有了加入今古文之争搅动风云的资格了。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老师,今古文之争走到今日,已近二百年了,这段岁月过于漫长了,您不觉得双方之间的争执已经到了可以互相见真章、见分晓的时刻了吗?” 刘备望着卢植,嘴角勾勒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卢植望着刘备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意外。 “玄德,此事干系之重大,远超你我想象,稍有不慎,则动摇国本。” 刘备点了点头。 “老师,我是汉室宗亲,我当然更加关注大汉国本之所在,但是吾辈古文学者难道要一直一直低着头,被今文家学狠狠的压一头,一辈子不得伸张吗?您不是说,最近已经有些人上书试图罢黜公羊,改立左氏了吗?” 卢植愣了片刻,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玄德,此事干系重大,不可等闲视之,你才刚刚来雒阳,正是要履职郎官站稳脚跟之时,此时你不应该考虑除此之外的事情,这些事情……且看局势如何变动吧。” 卢植似乎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里,因为他知道这水太深了,一般人根本扑腾不了几下就会被淹死,就算是他这个海内大儒,估计也很难把握住今古文之争这潭水。 但是,但是刘备从他的态度中,读出了一点点别样的意味。 他刘玄德不甘于平凡,那么他卢子干就甘于忍受现状吗? 作为古文学派的重要人物,卢植已经成为侍中,再有机缘获得功勋之后,升迁目标直指三公九卿。 九卿且不论,最高的三公看上去没什么权势,但是只要能够在获得高位的同时,能够在后头加一个【录尚书事】的头衔,那么,就等于获得了实际上的宰相的权力。 这才是东汉士人梦寐以求的人臣之巅峰。 卢植不想吗? 已经走到侍中之位上的卢植不想吗? 刘备不信。 不过卢植说的也有道理,他现在刚刚才返回雒阳,刚要准备做正式的郎官,正是要站稳脚跟的时候,不该操心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可以等他声名鹊起之后再去操持。 十二年前,刘备的逆天改命计划折戟沉沙,并且陷入套娃困境无法挣脱,不能成功。 十二年后,刘备已经有了可以再次发动逆天改命计划的条件,扬名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他有发声渠道了。 所以,刘备此来,不单单是要在雒阳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要借助帝国中央的传声筒,把属于自己的声音喊出去,响彻整个大汉帝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被每一个有用的人听到。 然后,促成自己的“美名”。 不急,不能急,要冷静,要淡定。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而和卢植商量起了公府复试的事情。 ———————— ps:三更求票,大家看的喜欢顺手点个收藏哟~ 章节目录 二十九 当官,还真是不容易 对于公府复试,卢植轻车熟路。 他告诉刘备公府复试只是走个过场,不需要他说什么,随便就能过。 左雄当年费了老鼻子劲儿设立的规矩到如今也被高门大户玩弄于鼓掌之中,刘备甚至不需要找卢植走后门,也能成功通过公府复试。 结果也差不多。 几日之后,刘备成功通过了形同虚设的公府复试,拿到了考核通过的证明。 考核的问题在刘备看来只要读过书学习了句读就能通过,形式远远大于意义,根本就不是一种具备考验性质的制度。 又过了没几天,刘备就正式得到了朝廷的任命,得知自己被充入郎署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汉郎官。 因为卢植的关系,刘备又得以进入卢植所在的尚书台民曹观政,并且承担一些简单的跑腿任务。 虽然这是尚书台正式官员的的任务,但是刘备作为卢植的弟子,倒也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反正刘备大概率也能进入尚书台当官。 拥有侍中身份的尚书卢植提携自己的优秀弟子进入尚书台工作,这又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除了在尚书台跑腿之外,刘备其实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担任宫廷禁卫,以郎官的身份执戟看守某一座宫门。 这个职责说是不错也的确是不错,因为可以面对面看到很多大汉王朝的大人物,高官显贵什么的,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就有巴结的机会。 但是说不好也确实是不太好,因为谁都知道执勤是件很累的事情,这要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倒也不错,换做夏天炎热、冬天寒冷,在宫门口站一天无异于西天取经来一遭。 再说了哪家达官贵人会对一个执戟郎官另眼相待?真以为人人都能当韩信?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所以刘备对执勤的确不太感冒。 他更愿意待在尚书台跟着卢植,看着卢植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是怎么上承下达办理政务维持大汉帝国的运转的。 说来说去,东汉帝国的权力中枢就是尚书台,尚书台的首脑和各曹尚书实际上掌握着东汉帝国的国家命脉,真正有能力的人在这里是能干出一番事业的。 与之相比,三公九卿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荣誉职位,已经没了实权,只要不能录尚书事,那就是摆着好看。 比如天字第一号背锅大侠——太尉。 按照刘宏的规定,这是可以花钱买到的职位,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买到太尉做做。 当然了,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隐患的。 每当出现天灾,讲究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大汉天子就会按照顺序罢黜大汉王朝的高官们,以此来回应上天的责罚。 毕竟皇帝不能被罢免,所以只能罢免三公了。 而很不巧的是,作为摆设的太尉往往处在被罢免的第一序列。 可尽管是爱财如命的刘宏,也不会随随便便把尚书台的职位卖掉,尚书台的职位到底有多重要,就算刘宏在宫廷内架着驴车狂野漂移的时候也不会不明白。 那是真正办事、维持大汉王朝中枢正常运转的职位,卖这种职位,他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太舒服了吗? 所以尽管卢植很想和蔡邕等人一起在东观编纂《东观汉记》,可刘宏认为写书不是要紧工作,好不容易有个能力极强的卢植,应该在要紧职位上为他分忧。 于是他把卢植调到了尚书台,让卢植管理这方面的要紧工作。 卢植的工作就非常繁忙,连带着刘备也要往朝廷各部门跑腿,跑跑三公九卿的官署,跑跑京师地方官府的官署,跑跑京师驻军的军营,跑跑同属尚书台的其他部门的办公署。 总而言之就是不停地跑腿,这边跑一跑,那边跑一跑,有些时候路途很远还不让骑马,那就只能甩开十一路公交车玩命的跑。 为了给卢植和尚书台其他大佬级官员留下这个年轻人勤勉肯干的印象,刘备彻底化身刘跑跑,到处奔跑混脸熟。 一些部门内部卢植的熟人本来就认识刘备,几年以前刘备在雒阳求学的时候还和刘备有过来往,所以处理问题就很方便。 但是遇到一些今文学派的官员主持的官署时,那就会有意无意的难为刘备,各种给小鞋穿,十分的不讲究。 新人初来乍到,也没啥办法,只能暗自记下这些家伙的名字和相貌,等来日给他们好看。 小心眼的刘某人绝非良善之辈,有人给他脸色看,假以时日,他一定要还以颜色。 但是不管怎么说,短短两个月不到,刘备就快速熟悉了大汉王朝权力运行的格局,同时,也快速练就了飞毛腿,并且跑坏了四双鞋子,磨穿了三条裤子。 按照汉代的规矩,官员一般是做五休一。 而且官员等级一旦提升到一定的层次,开始工作之后就要连着五天在官署内不能回家,直到休沐日才能回家洗澡休息。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朝廷对于掌握权力的官员们的控制。 按理来说,刘备的层级还够不到这样的规矩,但是因为在尚书台供职,要做的事情太多,就算官职低微,也不能下班就回家。 所以整整五天就要在官署里工作,和一帮大老爷们儿相处在一起,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好不容易挨到了休沐日,那感觉就和从牢里面放出来一样。 带着一身的恶臭和疲惫回到家里,洗个澡,就忍不住的想要在家里舒适的大床上睡觉了。 当官,还真是不容易。 要是起来的早,刘备还能陪韩宁和韩小蝶吃个晚饭,顺便吐槽控诉一下大汉尚书台不人道的加班政策和没有加班费的悲惨现实。 当然了,面对着韩宁和韩小蝶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需求,刚开始当官员那段时间,刘备在大多数时候也是退缩居多。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些上班族社畜在频繁加班之后回到家里面对交公粮命令时的那种悲哀和无奈。 每天在尚书台官署里来回奔跑,累的和条狗一样,好不容易到了休沐日,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家,累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吃了饭只想睡觉,一点劲儿都没有。 可是娇妻美妾傍身,身为一个二十周岁都还没到的男人,如何接受这样的现实呢? 韩宁还是比较好应付的,韩小蝶才是真正的大将,是真的王牌选手,刚结婚那会儿刘备也没有正式工作,所以能和韩小蝶战个旗鼓相当。 可现在刘备被万恶的君主专制和繁多复杂的工作榨干身体,等好不容易在休沐日回家的时候,面对韩小蝶还真有点力不从心。 不行,刘备心中的霸王豪气被激发了。 自己还不到二十岁,那么年轻的身体就不行了? 刘备决定加强营养补充和体育锻炼,逆流而上,在严酷糟心的工作和紧张刺激的家庭生活中寻找平衡点。 他逐渐学会了寻找从尚书台到各跑腿地方的最短路线以及捷径,将其牢牢记住。 他还学会了收起一身脾气装孙子的本领,毕竟在皇宫中,他街头霸王的本领是无处施展的。 他也学会了奔跑的时候调整呼吸,采用科学有效的奔跑方法以减少体能损耗。 他更学会了生活中的其他高等级战斗技巧。 在面对韩宁和韩小蝶不讲道理的偷袭的时候,不再仗着身体年轻走输出流路线,转而选择走技巧流路线,试图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他一边专注于磨练技巧,一边有空也会对身边一些老资格官员咨询平衡工作与家庭生活的生活小贴士,从他们那儿汲取营养,为此受益匪浅。 他很快便意识到,每一个能在繁重工作和家庭生活中取得平衡的官员,都是他值得讨教的前辈。 哪怕是一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中年官吏,在说起工作和生活方面的事情时,也能给出非常精准巧妙的建议。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原本他还不屑一顾,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不久之后,韩宁和韩小蝶就都感到了满足,不会为一连五天见不到夫君而感到空虚寂寞冷了。 如此,在尚书台观政的第三个月,刘备找到了社畜和生活的平衡,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身体状态,生活也好,工作也好,都被他玩转了。 眼见于此,卢植非常高兴,认为刘备已经体会到了社畜工作的真谛,给予表扬,称赞刘备是一个优秀的社畜,未来一定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大汉王朝一名光荣的尚书。 然后继续九九六零零七,为了大汉王朝皇帝陛下和权贵老爷们的福祉奉献青春热血以及头发。 刘备表示一定会遵照师尊的要求,努力为大汉王朝奉献自己。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刘备迎来了光和三年的年末。 章节目录 三十 可以吃瓜的尚书台 这一年的十二月,大汉王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刘宏自从光和元年因为误会导致原配宋皇后去世之后,时隔三年,终于再次立后。 光和三年十二月初五,皇帝刘宏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未来的短命倒霉皇帝刘辩的生母何皇后闪亮登场。 刘宏前任宋皇后死去之后,宋氏外戚烟消云散,大汉经过了几年没有外戚的日子。 而如今,随着新一任皇后的确立,何进何苗这对兄弟也将闪亮登场。 早在何氏刚刚进入宫廷服侍刘宏的时候,就因为姿色上佳讨刘宏的欢心。 刘宏很高兴,就提拔她的娘家人,何氏的兄弟因此得到提拔,比如何进就被拜为郎中,随后迁虎贲中郎将,任颍川太守。 到了如今,何氏被立为皇后,刘宏立马送上升职大礼包,拜何进为侍中,让他回到雒阳担任将作大匠,又提拔何进的弟弟何苗担任郎中,预备之后提拔。 外戚何氏家族粉墨登场,登上了东汉末年的政治舞台。 二者这对于刘备来说就太熟悉了。 何进,何苗,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车骑将军,两人在刘宏死后和何皇后一起执掌了大汉帝国的最高权力,但是却因为一系列的骚操作而导致自身的覆灭和东汉王朝的最终崩塌。 不可谓不是神一般的操作高手。 对于这一对【卧龙凤雏】,刘备表示一定要敬而远之,尽量别和他们搭上关系,否则天雷滚滚的时候可能会引起误伤。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汉王朝,尤其是东汉时代,外戚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因为东汉皇帝普遍短命,汉安帝以后汉桓帝以前的诸位皇帝基本上都是小皇帝乃至于幼儿皇帝,死的早,留下的孩子也小。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的实权逐步转移到了皇帝的母亲手里,进而转移到了太后娘家人的手里。 东汉外戚邓氏、梁氏都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外戚家族,掌握重权,将东汉中期的政治搅和的乌烟瘴气黑幕横行。 可以说从汉和帝往后一直到汉桓帝刘志时期,这段时间之中,主导东汉皇权的实际权力者就是外戚,而不是连十岁都活不过的皇帝。 一直到汉桓帝刘志登基,情况发生了转变。 刘志不甘心做梁氏外戚的傀儡,但是手上有没有其他的力量可以夺回皇权,思来想去,他选择了宦官作为自己的政治盟友,以共同对抗外戚,夺回皇权。 是的,政治盟友。 东汉时代,还是皇帝社会早期,人们普遍对于皇帝的存在没有过于明确的认知和敬畏,加上东汉多年幼皇帝,被外戚操纵来操纵去,早就没了皇帝专政所必须的神秘、威严色彩。 大家都知道你皇帝是个什么货色,尤其是那些小娃娃皇帝,一天尿几次床都不是秘密,一点隐私都没有。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娃娃,值得尊重吗?值得敬畏吗?有资格号令我们吗? 这种情况下,汉和帝往后,在外戚们的不懈努力下,皇帝和皇权发生了事实上的分离。 简而言之,在东汉中后期,皇帝不再是皇权的天然必须的掌控者,只要是政治斗争的胜利者,取得一个名分之后,谁都能操纵皇帝,掌握皇权。 哪怕是一群宦官。 皇权是个客观存在的抽象事物,没有人会否认它的存在,然而皇帝并不会因为皇帝这个身份就轻易的掌握皇权。 至高无上的皇权只会归属于政治斗争中的胜利者,而不会归属于一个失败的皇帝。 作为一个掌握不了皇权的皇帝,刘志并没有什么政治资本能够获得有分量的政治盟友,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宦官。 说起东汉宦官,在东汉早期还不是很有分量,真正意义上宦官的第一次闪亮登场,还要算在汉和帝刘肇消灭窦氏外戚夺回皇权的事件当中为刘肇出了大力气的宦官郑众。 也是从此时开始,东汉皇帝开始意识到了宦官的重要性,为了增强宦官的力量以对抗外戚,东汉的宦官开始扩大编制,甚至可以读书识字。 也是从汉和帝开始,宦官作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势力登上了历史舞台。 但是因为汉和帝往后的东汉皇帝基本上都是小孩子,根本轮不到他们成年产生权力意识并且使用宦官这把利剑就已经死了,外戚得以继续专政了好些年。 然后汉桓帝刘志登基了。 从汉和帝开始的准备一直到刘志时期终于发挥了效用,刘志活到了成年,产生了权力意识,要夺回自己的权力,于是就看中了宦官。 他画大饼给宦官们,换来对梁氏外戚同样非常不满的五大宦官的协助,双方合力,干掉了梁氏外戚,大获成功。 随后,刘志封五大宦官为侯,给予丰厚的赏赐和政治回报,事实上和宦官们共享皇权。 对于皇帝来说,外戚和宦官虽然都是皇权的屏障,但是相对于没有男人能力的宦官们,还是有男人能力的外戚们更加危险,更有篡权夺位的可能。 所以宦官天然的比外戚值得信任。 由此,刘志和宦官们共享皇权,在任期内还依靠宦官们开启了第一次党锢之祸,消灭完外戚之后,又对士人展开打击,大振皇权。 刘志病死之后,窦氏外戚试图重振外戚雄风。 他们还联合士人试图趁汉灵帝刘宏刚刚登基年纪不大、还没有明确权力意识且没有来得及和宦官产生情感联系的时候一举铲除宦官,继续外戚专政。 结果没成想宦官棋高一着,预判了他的预判,以宇宙级别的速度获得了刘宏的好感和信任,再次干掉了窦氏外戚。 不仅如此,他们还驱使着信任宦官的刘宏开始了第二次也是极为严厉的党锢之祸,把原本十分嚣张的士人也给打得屁滚尿流。 宦官集团的政治势力大为振奋,借由刘宏的平庸无能和信任,进一步强化自身,乃至于到了可以代持皇权、自发诏令并且选择外戚的程度。 是的,因为尚书台靠近皇宫,事务繁多,消息灵通,所以是个天然的吃瓜好去处,刘备在尚书台混迹几个月的时间里,吃到了不少瓜。 比如刘宏宠幸宫女的瓜。 比如变态宦官强迫宫女与之结为夫妇的瓜。 还有皇宫里一些嫔妃秘密求子的小道消息之类的。 而他吃到的本年度最大的瓜,就是皇帝刘宏的何氏外戚和宦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皇后本南阳郡普通豪强家之女,之所以能够进宫并且被皇帝刘宏看中,据说全靠宦官们的推动和支持,所以说何氏外戚能够登台,与宦官的支持是离不开的。 甚至可以说这一任外戚的政治底色就是宦官势力的延伸。 可以充当政治盟友的外戚被宦官收编这件事情对士人们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宦官、外戚和皇权再一次实现了三位一体高度统一,能够借着大义名分暴捶士人了。 士人在外朝势单力孤,没有帮手,很容易被接近完全体的至高皇权揍的找不到北。 所以士人们普遍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感,整个尚书台内部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而在这个时候,刘备最关注的根本就不是何氏外戚。 他在尚书台的观政期将于明年正式结束,根据内幕消息,刘备已经被内定为尚书台官员,具体官职是在卢植主掌的民曹中担任令史。 主要的职责是抄誊文书。 这种职位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也没什么实际上的门槛,只要识文断字就能做。 但是这一职位的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此,而在于可以留在尚书台,留在帝国中央的权力枢纽,在这里感受权力的运行法则,积攒执掌权力的经验,并且扩充以后能用得着的人脉关系。 卢植在提携弟子这方面是不遗余力的。 当初刘备在雒阳跟着他学习的时候,卢植尚且没有让刘备认识太多人,因为感觉刘备的学识还不够,关门教育刘备,对刘备进行了非常严格的精英式的教育。 之后刘备返回涿县,卢植也没有让刘备空下来,师徒两人书信往来,卢植书信传教,并让家族长辈监督,让刘备继续专心学业,不可荒废。 于是刘备的学业大有所成。 这一回,刘备是来正儿八经的做官的,也是正儿八经要准备和卢植一起师徒同心的,不管从什么方面考虑,卢植都要把刘备拉入自己的人际往来圈子里。 所以这段时间卢植只要一有空,就会带着刘备去参加士人们的聚会,介绍一些很有名望的士人朋友给刘备认识,并且给刘备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 这对刘备来说是重要的平台。 之前在雒阳跟随卢植学习的一年多时间里,刘备只认识了和卢植关系很近的大儒蔡邕。 而这一次,刘备在卢植的介绍下,相继认识了大儒马日磾、杨彪、韩説等人。 这就不仅仅涉及到古文学派的内部关系了,一些今文学派的大佬也位列其中。 —————— ps:日常求票~~~ 章节目录 三十一 辩经达人刘玄德 需要明确的是,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在东汉并不是两个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政治团体,而是一个大而化之的概念。 双方有着明确的利益冲突,但是矛盾并没有激烈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至少当前时间点上,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之间的冲突还没有西汉末年的冲突那样明确,双方的争执还没有演化到近现代政党的地步,并不是明确的政治利益联合体。 双方都没有各自的明确的公认的正式领袖,也没有统一的行事纲领,更没有明确的组织层级和晋升途径,只是一盘散沙。 这与东汉以来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的融合有一定的关系。 而且即使是近现代政党,那也不是绝对的敌对,那也是遍地小奉先,各派成员之间为了利益反复横跳也是家常便饭。 所以卢植和著名今文学派阀阅家族——弘农杨氏出身的有名士人杨彪之间也有一份私人关系在里头。 这并不奇怪。 而对于刘备来说,这就很方便了。 这些人要么就是出身今文学派的高门大户,家族中有家传儒门典籍,地位很高,要么就是古文学派出身,师出名门,学通五经,没有家传典籍但是靠着学霸光环闻名于世。 可以说每一个都是当世大佬。 在这些人眼里,刘备如果没有卢植弟子的身份,那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作为卢植的弟子、尚书台的官员,再加上汉室宗亲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刘备勤学好问勤勤恳恳,做人也没什么问题,那么毫无疑问,他的成就不会低于他的本家、现在名满天下的八俊之一的刘表。 一旦出名了,有人追捧了,汉室宗亲的身份会给刘备极大的加成,乃至于现在的皇室都有可能青睐刘备,给他特殊的待遇。 所以这些人都没有轻视边地平民出身的刘备,对他还是有着一定的礼遇,就连阀阅家族出身的杨彪也是如此。 当然,主要还是看刘备自己有没有本事。 他不是高门大户出身,没有人帮他义务吹捧,他若想得到吹捧且有人帮他扬名,就必须要拿出真才实学来。 刘备算是运气,他刘某人不仅手上功夫硬,嘴皮子的功夫一样很强悍。 早年在街头霸王时期,不仅打架要厉害,那和对手谈判、和官府打交道还有鼓励部下小弟的士气等等事情,都是需要他亲历亲为的。 所以他非常擅长用语言达成自己的目标。 而当这个强项融合了学术之后,刘备的优势就彻底展露出来了。 在雒阳城内的辩经聚会上,刘备最长的连胜纪录是二十四次。 二十四次辩论没有输过。 直到第二十五次在古文尚书和今文尚书家法之一的《欧阳尚书》的辩论上,刘备站在了古文尚书的角度,和《欧阳尚书》的支持者打成了平手,从而终结连胜记录。 刘备连胜纪录被终结的那一天,整个雒阳士人圈子里都震动了。 尽管如此,对方声名鹊起的同时,刘备也没有输掉辩论,名声更大。 雒阳士人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辩经达人刘玄德的名号。 章节目录 三十二 爷要自己卷自己 对于士人来说,其他才能可以不尽如人意,但是辩经的核心本领一定要掌握。 因为刘备的“善战”,给卢植挣足了面子,卢植对刘备越发满意,走到哪里,只要能带着刘备,一定会把他带着,给他介绍认识更多人,并且将自己对刘备的期待告诉所有人。 这就是卢某人的衣钵传人啊! 卢植之前有过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但是儿子早夭,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再得一个儿子,但是有了刘备,人人都认为卢植就算没有儿子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学问和荣耀无人继承。 光和四年年初,在刘备结束观政试用期、正式被确认为尚书台令史的时候,他在辩经大奖赛上的胜利记录已经增加到了三十一场,平两场,未尝一败。 由此,刘备以善于辩经的名声在雒阳士人圈子里站稳了脚跟,随后又被认证了汉室宗亲的身份,于是正式被士人圈子接纳。 而且因为他善于辩论,学问扎实,已然已经有人把他看做古文学派年轻一代学子里的佼佼者,认为他未来的成就不会比卢植小。 更有人为了讨好卢植,公开宣称对刘备来说,收徒教学不是终点,开宗立派未可知。 事实上,直到这个时候,刘备才能确定自己脑袋里装着来自未来的东西是有用的。 早前,刘备拿着一首五言诗走遍整个涿县也找不到进身之阶,想找人帮他评价帮他吹捧,毫无意义,根本找不到。 因为重要的不是才华,而是名声,名声越大,才华才越大,有了名声,才能有才华。 汉末的士子们对于这一套实在是太懂了,就算有才华,也要有名声。 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以至于一个两个士人都想尽办法的表演,想尽办法折腾,好让自己声名大噪,声名大噪了,才有展现才华的机会。 聚光灯照耀之下,自然会有人从你的身上发掘才华,没有才华,凭空捏造也要出现才华,否则这个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刘备苦等十几年,历尽艰辛,终于有了一定的名声。 于是终于等到了展现自身才华的时候。 不趁此机会把自己的名声继续往上推,让更多人看到自己、认识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机成熟了,可以出手了! 说来也挺好笑的,刘备一度以为东汉没有诗,且认为汉人完全不在乎诗,只重视经义,所以主要以辩经达人作为人设根基。 抵达雒阳之后,他参加的文会多了,认识的人多了,便知道东汉也是有诗的。 且创作技巧并不差,知道的人并不少,名声也不小,只是朝廷不凭借诗选官,所以文人墨客只把它当做兴趣爱好,并不会像五经十四家法那样重视。 经过研究,刘备知道了最早的五言诗是史学家班固的《咏史》,虽然技巧不成熟,但也算的上是开山祖师爷。 班固之后,也不断有人创作诗,很多诗的文辞都不错,但是不知道作者,只能冠名无名氏,其中有一首《涉江采芙蓉》,让刘备感觉颇为亲切,因为这是他曾经学过的。 读了这首诗,询问卢植和身边一些朋友对诗这种文学体裁的看法,刘备心中有底,便开始逐渐把肚子里的存货掏出来,打算在辩经达人的人设之外,再立一个诗人的人设。 现存很多搞名声的手段都是前人用烂掉的,比如廉洁啊守孝啊之类的。 阀阅家族的人这样搞还行,有人愿意给捧臭脚,他刘某人这样搞,只会被人笑话,成为笑柄。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在拼命地让自己出名,都在想方设法搏出位,这条赛道上卷的是不要不要的,而刘某人作为一个臭外地来雒阳讨饭吃的,贸然参与进去,只能被卷成渣渣。 所以他认清了生态现状,决定抓住行业痛点,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努力打造差异化赛道。 爷不跟你们在同一条赛道上卷,爷要开辟另外一条赛道自己卷自己! 爷要写诗! 有本事你们这群弱鸡也来写诗和爷一起卷啊! 于是某次辩经聚会上再一次取得胜利之后,刘备就借着春日的美景,拿出了一首春眠不觉晓,引得满场叫好。 辩经会议之后,这首五言诗就被传抄,接着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了雒阳士人圈子。 很多人都对这首五言诗表示赞许,包括卢植在内的经学家们也对此颇为赞叹,认为辩经达人刘备不仅擅长经义,更有文采,是个文坛多面手,很有发展前景。 汉人并非不喜欢诗,诗经就是五经之一,汉人以词句能够配合音律为歌,不能配合音律为诗,便是诗歌统称的来源。 出于对上古浪漫主义的追捧和向往,若有人能写出这样潇洒、浪漫的词句,同时又是优秀的官员、经师,又怎么会得不到追捧和认同呢? 有了初次试水的成功,刘备知道自己所打造的差异化赛道的可行性,就开始决定大步流星地走下去,继续深耕这条赛道,把赛道拓宽。 在和友人外出踏青的时候,他见着垂柳,便出口吟诵。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身边友人听闻,立刻起哄让刘备写下来,刘备挥笔将这首诗写下,友人们争相传阅,大声赞叹。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这首比五言诗更多二言的七言诗也传遍了雒阳的士人圈子。 辩经达人刘玄德这把二月春风比作剪刀的浪漫比喻让士人们鼓掌赞叹,这首诗于是被争相传抄。 虽然有人因为这些诗不能配合音律唱为歌而感到遗憾,但字里行间体现出的如此瑰丽浪漫的想象力,也着实是叫一些感性的人为之沉醉。 这写诗达人的人设一旦立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继如剪刀般的二月春风之后,又有一日,刘备参加辩经会议,持左氏春秋的立场和一公羊春秋学子进行辩论,将对方驳斥的哑口无言获得胜利之后,天上落下细细雨丝。 回家途中,刘备“偶有所感”,写下【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很快,通过有心人的传播,又是一首七言诗传遍雒阳的士人圈子,人们再一次感受到了七言诗句的美。 于是很快就有人登上街头,在蒙蒙细雨中欣赏雒阳城的柳树,颇有种圣地巡礼的感觉。 靠着刘备自己辩经达人的名声,他所“创作”的五言诗和七言诗,靠着优美的词句和浪漫的想象,在雒阳城内掀起了一阵五言诗和七言诗的浪潮。 很多士人感叹于刘备之文采和越来越大的名声,意识到五言诗和七言诗虽然不能带来什么直接的政治利益,但是偌大的名声对于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谁不想有名声? 不开玩笑,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当真正能用到的时候,名声甚至能救命。 这种玄学性质的东西,宜有不宜无,宜多不宜少,于是他们也想跟风创作诗句求取名望。 刘备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几口汤不是? 这条全新的赛道开辟出来,并且被证实有可行性,那些在原来的赛道上被卷的痛苦不堪的家伙们便争先恐后的赶过来,想要在新的赛道上获得自己的地位。 但是无论怎么创作,这些作品也没有给人什么惊喜,人们只觉得和刘备那浪漫而瑰丽的畅想比起来,这些诗句略显木讷,且毫无生趣,只是生拉硬拽凑个五言或者七言罢了。 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 大家被那些无趣捏造作品伤害的内心急切的需要刘备这位诗人那瑰丽奇妙的幻想来安抚。 刘备的名声越发的大,卢植很开心。 他原本觉得自己给这位弟子定下的要求还是挺高的,但是差不多半年时间下来,这位弟子所达成的成绩已经远超了他最初的设想。 他越发感觉当初孤注一掷收下刘备做弟子的做法是正确的。 没有当时的投入,哪有如今的收获? 刘备的名声增大,他卢子干的名声也水涨船高,师生两人身份绑定,名望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风险的确很大,但是…… 收益也是大的惊人呐。 章节目录 三十三 访杨文先不遇 因为心情很好,某日带着刘备去拜访杨彪与他商议一些事情的时候,卢植就拿这件事情打趣刘备。 “为师与你相识数载,你可从未与为师说过你擅长五言诗与七言诗,能写出如此瑰丽诗句,玄德,你让为师好生惊喜啊,你可知近来有多少人求着为师收徒的?” 卢植是看刘备越来越喜欢了,觉得这个弟子给他带来的惊喜和面子越来越大。 现在很多人见到卢植都称赞刘备,连带着称赞卢植教导有方,顺便询问卢植有没有进一步收徒的想法。 卢植对此只是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将一心处理政务,为国家服务,不再收徒了。 刘备就是关门弟子,没有下一个。 家中有子弟尚未拜师的人家就没有不为此感到遗憾的。 刘备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觉得好笑。 “老师授业,学生学习,但也要自省,自我长进,尽可能学多一些东西,老师,学生可是怀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想法跟随老师学习的。” 卢植扭头看了看刘备,而后仰天大笑,连连拍着刘备的肩膀,点头称赞刘备的豪情壮志。 等到了杨彪家门口,卢植亲自叫门,叫开了门,看门的门房却说杨彪不在家中。 卢植觉得奇怪。 “明明与文先约好了,怎么他就不在呢?” “这……小人也不知道……” 卢植顿时觉得很郁闷。 今次赴约,他觉得天气好,特意没有乘车,还是走过来的,正想着讨口水喝,结果杨彪却不在家。 于是他只能无奈的看着刘备。 “这杨文先若没有个正当理由,怕是要欠下一顿好酒了。” 刘备只能笑笑,与卢植踏上归途,离开之前偶然一回首,见着杨彪府中的一朵杏花伸出了院墙,开的艳丽。 刘备眼睛一转,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他对卢植低语几句,卢植眼睛一亮,大笑出声,连连称赞刘备才华横溢。 于是不几日,一首【访杨文先不遇】就在雒阳城中流传开来。 诗曰【应怜屐齿印苍苔,久扣朱门人未还,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刘备对这首诗做了一些改动,直接更名访杨文先不遇。 前两句倒是无所谓,但是后面两句实在太有趣,不仅将无形的春色化作有形之物,甚至有点俏皮的意味,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任何争议,如此生动有趣乃至于俏皮的诗句,一定是刘玄德的作品。 雒阳士人们被枯燥乏味的拙劣诗作所伤害的内心终于得到了刘玄德大作的滋润,顿感美妙无比,如饮杜康,连声赞叹,很快把这首诗传遍了整个雒阳。 杨彪在官署听闻这首诗,恍然惊觉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顿时大为愧疚,赶快前往见卢植,向他表示歉意,又表示要重新邀请他去家中做客,以表歉意。 卢植大笑着答应。 当然,这次还要带上刘备,两人一起出席,赴杨彪的约。 这一次杨彪不仅在家,还亲自出门等候。 见了刘备,杨彪笑道:“玄德一首诗,叫整个雒阳的人都知道我怠慢了子干,说不定连带着后人都要知道了,玄德啊,你可真是才华横溢啊。” 杨彪这话是笑眯眯着说的,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于是刘备便笑道:“杨公本就要名垂青史,备偶作注脚,稍微添加颜色,后人再看杨公,一定倍觉有趣。” “哈哈哈哈哈!” 杨彪大笑,看刘备越发顺眼,便迎卢植和刘备进入府中,好酒好菜歌舞侍女一样不少,尽显三世三公弘农杨氏的风范。 刘备吃吃喝喝,十分愉快,不知不觉就把东西吃光了,杨彪见了,大笑,又让人给刘备上了一份食物,刘备毫不客气,再次吃光。 “玄德好胃口!” 杨彪认为自己府中食物口味优秀,客人认同,喜不自胜。 酒过三巡,杨彪让人撤下空荡荡的餐盘,上了甘甜的饮料和果品,把下饭的歌舞变为消食的雅乐,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情。 “曹节病了,听说病的还挺严重,好几日没有来尚书台了。” 卢植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摇头道:“天子居然以宦官为尚书令,早前吾等也是没想到,若不是为国出力,谁又愿意居于宦官之下呢?” “尚书台到底不是什么正规官署,皇帝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偏偏地位重要,职权甚重,吾等又能如何呢?” 杨彪叹了口气,摇头道:“只能说吾辈无能,不能匡扶天子,以正朝纲,只能任由阉宦作祟,无可奈何,唉……” 卢植一时间也感觉非常无奈,连连叹息。 刘备埋头吃水果,对大佬们的交谈没有插嘴。 宦官秉政这种事情,对于士人来说当然是非常不利的。 更别说是实行党锢之后的东汉,士人处境非常不利,宦官秉政的情况越发严重,现在连外戚都被宦官染指,眼看着三位一体的完全体皇权再次闪亮登场,要说心里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如此政局,之前宦官们试图挑动今古文之争的努力都没有成功,无论是今文学派还是古文学派,在没有充分利益的前提下,面对完全体皇权的威慑,都还是能拎得清的。 就眼下局势来看,宦官势大,皇帝刘宏信任宦官,又开鸿都门学,培养保皇阉党文人势力,在外出任郡守、县令等等官员,与士人官员争权夺利。 鸿都门学一开始只是刘宏为了满足自己的文艺范儿而设立的学府,可是发展到后面却被宦官们掌控,如今俨然成为了宦官们培养自己党羽的途径。 且在宦官们的推动下,皇帝刘宏还时不时搞一出【鸿都门选】,从鸿都门学里面选择宦官们满意的人选出任官职,相当程度上影响了士人对行政职位和行政权力的垄断。 如今士人的势力的确是被皇帝严重压缩了,士人们所能掌握的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后的优势就是文化优势和舆论优势,这也是最无解的死局,是刘宏难以动摇的部分。 掌握儒家学术的解释权,士人就立于不败之地,皇帝只能打压,不能彻底驯服士人,一旦人亡,必然政息。 刘宏有昏庸之名,但是在刘备看来,如果这些事情是刘宏自己的意愿,那么他绝对算不上昏庸,只是东汉王朝积重难返,各种积累的弊端实在是太严重,他回天乏术。 不过就目前的一些情况来分析,刘备更倾向于刘宏真的只是宦官们扶植起来的吉祥物和样子货,包括第二次党锢之祸在内的一系列打压士人的手段都不是他的本意。 当时他才十三岁,还没有接受过完整的帝王学教育,当皇帝没多久,要是那么迅速就能看穿皇权危机选择联合宦官对抗外戚,那还真是天纵之才了。 嬴政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牛逼。 而他后面所做的一些为了享乐才会做的事情也充分体现了他根本不具备什么高超的政治手腕,更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一般。 当然,刘宏没有那个能力,而在座的两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经学家,显然也没有革自己的命给大汉王朝带来新生的觉悟。 忠诚,忠诚于什么呢? 是刘宏,还是大汉王朝,还是自己士人的身份,亦或是荣华富贵的生活。 刘备不知道。 —————— ps:三更求票,喜欢的话还请顺手点个收藏哟~~~ 章节目录 三十四 不速之客曹孟德 如同刘备所想的那样,这场宴会除了长吁短叹,并没有任何结果。 无论是卢植还是杨彪,都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和魄力,面对宦官集团内部出现的一些争斗趋势,他们无力操纵。 他们不是革命家,甚至做不了改革家,在时代潮流中尽管能坚守本心做自己,也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刘备在这一日便看穿了士人的无能和无奈,从而对他们本身没有任何的期待。 而他也在这场宴会之后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杨彪也好,卢植也好,名望也有,能力也有,但是他们都没有扭转东汉王朝走向崩溃的魄力和行动力。 站在汉末士人起来,刘备声名鹊起之后,因为他已经结婚的事情,卢植的朋友们都有些后悔和遗憾。 刘备的名声越来越大之后,因为其浪漫的诗风,不仅得到士人们的称赞也追捧,也得到了雒阳城内女人们的欣赏。 尤其是那些待字闺中的怀春少女们,看了刘备写的诗,就对他怀有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的风声被韩宁和韩小蝶知道了,顿感紧张,于是看刘备就看得比较严。 刘备只要没事,只要在家里,韩宁和韩小蝶绝对寸步不离。 夜晚更是她们的主场,每次有机会,都一定要让刘备累到头都抬不起来为止才肯放过他,美其名曰增进夫妻感情。 刘备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就抚摸着两人光滑的脸蛋,安抚她们。 “你们没必要这样的,我已经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雒阳城内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儿哪一个不是高门大户?谁会自降身份做我的妾侍?我是王?还是说我是皇帝?能让她们做我的妾侍?” 韩宁和韩小蝶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就算再怎么仰慕刘备的才华,也不会自降身份做他的妾侍,就算她们自己愿意,家族都不会答应。 于是两人才肯饶过刘备。 但是她们还有不满意的。 “郎君那般才华横溢,怎么也不见着为我二人作诗一首,以表心意?” 韩宁抱着刘备,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满的看着他,就跟吃可爱长大似的。 韩小蝶也在刘备身边使劲儿点头——这小妮子仗着刘备的宠爱,至少在床帏之中已经有点娇蛮可爱的感觉了,已然没了最初羞涩、处处小心翼翼的淡淡疏离感,变得极为粘人,一有空档就往刘备怀里钻,可爱极了。 于是刘备哑然失笑。 这些情情爱爱的古诗当然是有的,但是基本上都是相思啊,除却巫山不是云啊,生离死别之类的。 咱们生活那么美满,一有机会就处在一起,电锯都锯不开,怎么相思?怎么生离死别? 真要原创,厚颜无耻的刘某人又没那个本事,只能靠当当文抄公剽窃一下唐人宋人诗词才能混日子,哪能给韩宁和韩小蝶写什么情诗呢? 于是刘备一下把两个美娇娘搂在怀里,一人亲了一下。 “咱们都这样了,还需要我写诗来表达对你们的情意吗?你们两个,谁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们?” 这话一出口,韩宁和韩小蝶的身子都酥了半边,顿时软了下来,再也没有方才的小情绪了。 确实,刘备待她们极好。 就算韩小蝶还没有怀孕生子,连妾侍都不算,但是刘备也对她宠爱有加,更别说作为正妻的韩宁了。 这个三口之家目前来说还是相当稳定的,并将长期维持稳定。 在生活和工作方面,刘备取得了很好的平衡,一天十二个时辰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工作,朋友,师长,家人,四不误,堪称东汉末年的时间管理大师。 而就在刘备沉迷于这舒适的日常之中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将他的所有规划都给打乱了。 光和四年四月中旬的一日,刘备如往常一样结束了五天的工作从尚书台下班回家。 因为明日是休沐日,所以他准备好好在家里陪一陪韩宁和韩小蝶——之前数日因为朝廷需要处理交趾叛乱的事情,所以刘备这样的时间管理大师也被迫加班,好几天都没有与韩宁韩小蝶相处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休沐日,别说女人们受不了了,刘备自己也受不了了。 结果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门房突然来报,说有一位客人前来拜访,还带来了拜帖。 客人? 刘备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快日落了,这再过不久就要到宵禁时节了,这个时候来拜访,是几个意思? 刘备接过了拜帖,就那么随便看了看。 然后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拜帖上赫然写着【沛国曹操孟德】六个大字。 章节目录 三十五 反宦官 对于曹操这个人,刘备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并且对他怀有深深的羡慕嫉妒恨。 当年他在雒阳城外的缑氏山上跟着卢植学习经文,钻研学问,正是那段时间,曹操动手打了蹇硕的叔叔,把他打死,在整个雒阳城内外引起轩然大波。 这和刘备无关,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他都参与不进去东汉帝国高层的政治斗争,也够不上曹氏家族深厚的政治脉络。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曹操会主动来拜见他。 原本,他和曹操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因为乱世的扭曲所以才会产生意外的交集。 不过想想也正常,因为现在的刘备不是原先的刘备,而曹操依然是原先的曹操。 曹操现在是议郎,正常来看,他必然有着非常光明的前途,宋氏外戚的崩毁并不能影响到他的前进。 既然有这样光明的前途,曹操为什么要来见自己呢? 刘备怀着如此的疑惑亲自前往迎接曹操。 走到家门口,刘备看到了曹操。 老实说,因为刻板的印象,刘备以为看到曹操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他霸气侧漏,但是不是的,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个子也不高,身体倒是挺结实。 完全感觉不出来曹操有什么特别的气势。 反应过来,刘备又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对于未来那个【天下九州得其六】的中原霸主有点太苛刻了。 人家现在到底只是一个议郎,走在遍地富贵的雒阳大街上,真的属于那种随时都会淹没在茫茫人海当中的人。 正如刘备之前所判断的,此时此刻的曹操,除了家世不凡,并无任何特别优秀之处,大家都还是没有练级的小菜鸟,还不是未来叱咤风云的大军阀。 于是刘备摆正姿态,收起心中百般的情绪,露出了得体的营业笑容,向曹操一礼。 “不知曹君来访,有失远迎,还请曹君不要见怪。” “这是哪里的话?是曹某没有选对时间前来拜访,影响刘君休息,还请刘君不要见怪。” 曹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倒是显露出了和本身体态全然不同的感觉。 他还了刘备一礼,礼数周全,显露出了良好的家教。 有意思。 刘备笑了笑。 “哪里哪里,刘某只是没有想到曹君会来,曹君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也会来拜访刘某,实在让刘某受宠若惊。” 曹操有些好奇。 “曹某有何大名鼎鼎之处?刘君才是眼下雒阳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熹平三年,曹君就任雒阳北部尉,上任之后立五色大棒严刑峻法,将犯禁的蹇图严惩,这件事情在当时可是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人拍手叫好啊!” 曹操听了,略有些惊异。 “六年过去了,刘君还记得?” 刘备点了点头。 “当年,刘某正在雒阳城外缑氏山上跟随老师卢公学习经文,听闻此事,深深感到曹君不畏强权之豪情壮志。” “原来如此,还有这段渊源……” 曹操低下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很快又抬起头,换上一副开朗的笑容。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重要。” “怎么能说不重要呢?曹君以区区雒阳北部尉之职,敢于将权势滔天的蹇硕的叔父严惩,这是多少人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当今天下,人人都在骂宦官,可是敢于打宦官的,又有几人?” 刘备向着曹操行了一礼:“仅此行为,就足以让刘某敬佩。” 曹操神色复杂地看着行礼的刘备,随后便上前一步将刘备扶起。 “刘君过奖了,曹某不过是做了心中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只是……没什么用。” 刘备抬起头,看到了曹操脸上无奈的笑容。 不似作伪。 是了,没错了,这件事情,果然是愣头青脑袋一热的决断,而不是什么具有城府的谋划。 刘备可以确信,当曹操老爹曹嵩得知此事的时候,一定是恨不得把自己这傻儿子的脑袋揪下来当夜壶的。 既如此,现在的曹操也一定看不出来刘备这营业笑容之下对他怀有的深深恶意。 或者说是嫉妒。 当然,他不可能让曹操知道,运气好点的话,曹操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他开始夸赞曹操。 “无论如何,曹君是勇敢的,比起那些光说不做之徒,曹君比他们高尚得多。” 曹操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然后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刘君所思所想,与常人不同,若来日得空,曹某希望与刘君把酒言欢,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再不离开,就要违背宵禁命令了。” 刘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人家在家门口吹了一通,还没请人家进去喝口水呢。 “刘某失礼了!曹君,请进。” 刘备让开身子邀请曹操进入他的家中,但是曹操没有进去。 “刘君,曹某此来,只是为询问刘君明日是否得空,是否方便。” “这……明日是休沐日,自然是得空的,也挺方便……” “那便好。” 曹操笑道:“明日,有一人希望邀请刘君前往府中一叙。” “哦?何人?” “袁本初,此人,刘君应当不陌生吧?” “…………” 刘备愣了愣。 袁本初? 袁绍? 刘备骤然想起曹操打赢袁绍之前,那是实实在在的袁氏狗腿子,跟在袁绍身后猥琐发育,实际上就等于袁绍的部下,只是相对而言更有独立性而已。 他想要见我? 刘备一时半会儿摸不清楚袁绍为什么要邀请他,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人家都那么有诚意的让曹操来邀请,要是不去拜见不给面子,未免有点不识抬举。 四世三公袁氏家族在东汉帝国的地位之高,从他们被称作【天下仲姓】就能看出来。 仲,有排行第二的意思。 袁氏的意思就是咱们老袁家是刘皇帝家族之下的第二大姓。 说出这种话绝非没有根据,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是对袁氏家族最好的理解。 而袁绍,就是这个家族新生代子弟当中名声比较大的一个。 不过他目前并没有做官,好像是因为父丧母丧而在雒阳隐居了。 于是曹操和刘备约定,明日早间派车架来迎接刘备,亲自把刘备带去袁绍的府邸与袁绍见面。 约定之后,曹操就向刘备告辞了,刘备目送曹操的车驾远去,然后转身进到了府中。 “郎君,谁来拜见你了?” 见刘备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回到房内,韩宁迎了上来,帮刘备脱掉了外衣。 “曹孟德来见我。” 刘备把手上拿着的拜帖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曹孟德说,袁绍想见我。” “袁绍?袁本初?汝南袁氏家族的那个袁绍?” “是的。” 刘备看着韩宁,点了点头:“他想见我,邀请我明日去他家里。” “他……他怎么会邀请郎君呢?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阀阅之家,显赫至极啊。” 韩宁显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深闺女子,这段时间在雒阳,似乎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这我也想不通。” 刘备笑了笑:“不过既然老师能和杨公结成友谊,那么我和袁本初也并非不能和谐相处,袁本初虽然在雒阳隐居,但是他的名望很大,名声很好,明日,我便去拜会他。” 话是这样说,但是刘备却感觉这个事情有点意思。 学术角度是无法解释这件事情的。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对立远不到双方人士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对立程度甚至不如宋朝和明朝的党争,二百多年分不出一个胜负。 出身今文学派阀阅家族的袁绍并不会因为某个人是古文学派的拥趸而对他恶语相向。 他们对立,但没有完全对立。 所以看重自己的名望,并且试图和自己交好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之前在雒阳城士人圈子里遨游的刘备就听人说起过袁绍虽然以为父母服丧为理由隐居雒阳,不过私下里还是在不断的结交四海豪杰,甚至还秘密结交党人,图谋不小。 有趣。 袁绍认为我也是四海豪杰之一? 刘备这样一想,心里顿时愉悦了起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袁绍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安稳分子,或者说整个汝南袁氏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光一个秘密结交党人,在眼下党锢时期就是能够问罪乃至于论死的事情,不过袁氏家族四世三公比较牛逼,宦官集团无法把他们一网打尽就是了。 但这并不代表宦官不想弄死袁氏,正如袁氏也非常想要弄死宦官一样。 卢植曾对刘备说过,袁氏家族虽然一度因为和宦官妥协而受到诟病,但是眼看着宦官日渐强大、成熟,皇权在他们的操控下越发的得心应手,袁氏也感到忧虑。 所以卢植揣测,袁氏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动作,但是根据他们私底下的行动来判断,一定是所图不小的。 他们,或许想要成就当年窦武、陈蕃阴差阳错之下未能完成的伟业。 当年刘宏即位之初,宦官势大,以至于窦氏外戚和以陈蕃为首的部分士人试图联合起来废掉宦官,把宦官全部屠杀殆尽。 但是因为有人泄密以及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他们没有成功,反而导致外戚和士人的力量被代持皇权的宦官清洗,惨遭反杀,直接引发了第二次党锢之祸。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刘备顿时感觉一切豁然开朗。 袁绍,或者说袁氏家族,这群家伙的政治立场是什么? 刘备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讯息。 然后,他真的获得了一些有用的讯息,并且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很简单,这群家伙的政治立场就是反宦官,或者说,是想要达成士人专政。 ———————— ps:日常求票~~~大家喜欢的话拜托点个收藏哟~~ 章节目录 三十六 这未尝不是一种PUA 党锢之祸的大环境之下,今古文之争其实属于士人阶层的内部矛盾,而宦官专政才是当下的雒阳朝廷的主要矛盾。 西汉末年和东汉初年,今古文之争尚且能算是朝堂上的主要矛盾,但是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变得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联想起之前卢植【水太深】的表态和现在袁氏这等不定,袁氏家族已经在为未来袁氏执政的大汉新体制在进行前期铺垫了。 这样一来,此时此刻袁绍主动的邀请,便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 怀着如此的想法,刘备想了想自己来到雒阳之后的种种行为,意识到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名士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 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古文经学派的后起之秀,古文经学派的辩经达人,古文经学派大佬卢植的亲传弟子、未来的衣钵继承人! 刘玄德! 这样的身份,显然已经超越了刘备原本的出身,没有人在意他原本织席贩履的贫穷出身,更在意的是他如今在古文经学派的地位。 作为大佬卢植最重要的亲传弟子,尤其在他树立了诗人的人设之后,不仅在严肃的学术方面取得了成就,还在业余爱好上引领了雒阳的风潮,这必然会吸引大量的眼球。 袁绍这种想要搞事情的人物注意到刘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从这件事情之中,刘备也注意到了一些对自己很有意义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之后,刘备在自己的书房研读兵书,读卢植为他做好的读书笔记,约辰时四刻左右,家中仆人送来拜帖,说昨天晚上来的那位又到了。 毫无疑问,是曹操。 于是刘备换上了外出用的衣服,整顿了一下衣冠,便出了门。 门口,曹操站在马车外面笑吟吟的看着他,见他来了,便行了简单的礼节,算是问好。 “刘君,昨夜可曾安寝?” “自然,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刘备笑呵呵的回了一礼。 曹操大笑。 “刘君果然不同凡响,本初曾托我邀请过不少士子,一听本初要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激动莫名,完全睡不好觉,第二天的精神也不是很好,能够如此这般坦然的,唯有玄德一人。” “哦?看来袁君很有些想法啊。” “不过是些许考验罢了,想要见到本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是吗?” 刘备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跟着曹操一起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曹操夸赞起了刘备所“写”的那些诗句,向他讨教起了五言诗和七言诗的创作要领。 “玄德的五言诗与七言诗在雒阳实在是非常有名气,很多人模仿,却根本写不出玄德的那种意境,实在是令人敬佩。” 刘备心想当然是如此了,唐朝宋朝几万首诗,后世耳熟能详的也就那么精挑细选的少少一部分,能不牛逼吗? 不过真要说什么五言诗和七言诗的创作要领,刘备只能告诉曹操,这是天赋的事情,词句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吗? 真是玄妙至极的说法啊。 难怪刘备能以卑微的出身被卢植这等大佬看重,收做亲传弟子,此等见识,远远胜过无数出身高贵的阀阅家族子弟。 世间英才何其之多啊。 曹操十分感叹。 于是曹操严肃起来,向刘备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受教了。 刘备笑着摆摆手。 这算什么? 我脑袋里的货可远远不及这些啊。 一路上刘备和曹操从诗文入手,谈笑风生,非常愉快。 越是交谈,曹操就对刘备越是生出好感。 倒不如说从昨天开始他就对刘备有着莫名的好感。 因为刘备没有像其他初见面的人一样,对他的家世怀有偏见,没有和其他士人一样——其他士人看待他的眼神总是让他感到本能的不舒服。 出身宦官家庭的曹操,最反感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家世说事,可偏偏大部分士人都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 本以为刘备作为士人或多或少也会在意,但是没想到刘备全然不在意。 或许,这和刘备出身贫寒没那么多讲究有关系。 不过在党锢之祸愈演愈烈的如今,倒也是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敢明面上对自己无礼,但是私下里,曹操又如何不知道有多少在辱骂自己呢? 党锢,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政治手段,和宦官不对付、被宦官打击的士人在宦官们口中叫做【党人】,党锢,就是将党人问罪、禁锢在家乡,不准他离开家乡,不准他做官。 不管之前是多大的官,只要得罪宦官,和宦官们不对付,那就没的说,直接打为党人,政治生涯直接归零。 不仅自己,有些倒霉的连亲戚朋友都要受到牵连,一起不给做官,对整个家族进行降维打击。 人生重开了等于是。 在这件事情上,是否是党人,的确和今文学派古文学派关系不大,今文学派有很多人被党锢所害,古文学派也有人遭到党锢打击。 关键看的不是你是谁,只有投靠宦官,或者最低程度也是不和宦官明目张胆作对的,这种人才能不被定义为党人,继续当官——说到底皇帝也是需要士人帮他治国的。 而在刘备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pua。 通过这种方式选择愿意合作的士人予以任用,给他们权力,打击他们的名望,让他们让士人圈子里社死,不得不依靠皇帝和宦官才能立足。 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这属于宦官集团操纵皇权对士人的整体进行降维打击,士人为此损失惨重,反宦官的力量受到严重打击。 这也直接影响了东汉王朝的政治稳定,使得本就积重难返的东汉王朝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而这也是刘备在昨天晚上想明白的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三十七 论美丽,他刘某人的确不是袁绍的对手 此时此刻的刘备,毫无疑问是士人中的一份子。 但凡他要是和宦官闹出点什么不愉快的,宦官想要打击他,绝对不会顾忌他是学古文经学的还是学今文经学的。 卢植是古文学派的大佬,但是古文学派整体在朝廷政治上是颇为劣势的。 古文学派大佬蔡邕名气很大,但因为家族中有人得罪了宦官,于是被迫害,不得不离开雒阳远避江海,逃到江东避难,至今为止,这一躲就是好几年。 按照刘备的记忆,一直到宦官势力和外戚实力一起在雒阳政变之中灰飞烟灭之后,董卓秉政时期,蔡邕才能返回雒阳重新做官。 由此可见,宦官的势力一旦发威,至少就古文学派本身来说,是无法为自己的学派内有名气的人物提供有效的政治帮助的。 活命当然没问题,但是政治生命也直接归零,政治抱负也就此化为泡影。 蔡邕刘备是认识的,文人气息浓厚,比起作为一个行政官员,他更适合做一个文学艺术家,搞学术和艺术。 但是刘备不行啊,刘备又不是什么艺术家文学家,他更想成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再不济,也要成为一个阴谋家。 他承担不起离开雒阳这个中心政治舞台的后果。 他很清楚,就现阶段,一旦他被宦官针对了,卢植是无法为刘备提供什么有效庇护的,最多帮着他逃命。 而袁绍和曹操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袁绍本身所代表的政治力量至少是不怵宦官的。 曹操更直接,他就是宦官之后,得罪宦官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坟头蹦迪视作家常便饭,在死亡的边缘上反复横跳,宦官就是拿他没办法,很是气人。 小心眼的刘某人虽然暗暗记恨着曹阿瞒,但是他想着如果能通过和曹阿瞒交好而换取未来的某些政治上的保障,那么就此原谅曹阿瞒也不是什么不能考虑的事情。 嗯! 全看曹阿瞒之后的表现了! 两人一路在车上谈笑风生,谈着谈着,便到了袁绍的府邸。 袁绍现在没有做官,而是在雒阳隐居。 在雒阳隐居这种事情听起来挺搞笑,不过对于隐士,素来都有【大隐隐于市】的说法,所以很多士人也就借此机会在繁华地区“隐居”,省得在深山老林里吃苦受罪。 真是虚伪。 袁绍这样做,显然是在标榜自己也是一个成功而牛逼的隐士,就算隐居在雒阳,也能实现自己作为一个隐士的目标。 以此养望。 当然了,隐居归隐居,该吃的东西该喝的东西该玩的东西袁绍是一样也没有落下,社交活动也不曾落下,只是没那么公开。 进入袁绍的府邸,刘备就感觉要是自己能在这种地方居住的话,隐居十年都不成问题。 怎一个富丽堂皇了得? 自己的家比起袁绍这座隐居用的府邸简直就是蚂蚁见大象,新兴古文经学学派的辩经达人面对老牌今文经阀阅家族子弟的差距在这个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当他见到袁绍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曹操击败袁绍属于绝对的逆袭了。 虽然曹操不是穷小子,但是曹操在家庭出身上和袁绍的确是天差地别,或者说以袁绍的出身,他周围的人看待曹操都不是用看跟屁虫的态度去看的,用的是看放屁虫的态度。 开玩笑,袁氏四世三公天下仲姓,门生故吏遍天下,高贵不可方物。 你曹孟德宦官家族出身,浊流中的浊流,在人家眼里可不就是一只放屁虫吗? 但是就这样,作为放屁虫的曹操还是车翻了高贵的袁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绝对的逆袭。 而这两人同台出现带给刘备更加直观的感受的是——袁绍比曹操高大帅气的多了。 以貌取人的世界里,满分一百分,袁绍的相貌和身姿至少能到九十分,身材挺拔,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堪称俊美。 而曹操则颇为矮小,面容也就刚过得去,不至于对不起世界,充其量也就是个及格分。 就算裁判是曹操家里人,也绝对不可能厚着脸皮给曹操超过七十分的分数,六十九顶破天了。 刘备也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已经能吃饱饭甚至吃上肉了,所以没有耽误长身体,现在堪堪身高八尺,相貌端正,勉强算得上是汉末美男子。 但是对上袁绍,刘备不得不承认,袁绍在相貌上确实能够压他一头。 论美丽,他刘某人的确不是袁绍的对手。 嗨呀! 输了! 望着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袁绍,刘某人的心里头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 客这莫名其妙的挫败感真的很不爽啊! 刘备的心理活动袁绍是不知道的,袁绍估计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玄德!玄德!久闻大名,不见其人,今日,终于得以见到玄德尊容了!哈哈哈哈哈哈!” 人未到,豪爽的声音先到了。 袁绍快步走向刘备,走到刘备面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向他行了一礼以示尊重。 刘备连忙还礼。 近距离再看,刘备感觉袁绍看上去约三十岁上下,虽然皮肤白皙相貌俊美,但是没有阴柔之风,身材虽然没有武将的那种膀大腰圆的感觉,却也绝对算得上是结实。 而且说实在的,以他这般四世三公的家庭出身,能够对他刘备一介小小令史如行礼以示尊重,足可见此人颇有容人之量。 一般来说,这种出身高贵的传统今文经学老牌贵族总是有一身臭毛病,容易看不起人,感觉老子天下第一。 但袁绍还真不是这样。 或许是庶子的出身和幼年的一些经历让袁绍身上没有这种臭毛病吧。 “袁君谬赞,些许薄名而已。” “二月春风似剪刀,满园春色关不住……啧啧啧,这些诗句我每次拿出来观看都觉得精巧至极,我自问不是什么不学无术之人,自幼也算是饱读经典吧,可为什么就写不出如此诗句呢?” 袁绍一脸感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才能有限,学得进,出不来,实在是羞愧的很呐!” 对方如此给面子抬举自己,刘备就算之前有再多想法,此时此刻也必须要给出相对的反馈了。 “诗文不过小道,酒后娱乐而已,并无大用,袁氏四世三公,袁君品行高洁,尚且折节下士至此,备不胜感激。” 说完,刘备深深一礼。 袁绍十分满意,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看了看曹操,曹操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袁绍上前一步扶起刘备,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入了客堂,亲自请他入座,然后叫人上好酒好菜,上歌舞音乐,以曹操作陪,三人宴饮欢歌,好不痛快。 刘备本以为酒过三巡之际,袁绍会说出自己的用意,不过直到酒宴结束,袁绍亲自送刘备出门,都没有提起关于党锢之祸的内容,只是说今后要多亲近,下次有空再把刘备喊来饮酒作乐。 没到时候吗? 刘备假装自己喝的比较多,已经不太清醒,迷醉的笑着,感谢了袁绍的招待,然后踉踉跄跄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进入车厢之后,刘备收起了方才的伪装,想着袁绍此次的招待,感觉这应该只是第一次,如果之后袁绍对自己有想法,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然后,差不多就要拉自己入伙了。 这可真是有趣的经历啊。 章节目录 三十八 袁绍在心底里讥笑他的两个嫡出兄弟 袁绍和曹操把刘备送走之后,脸上也全然没有了方才的三分醉意。 望着刘备远离的背影,袁绍的眼中满满都是算计。 “孟德,你说刘备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他来喝酒吗?” “这个……不好说,但是我觉得他多少也能猜到。” “是吗?” “就算他猜不到,他背后的卢公难道也猜不到吗?” 曹操轻笑道:“刘备,不过织席贩履出身,却被卢公选中为自己的弟子,昔年还曾跟随卢公出生入死,这样的人,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看不出来。” 袁绍斜着眼睛看了曹操一眼。 “看起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曹操收起笑容,肃穆而立。 “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袁绍看了曹操一会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笑了笑,转身往回走,曹操便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走着走着,袁绍忽然停下了脚步。 “孟德,你说刘备会与我们亲近吗?” 曹操眼中精光流转,而后立刻点头。 “以他的出身,能被您拉拢,是他的荣耀,也会大大增加他的名望,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仅此而已吗?” “这还不够吗?” 曹操反问袁绍。 袁绍顿了顿,哈哈大笑。 “孟德,浅了,你想的浅了,眼下,可不单单是刘备需要我,我何尝不需要他呢?” 曹操心里不觉得惊讶,面上却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 “您需要他?” 袁绍笑着点了点头。 “刘玄德尽管年轻,官位低,出身也仅仅只是普通,但是他名声大,雒阳城内几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且古文经士人大多数都对他持有善意。 我派人打听了一阵子,从他崭露头角开始,卢公和他身边一些古文学派名士都开始为刘备造势,刘备本人也确实才华横溢,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必将成为卢公的衣钵传人,对他抱有厚望。 如此一位在古文学派中广有人望的年轻俊杰,我若不抢先与之结交,想要和他结交的人会越来越多,岂止我一人?届时,我又如何能借着他的名望更上一层楼呢?” 曹操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看着曹操的表现,袁绍很是满意。 一直以来,他想到什么曹操就能猜到什么的情况让他觉得不太舒服,隐隐有些紧迫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开始,他觉得或许是他进步了,或许是曹操退步了,有不少事情曹操都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这让他感到满意和放松。 上位者总是被麾下小弟猜中自己的所思所想可不是什么好事,当初他甚至为此感到忧虑。 现在就好多了,说不定,是自己修养的功夫更深厚,而曹操的功力没跟上。 这才对啊。 所以有些事情袁绍不说,曹操也不应该猜到。 急着拉拢刘备这件事情,他所担心的对手并不是其他人,而正是他的两位兄弟,袁氏家族当代的嫡长子袁基,和嫡次子袁术。 袁绍是庶子出身,幼时常为此受到轻视,这令他一生无法忘怀。 后来因为运气好,被过继给没有儿子而早丧的袁成作为嗣子,继承袁成一支的家业,一跃而成为宗法意义上的袁成嫡子,从而获得了与袁基、袁术在宗法上平等的地位。 话虽如此,袁基和袁术又如何会真正给予他尊重呢? 一边是天生的嫡子,一边是后来生拉硬拽的庶子,虽然宗法意义上是一样的,但是血脉上,袁绍依然被袁基和袁术视作卑微的庶子。 在袁氏家族内部的鄙视链中,袁绍不具优势。 且随着年龄增长,袁绍明显感觉到袁术对他的态度越发的不佳,且越来越有针对性的敌视意味。 原因很简单。 原先,袁氏下一代基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袁基,第二顺位继承人是袁术,袁绍屈居第三,除非前两人都死了,否则袁绍断然没有继承家业的机会。 但是袁绍被过继之后就不一样了。 作为袁成这一支的正统继承人,不仅拥有继承袁成地位的资格,在家族传承的事情上,袁绍也开始隐隐有威胁袁术乃至于袁基地位的可能性。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实际上,他威胁不了袁基。 袁基在的时候,袁绍和袁术两兄弟当然没啥可能继承袁氏家业,但是如果袁基出了什么事情,那么袁氏宗主的地位就会在袁绍和袁术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届时,又是怎样的一番龙争虎斗呢? 袁氏宗亲和广大的门生故吏集团又会在袁绍和袁术之间做出何种选择呢? 这都是个未知数。 要说自己没有竞争的野心,袁绍都会觉得好笑,他好不容易获得了宗法意义上的高贵身份,却还要被袁基和袁术抓住痛脚一顿猛批而不能还嘴,这又是如何的憋屈? 就袁氏家业继承者的身份来说,袁绍对此的渴望远远超过袁基和袁术。 袁氏家族内部的主要家族目标,经过多年磋商、转变之后,在这一时期已经基本上明确了。 就是不断的养望,不断的拉拢值得拉拢的对象,以期让袁氏超越其他阀阅家族,真正成为天下士人共主。 然后,就要重复当年窦武、陈蕃、李膺没有完成的事业——诛杀宦官! 党锢之祸之严峻,已经让士人损失惨重难以忍受,继续让这群阉竖横行下去,只会让局势变得越发的不可收拾,正规渠道已经无法有效推动的情况之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当初窦武、陈蕃、李膺等人的谋划过于粗糙,且忽视了宦官的武力,以至于功败垂成,引发了更为惨痛的后果。 为此,袁氏要认真吸取当年的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所以,袁氏家族的主导者们,包括二代新秀们,也要站出来为家族服务,为家族谋取更高的名望,为家族争取更多的支持者。 袁基、袁术都在为此而行动,不管他们做得好不好,至少都在这样做。 袁绍当然也不能落后。 刘备是卢植的弟子,是古文学派名声大噪的后起之秀,在当前的雒阳广有名望,有相当的学术水准和相当的文采,很受追捧。 另外据说蔡邕、马日磾、杨彪、韩说等一票卢植的好友、今古文大家都对刘备很是看好,愿意为他吹捧名望。 如此一名人气宠儿若是不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岂不是平白无故为他人作嫁衣吗? 但凡袁基和袁术出手,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好就好在刘备出身卑微,袁基和袁术自恃身份高贵,对刘备这样织席贩履出身的卑微之人不太看得上,虽然他是人气宠儿,却也没有及时出手。 而这就是袁绍的机会了。 拉拢刘备这个人气宠儿,与之交好,就等于与刘备背后的卢植、蔡邕、马日磾等古文经学名士扯上了关系,也和他们的支持者有了联系。 古文学派虽然在政治上不得声张、颇为压抑,但是在民间舆论上,古文学派可是非常强悍的存在。 古文学派的士人数量很大,拥有这部分人的关系,对袁绍这个先天不足的庶子来说,意义非凡。 两位兄弟啊。 你们看不上的这个人所具备的政治能量和舆论能量,或许真的远超你们的想象哦。 袁绍在心底里讥笑他的两个嫡出兄弟。 而站在袁绍的身边,曹操的心里又是另一番考量。 —————— ps:三更求票~求一切~~~ 章节目录 三十九 脏的,低贱的,是那些士人的心 在曹操看来,袁绍多少有些缺点,比如喜欢猜忌别人,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人家摸得太通透。 所以曹操尽管早早看穿了袁绍的想法,却也只能违心的装作看不透。 早年他遵照家族的要求接近袁绍,试图走能领会袁绍意思为他办事的路线,但是效果并不好,后面在家族长者的点拨下,曹操开始学会了藏拙,因此顺利在袁绍的手底下站稳了脚跟。 袁绍身份上不如袁基、袁术,争取不到太多优质资源的支持,为此,尽管曹操出身宦官家族,袁绍多少看不起曹操的出身,却无法忽视曹氏家族在朝廷里的政治能量。 所以出身自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袁氏家族的庶子袁绍选择接纳曹操。 虽然在日常相处之中曹操的身份多为袁绍身边人所诟病,袁绍本人也是多有讥讽,只有张邈等少数人与他友善,但是有一点曹操是很欣赏袁绍的。 就是处在逆境之中却依旧昂扬向上的精神。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逆境,社会的每个层级也都有属于自己的鄙视链。 曹操处在上流社会的鄙视链底层,袁绍则处在他来自于一个经历过解放与革命的时代,那个时代的风云激荡把千百年来陈腐的气息都给席卷一空了。 怀着对那个时代的无限怀念,他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备不认为作为一个士人就高人一等,就能高高在上俯视众生,随意的把人当做蝼蚁、臭虫、牛马,不把他们当做人去看,甚至觉得与他们共处一室都难受,这不是士人该有的操守。” 曹操大感意外。 “玄德此番说辞,操闻所未闻。” 刘备叹了口气。 “本就是如此啊,都是一样的身体,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两只耳朵,谁又不是人了?为何要强行把人不当人看?洗了澡谁不干净?换上新衣服谁不精神? 他们觉得做粗活重活的农民、工匠很脏,觉得优伶乐师低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但是备以为,其实脏的不是农民和工匠,低贱的也不是乐师和舞女,脏的,低贱的,是那些士人的心。” 章节目录 四十 和他做朋友,真的好快活啊 曹操被刘备的一番话震住了。 他震惊的看着刘备,不曾想到过这样一番话居然会从刘备、从这样一位士人群体之中的后起之秀嘴里说出。 “没有农民,我们吃什么?没有工匠,我们住在哪里?没有舞女乐师,我们看谁的舞蹈,听谁的音乐?这些职业都是必须要存在的,天行有常,运行如此,为何要贬低他们?” 刘备摇头叹息道:“有些士人的心坏了,读书也不知道读到了什么地方,没有读出仁义礼智信,读出的全是功名利禄、趋炎附势,他们的心脏了,自然看什么都是脏的。” 曹操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应过来。 他自问也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儒家经典教育的,虽然没什么人承认吧,但是他也是读书的,读的还不错。 可不管是哪家家法,他都没读到孔老夫子说过这样的话。 对,孔老夫子打心眼儿里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人家要的是克己复礼,要的是恢复西周传统,刘备说的又是哪家的道理? “玄德是读书读出来的道理吗?这是哪家的学说?” 刘备摇了摇头。 “不是哪家的说法,读书能读得出来,感悟也能感悟出来,备最早跟随老师读书时,也曾被士人子弟瞧不起,他们觉得备只是边地小人,浑身土气,不愿与备来往。” “不曾想玄德也经历过这些事情……” “备当时很生气,也很无奈,但是更多的是不甘,备翻山越岭而来,他们却嘲笑备的脚底沾满泥土。” “…………” “所以备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出人头地,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不敢再轻视于备。” “所以,玄德做到了。” “不,无论是古文经学派,还是今文经学派,虽然都有推崇备之人,但也都会有人瞧不起备,依然会认为备只是边关破落户出身,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名满雒阳,也依然如此,一辈子无论成就多高,都是边关小人。” 刘备仰头把一杯酒喝干,叹了口气。 曹操听了,满脸苦笑。 “玄德名满雒阳尚且如此,操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 “孟德,你……” “哈哈哈哈哈,调笑而已。” 曹操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大笑一阵。 少顷,曹操却又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哀伤,开口道:“玄德的话说得真好啊,历尽艰辛,翻山越岭而来,他们却嘲讽你的脚底沾满泥土,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啊!何其好笑!!” 曹操咬牙切齿,一拳捶在了桌案上,恨恨出声。 望着满脸不甘之色的曹操,刘备心有感触。 一代枭雄,也有过如此这般的经历,如此,也就不难想象他会在后来连发三次唯才是举令。 明明不可能对现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冲击,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或许曹孟德的内心始终有着属于诗人和年轻时代不曾忘却的浪漫主义与理想主义吧。 唯才是举,是在没有科举基础的时代,曹操个人所作出的对这个时代的微不足道的反抗,是对礼法社会的一次叛逆。 那么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过去的一切,并不是什么阴谋与算计,而是年轻的曹操依仗家族的势力,不甘于自己备受歧视的处境,而对现实社会作出的反击。 曹操或许是个内心很坚强的人,一直在被歧视,反击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为此做了很多在旁人看来十分愚蠢的事情。 话虽如此,他始终都没有投降过。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势力很牛逼。 但不管怎么说,这或许也是曹操能够车翻袁绍逆风翻盘的原因之一吧。 如此设想,刘备忽然觉得心里对曹操的那种跨越时空而来的不满已经渐渐消散了。 他已经可以颇为客观的看待曹操这个人了。 一个在他面前恨恨出声释放情绪而无所保留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孟德这一路走来,想必殊为不易。” “有家人帮衬,谈何不易?只是心中苦闷常常无人可诉说,举目四望,却少有知心人可以与操作伴,倾诉苦闷。” “孟德的意思,备知道了,今后孟德若有苦闷之处,备愿意听孟德诉说。” “如此,甚好。” 曹操呵呵一笑,举杯敬刘备,刘备回敬一杯,两人相视一笑。 曹操感觉自己意外地与刘备非常合得来,就好像多年老友久别重逢一样。 可两人的交情明明才刚刚开始。 这种很奇妙的感觉,对于刘备来说也是如此。 明明认识曹操还不到十天,却感觉好像已经是多年老友,非常合得来,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对方就已经一清二楚。 于是两人都很高兴,又谈论了更多的话题。 文学,军事,政治,人生,等等等等,无所不谈。 谈的多了,说的话也就多了,也就渐渐的没有那么多避讳。 “观玄德之前所说,我还以为玄德定要对我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话语。” 曹操举起酒杯敬刘备。 刘备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回敬,而后一杯酒下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孟德相信吗?” 曹操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写在史书上的话,我想要相信,但举目四望,却又觉得不太相信,若王侯将相本无种,为何又有四世三公汝南袁氏?为何有三世三公弘农杨氏?” 刘备呵呵一笑,又是一杯酒下肚。 “所以嘛,也就四世三公而已,华夏历史渊源流长,不知其几千年矣,历史长河之中,吾等不过是极为渺小的存在,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区区四世三公,哪来的种?” 曹操深吸一口气。 “玄德好大的气魄。” “哈哈哈哈哈哈!” 刘备连饮三杯,笑道:“只准他们瞧不起我?不许我瞧不起他们?谁规定的?我偏不!我偏要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若连这都做不到,简直有负这青春岁月!” 曹操十分感叹,立刻举起一杯酒,敬刘备。 “能与玄德一叙,不愧今生!” 刘备回敬一杯,酒下肚,只觉得腹中微热,于是用手中筷敲击着旁边的酒壶。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孟德,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 曹操听闻刘备的话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玄德才高,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意味深长啊。” “当然了,他们就是在骗我,还想一直骗我。” 刘备笑着开口道:“三代之治?禅让?大好权位拱手让人?孟德,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猜,为什么三代以来父死子才能继,兄终弟才能及?今人的道德,真的远远不及古人吗?” 曹操微微张开嘴巴,显然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他们为了骗人,为了标榜自己,真是什么鬼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闪了舌头。” 刘备嗤笑一声,看着面色明显不对劲的曹操,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孟德?” “啊?” “傻了?” “………………” 曹操望着刘备,一时间面色变得极为复杂。 “不是,只是觉得很多东西玄德这么一说,好像忽然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就那么一说,孟德就那么一听,这话可不敢往外说啊。” 见者刘备笑盈盈的脸,曹操沉默了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连连摇头。 “我乃宦官之后,士人才不会听信我的胡言乱语。” 说完,曹操顿了顿,又一脸纠结。 “玄德所言,是卢公所传授,还是……” “我老师海内大儒,谦谦君子,天下表率,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刘备笑道:“唯我有这种边地小人,织席贩履,卑微不堪,沉沦泥潭,无法自拔,才会有如此胡乱揣测三代圣贤的肮脏意图啊!” 听着刘备毫不犹豫的自污,曹操忽然非常敬佩刘备。 “玄德所言,操记在心里了,玄德所求,操也记在心里了。” “备所求者,何为?” 刘备笑眯眯地看着曹操。 曹操笑而不语。 “不知道吧?” 刘备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烤肉,开口道:“有些人梦寐以求的就是吃饱穿暖,而有些人生来就能吃饱穿暖,有些人梦寐以求的是能够随时随地吃到烤肉,而有些人生来就能够随时随地吃烤肉。” 说完,刘备盯着曹操,一脸滑稽。 曹操一愣,忽然噗嗤一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无妨,无妨,哈哈哈哈!玄德真乃妙人!妙人!哈哈哈哈!等回去,等回去之后,我叫人去给玄德府上送上一年份的香料,如何?” 刘备闻言大喜。 一年份的香料,对他这个刚刚起家的三流士人来说,那可真是一笔天文数字一般的财富了,可是在曹操口中,好像就和一块抹布一样无足轻重。 这该死的狗大户,不宰还有天理吗? “孟德此话当真?不!就算你不当真,我可当真了!话说出来便收不回去了!” 土豪操一拍胸脯。 “那自然,曹氏缺什么都不缺钱,区区一年份香料而已,玄德若需要,每年我都给你送!送到地老天荒也无所谓,简单的很。” “哈哈哈,那倒不必,那倒不必,一年足够了,足够了。” 刘备兴奋地措手,笑道:“人穷志短,这话是真的不假,香料这等奢侈物,虽然我家也算有钱,但也搞不到多少,以至于烤肉都不能想吃就吃,哎呀,孟德此番作为,算是扶贫啊!” “扶……贫?哈哈哈哈哈!若然如此,最好,最好!” 曹操乐不可支。 方才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就好像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曹操眼前的刘备再也没有那口出【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时的锐利目光,完全只是一个贪杯好肉之徒,喝酒吃肉,不亦乐乎,那胃口真是好到不行。 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但是清晰明白的记忆告诉曹操,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眼前的这个比他还要小六岁的年轻人心中的志向和学识,远非他所能揣度。 不过…… 和他做朋友,真的好快活啊。 发自内心的,轻松,快活! 章节目录 四十一 一个用的上的熟人 曹操觉得和刘备的相处非常愉快。 他俨然已经把刘备当作了自己的好朋友,可以说知心话的好朋友,并为此感到由衷的愉快。 但是…… 刘备打心眼儿里认为自己和曹操终究难以成为一路人。 不管对于曹操身上的闪光点他是如何的欣赏,但是曹操并没有如他一般的底层视野。 曹操从来没有真正的把视野投放到那些艰难挣扎的人们的身上,否则他绝对干不出一边屠城一边写诗的事情。 他聪明,他睿智,他隐忍,他顽强。 可他唯独不得人心。 刘备看着兴奋的和自己交流着文学方面看法的曹操,内心毫无波澜。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你曹孟德如果真的感到悲伤,为什么又对徐州生灵痛下杀手呢? 你写这首诗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这百分之九十九死掉的人里,有多少是因为你的残暴而死的? 一定没有吧? 你写这首诗只是为了赶上五言诗的潮流,炫一把文采,表现一下自己的仁义之心,对吧? 汉末游侠儿为了捍卫父母师长的尊严,会和出言不逊者决斗并且杀死对方,这是公羊春秋理论指导下的当时东汉王朝的普遍潮流。 曹操为报父仇向陶谦复仇是符合当时的价值观的。 那你杀陶谦不就行了? 最多诛他九族,够你泄愤了吧? 你屠徐州是几个意思? 实力不济杀不了陶谦,就冲他治下民众下手,觉得这样可以惩罚陶谦吗? 刘备无声的嘲讽着那个炫技的曹操。 这首诗出自曹操之手,就和悯农出自李绅之手是一个意思。 道理他们都懂,他们比谁都懂,懂得不能再懂,一个个的都是懂哥、懂王、懂太师。 但仅仅只是懂。 懂,不代表要去做。 他们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他们知道怎么做可以救人,于是他们果断选择了让自己和后代更加舒服。 说和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回事,如果操作的再好一点,那就干脆是平行线,永不相交。 他们和底层之间有着堪比银河那般宽广无垠的鸿沟,除了少数几个奇葩,他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共情底层。 很显然,曹操不是奇葩。 他只会怀着漫无边际的高傲情绪写下一两首诗标榜自己的仁义和情怀,象征性的抹几滴眼泪,表示今天的份我已经难受过了,可以了吧? 曹操出身官宦之家,是个官三代,自幼锦衣玉食,享尽富贵,从未有生存之苦。 他的苦闷,是那群比他更为高级的官五代、官六代的存在所造成的,是袁绍和袁术造成的。 这是一种高级的苦闷,是new money面对old money时的那种苦闷,是底层民众始终难有资格去“享受”的苦闷。 他的苦闷太奢侈了。 连苦闷都是那么的奢侈,所以他们从未把底层民众当作和他们一样的存在,底层民众在他们眼里只是生产资料而已。 刘备知道,他眼前的曹操认真了。 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很有误导性,或许让曹操想到了被袁绍歧视的自己,从而误以为已经成为士人的刘备可以和宦官出身的自己共情。 他无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了比刘备还要低一个档次的存在上,一看刘备居然可以和他共情,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觉得遇到了知音。 可刘备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因为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就是底层与到底,你是为师的弟子,任何人想要对你出手,要先过为师这一关,为师在雒阳城内,还是有一点颜面的。” “弟子谨记。” 望着刘备面上的意气风发,恍惚间,卢植竟有些无法揣度这位弟子的未来之路了。 从这一刻开始,卢植意识到了刘备不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他不可能以一个纯粹的学者的身份继续他的政治生涯,善于结交朋友的刘备,一定会成为一个出乎意料的能够影响大汉帝国的人。 相较于他在学术上的天分和成果,卢植惊讶地发现这位弟子似乎在政治上更有才能,属于他的舞台,应该不仅仅是酒会上的辩论舞台。 对了,此时此刻,卢植也才想到,刘备是汉室宗亲。 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在刘备只是一介织席贩履之徒的时候,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当他踏上政治舞台并且绽放光芒的时候,这个身份将会给他带去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位弟子的未来,究竟会到什么地步呢? 卢植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已经不能擅自决断他的这位优秀弟子的未来了。 章节目录 四十二 刘备的窗口期很短 刘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现在所思考的是,与袁绍交好、投入袁绍阵营之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会给袁绍带去什么。 准确的说,操作的好,这一波是双赢的。 袁绍需要自己背后的古文学派的能量与巨大的人气,而自己需要的是袁氏家族所拥有的政治能量的保驾护航。 虽然自己可能得到的也只是袁氏家族的一点点边角料,但是这是东汉帝国皇族之下第一家族的边角料,对于现在的刘备来说,袁氏家族的边角料也足够他白日飞升了。 更何况现在只是边角料,但是在未来天下大乱以后,随着袁绍和袁术一系列骚操作,袁氏本家会被他们坑死,到时候,袁氏家族的政治能量一分为二,分别归属了袁绍和袁术。 那可就不是边角料了,那是能够影响天下走势的巨大能量。 既然决定在东汉帝国的上流社会混下去,就必须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一些。 现代商人有一种名为借壳上市的骚操作,颇有几分空手套白狼的风采。 刘备意识到自己出身太差,没有足够的政治底蕴,单靠自己继续在古文经学学派的积累,继续走正常道路混下去,至少要到卢植的岁数才能成为大佬。 那都多大岁数了? 而且乱世一旦开启,军阀混战一旦开启,今古文之争也就要在形式上走向终结,玩不下去了。 大家都拿刀互相砍人了,谁还和你辩经? 巧舌如簧抵不过一把环首刀,批判的武器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大家都互相打出狗脑子来了,政治和军事才是最重要的,学术和艺术都要往后靠靠,不管用了。 也就是现在还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时间段,文学和艺术还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名望,经学还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是这个窗口期已经十分短暂了。 如果刘宏不出意外,那么最迟不过初平元年,也就是九年之后,刘宏完蛋、董卓入京之后,乱世开启,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最多只有九年。 九年之内如果不能有个结果,自己在古文学派里上窜下跳追求名声的最大意义也就失去了。 所以刘备必须要加速,必须要在乱世来临之前搞定这一切。 卢植的能量不足,他目前所能够得着的地方,也就袁绍有这个能量,能够给刘备反手一个超级加速的机会。 要说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和袁术覆亡之后冒头的曹操和孙策都是操作借壳上市的好手,尤其是孙策,小霸王真不愧是小霸王,政治嗅觉那是相当的灵敏。 尽管他们未必是主动借壳上市的,但是走到那一步,伴随着袁绍和袁术相继作死的行为,他们想不上市都很难。 历史的洪流把他们推到了台前,而如果在一个正常的时间段,曹操和孙策等人也是一辈子都无法出头的类型。 但是到那个时候,刘备的年龄也不小了。 眼下的情况就是,两条路摆在他的面前,而且都能走,彼此并不是平行线。 一条是随波逐流,等待乱世开启再群雄争霸,走熟悉的道路,难度会稍微低一点。 另外一条,就是走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在乱世开启之前搞点什么事情,说不定会有意外所得。 如果乱世开启之前未曾设想的道路走不通,乱世道路也是能继续走下去的,这是先知状态给刘备带来的历史优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着走一走未曾设想的道路呢? 万一有意外所得呢? 想通了这个关节之后,刘备就没有了未来的迷惘,他开始沉下心来规划未来就年中这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自己现在加入袁绍集团,也算是投资入股,甚至能算是原始股。 就好比曹操这家伙,靠着曹氏家族在朝堂上的势力给袁绍的种种行为打掩护,虽然曹操的身份很上不了台面,但是家族掌握实权,袁绍也不得不依靠曹操在某些时候给他打掩护。 这就算是一种投资行为,袁绍集团实际上已经接受了曹操的投资入股,曹操成了袁绍集团这个创业公司的股东。 而刘备现在加入,也算是投资。 刘备有自己的名望,还有背后仰慕他的古文经学学派的士子们,有卢植作为后盾,凡此种种聚合而成的偌大名望就是他的投资。 袁绍一旦接受,也就承认了刘备的投资,刘备自此就算是成为袁绍集团股东之一了。 对于未来有了一个相对明确的规划之后,刘备就放宽了心。 他打算开始以此为基础,进一步谋划在袁绍集团中逐渐增强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刘备倒是想起了后来袁氏家族的势力分崩离析的情况。 袁绍和袁术起兵讨伐董卓使得袁氏本家覆亡之后,袁氏本家拥有的巨大政治力量就分裂为了两派,分别投靠了袁术和袁绍。 袁绍当时是在河北起兵,袁术则前往汝南地区起兵。 这个分配还是挺有意思的。 汝南是袁氏大本营,袁术作为袁隗和袁基相继死掉之后袁家的嫡系继承人,顺理成章的继承了汝南的袁氏本家家业,所以选择在汝南发起军事行动,拉起一支军队反抗董卓。 而袁绍则跑去了河北,在袁氏故吏韩馥主政的冀州渤海郡起兵,拉起一支军队反抗董卓。 乍一看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深谙袁氏家族门生故吏遍天下之庞大势力的刘备很清楚这内里隐藏的规则。 简单点说,跟随袁绍的是袁氏政治势力之中【故吏】的一部分,而跟随袁术的是袁氏政治势力当中【门生】的一部分。 袁氏家族从西汉传承到东汉开始发家,家族先祖从郡守开始做官,因为郡守已经有了【辟】的权力,所以从东汉初期开始,袁氏家族就开始拥有故吏。 随着袁氏家族代代传承,家族地位越来越高,最后出现了四世三公的政治盛况,而哪怕一个郡守都能积攒属于自己的政治力量,就更别说一个三公级高官了。 连续四代人成为三公级高官,每一代人都能选择提拔无数年轻俊杰进入官场,成为自己的属官。 随着他们的成长,他们或者外放做县令、郡守、刺史,或者在中央做官,就成为了袁氏的【故吏】。 袁氏家族四个三公级别的话事人一代一代传承下来,袁氏的【故吏】一代比一代多。 到袁绍袁术的时代,袁氏故吏真的已经遍及整个大汉王朝,在中央,在不同的州郡县担任不同的官员。 袁氏之主振臂一挥,只要不造反,这些官员必须群起响应,响应袁氏之主的政治号召——不说是否真的要付诸行动,至少口头上要响应。 但是这还不是最核心的力量。 故吏集团相较于门生集团,其实和袁氏本家力量还是稍微疏离一些的。 因为故吏集团不一定是得到了袁氏的授业,也可能师承旁人,或者干脆就是走野路子上来的,对袁氏不是绝对的忠诚,比如董卓这个著名二五仔。 而门生却是得到了汝南袁氏家族家传《孟氏易》的传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学术也好,仕途也好,都是袁氏家族一手提拔的,需要有绝对的忠诚。 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门生集团自然是一个家族最为核心的力量,也会得到更多来自于袁氏家族的照顾。 袁绍和袁术的争端中,门生集团基本选择了袁术,故吏们则基本选择了袁绍,代表着袁氏核心的力量还是选择了袁术。 尽管如此,袁绍手上掌握着的袁氏故吏的力量也足够他受用无穷。 他能以渤海太守的身份力克冀州刺史韩馥从而得到冀州作为他起家的基业,韩馥身为袁氏故吏的这层关系确实不可忽视。 两兄弟在乱世之初联起手来掌握了大汉天下最精华的中原与河北,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所有人都在心底里有预期,认为天下终究还是要姓袁。 但是谁能想到,仅仅十余年后,这个庞然大物一样的家族就轰然崩塌,消散殆尽。 刘备感慨之余,却还是知道这个家族即使到覆亡之前还是拥有极强的政治能量,与之交好,好处绝对大于坏处。 而且袁绍本人还是有不小的魅力的。 怀着如此心态,刘备在袁绍第二次邀请他的时候欣然前往,与袁绍和曹操笑谈。 这一回,加入宴席的不仅仅是袁绍和曹操,还多了一个人,名为许攸。 章节目录 四十三 酒客的无奈 许攸是南阳人,出身南阳大族,年轻时就和曹操袁绍等人为友,关系不错。 之前,许攸没有参加宴会,这一次,许攸倒是来参加了宴会,如此布置,也让刘备知道了袁绍的某些想法。 许攸对刘备挺有兴趣,他是学今文经学的,知道刘备出自古文学派,还有辩经达人的称号,有心与他进行一番辩论。 两人就左氏春秋和公羊春秋进行了辩论。 在酒席上,袁绍和曹操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辩论。 “我以为子远能赢,孟德,你说呢?” 看着许攸口若悬河般的强力输出,袁绍认为这场辩论应该是学问精深的许攸获得胜利,刘备的不败战绩即将被终结。 “我……还是觉得玄德能赢。” 曹操想了想,没顺从袁绍的想法。 “哦?玄德?” 袁绍瞥了曹操一眼:“看起来孟德非常欣赏刘玄德啊。” 曹操笑了笑。 “他翻山越岭才来到雒阳,其中的艰辛,远非吾等所能理解,数倍艰险,必能带来数倍学识,所以玄德才成为了卢公的弟子。” “有趣……” 袁绍没有再多说什么,扭头看向两人的辩论,没一会儿,便有些惊讶地发现许攸已经落于下风。 刘备揪着许攸学术理论中不足之处一顿猛批,使得许攸落了下风,连连招架,已然没有了反击之力。 一炷香之后,许攸被刘备驳斥的哑口无言,涨红了脸也无法驳斥刘备的最后一个论点,只能捂住了脸,呜呼哀哉,无奈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连连苦笑。 “人尽皆知涿人刘玄德辩经无双,我又何苦自取其辱呢?” 刘备举起酒杯敬许攸。 “以文会友,岂不快哉?胜负不过一念之间,归根结底,吾等皆为士人,皆为圣人门徒,何苦互相为难?” 许攸听后,长叹一声,也举起了酒杯。 “玄德大才,攸自愧不如。” 说罢,两人一起举杯饮酒。 袁绍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恭贺刘备的胜利,宽慰许攸的失利。 坐在一旁的曹操笑着向刘备举起了酒杯,刘备回敬,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后的一段日子,袁绍又连续两次邀请刘备喝酒,并且将自己的朋友圈介绍给刘备认识,有年轻人,也有年纪比较大的人。 第四次见面的时候,刘备甚至见到了陈留太守张邈和著名党人何颙。 这两千石太守擅离职守来见袁绍…… 著名党人不顾宦官追杀前来见袁绍…… 好家伙,袁绍,你玩的挺大啊。 张邈为人仗义,很豪气,士人圈子里有着八厨之一的称号。 这个厨不是厨师的厨,而是指他人有危难的时候花钱帮助人家脱离为难,仗义疏财,花钱花多了,受到恩惠的人多了,就给了这称号。 简而言之就是士人圈子里著名的冤大头,狗大户,特别有钱,还特别愿意花钱,花钱花到了大家伙儿都不好意思的地步。 纯粹是用钱砸出来的名声。 而这个士人圈子里像他一样的狗大户还有七个。 刘备顿时起了结交之心。 这要是关系好了,以后这家伙不就是个行动的atm吗? 这两人年龄都比刘备大十多岁,但是都耳闻刘备作为卢植弟子、辩经达人和大汉诗圣的名号,对这个异军突起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当然,他们也多少了解一点袁绍招揽刘备的意思,尤其是趁着他们约定好秘密入京谈论大事的时候,把刘备拉进来,很明显就是要拉着刘备一起入伙办事了。 而刘备虽然是汉室宗亲,但是看起来也是愿意的,否则也不会怡然自得,与曹操、许攸谈笑风生。 心照不宣之事,不必多说,于是在正常的宴会之后,大家心照不宣的开始谈起了正事。 被宦官追杀的党人何颙首先长叹。 “近来张让、赵忠之徒又为他们的子弟谋取了七个郡守之位,十八个县令之位,朝廷郎官也有一小半是宦官子弟,为此被排斥的士人不知凡几,长此以往,这宫中和地方,都是宦官子弟做官了,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张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伯求,慎言,慎言,莫谈国事,还是喝酒吧。” 何颙拍了一下桌子,把酒杯倒置在桌上。 “喝酒?孟卓,我喝的还不够多吗?只喝酒有什么用?我所忧愁的事情难道能够减少吗?” “伯求,何必呢?世道如此,你又能如何?” 张邈举起酒杯,长叹一声道:“只能说吾等生不逢时,有报效国家之心,却没有报效国家之门,这门啊,居然被一群宦官把的死死的。” 刘备看了看袁绍,又看了看曹操,见两人面色如常,便知道这大概是一出戏了。 怕用不了多久,这话题就会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刘备什么也不说,默默喝酒,等着他们把话题转移过来。 张邈与何颙说了一通怨言,袁绍接过了话茬。 “二位何须如此悲叹呢?世道虽然浑浊不堪,但是吾等还在,吾等还能喝酒,作乐,宴请好友,互诉衷肠,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玄德,你说呢?” 袁绍这话题转进的有点硬,但是意思已经到了,张邈跟何颙铺垫了好一会儿,刘备可算是等到了这句话。 在场数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了刘备身上。 刘备端坐在案几前,笑了笑,举起酒杯敬了袁绍一杯。 “别的,备不敢妄言,但是喝酒确实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备往日有苦闷的时候,也尝试喝酒解决,可是解决得了一时,酒醒之后,心中愁绪不减反增。 这愁绪啊,就如同河中流淌的水,绵绵不绝,不可阻挡,所以备明白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酒不是个好东西,解得了一时的无奈,带来的却是更加长久的痛苦。” 说罢,刘备放下了酒杯。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这两句说的在场数人虽然很想不去在意,却没办法不去在意,以至于他们暂时忘掉了这是为了试探刘备的政治倾向而设的局。 他们纷纷默念这两句话好几遍,越是念叨,越觉得滋味十足,越觉得妙不可言。 妙啊。 不过,这终究不是一场文会。 曹操看了看袁绍,见袁绍似乎有点忘记了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沉浸在这两句美妙的诗句中难以自拔,心下多少有些无奈。 于是曹操开口了。 “酒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举杯消愁愁更愁,玄德一语道尽了吾辈酒客的无奈啊。” 袁绍骤然听到曹操出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咳咳,玄德大才,此言令吾等酒徒无言以对,无言以对,不喝了不喝了。” 说罢,袁绍放下酒杯,又说道:“只是不喝酒,这愁绪就更加无可奈何了,吾心中之愁绪,又该如何消解呢?” 章节目录 四十四 刘备可算是拜码头了! 袁绍没有表明自己问的是谁,但是气氛烘托到这里了,刘备还能闭口不言吗? 看着自己的确是到了要说话的时候,刘备也不打算表演什么叫情商为零,于是哈哈一笑。 “袁公所虑者,乃是宦官,宦官之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二十年来仁人志士都没能解决掉的事情,备又如何能够解决呢?况且备要是说自己能够解决,岂不是贻笑大方?” 袁绍闻言,露出微笑。 “话虽如此,吾辈目前都无力对抗宦官,但是宦官为祸天下,实在是太过分了,这绝不是我能够接受的,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方设法对抗宦官,这不单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袁氏,为了天下人。” 袁绍这话说的漂亮,手上的动作也不小,事情做得也挺漂亮。 党锢之祸的大环境之下,袁绍隐居雒阳,利用家族给他的资源结交党人,帮助党人逃离宦官的威胁,协助党人躲避宦官的毒手,救下了不少被宦官追杀的党人。 这件事情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身为嫡子的袁基和袁术没有参与进来,只有袁绍发起了行动。 时间一长,袁绍的名声就起来了,士人圈子里都在流传着袁本初愿意帮助党人,救援党人,是个很有勇气的人,感叹袁氏家族终究没有彻底堕落为宦官走狗,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袁绍自己的势力初步有了规模。 袁绍感觉自己这样做是有意义的,于是便决定继续下去这样的行为,冒着一定的风险,挖家族和宦官的墙角,薅家族和宦官的羊毛。 不得不说,能够成就未来的基业,成为一段时间内天下最强大的诸侯,袁绍是有本事的。 刘备明白袁绍的用意。 他需要自己的明确表态。 他需要自己的明确加入,成为他们这个团伙的一份子。 这又有何不可呢? 于是刘备走出了座位,站在堂间,向袁绍躬身一礼。 “袁公侠肝义胆,相助无数被宦官迫害之士人逃离宦官魔爪,此等事迹就算备尚且年轻,也多有耳闻,深深为此感到敬佩,袁公为人,备深深仰慕,备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将来若有此等不平事,也愿为袁公大业效劳。” 刘备可算是拜码头了! 袁绍大喜,立刻站起来到堂下扶住了刘备的双手,将他扶起。 “有玄德助我,如虎添翼!我又怎么会畏惧宦官而不敢作为呢?” 曹操更是大笑。 “玄德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太谦虚了,当年玄德策马于万军之中救出卢公之事,难道是妄言?” 张邈好奇的询问曹操。 “还有此等事?” 曹操点头。 “当然,当初玄德不过十六岁,跟随卢公前往九江郡平叛之时,曾经策马冲入乱军之中护着身陷重围的卢公一路杀出,身中三箭死战不止,实乃少年英雄,又怎么会是手无缚鸡之力呢?” 张邈两眼放光,何颙面露异色,许攸连连叹息。 刘备也不知道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自此算是进入了袁绍的朋友圈了,并且还是相当核心的位置。 当前的袁绍并没有什么官职,朋友圈里官职最高的张邈还不能公开在雒阳露面,所以明面上官职最高的居然就是曹操的议郎,刘备这个尚书台的令史居然也能排上号。 不过大家都清楚,官职高低和在政治舞台上的能量并非完全一致,袁绍就算没有官职,政治能量也远远超过普通的郡守和刺史。 所以尽管袁绍屡屡和宦官作对,帮助党人逃难,也并非完全没有被宦官发觉,但是宦官始终没有对袁绍真正下手。 袁氏家族的势力到底还是庞大的。 而刘备得以进入袁绍的朋友圈之后,也借助袁绍所拥有的平台,认识了更多人。 曹操许攸张邈和何颙就不说了,还有一些雒阳本地的豪侠,三河地区的豪侠,这些人和涿郡街头的街溜子们可完全不是一回事,无一不是有家族基业做基础才能做得了豪侠的。 而更多的是一些和袁氏家族关系匪浅的士人,他们大多都有党人背景,因为袁绍愿意帮助他们,所以和袁绍交往过密,也就顺带着认识了刘备。 由此,刘备的名声不仅在雒阳,在三河地区也渐渐传扬开来。 袁绍似乎还很刻意的帮助刘备扬名,在他家里举办了好几次文会,邀请今文学派的士子来参加,然后他请刘备邀请一些古文学派的士子来参加,把自己的府邸变成双方辩经的场所。 双方进入袁绍的府邸就展开激烈的争论,刘备一马当先,代表古文学派大杀四方,金句频出。 最激烈的一场辩经大赛之中,在己方选手纷纷落败不敌的情况下,刘备挺身而出,单枪匹马挑翻对方十二名选手,获得满堂喝彩,赢得【舌战群儒】的鼎鼎大名。 刘备的名声节节攀升的同时,袁绍的府邸逐渐成为雒阳著名的士子聚会场所,袁绍的名声也随之节节攀升。 这就很美妙。 因为这是刘备为了推高袁绍的名望的一次谋划。 袁绍接纳刘备进入他的朋友圈,给予刘备平台和展现才华的机会,让刘备拥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那么刘备自然需要投桃报李。 袁绍的需求,刘备是清楚的。 袁绍之所以拉拢刘备,无非是看中了刘备在古文学派士子群体当中的声望。 所以刘备得到了好处之后,也就开始发挥自己的长处,建议袁绍邀请今文学派的士子们到他府中参加宴会,而他自己则发动身边朋友圈也来袁绍府邸聚会。 双方齐聚一堂,自然而然会展开学术方面的争论。 “研习古文经的士子和研习今文经的士子在一起参加宴饮,难免会有一些争论,袁公高居首位,可笑看士子争论,以四世三公袁氏子弟之名望评判高下,之后广而告之,则胜者身价倍增,扬名雒阳,岂不美哉?” 刘备的意思袁绍立刻就明白了。 在一旁听着的曹操和许攸也明白了。 刘备是要袁绍利用四世三公子弟的名望在他自己的府中搞一场低配版本的月旦评。 章节目录 四十五 跨界新星袁本初 月旦评起自袁氏老家汝南,是当地大族许氏的两兄弟许邵、许靖主持的。 每个月评点一次天下名士,被点评的士子无不身价倍增,扬名天下,所以天下士子趋之若鹜。 早年曹操就靠着许邵的评语得到了名声,袁绍也曾经因为害怕许邵恶评而不敢在家乡招摇过市。 站在点评高台之上的许邵兄弟两个到底有何等名望和能量,袁绍是见识过的。 刘备的想法,无非是让袁绍学习许氏兄弟,在自己的府邸里也搞一个类似于月旦评的活动。 对此,袁绍颇有些忧虑。 “许氏兄弟何等名望,我又怎么能与之相比呢?若是贸然点评,岂不贻笑大方?” 刘备大笑。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声望之高,岂是许氏能够相比?再者说了,谁说咱们要搞月旦评,咱们不过是在袁公府邸邀请三五好友举行宴会,朋友之间的宴会而已。 宴会之中,偶然因为一些学术争端而产生争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后分出个胜负,袁公欣赏胜者,嘉奖胜者,然后一不小心,这个消息传到了外界,为外人所知。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士子越来越多,感兴趣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向袁公身边的友人打探消息,袁公身边的友人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只能代为引见。 于是第二次宴会人就多了起来,第三次更多,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如此逐渐成为常例,逐渐成为雒阳士子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每一次举办类似宴会都能引起士子们的高度关注,仅此而已。” 刘备双手一摊,一脸无辜:“谁说咱们是月旦评?咱们只是关起门来自己研讨学术而已,外人知道了,想要参与,与我何干?” 众人愣住。 少倾,袁绍带头大笑出声,曹操和许攸也跟着大笑出声,最后所有人都笑了。 刘备也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说到底,月旦评本质上也就是个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游戏,有人愿意吹捧,有人愿意被吹捧,有人愿意捧臭脚,不外如是。 他许氏兄弟可以玩,袁某人就玩不得? 咋的?他们有专利?还是东汉帝国有专利保护法? 说干就干,袁绍迫切的想要增强自己的名望,增加自己在士人们心中的威信,于是很快以自己本身的号召力请来今文学派中熟悉的士子来他府中参加宴会。 而刘备也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邀请来自己熟悉的一些古文学派的士子。 最开始刘备没有邀请大族子弟,比如马永和韩厥等人,因为他们多少有些家族包袱。 同样的,袁绍最开始也没有邀请什么太高门第的朋友,只是请了一些和他走得近的士族当中的小门小户子弟。 双方就在袁绍的府邸喝酒吃饭,推杯换盏,刘备则负责在合适的时机抛出话题与论调,引起双方对于今、古文经学的争论。 一点点酒下肚,脾气自然控制不住,一听到自己不喜欢的言论,立刻就要发表自己心中的看法。 一个人发表了看法,两个人发表了看法,三个人发表了看法。 然后酒宴就变成辩经大会了。 刘备作为辩经达人,自然成为古文经学士子们推崇的一号辩手,他陷阵冲锋,舌战群儒,把对方驳斥的哑口无言。 袁绍全程不提出自己的观点,但是作为主人,坐在上首听闻双方辩论,等有个结果了,则下场夸赞胜者刘备的风范。 不夸张的说,不知不觉之间,袁绍最后下场夸人的姿态颇有一锤定音、主宰一切的风范。 这场酒宴之后,袁绍发动自己的势力,或者收买水军在雒阳城内士人圈子里不经意的宣扬,说他们偶然听说辩经达人、大汉诗圣刘备又在袁绍府中与人辩经,大获全胜,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于是刘备得到了袁绍的称赞,袁绍还把自己很喜欢的一支笔赠送给了刘备,作为获胜的奖励。 因为刘备的名声,还有袁绍的身份地位,这场辩经很快吸引了眼球。 但是苦于这是不公开的私人活动,很多士子只能托人打听辩经的内容,以及刘备又有什么妙论。 然后这些被打听的人自然而然的就邀请那些感兴趣的人,等下一次辩论的时候再去看。 下一次辩论还是在袁绍府中,以酒宴的形式举行,然后袁绍接受老带新的形式,对于朋友带来的朋友的朋友非常欢迎。 于是第二次辩经会议召开时还是私人不对外开放的形式,但是那排场就比第一次大多了。 因为仰慕刘备的名号而来观看刘备辩经的人非常多,每当刘备口出金句的时候,无不大声叫好——搞得就跟看京剧似的。 最后获胜的自然还是刘备。 袁绍做为主持人下场夸赞刘备,当众赠送刘备美酒一坛,称赞刘备是【北地名士】。 于是刘备又获得了一个名望加成的称号,袁绍府中的辩经会议也提高了知名度。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来参加宴会的人越来越多,之后参与到辩经当中的人也越来越多,袁绍的府邸俨然成为了辩经大会的一处广为人知的举办地。 于是,当辩论仅仅是辩论的时候,袁绍就微笑着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而当双方急眼了,颇有种想要把文斗变成武斗大会的架势的时候,袁绍就会立刻出场,以袁氏子弟的声威阻止双方翻脸。 在此期间,很多言辞犀利的人都会因为犀利的言辞触怒对方,引发争议,比如刘备常常刻意用犀利的言辞激发对方的怒气,双方有些时候就差拔剑相对了。 而每到这个时候,袁绍就会及时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份和威名阻止对方发火。 “辩经,不是比武,用的是口,不是剑,还请足下看在袁某薄面上,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愤怒的士子也会冷静下来,卖四世三公袁氏子弟袁绍一个面子。 众所周知,面子是越卖越贵的,到最后,卖面子的人就成了面子果实能力者。 不知不觉间,来到袁绍府中参加辩经会议的今文学派年轻士子和古文学派的年轻士子都接受袁绍的调解,不会在袁绍出言调解之后还继续互相针对。 且因为袁绍的妥善招待,他们纷纷称赞袁绍有战国君子之风,信陵君再世之类的。 之后,袁绍在刘备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古文学派的年轻士子。 他不在乎身份,颇有折节下士的风范,与他们喝酒聊天,快乐无边,时而搂搂抱抱,时而引吭高歌,时而亲自下场跳起魔性的舞蹈,推动气氛达到高峰。 被招待的人当然也投桃报李,称赞袁绍礼贤下士,风姿绰约,歌声动听、舞姿飒爽等等。 反正吹捧又不要花钱,玩命的吹,使劲儿的吹,吹吹吹。 于是袁绍的名望不断变大,辩经大会上得到袁绍夸赞的人也会获得大家的羡慕。 前来参加袁绍举办的宴会的人越来越多,袁绍的名气逐渐在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两个学派的年轻士子之中都变得响亮起来,俨然成为了一颗【跨界新星】。 —————————— ps:三更求票~~~ 章节目录 四十六 他需要政治层面上的追随者 有如此收获,袁绍自然高兴,越发和刘备亲近,频频在公开场合称赞刘备,主动为刘备扬名。 而这,自然是刘备为袁绍出谋划策的目的之一。 对于刘备来说,因为知晓乱世的即将到来,厚积薄发的学者型路线在未来走不通,他只有九年时间,所以他需要更加直接的破局方式。 袁绍,就是这个破局点。 他策划并且亲自参加袁绍府邸中举办的辩经大会,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讯号——他刘备和袁绍的关系非常好。 自然不是什么明确的所属,不是当人家家臣什么的,但是这也意味着双方的友情、双方的交情、双方的各取所需。 刘备一个边地土豪出身的汉室宗亲、半路出家的士子,能够成为四世三公袁氏家族子弟袁绍的座上宾,参与策划袁绍主办的活动,本身也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不管袁绍是不是今文学派阀阅家族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单单说人家的政治能量,确实不小,你刘备能成为袁绍的朋友,和他在一起喝酒,也从侧面证明了你的能耐。 这件事情本身就能带来刘备名望的上涨,让他的社会地位得到抬升。 这还不算是刘备如此作为最大的收益。 他最大的收益在于与袁绍搞好关系能让他拉起自己的小势力团伙。 在乱世迫近的当下,刘备非常明确地意识到想要在乱世生存,需要拉帮结派,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刘玄德若要在乱世立足,只有关羽张飞这两位万人敌可不够。 他需要政治层面上的追随者,他需要有文化有知识有涵养的人为他治理地方,收取赋税,动员百姓组成军队。 之前他以卢植弟子、辩经达人的人设所能做到的,也只能算是在一个社交圈子里拥有比较大的话语权和较高的地位,大家彼此还是平等的,是朋友,不存在你号令我我号令你的关系。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通过袁绍的平台和赏识,刘备能拉起来的,是一个以他为首、居于袁绍势力大团伙之下的一个小势力团伙。 这是一个准政治联盟,和袁绍的势力团伙一样。 袁绍的势力团伙就是一个以袁绍为首的准政治联盟,凝聚人心的核心价值导向是团结士人、反宦官。 之所以是“准”,是因为袁绍目前还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官职,一旦袁绍有了官职,掌握了政治权力,这个准政治联盟就会立刻升级为正式的政治联盟。 为袁绍本人的政治利益、为反宦官的大目标而服务。 而刘备虽然有官职,但没什么权力,所以他拉起来的小势力团伙也就是一个准政治联盟。 一个居于袁绍势力团伙庇护之下的小小的准政治联盟。 能够拉起这个小小的准政治联盟对于刘备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刘备不和袁绍来往,不借助袁绍的声望和能量,只靠刘备自己,那还得往后推。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刘备和袁绍关系好了,得到了袁绍的欣赏,甚至他身边的友人也都能得到袁绍的青睐和夸赞,这就说明刘备在袁绍的心里地位很高。 以至于袁绍甚至愿意对刘备身边的友人赏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虽然跟袁绍这位大哥大混不容易,但是跟刘备这位大哥混,说不定就能得到他的欣赏,被他引荐给袁绍,从而得到袁绍的夸奖,进而得到某些政治层面上的利益。 这一点,在刘备的朋友甄俨身上不是已经应验了吗? 甄俨郎官任期结束之后,一直都在寻求留在中央的可能,但是一直没能成功,于是刘备趁机将他引荐给袁绍认识。 对此,袁绍也十分客气。 他曾当众夸赞出身一般的甄俨,说他颇有【乃祖之风】,让甄俨在他的宴会上有了一定的名气,给足了刘备面子。 谁都知道这是袁绍看在刘备的面子上给的夸赞,但是对于出身地方的甄俨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之后不久,得到袁绍夸赞的甄俨就在刘备的一番争取下成功在雒阳留了下来。 于是甄俨对刘备感激涕零,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于是甄俨成为了刘备新拉起来的小势力团伙中的第一位成员。 很多刘备朋友圈里的人得知具体消息之后回过味儿来,眼看着刘备成为了面子果实能力者,也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拜访刘备,希望可以得到刘备的认可与引荐,从而得以参加袁绍的宴会。 这是刘备给袁绍出的第二个主意,把自家的宴会兼辩经大会限定参加人数,且只有被袁绍承认的人才能携带没有参加过的朋友前来参加,原则上不接待外人。 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搞一个会员制度,设置一个准入门槛,在外人看来具有隐秘性,而在内部看来,则多了一层对圈外人的优越感,互相之间就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系和对袁绍的归属感。 用可以得到官职的大饼来引诱功名心旺盛的士人,但是真正能够得到官职的人只是极少数,因为大家的政治能量的确不大。 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对于大饼来说,有几块并不重要,有才是最重要的。 这套手法用刘备的话来说叫会员制度,但是在袁绍等人看来,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朋党,所以许攸还是表达了担忧。 “若只是私下里还好,若是张扬出去,叫人知道吾等结为朋党,恐引来祸患。” 但是袁绍并不担忧,也并不害怕,倒不如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之前苦于没有人帮他策划,帮他组织。 袁绍作为袁氏家族内不被看好的存在,家族嫡子能够得到的东西,他没那么容易可以得到,他需要自己亲历亲为才能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刘备的加入和他的策划、组织能力让袁绍有了达成目标的可能,这让袁绍很高兴。 “宦官能为朋党,为自己的私利谋划,难道我不就行吗?” 出于对属于自己的势力的渴求,袁绍决定接受刘备的建议,采取这样的制度。 他只允许刘备等十几个他信任的人携带他们所信任、交好的人前来参加宴会,并且从中选择优秀可靠的人逐渐发展为“会员”。 他们在相当意义上控制宴会人数,但是对外又大买水军,广造声势,把袁绍的宴会弄的和新闻发布会似的,很吸引人眼球。 刘备担当了这个新闻发言人的身份,每参加一次袁绍的宴会,都会对外宣布本次宴会的重要议题。 比如就什么议题辩论了什么经典,有什么人说出了什么样的金句,亦或是刘玄德又有什么妙言,获得了多少连胜,包括刘玄德又有什么全新诗作之类的。 于是没过多久,袁绍的宴会就在雒阳城内的士人圈子中具备了相当的影响力。 每一次宴会之后都有很多人打听宴会的具体消息,通过刘备散布出来的消息探知宴会发生了什么,又有哪些人在宴会中大放异彩等等等等,并且表示他们也很想参加一次这样的宴会。 到了这个地步,曹操刘备等人就开始拉人进去,带领更多感兴趣的小伙伴一起参加宴会,并且参加宴会之后的辩经大会。 章节目录 四十七 天下英雄谁敌手? 一切都按照刘备的规划来,一切都没有超出刘备的预计。 参加宴会的人越来越多,辩经大会越来越热闹,袁绍的宴会也就在某种意义上具备了和传统举办辩经大会的场所同等的地位。 袁绍的地位变得和以往不同,袁绍这个名字也更加响亮起来,隐隐有成为汝南袁氏家族头号火力输出手的架势。 这让袁绍尤为开心,也让曹操非常佩服刘备。 “曾经我等也谋划过吸纳更多人加入我等对抗宦官,但是宦官党锢之凶残,使得很多士子根本不敢参与进来,我等也就不能和宦官对抗,但是玄德一番谋划,却让对抗宦官之事焕发了生机。” 曹操私下里邀请刘备吃饭,举杯敬刘备,对刘备的策划和组织能力非常佩服。 刘备举杯回敬,而后笑了笑,摇了摇头。 “尽管如此,真正愿意加入我等对抗宦官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冲着扬名而来的,真要出了事情,指望他们冲锋陷阵就别想了,摇旗呐喊尚且值得商榷。” “哈哈哈哈哈哈,玄德妙言妙语,直指人心。” 曹操大笑,之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人尽皆知的事情,其实也不需要过多言语,愿意来这里的,全都是为了扬名,冲着四世三公袁氏的名声而来,就算是你我,难道……” “一样,冲着四世三公袁氏的名望来的。” 刘备吃了一块烤熟的放了香料的羊肉,膻味被香料中和的很不错,羊肉的鲜味被很大程度上激发出来,味道相当可以。 要不然为什么古人以鱼和羊为鲜呢? “玄德坦诚!” 曹操笑道:“那么万一吾等被宦官盯上,与吾等为难,一定要将吾等赶尽杀绝,玄德该当何为?” “孟德会怎么做?” 刘备咽下口中的羊肉,笑着看向曹操。 “不能硬抗,只能远避江海。” 曹操笑了笑,说道:“当年意气风发,总要洗刷身上的耻辱,为此先是私入张让家中弄些乱子,之后又棒打蹇硕叔父,无非少年意气,时过境迁,才知道家族在背后为我承担了多少。 现在我是明白了,就算我自己不怕,也要考虑家人,考虑族人,宦官一旦决定下手,不仅杀本人,也会杀害家人族人,这些年多少党人和为党人提供庇护的人家惨遭灭族啊。 所以我现在是不敢继续明目张胆与之争斗了,只能避在袁氏羽翼之下出谋划策,若是宦官真的冲着袁氏来,我也只能星夜出奔雒阳,远避江海,反正宦官也追不了多远。” “孟德,你想过为什么宦官对抗士人屡屡获胜,以至于士人不能与之正面对抗吗?” 刘备又吃了一块羊肉,饶有兴趣的看着曹操。 他想试试曹操的政治觉悟,也想试试现在的曹操到底有没有对他敞开心扉。 事实证明现在的曹操是个很坦诚的人,并且也对刘备敞开了心扉。 “当然,宦官背后站着天子,吾等看似与宦官作对,实则是在与天子手中权柄做对,天子者,天下主也,吾等皆是臣,以臣犯君,如何能有好的下场呢?” 曹操说了实话。 刘备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反抗宦官?” “当然是因为他们太过分了,这些宦官自己在中央弄权也就罢了,家人族人靠着他们的权势也在地方弄权,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知多少人家妻离子散,我岂能容忍!” 曹操一拳捶在了桌案上,义愤填膺,满满的都是怒火。 刘备依旧冷静。 他知道曹操没说实话,或者说没完全说实话。 但是这不重要。 “可是我的家乡涿郡没有宦官家族作恶,却也有人弄权,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知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孟德,我年幼时丧父,母亲带我织席贩履为生,那些年里,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 曹操愣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刘备,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他虽然也受过苦,但更多是精神上得不到承认的苦闷,并不是肉体上无法翻身的痛苦。 他肉体上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烤肉自由,香料自由,葡萄酒自由,该有的物质性质的自由他全都有,生来便不知道什么是饥饿。 而这种痛苦,是刘备曾经经历过,并且超脱了的。 “玄德,你……” “孟德,我为了和你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从七岁开始奋斗,用了十三年,你觉得这十三年里我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刘备笑着举起了酒杯,敬曹操。 “在我看来,有没有宦官其实都是一样的,士人和宦官之间的争夺,不是为公理,只是在争夺为所欲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资格罢了。” 曹操没有举起酒杯,满脸惊讶的看着刘备。 刘备见状,自己把酒喝了,然后小声的笑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是不想对外明说罢了,事情做得难看,话总要说得漂亮吧?” 曹操眨了眨眼睛,好容易回过神来,喘了几口气,晒笑着点了点头。 “玄德此言……十分坦诚。” 说着,曹操举起酒杯,仰头喝干杯中酒。 然后他放下酒杯,神色复杂地看着刘备。 “玄德难道并不憎恨宦官吗?” 曹操可是恨死自己的宦官家族出身了,所以恨屋及乌,对宦官也是恨的要命,虽然不能成为士人,但是他在精神上已经是士人了,堪称精神士人。 刘备闻言,只是笑笑。 “与其这样说,我倒不如询问孟德一句,孟德以为,宦官被赶尽杀绝之后,天下就会变好吗?” 刘备的询问让曹操无言以对。 曹操原本可能会这样回答,因为在之前的他看来,宦官是导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主要原因,是导致贪官污吏横行的主要原因。 只要除掉宦官,众正盈朝,天下风气自然会回归古朴、诚实,大汉社会的衰颓自然会得到改变。 但是他又听到刘备说涿郡的事情,这让他对自己过去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如果没有宦官作乱的地方一样有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人存在,如果除掉宦官之后天下局势并没有变得更好,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在这个时空中,光和四年,二十六岁的曹操还不是那个对酒当歌的枭雄,坑爹不止,热血未凉。 在这个时空中,光和四年,二十岁的刘备已经完成了从庶民到豪强,再从豪强到士人的看似不可能的两级阶层跨越,心冷如铁。 天下英雄谁敌手? 曹操应该是没有意识到的。 但是刘备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 —————— ps:家里小区附近一大片地方都停水了,给憋的到处找厕所,公共厕所都关了两个,差点丧失作为人类的尊严了…… 章节目录 四十八 第一铲 曹操不能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刘备也没有说出答案。 这个答案似乎毫无意义,因为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最多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人友好的关系。 曹操隐隐感觉到在袁绍的朋友圈里,真正可以接受自己的出身并且不在乎、还把自己当朋友看的人不多。 那個总是笑呵呵的张邈算一个。 刘备算另外一个。 其他的就没有了。 袁绍貌似把自己当朋友,但是曹操很清楚,那是袁绍装出来的模样,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出身宦官家族的自己当朋友,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可堪一用的属下而已。 袁绍只在乎利益,政治利益。 所以曹操非常看重、也非常在意刘备这个朋友,隔三差五有空就会约刘备喝酒聊天,倾诉心事。 在这一点上,刘备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了曹操对自己的亲近,察觉到了曹操是真心想要和自己交朋友、处下去的。 但是刘备觉得很不好意思。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刘玄德比袁本初更加在意利益,政治利益,他比袁绍更有可能成为一个纯粹的政治生物。 至少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他来雒阳不是来交朋友的,交朋友只是手段,取得政治权力和地位、走出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才是目的。 他没有曹操家族三代人的基业积累。 他没有当九卿的爸爸,没有当长水校尉的叔叔,没有一堆二千石太守的亲戚,更没有一帆风顺的仕途,没有得罪权贵还能全身而退的家族底蕴,没有失败之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只有一个人性大于工具属性的老师,还有他自己。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搏来的,用命和时间拼搏来的。 所以刘备注定不能成为曹操所期盼的那个朋友,他只是也只能把曹操当做自己向上爬的助力,如果未来两人如宿命般的成为了敌人,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对于他来说,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难上加难,堪称新时代的奇迹了。 他所在的历史时空若是走到两千年以后,也一定会有后人对着他的出身经历啧啧称奇,称赞他是一个在论出身和血统的年代实现【屌丝逆袭】的榜样。 他的包袱格外沉重。 对他来说,如果不能向上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人会为他兜底。 他只能用一颗算计的心去计算自己的道路,设置一套公式,将自己的一切带入进去,进行纯粹的理性运算,得出最优解。 包括卢植,包括关羽,包括张飞,包括简雍,包括牵招,包括公孙瓒…… 他们都是那套公式当中的某个数字的组成部分。 这是东汉末年教会他的。 他不是那个仁义立身的刘皇叔,他是他自己,他没办法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个充满人情味儿的刘皇叔。 他尝试过,但是效果并不太好,于是他放弃了,转而使用理性和演技来应对东汉末年。 可悲的是,效果很好。 最早,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兴致的,也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他是谁? 他是刘备,就是那个奋战一生最后还做了皇帝的刘备。 他就是那个和曹操孙权关羽张飞等不世人杰一同叱咤风云在汉末舞台之上的人杰。 浪漫而多姿多彩的汉末世界,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就离他远去。 就算一时不能扬名,他也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无需急于一时,他终将笑傲江湖。 所以哪怕每天都要跟随母亲一起从刘氏宗族聚居地前往涿县城织席贩履,他还是感觉良好。 甚至还嚣张的试图用嘴炮发起一场社会革命。 刘氏宗族到底是个宗族,人口众多,自成一方小小的势力,与其他势力相安无事,涿县令也不会对他们怀有什么恶意。 加上刘备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是官面上的人物,给家族带来利益,靠着这层关系,宗族内部对他家至少没有剥削性的压迫。 所以刘备母子两人更像是不用缴纳赋税的自由职业者,有缓缓积累财富的可能性,有了宗族那聊胜于无的庇护,刘备母子至少能吃糠咽菜,勉强温饱,不至于饿死。 可要换做自耕农,或者豪强宗族家中没有关系的佃户,那可就惨了。 官府对自耕农的剥削,豪强宗族对自家佃户的剥削,那真是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 刘备从七岁帮着刘母织席贩履以来,连续数年间每年到了冬天都能在官道两旁发现冻饿而死的尸体。 看年景,有些时候春天也能看到尸体,而夏天和秋天看到尸体的概率比较小,但是一旦在夏天和秋天看到了尸体,大概率就是触怒官府或者触怒主家被打死的。 刘备看过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和他那个同样骨瘦如柴的小儿子的尸体。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应该是爸爸和儿子。 爸爸把儿子小小的身体护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中间,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刘备也不知道是谁犯了错,才导致两人一起被打死。 但是他知道,看惯了路边的尸体之后,他眼中属于三国群雄的浪漫滤镜便渐渐消退了,三国演义给他带来的浪漫滤镜消失不见了。 拿掉了这层滤镜之后,他愕然发现眼前的世界没了彩色,剩下的是象征着寒冷与肃杀的灰白色,他仿佛看不到色彩一样,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的萧索。 而更加悲哀的是,他终于意识到灰白色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而浪漫多彩的世界,绝对不会属于当时的他。 作为一个多彩世界的边缘人,他自己的生活也相当不易,所谓的改善生活,不过是多吃几口米糠,多吃几颗盐菜,仅此而已。 吃饱,是逢年过节的礼物。 饿不死,才是他的日常。 沉重的生活负担让他从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变成了一个吃糠咽菜干饭人、织席贩履小能手,也让他从一个羞于开口的沉默人变成了一个招揽生意的大嗓门。 更让他从一个体测一千米都跑五分半的铁废物变成了一个铁脚板拥有者,扛着一担子草鞋和草席从家里走到涿县商业cbd,大几里地走一个来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他后来得以成就街头霸王事业的重要基础。 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经历过这些曹操、袁绍等人未曾经历过的一切,所以他才不可能成为他们真正的朋友。 他看中了他们的价值,希望利用他们的价值抬高自己的身价,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尽快走出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他的目标,就是如此。 在这个目标的周围,成为谁的朋友,成为谁的拥趸,成为谁的政治仆从,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要向上爬,他要借助一切的可能,向上爬,古文学派的政治能量不足以推动他向上爬的话,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向上爬。 他不是那个刘皇叔,他等不到五十岁发迹的时候了。 他不如那个刘皇叔,他没有那个刘皇叔的才能,他如果走不出自己的道路,可能活不到五十岁。 背负着刘备之名,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莫大的嘲讽。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刘皇叔在面对如此绝境的时候,到底是凭着怎样的隐忍和坚持硬生生撑到了功成名就之时,直到最后一刻,还维持着淡淡的人情味儿。 换做一个正常人,早就崩溃了吧?早就躺平摆烂了吧? 甚至早就死了吧? 可刘皇叔没有。 刘备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也无法复制这条不可能的路线。 他别无选择。 袁绍的平台很重要。 依靠袁绍的平台,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刘备并不满足,一点都不满足。 他要挖袁绍的墙角了。 第一铲,就是曹操。 章节目录 四十九 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卢植曾经用《六韬》教授刘备,原本的用意是锻炼刘备作为将领驾驭士兵的能力。 身为卢植的弟子,允文允武是必须具备的能力,卢植希望刘备和他一样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救火队长,将来他老了上不了战场,就让刘备接替他的事业。 但是在雒阳开始社会交际之后,刘备却从其中发现了驾驭除了士兵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发现一个人缺少什么,需要什么,就要给他什么样的期待,从而操控他,利用他,驾驭他,进而实现自己的目标。 原始手段非常粗糙,类似于蒙着驴子的眼睛,或者在老牛脑袋上钓一只它永远也啃不到的胡萝卜,让它们向前。 刘备推高袁绍的名望,为的是获得袁绍的赏识,得到袁绍集团的重要地位,但是他最终的目标不是做袁绍的忠犬,而是借壳上市。 曹操是袁绍重要的臂助,是袁绍得以在未曾发迹之前安然度过多次宦官针对性打击的重要辅助力量,没有曹操家族的付出,袁绍不可能那么轻松的躲过宦官的打击。 但是袁绍对曹操却没有多少尊重。 连带着袁绍身边的那些士人朋友都没有给曹操尊重。 曹操混到现在,最渴望的,不就是士人对他的尊重吗? 但是这个尊重,是士人不可能给他的,士人的骄傲不容许一個宦官之后去践踏。 但刘备无所谓。 刘备又不在乎什么士人的骄傲,打心眼里,刘备就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士人去看待。 曹操现在还没有绝望,尤其在刘备给他尊重之后,他甚至还燃起了一丝丝的渴望。 而刘备要做的,就是利用曹操对他的信任与好感,瓦解他对士人不切实际的奢望,挑动他的愤恨,让他变成大龄愤青,让他对袁绍产生严重的不满,最后实现挖墙脚的目标。 他要把曹操从袁绍的部下变成实际上的自己的部下,让曹氏为自己所用! 所以每一次和曹操单独相处,刘备都会提起这方面的事情,言语一步步的深入,思想一步步的深入,逐渐达到了撼动曹操心灵的地步。 在那之后的又一次两人独处的酒桌上,刘备假作微醺,搂着曹操的脖子,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孟德,你说你羡慕我的清白身,可是我和你难道不是一样的处境吗?他们讥讽你是宦官之后,又何尝不在讥讽我是织席贩履之徒?” “在他们眼里,出身就是一切,出身就是全部,是后天无论我们做多少努力都改变不过来的!” “我们无论做了多少事情想要得到他们的承认,都是没有用的,他们一句宦官之后或者织席贩履之徒,就能抹掉我们全部的努力!” “没有意义的,我看穿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名声大,受追捧,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在嘲讽我。” “咱们都是一样的,你曹孟德,我刘玄德,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能互相理解!” “所以我明白了,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了,我只做我自己,我把我自己所做的做到最好,旁人如何评价,我不在乎!” “孟德!坚强起来!你曹氏三代为官,家世如何卑微了?不过是被一群掌握了笔杆子的混蛋侮辱了而已!” “无论伱如何讨好他们,他们都不会给你尊重!我们唯有自强自重,才是唯一的出路!做自己!做自己!不要在乎他们!终有一日,我们一定能站在他们头顶上!” 那顿酒,刘备满脸通红,看上去的确是醉了,所以说的话就更加直接了。 曹操不知道醉了没,但貌似是没有醉的,因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那顿酒结束之后,刘备踉踉跄跄的被曹操送上了车,然后亲自护送回家,把刘备交给了韩宁。 当时刘备还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的成效如何。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自那以后,曹操明显和刘备更加亲近了。 无论是办理袁绍需要办理的公事还是他们私下里处理的私事,曹操都非常愿意和刘备做商议,言语之间多做商讨和征求意见,且明显愿意更多的参考刘备的意见,而不是坚持他自己的看法。 如果刘备多做反对,曹操就会更改自己的看法,而如果刘备支持,曹操则会更加坚定的去做。 这种微妙的态度变化让刘备感到非常的欣喜,他感觉自己这挥动铲子的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 而最直观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曹操帮刘备找他叔叔曹炽办理把张飞等人送到长水校尉部队里随队训练的事情。 张飞、刘勇、刘晟三个人是刘备想要进一步培养的人选,他想要增强自己麾下骑兵人才的储备,卢植更善于用步兵而不是骑兵,专业的骑兵战术又不会外传,很难学到。 但是刘备和曹操熟识之后,曹操的叔叔曹炽担任长水校尉,为朝廷统领长水骑兵,于是刘备就和曹操打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张飞等三人送到长水校尉部队里面随队训练。 曹操觉得这是举手之劳,欣然答应,三下五除二就把张飞等人特招塞到了长水校尉部队里面,接受非常正统的骑兵战术训练。 这件事情的成功让刘备进一步确认自己已经获得了曹操相当程度的信任和好感。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袁绍不知道曹操的价值吗? 很显然他是知道的。 但是袁绍不可能给曹操所需要的尊重和人生价值的实现,这就给刘备这位铲哥提供了挥动铲子的空间。 正所谓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松着松着,曹操就不是袁绍的了,曹氏的庞大资源恐怕也不能提供给袁绍了。 话虽如此,路漫漫其修远兮,以刘备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让曹操为自己所用,难度还是很大的,他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际地位。 但是这条路也相当不好走。 他只能一边为袁绍办事,一边继续做辩经达人推高自己的名望,一边观察情况,争取机遇。 刘备小心翼翼谋划这件事情的时候,卢植也在一旁认真的观察着刘备的行动。 他想看着刘备能靠自己走到什么地步。 他以为刘备走不到那个程度,但是事实证明,刘备的策划能力和组织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刘备真的玩转了雒阳士人舆论圈,不仅抬高了袁绍的声望,还借助袁绍的平台,大大抬高了他自己的身价。 他不仅在帮袁绍,也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成为袁绍的势力团伙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自抬身价十分成功。 以一个幽州破落户的出身,居然真的在四世三公袁氏子弟门下成为核心成员,深受看重,成功构建了属于他自己的朋友圈。 卢植身边的几个老朋友老伙计纷纷向他表示刘备在这段时间里风头正盛,他们经常听到有人议论刘备,谈论刘备的种种行为,溢美之词甚多。 【子干,你这个弟子真是不一般,将来,他可能不单单是接下你的衣钵那么简单】 卢植的朋友马日磾如此向他表示。 章节目录 五十 好小子,挖墙脚挖到我这里来了?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刘备此番操作表现出来的能力绝非一个简单的学者型官员。 在学者型官员云集的古文学派当中,刘备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卢植没说什么,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担忧。 因为赞美之词虽然多,却也不是没有批评和非议,就有一些古文学派内部的老学究认为刘备和袁绍走得太近并不是好事,觉得刘备年轻压不住心里的欲望,卢植需要多多照拂他。 虽然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并不是泾渭分明的,但是彼此内部也的确有那么一些门户之见相当严重的存在。 他们对彼此的敌意远超大多数人,对于双方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其实并不满意。 这些古文学派内部的鹰派势力大多是遭受过深刻的歧视和打击,希望古文学派能够掀翻今文学派的学术霸权,只不过在党锢之祸的大前提下,他们的存在是被压制的。 但是卢植也不能就当他们的声音不存在,党锢之祸终究是要结束的,届时局势又会如何变动,谁也不知道。 所以怀着一些忧虑,卢植找来了刘备,希望刘备可以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不要让自己显得太惹眼。 他已经非常有名望了,继续招摇下去,并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对此,刘备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所担忧的,弟子都知道,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你为何……” “因为弟子别无他法。” 刘备看着卢植,开口道:“弟子以为,超脱常人的行为固然会引起种种非议和劫难,然而志士仁人仍然会去这样做,而不会觉得后悔,也不会为将要失去的东西而感到悲伤,因为要成名!” 卢植皱着眉头看着刘备。 “成名?仅仅是为了成名吗?” “老师,弟子能够走到今日,很不容易,弟子虽然是汉室宗亲,却早已家道败落,为了走到今日,弟子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十三年尽心尽力,小心翼翼,才走到今日。” 刘备笑了笑,笑的有些悲伤和无奈。 “老师也许觉得弟子追名逐利太过于功利,但是老师,名利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生来就有的,而弟子生来什么都没有,雒阳子弟生来就有的东西,雒阳子弟伸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弟子要用命去拼才能得到。 雒阳子弟可以隐居,可以养望,因为他们有家族,有门生故吏,有人为他们宣扬名望,有人为他们设计铺路,供他们一条路直接走向雒阳朝堂,而弟子什么都没有,若不沽名钓誉,弟子能得到什么呢? 北海孔文举年四岁,就因为让梨而有名望,弟子以为,若非他是孔氏子弟,是孔圣人的后代,谁会知道?这等区区小事又何尝只有他一人做过?为何只有他让了梨才会广为人所知呢?“ 卢植对此哑口无言。 刘备所说的当然是真的,卢植心里很清楚,只是他不曾考虑过这样的情况会给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刘备造成什么影响。 此时此刻,卢植忽然发现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自己的这位得意弟子,从未真正体会他起于微末的人生历程。 怀着莫名的情绪,卢植缓缓举起了酒壶,一口气喝下了很多酒,才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缓一些。 少顷,卢植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 “玄德,为师知道你心中有很多困惑,但是,你不能让自己沦为权势的奴仆,你知道吗?伱一旦沦落,就真的不能抽身了。” “老师,弟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刘备笑着向卢植举起了酒杯:“毕竟这么多年,弟子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无论何时,何地,弟子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是一个与母亲挑着担子从家里走到县城摆摊贩履的穷小子。” 卢植听了,心情十分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却感觉无论怎么说,都说不到点子上。 他和刘备之间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作为老师,看着自己的弟子,卢植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悲伤的挫败的情绪。 从前在政治上在学术上的挫败,都是可以消解的,但是这种挫败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该通过何种方式去消解。 他很喜欢刘备。 喜欢他的天资,喜欢他的聪慧和努力,喜欢他的勇猛和顽强,喜欢他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坚定的信念。 但是当追名逐利这個负面意义的词汇也和刘备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 卢植的劝阻在刘备看来是一种士人的余裕,是一种出身很好的士人特有的余裕,这种余裕可以让他们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能生活,还能不断的增长名望。 但是这种余裕并不属于他。 他没有袁绍和曹操的家世,没有卢植的学识和名望,他就算面临着非议和诘难,也必须要勇往直前,争权夺利,向上爬。 他不能让自己被遗忘,不能让自己消失在舆论圈子里,如此,才能争取用仅剩的时间走出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想走上乱世争雄的道路。 名声!名声! 为此,当刘备接到了来自袁术的邀请函的时候,就看到了机会。 他毫不犹豫的带着邀请函前往袁绍的府邸参加今日的宴会,并且将这份邀请函当场拿了出来。 “说来也是有趣,昨日,备忽然得到了袁公之弟袁公路的请帖,言及邀请备前往他的府邸做客,备念及今日还有袁公宴请,无法前往,但又不知道如此一来是否会让袁公路感到不快呢?” 在场众人一听,顿时安静了下来。 坐在上首的袁绍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心中满是不快。 好小子,挖墙脚挖到我这里来了? 你也不看看刘玄德到底是谁的小弟? 就敢随便递拜帖?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若是刘备为他操作袁府宴会之前,袁绍或许还不会那么不爽。 但是刘备为他操作袁府宴会之后,俨然已经成为袁绍心中不可或缺的团队核心,意识到刘备强大的组织和策划能力的袁绍已经不能接受刘备被其他人挖角这件事情了。 尤其此人还是素来与他面和心不和的袁术。 ———————— ps:三更求票票~~~ 章节目录 五十一 大家都没有什么选择 袁术是袁家这一代子弟当中的嫡次子,年龄在袁基和袁绍之下。 但是因为嫡次子的出身,身份上还是要比袁绍好一些的,将来分家业,大头肯定属于袁基,但是袁术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也因此,虽然袁术在公开场合还是会称呼袁绍为兄长,但是私下里,两人的关系比较微妙,袁术基本上是鄙视袁绍的。 因为尽量不想让外人看出双方的面和心不和,所以袁绍和袁术多少还是会顾忌一下对方。 早些时候袁绍开始经营自己的名声,袁术还在雒阳做【路中捍鬼】,跟一群富贵子弟斗鸡走狗,不修德行,名声不好。 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开始折节下士,经营自己的名声和势力,于是颇有一些士人心动,投入袁术门下,想要抱大腿。 袁术开始折节下士经营名声了,就不免会和袁绍产生一些业务范围上的争端,尽管两人努力避免产生直接冲突,可是眼看着刘备为袁绍造势造的越来越大,袁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袁术身边最为亲近的亲信名叫杨宏。 杨宏向袁术建议,雒阳士人,首推刘备,刘备名声大,能力强,手腕优秀,背后是以卢植为代表的古文经师、实干派官员,政治势力不大,但政治能力很强。 所以要想方设法拉拢刘备,拉拢他背后的势力,如此方能实现对袁绍的弯道超车。 否则眼睁睁看着刘备为袁绍经营名声,越来越多游离再圈子之外的士人、尤其是古文学派的士人不断跟随刘备进入袁绍的势力范围,这对袁术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本来袁术就因为起步晚、名声一度不好而不如袁绍那么有吸引力,要是再不能得到可靠的人才为他运作名声,他可就要彻底的沦为袁绍的陪衬了。 到时候袁家新生代首推嫡长子袁基,第二个居然是袁绍而不是他袁术,这听上去就不太好听。 他到底是嫡子。 袁绍到底是庶子——就算过继了有了嫡子名义,也还是庶子出身。 袁术一想确实是这样,他确实不能容忍袁绍这个庶子踩在他头上,于是他感觉这样做确实是对的。 但是关于如何笼络刘备,袁术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 “刘备既然已经投靠我那兄……庶兄,我又该如何做才能拉拢他,让他投靠于我呢?我那庶兄虽然不是嫡子,但是能给刘备的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杨宏微微一笑。 “刘备出身微寒,乃是边地破落宗室,费劲千辛万苦来到雒阳,所求者,必然是扬名天下,高官厚禄,知其所求,予其所求,则其人必然投奔至公路麾下。” 袁术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头。 “这一点,我那庶兄会不给他吗?” “令兄正在隐居,未曾出任朝廷官职,而您出任朝廷官职,颇有一些官面上的往来,本就是优势,而且就算令兄有所许诺,您只要给的更多,不就可以了?” “那我如何知道我那庶兄给了他什么呢?” “那不简单?一份请帖,请他前来府上参加宴会,席间交给在下,在下一定为您问出个所以然来。” 杨宏心中满是笃定。 袁术大喜,拍了拍杨宏的肩膀:“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杨宏喜不自胜,然后亲自操刀写下请帖,托人送给刘备,邀请刘备前来袁术府上赴宴。 袁术和杨宏自以为他们可以拿捏住刘备的需求,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刘备既然瞅准了袁绍,就没有更换门庭的想法。 这不仅是现实的考量,也有对未来的诸多谋划。 一旦未曾设想的道路走不通,那么刘备就必须接受现实,把人生目标无缝切换到群雄争霸路线上,开启乱世枭雄模式。 未来,袁绍在河北立足,而袁术在汝南、淮南一带立足。 所以袁绍就和刘备的利益比较符合。 刘备是幽州人。 真实的东汉末年不是玩游戏,讲究一個金角银边草肚皮,虽然幽州的确属于大汉边角,但是幽州北面可不是一片不可逾越的战争迷雾,不是背靠迷雾只需要对抗河北来敌的状态。 那是真的有大量异民族存在的。 鲜卑,乌丸,南匈奴,有的居住在大汉疆域之外,有的和边地汉民杂居,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剽悍,尚武,不服管束,大家长年累月打成一片,每年都会因为这些摩擦争斗而死人,事态或大或小,死人或多或少,能动手绝不动嘴。 因为这些状况的存在,幽州的经济发展和人口增长远远不如中原州郡,战争潜力也是远远不如河北与中原。 所以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并不能套用在实际的历史局势之中。 可尽管如此,因为刘备是幽州人,所以如果乱世真的无可避免,那么在幽州起家依然是他的不二选择。 在这个以郡为国的时代,人们对于外郡人几乎都用看待外国人的眼光去看待,更别说是外州人了,那几乎就是完全不能信任的。 每一个外来者想要在本地站稳脚跟,都需要和本地人妥协,联姻,加强联系,变成一家人,这样才能堪堪得到本地人的接受。 就好比曹操,起家在中原地区的豫州,堪称四战之地,但是他还是选择在这里,因为豫州谯县是他的老家,在这里有最深厚的家族根基和人脉关系网络,这是最好的选择。 袁术也是选择在汝南老家起兵,这里有汝南袁氏最深厚的家族根基供他使用,让他可以轻松拉起一支强大的军事武装,成为一方霸主。 而另一个时空中的那位刘皇叔之所以在荆州起兵,主要还是出身低微,没能在幽州立足,辗转飘零大半生,哪里都站不住,年过半百,才最终在荆州借助诸葛亮的帮助站稳了脚跟。 说白了,不是刘皇叔不愿意在幽州立足,刘皇叔最开始就是去投奔的公孙瓒,想要在幽州立足的,只是他和公孙瓒的运气都不太好。 而这位刘备显然不会走那位刘皇叔的老路了。 要是这九年间走不通他想要去走的那条道路,那么刘备也没有选择,只能选择群雄争霸路线,在刘宏死去雒阳大乱之后回幽州组织兵马,以汉室宗亲加幽州人的身份,他不信自己不能在幽州占据一席之地。 而且作为边地,幽州少有士族高门,卢植都算是幽州本土的顶尖选手了,连公孙家族这样的大豪强都不多,倒是中小豪强遍地跑,他刘备自己也是涿县的一方豪强。 这种情况下,就能让刘备以最小的代价整合幽州本地的资源,建立一个以自己为核心运转起来的拥有整体战能力的割据政权。 而他跟随袁绍,只是想在前期借助袁绍的威势在幽州闷头发展,通过征讨匈奴、乌丸、鲜卑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 再往后嘛…… 那就要看历史的进程和发展了,刘备自己也不知道更往后的事情。 个人的努力很重要,但是历史的进程也非常重要。 在何处起兵,有些时候并不是个人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出身实际上限制了大部分人的选择权力,或者说大家压根儿就没有选择。 以刘备的出身,不管怎么看,选择袁绍都是最合适的。 所以他绝对不会去理睬袁术,他和这位冢中枯骨没什么可说的,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有被他拉低智商的的风险。 他居然想要在天下没有平定之前篡汉称帝! 就那么急吼吼的不能忍耐吗?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章节目录 五十二 袁术越界了 袁术的招揽在刘备看来也是好事。 因为利用他的招揽,刘备可以进一步抬高自己在袁绍眼中的价值。 你看,你家那个嫡子弟弟都想要招揽我为他办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加个码,更加重视我,好让我留在你这里? 袁本初,展现你的诚意,为我遮风挡雨,并且展现你的政治能量,推动我更上一层楼吧! 刘备充满了期待。 而袁绍显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袁绍经过这段时间,深深地了解了刘备的能耐,意识到刘备对于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位重要帮手,他断然不能失去刘备。 然而两人之间不存在门生或者故吏的关系。 刘备是通过举孝廉做官的,举荐者还是他的丈人,已经是亲缘关系了。 他自身还有师承关系,也没有袁氏门生故吏的牵扯,只有汉帝作为他的君主,不需要对任何大臣卑躬屈膝。 这让袁绍有点郁闷。 他无数次的想着要是刘备也是袁氏故吏该有多好,那么他就能顺理成章的驾驭刘备,而不需要担心他的背叛。 可现在,刘备是个独立的客体,即使进入他的圈子为他办事,也有着相当的独立性,地位类似于客卿,大家本质上是互利互惠的,这一点上,反而是袁绍有求于刘备。 而现在刘备拿出袁术的请帖,当场表示自己已经选择了袁绍,拒绝了袁术,这固然是在向袁绍表忠心,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同时也给了袁绍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 他身边这些人并不是和他绑定在一起不可分割的。 有人会挖墙脚的! 袁绍对袁术充满了怨念,但是表面上不能有任何不满,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袁术闹不和,那对他没有好处。 于是他大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了刘备身边,拉着刘备的手把他拉起来,走到了大堂之中,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份请帖。 “舍弟大概还不知道玄德于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会向他解释清楚,玄德不用担心。” 说着,袁绍又亲自请刘备坐下,伸手为他斟满一杯酒:“这杯酒敬玄德,玄德,请务必饮下。” “多谢袁公。” 刘备举起酒杯,一口饮尽,向袁绍露出了空空的杯底。 袁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一刻,在场的人们都知道了刘备已然奠定了自己在袁绍心中的地位。 而袁绍如此折节下士的行为,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刘备在他心中的地位。 于是所有人都清楚了,眼下袁绍的确没有什么优势,但是在未来,袁绍一旦起势,刘备必然扶摇直上。 至于袁绍会不会起势…… 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何须怀疑呢? 于是不少人都开始在心里面调整了对刘备未来的期许,也有人开始算计着要怎么样和刘备拉近关系。 需要知道的是,就算刘备和这群人同属袁绍的势力圈子,但是大圈子下面从来都有小圈子,就好比一個寝室能拉出好几个不同的群。 大圈子内的人们也会自然而然的拉帮结派,或者按照出身,或者按照家乡,或者按照官职。 袁绍的大圈子里,出身袁氏故吏的一群人比较亲近,出身雒阳及三河地区豪侠的一群人比较亲近,而随着刘备的加入而加入的一群古文学派背景的士人也比较亲近。 几个隐隐约约成型的小圈子围绕在袁绍周边,微妙的维持着大家彼此之间的平衡。 刘备是后来者,但是眼下颇有些后来居上的架势,且袁绍根本离不开他。 所以袁绍圈子当中的老人们纷纷感叹这刘玄德当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对于这种不简单的货色,能拉拢能友好当然要拉拢友好,大家暂时还没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且共同的敌人宦官的威胁太大,彼此之间互相需要,没有必要把关系搞僵。 于是宴会继续,欢声笑语继续,所有人就好像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似的,继续喝酒,乐师们继续奏乐,舞女们继续跳舞。 袁绍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喝酒,豪言壮语,大口喝酒,豪迈的大声欢笑。 曹操适时地向刘备举起了酒杯,两人隔空对饮一杯。 这场宴会结束之后,曹操找到了刘备,与他同车,一同回家。 曹操原本在袁绍麾下的大圈子里是一份子,但是在小圈子里,他是被排斥的,只有并不长在雒阳的张邈对他比较友好,其他时候非常孤立。 直到刘备加入了袁绍集团,曹操才给自己找到了一丢丢的归属感,和刘备走得很近。 一番交心之后,那关系就更近了。 在车厢里,曹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玄德,袁术此人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伱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回绝了他的邀请,于他而言,可是莫大的侮辱。” 曹操一脸担忧道:“我很担心袁术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刘备笑了笑。 “孟德,既然我已经把那张请帖交给了袁公,那么这件事情就不再是我主导的了,这件事情,就是袁公和袁公路两人之间的兄弟之争了,和我无关,我只需要继续为袁公出谋划策就够了。” 曹操看着成竹在胸的刘备,长长的叹了口气。 “玄德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吗?” “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袁公,袁公若是不能保住我,又怎么能让其他人相信他能保住其他人呢?此时此刻,正是袁公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时候,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人择主而事,我们需要袁公,袁公也需要我们。” 刘备笑着拍了拍曹操的手,笑道:“孟德难道真的会担心吗?这可不像是那位敢于棒打蹇图的猛士所能说出的话啊。” 曹操苦笑出声。 “玄德,何必如此调侃我?我承认,我不如玄德多矣,这件事情要是落在我头上,我肯定左右为难。” “若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不会左右为难了。” 刘备缓缓道:“我对前路没有丝毫迷茫,所以我的选择从来不曾改变,既然我的选择不曾改变,那么也就没什么好为难的。” “果然,我不如玄德多矣。” 曹操把刚才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无奈的摇头道:“玄德一席话,叫我汗颜不已,现在方知何为庸人自扰。” “孟德何必如此贬低自己?” 刘备哈哈一笑:“我观孟德方才忧心劳神,一定没有喝好,那么接下来去我府上再喝几杯,如何?” “好啊!” 曹操终于开心了,便也不想着回家了,直接跟着刘备去了刘备家中喝酒。 大场合总归放不开,只有小场合才能敞开心扉说心里话,对于经常陷入苦闷的曹操来说,刘备家中小小的凉亭是他最喜欢的去处了。 曹操自然有自己喜欢的去处,而袁绍也有自己非常不喜欢的去处。 袁术的府邸就是他非常不喜欢的去处,比起袁术的府邸,他更愿意去袁基的府邸拜见袁基。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所以袁基对于袁绍比较友好,平日里也会给他一些照顾,有好东西也会记着给他送去一些,虽然这在袁绍看来有些不快,但是总归比袁术好。 对于袁术来说,袁绍虽然是庶子,但是年龄比较大,与他一个是庶子兄长,一个是嫡子弟弟,按照封建礼法来说,弟弟应该对兄长恭敬,而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区别又非常明确。 所以两人的关系不说扭曲吧,也可以说是扭曲如麻花。 袁术不得不在公开场合对袁绍行礼,而袁绍也不得不在私下里忍受袁术的阴阳怪气,这让两人虽然没有公开的大的矛盾,但是两人彼此都对对方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竞争意识,谁也不愿意让谁占了上风。 尽管如此,两人也互相控制着不要和对方产生直接的矛盾。 过去一直如此,但是这一次,袁术越界了。 ———————— ps:求啊求啊求票票~~~ 章节目录 五十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袁绍踩在我的头上吗? 刘备当众拿出那份拜帖的意思,袁绍是清楚的。 这不单单是刘备的表忠心,同时,也是刘备给他出的一道题。 刘备不是袁氏门生、故吏,举主还是自家老丈人,是个政治上的自由人,追随他,是因为看好他的前景。 而他也看中了刘备的才能和背后的势力。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刘备拥有出题的权利和资格,而袁绍,需要做那个答题人。 他需要告诉刘备以及其他旁观的人。 跟着我,有肉吃。 于是袁绍亲自带着那份请帖前往袁术的住处,无视了袁术门房的劝阻,径直进入了袁术的府邸,让正在和妾侍喝酒玩乐的袁术非常不愉快。 “你来这里做什么?” 袁术身着常服,没好气的看着袁绍。 袁绍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直接把他的请帖扔在了桌案上。 “刘玄德是我的门客,是我不可缺少的重要助力,你越界了。” 袁术愣了片刻,看着那份请帖,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你做的?” “玄德心向于我,又怎么会是你能够改变的?是我先去邀请他,是我先认识他,是我先亲近他,现在他做出成绩了,你对他感兴趣了?晚了,真的晚了。” 袁绍冷冷一笑:“在外,你我归根结底还是兄弟,不要闹出一些让外人觉得伱我兄弟不和的事情,否则对袁氏没有好处。” 袁术黑着脸,颇有些愤怒的望着袁绍。 “我是嫡子!轮不到你这庶子来教训我!” “嫡次子。” 袁绍冷笑道:“而且我年龄比你大,是你的兄长,更是我父亲唯一的继承者,我也是嫡子,你不要拿嫡子身份来压我。” 袁术一阵恼火。 “刘玄德又不是你的门生故吏,我凭什么不能邀请他为我办事?你先下手,我就不能后下手?哪条规矩不准我这样做?” 袁绍对于袁术的说辞不屑一顾,他懒得和袁术斗嘴。 他需要让袁术知道刘备是他不可或缺的重要助手,袁术不能染指他,否则就是在和他公开作对。 这很关键,涉及到袁氏家族内部斗争的原则。 他冷冷道:“这样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私下里这样说就算了,但是明面上,你可不要这样做,否则让他人笑话我袁氏内部不和、内斗激烈,坏了袁氏的声望,你猜叔父会不会很生气?” 袁术气急。 “你……” “你我皆是袁氏子弟,袁氏一族声望最大,声望之下,你我皆是陪衬,不要再给家族声望抹黑了!你这路中捍鬼!” “袁绍!” 袁术气急败坏,走上前怒视着袁绍,低吼道:“记住你庶子的身份!别以为过继了就是嫡子!更别拿家族名声来压我!你能做的事情,我一样能做!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随便,但是别忘了,公开的场合,记得叫我兄长,别坏了家族兄友弟恭的名望!” 袁绍冷笑着,转身就走,留下袁术在原地气急败坏。 虽然生气,虽然很想胖揍袁绍一顿来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袁术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至少不能公开这样做。 否则就是让外人看袁氏的笑话,让袁氏声望受损。 这对于在党锢之祸中已经处境非常微妙的袁氏家族来说,是非常严重的。 一旦事发,族中长辈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 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在家族继承人当中的排位序列。 袁绍走后,袁术满腹恼火不知道往哪里去撒,只能往妾侍身上撒火。 泄掉邪火之后,袁术找来了为他出谋划策的杨宏,把那份请帖扔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请帖,是袁绍拿来给我的。” 杨宏一愣,随即大惊,再看看袁术的脸色,很显然是受了气的。 “公路,我失算了,没想到袁本初居然如此重视刘备。” “他越是重视,就越证明刘备真的很有才能,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我出谋划策,我还需要担心压不过袁绍吗?!” 袁术怒火高涨,满脸不爽,一拳锤在了案几上:“区区庶子,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什么是尊卑!” 杨宏感到袁术有点失控,连忙劝阻。 “公路,此时此刻万万不能和袁绍公开对抗,这对于袁氏而言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你若这样做,袁公一定会非常生气。” 杨宏口中的袁公自然是袁逢去世之后袁氏家族如今的话事人袁隗,袁基袁绍袁术三兄弟的伯父。 执掌袁氏家族基业且身居高位的袁隗,袁术是不敢违逆的,对于威严的袁隗,袁术根本提不起什么精神。 “你别总是拿伯父压我。” 他只能色厉内荏的斥责杨宏。 杨宏当然很有眼力见的服软,向袁术道歉,但是也再次指出袁氏兄弟不能公开决裂的事实。 对于这個事实,袁术非常无奈,但也非常痛恨。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袁绍踩在我的头上吗?” “当前,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杨宏也不是什么智计百出的鬼才,面对这个局面,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劝袁术退一步,利用他嫡子的身份,对袁氏门生群体多加笼络,稳固他的基本盘。 “袁本初作为庶子,很难笼络与袁氏关系更加紧密的门生们,而袁氏最为重要的力量,莫过于袁氏门生,只要能够笼络这些人,袁本初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杨宏这话说的没错,袁氏的政治力量主要体现在门生和故吏两大群体身上。 而比起成分更加复杂、人心更加纷乱的故吏群体,门生群体才是袁氏最重要的政治基石。 因为受业于袁氏的原因,他们在政治上和袁氏利益高度一致,在社会地位上也比出身不等的故吏群体更加高贵,号召力更强。 拿修仙术语来解释的话,门生相当于袁氏内门弟子,故吏则是袁氏外门弟子,亲疏有别,政治资源的投放上肯定也是门生大于故吏。 袁术知道这种事情,但是比起庶长子出身的袁绍,他还有一个重大劣势。 在嫡出序列中,他是嫡次子,不是嫡长子,比起袁术,门生们更愿意投靠袁基,除非在袁基那儿得不到重视,才会舍弃袁基,投靠袁术。 这就让袁术感觉自己是袁氏门生们的备胎,心里很不爽,才处处要和袁绍作对。 和袁基作对他是不敢的。 可现在他不仅被袁基压制,还被袁绍压制,他内心的苦闷可想而知。 袁术的苦闷袁绍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把袁术当做自己人来看,袁术活的好与坏,与他无关,只要他别闹事,别乱来,以至于弄坏袁氏的声望,那就够了。 作为庶子,袁绍的每一步都走的非常小心。 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会影响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望,所以当年他回家乡的时候才会顾忌月旦评许氏,不敢让许氏知道自己的拉风招牌,避免被他们恶评。 从这一点上来说,作为庶子的袁绍的上位史其实也充满了不易,相较于后来天胡开局打出gg的袁术,袁绍无疑更加优秀。 只是袁绍有明显的优点,也有明显的缺点。 他是个顶级的文宣,同时也是个糟糕到极致的hr,更是个缺乏管理能力的总经理。 这一点刘备已经看出来了。 章节目录 五十四 风波起 袁绍看上去有着海纳百川的气魄,愿意接纳四海豪杰在他麾下为他办事,可是他却不能很好的驾驭、控制这些投到他麾下的人才,无法将他们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他似乎觉得只要把人才招募到手底下就可以了,之后只要让他们发挥各自的能力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在四世三公袁氏旗下,这些人才一定会为他献出全部的力量,其他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底下人斗,就让他们斗,这样或许更好。 就好比眼下,刘备梳理了一下袁绍麾下的人才成色,发现袁绍麾下真的就是个大染缸。 从经学学派所属角度来说,袁绍麾下有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 是互相对立的。 从地域出身角度来说,袁绍麾下有汝南老家人,有河北人,有雒阳本地人,还有中原人,还有刘备这样的北地幽州人。 彼此之间也不和谐,经常搞地域歧视。 从家庭出身来说,有地方豪强出身,有官宦家族出身,有士人家族出身。 彼此之间也有着明确的鄙视链。 从官职权力角度来说,有两千石太守,也有白身平民。 官老爷和平民之间会没有区别吗? 从政治角度来说,有士人集团出身,还有宦官集团出身。 这就更是生死大敌、主要矛盾所在了。 一个东汉末年政治光谱都容纳不下这离离原上谱的团队构成。 但是袁绍对这种事情是不以为意的。 他选择放任麾下拉帮结派互相抱团,并没有限制、引导、打压某一派的想法和做法,坐视各团队之间隔阂的逐渐诞生,从未采取什么手段压制或者弥合部下之间的矛盾。 比如袁绍并不关心曹操被很多小帮派孤立这件事情,他也没有趁机出击将曹操收纳归心,让曹操真正成为他的心腹,为他出谋划策。 他接纳曹操,可能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政治任务罢了。 于是苦闷的曹操只能向唯一不介意他出身的刘备靠拢,与刘备结成了非常良好的关系,甚至于隐隐形成了刘备为主而曹操为辅的状态。 对此,袁绍似乎也并不在意。 刘备于是如鱼得水一般在他的平台上结交朋友,抬高身价,真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名声越来越大的同时,他的政治前途也被不少人暗中看好。 很多人认为刘备作为大儒卢植的弟子,袁绍的好朋友,必然可以在未来更上一层楼,虽然目前只是小官,但是一旦有了机会,必然可以扶摇直上,成为高官显贵。 不过刘备还没有等来升迁的机会,倒是正好脸接了一波党锢之祸余波的波及。 事情的起因是光和五年正月,汉灵帝刘宏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亦或是他自己所想,下诏朝官举害民、渎职州郡官员,打算来一波“为民除害”,将不称职的地方官员罢黜掉。 这個命令来的挺突然,也来的挺诡异,事前没有任何风声放出,忽然间就下令了,弄得朝廷不少官员手足无措。 卢植就在事前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感觉自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尚书台很多官员都觉得这个命令有点莫名其妙。 “岁中考课州郡官员理当由三公曹负责,去岁已经完成,评定优劣也已经完成,照理来说不应该再有这方面的事情发生,怎么忽然间又要举报害民官员了?” 卢植对此非常担忧,他私下里对刘备说,怀疑这又是宦官们搞出来的好事情。 他们又打算排除异己、增强势力了。 果不其然,这么好的脱离制度规定的排除异己的机会,宦官们怎么能放过呢? 按照规定,尚书台三公曹有考核天下州郡官员政绩的权力,这是制度性权力,目前没有被宦官操控,所以在年终考课的时候没有做出宦官们希望看到的事情。 于是他们就趁这个机会搞起一波事情,带起一波节奏。 他们很快就发动自己在朝廷中的势力,动用了阿附宦官的太尉许馘、司空张济及其爪牙对非宦官集团的势力又发起了一波突然打击。 他们没有对那些在地方上贪赃枉法阿附宦官的郡守刺史们发起打击,而是对去岁考核之后认为没什么问题的边地州郡官员二十六人发起打击,将他们污蔑为贪官污吏,上奏刘宏,要求罢黜他们。 可想而知,这二十六名不阿附宦官的地方官员被罢黜之后,一定会被立刻安排上阿附宦官的人担任这些职位,宦官集团的势力将进一步增强,而士人的势力将进一步衰弱。 本来这个事情轮不到刘备这只小虾米发表什么意见,因为连卢植在这件事情上都没什么干预的能力,就更别说只是尚书台令史的刘备了,所以刘备最开始也没打算参和这件事情。 但是刘备还是被动的卷入了这场政治风波之中。 因为被宦官集团诬陷参奏的二十六名郡守级别的官员之中,就有他的老丈人韩太守韩荣的名字。 他是被韩荣举为孝廉,这才能抵达雒阳做官,更别说韩荣还是他的岳丈,于情于理,这件事情他都必须要参与其中,为他的老岳父奔走效劳,否则他还算是个人吗? 更何况据他所知,韩荣谈不上有什么大的政绩,做官的手脚也不是太干净,历任地方官,从盐铁之利中捞的钱不在少数。 但是他为政尚且宽仁,不喜欢折腾民众,不怎么搞排场和政绩工程,属于矮子里面挑将军的将军,任内民众踏踏实实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多吃了几口米糠。 所以韩荣没什么大功劳,不算清官儿,但是也绝对谈不上是伤天害理的贪官污吏。 宦官们这样做,纯粹是想把这些不听话的郡守换成自己人,以便于他们掌握更多的政治资源和经济利益,这是对天下权势的争夺。 士人与宦官之间的斗争其实已经失败了,党锢之祸的出现就是士人失败的标志,宦官占据上风,士人落于下风,难以反抗,连招架一阵都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之所以宦官没有对士人赶尽杀绝,主要也是士人掌握统治知识,而宦官子弟和阿附宦官的有文化的人不足以彻底取代士人。 鸿都门学的建立是新势力试图打破士人对官位垄断之权的尝试。 这个尝试在目前看来还是比较成功的,很多地方土豪等过去没有进身之阶的人通过鸿都门学的关系得到了宦官的关照,从而可以出任县令、郡守、刺史,成为宦官爪牙,在地方和士人争夺权力。 造成眼下这个局面,其实也是士人们之前做得太过份了。 通过白虎观会议,先发士人家族垄断了几乎全部的政治权力,连后发士人家族都要依靠古文经和先发者争夺政治利益,更别说连儒经都没有掌握的地方豪强。 可是地方豪强拥有土地和人口以及钱财,自然会向上追求政治权力,仅仅只是在地方做小吏不能满足他们的政治需求。 现在宦官们掌控鸿都门学,撺掇汉灵帝刘宏搞鸿都门选,自上而下硬生生开辟了一条道路给他们,他们当中必然有野心勃勃之辈投靠宦官,逆天改命了。 刘备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刘备,说不定也会走宦官的路子,进入鸿都门学,混个县令或者郡守。 到时候反正天下大乱,拉起一支军队,谁还管你是不是鸿都门学出身? 大家都得靠刀子吃饭。 但是眼下刘备既然已经成为那个千里挑一的幸运儿,成功改变了自己的社会阶级,那么自然就要利用好这个社会身份,为自己的目标谋取更多的优势。 况且宦官们虽然在客观上打破了士人对政治权力的强力控制,让社会阶级流动性获得增强,但是主观上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他们选拔出来的多是自己家族的子弟和阿附自己的人,甚至是买官的人,上任做官之后的所作所为多是鱼肉百姓、戕害乡里,并没有太大的正面意义。 他们只是一群投机主义者,谁赢,谁势力大,他们就跟随谁,如果士人真的愿意接受他们,他们也绝对不会死抱着宦官大腿不放。 宦官、士人半斤八两,两个混蛋比谁更混蛋,所以刘备完全没有必要改变自己的士人立场,而且就算要改变,也不是现在。 当前的局面下,宦官毫无疑问是他的敌人。 章节目录 五十五 爷们要战斗! 得知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刘备就找到了卢植,和卢植进行了一番商议。 卢植建议刘备不要冲动,冷静一下,因为这件事情不单单是刘备一个人的事情。 被牵连的地方郡守刺史有二十六人,韩荣只是其中之一,宦官们一口气对二十六人发起打击,牵扯一定很大。 所以刘备没必要第一个跳出来。 “为师这边会和朝中熟人打探消息,玄德,你和袁本初相交甚好,你去找袁本初询问一下,宦官一口气参奏二十六人,为师认为袁本初难以独善其身,你可以借势而为。” 卢植建议刘备利用袁绍的势力帮助他达成目的。 而就算卢植不说,刘备也会这样做。 以他对袁绍的帮助,现在,不就是袁绍回馈于他并且展现自己政治能量的时候了吗? 要是连麾下最受重视的人才刘备的老丈人都保不住,袁绍这个团伙还真的就要人心散了。 所以此时此刻,袁绍一定比自己更加着急。 刘备如此猜测。 事实上刘备的猜测是对的。 袁绍第一时间拿到了宦官针对性爆破的官员名单,看到了韩荣的名字,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他不能置身事外。 而且除了刘备之外,还有几個和张邈关系不错的郡守级人物遭到了宦官的针对性爆破,引发了张邈的担忧和痛恨。 张邈和袁绍的关系也很不错,帮了袁绍不少忙,给了袁绍不少钱,袁绍也无法回绝张邈的求助。 现在看来,袁绍这次必须要和宦官大战一场了,他必须要动用可以动用的势力,联合其他朝廷势力一起,对宦官进行一次坚决的阻击。 爷们要战斗! 当然,这是很有危险性的。 由于皇帝的拉偏架,士人已经难以正面对抗宦官了。 袁绍个人的力量当然不行,连汝南袁氏如今在政治立场上都是偏向宦官的,所以他也不可能得到家族的帮助。 他只能靠自己经营的势力努力一把,而这种行为相当危险。 第二次党锢之祸和第一次党锢之祸有所不同。 汉桓帝刘志是为了对抗梁冀才引宦官为支援,他知道如何平衡朝中势力,所以在士人和宦官的斗争之中并未一味偏袒宦官,宦官犯法他一样处置。 之所以发动党锢之祸有一部分原因是士人屡次三番挑战他的法令权威,首先出手在地方大量杀戮宦官家眷,属于跳脸嘲讽,以至于他不能容忍士人的骄横。 为了对抗士人,他还祭出法宝,亲自祭拜老子,宣布自己信奉黄老之学,以此引起民间学习黄老之学的风潮,用来打击士人的嚣张气焰。 党锢之祸在刘志手上可以说是保卫皇权的组合拳的组成之一,是手段,不是目的。 但是汉灵帝刘宏则不一样。 他被迎入雒阳登基时才十二岁,是个少年,在皇宫里,围绕在他身边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宦官与亲宦官的官僚集团,完全被他人左右。 可以说他就是在宦官集团的陪伴下成长的,宦官们给他灌输的都是些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等到他亲政的时候,自然以宦官为亲信,信任宦官也就是人之常情。 他对宦官的信任远超对士人官员的信任。 所以第二次党锢之祸的烈度远远超过第一次,且皇帝拉偏架的力度也远远超过了汉桓帝时期,于是党锢之祸才走向了失控,由皇帝主导变成了宦官主导。 至此,宦官势力才彻底压过了士人官僚的势力。 总说皇帝应该信赖士人而不是宦官的,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延熹二年八月,汉桓帝意图铲除大将军梁冀,突然发动政变。 当时,刘志所倚重的政治力量主要是宦官,而当时愿意站队到皇帝这边的士人官员屈指可数。 只有司隶校尉张彪、光禄勋袁盱、廷尉邯郸义、尚书令尹勋、尚书仆射霍谞及尚书台里的六名尚书。 偌大朝廷,那么多士人官员,愿意站队皇帝的只有区区数人,连当时的三公——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都不敢入宫护驾,只敢观望局势,等着谁赢了帮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又怎么可能把士人视作自己最重要的亲信呢? 皇帝倒是愿意,士人愿意吗? 他们自己在关键的时候没有站队,逼的皇帝孤注一掷发起进攻,之后又要腆着脸去分胜利的果实,未免太过无耻。 所以刘备认为抛开所谓的政治节操,朝廷高官的大部分政治行为都是符合自身的政治利益的,这才是唯一不变的政治游戏规则,史书上记载所谓为了“社会公平和正义”而去批判腐败的宦官集团的论调,看看就行了,不必当真。 史书是士人写的。 史书就是袁绍所在的阶级写的。 他们之间的斗争只是为了政治利益而已。 公平和正义? 值几个钱? 所以当刘备抵达袁绍府邸准备向他求援的时候,袁绍就摆了摆手,示意刘备不要再说了。 “玄德勿扰,此次宦官行为太过恶劣,无故残害忠良之士,他们已经引发众怒,袁本初绝不让宦官得逞!” 袁绍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案几之上。 刘备看着袁绍的政治表态,流泪表示感谢,然后进一步表示自己会任由袁绍调遣办事,紧紧跟随他的脚步。 袁绍很满意,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对他表示了认可。 袁绍倒是决定要和宦官们过过招,但是这一次他又该怎么做,这就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了,因为说到底,他的家族不可能站出来,他只能靠自己,而靠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袁绍召集了曹操、许攸、张邈、刘备、何颙还有好友伍孚等数人一起头脑风暴,商量办法。 张邈、许攸、何颙分别提出数个办法,包括主动上表弹劾宦官、用钱贿赂宦官、请求朝中高官大能出手相助等等。 这些办法在刘备看来不是开门揖盗就是自求转世重生,做了比不做更符合大家的利益。 刘备能看得出来,袁绍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于是一一否定,觉得这样做只会让宦官更加高兴。 “那么不如刺杀宦官!” 曹操在一旁冷不丁的提出了一个办法:“只要把为首的几个作恶宦官刺杀,他们自然不能全力推动此事,那么其他人都安全了。” 章节目录 五十六 为什么一定要和宦官正面对决呢? 刘备颇为惊讶地看着曹操,发现他的眼中闪着凶光,一看就是行动力十足的行动派。 他是来真的。 很显然,刘备几句话尚且不能完全抹消他多年以来形成的惯性思维,他还是习惯性的要消灭宦官证明自己,然后成为“荣誉士人”。 但是这当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除了刘备之外,其余人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曹操,无外乎觉得这位精神士人实在是太牛逼了,为了摆脱自己和宦官的关系,居然要用如此硬核的手段来对付宦官,真是一位硬核狠人。 但是如此迎合的行动真的能起到什么效果吗? 何颙颇为无奈地询问曹操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刺杀宦官,曹操就显得很是骄傲。 “昔年,宦官张让骄横,我曾夜入张让府邸,准备教训他,可惜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撞碎了一个花盆,以至于引起他府中护卫的注意,这才被迫离开。” 曹操当众说起这段往事的意思就是表示我很牛逼,我能刺杀他,而且只要我想走,张让拦不住。 你相信我,交给我,我能办到。 而且,我绝对不会站在宦官那边。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了袁绍。 袁绍颇为不满地看了看曹操。 “听闻宦官府中近来不断招募有勇力之人加强防卫,进出皆有大量护卫随从,只靠孟德之力,恐不能成功,还是算了吧。” 这话听上去还是挺客气的,袁绍给曹操留了面子。 真要不留面子的说,那就是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那是人家看在你是曹家长子的份上没下手,你真要去试试,试试就逝世! 真以为当朝权贵是那么好刺杀的? 你看看古往今来哪个被刺杀的权贵不是沦为笑柄?哪个成功的刺客不是青史留名? 为什么? 还不是难度太高成功案例太低吗? 否决了曹操这個出殡性质的提案之后,大家继续头脑风暴。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一个又一个方案被否决,最后大家实在没辙,一起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刘备。 “玄德,你看呢?” 袁绍一时半会儿也像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善于策划的刘备,希望他的这位【谋主】能给他提供一些好的办法。 帮我也是帮伱自己,对不对? 刘备刚才就一直在思考办法,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推翻了,因为没什么可行性。 走上层路线显然走不通,上层都被宦官把持着。 中层……就是他们自己,现在也是战战兢兢,没什么办法。 那么用排除法,就只能走下层路线了。 所谓下层路线,其实也就是传说中的舆论战术,利用舆论逼迫敌人放弃优势,转而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这个办法使用前需要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自身的舆论基础好过敌人的舆论基础。 把思路放到这里,刘备忽然发现了绝处逢生的契机。 宦官们的政治势力的确强大,但是在舆论上,宦官处于绝对的下风。 士人们在政治上斗不过宦官,政治阵地丢失殆尽,眼看着就要变成宦官的附庸了,但是在舆论战线上,他们一直把持的很好,宦官们声名狼藉,在舆论场上绝对讨不到好处。 当然,宦官自己也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坏的太直接、太明显,不像士人们,坏的很高端,很高质量,舆论场上占尽上风。 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舆论战术的先决条件就有了。 宦官们此次也没有亲自发起进攻,他们发起进攻的时候使用的是他们操控的棋子和傀儡——当今司空张济、太尉许馘。 这两人本来就是阿附宦官得以登临三公之位,现在自然也要靠宦官彰显他们的地位和权势,需要宦官的配合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当宦官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难以拒绝,只能冲锋陷阵。 所以这一场实际上的宦官与士人之间的争斗,在表面上看却是士人官僚们的内部斗争,是太尉和司空对贪官污吏的惩治,名正言顺。 而这也就给了刘备一个绝好的契机。 一个避开和宦官正面对抗从而让他们吃哑巴亏的契机。 “为什么一定要和宦官正面对决呢?” 刘备看着袁绍,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问出让在场其他人包括袁绍在内都意想不到。 “啊?” 袁绍没反应过来:“玄德何意?” “为什么一定要和宦官对决呢?” 刘备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又补充道:“推动此事的人难道不是太尉许馘和司空张济吗?谁说我们要对抗宦官?我们要对抗的从来都只是太尉许馘和司空张济这两个卑鄙小人而已,没有其他人。” 袁绍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曹操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 倒是许攸第一个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许攸一拍自己大腿:“玄德之意我明白了!玄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并不需要为了对抗宦官而忧虑,我们只需要打出反对许馘和张济的旗号就足够了,虽然他们是在宦官的授意下做这件事情的。 也正是因此,这件事情是许馘和张济推动,只要反对他们,就足以改变此事的最终结果,我们不需要直接对宦官动手,只要把矛头指向许馘和张济,足矣!” 说着,许攸面带喜色看向刘备,眼中异彩连连。 “好个刘玄德,一语惊醒梦中人!袁公,诸君,咱们根本不需要与宦官为难,只要想办法扳倒许馘和张济就可以了,此二人声名狼藉,对着他们发难,绝对可行!” 许攸话说完,曹操一拍大腿,面露惊喜之色。 “原来如此!” 袁绍紧随其后反应过来,大喜。 “妙啊!” 何颙和张邈等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知道了刘备提出的建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纷纷面露喜色,看向刘备的眼神异彩连连。 很显然,这就是个偷换概念的手法。 把士人反对宦官的政治集团之间的斗争巧妙的转换为士人内部的矛盾斗争。 大家根本不需要提及宦官,也不用攻击宦官。 只需要集火许馘和张济,找出这两人的黑料,或者想办法运作一下弄得这两人根本不可能继续做三公,只要把他们搞下台,那么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也就是这段时间没什么天地异象,不然大家分分钟能让他们集体下台! 实质上这就是反宦官行为,这就是在挖宦官的墙角,剪除宦官的羽翼,但是明面上来说,这就是士人官僚之间的内斗。 我们是在反抗某些不讲武德的臭不要脸的士人,又不是在反抗宦官。 章节目录 五十七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刘备把这个关键点给点出来了。 宦官不想直接出面操作此事,显然也是不想过度刺激士人集团,因此用许馘和张济作为马前卒冲锋陷阵,试图挑起士人内斗。 既然如此,大家见招拆招,做了许馘和张济,宦官又能如何? 想通了这个关节,一群人大喜过望,立刻开始热烈讨论相关内容。 如何搜集许馘和张济的黑料,如何攻击许馘和张济,如何利用舆论方式将两人逼到死路上等等。 这方面,他们操作的非常成熟,而且可以说这样做的危险性很低,相比于直接对宦官出手,这样做的危险性真的非常低。 东汉的政治规则在于三公权柄尽失,没有皇帝的支持和录尚书事的任命,三公就是纯粹的政治花瓶,没有太多实际权力,位置高而已。 也因此,罢免三公在东汉朝野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有什么天地异象或者自然灾害,三公被罢免就是理所应当的。 太尉,司空,司徒,随机选一个罢免,以此作为天子对上天的回应。 以此祈求上天看在他们如此“诚恳”的份上饶过他们,不要继续降下灾祸。 除此之外,当有人弹劾三公,揭露什么三公的黑料的时候,三公也有极大的可能面临被罢免的局面。 更关键的是——三公之位可以花钱买。 这一点是刘备和曹操熟悉之后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的内容。 光和元年,灵帝刘宏在鸿都门外公开开馆卖官。 只要出得起钱,爵位可以买,二千石官职可以买,四百石六百石官职也可以买,连三公之位都可以买。 当然,买官也不是没有潜规则的,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两千石的职位需要两千万钱,四百石的职位需要四百万钱,诸如此类。 三公价格不一,主要看购买者的人际关系和家产规模,少的五百万就能买到,多的要花上亿钱。 所以由此看来,买官者其实非富即贵,并非人人都可以。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东汉末年卖官鬻爵的现象并非没有现实原因。 这第一条,自然就是汉帝国当时有财政危机了。 这是任何一個帝国王朝晚期都会出现的事情,帝国的崩溃源自于财政的崩溃,这不难理解。 而这第二条,就是汉帝国早已买官卖官成风了,并非灵帝首创,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事情,只是相关行为一直是以潜规则的形式在暗中运行,不曾公开。 高官显贵在谋求升迁时,肯定也会花费数额不菲的公关费用给人事方面的官员请求帮助,然后再花点钱造造舆论声势。 这第三条,就是刘宏看的比较清楚明白的一点了。 别看那些高门士族之子一个比一个装的清高,但在他们的家中,一定堆着大量的非法收入。 一个两个不仅是高官,还是超级大地主,把持大量土地,拥有大量佃户,控制着巨量的财富。 所以刘宏这一招其实也就是把东汉帝国的政治潜规则摆到了台面上,把原先被公关给部分官员的公关费用掌握到自己手里。 反正你们谋取官职也是要花钱的,与其给了别人,不如直接给皇帝陛下我,我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完美! 这就相当于直接从一部分权贵手里直接抢钱,把原本归他们赚取的钱转移到了灵帝自己手上,等同于是【与民争利】。 权贵大佬们当然非常痛恨这一点,觉得皇帝和宦官实在是不为人子,简直是在乱来,打扰他们挣钱,各种公开私下的场合里就更不可能说他的好话了。 当然,这样做也并非都是好处,坏处就在于冲击了东汉帝国政权的神圣性和神秘感。 让原本不得而知这部分内幕交易的人——地方豪强群体也顺利得知了这部分内幕交易,知道原先在他们看来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势居然可以这样获取。 客观上,这促进了东汉帝国的解体进程。 至少就眼下来看,人们对于三公高官的尊敬已经不复存在了,连没有官职的平民和微末小官都能谋划着将三公高官赶下台了。 “若要弹劾这两人,我能请不少好友帮忙上书。” 袁绍首先表态:“不过这样可能还不够,他们到底是三公高官,且背靠宦官,我们还需要更加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枉法。” “还不仅如此,还要有足够高位的官员愿意跟我们合作,否则单靠我们,没有外援,很是孤立。” 张邈开口道:“在我看来,司徒陈耽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确实。” 何颙低声道:“三公之中,两公已经为宦官所用,就剩下司徒陈耽一人,就算他再怎么不想生事,宦官恐怕也不想放过他,我们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袁绍点头。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陈耽可以试着拉拢一下。” “还有一点,诸位,你们要知道,咱们就算拉拢了陈耽,并且上表参奏许馘和张济,这奏表能否让陛下知道也是个问题,他们背后是宦官,宦官可不是一次两次摁下官员表奏不让陛下知道的。” 许攸忽然提到了这一点。 他如此一说,倒也的确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确实,宦官和是人的斗争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更加靠近皇帝,就生活在皇帝周边,而士人官员是外臣,不直接接触皇帝。 奏表是需要有人送到皇帝面前的,且不是每一份奏表都需要皇帝亲自来看,这其中,宦官是个重要的媒介。 同样一件事情,就有人利用和宦官的良好关系让自己的奏表及时送到,而敌人的奏表则被扣下,于是带了皇帝的节奏,从而获得胜利。 现在这个权力更是完全被宦官掌握,只要他们严防死守,是足以让刘宏看不到他们的奏表的。 那么,该如何打穿宦官对皇帝的信息封锁呢? 一群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曹操。 曹操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子。 方才因为自己的计划被否决,他还十分的沮丧,觉得人生了无生趣,结果忽然之间,自己的身份居然莫名其妙的又有用了。 “家父的确认识不少宦官,与他们关系还不错,只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宦官的切身根本,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操作的,但是我会想办法。” 章节目录 五十八 他想获得政治声望 曹操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是他不打算放过这个在士人们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 好不容易有用到自己的时候,要是关键时候掉链子,有没有下一次机会就不好说了。 曹操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怀着如此的决心,曹操打算拼死一搏。 然而此时,刘备又开口了。 “只是靠我们,力量或许还是比较薄弱的,只靠孟德和陈司徒,未必能让我们有必胜的把握,而没有必胜的把握,陈司徒真的会加入我们和宦官作对吗?” 袁绍皱了皱眉头,发现刘备说得有道理。 大家在这里商量的热火朝天,但是这个计划还是有着不可控性的。 陈耽到底会不会加入,这是个问题。 曹操能否通过家族渠道把弹劾奏表送到皇宫让刘宏看到,这也是一個问题。 两个小问题加在一起,就是个大问题。 “玄德有何高见?” 袁绍觉得刘备既然提出问题,就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刘备确实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们要确保陈司徒会加入我们,就要保证宦官不能拦住我们,要保证皇帝陛下能看到我们的奏表,所以,我们可以从宦官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让他们无力反抗。” 让极为强暴的宦官无力反抗这个说法倒是挺新潮的,其他人都觉得很奇怪,就听刘备继续往下说。 “宦官的确掌握权势,而且非常凶残,但是他们也有弱点,他们的弱点就在于人望,宦官可谓是声名狼藉,人望全无,能支撑到现在,全靠权势,而没有一丁点人望。 所以,若要以弱击强,就要找到强者虚弱而弱者强大之处,以我之强,击敌之弱点,而宦官的弱点就在于声名狼藉,吾辈的强处,就在于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这倒是有点兵法的意思。” 张邈颇为感兴趣的看着刘备:“玄德读过兵法?” “老师曾经传授一些兵法给我,略懂一些。” 刘备笑了笑,又说道:“再强的人,也有弱点,我以为,宦官此番对二十六名颇有清名的郡守出手,已经惹怒了不少人,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反击的契机,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契机,他们一定会支持我们。” 刘备将自己的办法和盘托出,众人听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了袁绍。 袁绍的脑海中回想着不久以前刘备为他策划的袁府宴会和辩经大会,于是决定信任刘备的策划能力和组织能力。 “我相信玄德,玄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我也会听你的指挥。” 刘备立刻摆出一副大为感动的样子。 “蒙袁公信赖,备万死何辞!” “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一副豪迈的样子,笑的很开心。 于是刘备就开始分派任务,进行起了自己的操作。 他安排人脉小王子袁绍和人脉老国王张邈出动,让他们对二十六名被弹劾的地方郡守的籍贯和任职所在地统计出来,然后针对这些地方在雒阳城内找到相应的他们认识的当地人。 没必要全部找全,能找个十几个也就差不多,然后动用他们的人脉关系和威望,请这些当地人发动他们可以发动的当地人聚集到雒阳来,统一听从指挥。 这期间的操作工作需要许攸、何颙等人互相帮助、配合,将他们组织起来,不要乱了套。 等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就上街游行,一起在雒阳城内营造声势,散播舆论,让整个雒阳的人都知道二十六名郡守的冤屈和许馘、张济的公私不分、罪大恶极。 接着是刘备亲自出马,带领众人直奔司隶校尉府,发起诣阙上书,直击命门。 当此时,则需要曹操竭尽全力搞定直达汉灵帝刘宏的奏表通道,就算不成功,也要尽可能的接近。 而当这一切都准备就绪将要发动的时候,张邈还有何颙等辈分较高的人就要出动了,此时此刻,就是他们主动出击拿下陈耽的时候。 有一位三公级别高官在宫中作为策应,就算没有实权,也能发出比他们更大的声音,更能让皇帝听到。 只要让皇帝听到了,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简而言之,刘备准备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攻势,利用在座各位所拥有的宦官所没有的舆论能量,发出巨大的乃至于连皇帝都不得不听到的声音。 当声音足够大,响彻整个雒阳城,宦官们就是想要一手遮天怕也是办不到了。 到那个时候,一切放在阳光下,身处阴暗之地的宦官们却无法出手,无力抵抗,面对的只有认栽。 这不单单是为了救下他的老丈人韩荣,让韩荣的地位得以稳固,更关键的是通过这波操作能够让刘备获得至关重要的政治声望。 在此之前他的声望都是学术性质的,认识袁绍以后得到了一些政治上的关注,但是他依然缺少政治声望。 只有得到足够的政治声望,才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届时,背后有古文经学派和袁绍共同推动的他,将会得到更大的权力,而不仅仅只是眼下的一个小小抄书官。 计划定下之后,大家分头执行,并且定期在袁绍的府中会面。 会面的时候需要把事情的进展汇总一下,广而告之,让大家都知道彼此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刘备作为总指挥,倒也有事情要做,因为他的老丈人也是这一次宦官政治行动的受害人,所以涿郡方面的人手,就要由他亲自来操作。 这一点他完全不担心。 他身边好几个涿郡本地人,本地的不能再本地。 甄俨虽然是冀州人,但是受到刘备恩惠的他认为此时正是报恩的时候,于是他也愿意客串一把幽州涿郡人,帮刘备撑场面。 通过甄俨的关系,刘备又把他府上的七八十号仆人、厨子、卫士整理一下,与自己府上的二三十人组织起来,凑出了这一次游行示威的涿郡百人团队,声威初振。 这件事情并非全无安全隐患,当中很有可能发生一些突发状况,不过甄俨显然不在乎。 章节目录 五十九 我有孟德、玄德,何愁此事不能成! 甄俨和刘备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基础。 他们相识于来雒阳的路上,关系尚浅,但是他也没有想着把自己摆在刘备很亲近的人的位置上,而是很聪明的把自己摆在了刘备的门客的位置上,自觉成为刘备的下属。 虽然两人现实当中的职位相当,但是当刘备带着他进入袁绍的朋友圈之后,他就开始自觉对刘备执礼。 他开始注意上下之分,言行举止向跟随刘备多年的张飞等人靠拢,不和刘备以朋友自居。 他已经看出来了,刘备的未来不可限量,而自己的未来则未必明朗。 为了更上一层楼,抱住刘备的大腿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和刘备的感情没那么深,只能以上下关系增强和刘备之间的羁绊。 甄俨觉得作为下属,自己应该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这种上路子的作态倒是让刘备非常欣赏,出身官宦家族的人可以有如此政治觉悟,可想而知,甄氏的家族教育还是不错的。 所以自家的游行队伍,刘备就交给了甄俨和张飞两人带领,让他们“冲锋陷阵”。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刘备也安抚了因为父亲遭到弹劾而惴惴不安的韩宁。 “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我绝对不会让丈人被宦官陷害。” 韩宁紧紧握着刘备的手。 “可是我听说宦官非常可怕,很多宦官都会杀人,杀好多好多的人。” 刘备把韩宁搂在怀里,温声抚慰。 “我也有很多朋友,四世三公袁氏之子袁绍就是我的朋友,他们都会帮助我,就算出事,我被宦官针对,他们也会力保我,我还有老师,我还有其他的朋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韩宁依然感到不安,可是刘备这样说了,她只能信任刘备。 说到底,她是一个没有政治权力的女人,除了信任刘备,她没有其他应对危难的办法,她自幼接受的教育也没有这一篇章。 于是她只是紧紧抱着刘备,不说话了。 刘备知道这个时候想要安抚韩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韩宁来说,此时此刻的安抚更像是善意的谎言。 然而在刘备看来,这是他抵达雒阳之后的一个绝好契机。 他本以为还会有其他的契机摆在他的面前,而事实证明,这就是他的契机。 时间缓缓流逝,宦官那边进行的构陷行动因为朝野广泛的议论而遭到一定程度的阻碍,没能很快颁布下来。 刘宏虽然耽于享乐,也信任宦官,但是对这件事情要不要落实,他似乎有些犹豫。 郡守是两千石高官,是一郡之主,是汉帝国重要的地方官员,维持地方稳定的基石,一任十年,除非犯罪,否则轻易不会更换。 一口气更换二十六個,等于一口气更换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这动作未免有点太大。 饶是对宦官的信任程度超过对朝官信任程度的刘宏也觉得这种变动实在是很大,不能轻易决断,颇为犹豫。 说实话,本来发布审查声明的时候,刘宏是抱着赚一笔钱的想法来做的。 在他看来,很多士人官员家财万贯,却行为不端,靠着做官敛财,让他非常羡慕嫉妒恨。 所以喜欢敛财的刘宏在宦官的建议之下决定用大义名分来搞一下士人官员,让他们吐出一点钱来。 这件事情按照他的计划就是对付一批贪官污吏,然后提拔一批新人,新人上任之前必须要缴纳两千万钱的二千石职位钱财,交钱之后才能顺利上任。 这样又能惩治贪官污吏,还能让可恶的士人家族掏钱送给他,一举两得。 他想的很美,但是没想过宦官们吃相太难看,操纵许馘和张济把事情搞得太大,居然会有整个大汉王朝五分之一的郡守“残害民众”。 他本来觉得十来个就差不多了,赚个几亿钱也好潇洒一阵,给自己多添置一些好东西,让生活更加奢侈。 可是这一搞就是二十六个。 现在一看,这个事情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刘宏也不是什么低能儿,尽管他信任宦官,也愿意让宦官代表他办事情,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管。 虽然在近期看到的奏表无一例外都是支持态度,但是他也隐隐觉得不对,那么大的事情朝中不可能没有反对的声音,他可能是被人蒙蔽了。 所以虽然宦官尽力劝他下命令更换郡守,他依然不肯下令,他要观望,观望一下朝廷局势。 这件事情现在就僵在这里,处在一个极为诡异的平衡之中。 就在这个平衡状态维持的时刻,刘备主导的舆论攻击计划正在顺利执行。 袁绍为首的团队各司其职,用非常高的效率快速完成了刘备设定的诸多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袁绍和张邈这两位人脉大佬已经完成了十八个郡的【为郡守喊冤】游行团队,并且每一个团队都有真的本郡人存在。 他们先在袁绍的府邸里和曹操的府邸里进行培训,聆听刘备的内容教导,接着又在雒阳城外首阳山的山脚下进行进一步的彩排。 另外一边,曹操通过他的父亲曹嵩的关系,得知了一点朝中的秘辛。 “我父亲说,宦官们很想让陛下快点下令拿下那个名单上的郡守,但是陛下似乎因为名单上人数太多而颇为犹豫,迟迟不肯下令,于是宦官们也非常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局面很僵。” 曹操在碰头会议上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袁绍和刘备等人,让在场众人心情变好。 “宦官太急躁,一口气想要拿下的人太多,以至于陛下都觉得棘手难办,这个时候若是让陛下知道朝野上下极为反对此事,一定会让陛下收回成命,改变做法!” 何颙捏紧了拳头,开口道:“宦官则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吾等行事,此时此刻,正是吾等为国尽忠之时!” 何颙的说法听上去有点惊悚,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只要把事情搞大,让皇帝知道,让皇帝听到,一切可能就水到渠成了。 而刘备的策略正好应对了这样的情况。 袁绍又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玄德实乃我之良佐。”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备笑着回复了袁绍,又看向了曹操,问道:“不知孟德是否有将吾等的心愿送达陛下面前的把握?” 曹操咧嘴笑了。 “玄德都做了那么多了,我若不能成功,岂不成了笑话?大不了我就带着我的兵刃,宦官若阻挡,我就一路杀进去到陛下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大笑出声:“我有孟德、玄德,何愁此事不能成!” ———————— ps:今天五更大放送,求票,各种求~~~ 章节目录 六十 认真的陈耽 怀着如此宏伟誓愿,袁绍于行动发起之前三天,请张邈和何颙作为说客,前往司徒陈耽的府邸,准备对陈耽进行劝说。 他真切的希望陈耽可以加入他们,与他们一起战斗。 从事情发生一直到如今,唯一不被宦官控制的司徒陈耽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言论,似乎和这一切没有关系,每天只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看法。 这场游说发起的时候,刘备也决定跟着张邈和何颙一起前往陈耽的府邸,加入这场游说。 如果陈耽很好说服,自然他就当个小透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如果陈耽没那么好说服,他就得想办法加一棒,帮张邈和何颙一把。 刘备知道陈耽素来有忠直的名望,他是徐州人,广义上也属于关东士人,但是和占据主流的中原士人关系不是很大,来往不多,能够成为三公,也不是靠豫州士族名门的推动。 但是此番被宦官盯上的二十六个郡守之中,也有徐州人,根据常理来看,陈耽不应该一言不发。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陈耽还是一言不发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何颙与张邈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一个著名党人,一個著名狗大户,陈耽对他们也是比较了解。 对于这两人的出现,陈耽大笑不已。 “何君乃党人,正在被宦官追杀,此时此刻却出现在雒阳,难道不怕受到宦官的追捕吗?张君乃陈留太守,为官一任不受诏令私自入京,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何颙拱手见礼。 “天下人都在愤恨宦官的倒行逆施,若能以卑微之身对抗宦官的倒行逆施,若能功成,就算死了,也不会感到可惜。” 张邈也拱手见礼。 “宦官之所为,人神共愤,二十六位郡守清正廉洁,却被污蔑为贪赃枉法之小人,若此番不能使宦官失败,则天下人都会受到宦官的节制和侮辱,这种事情,就算被陛下问罪,难道我能坐视不理吗?” 陈耽正襟危坐,看着何颙和张邈,叹息一声。 “二位之所言,似乎是在说我身居高位却对此事坐视不理,所以行为不端?” 何颙点头。 “正是。” 张邈一惊,陈耽却哈哈大笑。 “人皆言何伯求为人豪爽,现在一看,果不其然!陈某一生,还从未被人如此说过。” “现在有了!” 何颙不顾张邈的眼神暗示,继续发言。 陈耽继续大笑,笑了一阵,却是缓缓叹了口气。 “非是不愿,乃是不能啊。” “何为不能?” 何颙疑惑道:“陈公位列三公,德高望重,理当匡扶君主,以正视听,如今宦官凶暴,肆无忌惮,吾等士人一退再退,已经退无可退,尔等此番一口气弹劾二十六名郡守!二十六人啊! 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都在他们的弹劾范围之内,此等行径,触目惊心,若是继续退缩,不与之抗争,吾等士人都将成为宦官的走狗了!” 何颙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 但是大道理谁都懂,真正付诸实践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谁都知道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奈何人是社会生物,有社会属性,单人对于社会的反抗是极其有限的,很多时候不是怎么想就能怎么做的。 尤其是政治人物,就更加不能随心所欲,而是要小心翼翼的计算利益得失,去做最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不符合政治利益的事情坚决不能做,除非真的决定鱼死网破了。 陈耽并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他好不容易做了三公,所思所想无非是自己扬名,为家族奠基,开创更美好的家族未来。 这是第一位的,然后才是士人的共同利益。 很明显,张济和许馘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和宦官合作。 君不见汝南袁氏也在某种意义上和宦官合作吗? 三公之二已经站出来和宦官合作,在这个大环境下,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更有可能成为宦官的首要打击目标,分分钟丢掉三公之位。 虽然徐州人的利益也被侵犯,他有必要站出来做点什么。 但是他不愿自己一个人走出来被宦官集火,他必须要等到有足够分量的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并且让这件事情变的有把握。 打必胜之战。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 他听说袁绍和张邈、何颙等人在事发之后四处活动,拉拢不少人为他们所用。 也听说如今雒阳风头正盛很有名气的那位辩经达人刘玄德的丈人就在宦官的弹劾范围之中。 这是一支强有力的生力军。 可以撬动雒阳城内古文经学派的力量,也能撬动部分袁氏故吏的力量,更能撬动部分心向党人的士人官员的力量。 这很重要,这将确保他不会孤军奋战,被宦官集火。 之前他没等到,所以在犹豫。 而现在,他等到了。 “何君所说,我是明白的,但是我更加明白的是,势单力薄之时,不可做毫无意义之牺牲,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能去做,地位越高,就越是要谨言慎行。” 陈耽叹息道:“看到同僚受到宦官胁迫,我一样非常痛惜,可是只凭我一人,势单力薄,又如何能抗衡宦官呢?只是给他们增加问罪于我的把柄罢了。” “您不是一个人!” 何颙站起身子走到了陈耽身前,郑重地下拜:“还请陈公与吾等一起,共同对抗宦官,绝不叫宦官得逞!” “你们……” 张邈适时起身,向陈耽一拜,把他们所做的准备告诉了陈耽,让陈耽知道他们绝不会孤军奋战,且有相当把握。 陈耽听后,为之动容,双手握住了何颙的手将他扶起,与他定下约定,共同对抗宦官,绝不退缩。 短暂的政治同盟就此达成,一切看上去非常顺利,也没有刘备出场的必要。 不过在离开陈耽府上返回袁绍府中的路上,张邈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的向刘备提了一个问题。 “玄德,你觉得陈司徒是认认真真想要与我们合作的吗?” 刘备看了看张邈。 “当然,非常认真。” “哦?怎么个认真法?” “认真到了等着盼着求着我们上门主动找他的地步。” 刘备笑了。 张邈也跟着笑了。 “不愧是玄德。” 何颙也非常赞赏的看着刘备,开口道:“陈司徒虽然素来有忠直的名声,但是在我看来,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但凡能成为三公的,哪个没有一颗玲珑心?我看啊,陈司徒期待我们去找他已经很久了。” 这样说着,何颙忽然又起了某些恶趣味。 “你们说,我们若是一直不去找陈耽,陈耽会不会主动来找我们?” 刘备和张邈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笑了出来。 到底是司徒,谁知道呢? 可尽管是司徒,没有录尚书事,谁又把他当回事呢? 章节目录 六十一 这一次,宦官太过分了 袁绍的势力和陈耽的势力在这件事情上已然达成了共识,双方结成了政治同盟,即将互通有无,准备发起对宦官的政治攻势。 这是自党锢之祸爆发以来为数不多的士人们的主动进攻,无论是袁绍还是陈耽都非常重视,并且尽一切努力希望拉到更多的帮手。 袁绍甚至答应了何颙的建议,摒弃前嫌准备联合袁术,希望袁术也能发动自己的政治力量帮助他们一起对抗宦官。 结果袁术居然闭门不见他派去的使者许攸。 袁术的这波操作直接把许攸看傻了。 士人们将要联合在一起对抗宦官,发起党锢之祸以来少有的政治攻势,值此关键时刻,你袁术居然闭门不出? 许攸大怒,回来之后将袁术一顿痛批,怒批袁术不识大局,不过守户之犬也。 袁绍身边的人都对袁术这种不识大体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隐隐对他有些鄙视的情绪。 袁绍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不是虚情假意邀请袁术的,他是真的打算和袁术联手对抗宦官,顺便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挽回袁氏每况愈下的士林风评。 而且该说不说,袁术身边围绕着的一部分袁氏门生团体也是一股比较强力的政治精英力量,且与袁氏绑定的更加紧密。 如果他们可以加入进来,对抗宦官的力量一定更加强大,一旦获胜,就能带着袁氏逆风翻盘,获取更大的威望。 结果袁术居然拒绝了。 就那么爱惜你那嫡子的地位吗? 或者说,整个袁氏家族都那么不看好这一次的政治攻势吗? 袁绍想了想,便冷笑出声。 “没有他袁公路,难道我们就不能与宦官决斗了吗?诸君,难道一定要他袁公路出手,我们才能获得胜利吗?” 老实说,袁绍在公关和宣传这方面非常拿手,几句话一说就把氛围调动起来了。 这几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做的都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打破政治僵局,就在此一役。 袁绍站起身子,号召大家一起和宦官发起决战,这是退无可退的属于士人的战斗! 对,属于士人的,也仅仅是属于士人的。 刘备默默的站了起来,表现的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一样的激愤,一样的志气昂扬。 作为这场政治行动的真正总导演和前线总指挥,刘备承担起了非常重要的职责。 他负责指挥大家七拼八凑起来的十八个郡的请愿队伍,前往司隶校尉府发起诣阙上书的政治请愿,逼迫司隶校尉府做出反应。 司隶校尉在大汉朝是个非常重要且特殊的职位,其官秩是比二千石,论官级低于中二千石的九卿,当然更低于列侯和三公。 尽管如此,司隶校尉也有着【卧虎】的“雅称”,在公议、朝贺时,对三公仍是“无敬”,以表示司隶校尉的尊严,甚至与尚书令和御史中丞并称三独坐,权势甚重。 司隶校尉的基本职责是监察京师官员和京师周边地区官员,经常直接上书弹劾官员,对三公也并不畏惧,时常弹劾,是导致三公失去职位的“罪魁祸首”常客。 所以,反倒是高官显贵反过来忌惮司隶校尉,更加要命的是,司隶校尉手上拥有一千二百名中都官徒隶组成的武装力量,是京城内极少数拥有指挥武装力量的官职。 说点犯忌讳的话,每到政变、兵变的时候,司隶校尉的政治倾向都足以影响局势的走向。 所以就算是横行无忌的宦官,对待司隶校尉也是多有顾忌,并不能侵犯司隶校尉的尊严。 当今司隶校尉是郭鸿,出身颍川郭氏,其父是前太尉郭禧。 颍川郭氏家世衣冠,传承超过百年,家族传承律法典籍小杜律,是非儒门士族,世代都在朝廷从事律法相关的工作,在东汉朝野拥有一席之地。 刘备等人没有想过这种政治行动会迫使司隶校尉帮助他们对付宦官,但是只要司隶校尉府做出反应,接受了他们的诣阙上书,就必须要上达天听。 而十八個郡的游行队伍则是用来逼迫司隶校尉府做出反应的筹码。 用盛大的舆论攻势逼迫司隶校尉府做出反应,逼迫郭鸿为他们传递上书,与此同时,将由担任议郎的曹操为司徒陈耽保驾护航,一起前往宫中向皇帝上书,两路并进,向皇帝刘宏表达士人的愤怒。 或许是党锢之祸以来士人连连败退给宦官们带来的不切实际的奢望过于膨胀了。 但是陛下,这一次,宦官太过分了。 光和五年三月二十八日,计划正式实施。 当天上午,刘备在自己家里下达了行动的指令,由十八名提前聚集在刘备府上的信使分别前往十八个游行队伍的所在地。 聚集在雒阳城中数个不知所属的别院当中的十八个游行队伍在刘备的统一号令下开始行动。 他们举着木板,上书黑色大字,写上他们各自的籍贯、所属、进京的原因等等,并且大声呼喊【某某郡太守某君勤政爱民】或【某某郡太守某君清廉正直】。 他们需要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大声地哭出声,以此吸引雒阳大街小巷所有人的注意力,将气氛烘托到位。 每个队伍里都有熟悉雒阳城道路的向导,他们会引导游行队伍经过不同的路线走向同样的目标——司隶校尉府。 这场行动,陈耽、刘备和曹操是正面对抗宦官的主力,运气好一点的话,司隶校尉也会成为助力。 袁绍自然不用多说,不能直接出面。 何颙自然不用多说,他一旦露面,宦官狂喜,要不了多久他就得成盒。 张邈自然不用多少,一郡太守擅离职守进入京师,你要干嘛?造反吗? 这三个人哪一个正式露面了,宦官都会狂喜,然后快速出动把他们抓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杀掉,造成既定事实。 至于许攸之流倒是愿意出一份力,但是他们的组织和策划能力远不如刘备,不能居中指挥,只能作为熟悉雒阳道路的向导给游行队伍指路,免得他们走偏了。 这队伍一走起来,在这偌大的雒阳城内还真是声势浩大,颇具威势。 长长的队伍举着大大的木板,上面写着大大的字,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朝某个方向前进,一边喊一边哭,嗓门来了个大。 这样的动静,饶是天子脚下见多识广的雒阳黎庶也是第一次见到,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十分好奇,纷纷凑上去看热闹。 他们不认字,看不懂木板上写的什么,但是耳朵没聋,听着他们喊什么,七七八八也能搞明白这是什么回事。 不过倒也不需要他们费劲儿去猜,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认字的人特别多,还就在他们身边站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揣测呢,周边就有认字的人给他们读那木板上的字。 这就更好了,不用瞎猜,不一会儿就知道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想怎么做之类的。 这一了解可不要紧,好家伙,感情是来京师伸冤的,还不是为什么痴男怨女伸冤,是为他们所属籍贯所在地的郡守伸冤来了。 ———————— ps:昨天下午开始发烧,身上酸痛,还有咳嗽,应该是羊了,幸好还有些存稿能用,但愿我的毒株稍微温和一点,别让我太受罪。。。。 章节目录 六十二 郭校尉出门相见! 看见游行队伍,很多雒阳人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们边上那些认字的人倒也出乎意料的热情,立刻就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那群没卵的臭阉人给害的,他们蒙蔽天子,一手遮天,要天子一口气罢免二十六个郡守,你可知二十六个郡守意味着什么啊?” “什么?” 一群雒阳黎庶好奇地看着说话的人。 “嘿,全天下一共也就一百多个郡守,这帮臭阉人啊一口气就要换掉两成,五個郡守就要罢免一个,还都是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这不,他们治下的民众就来给他们伸冤了。” 说话的人一脸痛惜的表情:“啧啧啧,看看这些臭阉人给闹的,真是一群混蛋,呸!看他们死了谁给送终!” “哈哈哈,阉人怎么可能有人给送终呢?哈哈哈!” 一个上了年纪的商贩在一边大笑。 于是周围一圈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热烈而浓厚。 倒是这一群人中间有一个人不知怎么的有些感慨。 “能让这些人到雒阳来伸冤,这是受了多大恩惠啊,可见天下间还是有好官的啊……你说我怎么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好官呢?”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他们曾经遭遇的那些龇牙咧嘴的贪官污吏,顿时都不说话了。 他们的沉默并不能阻挡讯息的传播。 随着十八支游行队伍在雒阳城内到处乱窜,以及大量【热心人】的科普传播,宦官乱政、欺负爱民如子的好官的消息也在雒阳不胫而走。 大约半个多时辰,这个消息就成了雒阳城内的头版头条,别说普通黎庶,很多士人、官家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知道了游行队伍走遍雒阳城给二十六位郡守伸冤的事情。 他们的心思各异,想法各异,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像那些不识字的黎庶一样,那么不明所以就稀里糊涂的被人带了节奏。 他们可是有着名为【独立思考】的珍贵技能的。 对于这件事情,除了事前已经听到风声的一些人心知肚明之外,其他人都对这一变故表示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们很想知道宦官们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以及这件事情的最终走向会是什么。 什么人在背后主使? 宦官们如何应对? 皇帝的看法是什么呢? 他们拭目以待。 而同一时刻,【因为受到涿郡游行队伍的请求而被感动于是毅然决定出面为韩荣伸冤】的刘备已经带领涿郡游行队伍抵达了司隶校尉府,同时抵达的还有其他七个郡的游行队伍,剩下的队伍还没有抵达。 不过这也够了,八个游行队伍加在一起足足五百多人,声势也算浩大,更别说那些跟着游行队伍一起来到这里的好事人等的加入,使得这场诣阙上书颇有些【人山人海】的架势。 司隶校尉府的卫士一看这架势如临大敌,还以为遇到了造反事件,赶快关闭大门,前往禀告司隶校尉郭鸿。 刘备整顿衣冠,手执亲手书写的请愿书,走到司隶校尉府门口,跪坐在坚硬的地面上,强忍不适,高声开口呐喊。 “尚书省令史刘备,承涿郡父老心愿,特来诣阙上书,还请郭校尉顾念父老跋山涉水前来雒阳伸冤,出门相见!” 刘备喊了一嗓子,队伍里的甄俨、张飞和刘惠等人立刻跟着高喊起来。 “郭校尉出门相见!” “郭校尉出门相见!” “郭校尉出门相见!” 其他人就不说了,这个时候,张飞就正式发挥了那大嗓门的能耐,扯着嗓子吼一声【郭校尉出门相见】,把身边不少人都给震得耳朵生疼。 大家伙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更甚一浪。 别说司隶校尉府了,估计小半个雒阳城都能听到这响亮的呼喊声。 司隶校尉郭鸿站在大门之后,顺着细微的门缝往外看,看到刘备手捧竹简,身后是呐喊着的游行队伍,声浪甚高,一浪高过一浪,大有他不出门相见他们就绝不停息的架势。 郭鸿对此相当郁闷。 其实这个事情郭鸿已经知道了。 因为前几日,司徒陈耽秘密前来与他相见,将数日后的今日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甚至告诉了他这个剧本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郭鸿当时就很震惊。 这哪是诣阙上书啊? 这分明是逼着他站队啊。 逼着他在这场政治风波中站到宦官的对立面上。 可是宦官如何是好惹的? 宦官势大,皇帝偏听偏信,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他堂堂司隶校尉还能不知道? 曾经的士人领袖、司隶校尉李膺何等名望身份,不照样被杀? 司隶校尉号称卧虎,那是对上一般官僚,龇牙咧嘴堪称老虎。 可要是对上皇权的代理者和执行者,和加菲猫也差不了多少。 司隶校尉位卑权重,所以需要背靠皇帝才能发挥威力,面对皇帝以及皇帝作为后盾的宦官的时候,是相当无力的,除非另外有人做他的靠山。 郭鸿这种官僚世家出身的大官僚对此非常了解。 但是陈耽却对他说他们的行动一定能获得胜利,并且把皇帝对这场风波颇为犹豫、迟迟不肯做出决定的消息告诉了郭鸿。 “您的意思是,陛下对此也非常犹豫,不愿做出决定?” “这是很显然的,一口气罢免更换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这岂止是大事?这是要动摇国本的事情,等闲不可轻视之!” 陈耽笑道:“我以为陛下虽然信赖宦官,但是涉及到这种大事,还是会多加思量的。” 郭鸿捏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思考了一阵子。 “也就是说,这样做,不会引火上身?” “这话我不敢说到底,但是若能成功,郭校尉的声望必然得到极大上涨,未来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陈耽勾起嘴角道:“令尊郭太尉之声望,至今为止我也非常向往啊。” 郭鸿瞬间想到了他那位担任过太尉的父亲郭禧。 陈耽话语里的意思是…… 事情若成功,便有其他的势力能推动他更进一步,向三公之位发起冲击吗? 但是三公之位只是荣耀,论及实权,若无录尚书事,哪里比得上“卧虎”司隶校尉? 不过郭鸿也清楚,能够录尚书事的三公堪比宰相,这是他爹当年也没能做到的伟业,他不敢奢求。 可若要是能以此结交陈耽、袁绍等人,借助他们的推动,未尝不能在未来一探人臣之巅峰。 对于他这种非主流律法士族而言,能够得到主流士族力量的青睐,是一件非常可喜的事情,之前只是没有渠道,可现在渠道自己找上门来,难道还要推却吗? 想着父亲的荣光,想着自己的政治理想,还有眼下的实际情况,一番权衡之后,确定利大于弊的郭鸿点头了。 他决定入伙,加入这场政治行动之中,成为这场政治行动之中举足轻重的力量。 而眼下,就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六十三 他从未被自己感动过 虽然说命运就在眼前,不过在决定兑现诺言的时候,郭鸿多少还是有点犹豫的。 他的家族没有和宦官作对,他本身也没有和宦官作对过,那么他的选择到底是正确的还是不正确的呢? 就此站在宦官的对立面上,究竟能否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呢? 怀着对未来不能明了的惶恐,郭鸿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式走出了司隶校尉府的大门。 司隶校尉府外,刘备正襟危坐,双手奉上了写满字的竹简,望着一脸严肃的郭鸿。 “刘备,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备知晓。” “你知道诣阙上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天下不平事之最终震慑,意味着对公理最后之维护,郭校尉所掌职位,是天下公理最后之寄托!备之所为,与郭校尉之决断,乃天下公理之最后抗争!乃天下正气之最后挣扎!” 刘备高声呐喊,声声入耳,所言所语让郭鸿颇为惊讶。 他惊讶于刘备所说之言语的沉重,也惊讶于这并非剧本当中所拥有的内容。 这是刘备自己添加的吗? 但是真要这样说起来,诣阙上书还真就是那么个意思,当年创建这个制度的人留下这个制度的初衷未必是如此,但是使用这個制度的人,搞不好还真有走到绝路上以至于无路可走不得不使用这一条路的无奈之人。 对于刘备所说的一切,权贵们只会一笑了之,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走到绝路上无路可走的情况。 就算没有路,他们也能轻松开创一条路出来。 然而对于社会底层来说,这可不就是一条最后的救命之路吗? 张飞听到了。 刘惠听到了。 甄俨也听到了。 那些或是有心或是有意的人也都听到了。 他们各有各的想法。 但是,他们所共同意识到的是,经过刘备的描述,他们的行为忽然间变成了无限正义之事。 而郭鸿很清楚,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他该做的事情就是让剧情继续下去,他不给刘备搭戏,还有谁能帮刘备搭戏呢? 于是郭鸿上前几步,从刘备的手里拿过了竹简,展开来看了看。 内容很简单,为包括自家丈人在内的二十六名郡守请冤。 他们明明没有犯错,但是却因为莫名其妙莫须有的罪名而即将遭到贬黜,大汉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一起被问罪,这还是大汉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惊天动地! 有他们明确的罪行和证据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如此这般的不公,他们辖地的民众都来为他们喊冤了! 难道天下之间的公理竟然已经被摧残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郭鸿看着这份诣阙上书的状文,感受到了刘备的才气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辩经达人、大汉诗圣。 凭借普通的出身能够在雒阳城内混到这个地步,能和袁绍这样的人物混在一起,甚至被袁绍看重,实在是才华横溢啊! 而且据说他还是汉室宗亲…… 之前倒是没有意识到此人有如此才能和潜力,有那么多人的看重和推动,未来,他的道路一定无可限量。 既然如此,若是能帮他一把,与之结缘,在未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呢? 一念至此,郭鸿伸手将刘备扶起。 “你的意志,我已经感受到了,你所要做的事情,我也明白了,诣阙上书,的确是维护天下公理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这条防线也失效了,则天下公理何在?我所担任的这个职位,又有什么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呢?” 郭鸿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得昂扬向上起来。 他走上前,向围着司隶校尉府的众人端正地行礼,而后高声道:“诸位的诉求,刘玄德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在下了,在下身为司隶校尉,对于此事,责无旁贷! 诸位的诉求,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在下也会将它送入皇宫,让天子知晓,诸位的心意,在下绝对不会辜负!诸位若还有疑惑,在下这就动身,将此事上达天听!” 郭鸿转身看着刘备,向他伸出了手。 “玄德,可愿与我同去?” 刘备满脸激动,脸都涨红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哈哈,善!” 郭鸿遂与刘备执手,一同向皇宫走去,跟随的人群从司隶校尉府一路相随,知道皇宫门口的大街上才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向前。 郭鸿转过身子向众人再次行礼。 “就到这里吧,再往前就是皇宫,是天家禁地,诸位还请留步,接下来的路,在下将和玄德一通前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错,诸位还请留步,接下来的路,在下会和郭校尉一同走下去,无论如何,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让它上达天听!” 刘备也上前帮腔,一起行礼。 队伍中的【自己人】适时的做出了反应。 “有郭校尉和刘令史的这番话,吾等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若是连郭校尉和刘令史都做不到,吾等就更做不到了。” “皇宫禁地,吾等不敢入,唯愿郭校尉和刘令史一举成功,维护天下公理!” 说的那叫真的好。 刘备在心里面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说话真的很好听,个个都有才华,超有趣,刘备超爱和他们一起玩。 于是,带着众人的【殷切期盼】,刘备和郭鸿进入了皇宫,走上了诣阙上书之路。 这条路比较长,周围也没什么人,靠着郭鸿司隶校尉的身份,走的畅通无阻。 刘备走着走着,忽然间有一个疑问袭上心头。 后面那群人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知道这件事情的内情而内心毫无波动,又有多少被这件事情所感动,又有多少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内情却仍然被这件事情所感动的? 前者一定是冰冷的政客。 后者是蠢货。 最后那种,大抵就是传说中的【国之栋梁】了。 刘备觉得自己应该是前者,因为他从未被自己感动过,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会有什么后果,并且大概能预料到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多的感觉。 那么,郭鸿呢? 刘备转头看向了郭鸿,正好看到郭鸿也在看着自己。 “久闻玄德才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郭鸿首先拉开了话匣子,表扬刘备。 刘备却觉得这不是表扬,更像是讽刺。 于是他苦笑。 “若非被逼得无路可走,谁又愿意走这条路呢?不过人常说富贵险中求,非冒险无以求富贵,郭校尉想必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那倒确实,陈司徒来找我的时候,我可真是被吓坏了,这种事情来找我,和与我打听墓碑上该如何撰写我的墓志铭有何区别?” 刘备呵呵一笑。 “那也不至于,宦官绝不敢在这个情况下公然杀人,而且天子大概也是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的,我怀疑,天子现在正在等着有人去找他说这个事情,好让他有个台阶,能走下来。” 郭鸿挑了挑眉毛,斜着眼睛看着刘备。 “玄德,妄议君上,可不是人臣应该去做的事情?” “这不是妄议,这是合理的猜测,君主常常不能把话说满,需要给人猜测的空间,谁能猜对君主的心意,就能得到君主的宠幸,这本就是自古以来皆有的事情,何谓妄议?” 刘备咧嘴一笑。 “好个牙尖嘴利的刘玄德,卢公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 郭鸿赞叹道:“我听说你出身普通,却得到了卢公的赏识,收为弟子,本来我还疑惑卢公有那么多好的选择,为何单单选择了伱,现在我是明白了,玄德,你前途无量啊。” “郭校尉谬赞了,是否前途无量,还要看这一遭能否挺的过去。” 刘备谦虚的笑了笑,开口道:“这一遭挺过去了,才有前途,否则,就连归途都不会再有了。” “这种话我可不愿意听,现在,我和你可是一路人,你若没了归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郭鸿连连摆手:“说点好听的话吧,也算是个好的寓意。” “大家都愿意听好话,那么真话谁去听呢?” 刘备叹息道:“这竹简上所写的,也都是好听的话,就算是对天子来说不那么好听,可是对我们来说,也都是好听的话,那么我们又该听谁去说真话呢?” 郭鸿琢磨了一番,感觉刘备这话有意思。 “玄德所言,颇有深意啊。” “妄言罢了,还请郭校尉不要在意。” “自然,我不会在意。” 郭鸿顿了顿,又缓缓道:“这件事情,玄德参与了多少?这些人,多少是玄德找来的?” “从头到尾,直至现在,亲身参与,不敢懈怠。” “玄德果然坦诚。” 郭鸿笑道:“难怪袁本初如此看重你,连袁公路都试图得到你,玄德,将来你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今日我与你一同站在生死边缘。” 刘备笑了。 “那是自然,今日之经历,备无论如何都不会忘却,不过,与吾等一同站在生死边缘的,还有另外两人。” 郭鸿会意。 “确实,还有另外两人。” 郭鸿把目光投向了他们所处位置的东边,另外一条入宫道路上,司徒陈耽和议郎曹操也走在前进的道路上。 —————— ps:烧倒是不烧了,嗓子也不疼,精神头也恢复得不错,味觉嗅觉啥的也都还在,食欲增加了,一天能吃四顿,不过咳嗽还是挺多挺难受的,痰也不少,然后就是流鼻涕,头两天过去之后这病在我身上的感觉就和以前感冒叠加咳嗽的感觉很像,其他的倒没什么,尽管如此,我也不希望有第二次了,阳康了以后也要多加防范啊。。。。 章节目录 六十四 人中龙凤 曹操作为特殊身份拥有者,所承担的实际上是一个为陈耽保驾护航的职责,陈耽主要负责上书,曹操则要力保陈耽不会出事。 谁也不知道那群没有下限的杀人灭族的宦官到底能干出什么丑事来。 在皇宫里杀人的事情他们还真不一定不会干。 所以自幼练武的曹操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如果宦官真的要和他鱼死网破,那他就要一展武艺,和来者拼个你死我活。 不过比起曹操的紧张,陈耽倒显得老神在在,颇有把握。 看着曹擦左顾右盼神情紧张的模样,陈耽笑了笑。 “孟德,你不必如此紧张,这里已经是皇宫了,只要让我进来了,这件事情基本上就稳了。” “陈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宦官做事是不择手段的。” “呵呵呵,他们要是敢毫无缘由的在皇宫里对当朝司徒动粗,这大汉天下搞不好还真的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可是现在并不是。” 陈耽笑道:“如果一件事情天子本人是并不赞同的,那么你说宦官们做起来还会那么有底气吗?” “这……” 曹操低下头想了想,而后笑了出来:“您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太紧张了……若是玄德在此,一定不会那么紧张。” “玄德?你是说刘玄德?” “正是。” 曹操笑道:“这整件事情就是玄德一手谋划的,若是玄德在此,一定会非常冷静,绝不会这样紧张。” “哦?” 陈耽想了想那天那个跟着张邈和何颙一起来他的府上却未出一言一语的刘备,心中多了些计较。 “此事是他一手谋划?” “正是,吾等当初思虑良多,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对抗宦官,是玄德出谋划策,并且总览全部事务,吾等都是听玄德的安排在做事。” 曹操感叹道:“如玄德这般有才华的人,我恐怕是无法与之相比的,能与玄德为友,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陈耽看了看曹操。 “孟德很推崇此人?”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玄德出身普通,却能一路坚忍走到如今,他所付出的一定是我难以想象的辛劳和努力,不仅是我,本初也非常信任他。” “能让你们两人都信任的人,可真是不简单。” 陈耽本以为这次行动是袁绍团队的群策群力,没想到居然是刘备一人策划,一人组织,一人掌控全局。 能够调动袁绍麾下那么多出身不同的人一起办一件事情,这刘备还真是人中龙凤。 “袁本初有此人为他谋划,若是他能一直信任此人,未来封侯拜相登临人臣之巅,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耽开口道:“只是他好像不是袁氏的门生和故吏吧?” “嗯,他是卢公的弟子,被涿郡太守举孝廉来到雒阳,与袁氏无甚关联。” “哦,这样说来,倒有点意思了。” 陈耽眯起眼睛细细思量,觉得刘备不是袁氏门生故吏,也没有和袁氏的交情,纯靠自己的本事得到袁绍的青睐和信任,到现在甚至能指挥的动袁绍麾下的势力发起政治攻势。 他心中对刘备的评价更上一层楼了。 他们这一路走的都挺顺利的,不过在他和曹操准备进入西园拜见刘宏的时候,被宦官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宦官十常侍当中的重要人物赵忠。 “哟,这不是陈司徒吗?还有你,曹议郎,伱们来此,所为何事啊?” 赵忠远远瞧见曹操和陈耽出现在这里,立刻上前拦住。 看到赵忠上前发难,曹操立刻上前什么宦官污蔑二十六名郡守啊,宦官图谋不轨啊,宦官欺瞒皇帝陛下啊之类的,闹得这件事情让整个雒阳家喻户晓。 好多人跟在游行队伍后头看热闹,无形间扩大了整个游行队伍的声势,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就杵在皇宫外面,把宦官们吓得面色惨白。 其实这些人并不多,横竖不过千来号人。 但是雒阳城本就不算大,划归皇宫和官署所在的地区还足足站了三分之二左右,当这些加在一块超过千人的队伍全部处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当中的时候,就能体现出人山人海的效果了。 章节目录 六十五 张让没有剑 宦官们到底不是活在阳光下的生物,面对汹涌澎湃的人潮,他们腿肚子有点发抖。 更可恨的是这帮家伙居然还去司隶校尉府诣阙上书。 司隶校尉郭鸿出身颍川政治士族,家世衣冠,很有些名望,且政治立场暧昧,此前并没有和宦官明确作对的案例,被认为是中立派,两头不讨好的那种。 可谁知这一次连郭鸿都被说动了。 以至于当宦官们得知司隶校尉郭鸿已经带着卢植的弟子刘备入宫准备面圣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好应对预案,只能急匆匆赶到西园,封锁住他们进入西园的路线。 紧赶慢赶,十常侍的头子张让和赵忠兵分两路,分别拦住了刘备和郭鸿、曹操和陈耽。 真的很惊险,就在西园门口,而如今那位天子正在西园内听音乐。 赵忠喘了几口气,渐渐平复了心情。 “天子正在休息,谁也不见,你们回去吧。” 曹操眉头一皱,刚要说话,陈耽走上前来。 “天子正在休息?吾乃三公之司徒,还请大长秋为我引见天子!” 此时此刻,陈耽一扫往日老好人的形象,忽然间变得极为刚直,别说赵忠,连曹操都有点吃惊。 陈耽可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早就打算这样做了,这一次和宦官的交锋本就是不能输的决战,并且他也敢打赌,这群宦官基本上是无法拦住他们的。 “我说了,天子正在休息,现在谁也不见!” 赵忠心里发憷,但是想起张让的告诫,还是坚持不让步,硬着头皮顶在这里,挡着陈耽和曹操。 陈耽大怒,上前一步。 “尔等宦官推三阻四不让我见天子到底是何用意?我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见天子!除非天子亲自告诉我说他不见我,否则,我一定要见到天子!耽误国家大事,尔等宦官承担的起这样的责任吗?” 陈耽又上前几步,几乎和赵忠贴在了一起,怒目圆瞪,喘着粗气,像一只发怒的公牛。 赵忠为陈耽强硬的态度所震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正当他竭力阻止陈耽和曹操的时候,刘备忽然从另一条路冲到了西园正门口,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着。 “臣刘备求见陛下!” “臣刘备求见陛下!” “臣刘备求见陛下!” 陈耽和曹操惊讶的转过头看了过去。 赵忠惊悚的转过头看了过去。 但见一个年轻官员大跨步的奔跑而来,冲着西园内高声呼喊,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保守估计数十步内都能听到他的呼喊之声,着实惊人。 一声喊不够,刘备还要接着喊,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坚决。 站在西园门口,他就像个全自动电喇叭一样,一遍一遍呼喊着一样的口号。 因为如此这般的行为过于惊人,以至于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的张让从他后面冲过来,气急败坏的喊着【你给我住口】,大家才纷纷回过神来。 赵忠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反应也比较快,立刻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要冲过去捂住刘备的嘴巴。 刘备不攻击赵忠,只是抓住他的两只手,直接就让赵忠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挣脱不开,愣住捂不住他的嘴巴。 刘备到底是自幼打架出身的街头霸王,气力十足,哪里是养尊处优的赵忠能对付得了的? 眼看着赵忠不行了,张让立刻从后头冲上来,气急败坏的上前试图捂住刘备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喊。 结果刘备直接把屁股朝后拱,一记提臀式顶住张让的身体,左躲右闪,愣是让张让不能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巴。 反正张让是个阉人,没有那家伙事儿,就算他有锐利的眼,刘备也不担心会被“锐利的剑”击中,后方尚且安全,没有失火的可能,那就全无担忧。 他全身心投入这场一对二的对决当中。 两個大太监一个在前头被刘备双手制住动弹不得,一个在后头被刘备提臀拱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此诡异的画面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就是这段时间,刘备还是不断的高声输出,使用声浪攻击,完全没有浪费时间。 他不断的呼喊着,不断地提高音量,哪怕是撕破喉咙都在所不惜。 张让和赵忠自然更加惊恐,拼了老命也想阻止刘备。 局面一时间非常诡异。 打破僵局的是郭鸿。 只见郭鸿一瘸一拐的踉跄而来,看起来是扭伤了脚,不过勇猛依旧,一眼看到张让和赵忠正在攻击刘备,大怒,强忍疼痛扑上去拉住了张让。 “阉竖!你休想拦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 张让很快就和郭鸿争执起来。 如此的局面直接把尚未动手的曹操和陈耽看傻了。 眼见如此,曹操终于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帮着刘备对付赵忠,一下子抱住了赵忠把他往后拖,要给刘备开出一条路来。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西园原本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一名姿色艳丽的宫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穿着轻薄几乎透明的纱衣,妆容华贵,温声开口。 “陛下有令,着园外喧哗者觐见。” 赵忠那个恨啊,他都恨不得要爬起来指挥部下把曹操活撕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刘宏介入了。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帝有命,张让和赵忠还能公然抗旨不尊? 于是张让和赵忠傻了眼。 刘备大喜,不慌不忙的整顿衣冠,整理仪容,高声道:“臣刘备领命!” 说着,刘备走到了郭鸿身边,搀扶住了扭了脚的郭鸿,又看向曹操和陈耽。 “陈司徒,曹议郎,天子召见,何不同去?”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令人闻之便有认同之感。 曹操和陈耽终于回过神来,赶快跟上了刘备和郭鸿的步伐。 四人一同进入了刘宏的私人皇家园林,而那姿色艳丽的宫女则负责引路。 外头呆呆傻傻的张让和赵忠以及一群侍奉宦官就那么愣了好一阵子,才赶快跟了上去,万万不敢让这群人和皇帝单独相处。 但凡被他们说出点什么来,问题可就大了。 章节目录 六十六 西园内的刘宏 西园,是刘宏做了皇帝之后兴建的私人享乐园林,更因为传言其中有一座专门用来游泳的“锣泳馆”而闻名于世。 据记载,刘宏与众多的姬妾喜欢在西园内不穿衣服游玩。 为了盛夏避暑,他盖了个游泳池,让人采来绿色的苔藓,将它覆盖在台阶上面,引来渠水绕着各个门槛,环流过整座泳池。 刘宏又十分好色,随即选择玉色肌肤、身体轻盈的歌女,执篙划船,摇漾在渠水中。 在盛夏酷暑,他命人将船沉没在水中,观看落在水中的宫娥们玉一般华艳的肌肤,然后再演奏《招商七言》等歌曲,用以招来凉气。 而在游泳池之外、西园之内,刘宏的宫女们也不能穿正常的衣服,而要穿小孩子才会穿的开裆裤,什么内饰也没有,就非常凉快。 据说这样方便刘宏什么时候有了兴致,随时随地都能快速办事,避免浪费时间。 皇帝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 刘备不知道真正的西园内有没有这些著名的娱乐设施,反正他知道的都是史书当中记载的,专门描述刘宏本人的荒淫。 至于真相如何,也就在眼前了。 刘备眼前的宫娥虽然穿着艳丽,富有女性的吸引力,容易吸人男人的眼球,但是到也没有到穿开裆裤的地步。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穿开裆裤的都在游泳池内,否则刘宏也不会让她出来喊他们入西园内。 西园内的建筑确实很奢华,奇花异草,珍奇异兽,刘备在幽州和雒阳城内都没有见过的生物在这里到处都是。 不仅有一般的猎犬、兔子、猴子、大雁,还有狮子和老虎。 很多勤勤恳恳的年轻宦官正在挥汗如雨的伺候这些珍奇异兽和奇花异草。 很显然,它们的命远比他们的命要值钱。 刘备看了几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看。 西园内的建筑看上去便是四个字,雍容华贵,哪怕只是日薄西山的东汉帝国的私人皇家园林,也能看出几分气派。 只是这样的气派到底能不能增强帝国的统治力,刘备对此表示怀疑。 刘宏此时此刻正在距离正门不远的一座小宫殿内听音乐和小睡,不在那座举世闻名的游泳馆内,可能也正是因为这個原因,他听到了刘备在西园之外的呼喊,于是决定召见刘备。 被引入西园的四人见到刘宏的时候,刘宏正穿着简单的休闲服饰躺在塌上,身后同样一个衣着艳丽的宫娥为他扇风,他一脸的惬意和舒适,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进入殿内的四人。 “坐吧。” 许是听到了什么,刘宏也不睁眼,就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四人便看到殿内两边一排座位,于是刘备搀扶着郭鸿走到一边,陈耽和曹操则走向另外一边,四人相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张让和赵忠随后赶来,却因为没有天子的允许而不方便进入殿内,只能在殿外的台阶上干瞪眼,伸直了脖子朝里偷看,仿佛脖子被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给拎起来了一样,模样十分滑稽。 进入殿内的四人,曹操最沉不住气,虽然正襟危坐,却时不时偷瞟一眼塌上的皇帝,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才会说话。 他们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来求见皇帝的。 可皇帝见了他们,却一直不开口说话,也不问别的什么,就在那边躺着休息……别睡着了吧? 曹操很焦急。 另外三人里,陈耽和刘备最为淡定,扭伤了脚的郭鸿看似淡定,心里却也和曹操一般,有些担忧。 这皇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 好一会儿,刘宏像是刚刚起床一样,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呻吟,然后咂咂嘴,显得十分惬意。 “午睡总是叫人舒适的,所以我最喜欢午睡,也最讨厌有人打搅我的午睡,方才是谁?在门口大喊大叫,扰我午休?” 曹操立刻担忧的看向了刘备。 陈耽和郭鸿面色稍变,但是没有动作。 “回陛下,是臣。” 刘备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殿中,向刘宏长身一礼。 “臣,尚书台令史刘备,拜见陛下。” “刘备,刘玄德,我听说过你,你的诗写的很好,五言写的不错,还会写七言,此前我还没见过有什么人写七言,你写的不错,整个雒阳都传遍了,甚至传到了我这里来。” 刘宏一只手撑着地面,一条腿弓起,颇有些放浪形骸的模样,脸上带着些轻佻的笑意,看上去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严。 “陛下谬赞,诗歌只是怡情小道而已,臣闲暇无事,偶尔为之。” “呵呵呵……你姓刘,莫不是汉室宗亲?” 刘宏有此问,刘备当然无不答。 “回陛下,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家族世代居住于幽州涿郡涿县楼桑村,家父曾为县中吏,祖父曾为县令。” “哦?中山靖王之后?” 刘宏对此颇有些兴趣。 若只是一般的汉室宗亲,天下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九,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过因为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本身就是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刘宏又是刘秀的孙子汉章帝刘炟的玄孙,严格来说,也属于是汉景帝之后。 算起来,刘宏和刘备的先祖还是兄弟两个,硬要是攀关系,是能攀上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方是皇帝,一方是破落宗室,攀关系未免有些搞笑。 可是两人到底是同姓同宗,这层关系在里头,总归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刘宏又问道:“年岁几何?” “回陛下,臣现年二十一。” “嗯,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父祖早逝,臣自幼为母亲养育长大,现母亲安泰。” “嗯……缘何为官啊?” “臣侥幸为涿郡韩太守看重,邀为女婿,光和三年,韩太守举荐臣为孝廉,赴雒阳通过公府复试而授郎官,郎官任期满,授职尚书台令史,履职至今。” “嗯,倒也算是年轻有为。” 刘宏点了点头,对刘备的出身颇为满意。 既然是举孝廉上来的,身家就是清白的,不是谁家的门生故吏,政治上就保有自主性,不会为某个大臣奔走至死。 对待举孝廉的举主,总比对待辟召他们做官的府主要有更大的弹性,不必认死理,较为自由,可以做合格的皇帝的臣子。 这样自由的臣子是他所喜欢的类型。 更别说他还是汉室宗亲了。 说起来,刘宏非常讨厌这个当今朝野上下的官场潜规则,做了人家的门生故吏,就要一辈子为人鹰犬爪牙,非造反不得自主,那这样到底是他刘宏的臣子,还是他人的臣子? 这不是贰臣吗? 不过社会潜规则如此,刘宏虽然贵为皇帝,也没有办法改变。 而且就算改变了,士人还是士人,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利益导向,有自己的思维价值,不会真心实意跟着皇帝走。 所以,到头来,还是只有宦官和皇帝的利益一致,且会真心实意的保护皇权,顺带着也会保护皇帝。 刘宏智商正常,不傻,他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观察之后总结出了一些经验,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由此更加信任宦官而不是士族官员,总觉得士族官员的私心比宦官还要大,不值得信任、托付。 比起宦官,背后有着重重利益牵连和关系网络的士人官员就复杂多了。 此来的其余三人,司徒陈耽和司隶校尉郭鸿就不说了,都是有强大家族底蕴的人。 那个曹孟德出身宦官家族,虽然不是士人家族,但是一家子积极向士人靠拢,且家大业大,开始有了传承性,远远没有刘备这个只有母亲的小小家庭来的好。 要说皇帝最喜欢的臣子,莫过于这种出身的臣子。 怀着莫名的好感,刘宏询问了刘备一些家庭情况和幼年出身情况。 章节目录 六十七 士人的胜利 经过刘备的简述,刘宏得知刘备幼年贫困,曾经和母亲织席贩履养活自己,颇为感慨。 刘宏能继承皇位纯属走运,因为他早年也只是一个地方的贵族,承袭他老爹的爵位解渎亭侯。 亭侯属于秦汉二十等爵位当中最高一级别的列侯,食邑一亭之地,乃是列侯当中的最低等,往上还有乡侯和县侯。 一亭之地的食邑多则百户,少则几十户,俸禄钱绝对不会很多。 由此可见他当皇帝之前的生活绝对不属于奢侈行列。 天下之大,贫困的饭都吃不起的汉室宗亲那是真的不少。 刘宏不是皇族近支,和后来明朝的嘉靖皇帝差不多,撞了大运才当上了皇帝,否则,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哪来皇帝一般的富贵? 所以,他想必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他所认为的“民间疾苦”。 一听刘备有如此身世,顿时起了一点同理、同情之心。 “未曾想到大汉四百年,汉室宗亲却落得如此遭遇,苦了你了……”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早年生活的艰辛,磨炼了臣,让臣的意志更加坚定,让臣的体魄更加强健,所以,臣从来不觉得出身微寒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相反,越是出身微寒的人,走到高位之后,越值得骄傲,越应该向天下宣誓自己的艰辛和不易,让天下人知道出身微寒一样可以成就大事业,这才是人间正道!” 刘备的言辞非常坚定,话语掷地有声,不仅让曹操振奋,也引得刘宏大声叫好。 这个出身皇族旁支的皇帝对此似乎非常中意。 “好!说得好!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说得好啊!若没有年幼的艰苦磨练,哪来今日之荣华富贵?妙极!妙极!好一个刘玄德!” 刘宏很是高兴,连连夸赞刘备。 刘备的几句话让他的兴致起来了,他甚至站起来走到塌下,近距离打量刘备,见他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看上去一身正气,不由升起喜爱之心。 汉室远亲旁支里,竟然也有此等人物? “听说你跟随卢子干学习,是他的弟子?” “是,臣受业于恩师卢公,无有卢公之教导,臣无有今日。” “嗯,卢子干的学识的确天下闻名,否则我也不会派专人将他征来雒阳办事,你……对了,你也是幽州人,和卢子干同乡,倒也难怪。” 刘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走了几步路,这才记起来这個场合并不是搜寻沧海遗珠的场合,而是…… 说大事的场合。 这样想着,刘宏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好了,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玄德,你方才在西园门口大声喧哗,惊扰了我的午休,你可知罪?” “大声喧哗、君前失仪,这是臣的过错,臣知罪。” 刘备躬身。 刘宏微微一笑。 “那伱准备接受何等惩罚?” “陛下无论如何惩罚臣,臣都愿意接受,但是在陛下惩罚臣之前,还请陛下听臣一言。” 刘宏闻言,点了点头。 “你且说。” 与皇帝进行问对,刘备需要慎重。 于是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 “陛下,臣此来,并不是有意大声喧哗以至于惊扰陛下午休,实在有不得不为之理由。” “什么理由?” “臣要弹劾太尉张济、司空许馘。” “哦?你倒是大胆。” 刘宏的话语听上去较为惊讶,但是面色上却没有惊讶,仿佛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吾国之三公,你区区令史,一人弹劾其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刘备摇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臣身为朝廷官员,事关国体,责无旁贷!陛下尽管惩戒于臣,臣九死不悔!” 刘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天下人都能有玄德这般奉公体国之心,大汉天下何至于此啊?” 说着,刘宏看向了陈耽等三人。 “你等三人也是来到这里为了此事的吗?” 陈耽等三人立刻起身,站在刘宏面前躬身行礼。 “正是。” “陈司徒,我知道你素来为人正直,不过你也要弹劾太尉张济和司空许馘吗?” “回陛下,正是。” 陈耽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给刘宏:“陛下,太尉张济、司空许馘以一己私利而试图罢免天下二十六名郡守,引得天下震动不安,其人治下平民齐聚雒阳为郡守喊冤叫屈,雒阳城尽知此事,影响极大,陛下不可不查。” 刘宏挑了挑眉头,接过了这卷竹简,展开来看了看,又收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之上。 “这些郡守之下的平民都来雒阳为他们喊冤叫屈,难道这些郡守真的各个奉公体国,爱民如子?没有任何过错?” 陈耽毫不犹豫地点头。 “陛下,人心足以证明此事真伪。” 刘宏又看向了司隶校尉郭鸿。 “郭鸿,是这样吗?” 郭鸿看了看陈耽,随之点头,双手奉上自己手中的竹简。 “陛下,为此二十六人喊冤之平民足有六百余人,皆长途跋涉来到雒阳,聚在司隶校尉府门口发起诣阙上书,此情此景,臣看了,颇为动容,难以拒绝,遂有此举。” 刘宏也接过了这份竹简,展开来看了看,又走到刘备身前。 “玄德,这是出自你的手笔?” “回陛下,是。” “你丈人也在此二十六人之中吧?” “回陛下,是。” “那你应该回避此事才是,为何还要出头呢?” “回陛下,正是因为臣身为韩太守之婿,才知道韩太守绝对没有被弹劾至罢官的过错,若是因为些许不成文之习俗而坐视能够稳定地方的官员无辜被罢免,使得地方忧虑、不安,这才是作为陛下的臣子所失职的地方。” 刘备躬身行礼道:“臣和陈司徒、郭校尉、曹议郎一样,都不愿意为了一己私利而坐视天下动荡不安、国家受损、天子忧心。” 听完刘备说的话,陈耽和郭鸿暗赞他这番话讲得很有水平。 曹操则是莫名的有些感动。 刘宏沉默了一会儿,来回踱步,最后站在了刘备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不愧是我汉室宗亲啊。” 说着,刘宏摇了摇头,回到了塌上。 这一回他没有躺着,而是正襟危坐,颇有几分天子的肃容了。 “宣张让和赵忠进殿。” 在外头等待的十分焦急的张让和赵忠如蒙大赦,慌慌张张进入了殿中,紧张的看着刘备等四人,接着又看向了正襟危坐的刘宏。 见人到齐了,刘宏缓缓开口。 “卿等所言,朕已知晓,此事事关重大,骤然罢黜二十六名郡守,使得天下动荡不安,人心不稳,实属不智之举,朕细细思量,始终认为此事不可行,所以就算了吧。” 刘宏给出了最终结论,陈耽等人大喜过望,连忙下拜,口称天子圣明。 张让和赵忠面露不快之色。 这还是他们自党锢之祸以来第一次没能在与士人的正面交锋中取得胜利,意义非凡,他们当然不愿意就此罢休。 “陛下,此等奸佞危害地方,损害天子圣明,正当惩处啊!” “陛下,这些奸佞只为各自的私欲而办事,根本不考虑天子声誉和大汉国的安危,若不予以惩处,长此以往,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呢?” 刘宏看着张让和赵忠,也是同样面露不快之色。 事情闹得那么大,闹得天下间沸沸扬扬,却还要继续下去,非要逼的某些人起兵作乱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继续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你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刘宏很是不愉快的语气让张让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赵忠却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还要继续争辩,被张让一把拉住。 “臣等不敢。” 张让赶快大声喊道,然后对着赵忠使眼色。 赵忠这才反应过来,赶快低头,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张让和赵忠没有继续争辩,刘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宣布了自己对此事的处置结果。 “太尉张济、司空许馘处事不公,怀有私心,德行不固,不堪为三公之位,着免去此二人职位,二十六郡守之事,就此作罢,到此为止,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谈了。” 刘宏的最终决定落下,这场政治斗争难得的以士人的胜利而告终。 应该是。 陈耽心思大定,感觉此事终于尘埃落定,十分喜悦,至于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他现在不想多想。 曹操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为士人办成了一件事情,今后自己在袁绍的朋友圈中的处境一定会好很多。 郭鸿更是高兴,感觉自己下对了注,办成了事情,顺利搭上了袁绍、陈耽这条线,将来必然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张让和赵忠感觉非常难受,不仅没有办成他们想办的事情,还顺带着把他们的爪牙张济和许馘赔上了。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这两人用极为怨毒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四个觐见者,尤其是那个冲锋在前的刘备,思量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狠狠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小子。 可就在此时,刘备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且不能不谈。” ———————— ps:咳嗽塞鼻子好难受,白天坐着还好,晚上躺下睡觉才叫一个酸爽,唉………… 章节目录 六十八 有点意思 这个情况不太对劲。 皇帝好不容易退了一步,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结果刘备忽然站了出来,说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们纷纷惊讶地看向刘备。 刘宏皱起眉头,颇为不满地看向刘备。 我都让了一步了,你还想怎样? “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愉快地询问道。 面对刘宏的不愉快,刘备仿佛没有任何察觉。 他高声出言。 “二十六名郡守无端被前太尉张济、前司空许馘污蔑,几乎去职,使得二十六郡人心不安、思变,若事情就此结束,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恐难以服众。” 刘宏心道你这小子有点不识好歹,居然得寸进尺? 于是在众人惊讶地注视下,刘宏用有些生气的口吻询问道:“那么依你看,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所有人都听出了刘宏语气中的不满。 陈耽和郭鸿暗叫一声不好,觉得事情要糟糕。 曹操更是大惊失色,赶快思考起了万一刘备被问罪了,他该如何为刘备奔走,如何搭救他。 张让和赵忠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刘备,觉得他们还没有出手,这小子就自爆,简直太识趣了,便准备看他的好戏。 而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之中,刘备不慌不忙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二十六位郡守固然明白天恩浩荡,知道陛下为他们主持公道,一定会十分感恩,可是二十六郡担惊受怕的民众心中会有郁结,郁结在心中若得不到排解,就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臣以为,二十六位郡守无辜受到张济、许馘的冤屈,本是无妄之灾,朝廷何不予以一定的嘉奖,比如征他们入朝,以议郎之职予以宽慰,则人心就会得到安抚,心中郁结也会消失。” 刘宏心中恼火,面色不佳,一生气,刚要出口痛斥刘备妄议朝政,但是话到嗓子眼,忽然间灵光一闪,回过味儿来。 征这二十六个人入朝担任议郎? 这…… 有点意思。 刘宏看着刘备的眼神有点变了。 议郎,只是一个六百石的职位,和郡守两千石的职位比起来,差的有点远。 但是议郎虽然挂着郎官的头衔,却有着一個【参预朝政】的贵重资格。 这个职位虽然官阶不高,可是却是作为皇帝处理朝政的顾问而存在的,拥有直接向皇帝上奏表的权利,可以参加国家大事的研讨。 他们可以直接接触到国家级层面的国务研讨,有最高等级的知情权,也因此,议郎之职广受追捧。 用一个边地不受重视的郡守之职换一个官阶较低但是地位更高的中央朝官,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从地方系统进入中央系统,这是多少身份背景不够硬的汉代官员所渴望的。 比如韩荣就十分渴望可以脱离地方系统的兜兜转转,进入中央,争取混一个中央的两千石,足以光宗耀祖。 但是此时此刻,此种境地,对于刘宏来说,刘备的建议并不简单。 这种一口气收拾二十多个郡守的事情,宦官无法单独操作,刘宏必然是其中重要的参与者,且也是预计中的重要受益者之一。 他和宦官的政治联盟是比较紧密的,但并不意味着宦官能够以损害他的利益为前提办事——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而他之所以愿意配合宦官,显然也不仅仅是因为什么【张让是我父赵忠是我母】之类的说法。 要更换天下不称职的郡守,不仅仅是为了配合宦官打击士族的势力,也是盯着两千石郡守上任之后必须要给他的两千万钱。 他喜欢钱,热爱钱,即可以打击士族的势力,又可以逼着士族吐出钱财来,何乐而不为? 二十六个郡守的轮换,一个郡守两千万钱,二十六个得多少钱? 能让他爽多久? 这种事情只要想想就会很愉快。 只是宦官们搞的太大,吃相太难看,引起的反对太强烈,使得他不得不罢休,退让一步,以解决这次事件。 不过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爽的,觉得自己是被逼的,如此一来,秋后算账也就是难免的。 刘宏没赚到钱,心中不满,之后必然搞事情。 但是刘备却在这个关节点上说出了这样的建议。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刘宏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但是想着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刘宏盯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然后,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尚书台令史刘备所言,大善,甚和我意,传旨,就此办理。” 此一事件到此为止,正式宣告终结。 离开皇宫的路上,曹操带着难以掩饰的欢欣鼓舞握住了刘备的手,一边庆贺,一边为刘备捏了一把汗。 “玄德,你在最后向陛下提起嘉奖的时候,我可吓死了,幸好陛下还是听从了你的建议,伱可真是大胆啊!” 一旁的郭鸿闻言也感叹道:“我也给吓得不轻,玄德,你好胆啊。” 刘备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笑道:“我也是有私心的,丈人心心念念所想的,无非是离开地方,能到雒阳求取个一官半职,未来说不定还能谋取九卿高位,我深受丈人提携,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日。 如今丈人无辜受到牵连,几乎失去职位,我作为女婿,保住他的职位实在是分内之事,而若不能为他趁势谋取一些好处,我这个女婿做的也太失败了,我心不能安。 如今刚好有这个机会,只为我丈人一个又有点不顾全大局,很容易为人所诟病,所以干脆一起,趁着这个机会,陛下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答应的,果不其然。” 曹操闻言连连叹息。 “为了回报丈人,你就这样冒险,万一陛下生气,你怎么办?” “这……我倒没想那么多。” 刘备笑了笑。 郭鸿摇头笑道:“你想回报丈人的恩德当然是没错的,不过以后啊,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对面毕竟是天子啊。” 一直没说话的司徒陈耽也插了一句。 “玄德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换做吾等,怕是不敢了。” 郭鸿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不敢,能达成如今的局面已经很好了,只是不知……今后如何?” 郭鸿看着陈耽,意有所指。 刘备和曹操也一起看着陈耽。 陈耽看了看刘备,见他神色寻常,没有异色,便压下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事情刚刚过去,宦官就算是想要做些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吾等且安心。” 陈耽作为大佬能这样说,其余几人也就没有说什么了,任由此事过去。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刘备的目标已经全部达到了。 章节目录 六十九 天字第一号大粗腿 光和五年四月,司空许馘、太尉张济因为徇私,处事不公正以及闹出了群体事件,波及甚广,民怨极大,天子震怒,所以被罢免,宦官的爪牙断裂,损失惨重。 二十六位郡守免于被罢免的处置,还因此得到了朝廷的补偿,被全部征为议郎,得以参预朝政,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司徒陈耽、司隶校尉郭鸿、议郎曹操、尚书台令史刘备因为在此事当中冲锋陷阵,正面击退了宦官,所以获得了偌大名望。 尤其是刘备,在此一事件中因为与张让和赵忠正面对抗的行为被曹操传播出去,因此得到了更大的名望,更受士人追捧。 袁绍、张邈、何颙等暗中出力者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名望加成。 自第二次党锢之祸以来,士人力量的反击第一次对宦官取得了胜利。 看起来,宦官强势而士人弱势的局面正在发生改变。 看起来,只有宦官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士人们因为这场胜利欢欣鼓舞,聚在袁绍的府邸当中欢快的庆贺这场胜利,喝酒唱歌,跳舞耍乐,无所不为。 此次获胜最大的受益者袁绍隐隐有被捧为新一代士人领袖的架势,而刘备和曹操作为大功臣,获邀和袁绍这位东道主一起跳舞。 三人一起在舞台中央挑起魔性的舞蹈,放浪形骸,欢乐无边。 快乐的宴会结束之后,喝的东倒西歪的宾客们纷纷回家,刘备也喝的醉眼朦胧,和同样喝醉的曹操还有袁绍告别之后,乘车返回家中。 回到家中,刘备把事情办成的好事告诉了韩宁,还告诉韩宁韩荣即将作为议郎前来雒阳就职,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韩宁大喜过望,抱着刘备就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刘备说自己浑身酒气想要沐浴,韩宁才兴高采烈地去为刘备准备洗澡水。 刘备素来喜欢沐浴,把身子浸泡在大大的木桶中,享受着热水的浸泡,实在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 泡在热水里,全身心都能得到放松,这种放松对于刘备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因为日常在朝廷,他不可能有这种放松。 更别说今天那种堵上前途的大作战,在袁绍等人和韩宁面前,他能用醉意掩饰,但是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可掩饰不住。 太惊险了,真的是太惊险了。 就最后那一下,刘宏肯定知道他要干什么,肯定意识到了他的想法,否则就那个时候的那个语气,刘备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波赌的是什么? 赌的就是刘宏不是一個蠢货,赌的就是刘宏起码具备正常人的智商,且有一定的政治素养,输了一了百了,赢了会所……赢了通吃! 然后他赌赢了。 刘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听出了他并非完全是站在士人角度的行为,听出了他想要向皇帝靠拢的心声。 所以刘宏才答应了刘备的建议。 接下来,只要看刘宏是否会有额外的行动,如果有,那么就说明刘备真的赌赢了,如果没有,就说明刘备赢了,又没有完全赢。 好艰难的赌局啊。 堪称人生的赌局了。 现在想想当时,刘宏的命令伴随着声音传到了刘备的耳朵里,刘备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当时真是差点被吓死。 要是刘宏不答应,岂不就说明未来肯定要秋后算账吗? 到时候在场四人真是一个都逃不掉。 曹操有宦官家族的帮衬,就算丢官,到底是死不了。 郭鸿和陈耽作为纯粹的士人家族,就不好说了。 刘宏到底不相信士人,秋后算账时这两人一定会被拉清单。 至于刘备,要是没有那最后一搏,反正刘宏死前是休想得到什么升迁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刘备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那些想法没有人看出来。 刘宏不就看出来了吗? 曹操还是个热血青年,看不出来很正常。 郭鸿和陈耽…… 刘备感觉郭鸿大概是没看出来,否则表情不会那么自然。 至于陈耽,离开皇宫的路上那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显然是有所怀疑。 但是他应该也不敢确认。 一来自己那么年轻,二来自己又是袁绍的好友、卢植的弟子,属于士人的一份子。 所以陈耽大概并不会真的认为刘备有那份异样的心思。 刘备接下来给出的理由或许也能抵消掉他的一部分猜疑。 说到底,刘备感觉陈耽这样的大佬一定不是个蠢人,包括这个时代的那些士人精英们,一定都不是蠢人,并不会去做他们认为毫无把握的事情,他们一定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把握的。 刘备认为他们频频失败且犯蠢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没想到或者压根不相信皇帝不相信他们。 他们始终不曾得出一个结论,即刘宏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他们,他们不相信刘宏对宦官的信任度始终在他们之上。 这对于士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战略误判,这个战略误判让士人惨遭第二次党锢之祸的严重打击。 可能是汉桓帝刘志对待宦官和士人略微中立的态度让他们产生了误判,以至于他们觉得同样发起党锢之祸的刘宏和刘志一样,是一个对宦官有限度信任的皇帝。 他们误以为党锢是刘宏一时的政治行为,而不是某种意义上灵帝朝的政治纲领。 这是士人力量最大的失误。 刘宏是个奇葩,不管他本性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都是个奇葩,千古奇葩。 他对宦官的信任真的很深很深,深到了对宦官喊爹喊妈的地步,深到了托孤都要托孤给宦官蹇硕而不是其他顾命大臣的地步。 他可能对某些宦官的行为不满意,所以杀戮他们,罢黜他们,但是对宦官这个群体,他是相信的,对于和他亲近的宦官,他是相信的。 否则纵观历朝历代,有几个皇帝对宦官能信任到托孤的地步? 刘宏就是这样的皇帝。 刘备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这天下,目前来说,应该只有刘备一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从这件事情往前推,串联了刘宏的生平,所以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刘宏是真的打心眼儿里认为宦官比士人官员更值得信任,也更愿意信任并且任用宦官及其亲近势力,而不是士人的势力。 深思熟虑之后,他准备在这场政治行动之中借力打力,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还要以汉室宗亲的身份获得刘宏的好感,以此获利。 原本他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牵连到了他,他避无可避,那不如迎难而上。 既然决定迎难而上,当然不能傻乎乎的冲锋陷阵,而要有目的的冲锋陷阵。 靠着卢植,他只能走学者型官员路线,真正成为大佬是遥遥无期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乱世一来,寄。 靠着袁绍,他可以走群雄争霸路线,但是幽州先天不足,他能否在最后车翻袁绍成为胜利者,也不一定。 刘备显然想要抓住一切可行的机遇,争取在一切走向不可挽回之前走通未曾设想的道路。 那么谁能帮他实现这个超级加速的愿望呢? 是有的。 此时此刻的雒阳城里,显然存在一个权力更大、象征意义更强且更有资格说自己是大粗腿的存在。 皇帝刘宏。 —————— ps:好像是双倍月票了,虽然还没上架,但也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了~~ 章节目录 七十 看好了!我要开始抱大腿了! 宦官集团在此时此刻一定意义上是代持皇权的存在,刘宏平日里耽于享乐,不怎么行使皇权,与宦官在某种意义上是政治联盟。 但是宦官集团能够代持皇权,也是因为刘宏作为皇帝还活着,且愿意信任与配合他们。 宦官们绝对不愿意让刘宏意识到自己是个缺少权力的吉祥物皇帝,当刘宏想要为所欲为的时候,宦官一定会配合他,让他觉得自己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 然后,刘宏才会尽情享乐,放心的让宦官们继续代持皇权。 否则刘宏一旦闹腾起来,宦官们将立刻在政治上处于极端不利的境地,所以刘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吉祥物。 他有权力,只要他想,甚至可以说他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这一点,刘备从这一次短暂的见面之中便得以窥见。 当然怎么执行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但是他只要还活着,他的大腿就始终是最粗的,除非他死了,董卓再一番闹腾,才轮到袁氏上位成为天下第一号大粗腿。 那都是快十年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刘宏还活着,他是汉天子,是天下人都认可的至尊,这一点,没有人能够改变。 并且,刘备意识到他有一个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优势。 他是汉室宗亲。 参加袁绍集团并且操作了这次政治攻势的同时,刘备洞悉了刘宏的心理和东汉的兴衰,随后,他决定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前进路线,寻求利益最大化而风险最小化的道路。 他发现此时此刻,反而是往日里他最不重视的汉室宗亲的身份给予了他这個可能性。 他的判断是对的。 当他一文不名的时候,汉室宗亲的身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和肚子饿了的时候有人递来一块木糖醇口香糖是一样的。 可是当他声名大噪的时候,汉室宗亲的身份就成为了一只香喷喷的皮薄馅大的大肉包,热量满满,足以果腹,将成为他重要的进身之阶。 甚至是改变命运路线的直接因素。 这一条士人集团和宦官集团所有人都难以走通的道路,汉室宗亲却可以。 刘宏固然信任宦官,但是身为同宗,刘宏对于汉室宗亲难道就完全不信任吗? 非也。 向他提议设立州牧制度以方便地方使臣剿匪的人叫刘焉,汉室宗亲。 刘焉的提议是以宗室、重臣为州牧,意思是大汉宗室和对皇帝绝对忠诚的铁杆保皇派才能做州牧,其他人休想。 刘焉提出建议之后,一直到刘宏去世,他一共就封过三个州牧。 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 两个宗室,一个铁杆保皇派,完全符合废史立牧的最初要求和基本原则,其中黄琬还【事毕即撤】了,保留下的只有刘焉和刘虞。 刘宏智力没什么问题,很清楚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州牧这种大权在握的官职的。 很不巧,刘备也【未卜先知】了这件事情,并且判断出刘宏对汉室宗亲还是拥有一定信任度的,同时也得出结论,认为刘宏最愿意亲近和提拔的,就是两种人。 宦官及其仆从,以及汉室宗亲。 拥有汉室宗亲的身份而不努力走皇帝路线的,才是傻瓜。 刘宏还活着,他才是天下最大的那个人,什么袁绍袁术曹操孙坚,通通给我往后排! 看好了!我要开始抱大腿了! 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有着士人身份和强有力朋友圈的汉室宗亲刘玄德,将要走上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这是你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道路! 把身体浸泡在舒适的热水之中,刘备发出了惬意的声音,尽情的放松心情,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忽然间,浴室的门开了,接着又关上,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刘备正疑惑,忽然见到身着纱衣的韩宁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望着如此装扮的韩宁,刘备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日子辛苦郎君了,我特来服侍郎君沐浴。” 韩宁抛去了一切的羞涩,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 她抬起腿直接跨入了刘备的澡盆之中,坐在他的背后,双手环住了他,身子和着热水一起紧紧地贴在了刘备身后。 “郎君,谢谢你。” 轻柔的带着些颤音的感谢声在刘备的耳边响起。 刘备一愣,顿时明白了韩宁如此突破尺度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多么单纯的人儿啊。 居然天真地认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老丈人不要失去职位。 居然天真地认为我只是在报恩。 可你夫君我,却不是同样单纯的人啊。 这样的我,真的值得你感谢吗? 这样的心里话,刘备不会说出来,甚至也就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而已。 连续跨越两个阶层的刘备深深明白这样的心情只能过一遍就抹掉,绝对不能停留时间太长,否则铁石心肠也要融化。 他到底是靠什么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一清二楚。 不是温柔,也不是善良。 所以刘备没有给韩宁更多的感谢时间,他很担心韩宁的温柔会让他过早的失去这副铁石心肠。 她太温柔了。 想要逆天改命的刘玄德,不能失去冰冷坚硬的心,因为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冰冷似铁,处处杀机。 漫长的一夜过去之后,第二天,刘备神清气爽的起了个大早,看了看身边正在酣睡的韩宁,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抚摸了她的脸颊。 随后他便起身穿衣,按照惯例来了一套体能训练,增强体质,时刻准备着为逆天改命而奋斗,接着是洗澡和吃早饭。 等抵达尚书台准备开始进行日常办公的时候,刘备接到了来自皇帝的任命。 刘宏任命刘备为尚书台郎中,还是隶属尚书卢植麾下,协助卢植办理更多的国家政务,务必勤勤恳恳,不得有丝毫闪失。 郎中任职满一年称尚书郎,满三年则成为侍郎,职务职责上比令史要高一些,但想要升迁还需要一定的资历,越级拔擢是小概率事件。 另外,刘备还得到了皇帝赏赐的二十两黄金。 东汉帝国远远没有西汉帝国那么富有黄金,西汉皇帝赏赐臣子黄金都是几万两十几万两的赏赐,到了东汉,几十两上百两也是厚赏。 原因很简单。 赏赐的黄金都被死掉的皇亲国戚带入了地下陪葬了,退出了流通领域,以至于东汉没有多少黄金可用。 毕竟挖人家坟墓这种事情比较缺德,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哪怕只是二十两黄金,那小小的一堆,也足以让尚书台其他同僚感到羡慕。 于是他们纷纷围了上来,恭贺刘备得到了新的任命,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赐,俨然圣眷在握。 不过他们也是真心的佩服,有羡慕,没有嫉妒。 因为他们都知道,刘备得到此番赏赐,是玩命玩来的。 章节目录 七十一 卢植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 人们都知道,虽然刘备资历尚浅就能被破格提拔为侍郎,但是他可是敢在宦官政治的血腥高压之下冲锋陷阵的。 据说还是一人单挑张让、赵忠两大宦官,动手动脚,让他们颜面尽失、无可奈何。 自第二次党锢之祸以来,还从未有过士人在两大宦官面前如此扬眉吐气。 此等勇气,值得敬佩。 此等猛人,配得上这样的嘉奖和圣眷。 所以尚书台内的士人们纷纷向刘备献上了真诚的祝贺与真正的羡慕——因为这种事情他们确实不敢,生怕自己和家族会被宦官连消带打一锅端。 刘备抑制住心中狂喜,不动声色,只是微笑向众人致意。 致意一圈,刘备看到了微笑着看向自己的了老师卢植。 于是他走了过去,向卢植行礼。 “老师,弟子没有辜负您的教导。” 卢植在众人的注视下微笑点头,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好样的。” 于是刘备笑的更加欢快了。 到了下午,刘备从令史升迁为郎中的流程已经走完,卢植把刘备喊到了办公室内,向他交代了一些郎中需要做的事情。 都是些刘备早已熟悉的事情,轻松就能上手,不难。 然后,便是师徒二人的一些私下里的悄悄话了。 “玄德,这一次你所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乎了为师的预料,为师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才是那个主要推动者。” 卢植似乎有些感叹道:“为师很早就知道你有十足的进取之心,但是却没料到你还有如此胆量,宦官的威势,你真的不怕吗?” 刘备笑了笑。 “怕死了都。” “那你还……” “但是比起被宦官害死,弟子更怕默默无闻的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刘备收起了笑容,开口道:“老师,弟子从来没有在您面前说过违心的话,这样说老师或许会觉得不开心,但是弟子绝非淡泊名利之人,弟子十分追求高官厚禄,追求世俗名利,这些东西对弟子来说,非常重要。” 卢植看着严肃的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一阵安静过后,卢植苦笑出声。 “玄德,为师亦不是什么淡泊名利之人,否则为师也不会接受陛下的征召而进入雒阳做官,但是在为师心中所追求的名利是成就大功绩之后附带而来的,为师追求的是大大的功绩,是为国为民做大大的好事,然后再得到名利,那样的话,为师会十分开心。” 刘备知道卢植的意思。 有些人掌握权势是为了成就大的功绩,本身有着极大的精神追求。 而有些人掌握权势只是为了权势本身,本身并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追求,纯粹的物质奴仆。 卢植想要说的,或者说卢植想要问的,是刘备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这个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老师,弟子之所以能够得到老师的认同,不正是因为弟子在某些方面与老师有着相似之处吗?” 刘备笑了。 得到了这個答案,卢植悬着的一颗心放松了下来。 他相信了刘备的话,因为这个弟子实在是太让他感到骄傲了,能够一手教导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子,他真的很自豪。 哪怕刘备是在骗他,哪怕刘备所说的话并非完全真实,卢植也愿意相信他。 就是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师徒二人也就没什么是不能谈论的了。 “伱的胆量为师是知道的,但是为师尚且不敢相信你会直接在陛下面前谈论那么严肃的问题,为师真的很担心你会被陛下惩处,你要知道,你现在看似名声高,处境好,但是一旦陛下降罪,你会瞬间被打落云霄。” 卢植叹息道:“这样的事情,这些年来,为师也没有少见过,很多一时英杰都因此倒下,一蹶不振,为师不希望你也落的那样的下场。” 刘备果断摇头。 “老师所言,弟子不敢苟同,一时倒下之后就一蹶不振的人,也配得上英杰二字吗?” 卢植愕然。 “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倒下,一蹶不振,那分明是懦弱的庸人,根本算不上英杰,真正的英杰是百折不挠,坚韧不屈之人,人生从来不可能一帆风顺,若不能咬牙挺过劫难,那还不如早早回家耕田种地,也能够安然终老。” 刘备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时也非常平静,根本不像是在说这种人生格言的时候所有的态度。 仿佛只是再说一句话而已。 卢植对于刘备在十五岁之前的经历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塑造了刘备如此坚毅的性格。 不仅有才华,有机敏,还有如此这般的坚毅,何愁不能成大事呢? 一念至此,卢植就感觉已经没有必要再藏私了。 “玄德,你可知道这一次陛下除了你,没有给任何一个参与此事的士人升职?” “知道。” 刘备点了点头:“我很感谢陛下的厚待。” “不单单是厚待,更是一种预兆。” 卢植缓缓开口道:“你是汉室宗亲,这非常重要,因为这层身份,陛下会重用你,会提拔你,甚至会让你在较短的时间内被提升到一个重要的职位之上,这一切,只要看你在未来两三年之内是否可以成为议郎。” “若是成了呢?” “那么在未来,比如说十年之内,你就可以成为陛下身边最为重要的肱骨之臣,乃至于在未来,你还可能成为三公级别的顾命之臣,你自己,你的家族,都会为此登堂入室,成为大汉响当当的士族高门。” 卢植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笑道:“你会成就你梦寐以求的功业,同样,这也是为师梦寐以求的功业。” “那么,我就期待老师可以在弟子之前成就这番功业,那么到时候,师徒二人接连成为三公,岂不又是一段佳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植哈哈大笑道:“既如此,那就承玄德吉言了。” 接着,师徒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及之后宦官是否可能会对刘备等人发起政治报复的行为,讨论了一番,觉得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当刘备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卢植忽然问了刘备一句。 “玄德,你真的是为了你的丈人才建议陛下拜那二十六人为议郎的吗?” 刘备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子疑惑地看着卢植。 “那是自然,丈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如敬重老师一般敬重丈人,老师缘何有此问?” 卢植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做还是有些危险,你固然有胆气,但是做事情之前还是要多想想,尤其是你在面对皇帝陛下的时候,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对待臣属可是相当严苛的。” “弟子知道了,多谢老师提点。” 刘备躬身一礼。 “去吧。” 卢植点了点头。 “唯。” 刘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卢植的办公室,并且为他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卢植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盘着双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呢? 卢植有点搞不明白自己了。 作为老师,难道不该对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弟子怀有充分的信心吗? 卢植很快摇了摇头,把不该有的想法全部驱逐出了自己的脑海中,继续处理日常的政务。 章节目录 七十二 鸡汤大师刘备 关上房门之后,刘备快走了几步,远离了卢植的办公室,而后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 老师,别太敏锐啊,别那么敏锐的察觉到我的真实目的啊。 我是真的把您当做我的授业恩师的,我是真的非常仰慕您的。 所以,别那么敏锐,别把我看得那么透,好吗? 我是知道的,当我做出那个决定,并且向刘宏表态之后,我就没把其他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只要我自己超脱就可以了,只要我自己因为汉室宗亲的身份得到重用就可以了,其他人是否会被皇帝和宦官秋后算账,我不在意。 比如陈耽。 还有郭鸿。 亦或…… 那个二十六岁的热血青年,曹操。 那时,我心里只有我自己,没有旁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我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刘备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心中也同样阴云密布。 该下一场大雨了。 可是只有一场大雨,又如何能洗涤干净这污浊的世间呢? 刘备被皇帝亲自下令提升职位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个事情和刘备身为汉室宗亲的要素一起传扬在雒阳士人圈子内,士人圈子因此达成了一個重要共识。 因为对抗宦官的胆气,还有汉室宗亲的特殊身份,硬核猛男刘备被皇帝刘宏看中了。 在未来的岁月里,他将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圣眷。 对于这样的消息,曹操非常高兴,也非常羡慕,他把刘备当做真正的好朋友,乃至于一定意义上自己的心灵导师,也非常佩服刘备英勇的行为,所以,他是真的高兴。 他特意跑来尚书台找到刘备,恭贺他高升。 “现在外界普遍认为你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我一样成为议郎,一旦成为议郎,你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那可未必,议郎何其多,高位何其少?若是当了议郎就能高升,那孟德为何还在原地打转?” 刘备朝着曹操眨了眨眼睛。 曹操一愣,随即满脸苦笑。 “好你个刘玄德,我来为你庆贺,你却挖苦我,我可不依,你若不请我好好喝一顿酒,这事没完,我会记恨伱的。” “哪有人记恨他人还要当场说出来的?” 刘备哈哈笑道:“没问题,我虽然贫穷,但是一顿酒还是请得起的。” “一言为定。” 曹操高兴的和刘备击掌,定下约定,随后,又流露出了些许落寞的情绪。 “看到玄德获得高升,我真的很羡慕,说实话,这一次参与行动,我也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得到名望,洗刷出身宦官之家的耻辱,一个也是想要更进一步,从议郎的位置上升迁,得到一个可以做事的位置。 议郎虽然清贵,到底没什么事情做,除非皇帝任命,平日里我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上表给皇帝陛下,希望可以革除时弊,振兴大汉,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复,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继续做这个职位了。” 刘备看着热血未凉的青年曹操,颇有几分感叹。 这个曾经只想做大汉王朝征西将军的热血青年,大抵也是经历过背叛和理想的破灭之后才逐步蜕变为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的吧? 不过,他的所谓背叛,和自己所经历的挣扎,到底又有多少不同之处呢? 以至于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着热血未凉的曹操,与他说些“贴心”的话语了。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孟德,些许的郁闷并不值得你一直为它感慨,积累,沉淀,稳住自己的心,那么终有一日你会得到该有的回报的。” 曹操没有怀疑刘备给他灌下的这碗浓浓的心灵鸡汤,大口大口的喝,并且从中汲取了沉淀和积累的力量。 尽管沉淀吧。 尽管积累吧。 等你沉淀够了,积累够了,你就会发现……卑鄙的先行者已经把一切都给占据了,然后又拿出来一部分无关紧要的,标上价格,正在出租。 想要吗? 想要就拿钱来。 只要给钱,这就是你的了。 论灌鸡汤,刘备不觉得自己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狐狸们要差到什么地方去,必要情况下,他甚至能批量生产浓汤宝,兑出来的鸡汤浓郁鲜香,任谁喝了都要说声好。 反正心灵鸡汤这档子事儿贯穿中华五千年,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市场。 因为永远有人年轻。 事实上,比刘备大了二十多岁的郭鸿是没有看透刘备的所为的。 得知刘备升官,他只是感叹刘备的勇猛和他的好运气,还有他作为汉室宗亲的身份,而且刘备地位也低,提拔起来也容易,换做他,继续往上可不就是三公九卿吗? 三公九卿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刘宏横在中间问他要钱,想要做三公九卿,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思来想去,郭鸿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熬一阵子,并且等待着陈耽、袁绍等人那预料之中的回报。 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袁绍倒是还好,正在享受声望提升带来的改变,而陈耽却始终不能完全打消心中的疑惑。 刘备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完全站在士人的立场上吗? 那个请求,如果算上刘备的丈人,那么他的解释的确天衣无缝。 可是陈耽心中那隐隐约约的怪异感又是怎么回事呢? 纵横官场那么多年,陈耽觉得自己的直觉还算是比较准的,比如他知道宦官背后的皇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未来一定会寻个机会与自己为难,逼自己退位。 这不要紧,不能录尚书事的三公之位不值得可惜,相反,扳倒另外两名三公、击败宦官的政治威望足以让他和他的家族享用不尽。 大不了献祭自己,为后代铺路,为家族铺路。 这是很划算的买卖。 不过,如果不是刘备抢了先,补偿二十六个郡守的提案应该是由他来提出的。 对的,刘备提出的提案,陈耽也想到了,并且打算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悄悄进宫,然后把这个事情和刘宏说一下。 由他来提出,由他来得到最大的好处,由他逃离皇帝的审判,至于其他的年轻人…… 年轻人,就该多历练历练,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之处,不是吗? 可是这件事情的结果却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刘备捷足先登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捷足先登的。 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把这个一模一样的提案给提了出来,以至于陈耽一度觉得刘备是不是有读心术,能够看穿人心。 否则他怎么能提出和自己一样的建议? 陈耽理所当然的怀疑,但是限于刘备的年龄和政治资历,陈耽实在无法将一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和刘备那伟光正的人设重合在一起。 很违和。 一个学术水平优秀的辩经达人,一个浪漫主义的诗人,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政治谋划? 这不科学。 思来想去,他也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开始为家族铺路,为自己谋划后路,以期尽量避免宦官们的秋后算账。 至少,不能丢了性命吧? 章节目录 七十三 而你的上限,我暂时还看不到 这次事件中,刘备毫无成为了最大的胜利者之一。 他的名望提升,职位提升,权力提升,终于开始不再是跑腿小弟和抄写员,而是开始接触到真正处理国家政务的过程,名正言顺的参与其中。 至于这次事件的另外一个最大受益者袁绍来说,刘备地位的提升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兴高采烈地举办宴会庆祝刘备升官,在宴会上频频敬酒,称赞刘备,夸奖刘备,俨然有成为大汉第一刘备吹的迹象。 至于那个拒绝了参与此事的袁术,现在正在无能狂怒之中。 虽然袁绍碍于家族颜面没有对袁术进行什么公开处刑,但是许攸很明白袁绍的心理,多次在宴会上提及了这件事情。 然后袁绍假装大度斥责许攸,当中解释说【舍弟】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没有参加,大家千万不要责怪他。 于是袁绍又得了一个【贤良兄长】的美名。 这可给袁术气坏了,在屋子里又摔又砸还打人,见谁不爽一顿痛揍,整個人就跟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着。 于是暂时没什么人敢于接近袁术了。 袁术所遭遇的这一切当然和刘备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刘备频繁出入雒阳城内不少高门士族的府邸,经过袁绍的引荐认识了不少人,和不少家族混了个脸熟,算得上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和这些家族往来的同时,刘备也通过曹操的关系结识了曹操的家人,成为了为数不多正式拜访曹家的士人,为曹家所热烈欢迎。 曹操的父亲、大司农曹嵩亲自出面接待刘备,向他表示友善,并且希望刘备可以多多和曹操亲近亲近,不要生分了。 而且…… 曹操有什么能帮得上刘备的事情,就要多伸手帮帮忙,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当然,很是理所当然。 就这样一直到六月份,炎炎夏日之际,刘备的老丈人韩荣以议郎的身份抵达了雒阳。 那一日,刘备带着韩宁和部分家中人一起出城数里迎接韩荣和韩夫人,一家人终于团聚。 韩荣不仅带来了很多家乡特产和家乡的酒水,还带来了刘备母亲亲手为他编织的草鞋、草席和亲手给他缝制的衣服,以及介绍家里情况的由简雍亲笔书写的信件。 刘备对此表示感谢,和韩荣好好地喝了一顿酒。 酒过三巡,韩夫人和韩宁久别重逢,母女之间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 而刘备则和韩荣一起到院子里纳凉聊天。 “玄德,这一次遇险脱困,因祸得福,还真的是多亏了你,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已经无奈的回家赋闲了。” 韩荣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向他表示感谢。 刘备笑了笑。 “丈人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不互相帮助,难道还能袖手旁观?” “话是这样说,但是面对宦官,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站出来的。” 韩荣笑道:“我可听朝廷使者说了,你在雒阳现在也是响当当的名士,更是一人单独对抗两大宦官,让两大宦官对你无可奈何,犹如虎口拔牙一般完成了此番壮举。 那朝廷使者看上去对你非常佩服,言辞之间满是赞美,甚至还说你是士人的骄傲,玄德,我没有看错伱,今时今日的你,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拿捏了,你已经今非昔比了。” 刘备拿起了放在一旁果盘之中的水果,咬了一口。 “我应该没有辜负您的期待吧?” “当然。” 韩荣也拿起了一颗梨子,咬了一口。 “你的所为,即使我宦海沉浮多年也不敢想象,玄德,我的上限在什么地方我是知道的,而你的上限,我暂时还看不到。” 我的上限吗? 刘备吃着手中的梨子,略微思考了一下。 “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进入这个圈子,踏入这个层级,我就没有了退路,之后的每一步都必须走的小心翼翼,且坚定无比,我只有一步一步向上爬,别无他路。” “是啊。” 韩荣叹了口气,低声道:“一入宦海,就很难找到退路了,且一般的退路也不可能让人满意就是了,否则为什么得了一个议郎,我就如此欣喜若狂呢?说到底,我也渴望着三公九卿的高位啊。” 三公九卿吗? 这的确是汉代士人的理想和追求。 不过,我又不是什么简单的汉代士人。 刘备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梨子。 “接下来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打算吗?” 韩荣见刘备不说话,就主动询问他接下来的目标。 刘备思考了一会儿。 “暂时还是以尚书台内的升迁为目标吧,台阁在大汉的重要性还是可以彰显的,未来我肯定是要追求侍中、尚书的职位的,争取在雒阳朝廷内站稳脚跟,争取可以在雒阳朝廷内升迁,达到高位。” “很实际的想法,大汉的权力在中央为尚书台,在地方为郡,虽然官阶不太高,但是权力是实实在在的。” 韩荣低声道:“在大汉,高位反而没有重权要紧,只要四十岁之前能做过实权职位,未来担任三公高官根本也不是难事,更有可能直接录尚书事,成为真正的宰相。” 真正的宰相吗? 刘备知道这个职位对于当下的大汉天下来说可能依然是很重要的职位,但是在未来,在乱世之中,担任一个宰相,可能对于终结乱世毫无意义,还没有一个军阀来得快。 他想要抱住刘宏的大腿,无非是想要在天下大乱前走通未曾设想的道路,这与是否成为宰相其实没有太大的关联。 今年已经是光和五年,再过一年几个月,黄巾大起义就要开始了。 黄巾大起义标志着东汉“和谐统一”的局面一去不复返。 此后就算刘宏还维持着对东汉的统治,他的统治力和东汉中央的威慑力也大大下降了。 黄巾大起义不仅沉重打击了地方豪强的力量,打击了一些士族官僚的力量,也打击了刘宏和宦官集团好不容易安插在地方上的那些郡守县令的力量,可以说一波流对东汉中央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损伤。 从此天下叛乱此起彼伏,豪强作乱,官员作乱,外族作乱,刘宏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也是东汉王朝的多事之秋。 多事之秋,不也正是通过军功获取地位的良机吗? 和平年代需要通过政绩获取功劳和升迁,速度还比较慢。 而战乱年代就可以通过军功获得功劳和升迁,速度非常快,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 东汉没有文武分离的说法,出将入相才是大家追捧的人臣之巅峰,一个有着士人身份的将领会被人们称为儒将,成为大家所羡慕的存在。 所以对于刘备来说,黄巾之乱以前可以通过政治行为在朝廷内寻求升迁之路,而黄巾之乱以后,他就要利用早前打下的基础,开始从事军事,投笔从戎,通过军事功绩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所以,宰相? 算了吧。 接下来,是该为自己的未来进行准备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七十四 年轻士子的领头羊 涉及到根本的事情,刘备从来都是非常小心翼翼的。 他首先给远在幽州老家的简雍写信,让简雍带着关羽和季建等人开始加大刘氏私兵的训练量,多进行真正的军事演练,至于方法,前几年刘备已经传授给他们了。 而且要是可能的话,尽可能多接纳一些外地流浪青壮的投靠,充实刘氏私兵的数量和战斗力,尽可能寻求买马的途径,以家中积蓄买马,扩充刘氏私兵中骑兵的数量。 然后就是要在私下里锻造甲胄、盾牌,收集弓弩等战争用具,还要从此刻开始大量收集粮草盐巴等等战争物资,并且全部妥善储藏,相关人等要严格监控,不能走漏了风声。 这年头朝廷当然是不允许私人拥有这些战争武器的,但是地方上的豪强地主们要说手上真的一点存货都没有,那估计雒阳城里的宦官都不信,只不过全都藏着掖着,不拿出来而已。 在黄巾之战中,幽州也被战争波及到了,黄巾军一支相当数量的军队侵袭了幽州,他的老家涿郡是否安全也是个未知数。 为了保证家族的安全,刘备要求家族早做准备,不求破敌,但求以强大武力击退来犯之敌。 这个命令很重要,刘备把正在长水骑兵队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张飞喊了回来,让他返回涿县送信。 张飞毫无疑问,领下刘备的命令之后,收拾一番就骑马上路了。 刘备望着张飞离去的背影,一些思绪涌上心头。 在雒阳的这段时间,张飞先是忠实的履行了刘备贴身保镖的职责,后面又在长水骑兵队里学习正统的骑兵战术,学习效果不错。 刘备也把他当做亲兄弟一般照顾、培养,将卢植传授给他的兵法也传授给了张飞,让张飞认真学习。 张飞和关羽不同。 关羽在老家就跟随父亲学过一些文化,有文化底子,读起书来也没什么障碍,且比较好学,张飞却没有。 刘备始终感觉关羽能够镇守荆州独当一方且威震华夏,而张飞却死在了小人手里,实在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这种人生境界的差距,可能就是从两人的学习态度上差出来的。 关羽热爱学习,刘备传授给他兵法,他牢记于心,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而刘备传授张飞兵法的时候,张飞则显得痛苦不堪,让他多学几个篇章,就跟逼着不能吃香菜的人吃香菜一样,那是发自基因层面的不爽与抗拒。 所以刘备对关羽采取的是引导式教育,觉得关羽可以保持一定时间量的自学。 而对张飞则是填鸭式的教学,让他不管怎么说先把知识学到,以后该怎么运用就看他的本事了,反正军事家不是填鸭填出来的,军事家基本上都是天才,填出来的只能算军官。 事实上自从刘备接触到了关羽和张飞之后,就对这对鼎鼎大名的武将代名词一般存在的牛人和自己对这個世界的认知有了变动。 很早以前他也觉得大将都是天生的,不管是谁,只要历史有名,生来就是牛人,所有的能力数值都和游戏里面一样一成不变,只要忠诚度刷满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绝对的。 然而和关羽张飞认识很多年以来,刘备意识到,就算是真正的天才,也要经历时间的磨炼和检验,才能最终成为一个厉害的名将。 关羽和张飞绝对不是天生名将。 最早跟随刘备的时候,这两人也就是比一般人勇猛一些、气力更大一些的高级打手,打架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往往冲在最前面,最后被人打成猪头三。 这两人鼻青脸肿的次数跟刘备手底下任何一个人都差不多,和刘备也差不多,都是吃拳头成长的。 有些时候敌人人数太多,关羽和张飞两人一个猪头三一个猪头四,躺在床上起不来。 刘备当时大跌眼镜,觉得这两人是不是冒名顶替的,后来才回过味儿来,没有经过历练和成长,大部分人都无法发光发热。 关羽和张飞都不是天生的【熊虎之将】。 所以他把自己街头斗殴的经验传授给他们,告诉他们如何打配合,拉着他们和自己原先的小弟们一起练习配合打架。 渐渐的,他们才学会了和其他“战友”一起打配合,并且因为他们身材高大,力气大,先天优势强,所以渐渐成为刘备身边的一号打手和二号打手。 而他们能够脱颖而出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比较能苟,生命力顽强。 早期跟随刘备的一些打手小弟有很多都在刘备成就街头霸王称号的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掉队了。 比如病死,比如受伤治不好死掉,又或者被官府抓捕无奈跑路等等,他们都掉队了。 而关羽和张飞扛过各种灾厄,生病了治好,受伤了养好,也没有被官府抓捕,留到了最后。 除了天才,所谓的人才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最强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很幸运的活到了最后。 所以刘备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刘邦的沛县子弟兵个个都是牛逼人物,为什么曹操的曹家子弟兵那么牛逼,为什么朱元璋的淮西旧部那么牛逼,以及为什么这些人都是老乡。 不是他们一开始就很牛逼,而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不断积累经验而且还一直活到最后、由量变积累产生质变的一个过程。 在乱世的战场上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将这种本事修炼到极致的人,绝对不会在专业上差到哪里去。 刘备不知道自己能否和刘皇叔一样点满生存技能,但是他知道,自己和刘皇叔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以现在的关羽张飞也和刘皇叔麾下的关羽张飞不同了。 他们不再走野路子发展自己琢磨的模式,而开始接受正规教育,通过正规教育和实践相结合的方式来成长,取得了令刘备感到满意的成果。 所以,这一回,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家可以走到什么地步呢? 刘备不知道。 刘备只知道光和五年七月以后,自己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节奏、高要求。 他在做官之余,继续维持着自己辩经达人和大汉诗圣的人设,继续把自己的名望往更高的地方推。 古文经学派一如既往的推崇刘备,视刘备为年轻士子的领头羊,认为刘备具备担当这个职责的素质,认为他必将成就一番大事业。 今文经学派也因为刘备单挑两大宦官的事情而暂时不再非议刘备,虽然也有看他不爽的人存在,可是在党锢之祸的大背景之下,刘备的存在无疑是士人们的一根标杆。 尽管如此,在深入接触高门士族的过程当中,刘备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就刘备所观察到的现象,士人们在私下里对当前政治生态的不满意已经由针对宦官的不满意转移到了针对皇帝的不满意。 士人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皇帝对宦官过于宽容放纵,而对待士人却是非常的严苛。 再傻的人也该意识到士人和宦官之间的权力斗争之中,皇帝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再傻的人也应该隐隐感觉到今上和前任皇帝刘志的不同,今上似乎并不是站在一个相对中立的立场上,而是彻底的偏向了宦官。 这件事情冲淡了士人们对于夺取胜利的喜悦,甚至于进一步加深了士人们的忧虑。 并且终于有人开始公开表达他们认为皇帝可能会长期坚持党锢政策乃至于将之变成国策的可能性了。 这在刘备看来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 ps:最后一天的双倍月票,大家手上还有的话拜托投给我哈~~ pps:2022年的最后一天,多更一章,作为和2022的诀别,之后要筹备上架的事情,一月中上旬可能要准备上架了,所以这段时间更新不会太多,控一下进度,不过上架之后我会爆更,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投票~~ ppps: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整体来说我也觉得挺糟心的,绝对算不上是个好年,上半年还好,七月份我外婆脑血管破裂在家门口摔倒,一病不起,在医院和养老院来回转了三个月,十月底还是走了,至此我家四个老人全都走了。 到了年底,管控放开,大家都阳了,我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拖了十几天,也阳了,折腾到现在也没好利索,还是挺难受的,虽然不知道来年会怎么样,但还是期待来年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都少受点罪,多过几天舒服日子,毕竟咱们小老百姓也没啥能求的,无非是平平安安没病没灾。 所以,衷心祝愿大家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没病没灾,身体倍儿好,吃嘛嘛香~ 章节目录 七十五 养了一头白眼狼啊这是 观察到这一系列的现象之后,刘备意识到雒阳的局势可能要发生变化了。 之前刘备认真分析第二次党锢之祸士人们之所以输得那么惨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相信皇帝会彻底倒向宦官,而不是把宦官当做平衡工具。 他们不愿意相信皇帝似乎真的把宦官当做家人了,所以士人们才会误判了敌人的力量,以至于输的惨兮兮。 现在士人们似乎回过味儿来了,似乎意识到皇帝对与宦官的偏爱超出正常皇帝的范畴,有点不正常,甚至可能是导致他们在宦官面前一败涂地的主要原因。 于是他们开始产生浓烈的怨恨。 这是直接指向皇帝本人的不满和怨恨,这种怨恨在刘备看来是非常致命的。 这是动摇东汉帝国统治根基的事情。 但是刘宏和宦官集团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们还在想方设法地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打压士人的势力。 目标不错,但是方法和手段实在是欠妥。 比如放松乃至于完全不在乎对太平道传播的管控。 黄巾大起义以太平道为纲领,而太平道是以西汉初年的官方主导思想黄老之学为根本,糅合了阴阳五行家的一些言论,合成了拥有迷信色彩的太平道,以此掀起起义。 但究其根本,这其实也是东汉末年的一种社会现象。 刘备早年混迹江湖当街头霸王的时候就知道因为儒家学说被士族高门垄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学到。 这群人垄断儒家学说,不对外开放,但是帝国的根基除了士人,还有地方豪强。 士人们认为豪强是土豪,很低贱,不配学习儒家学说,但是豪强们有了钱满足了生存需求之后,自然也会向上追求其他的东西,自然也会追求文化知识,积极努力向统治阶级靠拢。 他们当中除了少部分因为运气好得到了士人的接纳——比如刘备自己,但是大部分都是得不到儒家学说传承的,是无法转型为士人的。 在这个背景下,汉末豪强地主阶层就有很多人转而学习黄老之学和其他尚且还有踪迹的诸子百家学问。 在当时,长江以南的楚地就非常盛行黄老之学。 乃至于刘备还知道汉桓帝刘志曾经公开表示自己在学习黄老之学,大有把黄老之学重新引入宫廷和政治局势当中的迹象。 可以说黄老之学在汉桓帝刘志以后,在儒门士族传统圈子之外的民间社会上是一种比较流行的学说,这不得不说是拜愈发封闭、故步自封的儒家学说所赐。 张角身为冀州豪强,本身也属于无法转型士人的豪强地主,学不到儒学,接触黄老之学、阴阳五行之学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以此为基础糅合出太平道作为造反的纲领也就并不奇怪。 黄巾起义虽然也有着农民朴素的反抗土地兼并的因素在里面,但是糅合天南海北不同出身不同阶层的人们的,不是均贫富,而是太平道纲领。 太平道自打决定发动起事以来,从未提出过均贫富分土地之类的口号,而是以太平道教义为行动纲领。 而太平道教义又是以黄老之学和阴阳五行之学等杂学糅合而成。 所以在刘备看来,黄巾起义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先秦时代以后诸子百家的残存势力对掌控社会思想霸权的儒家思想的一次逆袭。 可想而知,张角若是成功了,自然会以太平道治国,而不再是儒学。 因此,太平道的受众不仅局限于贫苦百姓,太平道的受众里充斥着地方豪强、官僚乃至于宫中的宦官。 事实上刘备甚至觉得张角以太平道在地方上发展而没有受到朝廷的重视,未必没有刘宏和宦官集团的推动。 刘宏和宦官们显然是乐于看到社会上多出一股和儒门士族不对付的力量的,刘宏显然也知道他的前任刘志曾经公开学习黄老之学的做法。 这可能就是皇权对被儒门士族把持了社会上升通道的一种不满。 刘宏继承了这种做法,并且做得更加极端了。 只是他或许没想到,这股势力做大之后,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他,直接指向了汉朝的统治,而没有委婉的指向儒门士族,没有成为皇权的爪牙和儒门士族作斗争。 想必得知张角要造反覆灭大汉的时候,刘宏的心思应该是十分复杂的。 养了一头白眼狼啊这是。 不过对于眼下的事情,刘宏还是不傻的。 刘备给他递出了橄榄枝,他也决定接过这根橄榄枝,并且看看刘备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光和五年七月中旬,刘宏秘密召见刘备。 通过张让的渠道。 刘宏让张让派车子把刘备接到皇宫偏门,由他亲自带领刘备走小路抵达刘宏的书房会面,这样会比较安全。 张让当时看到刘备的表情,让刘备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干掉了他的儿子……哦,忘了,他不可能有儿子。 嘿嘿嘿嘿。 刘备当时的表情和对他下三路的莫名视线可能让张让产生了一些十分负面的联想,所以在前往皇宫的途中,张让就非常恼火的告诫刘备。 “别以为你是汉室宗亲就能在吾等面前趾高气昂,刘玄德,你要记住,吾辈宦官只是皇帝陛下一人的奴仆,普天之下,就有皇帝陛下一人能让吾辈俯首帖耳。 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就能对吾辈颐指气使,而且就算是大人物,在吾辈面前也是和和气气,不敢有丝毫逾越,四世三公的袁氏够大了吧?三世三公的杨氏够大了吧?他们面对吾辈,又能如何?” 显然,张让对于宦官集团在第二次党锢之祸中的胜利十分自豪,觉得自己非常牛逼,以至于面对刘备这个挫伤他的颜面和政治利益的小年轻的时候,他非常不爽且不屑。 他想报复刘备,但是眼看着刘备似乎有点被刘宏重视的样子,又慑于他汉室宗亲的身份,于是不敢乱来。 这种色厉内荏的状态让刘备感觉十分好笑。 “张侯为什么觉得在下有颐指气使之行为?张侯实在是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同为陛下办事,何故如此敌对啊?” 刘备轻蔑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张让。 张让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了刘备的衣领子。 “别以为陛下看起来欣赏你就能在吾辈面前目中无人,刘备,我告诉你,我想让伱今天死,你活不到明天!” 章节目录 七十六 我就是在教你做事 面对张让激进的态度,刘备毫不在意。 张让要真想对他下手,这段时间内张让有无数次机会对他下手,但是他都没有。 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下手。 “哪怕陛下不让我死?” “你……” 张让怒不可遏,几乎想要把刘备生吞活剥了,他一下子松开了刘备的衣领子,把他推开。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啊。” 刘备后退几步,轻轻松松稳住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子,扶正了头上的冠。 “但是我不得不说,你们的吃相太难看了,做事做的太丑了,一点水平都没有,完全就是蛮干,就是在仗着陛下的权力为非作歹,但凡你们收敛一点,别把手伸的那么长,嘴长得那么大,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人人喊打的地步。” “你说什么?” 张让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看着刘备,怒道:“伱在教我做事?” “对啊,我就是在教你做事。” 刘备冷笑道:“二十六个郡守,你们怎么想到的?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五分之一啊!每五个郡守就要给你们罢免一個,你们的胃口到底是多大? 你们以为士人都是白痴?都是懦夫?这一次给你们罢免五分之一,下一回是不是要把全部的士人郡守都给罢黜干净?有点大局观好不好?注意一下风评好不好? 你们以为有陛下的支持就能肆意妄为?你们以为士人是怕了你们?怕中有怒,这怒会越积累越深厚,士人不仅会憎恨你们,还会憎恨陛下,乃至于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情。” 张让的眼睛动了动。 “哼,土鸡瓦狗罢了,只要吾辈一出手,士人弹指可灭!” “哟,那么凶?那这一次怎么败了?” 看着刘备的冷笑,张让差点没有忍住暴走他一顿的情绪。 但是看了看刘备八尺的身高,想了想之前刘备展现出来的浑身蛮力,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刘备的对手,强行上去打他也只是自取其辱。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卑劣行径!!” 于是张让熟练地反咬一口,倒打一耙。 “卑劣?拜托,大家都是在朝堂上混的,谁说谁卑劣啊?古有五十步笑百步,你这是百步笑百步,至于吗?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张侯,你没那么不明所以吧?” 刘备辛辣的讽刺让张让满脸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自己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备面无表情。 “这段时间我接触到了不少士人,参加了不少只有精英士人才能参与的宴会,在这些宴会中,我注意到当下士人之间已经出现了陛下主导宦官而不是宦官主导陛下的言论。” 张让一愣。 “搞清楚了吗?陛下少年登位,放到十年前,士人自然会觉得是宦官误导了陛下,责任在宦官,他们不会怨恨陛下,可是随着陛下年龄增长,亲政以来,陛下的所作所为已经大大动摇了这种说法。 或许曾经也有些士人觉得陛下是被你们宦官误导了,所以才会发起党锢,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士人已经放弃了这种幻想,开始认为是陛下主导了你们宦官,借你们的手对付士人。” 刘备看着张让,摇头道:“一方面是陛下的刻意纵容,一方面是你们的贪婪无度,但凡你们稍微收敛一点,都不足以让士人亲自打碎自己的幻想,把矛头指向陛下!” 张让心神剧震,一阵慌乱之后,死死盯着刘备。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的老师是卢植,你本身还是袁绍的重要幕僚!说到底,你不也是士人吗?” “我还是汉室宗亲啊,我姓刘啊,我的祖先是中山靖王啊!要不然呢?我告诉你这个事情?” 刘备一脸不屑地看着张让:“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搞不清楚,难怪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张让彻底绷不住了。 “哪些士人说的这些事情?哪些士人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竟敢诽谤君主!告诉我!我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全部杀掉!” “杀杀杀,就知道杀,除了杀你还会什么?” 刘备不屑的转过头去,径直往前走。 “带我去见陛下,快点!” 权势滔天的十常侍之首张让居然皇宫的幽静角落被刘备这样一个小小的四百石尚书台郎中训斥的一愣一愣的。 张让想发火,想打人,但是看着刘备的背影,却莫名其妙的使不出劲儿来。 这个人…… 好奇怪啊。 张让没有再说话,快步跑到刘备身前,默默给他引路,把他带到了刘宏的书房内。 刘备抵达刘宏书房的时候,刘宏正在看书。 这个时间段,刘宏没有选择在西园玩乐,而是在看书,这倒是让刘备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刘宏给人的印象就该是如那天初见一样,是个喜欢在衣着暴露的女人堆里肆意享乐的欲望狂人。 但是在刘备的面前,现在的刘宏正在读书。 见刘备和张让一起过来了,刘宏笑了笑,没有放下手里的竹简,而是让刘备坐下,张让则很自觉地站在了刘宏身边侍奉他。 “玄德平常读书吗?都读些什么书?” 刘宏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颇为婉转的拉开了话匣子。 刘备恭敬道:“臣往日里读左氏春秋和古文尚书,也得到老师的指点,读一些兵书。” “读过史书吗?” “读过《汉书》。” “哦?《汉书》,朱买臣传可曾读过?” “读过。” “巧了。” 刘宏笑道:“我正在读朱买臣传,读到后面朱买臣前妻在太守府内上吊自杀的事情,颇为有趣。” 说着,刘宏站了起来,缓缓开口道:“朱买臣把他的前妻和前妻的丈夫安排在太守府中居住,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怎么一个月之后,他的前妻就上吊自杀了呢?难道是因为曾抛弃朱买臣,故而羞愧难当?” 刘备笑了笑。 “其前妻朴实善良,为人正直,那里受得了朱买臣这等小人连续一个月的侮辱?自杀而死,是她对朱买臣无力的抗争罢了。” “哦?” 刘宏看似颇有些惊奇地询问道:“你怎知朱买臣是个小人?其妻又朴实善良,为人正直?” “朱买臣被武帝任命为会稽郡太守时,武帝曾问他【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今子何如】,此话足以证明一切。” “怎么说?”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此话出自项羽之口,当年项羽和高皇帝争夺天下,一度占优,有人劝他建都关中,控制关中以威慑天下,项羽就说了这句话。 给他提建议的人就很无奈,说大家都讲楚人得志是沐猴而冠,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项羽听后恼羞成怒,就把他杀了,武帝用这句话调侃朱买臣,显然是看透了朱买臣的小人本性。” 刘备笑道:“富贵了,归故乡不是不可以,为故乡做些好事,或者只是回去转一圈,也就够了,事业的根基究竟在什么地方,如何做才能让富贵更加持久,甚至更上一层楼,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项羽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富贵了就一定要回家乡,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自己的富贵,在家乡父老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势,以朱买臣的行为来看,项羽年轻时可能在他的家乡受到过乡人的轻视。 两人相同的地方就在于此,都曾经为人所轻视,也都有一定的突出的才能,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但是终究也都因为小人心性而不能长久,成就于此,亦死于此。” 刘宏绕着桌案来回踱步,走了几圈,缓缓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那么朱买臣的妻子又如何是个善良朴实的人呢?” “传中记载朱买臣是个樵夫,但是不愿意认真从事樵夫的职业,一定要边读书,边樵采,把读书放在樵采之上,以至于经常吃不饱饭,他的妻子跟着他忍饥挨饿,前后二十多年。 作为一个樵夫,不接受自己的窘境是可以的,但是作为丈夫,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妻子忍饥挨饿,还在妻子请他努力樵采的时候说自己到五十岁就能富贵,让妻子忍耐。 说实话,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五十岁?尤其是他们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保不齐哪一日就冻饿而死了,当时谁能知道朱买臣最后还就真的小人得志了呢? 后来他的妻子实在是忍不下去,想来也是心寒至极,若他的妻子是个贪慕虚荣之人,何苦跟他苦熬二十多年之后再离婚?显然他的妻子对他有情义,也足够善良朴实,否则早就跑了。” 刘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笑一阵,又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继续说。” 刘备点头。 “离婚之后,朱买臣我行我素,但是也越发穷困潦倒,他的前妻和丈夫上坟的路上遇到了他,前妻见他又冷又饿,就给他东西吃,可见他的前妻心怀善念,甚至可能对于自己离开朱买臣使得他如此这般潦倒还有一份愧疚。” 刘宏听后,敛去笑容,不住的叹息。 “确实如此啊……那他的前妻最后为何要自杀呢?” 刘备笑了笑。 “这就是朱买臣的小人行径所致了,他做了会稽太守之后,故意穿的破破烂烂回乡,和往日相熟的守邸人吃饭,吃着吃着,故意露出了官府印绶的一角,故意让守邸人发现。 守邸人发现后,吃了一惊,迅速告诉其他人,素来轻视朱买臣的旧相识们见了官印,便排着队到中庭来拜谒他,朱买臣想要的,就是要观察这些人态度的变化,他要在这种变化中,感受那种抑制不住的乐趣。 那种曾经轻视他,现在却不得不拜见他的乐趣,他或许从中感受到了无边的快感,而这种快感最强烈的时候,就是看到了他的前妻和前妻的丈夫的时候。 他把前妻夫妇都带到衙门里,好酒好肉招待,然后观察,看他们的反应,他是官,前妻夫妇都是黎庶,见了他自然卑躬屈膝,而他尤其喜欢看见他前妻的丈夫对他做出奴颜婢膝的样子,他甚至要故意把这种样子展示给他前妻看。 朱买臣的前妻很朴实,而这样的人往往也很有节操,如何能忍受丈夫在朱买臣面前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朱买臣小人得志的模样? 臣私下里揣度,朱买臣自己也是明白的,他熟悉自己的前妻,所以故意用这种方法,打着报答的旗帜,其实是为持续不断的侮辱他的前妻,以达到最终逼死她的结果。” 张让显然没读过什么书,见刘备如此说辞,一边感叹,一边也在怀疑刘备是不是指桑骂槐,表面上是在骂朱买臣,实际上是在骂他是小人。 虽然他的确是个小人。 而刘宏是读过书的,对这篇文章也有自己的看法,此事听了刘备的看法,感觉颇有收获。 “如此说来,朱买臣果然是小人?” 刘备笑道:“孝武皇帝亲自认证,小人无疑。” 刘宏于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笑着问道:“那要是我也任命玄德做涿郡太守,玄德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也急着回去家乡耀武扬威?” —————————— ps:现在还在双倍月票期间,大家手上有月票的话拜托投给我哈~谢谢~~ 章节目录 七十七 化险为夷的不是士人,而是陛下 有那么一瞬间,刘备心脏的跳动加快了。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只是刘宏的话术而已。 自己如今才二十二岁,官不过尚书台郎中,做官仅仅两年,论年龄论资历无论如何也还没有到可以出任一郡太守的时候。 除非大汉选官制度改为看名声,那自己说不定都能出任三公高官了。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回陛下,臣并没有回到家乡耀武扬威的欲望。” “哦?” 刘宏笑道:“你自幼家贫,甚至要依靠织席贩履为生,没有受到轻视或者被人欺辱的情况吗?还是说你的家乡涿郡居然如此民风淳朴?” 刘备还是摇头。 “涿郡并不是那么好的地方,当然也不算太坏,好人坏人什么地方都有,所以一开始并非没有人瞧不起臣,侮辱臣,不过臣性刚强,不喜隐忍,也不怕事,那是也喜欢用拳头说话。 一般有谁瞧不起臣,轻视臣,臣会立刻打回去,拼个头破血流也要让他直接认错,仇怨从来不会留到第二天,所以臣幼时在家乡有街头霸王之称,打遍家乡无敌手,很快就没人敢轻视臣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街头霸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宏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一样,当场笑喷,捧腹狂笑,笑了好一阵子都停不下来,差点笑抽筋。 于是张让赶快上前给刘宏揉肚子。 好一阵子折腾之后,刘宏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水,笑吟吟的看着刘备。 “不曾想玄德幼时还有过如此经历?你且说说,你这街头霸王是个怎么霸王法?那么威风的王号加个街头二字,怎么就……就那么好笑呢?项籍若有知,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怨你!哈哈哈哈哈哈!” 刘宏差点又没忍住狂笑,兴致一起,赶快让刘备继续讲自己的幼年经历。 刘备就把自己幼时是怎么和母亲一起织席贩履,之后又是怎么加入街头帮派参与斗殴打群架,又是怎么脱颖而出成为街头帮派大佬、最后发家成为一地豪强的。 当然,这中间省略了一些打打杀杀的血腥环节和阴谋算计,着重讲述和相互信任的兄弟一起热血拼杀打天下的过程,把自己的发家史讲的和古惑仔一样富有激情和欺骗性。 就好象年轻人不那么来一遭就对不起自己的青春岁月似的。 自幼未曾经历过这一切且并不喜欢既定规则的刘宏对于刘备所描述的“热血江湖”非常感兴趣,双目精光闪闪,心生向往,听完之后不由感叹。 “少年热血,哪怕一身伤痕,等到上了年纪再回味,也一定不会让人感到后悔……真羡慕玄德有如此热血之少年啊!” 对于刘备的热血少年,从来没有过真正底层经历的刘宏只看到了表象,看不到内里。 但是拥有底层经验的张让却是知道这热血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如何的阴谋算计和艰难险阻,这一点,他并不糊涂。 于是,他对刘备这种强大的表述能力暗暗佩服,觉得刘备也有一些蛊惑人心的能力。 真是不怕文人士子文采好,就怕文采好,本身还是個流氓,还会骗人,那就完了。 张让看着刘宏一脸向往的模样,又看着刘备面色沉静无喜无悲的模样,顿时感觉刘备的未来还是有点盼头的。 与之为敌,不一定是个好的决定,而且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他…… 未必站在士人那边。 刘宏一阵感叹之后,或许是对刘备的好感度大大提高了,于是也不想着拐弯抹角了,就说了一些很直接的话。 “玄德,你是汉室宗亲,有些话我也不想说的太委婉,关于伱之前向我进言要我改封二十六名郡守为议郎的事情,你究竟是个什么考量呢?你当真是为了你的丈人考虑?” 刘备心下大定,感觉自己不仅赢了,还赢得很彻底。 这个问题一旦被刘宏问出来,万事大吉。 “陛下明鉴,臣之所为,不仅有为了丈人考虑,更是为了陛下考虑。” “哦?为我考虑?” 刘宏勾起嘴角:“怎么个考虑法?” “丈人对臣有提携之恩,臣也素来知道丈人希望进入雒阳为官,是而投桃报李,这是个人的小义,然而臣身为汉室宗亲,更应该为整个大汉考虑,这是臣之大义。” 刘备开口道:“臣知道陛下考量深远,故而没有强行推动更换二十六名郡守之事,但是臣也知道陛下之所为乃是为了遏制士人权势,不使士人权势过于强盛以至于失控。 提拔二十六郡守不仅可以满足士人对此事的要求,使之不要继续与陛下强争,也能同时满足陛下的需求,所以臣觉得这是两全其美之策,故而献给陛下。” 刘宏看了看身边的张让,又看了看刘备。 “可是我怎么听说此事之所以能够让士人闹大,主要是你的功劳?是你为士人出谋划策,士人才能化险为夷。” 刘备摇了摇头。 “化险为夷的不是士人,而是陛下。” “此话怎讲?” 刘宏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因为这一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让士人们无法接受的地步,以至于士人的反应过激!陛下,臣斗胆请问,罢黜二十六名郡守这个数目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这……” 刘宏扭头看向了张让,眼里带着些不满之色。 张让低下了头,颇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 刘备明白了。 “陛下,不管这是谁提出来的,这个数字都太大了,一口气罢免天下五分之一的郡守,且抛开士人身份,就算只是普通官员,一口气罢免五分之一,又是什么情况?” 刘宏皱着眉头想了想。 “言之有理。” 刘备点了点头。 “但凡数量少一些,七八人,八九人,最多十人,也不至于让士人反应到这个地步,陛下,臣现在也勉强算是个士人,就臣所观察到的,当时消息一出,真的有很多士人眼睛都红了,大有拼着性命不要也要请陛下收回成命的趋势。 且因为这次事情的推动,士人对待宦官和陛下已经有了相当的戒备,陛下,士人固然有让陛下不满意的地方,可是士人终究是维持天下稳定的重要力量,陛下不能过于急切的打压士人,那会出事的。” 刘宏沉默了一会儿。 “玄德,士人是群什么人,你知道吗?” 刘备点了点头。 “除了极少数真正心怀家国之念的高士,大部分都是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徒,手段肮脏,为人虚伪,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天子,没有国家。” 章节目录 七十八 分裂士人 刘备这话一出口,刘宏和张让都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刘备对于士人的评价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刘宏对刘备越来越感兴趣了。 “玄德,你对于士人的看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陛下,臣一路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如今,看过的人太多了,奴隶,胡人,农人,工匠,士人,官吏,豪强,臣都见过,士人并不比其他人更加高尚。” “照这么说,你出谋划策帮士人阻止我,反而是为了我?你厌恶士人?” “非常厌恶某些士人。” 刘备点头道:“陛下,臣对于某些士人的厌恶,不会比陛下身边的这些宦官要少。” 刘宏闻言看了看张让,看到张让满脸惊讶的表情。 “所以呢?你现在也是士人,你却说你厌恶士人?” 刘备摇头。 “不做士人,臣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站在陛下面前与陛下对策呢?只靠汉室宗亲的身份,臣最多也只能做一地土豪,若是不成为士人,臣根本来不了雒阳,臣没有进身之阶。 而且,真要说起来,臣并非是厌恶士人这个群体,而是厌恶当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坏事做尽的小人,他们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要求他人仁义道德,轮到自己却是恶意满满。 但是臣也并非没有见到过高尚的士人,他们坚持自己的德行,不做违心的事情,品德高尚,提携后进,并且为了保护后进还会牺牲自己,这样的士人,臣也见过。” 刘宏沉默了很久,而后看向刘备。 “伱这一说,我便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士人,所以玄德,士人到底是群什么样的人?” 刘备想了想。 “士人是人,有高尚者,也有卑劣者,这群人和任何一群人都没有不同,都有高尚者,都有卑劣者,只是士人掌控着大汉绝大部分的进身之阶,所以高尚者更少,卑劣者更多,可要说他们全都是窃国之贼,也不尽然。” “所以你觉得我的党锢之策是错误的?” 刘宏犀利的眼神锁定了刘备。 张让甚至都有点不敢呼吸。 “并非全错,但也是失之偏颇。” 刘备的回答让张让感觉到些许的冒犯和震惊。 在皇帝面前公开批评他的行为,你小子够胆。 刘宏盯着刘备,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但是很快,他就笑了出来。 “当着我的面说我做错,刘玄德,你好大胆子啊。” “陛下有问,臣不敢不答,也不敢欺君。” 刘宏点头。 “好,不算你欺君之罪,那你说,我哪里失之偏颇了?” “陛下不应当把士人看做一个整体,而应该想方设法把士人分而治之,使其分裂。” 刘备开口道:“从大的范围来看,大汉士人目前主要分为今文经学派和古文经学派,今文经学派人数较少,但底蕴深厚,往往掌控着高位,控制着绝大部分进身之阶,五经十四家法都是今文经学。 而古文经学派人数很多,却底蕴浅薄,不如今文经学派那么深厚,起步也晚,势力和掌控的进身之阶都远不如今文学派,隐隐受到打压和排挤,所以在对待士人的时候,陛下应该将二者分开来对待,予以不同的待遇。” 刘宏显然不曾听到如此策略。 他当然知道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的争端,也对此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对于如何介入其中,缺少手段和契机。 而且这年头古文经师和今文经师互相为友,关系打得火热,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挑起争端的那种。 刘宏沉默着,张让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学派,都曾经对陛下有过冒犯之举,陛下任用吾等,他们就在地方肆意屠戮吾等门人、亲友,那些为陛下办事的人被他们满门诛灭,是他们先动手,才逼得吾等反制!” “那就更应该分而治之了。” 刘备看着张让,开口道:“据我所知,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明争暗斗,素来不和,之所以在近年来出现了合流的迹象,就是因为被你们打击的太狠了。 你们对待士人根本不分他们是古文经学派还是今文经学派,一网打尽,这样只能逼得二者抱团取暖,不能充分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达到分而治之的效果,你们太粗暴。 而且说是融合,同时研究今文经和古文经的大儒也不少,但是,拥有大量门生故吏的阀阅家族,无不是今文经传承家族,所谓融合,只是个幌子罢了,面和心不和。” 张让张张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现在不还是一样吗?一样有士人靠拢吾等,为吾等所驱使,士人内部一样会狗咬狗,有何不同?” “那是因为恐惧尔等权势,且这样做并不能真正分裂士人,只能加速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的合流,士人的核心利益不在于是否屈服尔等,而是进身之阶。” 刘备开口道:“你们根本不需要罗织各种罪名打击士人,只需要把五经十四家法中的一家今文经学改为古文经学,就可以看戏了,就可以看到士人之间是如何狗咬狗的。 大部分士人根本不在乎学什么,读什么,传承什么,他们只在意经典家法给他们带来的进身之阶,若是进身之阶没了,他们才会发狂,才会真正的愤怒,这才是士人的要害。” “这并不简单。” 刘宏眼睛一亮,开口道:“我曾命令学官立石经,明正经文异字,将五经统一,但是阻碍太大,很难推行下去,当前石经虽然落成,却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那当然不能用陛下的名义了。” 刘备笑道:“陛下这样做意图太明显,很容易遭到对方的联合抵制,且把这种事情交给士人去做,就像是让猫去看管捕捞的鱼一样,不说毫无作用,也能算是白费心机。 既然宦官那么无法无天,干脆就继续无法无天下去,以宦官扶持弱势的古文经学派,打击强势的今文经学派,届时,政争和学问争端加在一起,不愁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不分裂、敌对。 当前,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对立并不尖锐,主要是党锢之策的实施使得士人不得不团结,如果失去了党锢之策的压制,而朝廷又刻意的扶持古文经学,情况立刻不同。” “真的会吗?” 张让保持怀疑。 “你是士人还是我是士人?而且我就是古文经学派的人,我的老师是古文经学派执牛耳者之一,我还能不明白学派的夙愿?若当真有希望,就算你们是宦官,古文经学派也一定会与你们合作,哪怕不明说。” 刘备回怼。 张让一阵气恼,指着刘备怒道:“你果然是在为自己谋私利吧?若是吾等扶持古文经学派,直接受益的不就是你吗?你不就能通过古文经学登上高位吗?” 刘备摊开双手。 “获利最大的明明是陛下和朝廷,我不过是顺带为自己谋取一些便利,有何不可?” 刘备看向了刘宏。 “陛下,臣错了吗?” 刘宏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抬起头,笑着看向刘备。 “人皆求上进,玄德亦然,若当真是两全其美之法,有何不可?我不是赏罚不明之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玄德立功,赏又有何妨?” “陛下英明。” 刘备躬身一礼。 刘宏笑着上去握住了刘备的手把他扶起来。 “你先别急着让我高兴,这個事情你说是说了,但是怎么做,你要给我一个做法,我要的是能为我做事的人才,而不是只会说不会做的庸才,人才可以给赏,庸才……就要细细思量了。” 章节目录 七十九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庸才当然没有受赏的可能,但是刘备并不是庸才。 他有想法,也有实践的做法,他自认是个动议型的人物,只要刘宏有那个胆量和决心,此事,大有搞头。 “陛下所言,臣自然知晓,若是没有把握,臣也不敢向陛下进言,事实上臣已经思考了一阵,就目前来看,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之间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 只是这个矛盾因为党锢之策而失去了突出性,于是有些较为开明的士人就会寻求古文经学派与今文经学派的合作,一起对抗宦官,这其中,汝南袁氏家族的袁绍就是翘楚。 他身为今文经学派执牛耳者的袁氏家族子弟,却一力拉拢身为古文经学派传人的臣,这本身就是今文经学派与古文经学派谋求合作的象征,绝对不可忽视。 诚然,袁绍身为袁氏家族的庶子,注定无法继承全部家业,不能传承《孟氏易》,可他的出身已经注定了他身上打上了今文经学派的印章,去不掉,且他的行动,未尝没有袁氏主家的纵容在其中。” 刘宏听后,颇为感叹。 “听玄德一言,如拨云见日,我有玄德,实乃大幸!玄德,继续说!” 刘宏显然没有得到过针对士人内部组成和纷争的深入解释指导,显然也是对于当前大汉帝国的士人政治生态没有那么了解,所以在得到了刘备的深入讲解之后,如获至宝。 刘备也不吝啬自己的知识。 因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原本,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的互相谅解与合作是十分困难的,也是有着一個很长的过程的,但是党锢和这一次二十六名郡守遭到弹劾的事件,这一过程被大大推动了。 臣在袁本初身边,为他谋划了这一系列的行动,不仅动用了古文经学派士人的力量,也动用了今文经学派士人的力量,所以,这是一次空前的两个派别士人的联合行动。 他们都遵从袁绍的号召,听从臣的指挥,通力协作,彼此之间暂时摒弃了门派之见,只为了抗击宦官,还击党锢,原本并不团结的士人在这一次行动中空前团结,这非常不利于陛下。” 刘备的分析让刘宏眉头紧皱,显然意识到了士人两大派别合流带来的危险。 “如此一来,岂不是大事不好?” “的确如此,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不说合流,只要双方加强合作,就一定会对大汉局势产生深远影响,威胁到现有政局,而他们一旦确认不能用常规方式突破现有困境,必将暴起发难。” 刘备继续告诫刘宏。 刘宏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备。 “他们难道敢造反?” “流血不止的野兽面对生命的威胁,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是没有人可以预料的,所以臣并不能否认这种可能。” 刘宏呆立当场,说不话来。 看着刘备和刘宏之间的对策,张让忽然有点自己被忽视的紧迫感。 于是他在一旁酸溜溜的出言。 “事情到这个地步,还不是你在剧中策划?现在居然又在这里献策邀功!无耻!” “没有你们一口气罢黜二十六名郡守的败笔,会有我说话的机会?事情会到这地步?这是谁挑起来的事端?你难道不清楚吗?这是我的错?” 刘备毫不客气的回怼,张让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刘宏闻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让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于是刘备接着给刘宏分析士人内部的矛盾和如何利用这一矛盾,包括当前士人团体对皇帝和宦官的看法等等。 当听到当前士人团体尤其是今文经学派的士人普遍对皇帝本人不满的时候,刘宏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这群虫豸害我不浅,侵吞国家税收,使得税收每况愈下,国库空虚,要干什么都没钱!我不得以才出手反制,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简直是无耻至极!” 刘备心说您老人家也没做什么好事。 宦官的确打击了士人,但是对广大黎民百姓也是恶鬼一般的存在,抢了士人的钱,也刮穷鬼的钱,对大汉一样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都是混蛋,大哥别笑二哥。 对于大汉最终的覆亡,你们两方面都立下了不可忽视的功劳。 曹丕应该给你们发一颗大大的勋章,司马懿应该站起来给伱们敬酒,司马炎应该给你们跪下来磕头谢恩! 但是此时此刻,刘备当然要站在刘宏这边。 “虽然的确是如此,但是虫豸是不会觉得自己犯了错的,就算有人这样认为,慑于大环境,也不会公开表达是士人犯了错,所以陛下务必不能继续做出对士人一网打尽的事情了,否则只会继续加速这一进程。” “那我该怎么办?玄德,你说。” 刘备冷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自己的谋划。 “首先,自然是想方设法分裂士人,不能让今文经学派和古文经学派继续抱团取暖,臣的建议是,本次新任命的二十六名郡守中,属于古文经学派的可以直接上任。 而属于今文经学派的,就要去西园交钱,然后才能上任,不交钱,不能上任,直接换人,还要换古文经学派的士人,还是直接上任,以此给今文经学派巨大的刺激。” “这样啊……” 刘宏低着头想了想,而后缓缓点头道:“有道理,如此区别对待,不愁他们之间不产生龃龉。” 刘备低声道:“陛下尽管使唤张让等人出面,在这一次事件过后,首先应当做出姿态,缓缓解除针对古文经学派士子的党锢,继续维持对今文经学派士子的党锢,静观其变。 若是他们经此变故已然开始分裂、斗争,则继续维持这一策略,若是他们还能团结起来一致针对宦官和陛下,陛下就可以开始对五经十四家法动手,放出要立左氏春秋学官的消息。” 张让又忍不住了。 “那么明显的计策,真以为他们是蠢货?” 刘备摇头。 “阴谋之所以为阴谋,就是因为上不了台面,一旦被识破,就会被打败,阳谋之所以阳谋,就是上得了台面,人所皆知,却无法反抗,我的计策就是阳谋,不是阴谋。 古文经学派士子想要推动古文经学进入学官已经很久很久了,王莽之前就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被今文经学派所阻挡,双方势同水火,明争暗斗,若没有党锢强力压制,怎么会苟且? 他们就算知道这是朝廷的阳谋,又能如何?古文经学派的士人难道会为了团结今文经学派而放弃让左氏春秋设立学官的机会?今文学派的士人难道会为了团结古文学派而容忍他们分割自己的利益? 陛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儒门士人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全都是利益,他们唯一的行动目标,也是利益,此阳谋,他们断然抗拒不了,必然分裂。” 章节目录 八十 “雒阳太守” 刘宏不是什么手腕权术很强的人,不过中人之资,但是刘备所说的已经很浅显了。 他越是思考,越是觉得此计可行,越是觉得胜算颇大。 但是这个计策倒也不是全无问题。 因为这涉及到一些与宦官们有关的事情。 这个计策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宦官的利益。 刘宏虽然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皇帝,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皇位是在宦官们的保驾护航之下才得以坐稳的,毫不夸张地说,他作为皇帝的根基就是宦官集团的势力。 他的基本盘是宦官,他的一切都是通过宦官延伸出去的,没有宦官,他的权力就是空中楼阁。 所以他思考问题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即此事不能损伤到宦官的利益,否则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统治的根基。 刘备提出的计策固然好,若然实现,必然可以大大增强他的权势,但是问题在于,这個计策在成功之前,会首先损伤一些宦官的利益。 刘备的计策说穿了就是让皇权和宦官集团联合古文经学派士人打击今文经学派士人,把他们打落凡尘,然后大家一起侵吞分割今文经学派的那部分利益。 但是这是计划最终成功之后的美好愿景。 在此之前,因为古文经学派在政治方面的弱势,需要皇权和宦官集团一番操作,甚至是匀出一部分属于他们的利益交给古文经学派士人,以此增强他们的权力。 这就等于让宦官集团的势力割肉给古文经学派,使得他们吃饱喝足有气力和今文经学派大战,但是这个大战的结果到底是赢还是输,目前还不好说。 而且就算赢了,大家瓜分胜利果实,那么谁拿多一点谁拿少一点? 古文经学派说到底也是士人,也是宦官的死敌,双方在战后会不会立刻翻脸? 届时局势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他刘宏真的能把握得住吗? 想到这里,刘宏又开始犹豫。 “玄德啊,你这计策固然是不错的计策,但是风险也确实有些太大了,而且此事到底该如何办理……张常侍,你以为呢?” 张让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刘宏,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就那么短短的一段间隙,刘备意识到了刘宏犹豫的根源。 他的统治根基,是宦官集团的势力。 而自己的策略说到底,是需要宦官集团在前期割肉的,而且就算后面能一起收割今文经学派的那点利益,宦官集团和古文经学派又会进入彻底的对立当中。 虽然刘备目前并不打算削弱作为皇权护城河的宦官的力量,但是宦官们出于对自身利益的保护和警觉,对于是否要开展这场整治行动也必然会产生一些分歧。 最直观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们需要给出不少官职给到古文经学派的士人,而这些官职和背后的利益本来是属于他们的…… 一个太守职位能给到刘宏手上的就有至少两千万钱,那么这样一个职位如果被宦官安排给了自己的亲信,那么直接间接给他们的好处又会有多少呢?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每一年这样的孝敬都不会少,每一年都不会缺少收益。 如果计策顺利推行,就等于把这数千万钱的利益直接拱手让给古文学派的一些士人官员。 这群欲望强烈的宦官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刘备不敢去赌这群家伙的“长远眼光”。 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放在刘宏身上,因为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受益者其实就是刘宏本人,在这件事情上,刘宏和宦官的利益是略有所分歧的。 那么,该如何说服刘宏呢?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刘备忽然想到了一套说辞,或许可以进行最后一搏。 于是在张让行将开口之际,刘备抢先开口了。 “陛下,有件事情,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让快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有些纳闷的看着刘备。 刘宏也有些纳闷的看着刘备。 “说。” “唯。” 刘备缓缓开口道:“陛下是否知道在远离雒阳之地的边地州郡,甚至于河北、关东的一些州郡,有些人常常戏言陛下为雒阳太守?” 刘备一句话说完,张让的瞳孔一缩,刘宏的面色一变。 “雒阳……太守?” 刘宏眯着眼睛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旋即深吸一口气,问道:“还有人常常这样说?” “是的,别的不说,就在臣长大的幽州之地,臣走南闯北之际,就在不少行商口中听他们戏言陛下为雒阳太守。” 刘备看了看刘宏的面色,低声道:“意为……陛下之政令难以出雒阳落实于地方,一个政令到底会不会在地方执行,全看地方如何看待。” 刘宏沉默了一会儿。 张让也老大一会儿没敢说话。 应该说这个事情张让等人不会明着说,也不太会用这种事情刺激刘宏的神经,但是刘宏作为皇帝,应该不至于连一点自觉都没有。 一个皇帝,如果连自己的权力大小都不在乎,如果连自己的地位是否稳固都不在乎,如果连自己说话是否管用都不在乎,那也的确是让人无话可说,刘备也就认了。 而就目前来看,刘宏显然不是一个不在乎这些事情的奇葩皇帝。 他在乎。 刘备能看得出来刘宏正在压抑自己骤然升腾而起的怒火,还有那一丝丝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恐惧。 于是刘备决定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些。 “陛下,臣说出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而是出自臣身为汉室宗亲而对大汉天下不稳的忧虑,臣是汉室宗亲,绝不愿意看到大汉天下分崩离析,祖宗基业化为乌有,还请陛下明察!” 刘备跪伏于地。 刘宏看着刘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低头不说话的张让。 “起来吧。” “多谢陛下。” 刘备站了起来。 “你继续说你想说的。” “唯。” 刘备心下暗喜,缓缓道:“不知陛下是否知道,时至今日,在雒阳,或者说在三河之地以外,实际上整个大汉天下已经形成了以郡为国的态势,郡人皆以郡守为国君。 而在郡守的选择上,朝廷的选择与任用之权又相当有限,郡守到任,遵守的也不是朝廷法规,而是地方自己的规定,于是地方喜悦,只知有郡守,而不知有雒阳,不知有天子。 朝廷政令,地方从来不是遵照执行,而是视情况而定,若符合地方士人、豪强之利益,则遵照执行,若不符合士人、豪强之家的利益,就算郡守想要推行,也一定不能成功。 若是有郡守一心一意只为朝廷,不为地方,则有被地方士族高门、豪强联起手来排挤乃至于直接驱逐的危险,这样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于是地方日渐骄横,而雒阳日渐衰颓。” 刘备话音一落,刘宏隐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双手骤然握紧。 不知有雒阳,不知有天子? 那这天下到底还是大汉天下吗? 还是刘氏天下吗? 西汉的时候,人们习惯性的戏称皇帝为【县官】,但那只是调侃而已,西汉皇帝的权力是很大的,而到了东汉,他刘宏成了雒阳太守,或者说…… 雒阳县令。 这可就不是调侃了。 “天下……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刘宏颇有些严肃的看着刘备。 刘备坚决点头。 “情况只会更加严重,不会更加缓和,臣以汉室宗亲之名义发誓,所言之一切,绝无妄语!” 刘宏扭头看向了张让。 “阿公……为何从未对我说过这些事情?” 张让把头低的更低了。 “陛下,这些事情……这些事情臣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臣……臣的确知道的不是很详细,因为每个地方都不同,臣知道的确实很有限。” 刘宏叹了口气,心里也略有了一些猜想,顿感心累,便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然后他又看向了刘备。 “玄德,你说这些,仅仅只是为了告诉我这样的情况而让我感到忧虑吗?” “臣说这些,是欣喜于陛下身体康健,为大汉中兴以来少有之盛年天子,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局面,或许还能挽回大汉的局势,而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便非要大动作不可。” 刘宏深吸一口气。 “玄德,伱有什么想法?且说说看。” “陛下可知曾经的大汉学术,是什么模样的吗?” 刘备抬起头:“陛下可知孝章皇帝以前,光武皇帝和孝明皇帝之时,大汉的学术,雒阳的学术,是何等情况吗?” —————— ps:继续求票~~~~~ 章节目录 八十一 他们全都是窃国之贼 刘备的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刘宏那略微辽阔的知识盲区内。 虽然说刘宏并不清楚自己的知识盲区有点大,本身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不过该有的好奇心他还是有的。 “有什么不同吗?” 刘宏询问道:“当时的学术和今日的学术有何种不同?” “臣也是听老师卢公偶然说起过。” 刘备佯装叹息道:“昔年之大汉学术,只有一个中心,那便是雒阳,雒阳也只有一个核心,那便是太学,而太学内,也唯有一個学术领袖,那便是……大汉天子本人。” 别说张让,连刘宏闻言都十分诧异。 “大汉天子本人?” “是的,昔年,自光武皇帝开始,一直到孝章皇帝,大汉天子本人都是大汉唯一的真正的学术领袖。” 刘备缓缓道:“自光武皇帝中兴大汉以来,三代皇帝皆为了统一学术统一认知,而亲自与士人讲谈经义,引领学术研究的方向,并且为诸多学者的争论做出判决。 当其时,大汉天子就是儒生们的领袖,天子经常出入太学,经常与博士、学子交流,大汉天子的一句话,不仅能决断政务,还能决断学术争执,天下学术于是围绕着大汉天子进行,就在雒阳,就在太学,而不在袁氏、杨氏。” “那后来呢?” 刘宏连忙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原本这一切都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可是自孝章皇帝以后,大汉天子少有能成年亲政者。” 刘备叹息道:“大汉天子未能成年,未能亲政,未能学成,自然而然不能成为学术领袖,且日益为外戚所左右,不复威严仪态,日渐为人所轻,中央衰颓。 没有大汉天子作为领袖引领学术,则太学模式自然无法进行下去,于是太学衰颓,雒阳衰颓,天下学术从以雒阳太学为核心,渐渐分裂,从公学沦为私学,从王法沦为家法。 当今之五经十四家法如此兴盛,传承之阀阅家族在大汉如此高贵,皆由孝章皇帝以后渐渐积累而来,大汉天子所失去的,并未消失,而是被这些阀阅家族所窃取,成为了他们自己的。” 刘备说完之后,刘宏沉默了很久很久,差不多的有两刻钟左右,才重新抬起眼眸看着刘备。 “玄德,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老师卢植告诉你的吗?” “老师只是叹息过往太学之兴盛,剩下的一切,都是臣自己探究的。” 刘备缓缓道:“臣好奇于太学曾经之兴盛与如今之外强中干,遂深究此事,询问不少知名学者,为何太学衰落,从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当中,大概拼凑出了如今这一切。 臣不敢说这就一定是真相,但是臣也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尽管如此,臣也可以确定,对于天子而言,成年亲政和未能成年亲政,是完全的两回事。” 然后,便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看起来,刘宏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所得知的这些信息。 刘备紧张的情绪再次被吊了起来。 这是他全部的牌了,他已经把手上的牌全部出完了。 如果刘宏不能被打动,不能被大汉糟糕的状况所打动,不能被曾经所发生的一切所打动,从而做出一些决断,那么他的努力就是毫无意义的,他所做的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抱大腿路线也就无法走下去了。 但是他还是想赌,因为他知道刘宏是个贪婪的人,刘宏有着旺盛的欲望。 一个贪婪的人成为了皇帝,那么他的欲望绝不应该仅仅局限于捞钱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说,刘宏还有那么一丝丝对于国家权力的欲望,以及对于自身地位不稳的担忧,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对这件事情视若无睹。 如此,他就能成为此事中刘备协调宦官利益的重要砝码了。 刘备诉说这一切的时候,张让是很不爽且担忧的。 作为一个较为有能力的宦官政客,张让很清楚的意识到刘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唤醒皇帝刘宏的皇权意识,并且主动伸手问宦官拿权力,乃至于不惜在一定程度上损伤宦官的利益。 宦官和皇帝虽然是政治上的盟友,宦官代持皇权也并非不可行,但是皇帝和宦官终究不是一个个体。 一个皇帝的皇权意识如果被唤醒了,那么,他就一定会对皇权伸手,宦官依然可以作为代持皇权的群体存在,可是自主性将大大降低。 同样是作为皇权的延伸和代表,便宜行事和听从皇帝命令作为爪牙来办事,这二者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虽然刘宏从未否认过宦官作为他政治盟友的存在地位,可是刘备的介入依然是一种风险。 张让很不高兴,只是刘备所言所语过于诛心,他又是汉室宗亲的身份,这种涉及到刘氏家天下存续的话题上,张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西汉后期,传国易姓思想大行其道,最终导致王莽篡位改朝换代的事件,虽然最后的事实证明儒生们选择的传过易姓道路并不能改变时局,但是刘氏天下一度丧失确实真的。 宦官们虽然看重权力和利益,但是如果刘宏帝位不稳,大汉天下不稳,对他们来说也是要命的事情。 矛盾的情绪充斥着张让的内心。 最终,张让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一顿怒喷大汉天下弊病,使得刘宏的皇权意识前所未有的觉醒。 你小子,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一点? 张让矛盾之余,也觉得刘备这大嘴巴说的太多了一些。 但是刘备却不这样看。 我说的多吗? 或许吧,是多了点,让刘宏懂了不少,眼看着就要化身懂皇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知道刘宏什么时候会死啊。 刘备知道太多太多张让不知道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所以两人始终不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自然,刘宏也不会。 最终,刘宏被说动了。 “所以,玄德以为,当前国家困境的解决方法,就是重新恢复天子在太学的权威,以及,天子的学术领袖地位?” “是的。” 刘备点头道:“这种做法经过光武皇帝、孝明皇帝和孝章皇帝的证明,被证明是可行的,三帝时期,无论是天下政务,还是学术话题,三帝都有最终决定权。 这不单单是皇帝的身份能够办到的事情,同样也是学术领袖才能办到的事情,也因此,皇帝之权威与学术领袖之权威合二为一,才是大汉天子真正的权威之所在。 而现在,陛下并不具备对学术的最终决定权,这个权力也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被无数阀阅家族窃取,成为了他们获取本该属于大汉天子的权势的方式,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全都是窃国之贼!” 章节目录 八十二 刘宏仰天大笑 三两句话,刘备就把窃国之贼的大帽子扣在了阀阅家族们的脑袋上。 这让刘宏很有感触。 刘宏必须要承认,这些事情,这些内容,在刘备之前,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起过,也从来没有人和他细细分析其中的奥妙和利弊。 没有人告诉他,他就无从得知,不能掌握,也就无法行动。 虽有权力欲望和目的,但是最终的指向却变成了钱这种俗物。 有钱就有权力,有最多的钱就有最多的权力,就是皇帝。 他一度这样认为。 但现在看看,好像情况并非如此。 遥想光武、孝明、孝章三代先帝时期,皇帝又该是何等的神圣不可侵犯呢? 一句话,能让士人俯首帖耳,学术争端由皇帝处理,学术问题由皇帝解决。 刘宏目光迷离,心中畅想,可很快又坠入凡尘,想到了眼下自己这个“雒阳太守”的尴尬处境。 他不由的愤恨起来。 “玄德,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和我细细分析过这件事情当中的奥秘之所在。” 刘备忙跪伏于地。 “臣惶恐。” “你不需要惶恐,你能对我说这么多,足以证明你的忠诚之心,对于你这样的宗亲义士,我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呢?” 刘宏走到了刘备面前,亲自扶起了刘备,握住了他的手:“和你比起来,满朝公卿无一忠臣,无一忠臣啊!” “满朝公卿绝非没有忠臣,只是天子弱势,权威不振,所以忠臣太少了。” 刘备缓缓道:“只要陛下振奋,天子强势,则满朝公卿,不敢不是忠臣。” 刘宏愣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刘宏畅快地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玄德此言,深得我心!只要天子强势,满朝公卿,谁人敢不忠?” 刘宏紧紧握着刘备的手,连连点头,心中似有千般万般的豪情壮志涌现。 少顷,他看向了张让。 “阿公,把赵忠喊来吧,有些事情我想要和他说一下。” 张让明白刘宏的意思。 “陛下……” “阿公,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 张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把赵忠喊来了。 张让和赵忠是十常侍里地位最高势力最大的两个,也是刘宏最信任的两人,他们两人被说服了,事情也就差不多定下了。 所以刘宏让刘备出面说服赵忠。 赵忠并不好说服,但是在唇枪舌剑方面,赵忠远不是刘备的对手。 他感到气恼,却也并不服气,他本就对曾冒犯过他的刘备恶意满满,更加不想失去即将到手的利益。 张让在关键时候站了出来,拉着赵忠说了一番悄悄话,讲明白刘宏已经被刘备说服,继续争执只会让刘宏感到不快,对他们自身没有好处。 不如先答应,静观后效,若是得以成功,好处不比现在得到的要多得多? 若是失败,更简单,刘宏恼羞成怒之下,刘备必然被抛出去做替罪羔羊,必死无疑。 届时朝里朝外一团乱麻,他们大有所为,所以先忍一时,未尝不可。 别吃眼前亏啊! 赵忠听后,仔细权衡一阵,觉得张让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决定暂且忍耐。 两个领头的大宦官被说服了,接下来就是召集宦官集团里的其他话事人们。 十常侍并不是只有十個人,具体点来说,有十二个人。 除了张让和赵忠,还有十个,势力有大有小,但都是担任中常侍的职位,掌握一部分宫廷权力。 十二个大宦官齐聚一堂,与刘宏、张让和赵忠一起,召开了一场较为特殊的商讨会议。 刘备没有参加,只是在幕后出谋划策,并不站在台前,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这场会议的具体内容就是刘宏准备拿出一些利益交给古文经学派,以此挑动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的斗争,促使双方狗咬狗。 同时以皇帝牵头,实现古文经学派和宦官集团的一次默契性质的合作。 等大家联起手来彻底压倒今文经学派之后,再一起瓜分今文经学派倒下之后被交出来的那些利益,自然可以吃的盆满钵满。 自然,大宦官们最开始都是疑虑满满,认为此计策断然不行,说什么士人瞧不起宦官都快成天经地义的事情了,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和宦官合作对付自己人? 而且眼看着能吃进嘴里的肉,谁又愿意吐出来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带动大家伙儿了。 张让站了出来。 “吾辈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离不开陛下的信任与托付,如今陛下有所求,吾辈又怎么能违背陛下的心意呢?让陛下感到不快,才是吾等最大的过错啊。” 于是张让带头表态,愿意让渡出一部分属于自己派系的利益,用于此番的大事之中。 继张让之后,通过气的赵忠也站了出来,表态愿意让渡一部分属于自己派系的利益交给刘宏,用于办大事。 两大首脑级宦官都认可了这件事情,剩下的大宦官们伱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今天这个事情要是不答应,估计是过不去了。 虽然心有不甘,可今日这事儿要是不答应,万一被皇帝记恨,被张让和赵忠记恨,以后穿上小鞋,可就难以翻身了。 接二连三,他们都认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是宦官集团内部勉强达成了一致意见,统一步调,对这一次的行动表态支持。 事后,刘宏召见刘备的时候非常高兴。 “玄德此计真是妙,我倒要看看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者,究竟能不能扛得住利益之争。” 随后,刘宏打算给刘备升官,却被刘备所婉言拒绝。 “陛下,臣本身就是个很受瞩目的人,此时若是升官,结合之后发生的事情,怕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此事与臣脱不开关系,臣还想要继续为陛下刺探士人阴谋,陛下若想提拔臣,可以在之后与一众被提拔的古文经学派士子一同提拔,如此则不显眼。” 刘宏想了想,点了点头,夸赞了刘备的清醒。 “玄德,你尽管放心,你尽管为我刺探士人阴谋,出谋划策,现在虽然不能提拔你,但是大事若成,你这汉室宗亲的名头,绝不会蒙尘。” 刘备大喜,立刻顿首。 “臣,刘备,拜谢天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宏仰天大笑,笑的非常得意,仿佛自己已经找到了对付士人、重振大汉中央皇权的契机,即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场宫廷谋划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但是刘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离开皇宫的路上,张让走在前头,刘备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 但是走到距离宫门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张让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刘备。 “刘玄德,你很不寻常。” ———————— ps:应该是九号上架,上架之后会爆更的,现在先攒点稿子,大家莫急~~ 章节目录 八十三 祝我们合作愉快,张常侍 面对张让突兀的一句话,刘备并不觉得奇怪。 “哦?” 刘备看着张让平静的表情,笑道:“哪里不寻常?” “如此贫贱的出身,最终却能让你成为士人。” 张让叹息道:“陛下长于侯府,固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也没有吃苦受罪,所以陛下不懂,你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成为如今之士人,到底要花费多少心思,更何况,你才二十一岁,你这样的人啊,五十年难得一见。” “你懂我?” 刘备收起笑容。 “你以为我不懂?我若是有伱这般才能、隐忍、机缘,为何还要舍弃这****,背出家族,成为一个为人所鄙弃的阉人呢?” 张让忽然笑了,笑的有些凄凉。 “我与你出身差不多,一样没有富贵的家族,一样需要苦苦挣扎才能勉强饱腹,但是我没有你的坚韧,没有你的狠辣,没有你的机巧,没有你的机缘,所以我无法成为你。 我和你唯一相同的,就是同样不甘于一辈子冻饿至死,我不甘心!为什么他们可以大鱼大肉荣华富贵,我却只能忍饥挨饿衣不蔽体?为何上苍如此不公?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为了不被饿死,为了不受人欺辱,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只能去势入宫,成为阉人,尽管如此,初入宫廷,我也还是蝼蚁,受尽欺辱,为人端屎送尿,清洗厕间,甚至睡在厕间。 但是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我死不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拼命往上爬!我做到了!我现在已经爬上来了!我享有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张让边说边流泪,仿佛是要把自己积累多年的辛酸泪一把倾泻出来似的。 然而刘备对此丝毫无感。 这天下受苦的人太多了,所以,这不是你得志以后就放纵自己大肆敛财无恶不作的缘由。 而且,咱们很熟吗? 你对我吐苦水,干嘛? 难不成你指望我给你一个温暖的抱抱? 于是刘备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呗?” 张让仿佛被刘备轻视的表情刺激到了,大怒。 “要不然呢?我还能为了什么?我拼了命往上爬不为了荣华富贵还能为了什么?你呢?你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荣华富贵只是附带,我所求之根本,并不在此。” “你所求者在什么地方?你告诉我啊!” 张让愤怒地走到刘备面前,怒视着他:“你高尚?你了不起?你受过我受过的苦吗?你端过屎尿吗?你在遍地污秽的厕间睡过觉吗?在那里吃过饭吗?你有过吗?” “对你个人的经历,我表示同情,对你奋斗不息的精神,我表示赞许,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无话可说。” 刘备扫了张让一眼,直接越过他往前走。 “别以为只有你才是天下间最苦的那個人,天下吃苦受罪一辈子不得翻身的人多了去了,我所见过比你更惨的比比皆是,不差你一个。” “但是说到底,如果我是你,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改变处境的办法,所以,我并不比你更加高尚,我不指责你。” “但是此时此刻,我希望你能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们是盟友,一起对抗士人的盟友,有了我,你们可以有的放矢,效率更高,没有我,你们就是瞎子,打不到正确的地方,威胁不了士人的根本。” “同样,对我来说,有了你们,我的办法就能更好的威胁到士人,而没有你们,我纵有通天本领,也使不出几分力气。” “孰是孰非,张常侍作为一个资深官员,应该是可以分辨清楚的,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未来,才是我们需要把握住的。” “最后,祝我们合作愉快,张常侍。” 丢下这句话,刘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也不去看张让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他和张让有着差不多糟糕的家境,有着差不多糟糕的童年,有着差不多糟糕的境遇。 但是不得不说,他好歹有个当官的祖父,做小吏的父亲,还有宗族作为最后的依靠,长大以后还得到了拜卢植为老师的机会。 他是个普通人,但是他的这个普通人比起张让那种要进入宫中做宦官的处境,可能要好的太多了。 但凡有点选择,但凡有个上升途径,但凡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稍微温柔一点,下手不要那么狠,给他们一点喘息之机,谁愿意舍弃子孙根进入宫廷为人所轻呢? 错的不是张让。 那么错的是谁呢? 走出皇宫,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刘备的心情无比阴郁。 然而再怎么阴郁的心情也不能阻止他的前进。 因为再不前进,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就真的要走向某种意义上的合流了。 本来郑玄的出现和郑学所受到追捧就已经让这种趋势大为加快,如果再不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分裂他们,一旦乱世开启,不单单是刘备自己没有前途,他所设想的道路也无法走下去了。 战争开启,中央崩盘,依靠皇权威势分裂士人、重创士人力量的最后机会也会丧失,纯粹的乱世降临之后,饱受折磨的世人所追求的将是秩序,而不再是斗争。 这种事情,刘备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不管,坐失良机。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抱上了刘宏的大腿,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去尝试一下。 光和五年八月开始,大汉朝廷内部发生了一些变化。 事情起源自刘宏的骚操作。 二十六个被诬陷的郡守得到了奖励,他们将成为议郎来到中央任职。 然后,他们空缺下来的二十六个郡守的职位就需要另外换人上任了。 直到这个时候,部分后知后觉的士人才意识到皇帝这以退为进的计策是多么的恶心人。 刘宏亲自主持了二十六个郡守的新任人选的选拔,然后选择了二十六名士人。 没有一个是和鸿都门学有关系的,全都是最正统的士人。 然后刘宏让他们交钱。 一人两千万钱,到西园来交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许讲价,童叟无欺。 然后就可以去上任了。 这多恶心? 越是出身高贵的士人越是无法忍受这种明晃晃的侮辱,他们要做官,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圣天子垂拱而治,具体的事情他们来负责就可以。 当官,应该是朝廷给他们钱,什么时候当官还需要花钱了? 这是天大的耻辱啊! 到底是交钱还是不交钱呢? 交钱的话可以当官,但是名声就不好了。 不交钱的话名声保住了,但是权势就没了。 这两难的抉择到底该怎么办? 正当士人们一边纠结一边暗暗痛恨刘宏政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宏忽然又转变了态度,对其中六个郡的郡守放行了,没让他们交钱就给了官员印绶,让他们上任去了。 章节目录 八十四 挑起纷争吧 这一特殊情况让士人们十分惊讶。 他们还以为这是皇帝开始向他们服软了。 然而正当他们以为这是皇帝向他们服软的时候,却发现另外二十个士人官员依然没有得到皇帝的上任许可,他们依然需要缴纳两千万钱的费用才能上任,并不能免除费用。 士人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开始还搞不清楚那六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有人指出这六个得到“免费当官”许可的士人官员好像都是研习古文经典的家族出身的士人。 大家再一看,嘿,还真是这样,那六個人都是研习古文经出身的。 然后两大派别的士人们的态度就相当微妙了。 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且大家也十分清楚彼此之间的争执是根本性的,是不存在调和可能的。 古文经学派都是些后起之秀,希望得到足够的政治权力,但是今文经学派把持绝大部分的政治权力,并不愿意和后起之秀分享权力。 双方围绕着国家认可这一名分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激烈论战。 西汉末年古文经学派的进攻未能成功。 而到王莽时期,托古改制的王莽为了自身的利益选择为身段更加柔软的古文经学派站台,立《毛诗》《左氏春秋》《周官礼》等学官,将他们抬上高位,与今文经并立,乃是古文经学辉煌时期。 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在新莽时期的斗争并不是终结。 王莽快速覆亡之后,古文经学派的学官当然也随之受到打击,古文经典大量散佚,攀附王莽的古文经师遭到清算。 但是建立东汉的刘秀意识到两个学派之间的斗争可能带来的契机,并且同样不满意今文经学为他的王朝带来的意识形态和理论指导,于是继承了王莽的部分政策。 刘秀力排众议,不顾今文经学派的强烈抗议,又确立《左氏春秋》为正统学术,立学官,与今文经的《公羊春秋》并立。 我不动你的上层理论指导,但是我想对下面一些具体的做事方法做一些改良,你总不能不让我尝试吧? 今文学派面对皇权的威慑不得不妥协。 但同时他们也认为,只要《周官礼》没有被立为正统学术,只要属于今文学派的《仪礼》还是雒阳朝廷的最高指导理论思想,那么无论《左氏春秋》那帮人在底下怎么折腾,今文学派主导朝政的主旋律不会改变。 更何况当时《公羊春秋》也还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学术,这一点同样没有改变。 于是古文经学派的势力依旧维持了一定规模,得以站在朝堂上持续和今文经学派展开斗争。 不过正如今文学派当时所判断的,只要《仪礼》作为整个东汉帝国的核心指导思想理论没有受到动摇,《左氏春秋》那帮人再怎么折腾,也是戴着镣铐跳舞的。 那个时候,尚且弱小的古文学派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没能顺利站稳脚跟。 于是到汉章帝时期,在白虎观会议上,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汉章帝决定再度统一学术思想,罢黜左氏春秋学官,使得古文经学派的学子不能继续通过学习左氏春秋而做官。 这一行为大大削弱了古文经学的势力,今文经学一度再次占据上风。 他们觉得他们可以就此高枕无忧了。 然而今文经学早在西汉后期就逐渐陷入了僵化和烦琐,且又与谶纬结合,流于妄诞,与更加务实、更加愿意迎合统治者的古文经学相比,失之活力和实际意义。 而且今文经学派利用权势大肆打压古文经学派和学派士子的行为也引起大量后起之秀的不满,对他们垄断学术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行为更加不满,纷纷把古文经学视作他们的救命稻草,死抓不放。 所以古文学派虽然遭到政治打压,却没有消亡,而是愈发坚韧,在民间四面开花。 相较于今文经学派限于血统、门第的传承模式和越发僵化的思维模式,古文经学更加开明,更愿意接纳新鲜血液,传承方面也不那么重视出身。 于是涌现出了马融、许慎、郑玄、贾逵、服虔、卢植等著名的古文经学大师。 他们用古文经学的理论注解儒经,广泛向天下士子乃至于不是士子的地主豪强传播自己的经义,受到追捧,得到了大量士子的认可。 于是在民间,东汉前中期的时候,古文经学已经出现了压倒今文经学的势头,这一趋势在东汉中后期越发明显,而到了末期,直接就是事实了。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郑玄。 郑玄受到党锢之祸的牵连而遭到禁锢,就回到家中安心著书立说,这一立说可不得了。 他虽然也精通今文经学,但是主要立场还是站在古文经学的立场上注解经书,且广泛传播,没有今文经学限于家族血脉和门第的狭隘传播方式,于是受众非常广泛。 当前这个时间段,郑玄的学术已然大成,他依旧受到禁锢,但是他的学术已经传遍大汉疆域,受到广泛赞同。 明面上,五经十四家法依然是官方许可的学术,死死压制古文经学,但是在民间大环境之中,双方的情况完全相反。 郑玄所注的古文经学费氏《易》流行,而今文经的施、孟、梁邱三家《易》不为人所重视。 郑玄所注解的《古文尚书》流行,而今文经的欧阳、大小夏侯三家《尚书》便不受重视。 郑玄注解了古文经的《毛诗》流行,而今文经的齐、鲁、韩三家的《诗》也就不为人重视了。 被排斥在今文经学政治利益体系之外的广大的二三流士人们报复性的追捧郑玄的学术,报复性的追捧郑玄,对他顶礼膜拜,将他抬上高位,称他为【经神】。 于是【郑学】就诞生了。 郑学的诞生,使得今古文之争在形式上走向了终末,民间大环境之中,今文经学已经半主动半被动的遭到古文经学的彻底压制,大量士人都在研习古文经学,唾弃今文经学。 在这种民间环境之下,今文经学各大家族其实已经遭到了较为严重的孤立,颇有一些圈地自萌的感觉,除了在政治上依旧占据绝对主动地位,在舆论场上,已经落于下风,难以振奋。 所以今文经学派的士人家族只能继续死死抱住政治利益不敢松手,越发封闭、僵化,陷入恶性循环。 但是衰败是肉眼可见的,是客观存在不能否认的。 不仅仅是二三流家族的士子,连一些今文经学家族出身的庶子之类的人物也更愿意采取变通的手段为自己谋取利益。 比如袁绍。 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刘宏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今文经学派士人的极大关注和恐慌。 他们很担心这是某种很不好的政策推行之前的前兆。 他们纷纷上表要求皇帝一视同仁,一样任命其余二十名官员赴任太守,不要花钱,不要搞特殊化。 然而刘宏就和没听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不仅如此,他还做出了让今文经学派士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 ps: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攒稿中~~~ 章节目录 八十五 袁本初显然是个渣男 八月初五,刘宏召集一些常侍、议郎商议国策。 他认为大汉国国势不振,是因为缺少贤良之臣在帝王身边辅助的缘故,而缺少贤良之臣的原因是是因为多年的党锢之策。 他认为党锢之策持续十余年,已经起到了惩戒、警示不臣之辈的作用,目前天下已经没有继续冒犯帝王、犯上作乱之辈了,所以党锢之策继续下去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所以党锢之策似乎已经到了需要解除的时候了。 士人官员对此感到非常的惊喜,但是但是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认为情况并非如此。 他们认为天下间依然还有冒犯帝王、犯上作乱之辈在藐视帝王威严,党锢之策运行十余年,并没有大的问题出现,所以应当维持,直到再也没有敢于冒犯君王威严的人出现,才算是可以。 士人官员为此非常生气,和宦官们展开辩论。 刘宏也认为不可以,对于犯上作乱之人的惩戒已经差不多足够了,继续惩戒下去,危害的是大汉王朝。 张让赵忠等人继续请求不要解除党锢之策,跪在皇帝面前叩首请求。 而与会的议郎们继续和张让赵忠为首的常侍展开激烈辩论,甚至一度有打起来的趋势。 最后刘宏为了【弥合】双方的异见,决定采取折中的做法。 他宣布他将仔细考虑双方共同的意见,在日后作出决定。 八月初七,刘宏做出了决断。 当士人们翘首以盼党锢之策宣布解除的时候,刘宏做出的宣言却和大部分人所想的并不太一样。 首先,他宣布任命中常侍张让兼领尚书令。 继而提拔古文经学大师、尚书卢植为尚书左丞,依旧加侍中衔。 又把外放出任县令的古文经学大师服虔召回朝廷,让他接替卢植的职位,成为尚书台尚书之一,加侍中衔。 接着他又宣布以皇帝的身份征召大儒郑玄入朝担任侍中。 郑玄以下,他又决定征召十三名遭到党锢政策禁锢的古文经学派士人入朝担任议郎。 随后,尚书台内的官职也出现了一些变动,一些地位低微的古文经学派的士人官员得到升职,而今文经学派的官员在尚书台内遭到一定的抑制。 这可是个要命的事情。 东汉的官制虽然大体维持西汉的制度,以三公九卿制度为骨架,但是实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尚书台。 因此就算三公九卿都是今文经学派的士人,只要他们不能把持尚书台,都不能对政治产生直接影响,只是地位清高的吉祥物而已。 让宦官提领尚书台,是刘宏特殊的做法,之前宦官曹节就提领过尚书令,不过两年前曹节病死,尚书令一职悬而未决。 如今,刘宏再次任命宦官张让提领尚书台,已经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而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后面的一系列安排,这一系列的安排之后,在尚书台内,古文经学派的士人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今文经学派的士人遭到打压。 根据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刘宏本来打算解除党锢之策,但是宦官们坚决不认同,生怕被反攻倒算,私下里向刘宏再三哭诉,最终让刘宏心软妥协。 于是在宦官们的建议下,刘宏决定部分而不是全面解除党锢。 被解除党锢的,就是政治势力较为弱小的古文经学派士人群体,政治势力依旧庞大的今文经学派士人团体依旧处在党锢之策的影响之下。 整个雒阳城的氛围随着这一系列政令的颁布,进入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状态之中。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都在蛰伏,都没有第一时间对这一系列的政令进行公开的表态。 但是私下里的动作已经展开了。 赶在职位任命到位之前,今文经学派的一些大佬级人物广泛邀请过往结识的或者是私人关系比较好的古文经学派大佬级人物展开讨论。 他们希望古文经学派可以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不要接受任命,而要一起对抗宦官和皇帝,坚守士人的荣耀。 千万不要相信皇帝和宦官的诡计,这是想要分裂我们士人,这是极为卑鄙的行为,大家一定不要相信。 卢植被邀请了。 而作为后起之秀和在古文经学派内部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刘备,也被邀请了。 邀请他们的是新就任司徒之职的汝南袁氏现任当家人袁隗——前任司徒陈耽已经因为某些莫须有的罪名而失去了司徒的职位,他的事后周旋显然没有成功。 宦官还是那么强悍。 不过这個职位旋即被袁隗继任,所以人们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似乎是因为袁绍的关系,这个邀请不是袁隗发起的,而是袁绍亲自登门邀请刘备,又和刘备一起去拜见卢植,再请卢植和刘备一同前往袁隗府上做客。 在此之前,刘备询问了袁绍关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看法?我的看法不重要,我本庶子,很难与袁基袁术竞争家业,家业传承轮不到我,但是说到底,我还是袁家人,与袁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不得不出力。” 袁绍很信任刘备,低声道:“但是玄德,你不要顾忌我,若是有机会,你尽管接受升职任命,你的职位越高,我越高兴。” “袁君,这……” “这是我的心里话,请玄德务必相信,不要有所疑虑。” 袁绍的表情很诚恳。 这一点,刘备是相信的。 在今古文之争即将走到一个标志性转折点的历史岔路口,袁绍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东西的,且本身在家业传承的竞争方面不具有优势,这会促使他向外寻求一些全新的发展可能。 死抱着家族大腿固然可以求得富贵,但是袁绍显然不是一个甘愿为人下的人。 他也是一个想歪嘴一笑打脸袁氏本家的赘婿之才。 刘备做为古文经学派中重要的后起之秀,将是他寻求突破的突破点,所以刘备的发展越好,他自然越高兴。 再者说了,他并不认为四世三公的袁氏会就此倒下,那么多年深耕,家族底蕴无比强大,难道是皇帝一句话让他们倒下就能倒下的吗?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渣男行为。 嗯,袁本初显然是个渣男。 章节目录 八十六 三胜三败 袁绍当然是支持刘备的,但是卢植所思所想就更多了。 卢植接受了袁隗的邀请,但是没有立刻就去,而是决定缓几日再去。 这几日,他和身边一些好友会面了,进行了一番商谈。 卢植是古文经学大家,也是古文经学派内部的重要人物。 而与他一样的重要人物除了大家都尊崇的大佬郑玄,还有扶风平陵贾氏、河南开封郑氏这两个重要家族的领头人贾喜、郑泰。 扶风平陵贾氏乃是古文经学派重要的传承家族,其家族著名人物、东汉中期大儒贾逵的父亲曾经跟随刘歆学习《左氏春秋》。 西汉皇族学者刘歆,就是第一个以古文经为武器向今文经学派发起进攻的猛士。 而且扶风平陵贾氏还传承了《周官礼》的经典,手握古文学派至关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两大法宝传承,所以扶风平陵贾氏在古文经学派当中的地位很高。 除了扶风平陵贾氏之外,河南开封郑氏同样是同时传承《周官礼》和《左氏春秋》的家族,地位仅仅只在扶风平陵贾氏之下。 接下来就是仅仅只传承《左氏春秋》的四个家族——京兆杜陵冯氏、广汉雒县翟氏、苍梧广信陈氏、汝南汝阳周氏。 他们的地位仅次于贾氏和郑氏两大家族,且同样属于被征召为议郎和在尚书台内被提拔职位的范畴之中,家族重要成员或者是领袖得以升迁职位,掌握一些过去未曾掌握的权势。 这突如其来的政治变动让他们又惊又喜,很快就自发的聚集在了一起商讨对策。 大佬郑玄不在,其他家族虽然地位高,但是职权并不大,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那么在朝中资历深厚的卢植、马日磾两人就成为了会议的主持者,刘备作为卢植的弟子,得以旁听。 会议内容主要就是皇帝为什么突然这样决定,以及这样决定之后他们是否要接受。 还有就是他们如果选择接受,那么该如何面对来自今文经学派的巨大政治压力。 最后也是最敏感的问题就是—— 如何反制今文经学派可能将他们侮辱为和宦官同流合污的政治行为。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纯粹的学派成员身份聚集在一起。 对于一個松散的大而化之的概念体来说,这一次的聚集,更像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作为一个明确实体而存在的古文经学派成立大会的前兆。 “我来这里之前,袁隗邀请我去他府上做客,诸位应该也接到相关的邀请了吧?” 卢植率先开口,讲述了自己面对的问题。 余者也纷纷点头,讲了他们也被他们的私人好友邀请前往会谈,但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所以暂时没去。 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商讨一个结果出来。 这个重大的历史机遇,到底要不要稳稳拿住。 然而到了该发言的时候,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知道该怎办了,似乎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发言的人,谁也不想当领头羊来打破这份沉默。 不过在刘备看来,没有人发言,实际上已经代表了这群人心中所想了。 他们所思所想,已经呼之欲出了。 最后,还是马日磾这个相对老实一点的人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其实在我看来,诸位的想法已经非常明确了,之所以聚在这里,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领头之人,我说的没错吧?” 马日磾开口了,贾氏代表人贾喜也没忍住,紧随其后开口了。 “诸位既然来了,心中所思所想大体上都是一样的,这对于吾等而言,意义实在是非常之重大,可以说,是自孝章皇帝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这次机会若是错过了,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郑氏代表人郑泰也不再沉默。 “王莽托古改制,给了吾等第一次机会,光武中兴,给了吾等第二次机会,这两次机会,吾等都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而没有抓住,而现在,第三次机会摆在眼前,诸君,可有把握牢牢抓住?” 众人沉默不语,低下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古文经学派如今的力量,是否能够在这深若大海的政治局势中把握住这难得的机遇呢?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卢植看了看马日磾,又看了看贾喜,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端坐在一旁目不斜视的刘备身上。 对于这个引以为傲的弟子,卢植一直非常看重,所以他想听听刘备的意见。 或许是怀着咨询的想法,或许是怀着考验的想法,亦或是某种想要给刘备机会的想法,卢植向刘备发起了询问。 “玄德,你来雒阳之后广泛交友,增长见识颇多,依你的看法,吾辈能否抓住机遇?” 作为少数可以随着长辈前来旁听会议的衣钵传人之一刘备感受到齐刷刷投放过来的目光,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卢植会在这种场合咨询自己的意见。 “老师,弟子人微言轻,不足以……” 卢植摇了摇头。 “只是问问你的看法,不要有什么顾虑。” “是……” 刘备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开口道:“在弟子看来,此一时,彼一时,吾辈已经有了把握住机会的实力。” 众人没有出声,一起看向卢植。 卢植的表情没有变化,问道:“何以见得?” 刘备朗声道:“在弟子看来,吾辈有三胜,彼等有三败。” 卢植朗声问道:“哪三胜?哪三败?” “今文经学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然其愈是传承,愈是封闭,唯有传承大家族之子弟、宗族、亲朋才有研习资格,余者尽数被排斥于其外,及时得以研习,也不为人所接纳,天下人之怨恨,已非一朝一夕之事。 而古文经学虽然传承不过二百载,底蕴不及之,然研习者众多,无论是否是士人家族出身,哪怕是如弟子这般织席贩履之人,亦能得到老师看中,传道受业,因此研习者皆感恩戴德,此一胜一败也。” 刘备说完,不少人点头称赞。 卢植也随之点头。 “言之有理,继续。” “彼等虽传承久远,然其自先汉起,逐渐陷入僵化与烦琐,且又与谶纬结合,流于妄诞,一面讲究微言大义,死抠字眼而不知变通,一面以孔子为受天命之圣王与黑帝之子,愈发讲究神鬼之说,偏离正道。 而吾辈一直将孔子视为大贤、达者、学者、活人,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研读经文,从中汲取先师智慧,传承孔门正统,生生不息,坚持正道,坚持本心,此二胜二败也。” 更多人点头称是,认为刘备说得有道理。 卢植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言之有理,继续。” “彼等虽握有五经十四家法,有朝廷所立学官,却无有真正的高士,所学皆流于表面,不曾领会圣人真意,为经书做注解者寥寥无几,所学皆古旧之言,重视官职过于学术。 而吾辈高士频出,如老师,马公,贾公,还有未曾谋面之郑公,潜心钻研学术,著书立说,为经书做注,推陈出新,郑公更是著作等身,前后凡百万言,天下称颂,奉之为郑学。 彼等固然有学官,有族学,然所学者,皆为官之道,皆升官发财之道,还有几分是圣人之道?彼等早已在荣华富贵之中迷失本心,早已忘却先师教诲,真正传承先师学术者,乃吾辈!” 刘备朗声道:“此三胜三败也!有此三胜三败,何愁吾辈重蹈覆辙?何愁吾辈之道不兴?” 章节目录 八十七 他们急了,他们急了! 或许是刘备抑扬顿挫的语气和激昂向上的言辞让人激动莫名,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大声称赞,点头叫好,面露激动之色,显然是非常认同刘备所说的话语。 他们,古文经学派,才是孔门真正的传承者,才是圣人衣钵的真正传承者! 今文学派,土鸡瓦狗罢了! 时代走到如今,今文经学派已经不再符合时代的潮流,已经不再是可以引领大汉继续往前走的学派,而可以引领大汉继续往前走的,是吾辈古文经学派! 他们振奋了。 这对于参与集会的大部分人来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归属于古文经学派这个大团体的感觉。 这种有所归属的感觉,十分特殊。 一群莫名激动的人中间,卢植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微笑着看向刘备。 “玄德,你说的都很对,但是你需要知道,这个机会不是王莽或者光武皇帝给我们的,而是宦官,若是把握住这个机会,你觉得今文学派的人会怎么做,会怎么说?” 莫名激动的人群瞬间冷却,再次齐刷刷看向刘备,似乎正在期待他有什么精妙之言。 然而刘备只是笑了笑。 “老师,事到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状况了,当年就算是王莽和光武帝相帮,吾辈也是少数,而现在,吾辈是多数,放眼大汉,研习古文经学者才是多数,研习今文经学者已是少数! 他们故步自封,僵化而不自知,越发封闭学派,以至于从者日少,而吾辈广开学派之门,广纳天下豪杰,如此,吾辈早已占尽上风,所缺者,无非就是一個承认,一个机会。 他们若是认为吾辈是与宦官同流合污,那么,就等于开罪了天下大多数的士人,他们本就封闭,不得人心,若是再一口气得罪整个古文学派,他们只会自寻死路!” 卢植捏着胡须,露出了笑容,缓缓点头。 现在,他可以确定,刘备是合格的他的衣钵传人了。 刘备看得很清楚,显然,当前社会上研习古文经学的人才是多数派,研习今文经学的因为他们自身的封闭,成了彻底的少数派。 你一个少数派要把多数派污名化? 多数派的怒火,你能承担多少啊? 这个道理,想必就算是那群思维僵化的政客们也是可以明白的。 所以,他们才那么着急的想要拉拢古文经学派的人,让他们不要接受宦官的条件。 可是事到如今,古文经学派想要奋起、取而代之的心,难道还能遏制吗? 值此新旧交替激烈争斗之际,怎么着也要有人站出来,给这场隐隐将要爆发的全面斗争添一把火,让这场斗争彻底的炸裂开来。 炸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于是刘备站了出来,坚定了古文经学派的信念,点燃了古文学派手里掌握的炸弹的引线。 当然,就算刘备不说,古文经师的领袖们心里也清楚。 汉帝不可能接受今文学派为他打造的礼学体系,汉帝不可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最高等级的“士”而不是超脱一切的皇帝。 今文学派的礼终究不是皇帝的礼,且至今不打算变通,或者说,他们也失去了变通的能力。 但是古文学派不一样,古文学派有着灵活的学术底线和政治底线,如果统治者需要,古文学派可以进行相对灵活的调整,把学派宗旨调整为统治者所需要的。 他们的身段足够柔软。 反正西汉末年的第一代古文经师们就是这样对抗今文学派的,所以我们继续无耻一点也算得上是告慰先人。 古文经学派空前的统一了他们的想法,拒绝了今文经学派的拉拢和某些毫无意义的承诺。 同时,古文经学派也在精神上第一次展露出了古文经学派的烙印,自新莽王朝覆灭以来,展露出了集体意识。 古文经学派这个松散而庞大的虚无概念体从此时此刻开始,渐渐凝聚成了一个实体,一个切实的存在。 而在刘备看来,这次集会,更像是宣布了一个原始党派的诞生。 是的。 一个原始但却拥有明确的共同利益的党派。 卢植等人还共同写信给此时尚且远在青州的郑玄,让郑玄务必要接受皇帝的征召来雒阳做官,他们需要他。 值此古文经学派空前团结的时刻,古文经学派需要一个能够服众的掌门人,需要一个可以号召他们带领他们发起冲锋的领导者。 而主修古文经学的经神郑玄,就是这个人。 这封信送出去之后,被提拔的古文经学派的士人们纷纷接受了朝廷的免费任命,免费上任去了。 而随着随着被提拔的古文经学派士人的集体上任,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那微妙的政治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在朝廷刻意为之的手段操作之下,古文经学派和今文经学派之间的界限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出现在了士人们眼中。 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都被揭开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士人们眼前,告诉他们,今古文之争还没有结束。 形式上的结束并不是真正的结束,皇权一旦出手,国家最高层的理论指导禁区一旦松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时。 “战争”开始了。 今文经学派的士人们终于不能接受这个让他们感到愤怒的现状,他们大规模向皇帝刘宏上表,要求改变这一现状,要求一视同仁,既然解除党锢之策,就应该解除到底。 从来只有我们才能享受特权,古文学派怎么敢享受我们都得不到的特权? 而古文经学派士人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是任职方面却没有丝毫的滞后,很快就纷纷任职,开始掌握权力、办理公务。 他们越是不说话,今文经学派士人就越是抓狂,越是惊恐。 他们非常担心这是皇帝要全面扶持古文经学派、改变东汉帝国国家指导理论的预兆。 一旦古文经学派被扶了起来,以他们当前在民间的巨大体量,很有可能总爆发,把今文经学派的利益吃的一干二净。 这太可怕了。 事关整个派别士族共同的利益,既得利益者们急了。 他们急了,他们真的急了! 今文经学派所构成的顶级士族和一流士族的掌门人们终于不能继续这样坐观成败了。 一些居住在雒阳的大家族进行了紧急会晤,这些高门士族聚在一起进行商讨,对于当前情况进行了一波意见交换,分享一下大家的看法。 最后总结一下,他们得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结论。 第一,宦官一定在这件事情当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对于这件事情,宦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二,一定有古文经学派的人和宦官合作,并且把士人内部的矛盾捅给宦官知道,让宦官和皇帝掌握了分裂士人的正确密码。 第三,古文经学派长期被压制的愤恨使得他们不可能拒绝皇帝和宦官给出的诱惑,未来的政治局面,对今文经学派极度不友好。 章节目录 八十八 你们会后悔的 当前这个局面,今文学派的处境相当艰难。 他们将要面临古文经学派和皇权的联合打击,能否支撑下去,真的是个问题。 一些气急败坏的老家伙对于即将失去的利益和权势红了眼睛,愤怒和惊恐加持之下,他们甚至打算主动发起进攻,污名化古文经学派,把整个古文经学派打成与宦官合作的污秽之辈,要让他们彻底社死,让他们失去士人的身份。 他们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古文经学派发起杀人诛心式的恐怖打击。 但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袁氏家族的话事人袁隗就连连摇头。 “当今天下,习古文经学者多,习今文经学者少,若是如此作为,恐怕……我等才是最后的异端。” 袁隗一句话说完,在场的既得利益者们全都不说话了。 古文经学派并非没有发声渠道,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蚂蚁,不会被轻易碾死,而且实话实说,在大汉实权部门尚书台内,古文经学派已经占据了相对优势。 为了维持特权,维持利益,维持权势,保障家族千年万年的荣华富贵,今文经学派的十四家法掌控者们主动封闭上升通道,断绝绝大部分外人想要进入这個顶级权势圈子的道路。 这样做保证了顶级资源的稀缺性,保证了十四家法的掌控者们对权势和后起之秀的绝对掌控,最大限度的保障了他们的利益。 但同时也造成了今文经学研习者的大大减少,导致了今文经在学术意义上已经走向了末路,失去了自我革新自我发展的可能性。 虽然说物以稀为贵,但是这句话也总有适用不了的时候。 比如现在。 对方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庶民,他们也是有经典传承有文化有知识的群体,且人数更多,二三流小士族几乎全都是学习古文经学的人,求上进的地主豪强清一色都是追随古文经师学习的。 把他们全都说成是宦官走狗的话…… 整个大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士人就都是宦官走狗了。 那还了得? 他们就真的完全不可能翻盘了,必然被消灭的干净彻底,五经十四家法未必会成为历史,但是他们本身一定会成为历史。 这些家伙才不想成为历史,就算整个国家和民族都要完蛋了,他们也会选择让自己留到最后,绝对不可能主动退出历史舞台。 他们开始慌张地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袁隗所代表的袁氏家族素来有着较为灵活的道德和政治底线,所以给出的建议比较和善。 “当下吾辈最该做的不是对抗,而是争取更多古文经学派的人站在我们这边,不要强力与之为难,让一步,退一退,不要让他们和皇帝宦官走的太近,否则就真的完了。” 然而今文经学近二百年来一直死死压制古文经学,不让他们登堂入室以维持自己的权势和利益,所靠的就是零和博弈式的手段。 不是每个家族都和袁氏一样有那么灵活的道德和政治底线的。 虽然东汉以来【通儒】成为潮流,兼修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的也不在少数,但是今文经学家族的士人大多数还是能坐正屁股的,知道自己的利益来自于什么地方。 有了今文经学作为底气,他们才能兼修古文经学作为业余兴趣。 而如果没有了今文经学作为底气,没有家族特权给他们兜底,他们就要亲自下场和古文经学派那些后起之秀们卷起来了。 古文经学派的士人们所能得到的进身之阶比较少,所以学派内部内卷非常严重,卷出头来的各个都是卷王、卷帝。 代表性人物就是经神郑玄,那是真正的卷神,卷出新时代了都。 而今文经学派则不然。 因为垄断,才有不必卷起来的底气。 因为不用卷,今文学派的传承人们才能愉快地躺赢,并且嘲笑古文经学派那批皓首穷经的卷王们,让他们不能靠着十年寒窗就打败他们的三五代先人积累。 一旦没了垄断,今文经学派的士族子弟也就必须要下场去卷,不然就没有饭吃。 而躺赢很久没有卷过的他们,在短时间内必然不可能和那些卷王级别的古文经学高手们对抗,一旦有一个舞台让他们不得不正面交手,今文学派的士子必然屁滚尿流。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们的地位,不能容忍古文经学派对今文经学派的逆袭。 这份既得利益,绝不相让! 纵然历史潮流如此,那就让历史潮流碾碎我们吧! 在此之前,我们绝不退让! 袁隗无奈,很是恼怒,最后悻悻离开会议场所,临走前抛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随后参加会议的荀氏家族代表人荀悦也离开了会议场所,临走前摇头叹息说——天下人怨吾辈久矣,一朝风起,岂有善罢甘休之理? 其余人心有惴惴,但是对权势和利益的贪图使得他们无法容忍其他的可能性,也主动放弃了其他的可能性。 而在他们看来,袁氏有着灵活的道德和政治底线,荀氏家族人才多,不仅有今文经学的优势,还有古文经学大师,左右横跳,稳如老狗,当然有余地。 可是其他人却没有,或者不愿有。 这场会议当然还是有一个结果的。 会议上,今文经学派的老家伙们确定了对抗而非联合的主体意识,除了汝南袁氏为首的少数家族持反对态度之外,大多数今文经学的既得利益者们都秉持着一致的态度。 绝不退让,和古文经学派还有皇权对抗到底。 于是在古文经学派逐渐觉醒并且凝聚成为一个真正的实体的过程中,今文经学派貌似也有了这样的进程。 两个针锋相对的政治学术实体开始成型,两个原始形态的党派开始逐渐形成实体。 未曾设想的局面出现了。 因为掌握着政治上的优势,所以今文经学派的士人们骤然奋起,大量上表给皇帝,各种难听激烈的言辞通通说出来,要求皇帝不能这样厚此薄彼,不能抬高古文经学的地位而不关注今文经学。 上表的同时,他们还撰写文章批判古文经学,说古文经学是伪学,是后人伪作,根本不是真正的孔门传承,他们今文经学才是孔门传承,才是真正的治国平天下之术。 他们用天人感应和天人合一塑造了皇权的唯我独尊,并且为大汉四百年来的政治方针提供理论指导,整个大汉的政治规则都是依照今文经学的经义来设计的。 皇帝要扶持古文经学,难道是要在整个大汉的范围内搞变法吗? 这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皇帝意识到了吗? 因为恐惧和担忧,他们把百多年前前辈们对抗古文经学强势崛起时期的办法拿了出来,试图扼杀他们于摇篮之中。 然而…… 当年的古文学派还能说是个婴儿,而如今的古文学派,是个身高八尺体重一百八的肌肉壮汉。 扼杀? 于摇篮之中? 这可真是光和五年入冬之前最冷的一个笑话。 —————— ps:九号上架,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八十九 刘玄德杀红了眼! 从事实上来说,今文学派已经无法把古文学派的这一波攻势扼杀于摇篮之中了。 但是不得不说在当前这个状况下,今文经学派的人虽然没有古文经学派那么多,但是他们大多数都在一个可以发声且方便发声的地位上或者职位上,有着强大的发声渠道。 中央高级官员和地方高级官员也多以今文经学派族人、门生故吏出身为多数,三公九卿多为今文学派士人。 古文经学派虽然在尚书台占据相对优势,但是尚书台的层级本来就很低,古文经学派的官员们在中央是苦逼办事员,地方也是苦逼县令、边远郡守为多,政治势力上难以与之对抗。 所以在今文经学派骤起发难、全面发起的政治进攻中,古文经学派落于下风,难以与今文经学派的强大发声渠道对抗。 刘宏的案几上充斥着今文经学派势力官员的奏表就是明证,这意味着古文经学派在发声渠道上彻底落于下风,被击败。 但是在政治攻势下落于下风的古文经学派不甘失败,他们在学术战场上扛住了今文经学派的进攻,并且展开了大规模反攻,双方门人在很多场合上发起激烈辩论,互不相让。 刘备就在这个时候登上了舞台。 政治上落于颓势,不代表古文经学派放弃了对抗。 今文经学派在政治上的高压让古文经学派的士人出离的愤怒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党锢之祸只是让双方有了共同的敌人,不得不站在一起,一旦共同的敌人软化了立场,双方的矛盾就立刻暴露出来了。 今文学派可怖的嘴脸也瞬间暴露出来,一点温情也不剩下了。 于是古文学派内部的一些头面人物因为与今文学派的某些人私交尚好而产生的些许动摇情绪一扫而空。 学派内部的鸽派本来还不想和今文学派全面撕破脸,但是冰冷的现实告诉他们,如果不奋力一搏,古文学派百年的积累将毁于一旦。 今文学派主动抛弃了双方合作的可能,逼得古文学派全力反抗。 于是卢植等人开始迎接来自朝廷的挑战,而刘备等小辈也不能坐观成败,也要努力战斗,在学术场上配合长辈们的行动,争取打出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因为过去雒阳城中很多年轻士人的习惯,所以双方学术战场的某個分战场就设置在了袁绍的府邸。 所以刘备以袁绍府中的宴会作为战场,以郑玄所著《发墨守》、《针膏肓》、《起废疾》三篇文章为出发点,对前来参加宴会的今文经学派士子发起学术反攻。 这一次的辩经可不是过去那种大家喝着小酒听着音乐的游戏性质的辩论了,所以刘备一扫过去谦谦君子且越来越少下场的行为,变得十分锐利,乃至于锋芒毕露。 双方的本次辩论基本上是当年今文经学集大成者何休和古文经学集大成者郑玄的辩论战的后续。 东汉中后期以来,随着社会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不断尖锐,以及今文学派本身的不断式微,立了学官的《公羊春秋》也渐渐不为人所追捧,民间罢黜公羊改立左氏的声音高涨。 这个声音促使了何休和郑玄的论战。 数年以前,何休与郑玄两人围绕着《公羊春秋》和《左氏春秋》展开激烈辩论,看似辩论公羊和左氏,看似讨论谁才是儒门正统,孔圣门徒,其实并非如此。 是不是孔圣人说过的话不重要,是不是孔门正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孔门正统”这四个字背后的政治经济利益。 所以这场终极辩论实则是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之间的一次拳拳到肉的搏斗,是两个学派争夺政治利益和话语权的巅峰之战。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紫禁之巅。 何休以《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三篇文章作为进攻的武器,挥动大棒砸向了整个古文经学派。 而郑玄则以《发墨守》、《针膏肓》、《起废疾》三篇文章奋起反击,挥着文士剑迎难而上,迎击强大的今文经学派。 双方你来我往,论战极为激烈,几乎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 最后的结果是何休无言以对,说出【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之言,等于认同自己不能驳倒郑玄。 郑玄取得了实际上的胜利。 虽然当时没有人说出明确的胜负,算是平手,但是当时京城人尊称郑玄为【经神】,何休则称为【学海】,所以,这场辩论的结果,世人心中自有论断。 经过刘歆、光武帝刘秀和郑玄等前辈打下的基础,古文经学派取代今文经学派成为汉帝国的学术主流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今文经学派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靠着强大的惯性掌握政治优势,用权力打压古文经学派。 然而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了,若是这个依仗都没有了,今文经学派将彻底被古文经学派打败、吞并。 整个汉帝国也将迎来一次国家级别的思想理论指导的变革。 这是他们难以忍受的,他们必将进行坚决的挣扎,古文经学派想要取代今文经学派,绝对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 而作为彻底激化今古文之争矛盾的推手,刘备通读郑玄的文章,并且得到了郑玄的同学、他的老师卢植的指点,坚定了立场。 他以此作为武器,和前来进攻的咄咄逼人的今文经学派士人展开激烈论战。 在袁绍的注视之下,三日之内,刘备连续驳倒三十七名今文经学派士子,其中还包括了三个曾经与他打成平手的今文经学派士子,所向披靡,无人可挡,震撼雒阳。 刘备的辩经能力再一次得到了彰显,在整个雒阳城的瞩目之下,所有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三十七名对手无话可说,躬身行礼表示承认失败,更有甚者当场大哭失声、精神崩溃,掩面而逃,十分狼狈。 此等战况更是引得众人惊呼辩经达人刘玄德再次进化! 刘玄德杀红了眼! 他无人可挡! 章节目录 九十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若是放在过去那种带着游戏性质的辩论大会的会场上,大家多少都会放点水,不会那么看重结果,今文经学派的长辈们也不会把这种辩论太当回事。 输了就输了,反正古文学派都是外地臭要饭的,赢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威胁到我们的利益吗?就算他刘玄德再能辩经,还能成为三公吗? 但是现在这个大背景下,他们坐不住了。 时代变了,情况不同了,辩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学术和娱乐了。 这是政治! 他们在政治战场上占据了上风,给古文经学派带去了极大的打击,满朝高官群起而攻的浪潮还是非常可怕的。 不过在学术战场上,古文经学派却展开了局部反攻,且反攻的趋势愈演愈烈,大有局部胜利促成整体胜利的趋势。 反攻战场之中,就以刘备主导的袁绍府邸分战场最为亮眼。 三天内连续驳倒三十七名今文学派士子,横扫与他同龄阶段的今文学派士子,引得京城士人击节赞叹。 人人传扬刘备舌战群儒的事迹,已然将其捧为古文经学派的代表人之一,且古文经学派的一些大佬级人物也对此表示认同,承认刘备的确是古文经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斗力。 直接给他抬高身价了。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得了? 失去从容的今文学派不能容忍刘备继续撒野,于是派出大量门生前往袁绍府中与刘备展开论战,甚至试图以多欺少,用人数优势大败刘备,终结刘备这刺眼的表现。 刘备毫不在意。 “尔等一起上吧,多来几个也无所谓,备就在此,宣布尔等之终末!” 稍微喝了一点酒的刘备显然有点不想束缚自己连续跨越两个阶级壁垒而锻造成就的那颗骄傲的心了。 他口出“狂言”,直言要宣布今文学派的终末,很久未曾爆发的那属于街头霸王的嚣张与猖狂之气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就是要一狂到底! 今文学派的门人们又惊又怒,终于忍不住,撕破了脸皮,出现了九個人一起上阵与刘备展开论战的名场面。 这等厚颜无耻输不起的行为引得周围旁观者大声呵斥、怒骂、嘲讽这九个人,说他们臭不要脸,丢人现眼。 这种名场面连作为袁氏族人的袁绍都看不下去,试图下场阻止这种胜之不武、万一败了更加丢人现眼的行为。 但是刘备一口酒下肚,呵呵一笑,阻止了袁绍下场。 “彼等既来,岂能不应?吾道不孤!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旁人眼中,面对如此这般的局面,刘备英雄气十足,单人独骑上阵,直面九个今文学派的精英门人的围攻。 对方拿着何休的著作对《左氏春秋》展开激烈进攻,处处针对古文经学,非要把古文经学打为伪学不可,非要从源头上质疑古文经的真实性,以此杀死这场辩论。 刘备毫不在意,揪着今文经学的痛脚一顿猛批,把他们批成阴阳五行家的传人而不是儒家传人,说他们挂羊皮卖狗肉,欺师灭祖,数典忘祖,完全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厚颜无耻之徒。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摆开架势大战一场,刘备也毫无顾忌,火力全开。 他把自己当年作为街头霸王的气势全部展露出来,霸气外露,狠狠压制住了九个“欺师灭祖”的混蛋,直接揪着今文经学的痛脚把他们掀翻在地,一拳一拳又一拳。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街头霸王也是霸王!天神下凡一捶九! 刘备驳倒一个人便喝下一壶酒,喝的痛痛快快,胜的酣畅淋漓! 对面九个人哑口无言之后,羞愧的无地自容,在众人的起哄和嘲笑之下忙不迭的掩面而走,灰溜溜如过街老鼠一般。 而刘备毫无疑问的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追捧。 那昂首挺立的模样连袁绍都心生敬佩,主动上前为刘备正衣冠,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情。 “今日得见玄德英姿,绍终生不忘!” 在下面观看满场的曹操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激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场面太火爆,围观过来的人太多,他都想要凑上前当场膜拜刘备了。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认定了。 如果说郑玄是当之无愧的【经神】,那么刘备就是当之无愧的【辩经之神】! 因为这一战,刘备的战绩大大提升,甚至有人将他评价为是郑玄之后古文经学派最具有战斗力的士人,更有甚者还认为他有很大的可能接替郑玄的地位,在未来成为古文经学派的掌门人。 以刘备为代表,古文经学派虽然在政治战场上居于下风,但是在学术舆论战场上,古文经学派所向披靡,一路过关斩将,将无数今文经学派【内门精英】【关门弟子】驳斥的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他们一个一个被斩落马下,一个一个丢尽了脸面。 今文学派传人们的丑态暴露在社会大众面前,让研习古文经学的大部分二三流士族出身的士子把所谓士族高门、阀阅之家看了个通透。 搞了半天,就是这样一群废物踩在我们头上? 就是这样一群废物高高在上对我们指指点点,瞧不起我们的古文经学? 就是这样一群废物垄断了政治资源,害得我们难有进身之阶? 这…… 这个时候,他们再看到刘备挥舞着郑玄铸就的武器大杀四方,便仿佛听到了刘备在对他们发出号召—— 他们就是一群废物!一群卷不起来的废料!一群除了出身门第之外一无所有的人间残渣! 未来属于我们,一切都属于我们! 上吧!朋友们! 掀翻他们!撕碎他们! 彼可取而代之!! 于是研习古文经的广大士子们对今文学派毫不怜惜,带着满腔怒火和满腹仇恨,决定对他们进行最彻底的声讨与鞭笞。 啥? 我说的话伤害到你了? 告诉我是哪句话,我再说一遍。 不。 我再说三十二遍!!! 我弄死你!!! 古文学派在政治上遭到今文学派的压制的同时,在民间,在学界,古文学派掀起反攻浪潮,大杀四方,杀的今文学派溃不成军。 彼时今文学派领头羊、最后一位今文经学大师何休已经逝世,何休去世之后,今文学派更加式微,在学术上没有接替者。 而古文学派的领头羊郑玄还活着,其下还有卢植、服虔、马日磾等新晋大师的存在,再往下还有刘备这样的后起之秀。 名士辈出,活力十足,惊才绝艳,震撼世人。 所有人都认为,今文学派的末日,已经到了!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今晚十二点左右,这本书就要上架了。 作为一个老三国迷,我从初中就开始迷上三国,各类三国书籍,三国游戏,三国影视,我都非常喜欢,也一直都有三国梦。 不过随着我对各种资料的阅读,还有阅历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汉末三国时代和影视剧还有游戏当中的汉末三国差距很大,完全不是我曾经幻想的那么回事。 刘关张没有桃园三结义,赵云也不是四弟,张飞不卖猪肉,关羽不卖绿豆,曹操不是单纯的奸诈,袁绍也不是什么汉室纯臣。 各种资料记载的非常有限,很多大名鼎鼎的人物甚至连出生年月都不知道,年龄也无从知道,发迹之前的人生经历也无从知晓,甚至连死亡都不曾知晓。 三国不浪漫,名将和美人并不是全部,集卡一般获得全部的名将名臣是不可能的,更不能因此而获得全部的霸权。 我开始思考,除了名将谋士美人之外,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怀着如此的心情,我写了这本书,选择从一个特殊的角度切入这個时代,去探究三国之所以是三国的原因。 如果可能,我也希望我笔下的那个刘备能够以他的聪明才智扭转那个注定将要到来的乱世,让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让往后那个数百年的大分裂时代可以不用到来。 说了那么多,还是想要和大家求个订阅的,订阅对一本书的意义太大了,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还请多多支持正版,让作者有足够的动力能够写下去,能够写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完整的属于这位刘备的故事。 谢谢大家~~~ 《玄德》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九十一 罢公羊,立左氏! 与垂垂老矣的今文学派相比,古文学派如今的风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一场接一场的失败让今文经学派的老家伙们颜面尽失,为了挽尊,有些平时不怎么出面的老家伙都主动下场参与辩论了。 他们不敢找小辈的麻烦。 因为这没有什么意义。 赢了胜之不武,输了直接社死。 而且他们看着战斗力强悍、直接超神的刘备也心里发憷,感觉自己真要辩论起来,未必是他的对手。 论政治斗争,他们还是有一套的,各种阴谋算计,满肚子坏水,颠倒黑白趋利避害那都是行家里手。 但是论及学术,他们是真的不行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沉迷于权术而荒废学术有多久了。 所以他们只能去找卢植、服虔这一类成名已久的中年士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回场子。 然而卢植服虔等人虽然火气没那么大,战斗力没刘备那么强,但是胜在稳重,与这帮老家伙打的有来有回、滴水不漏。 连日辩论之下,他们都不能取得胜利,还被卢植和服虔等人揪住痛点一顿猛批。 面子都丢光了。 大佬级人物都下场了还是不能取得胜利,今文学派的虚弱彻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于是规模庞大的古文经学派这下子是彻底爆发、彻底的压制不住了。 在这汹涌澎湃的古文经学派对今文经学派的反攻浪潮之中,主动跳出来置身事外的袁氏和荀氏显得颇为冷静,他们并不打算就此陷入今文学派的泥沼中。 光和五年九月底,今文经学派在舆论战场上败得一塌糊涂难以收场的时候,袁隗和从长安赶来、秘密进京的荀氏重要人物荀爽会面了。 荀氏家族虽然也有今文经学的家族传承,但是荀爽本身看穿了某种趋势,顺应时代潮流,早已开始研习古文经学了。 和袁氏一样,荀氏也是一个有着较为灵活的道德底线和政治底线的家族,家族新生代重要子弟荀彧的妻子就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这与袁氏和宦官之间的联系颇为相似。 之前荀爽受到党锢之祸的牵连,不得不隐居避乱,躲在长安一带隐居很久,一直都在潜心创作,著书立说,打算走郑玄的路子。 但是这一次事情闹得那么大,作为荀氏家族当代最有话语权的人,他不能置身事外。 于是他秘密进京,会见了他的几个兄弟,然后被兄弟们委任全权代表颍川荀氏和汝南袁氏的代表人袁隗见面,两大家族准备商谈一些关键的事情。 会面当天,刘备在袁绍的宴会上再次击溃了六人围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雒阳城,古文经学派的士子们疯狂为刘备造势、庆贺,搞得袁隗和刚刚进京不久的荀爽都迅速得知。 “年轻真好啊,二十一岁的年龄,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又有如此才能,一人挑战六人、九人,尚能取得全胜,何等惊才绝艳,难怪卢子干连打仗都要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引为关门弟子。” 荀爽捧起一杯米酒,稍稍饮下一些,便放下杯子,笑道:“回想当年,我却没有如此意气风发之时,细细想来,还真是稍微有些嫉妒……修身养性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 袁隗则摇头。 “刘玄德虽然有才华,但是锋芒毕露,不懂得韬光养晦,不是好事。” 荀爽笑眯眯的看着他,开口道:“当真不是好事吗?” “……………………” 袁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是好事。” “现在呢?” “荀君想说什么就说吧……” 袁隗叹息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谈论的呢?” 荀爽很认同袁隗的话,便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虽然家父已经料到今文经学流于繁琐、谶纬之学不是好事,迟早会引来祸患,却没想到那么快,就大祸临头了。” “今上之行为,不可以常理度之。” 袁隗摇头道:“宦官所作所为,极大程度上都是出自今上允许,乃至于今上未必没有亲自参与谋划,吾辈之所以处处被动,不就是如此吗?当今古文经学者群起发难,吾辈节节败退,颜面尽失啊……” “何止是颜面尽失,简直是蠢到极致了!” 荀爽一扫面上笑容,满脸狠厉之色,开口道:“只盯着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一味打压古文经学派,丝毫不给缓和余地,逼得他们彻底和皇帝还有宦官站在了一起! 皇帝和宦官都知道要拉拢帮手,他们却不知道!自以为自己强大,自以为权势不能分润,结果把朋友推给了敌人,纯属是在找死!说不定还要连累吾等一起去死!岂有此理!” 袁隗倒是不奇怪荀爽瞬间的变脸。 荀氏八龙,在袁隗看来真正可以称之为龙的,也唯有荀爽一人。 他的其余七个兄弟大多数都是中人之姿,中规中矩的儒生,不过是有了【神君】荀淑这个牛逼的爹和荀爽这个优秀的兄弟,才鸡犬升天。 这也是他愿意和荀爽见面聊天的原因。 一个不懂得变通的家族是没有合作必要的,而颍川荀氏却具备一定的变通能力,并不呆板。 “荀君所言极是啊,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继续打压古文学派,时过境迁,研习古文经学的人遍地都是,那么多人,怎么对付?不想着拉拢,居然还要打压,短视啊!何其短视啊!” 袁隗摇头叹息一阵,又看向荀爽,低声道:“事已至此,我看局面是难以挽回了,荀君注意到没有,从上个月到如今,今上和宦官莫名的安静,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注意到了,不过这才是最可怕的,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荀爽低声道:“眼下大势就是针对吾等的党锢依旧,针对古文学派的党锢已然解除,要不了两三年,彼等就能登堂入室,掌握权势,届时,吾辈可就难说了,权势虽好,却也容易成为过眼云烟啊。” “所以,荀君有什么妙计?” “袁君问我妙计,怕不是自己也有了妙计?” 荀爽盯着袁隗。 袁隗抿了抿嘴唇,笑了出来,而后递上一支笔,一片竹简,开口道:“不如我们一起把自己的计策写下来,然后交换,如何?” “甚好。” 荀爽瞬间露出笑容,同意了袁隗的建议。 两人执笔书写一阵,而后互相交换。 只看一眼,两人便心有灵犀般笑了出来,抬头再一看,相顾大笑。 “不愧是荀君!” “袁君也一样,只能说,吾辈所思相当一致。” “那么,就这样做?” “就这样做吧!” 两人击掌三下,引为约定。 于是在今古文之争愈演愈烈的光和五年十月初一,新任司徒、袁氏家族话事人袁隗和受到禁锢的党人、荀氏家族话事人荀爽向皇帝刘宏公开上表。 他们以《公羊春秋》不合时宜为理由,请求皇帝刘宏仿光武皇帝之例,罢公羊,立《左氏春秋》为官方认可的春秋经唯一代表正统学术,设博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二 经神来了 此消息一出,立刻震撼了整个雒阳城。 原因不外乎那几个。 其一,公羊春秋打从西汉时就立了博士,设为做官必考的科目之一,流传悠远,骤然罢黜,影响极大,牵扯也很大,一般皇帝干不出这事儿。 其二,左氏春秋乃古文经,一旦立博士,就代表古文经将再次登堂入室,分割今文经学派的利益,对今文学派的冲击是空前的。 其三,公羊春秋包含颜氏公羊春秋和严氏公羊春秋两个流派,彼此都有不少的拥趸,一旦罢黜,罢黜的是两家人。 其四,这个建议是汝南袁氏和颍川荀氏两个阀阅家族一起提出来的,这两个家族甚至都可以说是当前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 两个既得利益者家族居然主动提出要分割自己的利益,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权势,将其让渡给越来越强势的古文学派,这难道不是对今文学派的背叛吗? 今文学派内部分裂了? 大战刚刚才要开始,这就分裂了?! 果不其然,袁隗和荀爽的奏表递上去之后,今文学派彻底破防了。 他们如狂风骤雨一般上表弹劾袁隗和荀爽,说袁隗和荀爽是天下罪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其罪当诛。 不仅仅上表,他们还用实际行动怒喷袁隗和荀爽是宦官走狗,和整个古文学派同流合污,一起成为宦官走狗。 天下文风不振,孔门传承即将断绝,这是大汉帝国的至暗时刻! 陛下!开开眼!不要继续听从卑劣小人的言辞了! 他们都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宦官是小人,古文学派是小人,袁氏和荀氏一样,都是小人! 吾辈才是大汉兴盛的根本啊!! 他们不仅打嘴炮,也出动人手包围雒阳的袁家和荀家府邸,往里面扔石头、泥土、臭鸡蛋、活老鼠之类的,给两家人的正常生活带去了很大的麻烦,让他们很是郁闷。 他们封堵住了两座府邸的全部出口,不让他们出来采购任何生活物资,乃至于还有人试图摧毁两家大门进去揍人。 今文学派的这种破防行为其实堪称垂死挣扎,且行为非常丑陋,落在世人眼里,就像是落入陷阱之中身受重伤却又不甘死亡而奋力挣扎、嘶吼的野兽。 然而对于深陷陷阱无力爬出的情况,他们的吼叫声虽然骇人,最终却也不能逃避流血死亡的结局。 袁隗和荀爽纷纷感觉他们做出的决定非常正确。 和这群无能狂怒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家族未来和政治利益呢? 趁着现在还有些许权势,利用这些权势果断改换门庭,跳槽到对面,然后再带着对面一波打死今文学派,如此这般,便能【不失封侯之礼遇】。 反复横跳了属于是。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倒也不奇怪。 袁氏本就和宦官走得比较近,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和政治底线,万事大不过家族利益和家族延续,名声一直很微妙,要不是四世三公的底蕴太深厚,早就社死了。 荀氏也有向古文经学靠拢的倾向,属于今文经学派内的鸽派,对于打压古文经学派并不热衷,荀爽还主动学习古文经学,是颇有名气的古文学者,显然是看准了时代潮流,眼光不错。 于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皇帝、宦官、古文经学派集体被这两个家族搞出来的事情震撼了,然后重新审视这两个家族,忽然间发现他们的面目居然如此和蔼可亲。 他们正愁没有合适的刀子捅向今文学派给他们开个大眼儿,结果这两个家族双手奉上了锋利的刀子。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光和五年十月初三,张让、赵忠等号称十常侍的权宦集体上表给皇帝刘宏,建议皇帝刘宏罢黜公羊春秋的官学,罢黜公羊春秋学派的博士,改立左氏春秋为正统学术,立左氏春秋博士。 刘宏下旨询问尚书丞卢植、尚书台尚书服虔和刚刚抵达京城准备就任侍中之位的郑玄,问他们这样做是否可行。 这一询问得到了三人的一致赞同。 三人作为古文学派的代表,纷纷表示左氏春秋在光武帝时就被立为正统学术,后来虽然一度罢黜,但是现在复立,也是正常的。 这是被光武皇帝认可的正统学术,重新确立为正统学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天下本就在不断地变动之中,此一时,彼一时,做人,做事,都要懂得变通。 你说我和宦官同流合污? 好啊,我就和宦官同流合污了,你能怎么样? 只要左氏春秋学官复立,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管伱! 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调和的余地了,历史的潮流走到这一步,博弈双方终于刺刀见红,见真章了。 而这一见真章,整个今文学派忽然间发现他们举世皆敌。 皇帝是敌人。 宦官是敌人。 古文学派是敌人。 叛徒袁氏和荀氏也是敌人。 到处都是敌人,他们找不到同盟者,只能靠自己拼搏。 而他们的反对者则联合在了一起。 皇帝、宦官、古文学派、自家叛徒四合一,对他们进行了自王莽篡位以来的最强一击。 今文学派没有认输。 他们还想挣扎。 他们在朝廷上死扛,坚决不认同《左氏春秋》立博士且成为正统学术。 在民间也不甘失败,竭尽全力发动他们所能发动的全部今文学派太学生进行抗议,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古文学派的进击,获得最后的胜利。 太学内有数万太学生,在今文学派大佬的授意之下,今文学派的族人和门人们群起而攻,对古文学派发起逆袭,对《左氏春秋》大加批判,引起古文学派的门徒以及古文学派的同情者的极大不满。 双方开始了激烈的嘴炮对轰,彼此之间剑拔弩张,颇有一些战场的氛围。 但是这场学术政治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原因很简单。 郑玄已经来了。 就算是今文学派也不得不承认的【经神】郑玄来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三 他们败了 光和五年九月底,郑玄低调抵达京城,休养数日洗去一身疲惫之后,拜见了皇帝刘宏,紧随其后就是《左氏春秋》立博士的大乱斗。 这场大乱斗的最高峰,就是郑玄亲自出马前往太学,对表面上群情激愤实则是担心失去利益的出身自今文学派的太学生们。 作为内定的《左氏春秋》博士,郑玄觉得自己需要通过一场公开的学术辩论行动确立自己的地位。 时隔百年,左氏春秋再一次立学官的事情,让长久以来淡泊名利不愿出仕的郑玄也坐不住了。 得到皇帝的诏令之后,郑玄几乎是飞奔着前来雒阳。 单纯做官他肯定是不乐意的,给他个三公都未必能接受,他不在乎这些。 但是做正儿八经的官方博士就不一样了。 这就代表着古文经学派终于在长久的纷争之中占了上风,硬生生从今文学派固若金汤的学术政治防线中撕了一块肉下来,自己吞了下去。 作为古文学派人人称颂的大师、奠定古文学派对今文学派学术优势的最强者、大家公认的【经神】、初步凝聚成实体的古文经学派的公认领袖,郑玄需要做点什么。 这也算是为了他一生的奋斗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种仪式感,是郑玄所渴求的,他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似乎是得到了郑玄前往太学将要发表学术演说的消息,今文学派的诸多大佬也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感觉不能把场子丢给那些没有什么学术积累的年轻人。 虽然自从今文学派的真正大师何休去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公认的大师了,可是对方出动了核武器级别的经神,他们也不能没有反应。 要是因为害怕失败就不登场,到时候真要给郑玄发挥的机会,今文学派在学术上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随着郑玄出征的是卢植、服虔、马日磾等古文学派的头面人物,还有以刘备为代表的新生代中流砥柱。 今文学派则为此出动了以弘农杨氏、沛郡龙亢桓氏、汝南细阳张氏为首的多个经学传承家族代表前往太学,其中以当朝太尉、传承《欧阳尚书》的弘农杨氏家主杨赐作为领军人物。 双方于光和五年十月十一日在雒阳太学展开巅峰对决,双方各自派人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台辩论。 因为数万太学生和雒阳热心群众的涌入,以至于太学内部都装不下那么多人,整个太学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因为人太多,以至于河南尹、何皇后之兄何进还要调遣兵马前来太学维持秩序,避免发生重大踩踏事件、死太多人。 也因为人太多,站的稍微远一点就看不到也听不到中心高台上的人们到底在辩论什么、辩论到了什么地步、辩论胜负等等。 他们只能听着前面人口口相传的内容,佯装自己很懂的样子,其实他们连郑玄和杨赐是谁都未必清楚。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场辩论赛真正来看门道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乐子人,来看乐子。 但是对于少数内行来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年迈的杨赐强打精神,与经神郑玄展开巅峰对决,其下一众今文经学派的大佬和古文经学派的大佬们展开激烈交锋。 再往下,以刘备领衔的古文经学派后起之秀们和今文经学派的传承者们展开轰轰烈烈的嘴炮大战。 刘备一马当先,以口为枪,以舌为弹,枪弹齐发,将自己对面的一众今文经学派的“优秀传承者”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那么多年了,你们今文学派还是没有给大汉天子整出一套好用的“汉礼”,你说你们有什么用? 大汉天子地位崇高独一无二,伱们居然想用士人之礼限制住他们? 什么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现在说这些话合适吗? 大汉天子理睬你们吗? 大汉天子需要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你们知道,但你们就是不做,你们心里没有天子,你们心里只有你们自己!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既然如此,那就把机会拿来吧你! 刘备以新生代辩经之神的名号一人逮着七八个今文学派士人猛烈输出,舌绽莲花,口吐芬芳,把那帮今文经学派的传承者们喷的是面红耳赤怀疑人生,甚至还有几个已然眼神空洞,不知所云。 高级战场上,以郑玄、卢植等人领衔的古文经学派战队也很快占据了上风,把那群精于权术短于学术的老家伙碰的灰头土脸连连败退,根本招架不住几个回合就纷纷落败。 种种情形让围观的今文经学派的学子们大失所望。 这难道就是我们所信任的所托付的长者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面对对方的时候是如此的脆弱无力? 居然连连败退? 连对方的一个论点都接不住? 相反对方的选手一个个口吐芬芳舌绽莲花越战越勇,大有天神下凡之势。 尤其是那个刘玄德,打完了自己的战场之后,居然还被他的老师卢植喊去高级战场转场支援,让他和那些高等级的今文学派大佬辩论。 眼看着卢植摆明了是在侮辱他们的行为,今文学派的大佬们很生气。 他们输出观点猛攻刘备,刘备毫不慌张,与之中门对狙,激情对线,直说的对方血脉喷张青筋暴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吐血三升之势。 别说中流砥柱们了,他们连古文学派的后起之秀们都不能压制,反而还反过来被后起之秀们压制住,学术上的劣势显露无疑。 这种场面落在底下今文学派的亲族和门人们眼里,对他们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们和那些情绪高涨的古文学派学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在大声叫好,热血上涌,激动不已。 一边则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丧考妣。 辩论从午时初开始,一直持续到夕阳时分,看热闹的人们已经逐渐散去回家吃饭了,但是依然还有数万人停留在这里,等待着这场巅峰之战最后的结果。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杨赐满脸不甘的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丢尽风度,咬牙切齿的看着面色如常的郑玄。 他失败了。 以他的失败为标志,整个今文学派在老中青三代的战线上全面败退,全部被古文学派击败,兵败如山倒。 他们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四 给刘备以传承 政治上对古文学派的优势遭到了皇帝和宦官的压制,被党锢压得死死的,难以动弹。 学术上对古文学派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转为劣势,全面败退,在世人面前现了大眼。 他们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而古文学派的支持者们已经开始欢呼了。 欢呼声以太学为中心,逐渐向外散播开来,最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们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们一起欢呼起来,进而整个雒阳都开始欢呼了。 这场学术界的【决战紫禁之巅】,以古文学派的全胜而告终。 今文学派的大佬们和太学生们惨败不敌,灰溜溜的离开了太学,掩面而逃,根本不敢久留。 胜利的天平彻底的倾斜了。 今文学派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止《左氏春秋》的上位了。 刘宏十分高兴,于第二天,也就是光和五年的十月十二日下令立《左氏春秋》为正统学术,罢《公羊春秋》,以郑玄为《左氏春秋》博士,增设学官。 自汉章帝建初八年以来至今,《左氏春秋》失去官学地位整整一百年。 而就在这耻辱性的一百年周年纪念之际,《左氏春秋》恢复了官学地位。 古文学派的后继者们不懈努力,继往开来,勇猛奋进,终于在这一百年之后的时间点上战胜了今文学派,取得了决定性的一次胜利。 左传的复立,代表着古文学派的实力较之百年前无法保护自己的利益的时期已经强了太多太多。 经过百年深耕,在今文学派愈发腐朽的的当下,古文学派抓住机会奋发向上,终于翻身成功。 当然,古文学派并非只有《左氏春秋》能拿的出手参加对抗。 除了左氏春秋之外,还有《费氏易》、《周官礼》,还有《古文尚书》,都是能够拿来和今文经学打擂台的存在。 学术战争和政治战争获得第一次全胜的古文学派铆足了劲儿,准备继续力量发起下一次的进攻,争取把至关重要的《周官礼》给抬入官学的行列之中。 《周官礼》是取代今文学派立身之本的《仪礼》的最强武器,一旦成功实现这一目标,就算五经十四家法里还有很多都是今文学派的经典,那也无所谓了。 理论高地被掌握了,实践基础被掌握了,古文学派将立于不败之地,一点一点的就能蚕食掉今文学派的一切利益。 今文学派必败无疑! 而眼下,取得初步胜利的古文学派已经拥有了《左氏春秋》这本正统官学经典压阵。 有了官学,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进身之阶,今后国家选官,学习《左氏春秋》的学子就有了很大的优势,几乎可以算是躺赢。 所以原先就家族传承《左氏春秋》的河南开封郑氏、苍梧广信陈氏、扶风平陵贾氏、扶风茂陵马氏、扶风茂陵孔氏等五大家族获利最大。 而为了感谢古文学派的人们为了把《左氏春秋》抬入官学地位的努力,五大家族也没有亏待大家。 大家一起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大会,在庆功大会上搞了类似于【论功行赏】的环节,把这一次古文经学派大获全胜、重新踏上征途期间所发生的事情总结一下,论功行赏。 很显然,古文学派打败今文学派不是为了国家存亡,不是为了公平正义,而是为了成为今文学派。 所以论功行赏是必需的。 这一但论功行赏了,出力最大的卢植和刘备师徒首当其中,是必须要嘉奖的首要人选。 虽然冲锋在前的是刘备,但是因为他和卢植的师徒关系,大家普遍认为刘备所做的一切是卢植在背后支持。 因为他们特殊的地位和贡献,他们得到了重大利好。 因为卢植本身师从古文经典大师马融,本身就对左氏春秋有很深厚的研究,于是他的家族——涿郡涿县卢氏被公开认可为《左氏春秋》的传承家族。 等于从这一刻开始,涿郡涿县卢氏就拥有了和五大家族一样的身份地位,可以正式办学授徒,传授给子弟、门人关于《左氏春秋》的学问。 并且在朝廷选官的环节中,他将拥有至关重要的决定权,可以把自己家族的子弟和门人推举给朝廷,并且基本上能够得到任用。 涿郡涿县卢氏作为一个新兴的经典传承家族,将得到重大的地位提升,直接跃升为顶级士族豪门——阀阅之家。 卢植的地位瞬间就与众不同了。 而刘备作为卢植的重要弟子,也是这一场风波当中古文学派最闪亮的那颗星,也得到了类似于传统经师传道授业时代为授业的【高足】的身份,为众人所认定、所接受。 然后,在这个环节进行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刻,学派领袖郑玄忽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作为大家公认的古文经学派掌门人,非常欣赏刘备在一系列风波中作为古文学派最犀利的嘴炮和最强行动者的努力,便向卢植提议,给刘备一个实实在在的奖励。 刘备现在还年轻,还不够沉稳,学术水平也还不到大师的境界,但是在郑玄看来,没有刘备的冲锋陷阵,古文学派想要获得胜利,恐怕没那么容易。 卢植师徒都为这一次的空前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不能给予刘备足够的奖励,那恐怕大家都会有所疑虑,人心不会得到安定。 为学派冲锋陷阵不惜一切都不能得到厚赏,古文学派又该如何安抚人心呢? 所以郑玄建议卢植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他认为刘备已经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经学大家的时候,把卢氏《左氏春秋》的传承一分为二,一份留给自己的家族继续传承,另一份则赠予刘备。 郑玄认为,整个古文学派都应该认可刘备的功绩,都应该认同他有资格成为《左氏春秋》的传承者,涿郡涿县刘氏也应该成为《左氏春秋》的传承家族之一。 届时,五大家族将发展为七大家族,壮大古文经学的势力。 对于这个建议,当时不少人都面露惊讶之色,包括袁隗和荀爽,他们显然不曾料到郑玄会在这种场合提出这种建议。 毕竟这是一个家族传承的大事,是一个家族能够登顶成为阀阅家族的天大的事情,就算要提出来,也应该在更加正式的场合提出来。 郑玄不曾为自己的家族谋取过什么。 尽管大家都认同郑玄的领袖地位,却也没有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似乎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家族的传承问题。 但他却为刘备提出了这个建议。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五 谢谢,我自己(五更求订) 刘备在当场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若狂的姿态,只是面无表情。 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儿的,这跟他最初所设想的其实差距很大,他根本就没有奢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阀阅家族的开山始祖。 可是当郑玄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当卢植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当在场的所有人用审视、鼓励、认同、质疑、羡慕嫉妒等各种含义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得到了这种身份地位,将会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意外,是他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意外。 可是卢植貌似对此很是感兴趣,当场询问了其他五个老牌家族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五大老牌家族的掌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场合上对学派领袖的建议作出驳斥。 而且郑玄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奖励刘备,不单单是对刘备个人的奖励,也是对整个学派的一种鼓舞。 所以,这一箭双雕的事情,你们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呢?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玄德,往后伱要努力学习,精进学业,不能因为做了官员就荒废学业,如此,当你学业大成之时,就是涿郡涿县刘氏接受传承之日。” 当着众人的面,卢植郑重的向刘备做出了承诺。 做出了这个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承诺。 巨大的欣喜猛烈冲击着刘备的心脏,但是很奇怪的,在那一瞬间,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了。 他面露微笑,向卢植、郑玄郑重行礼,表示感谢,又向在场所有人致意,表示自己的感谢,并且表示自己将再接再厉,绝不会让古文学派和《左氏春秋》的传承蒙羞。 他将努力学习,努力精进自己的学问,争取配得上《左氏春秋》的那一日尽快到来。 在场新生代后起之秀众多,可唯有刘备得到了这个郑重的具有极高价值的承诺。 假以时日,得到卢植的认可之后,他所代表的涿郡涿县刘氏成为大汉,他也明白。 所以,说到底,这个世界是一个看实力、拼人品的世界。 没有家庭背景,就要比任何人都聪明,都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做一个有过硬专业本领的硬核狠人,这个时候再多一点点运气,不要死的那么早,一般,人生都不会太失败。 刘备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气运加身的硬核狠人,狠到了这个地步,不成功,也确实有点难。 所以,无需感谢任何人。 最需要感谢的,是他自己。 “谢谢,我自己。” 刘备放松身体躺在了热水之中,用热水洗净了脸上的泪水,喃喃自语。 ———— ps:之后基本的更新规则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保质量,每天上午十点更新,保底三章,另外刚上架三天内,每一千月票加更一章,每多一位盟主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本章完) 章节目录 情况汇报 刚才看了后台,今天首订已经破万了,感谢大家圆我八年万订梦,明天再加更两章,继续五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玄德》情况汇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九十六 他是要大口吃肉的食肉动物 得到《左氏春秋》的传承,这是刘备没有料到的事情。 因为但凡有点脑袋的士人都会认为这几乎不可能。 利益的瓜分数百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是一个学术传承高于一切的时代,无论是卢植还是刘备,都不存在得到这份传承的可能性。 所以这个可能性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他的计划当中。 他之前的道路就是拼命的钻营,以汉室宗亲的身份谋取足够的政治地位,然后再利用自己的权力吸引足够多的人才,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集团。 那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 可谁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规则就是它其实没有规则。 局势不一样了,局势改变了,一切都变得和原来完全不同了。 打个比方。 他就等于是一个三线城市出身、艰难北漂度日却一夜之间得中十亿元大乐透的超级幸运打工人,然后又特别幸运的用这十亿元创业成功,成为百亿级别商业帝国的拥有者,并且随时有进阶到千亿级别的超强潜力。 直接从骡马跪卒升级为罗马贵族。 人生之路堪称魔幻。 《左氏春秋》的传承就算暂时还没有到位,但是巨大的影响力已经伴随着承诺部分给到了他,他实际上已经可以利用这份承诺开始画大饼、招揽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了。 他有政治资本了,这是他之前极度匮乏的极其珍贵的资源。 还是超强的含金量十足的旁人求之不得的学术政治资本。 哪怕还没有真正到位,但是他刘玄德已经开始浑身散发着对于外人的强烈吸引力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无法规避的致命吸引力。 对于同为阀阅家族等级的家族士人来说,他还是一个新丁,是一个入门级别的选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对于苦苦徘徊在这个圈子外头磕破了头跪破了膝盖也无法进入的士人来说,刘备已经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了。 而对于更加广大的连士人身份都没有的局外人来说,刘备就是神级的存在。 一次凶险的冲锋陷阵,居然能让他个人的命运迎来如此翻天覆地般的转变。 只能说,当你站在时代风口上的时候,一头猪都能起飞,更何况他刘某人可不是一头猪那么简单。 他是要大口吃肉的食肉动物。 有了这个阀阅家族的底气之后,刘备忽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大把可以打的牌,原先只有三个三带对四,而现在,是明晃晃的飞机加大炮,对手的牌还几乎对他单方面透明。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时代,真的要变了。 从澡堂子出来,刘备穿着厚实的衣裳,吸了几口寒凉的空气,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内。 韩宁已经和韩小蝶一起暖好了被窝等着刘备,刘备于是嘿嘿一笑,上了床铺,左手搂着韩宁,右手搂着韩小蝶,享尽齐人之福。 “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有顾得上你们,对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这段时间刘备在外奔波劳碌,常常一忙就三五天不回家,韩宁没有从自己这里得知消息的渠道,刘备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丁姐姐都告诉我了。” 韩宁颇有些幽怨的盯着刘备,把他的睡衣拨开,在他结实的胸大肌上画圈圈。 “哦,这样啊。” 刘备点了点头。 丁姐姐自然就是曹操的妻子,丁夫人。 这段时间的交情下来,刘备和曹操的关系如火箭半推升,已然成了通家之好。 两人的妻子互为闺中好友,刘备和曹操在外奔波忙碌的时候,两人互相之间也会常常见面说话,相互安慰,打发寂寞,顺便一起玩玩小玩具似的小曹昂。 据说两人之间还会私下里交流一些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之类的,丁夫人貌似在这方面很有一手,技术很好,为此韩宁的成长速度比较快。 对于这件事情,刘备还是比较感谢丁夫人的。 至于外面的事情,刘备这段时间没怎么回家,而曹操则经常回家交公粮,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丁夫人,丁夫人才会转告韩宁。 自己这个丈夫做的稍微有点不称职了。 “以后,我会注意一下,不会总是不回家了。” 刘备在韩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过头,在怯生生看着他的韩小蝶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伱也是,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不会……只要郎君心里有妾身,就够了。” 韩小蝶抱着向刘备的身上又靠了靠,贴的更紧了一些。 “这段时间确实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对你们来说,这绝对不会是坏事,你们要记着,我心里始终有你们。” 刘备把两人也搂的更紧了一些,低声道:“咱们家,终究会成为大汉鼎鼎有名的高门大户,就算我从此刻开始什么都不做,直接躺在这里躺着,天天饮酒作诗,咱们家也会成为高门大户。” 韩宁作为太守之女,这段时间也和自家父亲做了一些交谈。 谈及刘备正在做的事情,韩荣连连赞叹,欣喜若狂,称赞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称赞自己没有选错人。 刘备连续跨越多道难关,一骑绝尘冲到了大汉社会金字塔的他一路走来的搏命,就算是现在,他也依然处在危险之中。 他在和大汉的皇帝、权贵们互相利用,暂时大家有着一致的敌人,可是这依然是与虎谋皮,与狼共舞,十分危险。 可是谁又会在意他的不易呢? 谁又会在意他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冲上云霄的不易呢? 也只有家人了。 “谢谢你们。” 刘备轻声对两人道了谢,然后,决定更加身体力行的表达对她们的感谢,用精炼的技术,好好的回报她们。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七 现在不画大饼,更待何时? 这天晚上,三人直到下半夜才精疲力尽的睡着,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二天一早,刘备神清气爽的起身,在家里好好的陪韩宁和韩小蝶吃了顿早餐,然后便是短时间内无穷无尽的社交。 他一朝起势,成为《左氏春秋》的经典传承之人,冲入大汉顶级阀阅高门之列,为众人所瞩目,为众人所艳羡,为众人所眼红。 没办法,太惹眼了。 整个雒阳的士人圈子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假以时日,整个汉帝国的士人圈子也都要谈论起这件事情,将来,他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是亮闪闪的金字招牌,都是正儿八经的面子果实能力者。 能够在一个阶级固化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代打破阶级壁垒进入到帝国真正的顶层俱乐部当中,已经有不少人都在把刘备当作气运之子来看待了。 在这个讲究谶纬之学的时代,人均多少带点迷信,对于一些正常人根本达不成的成就,很多人并不习惯从个人努力角度去看,更习惯从谶纬之学的角度去看。 简单来说,这个时代不讲究努力奋斗,更不鼓励努力奋斗,甚至有点看不起努力奋斗。 东汉末年的人们,更讲究天命所归。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刘备之所以能够从底层一跃而起冲破阶层壁垒,是因为他命该如此。 刘备自己也知道人们都是这样看待他的,人们并不会在意他的努力和奋斗,不会在意他为了今日拼出来的满身伤疤。 他们只会把这一切归类为一个字。 命。 对刘备来说,这固然有点让他觉得不爽,让他觉得自己拼了命换来的一切被轻视了,但是不得不说,这简单的思维也帮了他很大的忙。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对待神秘不可知的事物的态度对待他,程度或许有轻重,但是基本原则不会改变。 他们不会去追寻刘备办事的手法,而是更加在意事情的结果。 按照这种思维模式,他们很容易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认为刘备身上是带着大气运的,不管他后面做了什么事情,达成了什么成就,他们会震惊,但不会觉得这不合理。 因为这是刘备的命,他命好。 多么完美的愚民思想啊。 刘备为此冷笑连连。 随着他的“命”得到了官方和民间的一致认证并且成为金字招牌,他一人得道,身边的“鸡犬”们也都理所应当的跟着升天了。 古文学派奖励了他,为他付出过的他自己的部下们,也应该得到来自他的奖励。 于是很早以前就跟随他、为他奔波办事的甄俨算是赚大发了。 他上门恭贺刘备的时候,刘备亲口向他许诺,他将成为未来刘备重要的部下,刘备吃肉,绝不会让甄俨清汤寡水的度日。 而且他将来有了孩子之后,刘备会将他的孩子收作弟子,传授他经典的奥妙,并且将以涿郡涿县刘氏弟子的身份,获得进一步的推荐和提拔。 他这一支,将成为正儿八经的刘氏门生。 虽然刘备还没有正式拿到传承,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不画大饼,更待何时? 于是刘备把这大饼画的又大又香又好看,馋的甄俨口水直下三千尺。 得到刘备的承诺之后,甄俨欣喜若狂。 他本身跟着刘备,本身就会得到他的任用和提拔,而刘备的表态无异于是给了他们的下一代一个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机会。 甄氏家族脱离中央掉落凡尘二百年,终于要迎来第二春了吗? 既然如此,面对如此优厚的对待,甄氏家族是不是需要拿出些什么东西来回报给刘备呢? 是不是应该全族压上去紧紧跟随刘备的步伐绝不落后呢? 这是毫无疑问的。 甄氏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比刘备更好的选择,刘备已经是顶破天的最好选择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有那个可能抱上皇帝的大腿吗? 够了,真的够了,抱着刘备的大腿已经够了,这将是甄氏重返中央核心舞台的最好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梭哈! 紧随其后,是上门恭贺的曹操。 面对这位曾经的用的上的熟人,刘备觉得现阶段可以给曹操升级了。 过去,刘备个人的实际身份是配不上曹氏家族的实际政治价值的。 刘备只是一个名气很大但是实际能量没那么大的新锐,曹氏却已经是三代官宦家族了。 而现在,由于刘备本身地位的提升已经可以在政治角度上匹配乃至于彻底超越整个曹氏家族,所以曹操的价值不再是提供烤肉和香料了。 他现在是刘备的一位用的上的朋友了,值得刘备投入更大的情感成本。 以及正儿八经的珍贵资源。 于是刘备向上门恭贺的曹操画大饼,当小曹昂长大到了可以读书的年龄,他会收曹昂做弟子,亲自传授他经典奥妙,也会让他以涿郡涿县刘氏弟子的身份得到推荐和提拔。 只要他还活着,绝对不会亏待曹昂。 曹昂将会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士人。 ………………………… ………………………… ………………………… 我儿子能当士人了? 我儿子可以是一个士人了? 我儿子可以是一个得到承认的士人了? 我要当士人他爹了? 曹操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的。 他只是羡慕的不得了,过来恭喜刘备,想着继续拉近和刘备的关系,看看能不能给自家争取一点点刘氏家族的汤汤水水一样的资源。 结果刘备直接给他画了一块香喷喷的烙大饼摆在他的面前。 曹操是真的激动了。 出生到现在为止第一次的真正的激动。 激动的情绪直接冲破了他的理智阀门,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都要顶破自己的躯壳汹涌而出了。 刘备所做出的承诺,可是将他们曹氏、最差也是将他曹操这一支曹氏族人拉出宦官家族泥潭并且获得清白之身的重要承诺。 曹操活到现在,没有一天不为自己宦官家族的出身感到不满和遗憾。 是,宦官强势,士人弱势。 但是那又怎样呢? 士人还是牢牢掌握着话语权和社会鄙视链的规则制定权啊。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就算棒打宦官,竭尽全力表现自己向士人靠拢的决心,也没有得到士人的真心接纳,他们依然一口一个宦官之后,从来不曾给他过一丝尊重。 他这个精神士人、荣誉士人多少有点成为众人笑柄的意思。 那么多年过去了,曹操大概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改变自己的出身了,自己一辈子都是宦官之后。 可至少,他的儿子可以改变出身,改变命运,成为涿郡涿县刘氏的门生。 他可以当士人的爹! 未来,曹昂还会成为刘备的故吏,门生故吏叠加,彻底和刘氏家族绑定在一起,彻底脱离宦官之家的泥潭,远离宦官这个让他痛恨不已的家族标签。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值得让曹家人高兴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八 玄德,我该如何回报你? 曹操觉得不仅仅是自己会感到高兴,他的族人也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为此大肆庆贺三天三夜。 而他自己也在这样的激动之下,差点迷失了自己,好容易控住了情绪,他依然觉得有些东西需要释放出来才可以,不然他就要爆开了。 “玄德,如此厚待,我该拿什么来报答你呢?你想要什么?你说!” 曹操激动地握紧了刘备的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备,就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美人一样。 对于曹操的感谢,刘备只是笑了笑。 “初入雒阳,唯有孟德友善待我,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还赠送我一年份的香料,让我顿顿都能吃到香喷喷的烤肉,如此大恩大德,怎能不回报呢?这是我对孟德的回报,孟德无需顾虑。” 曹操一听,顿时绷不住了。 他的表情顿时非常混乱,人也很混乱。 他紧紧抓住了刘备的手。 “这……这……这算什么啊?那点香料算什么啊?就算是玄德一辈子需要的香料全都算我的,算上肉食也算是我来给,那也抵不上这份恩情之万一啊!钱能买来香料和肉食,却是买不来这些的!玄德,伱……” 他焦虑的心绪在刘备看来是很正常的,烤肉和香料是有价的,他刘某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是无价的,二者并不存在于同一水平线上,并不应该放在一起做比较。 但是刘备却这样做了。 “不用再说了。”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孟德若拿我当朋友,就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你我心照不宣,足矣,眼下只是吾辈征程的第一步,而未来道路,我还需要和孟德互相扶持啊。” 曹操望着刘备平静的笑脸,神色也从激动慢慢变为平静,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地点了点头。 “玄德若是如此说,我便知道了,你我心照不宣,互相扶持,纵有万难,决不背弃,如若背弃,便叫我不得好死,死后也不得入祖坟!” 曹孟德不是司马懿,不会指着洛水发誓而食言,在司马懿之前,这样的誓言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曹操敢于发下这样的誓言,在刘备看来就是某种代表着曹氏家族的决意。 这好吗? 这很好。 “孟德何须如此?孟德的话,我从来不怀疑。” 刘备呵呵一笑,遂邀请曹操一起吃饭喝酒,纵情享乐,好不快活。 果不其然,曹操回家把这件事情私底下告诉了父亲,也就是当朝大司农曹嵩,曹嵩也感到异常惊喜。 他想着是不是该亲自登门拜谢,感谢刘备的大恩大德,结果为曹操所劝阻。 “玄德与我心照不宣,互相扶持,此事自己人知道便可,暂时不宜对外声张,以免引得他人对玄德有看法。” 曹操是在认真的为刘备做考虑。 曹嵩听后连连点头,认为曹操说得有道理,于是闭口不言,只是把喜悦藏在心里,不想给刘备招惹什么麻烦。 正如曹操所说,有些东西,是曹氏家族用再多的钱也换不来的。 他们就算把这些年家族积攒的巨额财富送给那些高门士族,也根本换不来他们的另眼相待,反而会被他们当作是理所当然,就像是打发一条狗一样的打发掉他们。 士人拥有的东西太多,很多东西他们都不缺,并且胃口极大,甚至觉得天下间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该属于他们,本来就属于他们。 投入产出比低的可怜。 曹嵩自己也不知道曹氏该怎么把路继续走下去。 结果就在一片迷茫之中,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刘备这个气运之子爆发了,曹氏跟着一起“鸡犬升天”了。 刘备二话不说,直接许诺了曹昂一个未来,这份恩情,不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 所以,作为当朝高官,曹嵩觉得未来的自己应该是有机会回报刘备对曹氏家族的恩情的。 以后但凡是遇到和刘备有关系的公务,必然大开方便之门,要什么给什么,绝不吃拿卡要,竭力相助他创下功绩,并且登上高位。 往后,曹氏家族下一代的富贵和脱离泥潭,可能就要靠他了。 曹操和曹嵩感到高兴,刘备未尝不感到高兴。 为这场极为激烈的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死斗冲锋陷阵、不惜性命,还是有好处的,好处还特别大。 在古文学派方兴未艾之际立下如此大功,直接被许诺未来高门士族之位! 而这些日子的经历,也让刘备意识到了为什么袁氏能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也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就是一种强烈的利益共同体之间的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彼此都要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如此整个大团体才有好处,大团体有了好处,里头的小个体才更有好处。 而且一个掌握官学性质的家传经典的阀阅之家所能撬动的政治资源是难以想象的。 至少,这个家族有能量推动门生弟子当官,在学术和政治上,在舆论场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跟着我学习,为我办事,为我卖命,我就能让你做官,我就能让你大富大贵,且家族的传承稳定性也大大提升。 这样的政治资源,谁人不心动? 处在社会鄙视链的顶层,刘备深切地体会到了这样的政治地位和学术地位到底意味着什么。 别的不说,甄俨已经起身返回无极县,准备把这个消息带回家中,让家人知道他们家又有兴盛的希望了,并且准备推动家族全面投靠涿郡涿县刘氏,和刘备深度绑定。 曹操家就不要说了,整个曹氏家族三代人的悲愿即将在下一代人身上得到实现,他们显然已经决定紧密和刘备合作,甚至于在这个合作的状态中,刘备还隐隐处于主导地位。 除了曹氏、甄氏,还有好几个古文经学派当中素来与刘备有着不错交情的三流士族出身的子弟也得到了刘备的许诺。 他们各个家族的优秀核心子弟将会成为刘备的弟子,跟随他学习《左氏春秋》,并将得到他在政治上的扶持,跟着他一起向上。 有了如此的承诺,这些家族必然会发挥家族的力量,在刘备身后作为他的后盾,给他提供足够的动力,竭力相助他登上高位,为此不惜代价。 刘备在选择纳入自家势力范围当中的家族时,也会考虑这些家族的政治背景和经济实力,不会随随便便任何一个家族都能入他的圈子,那就显得自己的资源太廉价了。 要加钱! 虽然说他最终的目标并不是打造一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家族实体,但是他需要摆出这样的姿态,聚拢能够为他所用的力量,以便于他在之后冲击未曾设想的道路。 他需要这样的势力。 当然,刘备当前最大的依仗并不是他尚未成型的家族势力圈子,而是皇帝刘宏。 靠着汉室宗亲的身份,刘备得到了刘宏的信任,这一点至关重要。 刘宏才是那个能够给予他高位的人,而他自己的势力是巩固高位的存在。 要是不能得到刘宏的信任和任命,就算学术地位很高,也得不到政治地位,这就是很多家族门生众多却没什么政治地位的原因。 刘备从来也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单纯的士人,这只是他达成最终目的的垫脚石而已,他需要这个地位撬动政治资源。 而能否完美运用政治资源,还要看刘宏,以及刘备自己能否立下足够的功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九十九 为大汉肝脑涂地,万死何辞! 刘宏显然是对刘备建议的这一波操作非常满意。 通过改变党锢命令,拉拢古文经学派的学者,成功促成了这一次皇帝、宦官、古文学派的三方面联合作战,还成功促使袁氏、荀氏的窝里反,成功背刺今文学派。 今文学派经过这一次的打击之后,学术上几乎是一蹶不振,完全落入颓势,无法振奋。 甚至于在政治方面也失去了在尚书台内担任职位的一部分官员,势力受到了严重压制,这对于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作为一股政治势力来说,他们真的是做错了事情,走错了路子,一败涂地,兵败如山倒。 乃至于刘宏和宦官集团都准备紧随其后推动《周官礼》的官方化,并且顺便罢黜今文学派的《仪礼》,就此一棒子把今文学派给打死了。 但在此时此刻,刘备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叫停了刘宏的行动。 “陛下,今文学派虽然腐朽,老迈,迂腐,但是他们的存在对于古文学派而言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制衡,是一种威慑。 臣以为,不能完全把今文学派彻底罢黜,否则,要不了二三十年,古文学派就是如今的今文学派,且势力更强。” 刘宏听了刘备的建议,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阵子。 少顷,他看向了刘备。 “玄德,此番骤变,你已经为你自己获取了很大的功绩,我听说涿郡涿县刘氏已经被许诺得到《左氏春秋》之传承资格,对你而言,今文学派之覆灭难道不是好事吗?” 刘备摇了摇头,再拜。 “臣从来不曾把自己当做什么士人,臣只把自己看作汉室宗亲、高祖苗裔,臣不在乎什么阀阅之家,至于士人的身份,只是臣用以为陛下、为大汉效力而必须要获取的。 有了这层身份,臣才能更好地更深入的接触到士人的核心,为陛下出谋划策,至于其本身所附带的一切,也是臣用以为陛下效力而需要的,陛下和大汉才是臣心里最重要的。” 一旁的张让闻言,深深地感叹于刘备的话语艺术和政治觉悟。 这觉悟,这话术,这局面,张让都觉得刘备如果没有下面那把剑,估计自己首席大宦官的地位都会不保。 刘宏闻言,则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亲自为刘备倒了一杯米酒,双手递给了刘备。 刘备双手接过。 “汉家有伱这般的子孙,实乃幸事,我有你这般的同宗,也是幸事,你做得很好,说的也很好,我们都是汉室苗裔,都是高祖子孙,都姓刘,身上流淌的是先人的血液,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更重要的。” 刘宏举起了杯子,刘备也举起了杯子,而后两人一同饮下此杯酒。 经过刘备对士人内部关系的讲解,刘宏显然对此有了更深一层次的理解,知道了对于士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了目前整个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斗争的大体态势。 很显然,古文学派在政治上开始变得强势,而今文学派虽然节节落败,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五经十四家法里,十三个都属于今文学派,他们在中央朝廷内部依然有着强大的政治能量。 就目前来看,刘备认为刘宏无需直接对今文学派本身发起什么打击。 他只需要在今后的岁月里缓缓的把《费氏易》、《古文尚书》、《毛诗》等几部古文经典抬上位,让他们和今文官学互相对抗就可以了。 《周官礼》是绝对不可以轻易抬上位的,甚至可以说《周官礼》是需要被暂时冻结的。 那是今文学派的生死线,一旦失去了《仪礼》的官方地位,今文学派就会陷入脑死亡的境地。 现在失去了《公羊春秋》,今文学派已经等于下半身瘫痪了,其余几部古文经典再上位,就能让今文学派高位截瘫。 但是唯有《周官礼》,决不能轻易扶上位,还要给今文学派一线生机。 官学对抗官学,这样才有意义,而且若不是今文学派下手太狠,彻底激怒了古文学派,刘备甚至想要建议别把公羊春秋派罢黜掉的。 留着,更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感。 “百家争鸣不仅仅是为了学术之开放与发展,更是为了各家学派互相制衡,互相拆台,不能形成统一认知,不能形成统一利益,不能让任意一派独占鳌头。 如此,当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争执不休之时,陛下才能介入其中,作出裁判,奠定声望,恢复三代先帝之权威,若是让古文学派独占鳌头,则天下人只知郑玄、卢植、服虔、马日磾,而不知有陛下。” 刘备如此建议之下,刘宏深感刘备所说有理。 他可不想做一个为他人作嫁衣的傻瓜。 “玄德说的有理,今文经学派独占十四博士,遂有独霸天下之感,让我也感到莫大的威胁,可要是古文经学派后来居上,取而代之,显然也不是好事。” “陛下所言甚是。” 刘备恭维道。 “哈哈哈哈,玄德所言,深得我心。” 刘宏亲密的拉住了刘备的手,开口道:“我得玄德,如鱼得水,玄德,你现在虽然年轻,不能骤然身居高位,但是我会时常让张让去找你,与你私下里单独联络,你要知无不言,向我进言,助我一臂之力。” “臣乃汉室宗亲,一心只有大汉,为大汉肝脑涂地,万死何辞!” 刘备当场拜伏于地,高声向刘宏表忠心。 刘宏笑的更开心了,一挥手赏了刘备二百两黄金,让他拿回家压箱底,增加家族的储备,未来他的刘氏家族发扬光大,还是需要钱的。 刘备忙拜谢,接受了刘宏的赏赐。 在刘备看来,在宦官的陪伴下成长的刘宏并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 他可能是感觉到了皇权的危机,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改变东汉不断走下坡路的局面,反而助推了这种局面。 如果他能多多少少做一些修正,如果这种修正能稍微发挥一点作用,那么毁灭性的未来或许可以发生一些良性的变化。 这对他未来的道理至关重要。 在这次政治风暴之后,刘备对自己那条未曾设想的路线的走法更加清晰了。 他认为,乱世不是好事,汉末乱世这种极为恐怖且绵延日久的乱世更是每个人的噩梦。 乱世可以重新洗牌,但是却是一种最为血腥和残暴的洗牌方式,对上层人物尚且不友好,更遑论普通黎民百姓。 汉末乱世,整个华夏神州人口骤降,从黄巾之乱到三国鼎立,人口至少损失一半以上,超过三千万人,过大的人口损失直接导致了后来五胡内迁与数百年的南北朝分裂之乱。 三百余年,暗无天日,人不如狗。 他讨厌乱世,他憎恶乱世。 但有些时候,一定程度的乱世对于未来的太平盛世也是好事。 刘备反复思量,觉得对待乱世,他需要辩证看待。 首先,他绝不能接受原初版本的汉末乱世降临,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的乱世,他宁死都要阻止,他决不能接受白骨露于野的结局。 下一次真正的大一统,绝不能等到隋唐。 但同时,他又需要一定程度的乱世来摧毁一些陈腐的东西,不能让某些肮脏的存在就这样无伤速通这要命的关卡,顺利进入到下一个历史篇章中,那对他们也太温柔了。 他们不配。 刘备也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所以,这未曾设想的道路,不简单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 刘备的心,他想要拿下 未曾设想的道路虽然艰难,但是此时此刻,刘备也并非毫无把握。 尤其在他成为未来内定的阀阅之家开山始祖之后,他已经有了珍贵的政治资本。 那么接下来,他需要依靠刘宏来获得更高的政治地位,充分发挥汉室宗亲身份的优势,叠加学阀的威力,把这份政治资本放到最大。 然后成为棋手。 所以为刘宏出谋划策对付士人,巩固现有战果,并且持续打击士人的力量,获得刘宏的进一步信任,也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对于刘备的这条路,张让并不清楚,但是对于刘备的做法,张让似乎颇为认同。 两人从小路秘密离开皇宫的时候,张让对刘备的态度显然不同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看错了人,我万万没想到,你胸中居然有如此韬略,只是一个正大光明的阳谋,就让士人自相残杀了起来。” “攻敌必救之处,如果你们深入了解了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矛盾,或许你们也会这样做的,伱们只是没什么文化,不得而知罢了。” 刘备看着张让,微笑道:“所以说内部的敌人永远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让神色凝重道:“你这样对我说话,会让我觉得你认为我这边出现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可没那么说,现在今文学派自顾不暇,那里还有功夫渗透你这边儿?” 刘备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再者说了,你们宦官内部也并不是团结一致,内部也有分歧,时而斗来斗去,我只是希望你们的争斗,不要影响到陛下的大局。” “这个我们比你更注意。” 张让摇头道:“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你此番出尽风头,还得了那么大的好处,就我打听到的消息,不少人都对你心怀怨念。” “这个我不担心,没人恨我才是奇怪的事情。” 刘备笑道:“而且我要是出事了,最担心的应该是你吧?” “你……” 张让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无奈道:“我不是为了你办事的,我是为陛下办事的!” “是的是的,你是为陛下办事的,我也是为陛下办事的。” 刘备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道:“我一直信奉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你们是士人的敌人,我也把士人看作敌人,所以,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 说罢,刘备继续往前走。 倒是张让愣了一会儿,心中思虑百转千回,眼看刘备走远了,这才快步跟上。 他心里对刘备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 明明此人该是他恨的牙痒痒的存在,可莫名其妙的,张让却对刘备恨不起来,甚至还有点点相反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张让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刘备从皇宫回家之后的第二天,袁绍亲自登门拜访了。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袁绍想要见刘备,哪怕他非常器重刘备,引以为重要臂助,不可或缺的重要助力,也没有亲自登门拜访,最多也就是派人派车子迎接他,然后在家中迎接,算是给足了面子。 这一次,高贵的袁绍再也没有如此举动,而是主动登门拜访,老老实实递上拜帖,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因为双方的身份几乎对等了。 甚至于一旦刘备接下了卢植的一半传承,将涿郡涿县刘氏带上正轨,则刘备的社会地位直接如火箭窜升,还要比袁绍更高一些,到时候,袁绍对待刘备是需要真正的礼节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由不得袁绍不谨慎对待。 袁绍也是万万没想到刘备一系列的操作居然让他得到了那么大的好处,直接扭转了命运,获得了超高地位。 他着实眼红了一阵。 真的,他是真的眼红了。 他的出身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但是对上现如今的刘备,袁绍还是忍不住的嫉妒了起来。 但是最后,他也无奈的承认,刘备是气运之子。 否则无法解释刘备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成袁绍来操作,袁绍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使得一系列的巧合汇聚成如今的局面。 刘备不仅打通了学术道路,甚至还打通了通往最顶层的政治道路,以织席贩履之出身,得众人相助,成就无上伟业。 刘玄德,何等雄才? 他感慨着,然后便生出了主动前来拜访的想法。 而既然袁绍那么给脸,刘备也不能给脸不要脸。 他想起了这个情况下正确的应对方式,便假装来不及穿鞋子就赤脚出了门,站在大门口一脸惊喜的看着袁绍。 “袁君,如有要事,直接说一声便是,何故亲自登门?” 袁绍眼看刘备激动地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心中暗爽,感觉刘备这个人确实不错,没有骄傲自满,依然保持着当初的态度,配合上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会让人感到很舒服。 自幼缺少尊重的袁绍对此感到十分的舒服,心中的芥蒂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 不过他的面上只是得体的微笑,进而快步上前握住了刘备的手。 “玄德何故自谦?此时此刻,我如何还敢让你上门拜访我呢?假以时日,说不定绍之子弟尚且需要拜玄德为师,恳求玄德传道授业啊!” “袁君谬赞,谬赞!” 刘备苦笑道:“快请,快请。” 把袁绍请进家门,招待他坐下,奉上酒水、果品、甜点之类的,两人相对而坐,屏退左右。 既然没了左右,说话也就多了一份自在,少了一份拘束。 袁绍和刘备一同举杯,先喝一杯,然后一起放下酒杯。 “玄德此番壮举,实在是太让绍感到敬佩了,一人对战九人尚且不落下风,经神年轻时也不知道有没有玄德这般的风采,假以时日,玄德必是大汉新一任的经神。” 袁绍主动恭维刘备。 刘备心中暗爽,面上也是不动声色。 “袁公为何要这样说?备不过是侥幸罢了,侥幸,若无师尊提点,郑公青睐,备岂有今日?” 刘备装出一副苦笑连连的模样,摇头道:“时至今日,备依然感觉此事太不真切,像是幻梦一般,早上都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在涿县家中织席贩履的小儿……” 袁绍暗自觉得好笑,觉得刘备果然是庶民出身,对于这样的事情患得患失,倒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悍,那么优秀,心底还是有一份挥之不去的底层印记。 这倒不错。 虽然刘备已经获得了实际意义上不亚于他袁某人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但是之前的经历还是让袁绍有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他之前和刘备的关系是以他为主导的,刘备是他麾下冲锋陷阵的马前卒,这个身份关系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个趋势,似乎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影响。 袁绍思考过,如果他能在两人的关系之中继续处在一个相对主导的位置上,对于他袁某人自己的未来,难道不是特别的好事吗? 如果能以新兴的刘备作为自己最重要的臂助,未来在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袁绍就算斗不过袁基,却未必会输给袁术。 有了涿郡涿县刘氏的友好关系,家族必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在权力分配中给予自己一个相对优势的地位。 他能接受自己输给袁基,却不能接受自己输给袁术。 所以刘备的心,他想要拿下,刘备的支持,他也想要拿下! 该怎么做呢? 袁绍陷入了纠结。 ———————————— ps:今天就早点更新了,明天开始还是恢复十点更新,形成一个好的规律,毕竟我不是每天都能起得那么早,哈哈~ pps:加更规则到明天为止,大家多投月票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一 袁氏权倾天下?(月票加更) 袁绍左思右想,都想不到自己手里有些什么东西能够拿出来笼络刘备的心。 似乎他能拿出来的,刘备都已经不需要,而刘备需要的,他又拿不出来。 他没那个资格,资格在袁基,或者干脆就在袁隗手里。 刘备的身份一旦坐实,就是和袁隗对等的身份,甚至还能超越袁基,袁基都不能和刘备对等交流,而要执礼相待,更遑论袁绍。 到那个时候,哪里还需要袁绍动手呢? 只能趁现在,只有趁现在。 可是偏偏就是在现在,袁绍什么都拿不出来。 为什么,是现在呢? 袁绍的内心无比纠结,无比烦躁。 唯一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的,是之前与刘备的友好关系所打下的基础还在,他依然是整个袁氏家族和刘备走得最近的人,袁氏家族如果想要接触刘备,最好的途径就是他。 同时,他也感觉到刘备还是把自己当做亲近之人的,否则这种事情又怎么说得出口呢? 于是他收起原有的情绪,定了定心神。 “玄德还是不要太过担忧这些,被他人知道,定是要看轻了玄德,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一时失意算得了什么?蛰伏数年,顺势而起,一样可以搅动风云!” 袁绍的言语和动作显示了他心中无比的自信,这种自信来源于他的家庭出身,他过去的经历,还有这个时代的法则。 而这些,刘备在过去并不具备。 袁绍出身高门大户,汝南袁氏这种形成了学术政治闭环的超一流士族高门有那个能力给自家子弟提供托底庇护。 袁氏子弟可以在政治上失败,可以得罪人,可以做错事,可以说错话,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只要不把身居高位者得罪到死,他始终有余地。 他绝对不用担心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此断绝,袁氏家族一定会为他托底,保他无忧。 因为家族的超然地位,袁氏子弟有这样的底气。 试想一下曹操那样的家庭出身尚且能够在打死有权势的宦官的叔叔的情况下仅仅只是被赶出京城,刘备便能差不多料想到袁绍袁术这一对兄弟的试错成本到底是多么的低。 这就是门生故吏遍天下给袁绍带来的东西。 而这些,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刘备也可以有,但是还要等待。 多么有优势的出身啊。 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袁绍,刘备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袁公之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振臂一挥,天下响应,此番吾等之争锋能够获胜,绝对少不了袁氏和荀氏之功,我听老师说,郑公打算近日就去正式拜访袁氏和荀氏。” 刘备透露了这个消息给袁绍知道。 袁绍顿时在意了起来。 袁氏和荀氏这一次算是摸准了历史的脉搏,果断跳反,背刺今文学派,帮着古文学派一举扳倒了今文学派的强大威压,为推动左氏春秋成为官学并且立博士一事立下大功。 可以说若不是这两家顶级豪门的背刺,以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和颍川荀氏等顶级高门士族把持的政治资源一起压在古文学派头上,古文学派的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至少那些老古董绝对不会集体出动,在太学和郑玄展开紫禁之巅的决战。 就是因为袁氏和荀氏的背刺让他们意识到再不出动和郑玄展开决战,任由局势发展下去,今文学派绝对会分崩离析。 所以他们才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贸然发起决战,结果彻底失败,灰溜溜的退场,输的裤衩子都差点儿不保。 古文学派获得胜利之后,也没有忘记袁氏和荀氏。 他们之前开会,打算这一次要好好的感谢一下袁氏和荀氏,接纳袁氏和荀氏加入全新的古文学派领导高层当中,一同打压今文学派的残余势力,瓜分它们死掉之后掉落的“刀乐”。 “此番会谈,也不知道会谈论出个什么结果。” 袁绍很有几分想法的开口道:“玄德以为,袁氏和荀氏能够得到什么呢?” “听老师的口风,应该是尚书台的职位,亦或是得到学派全力以赴的举荐,推荐袁公以三公位录尚书事,正式主掌朝政。” 刘备笑道:“不管怎么说,袁氏和荀氏都为此番吾辈之胜利立下大功,吾辈必然精诚团结,共克时坚,一同想方设法把今文学派彻底击溃。” 推动袁隗录尚书事? 古文学派居然打算这样做? 袁绍的心思骤然活泛起来了。 袁隗当前可是司徒的职位,但是没有录尚书事的司徒,就只是一个花架子,等着被皇帝用天地异象罢黜而已。 但是一旦录了尚书事,位次如同宰辅,绝非寻常人等可以撼动,也就有了真正的实权,能够治理国政,一展胸中抱负,不会轻易被宦官、外戚势力所左右。 袁氏也将真正意义上可以名正言顺的发挥四世三公之家的庞大政治资源。 说不定可以一举统合朝政,将东汉帝国的中央权柄拿在手中。 东汉的党锢之祸中,宦官之所以有强大的实权,怼的士人难以招架,就是因为这一时期三公没有录尚书事,外戚废拉不堪,而尚书令又是宦官。 宦官利用尚书台在行政、司法、监察、治安方面的权势,对士人进行了多方面的蹂躏,使得士人苦不堪言。 尚书台是东汉国家的行政中枢,是实际上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因此人数很多,机构也不少,主要分为六个曹,颇似后世的六部。 东汉尚书台的六曹分别为三公曹,二千石曹,南、北主客曹,民曹、吏部曹、中都官曹,分别负责不一样的国家事务。 比如三公曹原先是负责监督三公的,但是因为三公权力式微,所以改为负责一年年尾的时候考课州郡事,判断州郡官员是否尽忠职守。 二千石曹原本负责管理州郡长官的事情,后来改为负责辞讼相关的事情。 中都官曹则负责水火盗贼事,掌管京师治安问题。 南北主客曹的职责差不多,都是负责少数民族蕃国朝聘接待之政令及护法驾之类的事情,所做的事情主要涉及外交。 民曹在西汉的时候负责吏民上书的事情,到了东汉则改为负责京城的土木工程。 吏部曹在刘宏之前还叫这个名字,但数年前被刘宏改称为选部,这个称呼也被接受,主要负责选举官吏的事情。 尚书台权力极重,既出诏令,又出政令,朝臣选举,三公和一部分中央大员有提名人选的资格,但是人选一般需要由尚书台复核,尚书台也能够参与进去。 除此之外,尚书台还拥有纠察、举劾、典案百官之权,可以参预国家重大政事的谋议、决策,对朝政有着重大影响。 不过尚书台权力虽然重,但台官职位卑微,长官尚书令不过千石,尚在九卿之下,这样位卑权重,就能方便皇帝亲自任命干练之士充任,便于控制,发挥效率高。 比如卢植就是因为能干事所以被刘宏安排到了尚书台里面办事,做他的救火队员。 可以说,这样一个机构谁能掌握,谁就能控制东汉帝国的中枢,成为实际上的宰相。 东汉和帝以后,多幼君弱主,实权常被外戚、宦官所掌握,所以尽管三公受到尚书台的制约,但尚书台又往往被实权更大的外戚、宦官所左右。 不过三公有时也能被皇帝任命录尚书事,以士人的力量制衡宦官和外戚的力量,以此达到平衡状态。 借由操控这个机构,士人、外戚和宦官势力此消彼长,在不同时间段内不断的主宰着这个国家的中枢,群魔乱舞,带着东汉帝国朝着万劫不覆的深渊里一路绝尘而去。 所以一旦袁氏掌握了这个机构,叠加四世三公的巨大声望和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政治格局,必然能够把家族势力推向新的高峰。 到那时,他们又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还是比赛规则制定者,拥有最终解释权,三位一体,那可真是无比美妙的局面! 在这个针对今文学派的党锢政策尚未废除的特殊时期,一旦被袁氏掌控了尚书台,今文学派的官员们就等着面对弹劾风暴吧! 袁绍忍不住开始畅想袁氏权倾天下的那个局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二 对不起,本初,你不配 当前这个局势,对于士人们来说依旧不算友好。 外戚已经被宦官掌控,成为了宦官势力的延伸,起不到制衡宦官的作用。 之前的尚书台又是被宦官掌握的,尚书令就是宦官。 士人的力量虽然还在,可惜已经被今古文之争成功分裂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彼此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利益争端,显然很难回到从前。 尽管如此,只要袁隗能够成功录尚书事,一样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一旦三公有了录尚书事的权力,高位重权在手,尚书令就会成为三公的下属,听从三公的命令。 三公就可以调动这个实权机要部门去做事情,调动庞大的东汉中央国家机器,一定意义上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尚书台虽然被宦官掌控了很久,但是里面工作的人员绝大部分还是士人出身。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鸿都门学出身的宦官集团的官员,比如吏部曹尚书梁鹄,但是鸿都门学培养政治人才的能力显然不足,真正可以治国理政的人才很少很少,水平也不高。 宦官及其仆从势力虽然很想取代士人,但是一个不得不提的事实就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知识、包括统治知识在内,都是被士族掌握并且垄断的。 士族大家掌握的不单单是一门经典的解释权,也附带着整个家族所有前辈和门生故吏们做官做事的经验、人脉,这是一份庞大的珍贵的积淀式财富。 没有人会去教一群宦官怎么做官,宦官及其仆从势力只能自学成才,依靠时间的积累去增加经验,走经验积累流路线。 虽然说当初士人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但是人家现在已经有好几百年的积累了,都已经总结成教科书了,宦官们这条路才走了十多年,根本斗不过士人官员。 所以尚书台虽然被宦官掌控,虽然尚书台的官员们不得不违心顺从他们的意见,可论及他们的本心,一旦有了录尚书事的士人官员,他们一定一窝蜂涌上去投靠士人大佬,而不是宦官。 袁绍认为一旦袁隗成功录尚书事,就能在短时间内把控整个尚书台,然后开始排挤宦官势力。 没错,在古文学派已经取得了对今文学派高位压制的优势情况下,古文学派内部却并没有想着要感谢皇权和宦官对自己的帮助。 他们很清楚,这是皇权在借力打力。 不知道为什么,皇权对今文学派不爽,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对付今文学派,所以大家各取所需,互相之间都有收益,并没有什么恩情来往。 所以虽然目的初步达成,但是也不需要在这次事件之后实现什么宦官和士人的历史大合作之类的。 古文学派虽然弱势,也还是士人,也还是自认为高人一等。 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没有卵蛋的宦官,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只要他们能掌控尚书台,就能进一步主掌朝政,下一步就是要利用这份关系,对今文学派进行彻底的追杀围堵,把他们彻底干掉,实现古文学派对朝政的全面把控。 仅仅是在这件事情上,古文学派可以和宦官势力合作,但是该他们得到的东西,他们绝不手软。 虽然这一次宦官集团让出了尚书令的职位的确看得出他们有合作的诚意,可是,那又如何呢? 尚书令可不够。 录尚书事的三公才是最大的追求! 这并不能改变士人对宦官根深蒂固的厌恶和对至高权柄的向往。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袁绍拉着刘备的手,颇有几分醉意的在刘备的相送下离开了刘备的家。 登上马车之前,袁绍醉眼朦胧的握着刘备的手,对他说了好多心里话,中心思想很简单。 “玄德,你我要多多亲近,未来雒阳局势风云突变,你我要互相扶持,如此,定能立于风潮之巅!” 刘备也是醉眼朦胧,满脸迷醉的笑意。 “一定,一定!” 袁绍这才满意的松开了刘备的手,登上了回去的马车。 望着袁绍的马车离开,刘备脸上迷醉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被袁绍捏出来的印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他袁本初是个渣男还真不是冤枉他,什么好处没有,什么实际承诺也没有,一看刘备地位突变了就来刘备这里画大饼要承诺,不知道的还以为袁绍是什么偶像剧里的模板渣男呢。 论美貌,我刘玄德的确比不过你袁本初。 但是论画大饼的技巧,伱袁本初和我刘玄德相比还是有那么亿点点距离的。 因为我是真的有一整块香喷喷的烙大饼,只要价钱合适,我不介意分出去一部分。 而你,现在还没有,等你真的有了大饼的时候,秩序已经崩坏了,你的大饼也没有那么香喷喷了。 所以,你想让我成为你问鼎袁氏重权的助力? 对不起,本初,你不配。 不过就算如此,刘备也不打算和袁绍翻脸,他还是想要继续和袁绍虚与委蛇下去的。 因为袁绍身上的剩余价值还没有被他榨干,袁绍身上的油水还有很多,榨一榨,对于先天不足的刘备来说,好处多多。 袁绍想利用刘备,刘备又如何不想利用袁绍呢? 同理,袁氏家族想利用古文学派,古文学派又如何不想利用袁氏家族呢? 光和五年十一月中旬,古文学派的胜利者们一同推荐司徒袁隗录尚书事,执掌朝政。 而作为对荀氏的感谢,他们也推荐德高望重的荀爽重新回到朝堂上,担任侍中的职位,为进一步推动荀爽登上三公之位创造条件。 他们寄希望于这样一波,将中央权柄牢牢掌握在古文学派联盟手上,方便他们外抗宦官,内除今文学派,实现古文学派在学术和政治领域的大一统! 公羊学派的大一统是个很不错的思想。 但是现在归我们古文学派了! 我《左氏春秋》也要大一统! 古文学派的士人们对此怀有非常大的期待,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了。 但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的要求,皇帝允许了。 刘宏传旨,批准了司徒袁隗录尚书事,批准了在野贤士荀爽入朝担任侍中。 并且刘宏还决定晋升卢植为尚书令,任职时间很短的张让退位让贤了。 但是旋即他们得知,刘宏同时任命了太尉杨赐录尚书事,与司空袁隗一起共同执掌尚书台事,一起出任宰辅之职。 这一骤然的变故打的古文学派的士人们和袁氏、荀氏猝不及防。 他们纷纷感到万分错愕,不知道皇帝到底抽了什么风,刚刚才把今文学派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怎么忽然又让那个老朽一起录尚书事了? 这是什么操作? 到底是为什么?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明明大家之前是那么的默契。 但是刘备却是知道这里头的原因的。 这是肯定的,因为这就是他的建议。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三 宦官的优势 今文学派虽然在学术上落于下风,政治上还掌握着些许优势,利用一下,给垂死的他们奶一口血,让他们喘口气,他们一定会对古文学派和袁氏、荀氏展开报复。 古文学派好不容易打开了政治上的死局,一定无比珍惜眼下的局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今文学派卷土重来。 他们一定会针锋相对,以死相抗。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斗争将继续下去,且短时间内看不到结束的可能。 到那个时候,皇帝,也就是刘宏,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了。 所以刘备建议,一边顺着古文学派的意思,让袁隗录尚书事,让荀爽回归中央,增强他们的力量,一边又可以给杨赐录尚书事之权,给今文学派奶一口,让他们喘口气。 那朝堂上的局面就很好看了。 对于刘备的建议,刘宏很是喜欢,张让却怀有疑惑。 “这种任命过于浅显,彼等看不明白陛下这是在让他们自相残杀?” “看明白了又如何?他们难道会主动拒绝录尚书事的权柄?” 刘备摇了摇头:“今文学派现在就是快要溺死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漂在一旁都会伸手去抓,更别说是录尚书事之权了,他们一定会接受,然后,想方设法报复袁氏和荀氏。” 张让将信将疑。 “真的会吗?” “他们别无选择,此乃阳谋,他们若不想覆亡,明知这是陷阱,也要毅然决然往下跳。” 刘备看向了刘宏,开口道:“陛下,今文学派固然腐朽,却不能速亡,否则古文学派一旦全面得势,危害会比今文学派更大,故而决不可坐视古文学派彻底取代今文学派。” 当刘宏知道古文学派内部正在谋划全面主掌朝政的消息的时候,他便深深认同了刘备的看法。 即绝对不要相信士人、也绝对不要把今文学派赶尽杀绝。 留住他们,还是有意义的,维持双方在某种意义上的平衡,难道不是更好吗? “玄德所言,甚得我心,这群士人终究不是能够托付信任之人。” 刘宏握着刘备的手,笑道:“果然,汉室宗亲就是不一样。” “陛下说笑了,同为汉室宗亲,备不为陛下考虑,还能为谁考虑呢?” 刘备笑道:“所以还请陛下任用杨赐,此人虽然老朽,却有很大威望,也是目前唯一能统合今文学派之人,他一旦得以录尚书事,四分五裂的今文学派便能快速重整旗鼓,届时,古文学派又要如临大敌了。” 刘宏哈哈大笑。 “玄德所言甚是!” 笑了一阵子,刘宏又冷静下来,一拍双手。 “他们之间狗咬狗自然是好看非常,我坐在这里,隔山观虎斗,倒也是一桩美事,但是尚书台的权柄却是要交一部分给他们了,有些事情也就不好做了,玄德,你说呢?” “确实如此。” 刘备点了点头。 一提起这个事情张让就很不爽,因为那个尚书令的职位就是他让出来给卢植的。 “还不是你一力主张要我把尚书令的职位让出来的?现在又在这里说这样做不好?早干什么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样做不好了?” 刘备摊开双手:“张常侍,说话可要摸着良心,尚书令的职位交给古文学派,为的是确保古文学派的成果不被颠覆,防止袁氏和荀氏再次背叛,局面再次逆转,这是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 “我是说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刘备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我当然有其他的想法了。” “哦?” 刘宏眼睛一亮,问道:“玄德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唯。” 刘备缓缓道:“陛下是否了解过尚书台为何能绕开三公九卿,成为天下枢要?” “为什么?” 刘宏稍微愣了一下,开口道:“因为尚书台主管文书,审阅奏表,传递皇帝命令,故而职权日重,武帝往后便渐渐成为重要的天下枢要。” “是的,尚书台官员品秩很低,比如臣,不过四百石郎中,但是手上的公务却不少,能够过问处理很多机密要事,职责重大。” 刘备缓缓道:“只是因为距离皇帝近,属于皇帝亲信部门,所以便逐渐成为天下枢要,乃至于取代了三公九卿,正是因为皇帝,因为陛下的权威所致,所以不管这个部门是如何的无关紧要,只要陛下亲信,它就是枢要之地。” 刘宏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笑道:“玄德话里有话?” “陛下英明。” 刘备开口道:“既然能有一个尚书台,那么第二个第三个尚书台的出现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今日伱可以位卑权重,来日我也可以位卑权重,所依仗者,无非是天子,是陛下您,所以只要您信任什么人,委任什么人,他们自然可以掌握超出本身品秩的权势。” 刘宏对此颇有些感触。 “玄德说的是啊,尚书台不过是少府下辖机构,却因为是皇帝亲信,所以成为天下枢要,所以,玄德的意思,是要我重新再创造一个尚书台出来?” 刘备摇了摇头。 “再弄一个尚书台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四处搜罗人才处理国政,依然绕不开士人,得不偿失。” “所以?” “陛下可以充分发挥一下张常侍等人的优势。” 刘备指了指张让。 刘宏看了看张让。 张让一脸懵逼。 刘备便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刘宏听着听着,听出点味道来,而后越听越觉得有趣,越听越觉得意义非凡。 “玄德,真不愧是我汉家麒麟儿啊!” 听完之后,刘宏很高兴的给刘备点了三十二个赞,而张让在一旁还没有反应过来。 刘备的意思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发挥一下宦官的特长,搞搞特务政治什么的。 宦官们搞政治实在是搞不过士人,水平差,还没什么名声,硬是要和专业的对着干,只能闹得天下不安,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 搞搞特务工作。 刘备就说了,刘宏不信任士人,因为觉得士人都在骗他,觉得士人说的话都是假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另外创造一条新的言路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四 张让,就决定是你了! 刘宏不信任士人,不信任士人的那张嘴,那么就干脆让宦官们组成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可以专门负责监视士人,打探士人的行踪、谈话内容、密谋内容之类的,无所不察,无所不刺探,以大量人力撒入民间,组织成极为广泛的情报网络。 宦官的政治水平差,主要是指知识储备底下,搞行政工作的水平差,行政能力太差,但是不搞行政工作不代表不能搞政治,政治又不是单纯的行政。 他们干不了好事,可以干坏事啊。 他们可以利用这套监察系统发现诽谤君王、议论谋反之事的罪人,然后直接将他们用绕开朝廷司法部门的方式处理掉。 刘备建议成立的这个组织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直接对皇帝负责。 它拥有绕开朝廷司法部门的独立司法部门,绕开司隶校尉,可以独立执法,审判,不需要理由。 只要是威胁刘宏、对刘宏不利的,都可以直接逮捕,乃至于直接处决,不接受任何阻拦。 这个部门一旦成立并且运转起来,刘宏就相当于多了一双千里眼,多了一对顺风耳,就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会再被蒙蔽。 更重要的是,这个部门的领导职位可以全部由宦官来担任,不需要士人的加入也能办事,绝对可以成为刘宏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刘宏可以用这个专业部门对天下不臣进行强力威慑,让天下不臣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要小心掂量着。 如此一来,士人必然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刘备认为刘宏之所以在之前的斗争上落于下风,主要就是情报获取方面有所不足,所以空有很大的力量,却不能发挥到正确的地方。 刘备还给刘宏打比方,说就比如一个壮汉抬一根木头,肯定是选择木头中间的位置扛,两端保持平衡,这样最省力,如果选择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耗费更大的力量,会更累。 所以有准确的情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刘宏听后大为满意,也非常认同,感觉自己的确是很有必要搞一个全新的没有士人参与进来的部门,能够全心全意为他服务,还能给他提供准确的情报服务。 若只是从士人的奏表上观看天下,怕是直到亡国时分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又好比此次,要不是因为刘备是汉室宗亲,心向皇家,他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学派秘辛,并且成功利用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矛盾,实现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情报真的很重要! 随着刘备的讲解,刘宏体现出了对这个新部门的极大兴趣,他正好有一支非常善于干坏事且人数足够的宦官队伍,稍加培训、调教,就能派上用场。 而负责人更是想都不用想,直接内定。 张让!就决定是你了! 张让于是一脸懵逼的被刘宏委任为这个全新部门的掌控者,负责从无到有搭建这个直接听从皇帝命令而行动的部门。 刘宏大笔一挥,给了这个部门法外执法权和单独设置监狱的权力。 到了给这个机构起名字的时候,刘宏稍稍有些犹豫,左思右想,忽然灵光一闪。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叫做西园,西园能够给他提供愉快的放松,也能作为卖官鬻爵的场所给他提供金钱,他很愉快。 所以这个新机构的名字就叫做东园好了。 一东一西,一个为他挣钱、放松身心,一个为他提供情报和安全保障,岂不美哉? 张让就此成为东园第一任负责人,刘宏要他在三个月内把东园的架子搭建起来,并且付诸行动,开始给他提供士人的最新动向和私密谈话消息,他想要全部知道。 他要让这个部门无孔不入,在整个大汉疆土之内充分地活动起来。 又因为张让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准备,所以刘宏和刘备商量了一下,干脆让刘备出任张让的秘密副手,协助他组建东园。 “主意是你提出来的,现在张让手足无措,你总也要帮一帮不是吗?” 刘宏笑眯眯的看着刘备。 这一点刘备倒是没有想到。 “陛下,臣还有本职工作……”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况且伱把这东园描述的如此强力,我都忍不住想要试试东园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 刘宏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能者多劳,玄德,你可是宗亲中为数不多的人才啊!好好干,未来,我还要把更多的大事托付给你。” 高帽子都带上了,大饼也画上了,也没办法不去出力帮忙,所以刘备也只能应下这个差事。 而且刘宏给画的大饼,一般是真的大饼,在这个问题上,刘宏并不含糊。 这个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倒也简单,这年头搞情报的人不少,但是专业的情报组织确实没几个,一切都在草创阶段。 一整个情报组织对单个的情报人员显然是降维打击的局,利用这个组织,说不定也能做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刘备也不打算退避三舍。 王朝新秩序的建立需要旧秩序的彻底崩灭,现在大家都在猛踩油门,刘备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参上一脚。 返回途中,张让不出意外的又要和刘备互怼,说刘备没事儿找事儿,硬是给他出这些难题,到时候东园建立起来了却没有那么好的效果,看看刘宏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刘备当时就停了下来,没好气的看着张让。 “权力送到你面前你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经过朝廷司法就可以直接抓人审人杀人,有武装,等于直接绕开廷尉和司隶校尉,另外建立起来了一个廷尉加司隶校尉的综合体,多大的权柄?多大的信任?这你都不懂?” 张让愣了一会儿,忽然间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 “刚才你没听懂?” “你们说的太快,我……没反应过来……” “好吧……” 刘备无语的摇了摇头。 难怪你到最后要给逼的跳水自杀,这水平着实堪忧。 但是现在既然是合作伙伴,该解释的不得不解释清楚,好让这家伙真正的重视起来,把真正的好手塞进去,别什么烂番薯臭鸟蛋都往里面塞,坏了好好一个特权部门。 “廷尉是干什么的?是专门审理全国案件的九卿高官,司隶校尉是干什么的?卧虎啊!手下一千二百名中都官徒隶,那是能合法在京城里行走的武装啊!廷尉加上司隶校尉,就等于九卿高官还能领兵在整个雒阳横行无忌啊!” 张让听了,眼睛瞪的老大。 “嘶————确实如此!”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那么心动?为什么我又要建议把这个事情交给宦官来做?因为只有你们来做才能让陛下放心!” 刘备叹了口气,无奈道:“尚书令没了就没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东园一旦起势,尚书令算什么?只要有把柄,说抓他就抓他,没人能拦住,直接塞到自己的监狱里,该怎么审问怎么审问,该杀就杀,懂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五 他才不是士人 懂,当然懂,这种事情张让怎么能不懂呢? 那么好的事情要是都不懂,他干脆就别做他的首席大宦官了。 张让的两只手不停地搓在一起,搓来搓去。 “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当然了,这不比你们暗地里各种阴谋算计要好?这是阳谋,直接正面对抗,对于你们来说,算是优势最大的办法了。” 刘备点了点头,缓缓道:“如此,你还在意尚书令吗?张常侍?” 张让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不在乎了,这样一说我就不在乎了,那刘……玄德啊,什么时候伱和我好好儿的商量一下怎么安排这个东园?这可是陛下特别在意的事情,吾辈可不能轻视之啊!” 状态切换还真是快。 这当然也是对宦官集团的一次回馈。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宦官集团实打实的让出来了不少利益,现在斗争获得阶段性胜利,要是什么都不给他们,他们肯定受不了,到时候难免要搞事。 当其时,正是这场政治学术斗争紧张胶着的时候,自己内部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但是政治权力方面的确是十分紧俏,刘备也做不了主,那就干脆抛出一个特务机构让宦官们掌握,开辟新赛道,寻找新的行业风口,也好暂时满足他们。 现在看来,张让的确很满意。 刘备很满意张让的态度转换,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今天晚上就秘密和他商量一下东园组建的诸多细节问题。 要尽快把东园搞起来,让皇帝手握一张能够打出去的强力牌。 这张牌一旦成型了,对于刘备自己来说也是好处多多。 但凡能把宦官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能最大限度的打压士人力量、让士人力量在他有足够的能力扭转乾坤之前不至于膨胀的太快,刘备是很愿意去做的。 这群宦官再怎么说也有着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若是不能将他们很好的武装起来训练起来,到时候被袁绍袁术一锅端了,未免太可惜了。 得让两虎相争,自己才能浑水摸鱼、渔翁得利啊。 不过…… 与虎谋皮的感觉,也让刘备充分的体会到了。 政治场上可没有绝对的盟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现在的盟友,未来未必不会成为敌人。 特务机构一旦成型,杀伤力巨大,且未必就不是一把双刃剑。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这不假。 但是反过来看,和宦官合作,比与士人合作要轻松一些。 至少出身卑微的宦官多数有着明确的利益诉求。 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利益,他们就是你坚定的盟友——直到你不能提供给他们满足的利益为止。 而士人…… 知道啥叫负心多是读书人不? 他们一开始就拥有太多,自视甚高,世上也唯有更高的权力才能使他们心动,可是权力是稀缺珍品,所以士人注定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既然要把东园拉起来,那肯定需要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总部,还需要一些散布在雒阳城内外的秘密分部,都要选那种一眼看过去很不起眼的地方,最好都不在地方里头,而是在地下。 就是那种上头是个明面上的正经生意,地下头就是来来往往的情报人员那种十分有既视感的画面。 人员也一定要可靠可靠再可靠,所有人选一律以年轻、父母双亡且别无亲眷、出身清白为上佳,斩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络,接受严酷的体能、潜伏、刺探和文化训练,全面掌握间谍本领。 但是话又说回来,搞情报这一块专业知识刘备也不是专业的,用的还都是当年做街头霸王时和对手之间玩暗战积累下来的经验。 最成功的一次就刺探到对方老巢所在地,星夜带人突袭把对方一锅端,除此之外,刘备还真没有什么情报战的经验。 好在张让有一些派人进入对方老巢刺探情报或者收买敌人亲信获取情报的经验,便和刘备共享,两人聚在一起琢磨了一套章程出来。 这件事情办着办着,刘备忽然觉得自己和张让聚在一起想方设法对付士人的模样真的挺卑鄙的。 明明得到了学派的信任和大事托付,却一直都在暗地里坏学派的好事。 真是卑鄙的小人啊。 不过。 还挺有趣的。 他才没有自认为是一个士人,只是其他人觉得他是士人而已。 他的屁股从来没有坐在士人那边。 要站得高,要打开格局,不能固步自封。 古文学派也好,今文学派也好,宦官也好,大体来说都是混蛋,没什么根本性质的不同,谁来执政都不会对大汉更好,也不会让大汉的民生得到什么改善。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大事业呢? 所以,你们都不行,还是让我来吧。 该下手时就下手,还要下狠手。 在和刘宏还有张让的合作之中,刘备逐渐找到了这一阶段自己想要做的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说发展壮大自身是主线任务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支线任务,甚至能算是传说级的世界任务。 防止士人按照历史的轨迹走向巅峰,即防止士人和豪强顺应历史轨迹合流,成就魏晋南北朝乃至于隋唐都没有彻底消灭掉的超庞大势力阶层势力。 东汉时期和三国时期,士人和豪强尚未完全合流,士人掌握学识权力而地主豪强掌握土地人口的大环境并未彻底打破。 而随着五胡乱华与晋室南渡,士人和豪强逐渐合二为一,成就了中国历史上影响深远的政治势力集团——门阀世家。 他们在汉发迹,在魏成长,在晋及以后成熟,以庄园经济为基础,以魏晋玄学为表象,以九品中正制为进身之阶,深远的影响了南北朝乃至于隋唐的中国历史发展。 是他们正式开创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政治规则,是他们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踩在脚下,高傲地宣称自己就是有种的。 当然,他们并没有很好的结局。 黄巢叠加朱温,接着是五代十国,暗无天日的恐怖乱世以物理手段终结了他们,才开启了宋朝以后的君主平民二元社会。 他们的影响力太大,太过于危险。 之前刘备还只是一个二三流士人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阻止他们,而是在不自觉地努力成为他们。 但是当刘备半个身子踏入东汉社会金字塔塔尖的时候,他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一群人当中的一份子。 涿郡涿县刘氏,如果真的未来成为了高门士族的一员,成为了魏晋门阀世家的一员,这真的是他想要追求的吗? 在和士人们的相处过程中,刘备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 他并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一种人,也没有兴趣和这样的一群人乱舞、然后和他们一起发烂发臭,他的屁股并没有坐在士族这边。 他不喜欢士族。 说真的,这一步要是能早点走起来,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东园的力量把黄巾之乱的爆发搞得稍微小规模一点,而不至于闹得那么大。 来得及吗? 望着天上缓缓飘落的雪花,刘备一声长叹。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 他们根本就不会反省!(五更求订求票) 刘备有充分的意志和决心,但是目前来说,他还没有可以改变天下大势的实力,这是他最为无奈的地方。 他只能说尽可能的快一点平定太平道起事,尽快把为首的一帮人全部干掉,尽可能将被裹挟的平民全部遣散,重新安置,免得他们被当做战功屠戮殆尽,尸横遍野,那太凄惨了。 想到太平道起事,刘备过去认为那是张角等人野心爆棚的促进,亦或是被党锢之祸禁锢的士人因为不满而暗中推动。 不过根据这些年的士人生涯,刘备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把士人想的那么可怕。 他们真要那么牛逼,还能被刘宏和一群宦官压制十几年动弹不得? 士人和太平道起事的主导者其实尿不到一个壶里,士人如同看不起宦官一样看不起这帮【黄巾贼】。 但是这帮太平道起事的主导者绝非农民,也不是什么文盲,而是一群修习道家黄老之学与谶纬学说的豪强、小官小吏。 道家黄老之学在西汉初年曾经是国家的官方指导思想,后来才被儒学取代,而被儒学取代之后,黄老之学渐渐也就没了什么逼格,传承也陷入困局,不复往日的兴盛。 到了东汉,高等士人学习五经十四家法为主的今文经学,二三流士人学习古文经学和其他没有立学官的儒家经典派别,亦或是法学经典。 而再往下不是士人的那群人,也就是以地方豪强为代表的社会基层统治者,他们则广受道家、阴阳五行家学说的影响。 诸子百家的传承被官方否定之后,纷纷转入在野,除法家和兵家保有一席之地之外,其余的诸子全部落入民间,要么断绝传承,要么成为底层没有上升途径的土豪们聊以自慰的存在。 土豪们有钱,有土地,有佃户,有粮食,也算是地方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但是在士人眼里,他们依然是土老帽。 士人们都是老雒阳出身,相当高贵,而这些土豪都是臭外地来要饭的,他们根本不配学习儒学、法学等官方还在使用的学说。 他们的上升渠道被掐得死死的,除了少数幸运儿比如刘备,基本上没什么上升的可能。 但是人家有钱有闲,吃饱饭没事儿干,很自然而然的想要追求文化,让自己变得有点逼格。 可是他们想方设法也找不到学习儒学的路子,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另辟蹊径,学起了上等人不学的东西。 比如道家典籍,阴阳五行学说之类的,圈地自萌,自娱自乐。 但是自娱自乐到了一定地步之后,他们也渴望得到承认,得到上层的关注,甚至加入上层。 然而当他们确信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的时候,当他们遭受了太多来自上层的打压与恶意之后,就会促使他们采取极端的手段来获得承认,乃至于成为承认者本身。 其领导层以道家黄老之学和阴阳五行家之学为主要指导思想,将二者合二为一,使得黄巾军具备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凝聚力。 在汉末以郡为国的政治态势下,离开一郡等于进入他国,民众没有接受过什么系统的家国一体教育,彼此之间缺少共同的身份认同,不是一个郡就像是外国人,互相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互信。 不互相捅一刀就算不错了。 哪怕是军队,也有很强的地方色彩,明明同属一个王朝,出身不同地方的军队就算强行揉成一团也会出现严重的配合问题。 所以汉帝国征兵一般都是以地域为单位征兵,比如什么六郡良家子,三河骑士,幽州突骑,并州兵骑之类的。 在这样大家毫无共识的情况下,太平道起事却做到了在八州之地遍地开花,把八州之地说话都不一定互相听得明白的人们用同一种思想凝聚在了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和同一个敌人作战。 可以说这是一种极具威胁力、战斗力的思想,其所造就的黄巾军的组织度和组织性质远超之后历朝历代爆发的大多数农民起义。 也难怪战争发起之初东汉王朝节节败退,兵败如山倒,几乎不能遏制黄巾军的进击。 张角的确是个人才,但是东汉末年社会矛盾的尖锐才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 不过打心眼儿里,刘备不想让太平道起事真的爆发,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无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这种事情说穿了也是为了一部分人的野心而行动的,真正需要改善自己处境的普罗大众是牺牲最大、得到回报最小的一群人。 而且就算是那么一丢丢的回报,也要这场起事真的成功才行,失败了,什么都没有——还会被皇甫嵩那个屠夫砍了十万颗脑袋铸成京观。 可以说他们什么都没得到。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太平道起事虽然摆脱不了神棍的那股子蛊惑的味道,但是主要组成部分还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普通人。 张角发动这场起事,一定也是注意到了社会上广泛存在的对汉王朝的不满,所以才认为自己可以成功。 但是广大参与者哪里有什么对现实的认知呢? 他们平均胎教肄业的受教育水平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有什么认知,无非是被神棍的花言巧语欺骗,相信天命所归,又实在是饿得难受,为了吃口饱饭,于是为了神棍个人的野心而冲锋陷阵罢了。 规模还特别的大,范围还特别的广,为此而死的人还特别的多,死的还特别惨。 这场起事有什么意义吗? 有的。 这场起事沉重的打击了腐朽的东汉王朝的统治力量,中央更衰弱了,地方离心势力更强悍了,东汉王朝的分裂与崩塌越发的不可避免了,地方经济的庄园化趋势越发的明显。 可这一切本来就是要发生的啊。 东汉王朝本来就在这条道路上一骑绝尘而去,雒阳朝廷的妖魔鬼怪们无时无刻都在自上而下的加速这个过程,太平道起事无非是换了一个角度,自下而上的加速了这个过程。 太平道起事之后,刘宏成为明君了吗? 宦官收敛行为了吗? 贪官污吏销声匿迹了吗? 士族停止知识垄断了吗? 地主豪强停止兼并土地的行为了吗? 普罗大众的生活变得更好了吗? 没有,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加速了,情况更坏了,更加不可收拾了,没有人想着从好的方向去挽回局面,反而越发过分的推动这一切继续发展。 东汉王朝还是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晃晃,直到刘宏生命垂危,那个代表着毁灭的男人进入雒阳,并且最终以一把大火烧毁了雒阳之后,这一切才终于走向了总崩溃。 一切有好转吗? 刘备不想考虑太多大道理,他只看最直接的结果。 雒阳朝廷权威崩塌之后,天下黎民的生活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死的人是更少了还是更多了? 这个结论,此时此刻,除了刘备,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刘备是唯一知道的那个人。 他还知道太平道注定的失败不仅不能让帝国统治者们警醒,不仅不会让他们调整政策,反而会让帝国统治者们进一步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无敌的,是无比正确的。 他们只会为此变本加厉! 他们只会认为——看,反叛者被我们彻底消灭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还没有失去天命,天命的眷顾仍在! 东汉末年的统治者们根本就不会真正的反省! 他们不信科学,只信天命! 他们根本就不会因为民众的武装反抗而认为是自己的政策出了问题,他们只会在一次又一次镇压胜利的成果面前更加陶醉,更加坚信自己的正确! 如果我们是错的,为什么我们还能镇压成功? 除非一击必杀,将他们物理灭绝,否则所有的不成熟的反抗都只是在加剧他们那毫无根据的深深的傲慢! 所以刘备知道,那群人的道路不是一条好的道路,既然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那么,就不该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换来一个更加悲惨的结局。 应该想办法换一条路来走。 刘备想要走自己的道路,他已经逐渐摸索出了一条可以走下去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的第一步,是获得重要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第二步,就是要想方设法减轻太平道起事给全社会带来的影响。 ———————— ps:想了想,今天还是加到五更吧,从明天开始正式恢复三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七 让更多人活下来 站在一个比较高的角度来看的话,可以发现太平道并没有真正团结一个可以作为依靠的社会阶层来作为自己的基本盘。 对于太平道来说,上层读书人群体是不可能团结到位的。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有的太多,自视甚高,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张角开不起那个价格。 所以留给他们的争取对象就很明确了。 要么团结底层黎庶,要么团结地主豪强,这些都是对现行体制不满的人群,抓住他们的需求,宣称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动员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获得成功。 底层黎庶需要土地,地主豪强需要官职、学识和更多的土地财富,这些都是看得见的东西,咬咬牙,都可以给。 可是太平道都没有,太平道只团结他们自己——太平道众。 太平道众成分复杂,下至穷得快要饿死的乞丐,上至富的流油的皇帝身边的大宦官,无所不包,所用以团结这些人的,就是太平道自己的理念。 不是说这样做不可以,但是若要成功,太平道需要更多的信众,需要让他们的理念被更多人接受。 东汉帝国五千多万人,不说大部分人都能接受吧,至少也不能仅仅只有几十万人相信,那样不仅没有充足的人力,还不能形成广泛的认知。 这对于一个新政权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说来说去,想要造反成功,还是要团结某一个拥有足够力量的社会阶层。 底层黎庶有人数优势,地主豪强有财力优势,团结任意一个,都拥有成功的可能。 张角没有意识到这点,只依靠四十多万太平道众,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就可以造反了,虽然成员遍布上下阶层,却也没有被社会上任何一个阶层所完全接受。 太平道在团结信众的同时,也通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将社会上绝大部分暂时并不这样认为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所以黄巾军从一开始太平道的起事部队到后期沦为强盗、劫匪的代名词,对全社会进行无差别的突刺,也就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太平道的失败从他们开始起事时就已经注定了。 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起事,一场并没有明确政治、经济纲领的糊里糊涂的起事,一场丝毫不提及分土地均贫富的起事,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场划时代的剧目的开端大戏。 刘备和张角没有私怨,谈不上仇恨,只是为此感到遗憾。 如果不是张角,如果不是太平道,结果会不会更好? 历史没有如果,刘备也没有权力也不想阻止一个受到压迫的人去反抗压迫自己的人,如果他不知道太平道起事的结果,他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但是作为一个知晓一切的人,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死在这场没有结果的战争之中,投入产出比实在是太低,太不划算。 汉末乱世由此开始,战乱和秩序的崩塌导致超过一半的人口死在了这见不到终结之日的乱世之中,苦命人想要吃饱饭的愿望都化作了野心家的燃料,把整个国家民族烧得痛不欲生。 再怎么破败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的乱世更适合一个人生存,正是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如果能走上另外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刘备有自己的想法。 而在实现这个想法的之前,他只有一个目标——在自己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之前,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如果,黄巾军的规模没有那么大,波及范围和持续时间没有那么长,有更多的人因此活下来了,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会不会更好一点? 他现在还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但是尽管如此,他也想让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让那些本来会因此而死的人,尽可能多的活下来。 跨过那个一定会死的坎,那些苦命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哪怕多活一年,半年,哪怕只有三个月。 他想让人活,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仅仅只是活下来! 怀着如此的愿望,刘备度过了光和五年的最后一个月,与他的安稳相对的,是整个朝廷的剧烈动荡。 刘宏任命太尉杨赐录尚书事,与司徒袁隗一起共同执掌尚书台事,这一决定激起千层浪,最开始,不仅古文学派感到莫名的惊恐,今文学派也觉得莫名其妙。 本来他们都感觉他们要寄了,要全部完蛋了,结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杨赐这个战败者居然和袁隗这个战胜者一起执掌尚书事,都拥有了对国家大事进行最终决策的权力。 两人都是三公,都是录尚书事,地位均等,不分上下,这样对政治局面所产生的影响自然就是分庭抗礼。 古文学派在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逐渐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这是帝王权术的一部分,皇帝从来没有真的站在他们这边,正如他们从来也没有真正的站在皇帝那边一样。 上下一日百战,君臣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情谊呢? 今文学派在短暂的懵逼之后,也意识到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狂喜。 刘备猜测得很对,今文学派被古文学派一波流打得差点断气,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根本没有心思在乎这是不是皇权的刻意为之。 他们只有一个想法—— 活下去,并且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他们决定给古文学派和叛徒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欺负他们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古文学派和袁氏、荀氏面对这样的局面是没有什么准备的。 他们事先不曾预料到这一切,不曾预料到皇帝的政治水平怎么忽然就提升了那么多,一波操作居然成功营造出来二虎相争的态势,他自己则坐山观虎斗,做那个无所谓的旁观者。 而随着斗争的深入,他必然会成为那个至关重要的仲裁者,而一旦他成为了仲裁者,就意味着皇权的重振和回归,这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局面。 古文学派竭尽全力想要阻止皇帝任命杨赐,想让皇帝收回成命,但是他们再次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刘宏对外称病了。 而且很诡异的是,明明皇帝依然维持着对今文学派的党锢之策,但是却莫名的解除了对局部几个家族的禁锢,这些家族都是和杨氏交好的家族,这样等于是在增强杨氏的政治势力。 这件事情实质上宣布了党锢之策不再是一个大范围全方位打击的地图炮,而成为了一件工具。 一件实现皇帝个人政治野望的政治工具。 毫无疑问的是,如今今文学派虽然在学术上彻底落于下风,政治上也处处受制,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依然保持着一定规模的政治力量和号召力。 杨赐作为德高望重的今文学派大佬,就算一度落败,余威犹存,且现在他录尚书事,等于再度成为了今文学派的领军人物,政治核心,大家给予厚望的对象。 今文学派得以在他的号召下暂时统合了全部的思想,只要他还活着,今文学派绝对不会倒下,一定会和古文学派展开激烈的斗争。 尤其是背刺的袁氏和荀氏,已然成为了今文学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不是皇帝在操纵局势已经不重要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已经无法重新联合在一起对抗皇权了,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 现在今文学派只想复仇。 大复仇! 皇帝和宦官集团的这神来一笔彻底打乱了古文学派对于今后政治和学术的布局,之前他们开会商讨的很多东西都面临了不确定性。 比如他们试图将《费氏易》和《古文尚书》第二批推入官学地位的计划就遭到了凶狠的阻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八 袁杨党争 在古文学派群臣按照预定计划把这个推动古文经典进入官学体系的计划提交给刘宏的时候,被刘宏轻描淡写的转交给三公及尚书台讨论。 袁隗被迫和杨赐进行激烈辩论,最后没能占据上风。 一计不成,袁隗又试图再一次掀起新的太学之辩,准备重复利用之前的招数,给今文学派又一次的羞辱,但是这一次杨赐学乖了。 他不接招。 除了称病就是称病,连带着之前那一票今文学派的大佬都一起称病,无论古文学派怎么挑衅,他们就是不出面。 辩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你们不要脸,我们也不要脸了,我就是不接招,你奈我何? 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要追到我家里从病床上把我掀起来和伱辩经? 你信不信我心一横直接躺到棺材里? 在今文学派集体高挂免战牌的消极应对下,袁隗试图扬长避短的攻势也没能成功,此事遂不了了之,这让袁隗和古文学派的领导层非常恼火,非常生气,也深感无力。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想要取得对今文学派的速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此之外,在很多政务议题上,杨赐也站在了袁隗的对立面上,讲究一个【凡是袁隗支持的我一定反对,凡是袁隗反对的我一定支持】。 因为录尚书事的人有两个,所以尚书台要执行大事决议,需要袁隗和杨赐的共同认可,没有两人的共同认可则不能办大事。 于是好戏就上演了。 不管袁隗支持什么,杨赐一定要和他唱反调,一定要从相反的地方表态,坚决不和袁隗持同样的意见,除非袁隗听从他的要求,否则他绝对不签署命令。 正常的政务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袁隗试图推动古文学派的官员在政治场上占据优势的行动。 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无法成功的,杨赐在这个方面颇有就算躺在棺材里也要揭棺而起的气势,不惜诈尸也要和袁隗斗到底。 袁隗气的脸又黑又红,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差点把关二爷和张三爷的人设都给抢了。 偏偏很多事情也不能顺着杨赐的意思来,每每看到杨赐那张可恶的老脸,他便气的牙痒痒。 可能杨赐就是喜欢看袁隗这种讨厌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感觉吧。 卢植作为尚书令,每每想要与袁隗合作压倒杨赐,把杨赐变成空架子,但是杨赐却通过举荐,往尚书台里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从而掌握了一些尚书台里的权力。 刘宏答应了杨赐的举荐,将一些职位交给了今文学派,使得杨赐重新有了对抗袁隗的力量。 这简直堪称是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党争,也可以叫做袁杨党争,但是这党争绝对是刘宏一手促成的。 卢植看的很透彻,多次和刘备抱怨刘宏的所作所为,说刘宏利用杨赐限制古文学派,这是对古文学派的不信任,也使得古文学派刚刚开始有些起色的政治势力遭到了严重影响。 卢植觉得刘宏变了,变得开始玩弄群臣,开始把臣子当做玩物,而不是可以治理天下的英才,这不是皇帝对待臣子的态度。 刘备听着卢植的抱怨,表面附和,内心不以为然。 刘宏利用你们,你们何尝不在利用刘宏? 大家彼此彼此,谁又把谁当做玩物呢? 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 老师,时代变了,未来的历史走向会不一样的。 刘备不管这些,只是自顾自的经营自己的人脉圈子,营建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 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刘备一边帮着张让把东园的架子搭起来,一边又和袁绍、曹操等人聚会喝酒游玩,还要抽出时间和韩宁、韩小蝶游戏人间。 他俨然是东汉末年的时间管理大师,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光和五年的最后一天过完之后,光和六年接踵而至。 光和六年的正月初一,对于大汉来说是很隆重的节日,号为正旦。 正旦的这一日,普通人家内部的节日庆祝活动姑且不论,身为朝廷官员,进入宫城向皇帝恭贺新年之喜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日的凌晨差不多三点多钟,雒阳皇宫就要敲钟集合公卿大臣进入皇宫了,然后集体向皇帝恭贺新年,给大汉帝国讨一个好彩头。 于是一大早,刘备就不得不顶着严寒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穿戴整齐,带着礼物,哈欠连天的与卢植会合,准备向皇宫进发。 说实话,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天还是黑的,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吹在身上就和针扎似的,难受的紧。 这种时候离开被窝和房屋去皇宫站着吹风,绝对是对意志力的严峻考验,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设置的礼法。 但是不得不说,这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家礼法,马虎不得,所以素来喜欢睡懒觉的皇帝刘宏也不得免俗,甚至起的比百官们还要早,要提前做一系列的准备,想来也是非常难受的。 刘备很快抵达了卢植府门口,与卢植会合,作为卢植下属的尚书台官员向皇宫前进。 进抵皇宫之后,公卿百官按照各自的级别列队站好,在瑟瑟寒风中向皇帝刘宏敬献正旦礼物。 按照礼法,正旦日这一天,王侯贵族和三公级别的高官向皇帝敬献的礼物是玉璧。 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敬献的礼物是小羊羔。 千石到六百石官员敬献的礼物是大雁。 四百石以下的官员敬献的礼物是鸡。 所以作为千石尚书令,卢植携带的礼物是一只大雁。 而刘备是四百石官员,拎着的礼物就是一只鸡。 说白了,这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主要还是礼法,并且讨个彩头。 而在全体朝贺的官员里头,只有两千石以上的官员才能进入正殿面见皇帝,朝拜皇帝,在宫殿里暖暖身子,享受皇帝赐宴,级别不够的还不得进入正殿。 卢植虽然是尚书令,权力很重,奈何级别很低,一般只有在处理重大事务的朝会上尚书令才能以三独坐的身份端坐朝堂,这种节庆性质的日子里,一切按照礼法规矩来,任你权力再大,级别不够,照样给我在外面吹冷风。 所以卢植和刘备就一起苦逼的不能进入正殿,要在外头吹冷风,同时等里头的大佬们朝拜结束之后皇帝赐宴,才能吃一口热乎的。 当然,不说刘备和卢植了,大家都一样,六百石的议郎曹操和老丈人韩荣也要在寒风里等着,不得进入正殿朝拜皇帝。 好容易挨到朝拜结束,皇帝赐宴,刘备本以为能吃一点热乎的暖暖身子,结果宫廷里头人员办事效率太低,或者说压根儿就不在乎他们这些低等级的官员,羹汤送到刘备这种低等级官员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夏日冰饮了。 由此可见,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无论学术地位多高,都没什么意义。 嗯。 这要是炎炎夏日,刘备会很开心的将这冰饮一饮而尽,然后舒服的喘口气。 可现在,刘备只想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却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而这玩意儿还是皇帝赐宴,必须要吃掉,一点不能剩,否则就是违背礼法,被负责监督官员是否殿前失仪的人看到,是要结结实实问罪的。 所以刘备就眼睁睁看着胃不太好的卢植端着碗一口一口把夏日冰饮吃得干干净净,面不改色,仪态端正。 要不说卢植能做老师呢。 叹了口气,刘备只能无奈的端起面前这碗夏日冰饮,强忍不适,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pua,这绝对是pua! 将来要是有能耐了,我一定要改变这惨无人道的规矩! 刘备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怒吼。 好容易捱过了这要命的正旦日恭贺环节,刘备终于可以跟着官员潮流离开皇宫回家,准备迎接难得的假期了。 汉代官员放假比较少,在假期制度上也远不如宋代那么优越,且缺少弹性,在整体规章制度中,还保留着上古家国一体的部分残余色彩,皇权对官员的监控相当严密。 别的不说,光一个官员在上班期间基本上不能离开官署,就已经让刘备很是难受了。 一旦去官署上班就是整整五天不能离开官署,一天到晚和一群大老爷们儿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晚上睡觉还要忍耐他们磨牙放屁,有些时候刘备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大学宿舍。 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两天,转瞬之间又是连续五天的地狱般的工作。 而其他正儿八经连休的长假也比较少,正旦假期刘备一共只有四五天的闲暇,刨除走亲访友搞社交的活动,真正能留给自己的时间恐怕也就一天。 所以从皇宫回去之后,刘备就急不可耐的回家与韩宁、韩小蝶过三人世界了,生怕往后几日没有足够的时间夫妻相处。 事实上,刘备的决定是正确的。 往后几日,他还真没什么成块儿的连着的时间能和家人相处,基本上所有白天的时间都在互相走访和社交活动中度过。 卢植那里需要拜访,郑玄那里需要拜访,袁绍那里需要拜访,曹操还邀请刘备去拜访,自家还有无数来客拜访,社交活动特别多,以至于刘备这样的社交恐怖大王级别的人物都觉得难以招架。 登上高位之后,着实不易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零九 入戏的刘宏 刘备不舒坦,其他人其实也不舒坦。 从这一年的正月初一开始,朝野之中杨赐和袁隗、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党争也越发的激烈。 双方拼了老命的想要找到彼此的破绽,竭尽全力把彼此置于死地,从而获得全面击溃对方的机会。 因为杨赐弹劾袁隗和荀爽品行不端,无中生有编造一些桃色谣言试图让袁隗和荀爽社死,手段十分恶毒。 袁氏和荀氏内部的一些鸽派势力受到了羞辱,势力大衰,袁氏和荀氏的主流势力遂无可奈何的彻底和今文学派撕破脸皮,彼此之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和空间。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越发的泾渭分明,越发的像两个彼此看不爽对方的政党,有了相当明确的团体意识和敌我意识。 东汉末年的党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刘宏眼看着双方狗咬狗,看着双方不自觉地把仲裁权拱手让给自己,让自己决断他们之间的斗争结果,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迫近,反而越发的愉悦。 这种深入参与政治斗争的感觉让刘宏感觉非常好。 而且刘宏所做的还不止于此。 在刘备的帮助下,刘宏从光和六年的正月开始,就多次驾临太学,聆听新上任的左氏春秋博士郑玄的讲学,并且亲自和郑玄谈论一些关于左氏春秋的内容——刘备帮忙整理的,刘宏只要提前背一下就好。 当郑玄发现刘宏不是单纯过来走个过场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心思。 自打郑玄接任左氏春秋博士,并且在太学正式开班授课以来,天下学子熙熙攘攘,全都往太学里面跑,哭着喊着要拜师郑玄,加入郑玄门下,哪怕仅仅是成为郑玄的门生,也没什么不可以。 今文学派那边一开始不在乎古文学派在太学内部的全面上位,但是杨赐复位之后,随着太学的学术氛围快速的恢复,杨赐感觉情况不妙。 一看太学的发展势头猛烈,且眼看着就要变成古文学派的学术领地了,大惊失色,立刻决定拿出资源和古文学派争锋相对。 在杨赐的带动下,目前还在掌控中的十三家法传承家族中有七个家族高速响应了他的号召,分别派遣优秀的核心族人与优秀的高足弟子前往太学,重新拎起了他们在太学内几乎荒废的事业。 倒不是说他们要真正的让出什么政治利益,但是仅仅是和古文学派争夺人望,争夺不怎么需要付出政治资源的门生,也是很有必要的。 经此一战,古文学派巨大的人望让杨赐等人心有余悸,他们觉得他们不能继续封闭起来玩小圈子的游戏了,必须要一定程度的做出对外开放的假象,以改善他们的民间声望。 再不做出改变的繁荣假象,肥水就要变成天下人都不在乎的废水了! 当然,真正的利益他们是不可能让出来的,仅仅只是讲学而已,如果实在是有优秀的,象征性的收一下门生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收弟子。 这才哪到哪? 到光和六年二月,原先几乎荒废的今文学派的太学事业开始有了起色,当一些士子真的发现这些阀阅家族拿出了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投入到太学里面的时候,便有些忍不住的想要来占占便宜了。 因为今文学派的确还没有真正走到末路,看起来还能继续苟一阵子。 有了竞争,才有韭菜们的好日子。 郑玄的存在,无异于为一大批鲜嫩的韭菜争取到了一些正儿八经的“肥料”,那些阀阅家族是真的想要在太学内和郑玄争夺话语权的。 原先的汉末太学号称三万太学生,可里头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在学习的,多少是在混日子的,就很不好说了。 反正就刘备所知道的,几万人的太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来雒阳镀金见世面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从进入雒阳太学开始一直到“学成”,连所学经典的博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纯粹就是花了家里一大笔钱来雒阳消费的。 这三万太学生给雒阳城里的老雒阳人们带来的消费推动是非常大的,老雒阳人们虽然多少看不起这些外地来的太学生,但是对他们的消费能力还是相当称赞的。 当然,钱留下就可以了,人就不用了。 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可是从光和六年年初开始,太学散漫的气氛开始消失不见,往日里总是混日子的混子们也不怎么混日子了,开始正儿八经的学经了。 东汉初年那种繁盛的学术氛围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回到太学,重新在太学中出现。 古文经师们抓住机遇,广泛开班授课,在太学内广阔的地面上召开各种论坛讲座,大肆传播古文经学的经义,大有一种打破门第之见的感觉,太学内的学术氛围一下子变得浓厚起来。 经常性的就能看到师生们在太学的建筑内齐聚一堂,谈论学术。 若是天气放晴,则师生们移步户外,在树荫之下坐在一起,老师说,学生听,颇有一番趣味性。 顺着这样的趋势,受过刘备专业特训的刘宏多次出现在了太学和郑玄谈论经义,并且向郑玄求教,摆出一副认真求学的姿态,与一些士子一起坐在郑玄对面听他讲学。 不明所以的郑玄激动莫名,不明所以的士子们也激动莫名。 刘宏到底是天子。 不管他是不是被人调侃变成了雒阳太守,他还是天子,还是一个成年天子。 天子亲自参与到经义教学之中,并且正儿八经的和郑玄、士子们谈论经义问题,这是多少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 放课之后,刘宏还不急着走,随便挑一个附近的学子与他谈论左氏春秋的相关话题,被挑选中的学子激动得浑身打摆子,一群又一群的士子围绕在刘宏身边听他说话,颇有些众星拱月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刘宏非常享受。 他开始感受到了光武帝、明帝和章帝三人曾经感受到的那种舒爽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作为天子应该享受到的尊崇吧?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和幕后操纵者,刘备得到了刘宏更大的信任和欣赏,因为不方便升官,刘宏就多次秘密赐给刘备财物来嘉奖刘备给大汉皇权重振带来了希望。 刘备俨然成为了刘宏身边的“山中宰相”,成为了宦官集团之外刘宏最为信任的存在。 刘宏但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问题,都会向刘备请教,尤其是左氏春秋方面的问题,刘宏也会多多向刘备请教。 渐渐的,刘宏自己也的确不满足于背诵标准答案,而是真的开始研读左氏春秋了,并且暂时看不到他懈怠的趋势。 刘备倒是没想到刘宏演着演着,还真的入戏了。 当然,这是好事。 皇权若想要在一定程度上重振,刘宏的确需要一些真本事傍身。 这边刘宏在太学里面厮混的不亦乐乎,那边杨赐和袁隗在尚书台内不断的狗咬狗,你骂我我骂你,你泼我脏水我给伱戴帽子,卢植忙于应付尚书台内部不断出现的争执,心力交瘁。 民间,古文学派的士子和今文学派的士子不断上演街头辩论,乃至于街头约架,释放着双方都积攒了很多的邪火,雒阳县令和司隶校尉都多次牵涉其中,难以脱身。 宫里头,宦官们也没闲着,憋着一股邪火准备释放出去。 王朝末世,妖魔鬼怪们总是要想方设法的搞点事情,让这辆悬崖边上的车车更快一点的坠入深渊。 张让和赵忠牵头,秘密选拔了一批好手充入东园,按照张让和刘备商量的细则搭建东园的骨架子,然后填充血肉、内脏,以期尽快让这个部门成立起来。 然后狠狠地彰显一把宦官们的权势。 到光和六年五月,东园的基础架构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集中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接下来一个大家都无法忽视的问题就放在了面前。 怎样正大光明的让东园这个特殊的皇家机构正式成立并且出现在世人眼前,还能顺利打响开天辟地的第一炮呢? 不可否认的是,刘宏到目前为止还不是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皇帝。 尤其在朝政权力方面,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刘宏随随便便就要插上一脚,实在是太显眼了,很容易拉仇恨。 他需要一个正当的不能再正当的理由让东园这个机构可以正儿八经的建立起来,并且开始建立属于它的威慑力。 所以,该怎么办呢? 大宦官们头脑风暴了一阵子,想了很多办法,都被刘宏摇头否认,觉得太过于刻意。 最后,还是刘备提出来了一个颇为惊悚的方案。 刘宏需要“遇刺”,然后才能“龙颜大怒”,下令彻查“遇刺案件”,进一步搅浑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争的浑水,进而宣布“东园”这个皇帝直属特务情报机构的正式建立。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自导自演一出苦情戏,使用苦肉计,从而得以站在合理性的高地上。 这样,就能让东园粉墨登场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 刘宏“遇刺” 刘宏不是一个有着强大权威和声望的皇帝,无法像那些开国帝王一样顺顺当当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特务组织。 若要让这个特务组织顺利的建立起来并且发挥出效力,必须需要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回绝的理由。 这样,才能让最会反对这件事情的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反对。 毕竟,皇帝的命受到了威胁,皇帝需要保护自己的命。 你反对东园,就是在反对皇帝保命! 什么,你还是反对? 你就是刺客吧? 抓起来! 审! 人是贱虫,不打不招,给我打! 脏水一泼,反对者销声匿迹,这样一来,东园就会闪烁着凶狠的血光正式建立起来了。 皇权威慑力大增,刘宏这个雒阳太守的威慑力也会变得完全不同。 对于这个计划,刘宏很感兴趣,让刘备和张让赵忠等人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方略,争取一鼓作气把名头打响,一鼓作气让东园正式成立,开始搞事。 毫无疑问,要干关于国计民生之类的正事,宦官们是比较无能的。 一身寄能的他们实在是专业不对口,无法把专业寄能发挥到极致,难以打通全新的赛道,无法促进行业整合,开发全新的增长点。 他们就不是干正事的一群人。 但是在搞事情、泼脏水、耍弄阴谋权术的方面,他们则是行家里手。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刘备只是稍微提了一个大纲,他们立刻就把这个大纲丰富成了实际策略,并且快速落地,效率之高令刘备瞠目结舌。 光和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宦官们出手了。 当日,皇帝刘宏照常前往太学和古文学派的士子们谈论、研究左氏春秋当中的内容,谈得很开心,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快要到雒阳城的宵禁时刻了。 而就在刘宏距离皇宫还剩最后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五十多名蒙面贼人持刀攻击刘宏的车架,刘宏的卫士们拼死抵抗,护卫其中的大宦官张让还为此付出了手臂受伤的代价,最终卫士们护着刘宏冲出重围,抵达了皇城。 这场皇帝遇刺事件很快席卷了整个雒阳,雒阳震动,百官惶恐。 刘宏因为遇刺而受惊,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才缓过来,期间满朝文武就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窜来窜去,到处打听可靠消息,希望得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斗争似乎也在这一时刻失去了主要矛盾的地位,双方主要人员在大佬们的带领下多次召开见面碰头磋商会,不断的交换情报和意见,紧急调查这件事情和自身有没有关联。 然后,立刻调查这件事情和对方有没有关系。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十分敏感的时刻,一旦对方确认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那么必然遭到雷霆震怒的皇帝和宦官集团的死命打击。 尽管出于理智的思考,双方都不认为对方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做出这种容易引火烧身的蠢事,但是如果对方内部真的有这样的蠢人呢? 那不就是一鼓作气把对方彻底干掉的绝佳契机吗? 刘宏“缓劲儿”的两天,也是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两大势力紧锣密鼓收集情报准备对付对方的两天重要的缓冲期。 该说不说,原本,在这件事情上,古文学派因为占据比较大的局面优势,所以相对冷静。 倒是今文学派因为急于翻盘,所以显得更加不理智,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理智的分析这件事情,而是很快达成一致,准备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准备往古文学派身上泼。 他们是落水的旅人,见到什么都像是救命稻草,万物皆可稻草,不管是啥伸手就抓。 管他真相是啥,就是古文学派的人干的! 而古文学派这边有郑玄、卢植、服虔等大佬存在,还有袁隗和荀爽这种高端外援坐镇,所以更加冷静一些。 大佬们聚在一起开碰头会,多方交换意见,探究事情的真相。 尤其是袁隗和荀爽这两对政治斗争套路颇有研究的他可以合理怀疑这件事情与古文学派领军人物卢植脱不开干系。 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尚书令卢植,说卢植有军事背景,是古文学派内的武斗派,野心勃勃,胆大妄为,建议严查,一定有罪,起步死刑,最高诛灭九族。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弟子刘备肯定也是深度参与其中的主导者之一,听说当年刘备万军丛中护着卢植杀出重围,可见其人骁勇,这次刺杀皇帝搞不好就有他的参与。 师徒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汉的祸害,他们不死,大汉永无宁日! 他觉得他的上表可以给古文学派施压,可以起到一些作用,引导宦官集团对卢植展开攻击。 该怎么说呢? 刘备听说杨赐泼给他的脏水的时候,还颇有些惊奇,因为此事和卢植的确没关系,但是和他的确很有关系,杨赐得出的结论还真有那么一部分是对的。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 可是事到如今,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或者说,真相必须要掩埋,永远不能显露。 而且也的确没几个人在乎真相如何。 比如心向古文学派的一批年轻士子们,他们就完全不在乎这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一 最优秀的公关 杨赐对着古文学派泼脏水之后,广大年轻士子们的情绪按耐不住了。 经过刘备的刻意引导,他们集体狂暴,集体在雒阳暴走,对今文学派和杨赐进行了狂暴的语言攻击。 他们甚至还在杨赐的府邸外齐聚,集体声讨杨赐,还对他的宅邸进行了臭鸡蛋、烂菜帮子等恶臭物质的投掷。 六月天的高温艳阳对此进行了化学加成,使得杨赐的宅邸臭气熏天,紧接着就是臭名远扬,根本无人敢于靠近,即使有不得不靠近的理由,也是人手一块布巾捂住口鼻,避免受到牵连。 著名阀阅之家、声威赫赫的弘农杨氏家族的领袖什么时候遭遇过这样狂暴的攻击? 什么时候居然有人敢于对天下级别的高门大户进行如此凶狠而恶劣的攻击了? 躲在皇宫不敢回家的杨赐对此感到莫名的愤怒和恐惧。 这不对啊! 我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而如此狂暴的攻击,竟然连古文学派自己的上层人物都没有预料到,他们也觉得错愕。 杨赐虽然可恶,好歹是三世三公之家,也是天下闻名的阀阅之家,鼎鼎大名,威风凛凛,等闲不敢触碰,怎么现在的年轻人们都不懂得尊老爱幼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需要明确的是,古文学派反今文学派为的可不是社会公义与社会解放。 他们为的是成为更强大更专制的“今文学派”,是为了取代今文学派,现在只是还没有成功,所以尚且需要那些出身微寒的小子们冲锋陷阵。 冲击阀阅之家是搞垮今文学派的必经之路和必须要使用的手段,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是手段,不是目的。 正如同历朝历代末年的大乱战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消灭掉一部分人口,完成利益的再分配,然后选出来一个新的皇帝,重建秩序。 攻击阀阅之家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这样去做,但并不代表这样做就是他们的目的。 试想一下,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世人对阀阅之家的尊重也随之消失殆尽的话,等以后古文学派全面取而代之了,真的对他们有好处吗? 今文学派的阀阅之家被灭掉之后,古文学派的还是要顶上的不是吗? 没理由我们提着脑袋忙活半天就是为了给他人作嫁衣啊。 于是古文学派的上层,尤其是袁隗和荀爽这两个超级外援就对此感到非常的忧虑了。 这样搞下去是不行的,是要坏事的,对咱们没有好处的。 他们强烈建议古文学派上层人物收收劲儿,别搞得那么凶狠,给彼此多一点的缓和余地,别一口气把缓和余地搞没了,断了人家的退路,也顺带着断了自己未来的退路。 “阀阅之家传承百年,家世衣冠,累世勋贵,于国于民有大功,虽然一时犯错,但终究还是好的,如果放任眼下的局势继续发展下去,会发生什么,真的不好说啊。” 荀爽为此事苦劝郑玄。 而对此,古文学派的上层人物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基本统一了观念,包括郑玄和卢植在内。 虽然郑玄出身微寒,比刘备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显然也不会站在那些真正的出身微寒的士子的角度上看问题。 为此,作为卢植的高徒和未来阀阅之家的领军人物,刘备就被安排到了高层会议上参与旁听,并且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大家出谋划策。 很显然的,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刘备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因为他也是未来的阀阅之家开创者,一个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者,涿郡涿县刘氏注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阀阅之家。 搞垮了阀阅之家的名望和神圣性,对他刘玄德有什么好处? 所以刘备也被视作利益共同体的一份子,是会努力共同维护上层利益的优秀选手,完全没有被怀疑。 然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还就真的是刘备。 这群精英们唯一不曾想到的就是,刘备根本不在乎涿郡涿县刘氏是否能成为阀阅之家。 或者说,他非常讨厌垄断知识的阀阅之家,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在这条路上精耕细作。 获得这个意外之喜已经成为他营建属于自己的势力的一种方式,而并非长远规划,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摧毁五经十四家法的政治学术格局,将这一切推倒重来。 刘备的格局早就打开了,古文学派的上层人物们在格局上和刘备差的还真不是那么一点点距离,无论是格局还是行事手段,以及对局势的判断,古文学派的上层都犯了错误。 而最大的错误莫过于整个古文学派的上层,除了郑玄之外,都对刘备在古文学派内部的影响力认识不足。 这一点和他们的出身与成长环境脱不开干系。 可以说除了郑玄之外,大部分的古文学派的上层在出身上和成长经历上都和刘备有巨大的差异,包括他的老师卢植。 所以他们并不能充分的认识到刘备在那些与他出身相近的古文学派基层年轻士人们的心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郑玄和刘备的成长环境倒是颇为相似,都是出身自败落的官宦之家,不过郑玄家里人丁众多,父母兄长辛苦劳作,还让他过了一段脱产读书人的日子,使得郑玄有较为丰富的知识积累。 与之相比,刘备家里败落的比较彻底,无法提供给他做脱产读书人的资源环境,所以论知识积累,除了上辈子带来的,还真就是十五岁以后加班加点补回来的。 尽管如此,郑玄也是切切实实吃过贫寒苦头的,并且也经历过求学到声名大噪再到万人追随的那个场景,他对此有一定的认知。 他很清楚刘备的微寒出身和他目前所达到的成就到底对古文学派的年轻人们有多大的刺激性和吸引力,所以当初古文学派搞庆功大会的时候,他才大力支持刘备获得《左氏春秋》的一份传承。 他想要为古文学派的年轻士子们树立一根标杆,让他们觉得人人都有成为刘备的可能,以此聚拢人心,用“希望”这个最大的心理武器来抗衡今文学派切实掌握的珍贵政治资源。 这个策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大大的凝聚了人心,让古文学派内部出身微寒的年轻士子们对学派更具备信任感和期待感,也很大的提升了学派的凝聚力。 所以刘备就是古文学派最佳的对外宣传对象,是古文学派最优秀最成功的一次公关。 这次成功的公关使得古文学派在获得初步胜利之后迅速站稳了脚跟,巩固了胜利果实。 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个比较特殊的结果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就连郑玄也因为吃苦受罪不够、被歧视的不够而对此没有足够的认识。 那就是广大年轻的出身微寒的士子们不可避免的对刘备产生了极强的个人崇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二 刘大哥在看着你们! 东汉末年的人们的确不欣赏不鼓励不在乎个人努力,但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的时候,谁不动容? 刘备至今才二十二岁。 他很年轻,比中年才天下扬名的郑玄还要年轻,而且距离大家更近,和大家的联系更加紧密,经常在大家身边刷存在感,存在感十足。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草根小子逆袭的例子,就在大家面前给大家看,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还能和他一起喝酒作乐,快乐无边。 刘备成就功业之后,非常清楚学派如此厚待他的重要原因,所以也主动担负起了古文学派“宣传部长”的职责,不需要上层领导们的直接指点,就主动出击了。 他一如既往的坚持着自己【礼贤下士】【不骄不躁】【平易近人】的办事风格,在古文学派上层绞尽脑汁和今文学派上层斗争的时候,承担起了安抚基层的职责。 除了秘密和刘宏一起搞事情之外,他的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与广大年轻士子们的交流上。 他和年轻士子们喝酒作乐,与他们谈天说地,和他们谈古论今,品评历朝历代风流人物,并且时常在酒宴中面对数十数百号人发表演说。 他知道大家不欣赏个人努力,但是他还是要说,一个人的成功不仅要看历史进程,也要看个人努力,天助自助者。 所以他的演说紧扣一个【逆袭】主题,告诉大家,以他这样织席贩履的微寒出身都能走上阀阅家族之路,足以见到古文学派内部这种畅通的上下途径的优越性。 与古文学派相比,今文学派就是一团老朽,就是一团扶不起的又脏又臭的烂泥,根本没有任何未来与希望可言,所有的上升渠道都被血脉贵族把持,根本没有新人一丁点的上升途径。 而咱们古文学派呢? 瞧瞧,我就是是活生生的例子,街头斗殴成长起来的织席贩履之徒尚且能走到这一步,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所以朋友们,不要因为出身不如旁人而感到自卑,不要因为才能不及旁人而想要退缩,希望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跟着古文学派走下去,我们有希望,我们有未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前途! 刘备于是散发除了万丈光芒,属于东汉末年最闪亮的那颗希望之星,点亮了所有出身寒微的普通士子们心里的光。 这要是不崇拜就有鬼了。 在年轻士子们充满向往和崇拜的眼神的注视之下,刘备说出了很多传播很广的“金句”。 “吾辈行事,不当妄自菲薄,不当自轻自卑。” “吾辈行事,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人人皆尽其责,无有高低贵贱之分。” “吾辈行事,当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标准,自重自尊,自强不息,则天下无人可轻视吾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吾辈小人,不可轻之!今文旧贵,安敢高高在上!” 刘备在那段时间里完全就是一个年轻人的话题领袖、精神导师一般的存在,地位还相当高,话语权也相当重,他的一句话就能引起年轻士子们的广泛传播,甚至是传抄。 于是,雒阳纸贵。 在古文学派上层领导者们全部投入政治斗争无暇他顾的时候,几乎就是刘备一身肩负着凝聚人心、组织队伍的职责。 他没有刻意彰显他未来阀阅之家领军人物的身份,而是把自己放在了和年轻士人们一样的位置上,不曾有丝毫的架子。 他深入他们之中,与他们亲切的交流、讲谈,以自身的成就为底气,广泛获取人望。 他的组织能力和策划能力在那段时间内体现的淋漓尽致。 聚集在雒阳城内和太学中的古文学派士子除了听各自的老师的授课,基本上都参加过刘备的组织的社交聚会,听刘备发表过演说。 他们都认识刘备那张脸,熟悉刘备说话的声音,所谈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刘备这个风云人物。 刘备那抑扬顿挫的语气与充满爆发力的热情演讲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刘备自己也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完整的经历过庶民、豪强地主和普通士人和顶级士人四个阶段,与这四个阶层的人们都有往来和接触,所以他无比清楚这些人的所思所想。 这其中,刘备走的路线是团结下面三个阶层,与顶级阶层虚与委蛇的路线。 顶级阶层最为固化,加入进去需要绝强的天赋努力和莫大的机缘,没有普遍性指导意义,且他们生来拥有很多,不缺什么东西,极难鼓动,极难团结。 但是下面三个阶层就有的说道了。 因为在社会鄙视链条上,他们都是成体系的被鄙视者。 虽然顶级社会圈子里也有鄙视链,但是那大多属于个人性质的鄙视链,并不普遍。 而下面三个阶层则有着普遍的鄙视链,普遍被上一个阶层成建制成规模的鄙视和压迫,并且在社会文化上形成了这种鄙视压迫的传统,非常牢固。 也因此,虽然古文学派规模庞大概念复杂,出身庶民、豪强地主和普通小士族的人都有,看起来极难团结,可是只要紧扣“逆袭”这个主题,就能找到团结他们的最大公约数。 或者说,百万人里才能出现一个的成功逆袭者刘备就是那个最大公约数本身。 刘备的存在,就是逆袭的最佳见证,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向往。 而当这个逆袭者本身开始向他们传授逆袭要诀和法门的时候,当这个逆袭者本身开始有意无意在要诀与法门里面掺私货的时候,私货也就变成了要诀和法门。 大汉不推崇个人努力,但是我刘备要说,个人努力不是没有意义的! 刘备本身很清楚,逆袭需要莫大的机缘和绝强的实力,绝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他也根本不打算能够说通。 但是值此时刻,他就是逆袭,逆袭就是他,他三言两语,就能让被狭窄的社会上升通道折磨的痛不欲生的三个阶层的人们亢奋、暴走。 而且刘备也观察到了,古文学派起势之后,上层领导者们都以极快的速度脱离了群众。 除了领袖郑玄出于某些政治目的和宣传目的还在广泛讲学,大部分领导者如卢植、服虔等人都有意无意的全身心投入了政治工作,开始钻研权术,而不是学术。 或者说,他们打一开始也没有深入群众的想法,只是在特殊时刻不得不深入群众,接纳群众。 事情结束了,好处到手了,就该切割了。 古文学派是经典传承家族以及各家年轻子弟和优秀的门生之间的结合体,与你们这些大老远跑来雒阳求学的土财主家的傻儿子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轻士子甚至在高层眼里都不属于古文学派。 这给了刘备崛起的契机。 尤其在共情方面,刘备做得很好,雒阳城内的古文学派士子们无分地位高低、贫富贵贱,家里若有红白喜事,刘备有时间一定前来参加,没时间也会托人代表自己前来参加。 没有一个人被落下。 有些人在经济方面比较困难,刘备会用自己的财产予以资助。 有些人遇上了麻烦的官司,刘备也会作为古文学派的代表人物给他撑腰。 有些人有学术方面的困扰,刘备就像他的老师一样为他耐心讲解。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不被上层所重视的年轻士子们—— 我在看着你们。 你们的刘大哥正在看着伱们。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三 少壮派领袖(为盟主上仙齐天加更)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情况,以至于当时古文学派的上层领导人们在政治斗争时都需要通过刘备来了解这些广大年轻士子们的思想动向和政治倾向。 刘备实际上担负起了古文学派宣传部长的职责,并且在事实上成为了古文学派上层和广大少壮派士子之间沟通的桥梁。 这种处境使得刘备具备着不亚于甚至超过某些上层人物的对基层士子的号召力和动员力,他一声令下,愿意听从他的号召而行动起来的人数,绝对不在少数。 所以在事实上,刘备不仅是古文学派上层所欣赏和信任的“宣传部长”,还是古文学派少壮派的领袖。 尽管这个“少壮派”根本不是被他们所认可的。 在他们眼里,就算有少壮派,那也是大家各自的子弟和优秀弟子门生组成的,关系比较亲近的才算得上少壮派。 这要是把其他人也算上,难道雒阳城内数万不属于今文学派的士子都属于古文学派? 那还不乱了套? 但是刘备就是这样期待的。 他希望古文学派的少壮派的囊括范围更大一些,最好把整个雒阳不被今文学派所接受的年轻士子们全都囊括进入。 他们憎恨着今文学派,他们的怒火是烧毁这一切的最佳燃料。 在刘备撺掇起了那场惊世大战之后,这些人感到了强烈的快感,他们眼睁睁看着瞧不起他们甚至鄙视他们的今文学派被古文学派打翻在地,感觉灵魂都要绝过,古文学派有今日,都是因为勇敢的斗争,没有勇敢的斗争,就没有今日的局面。 所以,斗争! 但是对于高层来说,这种情况就很让他们为难了。 我们没打算和他们鱼死网破啊! 这个事情完全可以内部协调一下再看看情况的呀!慢慢来呀! 你们直接上来就要和他们撕破脸皮对着干,还要把他们全部掀翻,我们怕的呀! 古文学派的上层实际上已经在心理上完成了阀阅家族化,甚至一部分人的屁股已经坐在了阀阅家族层面,事实上和广大出身寒微的年轻士人们分离了。 对于年轻士人们的这种狂暴心态,他们非常的不满、担忧,乃至于恐惧。 但是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潮,他们的出面完全没有效果,反而激化了年轻士子们的愤怒情绪。 年轻士子们的行动升级了。 他们不仅对杨氏宅邸进行化学性质的进攻,让他们臭不可闻,还开始大规模向朝廷和皇帝递交奏表。 有资格递交奏表的就自己递,没资格的就集体走诣阙上书的路子,把司隶校尉府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规模之大让司隶校尉郭鸿心惊胆战。 现在这些人能静坐递奏表,将来是不是也能穿着军装给他送刀子? 而且这个路数怎么觉得有点意外的眼熟呢?是我的错觉吗? 今文学派那边在回过神来之后也组织了部分人力和古文学派打对攻,但是花钱买来的水军终究比不过规模庞大的自来水,不是对手。 正当局势的走向越来越让今古文两派都觉得相当为难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皇帝出手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四 夺权 光和六年六月初七,皇宫里面传来消息,说皇帝对于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非常不爽,于是雷霆震怒。 他把杨赐、郑玄、卢植等人都给喊到了皇宫里,对着他们一顿怒斥,一顿痛骂,怒骂他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不仅不去调查真相,居然在这个严肃的时刻搞党争! 外面那些人是在为他的生命安全着想吗?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是在为了大汉大汉天子做该做的事情吗? 我被刺了啊! “大汉天子在尔等眼中到底是什么?大汉天子的性命就那么卑贱?就那么比不上你们的经典传承吗?” 刘宏满脸悲愤的指着今古文两派的大佬们,对他们一顿祖安输出之后喘了口气,当着他们的面做出了任命。 “伱们不在乎我的性命,好,那我自己来找!看起来大汉天子的性命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们都是佞臣!佞臣!” 杨赐和郑玄面对皇帝的滔天怒火也是相当无语,内心也感到些许的错愕和无奈。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为自己辩护,只能进行苍白无力的申辩。 这毫无意义。 谁能想到局势的发展那么快,居然那么快就从皇帝被刺案件变成了今古文学派的再次争斗? 这疯狂的一切直接把问题的重点都给带跑偏了,居然连皇帝的性命都不重要了。 外面熙熙攘攘,皇帝出离的愤怒了,然后把调查这件事情的全权职责交给了张让。 刘宏勒令张让组建调查团队,对此事进行彻底的调查,还给予了张让重大授权,即可以不通过御史中丞、廷尉、司隶校尉三方面的关系,直接单独设立专项牢狱,独立于原有司法机关调查此事。 突出一个特事特办。 这个任命一下达,杨赐和郑玄,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大佬们,都感到了莫名的惊讶。 大汉朝廷是有较为完善的司法机关和司法流程的,中央官员犯罪怎么查,地方官员犯罪怎么查,民事刑事罪责怎么查怎么判,那都是有固定流程的。 什么职位掌握什么权力,这是很关键的政治原则,等闲不能破坏这些原则,否则整个王朝的政治架构都会出问题。 所以朝廷官员所惧怕的,莫过于皇帝莫名其妙搞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机构侵夺正常官职所拥有的权力,而朝廷官员最惧怕的,莫过于被侵夺的权力就此不还了。 想当年三公那都是掌握实权的官职,各个都是位高权重的国家大佬,皇帝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他们向皇帝行礼,皇帝是要还礼的。 可现在呢? 一个尚书台,一群千石以下的官员,整个就把三公的重要权力全给夺取了,位高而无实权,位卑而权重,更方便皇帝指手画脚、乾纲独断了。 大汉的高官显贵们为此感到莫名的别扭、不爽。 不过尚书台好歹只是掌控行政方面的权力,并未涉及司法方面,而现在,皇帝的意思显然就是要另设机构侵夺司法方面的权力。 这就很严重了。 让一个内侍宦官提领一支队伍专门调查此事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单独设立专项牢狱,还独立于原有的司法机关针对此事,这是明晃晃的从朝廷正规编制的官员手里夺权。 这是不讲政治的行为,所以有正规编制的官员们本能的就想要反对。 但是反对的方式略有不同。 比如俨然成为反古文学派魔怔人的太尉杨赐立刻把脏水往古文学派身上泼。 “陛下,此事老臣已经有了眉目,这件事情一定和卢植、刘备脱不开关系,而其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诡计,还请陛下立刻下令司隶校尉调查此事,只要一查,必然水落石出,无需假他人之手!” 卢植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杨赐居然还想着搞他,顿时一阵无名火起。 “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杨太尉没有证据便诬告于臣,臣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臣要求和杨太尉当庭对峙,以证清白!” 郑玄也在一旁帮腔,帮卢植脱罪。 “陛下,事发当日,卢尚书已经在尚书台连续工作十余日了,他本人也将近半个月没有离开尚书台,日日夜夜都在尚书台内处理公务,哪里来的时间策划这种卑劣的事情呢?臣还请陛下明察!” 三位大佬发言结束之后,后面一系列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官员们也都各抒己见,把阴谋论的威力发挥到了最大,听的刘宏目瞪口呆。 不过刘宏还是反应过来了。 这个时候不是听他们狗咬狗搞阴谋论的时候,而是要借着雷霆怒火把东园彻底落实的时候。 只要东园落实,一部分的司法之权就到手了,届时,这帮老家伙且不论,他们的那些“猴子猴孙”们还不是任由他刘宏搓扁搓圆? 于是刘宏定了定心神,从手边拿起一只不怎么值钱的他刚刚用来喝糖水的陶碗,狠狠往地上一摔,把这陶碗摔得粉碎,也彻底终结了这帮阴谋家们的集体表演。 “够了!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的性命放在眼里!你们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大汉养士四百年!居然就养出了你们这些东西!君主的性命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刘宏的演技说实话还不是那么优秀,但是以怒火加以掩盖,倒也能算过得去,所以一群老阴谋家们不得不俯首谢罪,以求刘宏息雷霆之怒。 开什么玩笑,息怒? 我息怒了你们还会乖乖让权吗? “我明白了!你们不会在乎我的生死,那我就自己去查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人!但凡有谁被我查出来与此事有关连,我必叫他后悔成人!” 借着“滔天怒火”,刘宏再次下令以张让提点调查队伍全权负责此事,还为此设专门监狱,可直接抓人入狱展开调查。 御史中丞、廷尉和司隶校尉三方面皆不得干涉,皆不得牵扯其中,遇到张让的调查队伍需退避三舍,如有干涉者,罪同谋反。 东汉王朝走到今日,这二重君主的潜规则已经玩得很溜了,尽管如此,谋反也是无法规避的最后准则。 不管是谁,一旦涉及到谋反,就算是亲生父子的关系,也要掂量一下为他隐藏此事有什么利弊结果。 而现如今,不管是古文学派还是今文学派,大家都很不愿意接受宦官张让提点调查队伍调查此事的结果,但是他们又无从反对。 因为这涉及到皇帝本人的性命,关系到皇帝本人的安全,不把那些胆大包天的混蛋们找出来,皇帝寝食难安,雒阳永无宁日。 这种至高无上的大义名分,是他们无从反驳的。 他们错过了最佳调查时机,把时间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党争之上,以至于此时此刻必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宦官们顶着皇权的大帽子对司法之权全面进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五 住口!无耻老贼! 刘宏的命令传达出去以后,一切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宦官们的行动如旋风一般迅速,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给官员们留下,一点反应时间也不给他们。 张让在第二天就宣布了关于皇帝遇刺事件的特别调查机构【东园】的建立,然后派遣大量宦官和非宦官的东园属吏四散而出,前往雒阳的各个地方“调查”,刷存在感。 他们也不是要调查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是在装模作样,东看看西看看,主要是彰显存在感,向整个雒阳宣布他们的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一开始,这种存在感并没有让今古文双方产生什么特别的感受,他们只是对这件事情怀有忧虑,但是并不认为这件事情会对他们本身造成什么威胁。 因为他们在内部不断的盘这件事情,盘来盘去,始终不觉得这件事情和己方有什么牵扯,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对天子下手的理由。 在这种党争的大背景之下,不是自己,那就是敌方,所以他们基本都认为倒霉的会是对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在刘备的建议下,为了打响东园的名声,彰显东园的强势,乃至于和朝廷原有的司法体系争夺权力,他们需要对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展开一定程度的无差别打击,以此确立威势。 张让对此当然是轻车熟路毫不担忧,这是为宦官集团谋福利的事情,反正大家从来都是敌人,也不存在什么联盟关系之类的,对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打击不需要手软。 于是从最开始,东园的动作就不小。 那就是冲着海扁士人去的。 今文学派中,大佬杨赐直接被请到东园问话,就他提交的那些子虚乌有的“证据”进行交代。 张让问他到底是怎么调查出来的,为什么那么详细,甚至连卢植的心理活动都能揣摩出来。 他是卢植肚子里的蛔虫吗? 古文学派中,卢植和刘备两人作为代表被喊到东园问话协助调查,主要也是针对杨赐的举报,要求他们辩白自身,提出他们没有造反的申辩。 你们不是要当面对质吗? 来吧,对质吧。 于是卢植和杨赐开始当面对质,杨赐一条一条的泼脏水,卢植一条一条的反驳,有理有据,并没有什么有差池的地方。 后面刘备也实在看不下去杨赐过于明显的污蔑,直接对他无脑的污蔑行为展开辩驳。 杨赐大怒,对着刘备一顿祖安输出,显然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 刘备也大怒,不顾卢植的阻拦,直接对杨赐一顿还击,充分显露了自己辩经之神的才能。 “我老师起于边地,允文允武,为国家修订石经以正视听,又为国家出征江左、血战逆贼,数次游走于生死之间,后入尚书台,殚精竭虑,处理国家事务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日以继夜不能归家,幼子生病尚且不能管顾,如此勤勤恳恳忠君体国之人,在你嘴里却成了阴谋叛乱大逆不道之徒,我也不知道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竟然能够颠倒黑白到了这个地步?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杨太尉此言,我竟感到炎炎夏日之际遍体生寒,仿佛堕入冰窟!汝等言语之冰冷,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杨赐被刘备驳斥,勃然大怒,一拍桌案而起。 “无知小儿!我为国家废寝忘食之际,伱还在边地织席贩履满嘴糟糠!!国家大事,岂是你这等卑贱之徒能够谈论的?” “我虽起于边地,出身微寒,织席贩履为生,但也是汉室宗亲!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大汉江山!” 刘备冷哼道:“我虽年轻不经事,也跟随老师出征叛逆,血染战场,为大汉江山之稳固立下战功,几乎丧命!我的忠心,日月可鉴!而杨太尉为官数十载,有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吗? 杨太尉之生平,我素有所知,杨氏三世三公,素为阀阅名门,天下仰望,而杨太尉养尊处优,不曾有过什么忠君体国之举,杨氏世食汉禄、为汉官,本当奉公体国,回报君王! 可是杨太尉不知回报君王,却在君王受到危险之时,只顾自身蝇头小利,只顾自身荣华富贵,竟不惜诬陷良臣,颠倒黑白,摇唇鼓舌,狺狺狂吠,岂不为天下人所笑?” 面对刘备义正言辞的驳斥,杨赐气的脸和脖子都红了,指向刘备的手不停的颤抖。 “狂悖小儿!你这织席贩履之徒!你……” “住口!无耻老贼!“ 刘备瞪圆了眼睛,怒斥道:“君王危难之际不见你舍身相救,国家遭遇叛乱之时不见你领兵出征,争权夺利你冲锋在前,颠倒黑白你勇若先登,你枉为人臣!枉为太尉!枉为三世三公名门之家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顿祖安输出之后,整个场面不说是人声鼎沸,也能算是一片静谧,整个场合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到响动。 人人皆看着刘备怒目圆瞪斥责杨赐的模样。 大家都看着杨赐红着脸红着脖子张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好家伙,啥叫辩经之神啊? 这就是辩经之神啊! 以后还有谁敢正儿八经的和刘备对喷? 不被气死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更何况其他? 堂堂三世三公杨氏都成了无耻老贼,那这天下还能好吗? “刘玄德!!!!” 杨赐大约是恨急了,也是无法继续辩驳,大吼一声之后便捂着胸口,身子一撅,眼一翻,直接往后踉跄几步,正好撞在了他的儿子杨彪的身上,然后就不动弹了。 好家伙,这就认输了? 显然这老家伙是说不过刘备,所以干脆使用了晕厥技能,免于遭受当场社死之苦。 刘备看得真真的,这老家伙晕厥之前还稍稍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杨彪的位置,生怕自己假装晕倒却没人能扶住自己,最后假戏真做了。 惜身,惜命,老家伙也就到这里了。 杨彪却顾不得那么多,大惊失色。 “父亲!父亲!!!!!” 杨彪正要狂暴,杨赐却默默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襟,杨彪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边的属官和杨氏门人却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是惊慌失措,一起惊恐地大喊出声。 卢植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正想靠近,却一眼看到了杨彪那满是愤怒和怨恨的眼神。 卢植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杨彪又恶狠狠的看了刘备一眼,得到的却是刘备毫无改变的面容回馈。 杨彪深吸了几口气,按下了想在这里拔剑诛杀刘备的怒气,赶快招呼着门人们把杨赐抬走。 张让也不阻拦,但是高声喊了一句。 “杨太尉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改日吾等再上门请教!” 杨彪一愣,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张让。 “不劳张常侍大架,但有所需,直接对我说就可以了,父亲年事已高,怕是禁不住再一次的污蔑了!” 说罢,杨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张让得意的笑了笑,又看向了刘备,接着又看了看卢植。 “二位算是暂时洗清嫌疑了,但是还是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之后说不准还需要二位的协助。” 刘备看了张让一眼,眼神示意了他一下,嘴上却没搭理他,走到了卢植身边。 “老师,我们走吧。” 卢植闻言挪开了盯着杨彪离去的眼神,看了看刘备,随后落寞的叹了口气。 “玄德,咱们怕是永远也无法再拜访杨文先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六 唯有人心思变,不可挽回 卢植的意思,刘备再明白不过了。 今日之后,卢植和杨彪的友情就不复存在了。 他们成为了敌人,再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不过,这无所谓的。 刘备又没有和杨彪有什么交情,至于卢植心里怎么想,在这个今古文之争已经升级为党争的时刻,也是没有意义的。 卢植是古文学派的领军人物之一,这是他的身份标签,也决定了未来的道路上,他所需要作出的全部的事情。 他此后,就是这个身份标签的奴隶了。 但刘备却不是。 因为刘备根本不在乎阀阅家族的身份标签,随时可以舍弃。 这种心理上的优势,无论是卢植还是杨赐、杨彪都不具备。 所以他们注定搞不出大事情,而刘备却时时刻刻都在准备、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搞个大事情。 回到家里四下无人之际,杨赐缓缓睁开眼睛,对着身旁的杨彪就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变了,真的变了。” “什么变了?” 杨彪看着父亲。 “说不出来,但就是感觉有些东西变了。” 杨赐叹息道:“彪,往后的路,会越来越不好走,咱们呐,得做些准备。” “准备?” 杨彪愕然道:“难道咱们真的……” “变,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即使现在不变,未来也一定会变。” 杨赐想到了刘备那犀利的言辞,恼火之余,竟也有那么一丝丝的自嘲:“比如,有士人敢当众骂我老贼了,这就说明,人心已经变了,世上所有的变都可以挽回,唯有人心思变,不可挽回。” 对于杨赐所说的这一切,杨彪默然无语。 这场辩论之后,东园展开了更加激进的行动,先是把杨氏几个门人抓了起来审问,理由是他们对行刺的过程描述得过于细致,让人怀疑他们是主导者,所以必须要调查。 同时几个古文学派的门人也被抓了起来,理由是宦官上门询问的时候他们言辞激烈,顶撞东园属吏,有不顾皇帝生死安危的嫌疑,怀疑有谋反之心,需要审问。 这下子,动员可就不是请喝茶了。 那是正儿八经的上手审问了。 说!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么细致的? 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打到你们知道! 忘了? 来人! 给我上大记忆恢复术!帮他好好回忆一下! 杨氏的一个门人和古文学派的一个门生被打的死去活来,却也没有承认什么事情,最后被打成重伤丢出了监狱。 随后没几日,这两人便先后咽了气。 两大学派大惊失色,立刻问东园要说法,东园的说法却很简单。 为了天子的性命安危,这样的手段是必须的。 谁敢阻拦,谁敢抗拒,谁就和叛逆之贼有联系,就要接受调查! 否则,直接当作逆贼处置! 凶狠的气场斥退了前去责问的士人们。 东园那毫无底线的审问还在继续。 东园开始发威了,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们还有些后知后觉的迷惘。 目前来看,更关键的是刘备怒斥杨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雒阳。 人人皆知杨赐污蔑卢植不成反被卢植的弟子刘备骂晕过去,成了一个厚颜无耻的老贼,丢尽了脸面,杨氏门楣暗淡无光。 与此同时所发生的事情,就是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进一步的对立与相互攻讦。 双方已经不可能实现和解,矛盾越来越深,尽管面对着宦官掌控的东园的联合打击,却也没有任何协同作战的迹象,反而处心积虑的想着如何利用宦官弄死对方。 这可是远比党锢之祸还要严重的一件事情。 当时好歹还有今古文双方一定程度的默契合作,可眼下,却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烈的、泾渭分明的对峙。 有些人还想维持理智,双方内部的鸽派还想着挽回局面,但是人数更多、意志更加坚决的激进派却已经无法被遏制了。 古文学派内部的激进派被今文学派恶劣的诬陷行为彻底激怒了,而今文学派内部的激进派也因为刘备的那一番针对性言论而被彻底激怒。 古文学派宣称今文学派的狗贼们试图置他们于死地,这是无可挽回不可原谅的恶劣之举,老朽之物居然试图阻碍历史的洪流,双方惟有彻底一分高下才能解决事端。 而今文学派则宣称古文学派的叛逆者们不尊重圣人、先师,大逆不道,混帐透顶,尤其是那个刘备,简直是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应该被乱棍打死。 双方门人互相上表参奏对方,互相指责对方主导了皇帝遇刺案,互相给对方泼脏水、颠倒黑白,且手段渐渐有比较恶劣的趋势。 比如刘备就曾在离开官署回家洗澡的路上被臭鸡蛋袭击,虽然躲过了一个,但没躲过第二个,被臭鸡蛋糊脸,恶心的当天晚上都没吃下饭。 但是他还是觉得这帮今文学派的老朽们不够果决,但凡有点魄力的,直接下手暗杀自己,都比当街臭鸡蛋糊脸要好。 当街臭鸡蛋糊脸除了恶心刘备还能做到什么? 难道能让弘农杨氏丢掉的面子再回来吗? 显然是不能的。 被这样侮辱,都没有一个杨氏门人站出来用这样的理由和自己决斗,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当年夏侯惇因为有人侮辱了自己的老师,一怒之下当街拔刀将侮辱老师的人杀死,可想而知在这个年代为了这种关乎名誉的事情当街杀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偏偏没有人来找刘备的麻烦,最多也就用臭鸡蛋糊脸这种方式来恶心刘备。 照理来说杨氏三世三公,门生故吏比不得袁氏,却也数量不少,结果愣是一个敢拿刀来找刘备算账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知道刘备上过战场,是个百骑救卢植的猛人,所以不敢。 呸! 一群鼠辈。 但是刘备暂时没有心思和这帮愚蠢的虫豸搞低端的意气之争了,古文学派的年轻士子们会帮他出头解恨的。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其实是放在了东园身上。 准确的说,是放在了东园内部针对雒阳之外的情报部门的身上。 刘备是真的介入到了东园的工作之中,成为东园的创始者之一,而根据他和张让商量的分工,刘备是负责雒阳之外地区的情报收集,张让只对雒阳的情报感兴趣。 因为他认为雒阳是天下之中,聚集了整个大汉的精华,掌握了雒阳就等于掌握了大汉,掌握了雒阳,什么情报都能得知。 而且该说不说,东汉末年以郡为国的地方政治态势也让雒阳的情报人员比较难以开展工作,想要捣鼓出一个全国性质的情报网络,难度之大堪比再造汉室。 所以张让理所当然的认为放着主场优势不搞,却要在客场艰难作战,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所以他对雒阳以外地区的情报收集兴致缺缺,甚至一开始都不打算分配人手针对雒阳以外地区。 但是刘备不这样认为。 他把之前程大志那群人劫掠马匹的事情稍微讲了一下,并且将其和冀州地区正在蓬勃发展的太平道联系了起来,认为太平道人图谋不轨。 他想要提前说服东汉上层的力量对太平道动手,争取提前解决掉太平道遍布各州的势力,避免太平道之乱的全面爆发。 “此前,太平道人已经在冀州造反,被地方官府平定并且捕捉,只是后面又被捞了出来,但是观其所为,显然没有得到任何教训,甚至还有造反的极大可能。” 张让对此是感到奇怪且不理解的。 “你怎么和杨赐一样关注这种事情?而且就算有这样的事情,那也是地方郡国的事情,与我们有何关联?地方郡国有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让我们伸手,出了事情却要我们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七 张让的提点(为盟主家有小棉袄补更) 刘备对宦官的政治觉悟实在是无话可说。 地方上不让你插手你就干脆不插手了呗? 难怪刘宏给人家说成是雒阳太守。 权力又不是天生就有的,你得去争夺啊!不争夺哪里来的权力? 以郡为国,二重君主,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搞分裂,明晃晃的造反,任何一个有点志气的皇帝都不应该承认,应该努力扭转。 不然伱算什么大一统? 干脆叫神圣罗马帝国算了! 这些话刘备暂时不想说,倒是张让说杨赐也关注这种事情的话让刘备有些好奇。 进一步了解之后,张让告诉刘备,早在两年前,时任司徒的杨赐就对太平道的事情感到忧心忡忡。 他认为太平道众有迁徙、聚集在某一地的行动迹象,且有造反的痕迹,于是召见掾吏刘陶,提出由地方官府出面,将迁徙的太平道教徒遣返原籍,以此削弱瓦解太平道的势力。 若张角拒绝或反抗,朝廷则师出有名,可以讨伐之,就可以较为轻松的解决掉太平道众的问题。 对于杨赐的意见,刘陶认同,于是杨赐联合当时的司空张济、卫尉刘宽将此建议写成奏章,上书刘宏,但因没过多久,杨赐就因为天地异象被免职,此奏章遂滞留宫中,刘宏并不知情。 刘备闻言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想到除了他之外,居然也有人早些时候就对太平道和张角怀有戒备。 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张角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引导太平道众有意识的迁徙到各地,而不是停留在本地,这是在做兵力的调动吗? 刘备为此询问张让为什么不把这个奏表给刘宏看,张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刘备。 “子虚乌有的事情为什么要给陛下看?你不会真的以为太平道有什么吧?太平道众修习黄老之术,这是引人向善的,并不是要闹什么事端,否则雒阳城内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宦人家也信奉太平道呢?”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张常侍,你觉得太平道是什么呢?” “当年孝桓皇帝还在的时候,曾信奉黄老之学,我当时也跟着学了不少,懂的也不少。” 张让开口道:“不只是我,宫里很多宦官都学了黄老之学,太平道也主要是讲究黄老之学的,我听说到现在也有不少人和张角保持联系,张角的名声就算在雒阳也是不小的。 你说张角要是有篡逆造反之心,那我们这些人会发觉不出来吗?退一步说,他要是真的有野心,一旦起事,你觉得天底下和太平道有牵连的这些人会如何?宫里的宦官岂不是都要遭殃?” 刘备顿时无语住了。 都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了,你们还发觉不出来? 刘备记得后来太平道起事被平息之后,皇宫里被查出来一批准备和张角里应外合做掉刘宏的宦官,张让好像也牵扯其中,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躲过灾难活下来的。 但是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刘备都不觉得张让有背叛刘宏的理由和需求。 他是刘宏最信任也是最为倚重的宦官之一,都拿他当爹了,荣华富贵全都有了,还有个“皇帝儿子”,吃饱了撑的上杆子去跟一个神棍造反,去推翻自己的“皇帝儿子”? 张角要拿出多大的利益才能说动张让背叛刘宏? 除了信仰问题,刘备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可张让看上去也不是一个虔诚的太平道信徒啊。 他只是一个虔诚的利益信徒而已。 至于其他一些地位不高的宦官被张角策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宦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本身也要争权夺利,有张让这样的家伙横在前头,地位比较低的宦官们想要往上走是很艰难的。 不过该说不说,这个事情也说不准。 因为刘宏后面托孤的人选不是十常侍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后起之秀蹇硕。 照理来说,刘宏把继承者托付给张让和赵忠这一对跟随自己最久的宦官才是最正常的选择,为何到最后却选择托付给了蹇硕呢? 如果算上太平道起事以后张让等人被证明和太平道有来往的事情,倒是能稍微解释一下这件事情的不寻常之处。 真的勾结估计算不上,但是私下里为了具体利益而进行的往来少不了,张让估计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让刘宏再也不敢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所以刘备私下里没有和张让说的太深入,而是直接去找了刘宏。 他是东园的第二负责人,这个身份使得他有这个资格越过宦官们直接拜见刘宏。 “不仅仅是在冀州,太平道人在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等地都有广泛分布,太平道众遍布大河南北,为首之人有造反失败的先例,桀骜不驯,稍有不慎,便有再次造反的可能,臣以为,此事不得不察。” 拜见刘宏之后,刘备把这件事情稍微说了一下。 出乎刘备的意料,刘宏也对这件事情兴致缺缺,认为眼下雒阳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离开了雒阳,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太平道更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和士人争夺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刘宏还反过来劝说刘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和士人争夺权力方面,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点子政治觉悟居然和宦官相差无几。 刘备还真的以为刘宏的政治水平有所提升,结果等级还是那个等级。 刘备无奈,只能再次找到张让,说自己目前没什么合适人手,想要和张让借调一些人手前往调查一下太平道的情况,给太平道摸个底。 对于刘备莫名其妙对太平道产生兴趣的情况,张让莫名的产生了提点一下刘备的想法。 于是他真的稍微提点了一下刘备。 “你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但是我觉得,如果真让你怀疑中了,你反而是最不幸的那个,到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晁错更好。” 刘备一愣。 “此话怎讲?” “你知道雒阳城里信奉太平道的人有多少?都是些什么身份?别的不说,宫里的宦官就有好几个有头有脸的都和太平道关系匪浅,我还私下里听说有人直接信奉了太平道。 宫里的宦官尚且如此,更何况朝廷里外那些名士豪强?做官的不做官的,多少人都和太平道有牵连,这要是太平道真的打算造反,你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那我又如何会不幸?我……” 刘备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张让看着刘备的表情,心中暗爽。 “想到了?还不算太笨,就算太平道造反了,那些人被牵连了,可总有一些位高权重关系深厚的人不会被牵连到,只是危险还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当然会生气,那个时候,捅破此事的你,会是什么下场?” 刘备抿着嘴唇,低头不语。 张让第一次见刘备露出这种表情,更开心了。 “且不说太平道引人向善,传习黄老之术,有利于国,就算它真的造反了,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去捅破,他好端端的,你一去捅,好了,他真的造反了,到时候,你觉得你是功臣还是罪人? 士人,讲究的就是一张嘴,和我们宦官一样,在朝廷里,修习的都是颠倒黑白致人于死地的权术,你现在是古文学派未来的希望,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古文学派会保你? 那些本身就靠着太平道获利的人,那些对太平道有好感的人,那些从不相信太平道会造反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是卢植的弟子而对你手下留情? 你要是杨赐也就算了,三世三公,天下名门,虽然略不如袁氏,那也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出了事情惹了众怒,自有门生故吏为他奔走,你呢?你涿郡涿县刘氏可还没起势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八 走不通的路 张让突如其来的正儿八经的提点让刘备无言以对。 因为他发现张让所说的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 若太平道起事自行爆发还好,可要是被人为提前指认、戳破,那些为此而利益受损的人,难道真的就会感激刘备? 未必。 张让贴近刘备,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 “你现在如此年轻,已经是地位极高的阀阅士人,正是应该收敛锋芒以养望的时候,你靠着锋芒毕露赢得万人敬仰,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使得不少人深感嫉妒。 现在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激战正酣,你们自己人尚且会保伱,可你要是继续那么锋芒毕露下去,你们内部会不会有人对你不满,那就不好说了,我很是为你感到担忧啊。”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怪异的看着张让。 “你这是在提点我?” “是啊,不行吗?我学问不如你,见的人和经过的事情却不比你少,你懂学问,我懂人。” 张让颇为自得:“刘玄德,你是个天下奇才,但是你显然还有很多地方思虑不周全,我好心提点你,你可别自寻死路啊,你太年轻,又没有什么深厚根基,就算有陛下暗中扶持,怕也不得护你周全。” 刘备认真的思考着张让话里的意思,没急着表态。 张让也不着急。 很奇怪的,张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刘备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莫名觉得刘备看上去顺眼了不少。 尽管刘备依然在日常接触的时候不断的怼他,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 当初刘备提臀拱着他的时候,他发誓,他真的想把刘备大卸八块,可现如今,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出现了,也更像是句玩笑话。 这很奇怪。 明明没必要提点他,明明没必要捞他一把,眼睁睁看着他自寻死路,其实也挺爽的。 不过事到临头,张让还是没忍住,提点了一下刘备,给他点明利害。 这是他会去做的事情吗? 张让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了。 刘备不知道张让的心理活动,但是他却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东汉政府上层的领导者们之所以如此忽视太平道的发展壮大,可能也是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是坏事。 太平道众明面上讲究的不是儒术,而是黄老之学,偏偏这又是刘宏的前任皇帝刘志所推崇的,皇权对于民间兴起如此学问似乎是赞同的,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的。 反正只要让儒家士人难受,皇帝就高兴。 皇帝喜欢,宫内的宦官们当然要投其所好,于是有条件学习的大宦官们几乎都对此有所了解,都会稍微学一下黄老之学,进而造成了太平道兴起之后上层路线的畅通。 而且宦官,无非是求财,抛开太平道教义不说,只要给钱,宦官们也不介意和你来往。 来往的多了,总有几个宦官会成为信徒,再来一两个有点地位的宦官成为信徒,那些小宦官自然会为了讨好大宦官而主动接触太平道。 就和滚雪球一样,宫廷内部信奉太平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而宫廷宦官群体对太平道和黄老之学普遍的好感似乎也是刘宏持此种态度的重要原因之一。 至少在这个时候,刘宏和说得上话的大宦官们不是太平道众,就根本不会相信太平道人会造反。 他们觉得太平道人根本没有必要造反。 这是他们所处的时代环境所决定的,不会轻易被三言两语改变。 看来想走上层路线直接对太平道领导层发起打击已经很难了。 这种感觉让刘备觉得很不爽。 明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明知道那个时候的局势主导者们都是傻缺,想要改变最终的结局似乎不难。 但是当他设身处地地进入到这个情境之后,却发现那些做出决策的傻子们好像也不是真的傻子。 他们每一个人的行为背后都自成逻辑,形成了属于他们的闭环,而这套逻辑似乎也非常符合当下的局势,并且似乎是当下局势之中的最优解。 而开了上帝视角所得出的真正的最优解,反而面临着重重困难,有些甚至根本无法在现有体制内操作,无从下手。 刘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古至今都有那么多党同伐异却还认为自己一定是正确的事情的存在。 因为有些事情真的是无法说通的,人类是无法互相理解的,面对危局,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而对于和自己持不同意见的人,他们的看法也是高度一致—— 【让这样的家伙继续存在,国家迟早完蛋,再不把他们干掉,国家就完蛋了!】 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只有自己能拯救国家,且彼此互相认定对方就是虫豸,要想方设法的把对方干掉,然后再由自己来挽救国家。 嗯,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眼看着刘备陷入了沉思之中,还没来得及完成思考的张让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继续思考自己为什么好像越来越不讨厌刘备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操纵东园对士人开火。 以调查皇帝遇刺案件作为借口,东园密探拿人毫无顾忌,雒阳城内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门人都有被带走协助调查的,而一旦被带走,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为此,雒阳城内的一众大佬们都在紧张。 他们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小型党锢之祸的浪潮正扑面而来,不是党锢之祸,胜似党锢之祸,这群阉竖到底是在调查案件,还是在公报私仇? 一定是后者,对吧? 若是放在原本,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说不定还能以士人的共同身份迎击宦官,出动御史中丞、廷尉和司隶校尉三方面的势力共同对抗一下。 但是现在,他们办不到。 因为司法系统已经分别被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拿来打对攻了。 在皇帝遇刺案件以前,杨赐和郑玄等今古文双方大佬身上就起码背着七八个或者荒唐或者凶险的罪名指控需要调查和核实了。 双方你来一下我来一下,各种造谣不打草稿,恨不能把对方已经入土的亲人都造谣成揭棺而起与他人苟且,就更别提活着的人了。 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需要人道毁灭来净化空气的污浊存在,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人伦大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而在这其中,刘备是出了大力气的。 为了促成双方的死斗,刘备各种上窜下跳指导崇拜自己的年轻士人们给今文学派的老家伙们罗织罪名,就差鼓捣出一本东汉版本的《罗织经》来给对方开开眼了。 结果就是被士人官员掌控的司法系统陷入了无意义的内耗之中,面对宦官集团控制下的东园势力的强势崛起,士人掌控的司法系统却无法给予相对应的反击,无法维护自身的权力。 加上东园是在调查皇帝遇刺案件,有最高的优先权和大义名分,士人面对这座高峰,那是有心无力,根本无法招架。 张让那个痛快哟,成天待在东园的私设监狱里指导私狱里的行刑番子对士人们施展各种大记忆恢复术,确实变态。 刘备无暇在意这些。 这期间,他利用曹操家的家族关系,向曹操打听宦官群体内部太平道信徒的情况,同时也派人在雒阳市井了解太平道在民间的一些状况,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收集情报和数据。 九月份的时候,刘备根据一系列数据得出了结论,而这些结论并不能让他感到乐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九 刺杀张角三兄弟 根据情报,仅仅是皇宫内部,宦官群体中太平道信众已经有一百多人,其他的还多是对太平道有好感的存在。 而在大众视野里,太平道的名声其实非常不错。 在庶民眼中,张角这个大贤良师颇有一种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感觉,声名显著。 太平道信徒会帮助一些生活困苦陷入绝境的庶民,施舍一些米粮,或者用奇怪的符水为没钱治病的人们治病,为此获得了不少民望。 而在官员豪强眼中,似乎是把张角和太平道看作一种时尚风范。 他们都很愿意和太平道人交好,甚至是加入太平道,以太平道信徒的身份为一种特殊的社交身份,而这种社交身份在社交场合上颇为吃香。 根据曹操的说法,近年来,太平道的发展颇有一种欣欣向荣的趋势,信徒数量不断增多,尤其是在帝国核心地区。 而且,曹操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如果说太平道只是在平民中发展,倒也无伤大雅,可问题在于很多官员、豪强都信奉太平道。” 曹操皱着眉头说道:“我的老家谯县就有信奉太平道的豪强,而有些人为了讨好这些豪强,则会刻意的接近乃至于信奉太平道,以此获得这些豪强的好感,从而获取一些益处。 他们本身未必信奉太平道,对于他们的道义也不是很看重,但是只要有这层身份,就能方便他们为自身为家族谋取更多的好处。” 刘备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这样的情况如果只是停留在民间层面,倒也不算什么,可一旦涉及到权力,问题就大了,以大汉的政治生态,要是一郡郡守信奉了太平道,你说那一个郡的郡吏又有几人会不信奉太平道?或者如你所说,虽然不信,但是明面上也绝对不会反对。” 曹操想了想,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玄德所言很有道理,不说一个郡,只要一个县令或者一个县里的官员信奉了太平道,都会产生很严重的影响,他们极有可能通过太平道勾结起来,共同进退。” “是啊,时间短一些还好,时间若长,一个郡县内部怕都是太平道的人了。” 刘备摇头道:“到那时,他们是听从张角的命令,还是大汉朝廷的命令?张角和大汉皇帝一起下令,他们选择谁?而我估计,太平道之所以能在河北、中原乃至于雒阳城内大规模发展,这样的情况一定不是少数。” 曹操闻言点点头,认同刘备的看法,而后,他忽然看向了刘备。 “玄德,你怎么突然对太平道的事情感兴趣了?眼下宦官猖狂,东园凶猛,好些士人都被拿到东园里面遭到拷问,我听说很多人都忧心忡忡,伱怎么好像完全不在乎?” “我很在乎,但是正面与宦官交锋并不明智。” 刘备开口道:“宦官以追查天子遇刺案件为理由办事,任何人阻挠就会被扣上刺客、叛逆的帽子,不占大义名分,这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所以我想着,正面对抗不是对手,就该另辟蹊径。” “哦?” 曹操一脸笑意地看着刘备:“玄德找到的这个办法和太平道有关?那……” 曹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孟德猜到了什么?” 刘备笑呵呵的看着曹操。 曹操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内宫宦官多有信奉太平道者,若以太平道为切入点,倒是能对宦官造成打击,但是,须有一个前提……” “太平道造反。” 刘备点了点头:“没错,这个方法很凶险,前提就是太平道要造反,我在家乡的时候耳闻张角有过闹事先例,所以对此人并不信任,总觉得他图谋不轨,他在很多州郡都有太平道教众,人数越多,我越是担忧。” “这可是大事。” 曹操低声道:“玄德,造反之类的事情可不能乱说,朝里朝外信奉太平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若真的造反,多少人要出事啊?可不只是宦官啊,玄德,当前局势的确不妙,但是这个方法,可要慎重啊。” 曹操可不愿意刘备身陷险境,见他对太平道感兴趣,赶快对他说明利害。 刘备当然知道利害,因为张让已经对他说的很明白了。 不过曹操这样说是出于友情和曹氏家族的利益,张让又是为了什么? 刘备暂时没有深究,只是张让和曹操两人的提点让刘备沉下心来,继续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他最早想着向刘宏报告此事,希望刘宏能拿点注意力出来,出动东汉朝廷的力量对太平道上层进行降维打击。 可是事实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除非太平道主动暴露狼子野心展开造反,否则总有人愿意相信太平道不是自己想要造反的。 这条路本身就顺带着招惹了那些信奉太平道或者和太平道有来往的人,主动动手,招惹的人不要太多。 所以刘备决不能在这件事情中牵扯进去,不能让自己身处其中不可自拔,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借助东汉朝廷的力量提前收拾掉太平道已经是不可能的选项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办法呢?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连续跨越三层阶级壁垒的硬核狠人,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他刘某人做不到。 他很快想到了成本最低、难度最低的破局方式。 也是他最想要操作的方式。 所有的操作方式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终极手段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既然他活在东汉末年,总归还是需要一些符合东汉末年时代特色的做事方法。 当初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一方豪强,无非是靠着勇猛善战,和家乡父老打成一片,奠定自己的地位,这就是东汉末年特色的做事方法。 时至今日,当他再度面临困局的时候,想要走高大上的解决路线走不通,那么就应该回到原点去思考问题。 于是刘备得出了结论——刺杀张角三兄弟!用物理手段终结他们! 就算太平道起事最终还是要发起,或者以其他的什么名头发起,但是只要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死了,黄巾军这个大集体就会失去至关重要的凝聚力。 在这个以郡为国的实质分裂时代,没有张角张宝张梁这三兄弟以传教形成的巨大威望统筹一切,黄巾军绝不会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在八州之地几乎同时爆发,向着一个目标勇猛的前进。 没人能够取代张角三兄弟超越郡国之间的界限直接号令整个黄巾军的集体。 或者说,没人能够取代张角在这场大事件当中的地位。 只要太平道起事不能约定时间同时爆发,那么各地黄巾军就算还是要起事作战,也是葫芦娃救爷爷式的起事。 这种烈度的起事无法对汉帝国的统治造成实质性的冲击,雒阳朝廷就有时间和回旋余地从容调动兵马处理这些事情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就算是张角本人,也没有那个条件对起事之后的黄巾军各部进行协调指挥,太平道起事正式爆发之后,各地黄巾军实际上就是各自为战的。 只是最初的几个月,八州之地同时爆发起事的巨大能量让雒阳朝廷一度恐惧、无法应对而已,等他们反应过来,还是竭尽全力,用最残酷的手段镇压了太平道起事。 而现在,只要打破这个【同时爆发】的重要能量节点,太平道起事的威慑力和破坏性就会大大降低。 而刺杀张角三兄弟就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方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 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下了决心之后,刘备放弃说服刘宏及东汉朝廷上层,转而决定使用自己的力量,在私下里完成对张角三兄弟的刺杀,不引起任何人的提前注意。 这其实对刘备来说是很有优势的。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他刘某人这样一个和张角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人居然能主导刺杀张角的事情。 没人知道刘备开了上帝视角,能够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对这些事件进行关联性思考,并且得出一些只有知晓一切才能得出的结论。 而且作为东园的第二负责人,刘备在东园内负责的工作实际上就是雒阳以外地区的情报侦察。 刘宏和宦官们都认为雒阳以内的情报探查是最重要的,因为雒阳是天下中央,掌控了雒阳的情报,也就掌握了天下的情报。 甚至于最开始,东园都没有打算设立针对外部的情报侦察队伍,是刘备要求之下才保留了这样的编制,但是在人员配置上,刘宏和宦官都不在意,任由刘备自己操作。 你安排人手就可以,怎么做你也自己决定,定期汇报一下走个过场就可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当时刘备就感觉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真就这样把侦察雒阳之外地区情报的权限交给我了? 事实就是如此,一个初次建立的完全不知道效果的部门,不会有人对它的价值认识到过于深刻的地步。 而刘宏和张让又不是什么政治能力高超的权术高手,所以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但是刘备可是真正的明白这一机构经营好了之后的力量的,这可是后来每一个有点能耐有点雄心壮志的国家都不会放弃设置的强力部门,古今皆然。 而刘宏和张让的不在意,也就意味着哪怕刘备完全用自己家的人手、把这个调查雒阳以外地区情报工作的部门完全变成自己的刘家军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就是这样做的。 既然你们都那么信任我,我不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伱们的信任? 刘备自己事情比较多,难以全身心投入,所以就让一直跟随自己办事的刘勃的儿子刘惠提领这支队伍,慢慢经营这支队伍。 刘惠不擅长武艺,因为幼年遭受过霸凌的缘故,性格略有些孤僻,只和拯救了他的刘备关系亲近,不怎么喜欢与旁人来往,人缘也不怎么好。 这简直搞情报最好的前提条件。 所以在涿县的时候,刘惠在刘氏集团内部的身份就类似于情报官,参与情报工作,为刘氏家族的势力扩张奠定基础。 当初把棋子安插到程大志麾下的一手好棋就是刘惠的操作。 作为自己人,同宗亲友,刘备对刘惠是绝对信任的,而刘惠得知刘备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活计,对此也颇感兴趣。 最美好的工作莫过于专业对口、性格契合,刘惠与这个工作岗位一接触,立刻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刘备交给他的任务还是挺艰巨的。 现在已经是光和六年的九月份了,而张角在光和七年的二月份就展开全面行动了,满打满算,刘备还剩下五个月的时间。 这五个月的时间里,刘备需要明确得知张角三兄弟的行踪,并且需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对这三人展开刺杀,还要获得成功。 这很不容易。 需要准确的情报,还需要身手高明且拥有赴死之心的刺客去执行。 谁能承担起这样的职责呢? 还真别说,刘备手底下还真有这样合适的人选。 涿县郊外山寨子里的那群最早跟随刘备的精心训练的老班底,那个个都是被刘备收留、救了命的,刘备对他们有恩义。 依照这个时代朴素的价值观,被人救了命,就要以命还命。 刘备写了一封信让人秘密送回涿县,让简雍和季建主持一下,从寨子里选拔一批忠心耿耿且愿意为刘备赴死的好手,向他们承诺照看好他们的家人及后代,然后交付任务。 接着,刘备就把调查张角三兄弟行踪的任务交给了刘惠,让他秘密行动,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前往冀州展开调查,且时间紧迫,刘备最多只能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在刘备看来,张角三兄弟平时为了传教,会直接和信徒接触,并不会脱离于信徒而生活,为了彰显他们的存在与威信,抛头露面搞社交也是一种现实需求。 而这种现实需求就给了刘备操作一番刺杀他们的契机。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太平道起事就会爆发,但只要成功,太平道起事的规模和破坏性就会瞬间降低好几个危害等级。 刺杀失败了,张角造反,无非是一切走向原点。 最坏的结果就是原先的结果,又有什么不敢赌的? 刘备想要为此尽最大的努力,但要是最大的努力也失败了,他也无话可说。 太平道起事的布置,张角应该早就完成了,太平道起事的武装队伍估计也已经形成了他们所能实现的最大规模。 想要完全使之不爆发,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只要张角三兄弟提前命丧,太平道起事的规模和破坏性降低,那么,这场战争对经济和日常生产生活的破坏性就不会那么大,地方分离主义趋势也不会大规模抬头,朝廷大军出动所造成的地方兵灾也就能少一点。 整体局势不至于失控。 一个人的力量到底可以在多大的程度上改变历史,刘备不知道。 他想试试。 光和六年的下半年,刘备暗地里正在操控着属于自己的力量对历史走向进行最后一次的努力调整。 而明面上,他正在休养生息、韬光养晦。 这是卢植对刘备提出的要求,也是郑玄提出的建议。 他们希望刘备在这场风波中不要出头,而应该收敛锋芒,隐藏自身,保全自身,不要再一次的锋芒毕露了。 之前帮着古文学派正面挫败了杨赐的进攻,已经给古文学派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现在,刘备已经锋芒毕露到了极限,再继续锋芒毕露下去,就要出问题了。 郑玄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势力正打算对刘备图谋不轨,于是建议卢植给刘备放假,让他在当前极其险恶的斗争环境中抽身而出,休养生息。 老实说,卢植为了这个事情来找刘备的时候,刘备还挺过意不去的。 因为他发现卢植还是真的为了他考虑的,郑玄显然也是因为欣赏他,愿意为他考虑。 但是局面之所以恶化到这个程度,刘备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种过意不去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刘备习惯于屏蔽自己的真实情感做出判断,不让自己的情感影响了自己的行动。 所以他才能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的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是挺无情的。 但是,这重要吗? 卢植对于学派目前所面临的前景显然很是忧虑,一边让刘备在家休息,准备为他请病假,一边也流露出了担忧的情绪。 “若是年前,司隶校尉、廷尉和御史中丞或可联手对抗东园,尤其是司隶校尉,手掌一千二百名中都官徒吏,足可以正面对抗那些东园探子,可现在……唉……” 卢植连连叹息。 刘备佯装不忍。 他亲手为敬爱的老师奉上了一杯米酒。 “老师,学派能走到今日,实在是不容易,这每一步走过来,吾辈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到此为止,吾辈不能回头了。” 卢植接过了这杯米酒,稍稍喝了一口。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心中依然不愿意看到士人彻底分裂成两派,以前不过是学术之争,现在,却成了意气之争,利益之争,彼此之间已无一丝一毫的余地,这真的对吗?玄德,你说呢?”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此事上,已经没有争论对错的余地了,老师,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分辨对错的,目前来看,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一 迷茫的人们啊(为盟主裴元庆13岁补更) 只有胜负,没有对错吗? 这是什么荒唐的道理啊…… 偏偏在这朝堂上,大家好像都是这样做的。 卢植对此无言以对,只剩下满满的苦笑。 他很疲惫,连日来尚书台内部的争端让他疲惫不堪,作为尚书令,处在袁隗和杨赐交锋的第一线,那种感觉真是酸爽无比。 但是他又不能缺席。 刘备已经为学派、为他本人做了很多事情,现在,刘备是该收敛锋芒的时候了,而他这个老师是时候该为弟子做点什么了。 卢植带着满身疲惫给刘备请了病假,批了刘备的病假,于是刘备得以在家休养身体,也同时收敛锋芒,避开日渐激烈的朝堂争斗。 这恰好给了刘备除了遥控刺杀张角三兄弟的事情之外的很多空闲时间。 这些空闲时间他要么用来陪伴家人,要么用来和曹操、袁绍等人搞社交,继续做大自己的社交圈子。 曹操目前担任的议郎身份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在这场极为剧烈的派系斗争之中,曹操身份尴尬,明面上和他的家族一样不属于任何一派,所以干脆躲避开来,夹着尾巴做人,尽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袁绍倒是和刘备站在统一战线上,不过他目前没有官职,还处在隐居状态,也谈不上对时局进行什么影响,只是不断地感叹世事多变。 “当前这个局势,放在数月之前,我是根本想都不敢想。” 酒会上,袁绍连连感叹,对目前雒阳城内的局势很是无奈。 参与酒会的许攸、张邈、何颙、伍琼等人也显得很有些无奈。 刘备知道他们为何无奈。 因为局势转变的太快了,当前的局势显得他们这个以反宦官为核心凝聚起来的政治集团有些不合时宜、跟不上历史进程了。 光和四年刘备加入他们的时候,党锢之祸还是大汉的主要矛盾点,党人还在宦官的威胁下四处逃窜,颇有点苟且求生的意思,士人和宦官之间的斗争还是非常激烈的。 但是时间到了光和五年,局势就大变了。 前前后后不到一年光景,党锢就形同虚设,尤其是针对非今文阀阅家族的党锢,直接就取消了。 何颙安全了,甚至重新做官了。 张邈也安全了。 许攸和伍琼这些往日里天天恨宦官恨得牙痒痒的家伙们也忽然间感觉找不到人生方向了。 他们一下子在理论上已经不是宦官的敌人了。 紧随其后,今古文之争骤然变成了大汉朝政的主要矛盾,士人分裂的极为快速,今文学派的士人们和古文学派的士人们互相之间都打出狗脑子来了,那场面叫一个激烈。 袁绍跟着袁氏,原先是今文学派这边所属,后来直接跳反到了古文学派的立场,他的朋友圈子也基本上和其他今文阀阅家族隔绝,不再敢有什么明面上的联系。 一伙人修炼了好些年对付宦官的手法,正打算接着刘备当初为他们营造的成功而继续大展拳脚呢,可时代忽然间就变了,风向也快速转变了。 以至于让一直为了对付宦官而不断奔走的何颙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在疑惑,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意义,他费尽心思救不出来的人、结束不了的党锢,就那么突然间结束了。 甚至好像从未发生过。 然后就是今古文大战,士人分裂,宦官们仿佛一下子不存在了,士人成为了斗争的主力军,宦官退居二线,存在感大大降低。 若非皇帝遇刺、东园崛起,现在士人还在可劲儿的互撕呢。 可尽管东园崛起给士人带去了巨大的威胁,在互相斗争中已经没有回旋余地的两派士人集团也无法继续携手对抗宦官了,甚至他们现在的想法都是利用宦官收拾对方。 原先可以友好交往的今文学派士人与古文学派士人也无法继续在明面上维持关系,甚至在私下里都很难维持关系。 双方极度敌视对方的前提下,任何公开的或者私下里的往来都是有风险的,各家族长辈也在不断的提点家族里的年轻人,小心谨慎行事,千万不要落人口实。 卢植和杨彪之间的事情就被拿出来作为典型。 曾经的好友,现在那是彻底的仇人,弘农杨氏与涿郡卢氏、刘氏俨然已经成为了无法化解的死敌,彼此之间必然要有一场决战。 曾经那首传遍雒阳脍炙人口的《访杨文先不遇》充满了华丽的幻想与浪漫色彩,是友情的见证,但是现在再看,却莫名的多了一丝悲哀。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一座五指山,压得他们动弹不得、呼吸不畅、痛苦不堪。 尤其是今文学派的中下层和古文学派的中上层,彼此之间产生的巨大的落差感和割裂感让他们陷入了一定的迷茫和痛苦之中。 袁绍的政治小分队是以反宦官为核心凝聚在一起的,可是现在,今古文之争才是主要矛盾,是刺刀见红的拼杀,彼此之间的仇怨和利益之争已经彻底的激化了。 这种对立的激化已经直接动摇了袁绍政治小分队的立身之本,反宦官作为一种万金油式的政治纲领已经不具备足够的号召力,不能化解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分歧了,无法对更多的士人产生号召力了。 他袁本初的金字招牌一下子就没什么含金量了,仿佛从来就不是一块金子,而是镀金的, 袁绍自己也很是迷茫,他甚至觉得很是惊悚。 若不是袁氏家族身段柔软善于反复横跳,他现在和刘备就不得不成为敌人了,而刘备为他所拉拢的超过一半的政治小分队的成员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若然如此,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政治势力和刚刚起步的名望就要直接腰斩,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能接受? 尽管如此,袁氏家族的反复横跳行为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 外部,以弘农杨氏为领袖的今文学派已经鼓足马力开动宣传机器对袁氏家族进行污名化攻击,把他们反复横跳的罪恶嘴脸大白于天下。 而在政治场上,今文学派相关官员也在竭尽全力对袁氏的门生、故吏集团发动进攻,各种政治攻势接踵而至。 比如一个月之间,仅河北一地,袁氏门生、故吏出身的郡县级官员就有十多人被弹劾,理由从渎职到贪污不一而足。 中央层面,袁氏在中央各机构的本家、门生、故吏官员十余人也遭到了弹劾和政治攻势,攻击十分凶猛。 内部,袁氏在关键时刻背刺今文学派转头古文学派阵营的事情也被一部分门生、故吏瞧不起,他们认为这是立场不坚定的行为,是道德败坏的行为,十分不满。 甚至汝南袁氏本家都有一支族人公开声称袁氏领袖袁隗德不配位,应该下台滚蛋,交出袁氏家族的主导权,停止反复横跳的家族行为,以此为袁氏家族挽回声誉。 他们几乎公开和袁隗主导的袁氏势力决裂,不支持袁隗, 当其时,袁隗正在内部和外部同时面对着极强的政治压力和道德压力,处境非常危险,这些日子也经常长吁短叹的把他们这些家族后辈喊到一起开会商讨对策。 反正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袁绍同时还得知与袁隗一起横跳的颍川荀氏家族也遭到了围攻。 同样出身颍川的部分今文经学家族纷纷公开声称以荀氏为耻,不愿意和荀氏继续交往,甚至于已经商谈好的一些姻亲往来都被断绝了。 荀氏家族下一代翘楚荀攸、荀彧已经成年,已经到了要举孝廉的时刻,但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导致家族策划搁浅,不得不另寻他路。 甚至于荀彧迎娶宦官女儿的这件事情也被重新拿出来,为时人所讥讽,人人都在嘲讽荀氏家族有个宦官媳妇儿,大声感叹神君荀淑子孙不肖,荀氏家族即将崩塌之类的。 反正这两个家族在得到古文学派的接纳之后,在今文学派之中、他们传统的社交圈子里,已然社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二 反宦官魔怔人 虽然说现在的古文学派的发展也不错,但是当初,他们是卯足了劲儿准备一棒子敲死今文学派以获取更大的利益的。 现在看来,今文学派暂时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解决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文学派制霸大汉学术圈那么多年,底蕴深厚,想要彻底消灭,还需要一些时间。 袁氏和荀氏谈不上失望,因为他们到底还是成为了多数派,并且获得了未来,他们坚信今文学派会被取代。 但是也绝对谈不上愉快,因为在传统少数派的圈子里,他们社死了,几乎所有的正常往来都被切断,甚至是婚姻嫁娶和举孝廉这样的事情都不能继续维持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所预料到的,属于是古文学派能够弥补给他们的,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爽,有些失落。 这种情绪出现在了袁绍的脸上,被刘备看到了。 刘备没啥不高兴的,他也根本不希望今文学派就那么被古文学派消灭掉。 留着今文学派比被古文学派直接取得学术霸权要好得多,双方狗咬狗,不断削弱士人的政治力量,给他更大的操纵空间,不是很美妙吗? 至于袁绍等人的忧虑和迷茫,刘备完全不当回事,但是表面上还要多加抚慰,予以共情。 袁绍对刘备的共情表示欣慰,但是同时又对未来感到迷茫。 “原先,吾辈以消灭宦官为己任,可现在,继续消灭宦官,又能有多少人伸出援手呢?局势怎么就忽然转变成如此模样了呢?” 袁绍深深为自己不能成为局面转变的主要推手而感到愤恨,深深为自己作为一枚棋子的命运感到痛恨。 他很不喜欢这种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在童年已经受够了,他不想继续忍受了。 刘备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叹息。 “局势突变,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备也是全然不曾反应过来,只是顺应老师和学派的需求冲锋在前,可不经意间,局势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想想,也是恍如隔世。 一开始,吾辈只是为了御辱,只是为了不让师长遭受侮辱,所以愤然反击,可谁曾想到一旦反击开始,就无法停下来,即使中途意识到不对,也不能停止,只能一直走下去。 等一切尘埃落定,备才恍然惊觉,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已然撕裂到了这个地步,双方俨然成为对方最大的敌人,甚至连宦官都要靠边站,彼此之间已经不死不休了……” 刘备一脸的无奈和叹息,那种情绪低沉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在场众人也没有人怀疑刘备是幕后黑手的,因为他的年纪和资历照理来说不足以让他成为操盘手。 所以虽然刘备成为这场雒阳大灾变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却没人认为这是他主观意愿所造成的,更愿意相信他是古文学派高层推出来的一颗新星,主要目的是宣传。 而现在刘备的表态无疑更是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张邈一直都很欣赏刘备,此时此刻倒也更愿意安抚刘备。 “玄德无需自责,此事就算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是无法改变的,包括你的老师,还有那些开启争端的成名已久的名士巨擘,他们自己应该都不曾想到局势居然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刘备看了看张邈,见这个人形自走atm机对自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心中微动,便也向他回以一个核善的笑容。 然后场面就安静下来了,直到袁绍长叹一声。 “话虽如此,吾辈今后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袁绍习惯性的看向了刘备,团体里的其他人也习惯性的看向了刘备,仿佛他是团队中的掌舵手、智多星一般。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诸位,我相信今古文之争不是一世的,只是一时的,吾辈士人之间不该有什么彻底的不可化解的仇怨,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等风头过了,事情应该会缓和一些。 等到了那个时候,大家还是会意识到真正的敌人不该是士人自己,而是宦官,宦官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以消灭宦官为己任的。” 刘备的这种说法似乎契合了一部分人的念想,比如何颙和许攸。 他们两个就在刘备这样说了之后抬起了头,眼中重新有了光,连连称赞刘备的看法,认为刘备高瞻远瞩,不愧是未来士人的中流砥柱。 不过何颙和许攸是有点反宦官反魔怔了。 尤其是许攸,他的意见相当激进,甚至表示可以用更加激进的手段来促成士人的重新联合。 “我以为,此番事变,多是宦官谋划所致,宦官狡诈阴险,挑动今古文之争,自己躲在后面不出面,让吾辈士人自相残杀,其心可诛!既然如此,吾辈不如直接举事!杀尽宦官!一切迎刃而解!” 许攸咬牙切齿,用极其狠辣的表情看着与会众人,把大家说的目瞪口呆。 旁人不说,袁绍就被惊呆了。 “子远何故有此说?宦官在宫廷,直接举事,岂非谋反?” 许攸坚决摇头。 “这不是谋反,这是清君侧!” 曹操在一旁黑了脸,张邈也对此表示不能赞同。 “子远,这不是清君侧,宦官虽然阴狠毒辣,却没有悖逆之举,除非天子下令诛杀宦官,否则就是谋反啊,天子脚下举事诛杀宦官,你是不是还要冲击皇宫?” “事急从权,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吾辈可以事先派人保护天子!” 许攸大声道:“宦官祸国殃民,无恶不作,天下人无不想食其肉,寝其皮,吾辈顺应天意、民意,诛杀宦官,保护天子,清君侧,使天下重回正轨,何反之有?” 刘备在一旁也是很惊讶。 他原来以为何颙已经是个反宦官魔怔人了,却没想到许攸才是真正的反宦官魔怔人,还是那种有行动力的魔怔人。 他忽然想起许攸好像和冀州刺史王芬谋划过要废掉刘宏的事情,好像还试图拉曹操入伙,只是曹操没答应而已。 于是他再看向许攸的时候,眼里便多了几分讥讽,也多了一丝佩服。 不管这事儿干的蠢不蠢,他都是个胆大包天且具备一定行动力的人,比起光说不做的人,他好多了。 他是真的敢去做废了皇帝的事情。 牛!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个时候找人去皇宫里面杀宦官无异于以卵击石。 虽然宦官尚未掌握兵权,但是代持皇权的他们显然拥有调动军队的权力。 如此一来,许攸难道认为光禄勋系统的羽林军、虎贲军和卫尉统领的宫廷卫士是吃干饭的?亦或是雒阳城外的北军五校是吃干饭的? 雒阳城内和周边地区一万多中央军可不是摆样子看的老爷兵,那是有相当实力的存在,羽林军和虎贲军也不单单是皇帝的禁卫,那也是要跟随北军出征地方的精锐。 经历过战争和军事教育的刘备在这方面有非常深刻的体会,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军人在战斗力上与临时拉起来的农民有着天壤之别。 真正的职业军队只要得到妥善指挥,是真的可以打出碾压局的。 许攸这个时候去宫廷搞事变,就等于送人头上门,比插标卖首还搞笑。 于是刘备赶快劝说许攸不要冲动,其他人也一起跟着劝说,好一阵子才把红了眼睛十分激动的许攸给劝住。 最后刘备总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韬光养晦,不要跳,不要成为宦官、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三方面势力所关注的对象,避免成为他们的角力场,以免成为牺牲品。 苟起来,苟住,只要身体好,一定能撑到乌云散尽的那一日。 众人无奈,除了刘备的办法,也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只能在无尽的别扭中努力适应目前的局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备对于这些人真的只是应付,他要是真的有点什么想法,大可以拉着袁绍等人做盾牌一起搞太平道,以此爆破宦官。 但是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太平道起事的规模给控制住,让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可以小一点。 光和六年十一月,气温骤降,寒风瑟瑟,无论是上朝还是搞政治斗争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是在特殊局势下享有长期病假的刘备则不然,他有了很好的余裕,可以和韩宁、韩小蝶缩在家里进入过冬模式。 一家三口天天在暖房里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闲来无事读书习字,或者接待访客,没有客人就和两个女人一起缩在后院里搞烤肉。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享有了曾经日思夜想的烤肉自由和香料自由,烤出来的肉又香又嫩滑。 这样还不够,他还需要稻米饭,用米饭做主食,用烤肉做菜,吃得很香。 唐代以前,中国北方地区粟的种植面积都是最大的存在,是民众的主粮,小麦、稻米都是二线产品,并不占据主流,一直到宋末,小麦、稻米的种植才渐渐取代了粟的种植地位。 但是刘备上辈子是吃米饭长大的,对稻米怀有深深的眷恋,对粟这种作物则不太喜欢,对其他能吃到的主粮种类也不怎么喜欢。 东汉时期,涿郡其实是有稻种植的,但是产量稀少,价格昂贵,从七岁到十五岁,整整八年间,刘备都没吃过哪怕一口稻米饭。 一直到十五岁之后,他的街头霸王基业逐渐稳定下来,他才吃到了第一碗日思夜想的稻米饭,感动得泪流满面。 虽然稻米在此时依然是价格高昂产量稀少的非主粮产品,吃一碗的成本还是比较高的,但是从那以后刘备还是坚持吃稻米饭做主粮。 这一度让母亲很是不理解,责怪刘备是暴发户心态,有权有势了就飘了,多次斥责刘备,让他不要花那么多钱吃稻米饭。 要节约,要省钱,要防范着不时之需,而不是有了钱就大手大脚。 之后,母亲还拜托叔父兼贵人的刘勃为刘备取了【玄德】做表字,意为劝诫刘备要小心做人做事,凡事不要张扬过度,要懂得节制和低调。 这个表字也是母亲对刘备一直以来高调行事习惯的一种告诫。 但是这还真不是刘备飘了。 他起家不易自己清楚,他只是太想念太渴望稻米饭了而已,吃稻米饭在他看来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象征,只是一种超越时空的怀念罢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宿命般的【玄德】,尽管他不知道那位刘皇叔是不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飘了所以被家人冠以这个表字。 可是稻米饭真的很好吃,配上烤肉更是好吃。 不过似乎只有刘备是这样想的,其他人,包括韩宁和韩小蝶似乎都不太吃得惯稻米饭,所以整个刘家只有刘备一人吃稻米饭。 这也无所谓了,怀念而已。 又是吃饭又是吃肉,吃饱喝足了就和一妻一妾玩愉快的羞羞的游戏,以此娱乐人间,故作享乐状。 随后,光和六年十二月,韩宁和韩小蝶相继怀孕的事情就更加坐实了刘备这个“病假”的含金量。 社交圈子里的好友纷至沓来向刘备表示祝贺,连卢植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祝贺刘备将为人父,可见社会主流对传宗接代的执着。 当然,他们有执着的理由,因为他们真的有家业可以传承,也需要传承。 刘备当然也高兴,但是他并未对此投入全部的精力。 因为刘惠那边对张角三兄弟的消息有很大的突破。 十二月中旬,刘惠送来了秘密消息,说他已经确定了张角兄弟的活动范围目前都在巨鹿郡内,尤其是巨鹿县。 甚至他所派出去的人已经亲眼见过了张角两次。 正如刘备所预料的,张角为了维持声望,亲自活动是有必要的,亲自为信众布施米粮和奇奇怪怪的符水,这对于张角来说是经常要去做的事情,所以巨鹿县本地人几乎都认识张角。 张角在本地就是个面子果实能力者。 造反的事情没有任何消息,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有人提到,大约是光和六年年中的时候,张角的活动忽然变得很少。 那段时间,本人也较少露面,大多数需要重量级人物出面组织的活动都是他的两个弟弟代劳,当地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从光和六年十月以后,张角又开始较为频繁的出现在巨鹿郡的各个县域,主动抛头露面接触信徒和非信徒,还积极参加不少社会交际活动,与本郡的不少豪强地主家族都有积极往来。 造反的消息他尚且没有打听到,但是在巨鹿郡,张角的确是个极度有名望的存在,就算不是太平道信徒的人,对张角也是充满了好感或者是敬佩感。 这固然很是不妙,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张角在县内的防备心理一定是极低的。 张角经营太平道的同时,自己也是本地土豪出身,家财万贯,收入不菲,家里有很大的庄园和很多土地,很多人为他耕种土地,供他巨大数量的钱财。 这些家庭积蓄是他最早可以创业的支撑。 张角平时住在自己的庄园里,有活动的时候会前往各地,如果出远门,则有不少护卫跟随,如果只是在本地活动,则轻装简从,没有很大的排场,似乎是在刻意营造亲民形象。 这不是个好消息吗? 刘惠自己也提出了张角对于自身安全的不甚注意给他操作刺杀计划以可乘之机,他打算寻找张角外出的好机会,派遣刘氏死士近距离刺杀张角和他的兄弟。 刘备对此充满了期待,但是除了期待,他也无法给刘惠提供什么更加直接的帮助了,三十多人的死士队伍是他能够拿出来的最大的本钱。 能够依靠这笔本钱撬动这段沉重的历史,主要还是看这个支点选的对不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而事实上,对于张角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八个字一样适用,因为他的造反大业所有的筹备工作也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约定时间,通报全国各方队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四 张角的忧虑 这一次起事,张角吸纳了前次失败的经验,做了全盘安排。 他准备动员全国八州之地的太平道众共三四十万发起翻天覆地式的起事,一举击破东汉王朝腐朽的统治,建立太平道治下的太平天国,大家一起获得幸福。 大家约定好在光和七年的三月十五日发动起事,约定口号为【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场起事的参与者非常多,参与者从失去土地的贫困黎庶到官府里的官吏,从一无所有的流民到大富大贵的大地主、豪强,从被剥削者到剥削者,无所不包。 堪称一锅东汉末年社会阶层大杂烩。 各行各业对现状不满的信徒们都动员起来了。 全国各地的信徒们仿佛都超越了以郡为国的时代界限,突破一切隔阂联合在了一起,将要对腐朽衰败的东汉王朝发出属于他们的时代最强音。 对于这次起事,张角可以说是相当激动的。 他激动的向身边的亲随还有家人诉说自己的情绪,告诉他们伟大的黄天之世就要来临了,属于太平道的盛世就要到来了。 他积极主动的和三十六方渠帅做沟通,进行书信往来,告诉他们什么时间发动起事,要怎么攻城略地、怎么消灭东汉王朝的走狗等等。 然后通过信徒们提交给他的关于东汉王朝军事布防的一系列情报他也和三十六方渠帅共享,给他们提供充分的军事情报,方便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消灭东汉王朝的地方抵抗力量。 而对于他最为忌惮的雒阳,他也有相对应的安排。 他派遣自己信任的弟子马元义前往统筹规划,准备搞一个大胆的斩首战术,联合宫廷里面深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对现状不满的宦官们刺杀刘宏。 只要刘宏死了,汉中央一定阵脚大乱,到时候,整个东汉中枢都会被毁掉,地方上几乎就是他的天下了。 张角对于东汉帝国的军事实力还是有着比较深刻的了解的,包括那一万多职业中央军和全国各地的二十多万驻屯军,那都不是好对付的。 自己这边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论战斗力,显然不是那群刀口舔血的老兵的对手,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次起事的关键胜利点就在这对雒阳的毁灭性一击。 雒阳对于东汉帝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要能毁灭中枢,东汉帝国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就不能被统筹指挥,没有统筹指挥,就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他就能一路打到雒阳去夺了鸟位,获得最后的胜利,建立黄天盛世。 但是换言之,如果这一步棋不能走好,雒阳计划不能顺利执行,那问题就大了。 一旦陷入了和东汉中央的拉锯战,太平道众未曾接受过全面军事训练的弱点就会全部暴露,即使初期可以靠着一股气势挫败汉军,也不能长久。 所以一击必杀是张角怀有最大期望的行动,他一直都在密切关注马元义那边的消息。 除了关注马元义的消息,他还需要在一定意义上隐藏自身的行动,不能让本地的一些官方人物注意到异常,所以他还是如同官府所期待的那样,做着“引人向善”的传教活动。 只要马元义那边准备妥当,那么就等着明年三月十五的吉日了。 但是张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和他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正在处心积虑的谋划着他的死亡,正如他正处心积虑谋划着刘宏的死亡一样。 堪称虚空战术转换家。 张角早期传教的成功离不开深入群众、和群众打成一片的做法,正是因为广泛接触群众,他才能够把自己的名声用一种不同于士族互相吹捧的方式传遍大半个汉帝国。 而直到现在为止,张角虽然已经可以接触到汉帝国的大量权贵了,身份地位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却依然没有放弃这个深入群众、和群众打成一片的做态。 出于种种考虑,在这个距离起事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段里,他反而比前些年更加频繁的抛头露面,更加频繁的传播教义,更频繁的联络地方豪强,而不是深居简出搞神秘。 他就像个平平凡凡的老道一样,在即将率军起事的前夕,依然在做着平常都会去做的事情,一颗大心脏令人叹为观止。 他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莫过于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吃了药也好的很慢。 一个弟弟张梁正在秘密筹划起事的事情,而另一个弟弟张宝则专门抽出时间陪在他左右,亲自伺候他的病情。 光和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正准备开启又一日传教活动的张角在家里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觉得嗓子不舒服。 张宝给他端来了煎好的药汤,亲眼看着他把药汤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张角咂咂嘴巴,一脸苦涩。 “真苦,不管喝多少次,都是苦。” “苦才是好药。” 张宝笑了笑,掏出一块饴糖递给了张角:“苦的话就吃一块糖吧。” 张角快速把这块糖塞进了嘴里,脸上的苦涩感也渐渐消退了。 “若是吃不到饴糖,喝药便是一等一的苦事,若有了饴糖,喝药反而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宝,你说这世上的事情是不是很有趣?” “兄长觉得有趣,我却不觉得,这饴糖可贵呢。” 张宝笑道:“不过兄长能舒服些,便值得了,兄长啊,你的病可要快点好啊,这样才能带着我们一起建立黄天之世啊。” 张角笑了笑。 “放心吧,苍天还没被杀死了,我怎么会有事呢?倒是你,也别总是伴我左右了,梁那边更需要伱,我这边有些人陪我就可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梁现在天天跑来跑去,联系这个联系那个,我觉得他是最累的。” 张宝连连摇头。 “兄长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没有兄长,咱们的大事可就无法成功了,兄长千万注意身体,不敢自轻。” 张角闻言,稍叹一口气。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雒阳,不知道元义那边能不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那边成了,咱们这儿才能成事,不然的话,就真的是危险了。” “有兄长在,再怎么危险也能化险为夷,我一直如此相信。” 张宝笑道:“兄长才是我们的主心骨。” “你这话说的。” 张角呵呵一笑,旋即又露出了一些不满的神色:“在河北是这样,过了大河,未必如此,南阳和颍川那边的几个人,最近对我可是懈怠的很,信都不怎么写给我,事情还要我自己去信询问,否则都不会主动告知我。” 张宝对此也了解的不少,心里也颇为不满。 “兄长还是太相信他们了,在兄长面前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兄长的好弟子,一离开兄长去了那些地方,怕是都来不及的做诸侯了,都等着起事之后裂土封侯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五 大贤良师,死了 张角微微一叹,觉得张宝说的很有道理。 这些弟子在自己面前都是恭敬的很,可是一旦领下命令去各地做渠帅了,就不一样了。 而且本身太平道的教众就不是张角一个人发展出来的,他可以在河北打下太平道的根基,但是中原大地上的太平道的发展,主要还是靠大量弟子跋山涉水的传播教义才逐渐形成巨大规模的。 这些弟子们在一个一个地方上发展出规模巨大的太平道分支,虽然大家都有着彼此一致的太平道理念,但是论及根本上,怕也不能彻底超脱地域观念和派系观念。 地方上的太平道教众们对于他这个未曾谋面过的大贤良师,恐怕还是陌生的,恐怕还是更加愿意听从他们能接触到的那些张角弟子们的命令。 张角为此也感到了些许忧虑,担忧局势失控,并且已经开始为起事成功之后的未来谋划利益的分配了。 但是这一切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呢? 张角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便准备前往巨鹿县城进行今日预订的社交活动。 今天预订的社交活动是巨鹿县城内大豪强之家孙氏家里的婚礼喜事,孙氏全族信奉太平道,是资历比较老的教众,和张角关系匪浅,他们家有喜事,张角无论如何也要出席。 张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让张角先去,他随后跟来。 出门之时,一阵寒风袭来,张角浑身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便登上了马车,进入了较为温暖的车厢,躲避寒风。 张宝在庄园里处置了粮仓有粮食丢失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就搞清楚了问题之所在,惩罚了监守自盗的张家家生子,然后便起身准备前往县城会合张角。 这一会合不得巧,正好撞上了张角的车队正在被一群蒙面武士围攻,张宝大惊失色,一边让身边人赶快回去庄园喊救兵,一边自己带人冲了上去救援张角。 但是不巧的是两人出门参加喜事,所带的随从都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十几人,主要还是带礼物的小厮,不是拥有武力和兵器的卫士。 谁能想到会在自己前往县城的大路上遭到袭击? 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张宝也是惊恐万状没料到,不顾自身安危就冲上去营救张角,结果迎头撞上一支箭矢,正好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当场摔下马死了。 正在两个卫士保护下不断躲避的张角眼见弟弟被射杀,大为痛苦,大吼一声拔刀就要冲上前为弟弟报仇,结果又被一箭击中了胳膊,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人也摔倒在了地上。 最后两个卫士被蒙面武士杀死,张角瘫在地上一边痛呼不已,一边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蒙面武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没人回答他。 一个人高马大的蒙面武士上前,提起环首刀,一刀插在了张角的胸口,一扭,在他无限惊恐地注视下给他放了血。 张角死了。 怀着满心的不甘死掉了。 “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杀人的蒙面武士眼看着张角断了气,揭开了蒙面的黑布喘了口气,同时露出了真容。 正是跟随刘备最久的资深小弟季建。 一旁另一个人高马大的蒙面武士靠上来,也揭开了黑布喘了口气,乃是季建身边最勇猛的部下马亮,此番,他一人单杀了四个张角的护卫,一身蛮力勇不可挡。 “这个是张角,刚才那个是张宝,两个都死了,咱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现在就剩一个张梁,不知道程大志那边能不能解决掉张梁。” 马亮看着季建,说道:“他应该没问题吧?” “程大志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他手上的功夫比我强,他一定能解决掉张梁的,就算不能,只要张角死了,大兄的主要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季建喘了口气,又把黑布蒙在面上,瞧了瞧张宝的来路。 “刚才好像有个人跑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该走了,对了,把所有的箭矢都拔出来带走,什么器件都不要留下!” “唯!” 马亮点了点头,重新蒙上了面,二十名刘氏的蒙面武士一起打扫了一下“战场”,清理完毕之后,便跟着两人快速离开了。 等到一脸惊慌失措的张家护卫们集体冲到这边来的时候,刘氏的武士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遍地尸体。 看着遍地的尸体,看着死不瞑目的张角和张宝,张家护卫们全都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大贤良师……死了……” 为首者喃喃自语,目光呆滞,身体僵硬,脑袋里一片空白。 历史的走向,变了。 季建和马亮刺杀成功张角和张宝之后,便带队一路向北快速潜行,等到光和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抵达约定的安平国南深泽县的时候,程大志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三人碰头,互相交代彼此的成果,得知两方面行动都大获成功,都很高兴。 程大志成功带队执行了刺杀张梁的任务。 当时张梁正在下曲阳县参加某个地方豪强组织的社交活动,特邀张梁作为特别嘉宾参加,张梁欣然赴宴,宴会席上与他人觥筹交错,换了无边。 这个行程被程大志轻松得知,他亲自带人蹲点,趁着夕阳时分张梁返程的时候,在县城内人少的地方袭击了半醉的张梁和他的三五个随行者,成功把他们都杀死了,顺便一刀把张梁的脑袋都砍了下来。 然后火速逃跑,不曾留恋。 他们交流一阵,得知彼此的成功其实都没那么难,甚至可以说有点简单,完全没有预想的那么艰辛,也没什么损失。 只能说张角等人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自身安全。 他们三人都是喜欢抛头露面的,所以得知他们的相貌不是难事,走在大街上有时候都能撞上正在传播教义或者施舍符水的三人。 其次他们很喜欢参加社交活动,各个都是社交达人,到处都是朋友,今天去什么地方喝酒明天去什么地方吃饭也都是常事,大街上一打听就能知道大贤良师和他的弟弟们有什么公开活动要参加。 再次他们身边也不会带着太多的武装护卫,似乎是为了营造亲民形象,除非出远门,否则一般也就三五个随从,带武器的更少。 以有心算无心,刺杀行动大获成功,刺杀队伍只有一人断臂,三人受伤,基本上全身而退。 “就是不知道这三兄弟都死了之后局面会如何。” 程大志低声道:“说到底,我还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敢掀起那么大规模的叛乱,搞那么大,万一不成,要死多少人?” 季建撇了撇嘴。 “还能如何?无非是一团乱麻就是了,咱们那么轻松的就杀了他们,可想而知他们也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还是挺重要的,这三人,尤其是张角,那是太平道的创建者。” 程大志接触过太平道,低声道:“张角一死,太平道群龙无首,就算想要造反,也失去了可以号令所有人的首脑,这下子他们还会不会继续造反都不知道,更别说协同八州之地的太平道众一起造反了,主公说的很对啊,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季建对此还是认同的。 “大兄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我从来不怀疑。” 事情解决的很漂亮,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于是三人和整个执行刺杀的队伍躲在山野之地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安排了三个人前往雒阳给刘备报信,其他所有人一路向北,往涿郡方向赶路回去了。 ———————— ps: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左脚先踏出房门,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六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刘备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是光和七年正月初五的事情了。 三名死士一路潜行,紧赶慢赶赶到了雒阳,把消息带给了刘备,使得刘备得知自己的刺杀计划成功了。 这三人的死会给整个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刘备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能够同时席卷大半个汉帝国的太平道起事,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除了张角,已经没有人可以同时号令八州之地的太平道众同时起义,给汉帝国沉重一击了。 接下来的局势转变,的确和刘备记忆中的那个东汉末年的局势全然不同了。 雒阳城内的局势就全然不同。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在猛烈的互相攻击之后,发现他们彼此都无法拿对方怎么样,一时半会儿这场今古文之争结束不了,分不出胜负。 另一边,张让主导的东园不断以调查刘宏遇刺案件为理由抓捕士人回去审查,下场最好的也是一顿好打,就没有全身而退的,这引起了士人的恐慌和极度不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学派的士人虽然不能再精诚合作,但是在面对宦官的问题上实在不能继续忍耐。 于是郑玄和杨赐进行了一次会谈,双方决定暂时携手,先把宦官的事情应付过去,然后再继续对着干。 双方达成一致目标之后,司隶校尉、廷尉和御史中丞三人联合上表,痛陈宦官肆意拿人调查的行为过于恶劣,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调查,于是请求皇帝刘宏将这个案件交给三方面共同调查。 三方面争取在三个月内找出真正刺杀皇帝的元凶。 另外,三方面联手,对二十五名宦官集团的亲信官员展开弹劾,弹劾奏表如雷霆骤雨般冲向皇宫。 更有甚者,司隶校尉郭鸿直接动用自己控制的一千二百名武装人员正面对抗东园隶属的拿人探子。 双方在雒阳街市上碰撞在一起,面对面刀对刀,大规模斗殴,酿成流血事件,双方都有人为此而死,事情闹得很大。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事件,远超刘宏之前的设想。 刘宏一看士人的抵抗已经如此强烈,非常诧异,觉得士人怎么又能联合在一起呢? 于是他赶快召见张让询问他缘由,张让不敢说是自己过于暴虐引起的士人集体反抗,只能继续说士人是非常可恶的,就会抵抗天子,就会争权夺利一类的套话。 好在刘宏这段时间似乎对张让的行为有所耳闻,对他的说辞并不太相信,又找来刘备询问缘由。 刘备当然没什么好话,对张让一顿怼,告诉刘宏张让做得过分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相机结案,找个替罪羔羊干掉了事,同时要让东园沉寂一阵子,不能继续搞士人了。 刘宏不高兴,但没有惩罚张让,而是让张让按照刘备说的去做,不要继续做错事。 张让唯唯诺诺,不敢争辩,只能照做。 对刘宏他唯唯诺诺,对刘备则是重拳出击,离开皇宫之后,张让对刘备好一顿祖安输出,刘备也不甘示弱,对他也是祖安输出,两人对骂,骂得口干舌燥才冷静下来。 “跟你说多少遍了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东园的目标是建立威慑,不是胡乱抓人杀人打人,东园要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朝廷机构,你呢?你把东园当成什么了?” “轮得到伱来教训我?居然还敢在陛下面前说我的坏话,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没有我你能掌握东园?没有我你能有这一切?不感谢我还要骂我?” 刘备瞪着眼睛指着张让的脑袋怒骂道:“局势能如今日这般对你们有利,你该跪下来谢我!” 张让气的脸都红了。 “你别以为陛下信任你我就对付不了你!以往这样想的人多了,可全都死在我手里了!” “其一陛下信任我,其二我是汉室宗亲,其三我在古文学派里地位非常高,其四,我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就这四点,你要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替代者,我伸直了脖子让你砍!” 刘备瞪圆了眼睛指着张让:“找不到,那就在做事前多听听我的意见!不要搞乱了我好不容易营造的局面!坏了陛下的大事,你该当何罪?” 张让气的不行,指着刘备的手不停地哆嗦。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刘备却不理他,骂完了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孤高骄傲的背影。 张让气的血压飙升,差点就要脑溢血了。 但是一阵冷风吹过,他莫名的冷静了下来。 是的,和士人斗了那么多年,刘备是第一个能够给他们带来如此实质性胜利的存在。 雒阳城内的局势如此奇特,全赖刘备所赐。 他说的四点,张让扪心自问,自己的确无法找到更好的替代品,尤其是第四点。 面对合作者,他光明磊落,不在背后说人坏话,要说都是当面说,当面骂,打人都是当面打,不愧是曾经的街头霸王。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和一个心思难测的老银币打交道要放心的多。 不过这样说起来,难道刘备竟然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吗? 这样一想,张让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等同于背叛师门的人,居然有光明磊落的行事风范? 这刘玄德难道就不怕自己稍微透露一点风声给士人以至于让他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 张让这样想了想,但是很快又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以宦官与士人之间核墓的关系来看,古文学派超新星刘玄德暗中相助他们坑害士人这种事情说出去,被当成笑话听的可能性稍微有一点点大。 而且这样做,对他张某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士人越不利的事情越多,对他的好处才越大。 张让摇了摇头。 东园暂且是消停了。 刘宏稍微给东园一些小小的惩罚,但是姑且念及他们是在【爱护君主】,所以小惩大诫,意思一下。 东园也着实是收敛了不少,该放的人全都放了,倒是调查权没有松手,调查还在继续。 并且东园还拿出了一些【硬料】,让大家认为他们的调查有了一些很不错的进展,算是勉强对局势有个交代。 但是这一次的退让还是让张让非常不痛快,他卯足了劲儿,准备再找个机会,好好儿的给士人开个大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七 怎么能不好好的乱一乱呢? 张让对当前局势很不满意,但是刘备对当下局势却是满意的。 按照当前的政治态势来看,不单单是宦官和士人之间的关系越发核墓,最关键的是,在士人的内部矛盾之外,宦官和士人之间的关系也终于正式过渡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不单单是宦官对士人亮出屠刀,士人在党锢时代的惨败之后,在后党锢时代,也终于开始对宦官亮出刀子呲牙裂嘴了。 而刘备一力促成的这一次关于东园的退让,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给士人打鸡血,让他们看到长久的党锢之后,宦官外厉内荏的一面。 这次亮刀子对宦官的反击成功,将在一定程度上激励士人对宦官用更加坚决的态度展开还击。 士人的奋力还击也会进一步激化宦官的情绪,使得背靠皇权的宦官进一步采取措施稳固自身的地位和权势,压制士人。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紧张,袁氏、荀氏这种试图反复横条左右逢源的家族的路子就越走越窄。 当这条道路最终窄到无法走下去的时候,双方之间的矛盾爆发也就是毁灭性的。 士人和宦官之间,必然爆发全面争斗。 司隶校尉和东园的矛盾公开化与见血是这一年度东汉帝国内部矛盾进一步升级的标志,自此,士人和宦官、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这两大争端共同成为统治阶级内部的主要矛盾。 而且这个矛盾的烈度比较高,两大矛盾的主要参与者们似乎都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物理性质的斗争出现了第一次,就必然会有下一次。 直到最后的终末。 天下大乱军阀割据,是刘备不想要的。 局部乱一乱,却是有必要的。 尤其是雒阳,这藏污纳垢、汇尽王朝末期天下污浊之地,怎么能不好好的乱一乱呢? 雒阳朝廷的官员们排成队,全都杀掉,那肯定是有失偏颇的,但要是隔一个人杀一个,漏网之鱼又太多了。 更让刘备感到满意的是,士人和宦官之间的争斗告一段落之后,古文学派其实还想继续进攻下去。 因为司隶校尉郭鸿在当下的局势中其实已经算是古文学派的人了。 说来也是搞笑,郭鸿出身的颍川郭氏也是居住在颍川这个豪门士族聚居的地方,不过他们家族传承法律典籍,严格来说并不算正儿八经的儒门士人。 不过因为郭氏家族和荀氏家族的关系不错,加上郭鸿本人和古文学派重要人物刘备颇有往来,于是在充斥着二极管思维的今文学派眼里,你郭氏就是古文学派的人了。 之前弹劾风暴之中,今文学派也对郭鸿下手弹劾,认为他没有做司隶校尉的品德,要求换人,换上他们的人。 结果当然没成功。 荀氏和卢植、刘备一起上表支持郭鸿,所以今文学派算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彻底激怒了郭鸿,郭鸿顺势投入古文学派的怀抱。 “卧虎”的投靠对古文学派来说算是如虎添翼,对今文学派来说则是雪上加霜,他们高估了自己在党争时代的政治影响力,还以为可以像过去那样暗箱操作。 惹怒了郭鸿,对他们没有好处,就比如这一次,郭鸿就很想乘胜追击把案件的调查权拿到手,然后顺势废掉东园,积累威望,为古文学派进一步压垮今文学派立下功劳。 但很可惜的是,他的计划没有成功。 今文学派那边也不傻,他们认为就算得到了联合调查权,掌握武装力量的司隶校尉也是主导者,而司隶校尉郭鸿是古文学派的一员,让他拿到调查权,一定会对今文学派带来巨大的隐患。 所以今文学派单方面停止了合作,并且更进一步的上表弹劾司隶校尉郭鸿,试图再次把这个关键职位从古文学派手里夺回来,顺势中断了对东园的联合攻击。 如此一来,郑玄和杨赐之间达成的君子协定也就吹弹可破了。 围绕着司隶校尉这个雒阳城内的核心职位,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郭鸿背靠古文学派,再以颍川郭氏这个传家百年的律法家族的底蕴进行对抗,终究没有落入下风。 今文学派的弹劾条款被逐条驳斥,此事遂不了了之。 当然,郭鸿更加憎恶杨赐领衔的今文学派了。 整个光和七年的正月,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逐渐过去的。 刘备恢复了工作,但是除了为刘宏出谋划策之外,他对雒阳的政局并不在意,因为光和七年年初的主旋律,绝对不是朝堂上的政治斗争。 张角三兄弟的死给整个大汉局势所带来的影响从长期来看当然是缓和,因为没有他们,全国范围内的太平道起事部队就无法全面协同作战,甚至于该如何作战都是个问题。 但是他们的死从短期来看,显然不是如此。 三人的死在最开始给太平道信众们带来的是惊恐和迷茫。 太平道的基底归根结底是由张角的个人魅力与太平道教义组成的,张角传播教义,张角身体力行,张角告诉他们要做善事而不能做坏事,通过一系列的行动来扩大影响力。 对于太平道各级组织的领导者来说,他们的地位更高,知道的信息更多,可能个人都有个人的利益诉求,也更清楚的了解太平道的本质。 但是对于数量最广大的基层信众来说,张角是他们心里的神。 因为张角的号召,他们才会相信苍天已死,相信黄天当立,然后义无反顾的选择造反。 张角的价值远大于任何一个人,张梁和张宝加在一起也不及张角的十分之一。 所以张角死掉的消息迅速盖过了其他全部的消息,迅速在巨鹿郡传播来来,成为当地的头版头条,引起了大范围的连锁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太平道要造反的消息目前只在各个重要领导者之间传播,并未透露给广大基层信众,基层信众只会在起事前夕被动员一下,事发之前他们是不知道的。 所以广大信众并未了解到太平道准备造反的事情,他们只是单纯的被张角的死震惊到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大贤良师死了? 他们心中那个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大贤良师死了? 大量巨鹿县本地信众疯了似的涌向张氏家族的庄园,去询问实情,想要去了解真实情况,并且戳穿这个愚蠢的谎言。 可残酷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八 所以,造反吧! 张角的确是死了,张氏庄园也随之乱作一团。 当时张氏家族的人们还不知道张梁也死了,只知道当时张角和张宝一起死了,留下一堆老弱妇孺没人主事,正在混乱之中。 张角和张宝的尸体就放在大堂之中,一堆人围着哭、围着叫唤,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本来局面就挺乱的,大量信徒涌入之后局面就更乱了。 见到张角的尸体,有些信徒放声大哭,有些信徒直接瘫在地上不知所措,有些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更有狂躁的直接发狂,狠狠撕扯自己的脸,大喊着“不可能不可能”之类的话语。 但是他们如此这般的做态也无法挽回张角的死,悲痛欲绝的信众们不知所措,也不愿意离开,越来越多的人围绕在张角的尸体边上。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张角的府邸之中甚至出现了踩踏事件,好些信众被活活踩死。 一片混乱之中,始终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威望站出来安抚人心,而这样的人也确实不存在。 张角和张宝都死了,而张角的优秀弟子们大多外出各地成为各地的渠帅,正在筹备着两个月之后的起事,也没有留在张角的身边。 张角身边的弟子并没有一个具备极高威望的存在能够站出来安抚人心。 于是在张角和张宝死后的混乱之中,最清醒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仅仅只是派人前往下曲阳去找张梁回来主持大局,而巨鹿本地的混乱几乎是无法控制的。 大家所能维持的最低限度的理智也就是准备等着张梁回来主持大局,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是这种最低限度的理智随着下曲阳那边传来张梁也已经被害死的消息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太平道的信徒们在巨大的迷茫和惊恐之中,催生出了出离的愤怒。 到底是谁,是谁害死了张角和他的兄弟们? 原本尚且还能得到最低程度控制的局面一下子就崩坏了。 有人说要去县府讨公道,让县令解决这件事情,找出真凶,有人说要去郡府找郡太守解决这件事情,去找出真凶。 但是更多的人不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 他们认为张角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就要直接去找害死张角的人讨公道。 谁害死了张角? 有人认为是张角的对头,也就是那些不相信太平道的人干的。 有人认为是县令或者郡守干的,因为他们可能会觉得张角的风头太大,影响到了他们的权力。 这个时候,局势已经很不对了,失去了大贤良师的信徒们处在迷茫和愤怒的十字路口,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明智的人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应该冷静对待,并且找到真相。 可是这样的人并不存在。 出于种种考量,出于个人的种种思量,本地太平道组织中具有地位的人们开始行动起来了,他们纷纷按照各自的设想和利益诉求而行动,去做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因为他们都是知道张角准备起事造反的。 而在这个档口,张角被人杀死了,张梁和张宝也都死了,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是仇杀,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只会感到一阵透心凉——难道造反的事情已经泄露了? 已经有人知道此事并且展开行动了? 是谁? 是雒阳朝廷干的吗? 张角的死被他们视作朝廷对他们即将下手的象征,而张角都死了,说明他们完全不是朝廷的对手。 所以,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部分惊恐万状的失败主义者们来不及思考就带着细软和家小连夜离开了巨鹿,向北边的幽州或者南边的中原地区跑路,准备更进一步前往辽东或者江南避难,避开这个混乱的时局。 越远的地方越安全,跑得越远,活下来的可能越大,这是他们所认定的。 因为张角的死而开润的这一批人占到了本地太平道干部的百分之六七十左右,可以说明张角的死对他们的威慑力真的是非常巨大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整个河北大地上,了解到此事的太平道各地主要干部级教众都为此感到心飞扬透心凉,认为他们的密谋已经被朝廷得知,张角的死就是明证。 大部分太平道领导层都不是什么勇猛无畏的人,得知张角的死讯,普遍认为太平道已经没有希望了,连夜带着家小开润,准备前往安全的地方躲避朝廷的追捕。 失去了这些领导层的引导,普通信众迷茫而无措,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很多地方的太平道组织直接瓦解,不复存在。 但除此之外,还有些人则认为这是一个莫大的机遇。 这群人是太平道当中的激进分子,是鹰派,武斗派,他们对汉帝国的不满已经深入骨髓,认同张角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理论,认为造反的赢面很大,愿意跟随张角造反。 现在张角虽然死了,他们还活着。 那么,难道不该为了他们敬爱的大贤良师而奋起反击吗? 朝廷的走狗杀了大贤良师,那我们就该奋起反击,让朝廷的走狗知道我们的厉害! 正巧,此时此刻,胆怯之徒已经逃跑了,给剩下的具有勇气的信徒们留下了发挥空间,于是从光和七年的正月十一日开始,就有太平道的干部在一片混乱之中开始做起了宣传工作。 他们宣扬他们已经知道了杀死大贤良师的人是谁,那就是朝廷,是雒阳的汉天子。 并且他们正式公布了张角死前规划的全国起事的计划,又进一步的公开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他们认为是朝廷已经知道了他们起事的计划,所以先下手为强,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大贤良师张角。 尽管大贤良师已经为了他们共同的太平事业而付出了一切,并且牺牲了,但是他们建立太平天国的理想绝对不能够背弃。 大贤良师为了他们的福祉已经牺牲,他的遗志绝对不能被放弃,那样做的话就意味着对大贤良师的背叛,是可耻的行为,是要受到上天的惩罚的,是绝对不符合太平道教义的。 他们进一步宣称太平道众有必要为大贤良师复仇,为太平道那么多年的理想而继续奋斗。 所以,造反吧! 留下来选择对抗的太平道组织者们或许不具备军事才能,但是在宣传能力上,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他们是非常优秀的宣传人才,在这一点上,地方官府的家伙们差远了。 这部分鹰派干部们的宣传正好契合了张角死后悲伤迷茫的太平道教众们的需求。 虔诚的教众们失去了大贤良师,失去了精神寄托,失去了对未来美好的向往,他们觉得他们都快要死了,而剩下来的干部们的宣称给了他们全新的目标。 然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大贤良师准备带着他们造反,准备带着他们推翻腐朽的已经死掉的苍天,准备再立一个黄天之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九 黄巾军建立起来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吗? 庶民出身的教众们普遍是愿意相信的,他们受到汉帝国最残酷的剥削,对现实最不满,文化程度最低,是最好的宣传对象。 只要稍微鼓动一下,他们长期被压迫的不满就会瞬间爆发出来,只要有人带领、有人组织、有人分发武器,他们并不缺少战斗的勇气。 而对于那些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太平道教众来说,情况则不然。 他们有的是豪强地主,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小吏,身份不同,但都是现行体制下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选择太平道,是想要在现行体制下获得更大的利益,利用太平道的渠道认识更多的人,进一步打通向上的渠道,而并不是为了改变。 除了极个别人,大部分这样的人都不会想着砸掉自己的金饭碗。 如果太平道继续选择在汉帝国现有的体制内发展,他们的利益会越来越大,也会越来越拥护太平道,到最后,被他们所掌控的太平道或许会具有和五经十四家法一较高下的能耐。 但如果现阶段的太平道直接选择与汉帝国切割,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况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太平道的内情,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张角和他们的接触也不算少,话里话外都是要争取他们的支持,他们就算再不懂事,也该知道张角打算干什么。 他们雄厚的资本注定了他们具有普通人不具备的议价权,他们可以和现有的与潜在的统治者议价,甚至可以反复横跳,做个东食西宿的贱人也未尝不可。 他们有资本,他们有这个资格。 所以他们可以一边成为太平道教众,一边又不参加张角所要做的事情,张角问他们站那边,他们说我站中间,张角问他们帮谁,他们说谁赢了我们帮谁。 张角又能拿他们如何呢? 张角活着的时候,考虑到太平道越来越大的民间威望和越来越大的官方基础,他们虽然不会参加张角的军事行动,倒也不缺一份投资。 万一张角赢了,不就赚大发了吗? 但如果张角现在就死了。 算逑! 太平道成功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在张角的领导下成功,张角都死了,太平道还能长久吗? 沉没成本老子不要了,赶快切割! 他们忙不迭的和太平道划清界限呢,怎么会参加没有了张角统一指挥的太平道残余势力的暴动呢? 嗅到了不同于往常的暴烈的味道,与太平道走的很近的地主豪强与官员小吏们纷纷远离了太平道,对于某些试图劝说他们一起加入队伍当中的人也是绝对的远离。 他们开始寻找自保的手段。 太平道的武斗派们陷入了孤立氛围当中,这种孤立氛围进一步促使一些不那么激进的武斗派产生了动摇,也进一步成了摇摆主义者,选择了润。 而在大浪淘沙之后剩下来的少数派,全都是铁杆鹰派了。 他们决定发动起事。 张角为起事准备了大量粮秣和军事物资,这些物资都秘密储藏在一些地方,不接触到核心层级的人是不知道的。 所幸铁杆鹰派里有那么几个张角的铁杆拥护者是知道这些东西的储藏地点的。 张角的弟子高政、严升、王蒙等人知晓此事,于是约定各自发展一批人手武装起来,然后就地起事,攻打官府,获得更多的资源,壮大队伍,打起为张角报仇和创立黄天之世的旗号。 他们的行动非常快速,鼓动底层庶民、流民、山贼出身的太平道信众们进程也非常快。 他们互相约定头绑黄色布巾,寓意着头顶黄天的太平道理念,与苍天正式决裂,与汉帝国正式决裂。 这一回他们的行动几乎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的,没有保密,没有流程,几乎就是公开的,任何人想知道就可以知道,所以如果官府想要做点什么,也不难。 可问题在于官府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巨鹿郡和巨鹿县的官府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们也很惶恐。 张角在本地的声望和根基都太高、太深厚了,不是轻易可以去动的,而他一死,太平道大本营震动,无数太平道信徒一起往巨鹿县前进,就和朝圣一样,根本挡不住。 巨鹿太守面对此事相当无奈,想要阻止人口不正常的流动,却不敢触碰这个时候的局势。 巨鹿太守不敢,巨鹿县县令就更加不敢了。 倒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提出太平道内部传出欲行不轨的消息,希望官方早做准备,甚至有人公开向巨鹿太守汇报,说张角的几个弟子宣称杀死张角的人是雒阳朝廷的人,准备造反了。 但是巨鹿太守还是没有任何行动,或者说是想要行动,但是身边的幕僚们支持或者反对的旗鼓相当,太守也被吵得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于是在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做,对于有人要造反的警告,官府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就连使用太守的权力招募郡国兵做准备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之后,机会给到了太平道这边。 因为张角的亡故,大量铁杆教众从各县乃至于各郡向巨鹿县转移,这给了高政、严升和王蒙等人发起起事以绝佳的条件。 他们很快就把这些悲伤的不能自抑的信众们组织起来,鼓动起来,发给兵器,发给黄巾,然后于光和七年正月二十九日正式发动起事。 黄巾军建立起来了。 起事当天,一万多黄巾军席卷巨鹿县,杀死了惊慌失措的巨鹿县令,高政、严升和王蒙等人又想要泄私愤,于是下令黄巾军扫荡了巨鹿县内那些不愿意合作的地主豪强们。 想旁观? 想得美! 给我把命交出来! 巨鹿县内绝大部分的地主豪强之家猝不及防,都被黄巾军扫荡成功,完全破灭。 高政、严升和王蒙等人率领的刚刚成立的黄巾军为此获得了数量更大的财货,后勤补给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 然后他们就约定兵分三路开始攻打巨鹿郡,并且在整个巨鹿郡的范围内展开扫荡行动,把那些试图隔岸观火的王八蛋们都给扫荡了,抢光他们的财物,杀光他们的家人族人。 但是这种约定很快就失去了效力。 这支黄巾军打一开始就走歪了路,打一开始就连装都不怎么装,失去了张角的威望束缚,连最开始都不能控制纪律,直接露出了混乱无序的一面。 他们的攻城略地本来非常顺利。 各地太平道信众听闻他们打着【为大贤良师复仇】以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起事的时候,响应者其实非常的多,他们纷纷绑着黄色头巾变成了黄巾军,开始里应外合。 各地官府因为没有任何防备和军事动员而惨遭破灭,大量县令、县丞和县府里面的吏员被杀死,剩下的不是逃跑了就是绑着黄巾加入了他们,正是所谓的打不过就加入。 短短数日,巨鹿郡的局势就不可收拾了。 单说在巨鹿郡内的局势,那可以说是天胡开局,到处都是基层太平道信众原地化身黄巾军在帮助他们。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军纪,没有军规,除了复仇之外,基本上也没什么目标。 更关键的是,对谁复仇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人做出过明确的规定。 于是手上拿到了环首刀之后,攻破城池之后,黄巾军不仅按照命令扫荡地主豪强,对城池里的人们也毫不客气。 他们“一视同仁”。 —————— ps:今天起床的时候右脚先踏出房门,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 该听谁的? 在最开始的行动中,除了少数队伍在领队的约束下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大部分黄巾军在扫荡地主豪强的同时,也对普通人展开了无差别扫荡。 一时间,很多被攻破的城池都遭到了抢掠,甚至一些城中太平道信众的家里都被抢了,使得这部分太平道信众极度不满。 他们的怨气很大,和抢掠他们的人争论,乃至于出现了绑着黄巾的人和绑着黄巾的人持刀火并的现象。 这样的现象出现的多了,高政等人才不得不下令说明绑着黄巾的人的财产是不可以掠夺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抢自己人。 这个命令颁布下去以后,情况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并未得到根本的解决。 总有人抢掠上头不管不顾,高政等人也没有对这一行为发布过什么惩处条例,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过黄巾军最开始的起事还是顺利的,正月二十九日正式起事,二月初七就打到了郡治所廮陶县,在城内黄巾军的里应外合下,抓住了惊慌失措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巨鹿太守。 然后这个可怜的太守就被当作雒阳朝廷的走狗,被杀了祭旗,顺便祭奠一下张角。 二月中旬,这支黄巾军的人数扩大到了五万人的规模,几乎攻占了巨鹿郡全境。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很明确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当前局势下,他们该如何进一步行动呢? 是继续在河北在冀州行动,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更加糟糕的是,虽然他们在巨鹿郡横扫一切敌人,扫荡了豪强地主二百余家,破灭高门大户无计,但是他们却连【联络其他各州太平道渠帅】这件事情都没有去做。 甚至没有派人通知他们张角三兄弟都已经死掉了这个事情。 没有了张角这种相对而言比较厉害的领导者的领导和指挥,这三人是什么都没想到,只顾着眼前了。 而当他们意识到似乎是应该先通知大家伙儿一起造反的时候,另一个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张角没死的时候,张角理所当然是起事的老大,大家的领袖。 可现在张角死了,张梁和张宝也死了,那么这场起事行动该由谁来做领导呢? 谁听谁的? 谁来指挥谁? 谁来做大佬? 谁来做小弟? 而在这个实际的问题摆在面前之后,起事的最先三个倡导者高政、严升和王蒙就首先爆发了分歧。 他们之间就对这个问题展开了争论,并且无法达成一致。 高政年龄最长,严升最早成为太平道信众,王蒙在教内地位比另外两人高,三人各自有各自的依仗和说辞,并且在之前一阶段的军事行动中,难分高下。 在对外之前,他们内部先爆发了矛盾,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需要一个领袖,但是这个领袖是谁,谁来负责发号施令,是个问题。 三人谁都不服谁,谁都有话说,把各自的小弟喊过来一起开会,也互相感觉有话说,谁也无法说服谁。 于是到后面大家无法弥合分歧,只能商定三个人联合起来办事情,有什么事情三个人互相协商,少数服从多数,就这样搞。 但这也只是一个非常临时的措施,没有真正的强制约束力,全看个人觉悟水平,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就完蛋了。 三人这边自己都无法弥合,就更别说其他地区的事情了。 而且外派到豫州、荆州、兖州、徐州等地的渠帅各个都是张角的得意弟子,太平道内地位也比较高,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甚至于张角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显露出了一些独立、不服张角的迹象,颇有一些拥兵自重的感觉,甚至在当地所用的一些器具和张角都没什么不同。 张角还为此有过一些抱怨。 张曼成、波才、彭脱、卜巳、赵宏这些人,各个手下都有很多信众,哪个是好相与的? 真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张角已经死掉的事情,不立刻分家都谢天谢地了,还敢指望他们听命令? 于是高政等三人的脑袋就开始活泛开了。 “要是告诉他们大贤良师已经死了,结果会如何,咱们都是清楚的,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听命令与咱们协同,单说这仗还要不要打,这黄天还要不要立,在他们那里,估计都不能保证。” 高政首先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所以我认为,暂时就不要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反正消息传过去也没那么快,真假难辨,他们也不敢保证,我们一口咬定大贤良师还没死,不就行了?他们难道还能直接跑回来看看大贤良师的尸体?” 严升面露犹豫之色。 “他们会轻易相信吗?手握重兵,远在天边,他们哪怕立刻就投降汉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出卖咱们,还能获取高官厚禄,确实不能告诉他们,但是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王蒙的看法更加直接。 “我看咱们就别想那么多,直接按照大贤良师生前的计划,就让他们一起举事,否则就咱们单打独斗,汉军一来,结果难料吧?” “话是这样说。” 高政开口道:“但咱们才是继承大贤良师遗志决定起事的首创者,他们若是打得比咱们好,立功比咱们多,咱们岂不是要反过来听他们的号令?你们愿意?” 这话说到了严升和王蒙的心坎儿里。 他们服张角,却不服其他人,三人内部尚且分不出一个高下,更何况外边那些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家伙们? 他们也是矛盾重重啊。 于是这三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说这方面,连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打,他们都没有确定下来。 张角的计划是先让马元义在雒阳造反,一锅端了雒阳,他们就能从容不迫的攻城略地了。 可现在局势突变,张角死了,他们开打了,现在估计消息已经传到雒阳去了,马元义这步棋算是废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打呢? 是在本地攻城略地扩大根基? 还是打去雒阳夺了鸟位? 亦或是南下中原会合中原各大渠帅? 第三条路肯定不能选。 现在南下中原,以他们的实力,估计不能服众,这杆大旗指不定被谁夺走了,自己的部下都有被吞并的危险。 打去雒阳夺了鸟位也挺危险的,雒阳说不定已经有了防备,和雒阳的汉军精锐直接开干中门对狙,他们觉得稍微有点小难度。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留在冀州扩大根据地和实力,先在冀州站稳脚跟,再观望局势。 但是这局势也不能白白观望啊。 要是只有他们造反,汉军单独出击,他们很快就会受不了的,必须要找人分担压力。 于是高政想出了一个办法。 “咱们就谎称大贤良师的命令,让波才和张曼成那帮人率军攻打雒阳,谁打下了雒阳,就让谁主管关中,如此一来,他们一定会出兵雒阳,汉天子无暇他顾,咱们就有时间在冀州发展壮大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一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严升和王蒙觉得高政说的有道理,这一招祸水东引还是有点意思的,于是都称赞高政是个老阴……是个聪明人。 他们勉强定下了行动方案。 他们自己在冀州攻城略地发展壮大,而让中原的各大渠帅们统兵出击雒阳,为他们吸引火力,分担压力。 于是在二月二十日左右,高政等人就分别派人南下中原各地传递消息去了。 而此时此刻,冀州发生太平道动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雒阳,引起了雒阳朝野上下的极大关注,好些县令和巨鹿郡守的死以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更是让刘宏感到震怒。 刘宏震怒于在他眼中引人向善的乖乖牌居然敢真的造反,而对于其他很多人来说,这个事情就非常诡异了。 因为他们纷纷得知,太平道造反的另一个旗号是“为大贤良师复仇”。 张角死了? 一时间,雒阳城内外的太平道信众惶惶不可终日,平民信众有当街哭泣的,有坐立不安的,也有到处打听消息而不敢相信的。 至于拥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信众就理智多了,多方打探消息之余,纷纷紧急和太平道切断联系。 不是太平道信众但是和太平道走得比较近的人们也是相当的意外和惊慌。 这下子,雒阳城内争斗不休的三大势力不得不暂时的默契休战了。 宦官也好,古文学派也好,今文学派也好,都很默契的没有继续上表参奏对方了,因为他们自己都是一屁股屎没有擦。 且不说张角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单说太平道在冀州造反、攻城略地屠杀官吏已经是铁证如山,属于根本不可能抹掉的罪责,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是无可挽回的。 虽然大家平时都在暗地里嘲讽大汉天子是雒阳太守,但是归根结底,谁也不敢真的丢掉汉室大旗另立门户,汉室四百年江山给这个国家的人们带来的影响之深远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就像大家平常玩的门生故吏的潜规则里就有关于造反的论述,只要造反,一切归零,什么门生故吏都来不及的切割,谁也不能和造反的人扯上关系,哪怕是恩主。 张角又如何能算得上这些雒阳权贵们的恩主呢? 太平道无非是给他们提供一种新的社会身份用以社交和利益交换罢了。 一旦和造反扯上联系,没啥可说的,赶快切割。 宫里的宦官们在切割。 古文学派的士人们在切割。 今文学派的部分士人也在切割。 大家都在切割,连张角之死和河北局势都来不及关注。 在这些人里头,宦官们无疑是更加惊慌失措的,因为宦官集团和太平道的来往程度还是非常高的,很多宦官本身就是资深太平道信众,甚至于身份都是公开的,并不隐瞒。 所以刘宏也知道一些内情。 事发之后,刘宏第一时间都不是安排军力去平定冀州叛乱,而是直接向宦官们发难,他找来十常侍,向他们询问关于太平道的事情,怒不可遏的询问他们太平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部分宦官自己也是有口难言,因为从汉桓帝刘志开始,宦官们接触黄老之学、信奉黄老之学本质上是讨好皇帝的举措,除了少部分脑子不好的家伙之外,大部分的宦官真的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把太平道当作一种时尚风范,并未深究。 他们觉得太平道是另外一条他们可以走下去的道路,是可以和士人的道路分庭抗礼的一种方式。 鬼知道张角不明不白就死了? 鬼知道他们居然真的会造反? 刘宏当然很生气。 “太平道贼人在冀州造反,而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和太平道来往过密,互相通信,难道你们也要在宫里面造反吗?!” 这可吓坏了大宦官们,他们实在是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也不曾想过要接受这样的指控。 当然,有些人心里没鬼,有些人心里有鬼,但是这种局面下,他们实在是不敢乱动。 于是以张让为首,现任十常侍们不得不跪在刘宏面前请罪,并且把宦官集团多接触太平道的锅推到上一代十常侍王甫、侯览等人的身上,说是从他们开始与太平道接触的。 然后他们一个赛一个快速和太平道切割,当着皇帝的面表示自己和太平道绝无不正确的往来,都是非常健康的纯粹学术性的往来,并且为他们不曾洞察到太平道贼人的狼子野心感到十分的痛恨。 刘宏为此感到更加的痛恨,痛恨他们不爱惜自己的信任,居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严重伤害了他的心灵,这难道是正常人能够忍耐的吗? 那个皇帝能容忍一群反贼在自己身边伺候自己?还要不要命了? 宦官们再次向刘宏请罪,表示他们实在是无辜。 刘宏怒了。 “难道无辜的只有你们吗?难道我就不无辜吗?与一群反贼朝夕相处,危在旦夕,这难道不是伱们的过错吗?” 一些宦官还是没搞明白刘宏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那么不依不饶,难道真的要对我们动手? 还是张让、赵忠这写揣摩人心的高级段位选手率先反应过来,明白了刘宏的意思。 刘宏的意思很明确,他倒也不是真的相信宦官们都是反贼,都要和张角勾结,都要他的命,但是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想让我翻篇? 可以。 得加钱! 好事,这是真的好事。 对于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一番商议之后,大宦官们选择联手,表示这样的罪过实在是很大,他们决定一起向刘宏缴纳一笔巨款作为罚金,以惩罚他们自己,并且再次彰显他们对刘宏的忠诚。 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忠心。 陛下,您看到我们的忠心了吗? 自古财帛动人心,刘宏也只是一个坐在皇位上的凡人罢了。 他很贪婪,非常贪婪,所以他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爱钱。 见到那么大一笔钱就在自己面前放着,刘宏是真的很生气,他是真的很想严惩这些和太平道贼人不干不净的家伙们,来彰显大汉天子和律法的威严。 但是……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看着这笔钱,刘宏不自觉的就开始在脑海里为他们开脱,觉得这些家伙各个都是既得利益者,膘肥体壮,小日子过得飞起,太平道到底要许诺什么东西才能策反他们? 让他们裂土封王吗? 还是说让他们已经失去的某种能力重新回来? 于是刘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厉声呵斥他们,让他们立刻进行自我净化,将一切和太平道贼人有联系的家伙全部抓起来问罪,张让提领的东园必须对此严加审问! 给我全城大搜捕太平道贼众,把一切都给我调查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对了,还有之前那件事情,之前那些刺杀我的,就是这群太平道贼众吧? 刘宏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张让。 张让恍然大悟,心领神会。 东园因为在刺杀案件中的过分行为遭到士人们的联合抵制之后,正愁没有合适分量的替罪羔羊给士人一个交代,现在正好,交代自己撞上门来了! 于是张让就十分感叹。 这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鬼都能给推磨,更何况是人呢? 皇帝也是人,那么大一笔钱砸下去,皇帝也终于选择了给他们推磨。 于是东园的危机解除了。 自己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他可以从容不迫的安排门客们把自己和张角往来的一些讯息全部抹消掉。 离开皇宫之后,张让一边叹息,一边却想起了刘备曾经对太平道的警惕和想要调查太平道的举措。 一时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对的,还是刘备是对的。 于是他决定找一下刘备,和他谈一下这个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二 刘玄德,你不像是个正常人 刘备那边比朝廷更早得知了冀州动乱,也得知了张角死后冀州太平道的部分动向。 虽然了解的不全面,但是大概也知道太平道本部是彻底乱了阵脚,很多人都跑路了,只有少数人铁杆鹰派留了下来武装起事。 黄巾军还是成立了,但是和张角统领的黄巾军比起来,威胁程度和号召力已经下滑了两三个档次,已然没有了全国性的威胁。 没有八州之地同一日骤起叛乱的威势,黄巾军难成气候。 他这只小手,最终还是通过名为张角的支点,成功撬动了沉重的历史局势。 果然那句话说的是对的,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他撬动了一下历史局势,或许真的能够实现之前他的希望。 原先会死掉的人,能够活下来一部分,哪怕人数没那么多,能多活一些,就多活一些。 活着,才有希望。 要是能争取活到他有能力主导这个国家的时候,那就更好了。 所以刘备也在拼命的努力着。 努力着努力着,张让派人来找他,说是想请他吃个饭。 刘备欣然赴约,见到了张让之后,张让的态度果然十分和煦,并且亲自为刘备斟酒,然后询问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刘玄德,为何你总能料人于先呢?很多事情你都能在旁人之前想到,今古文是这样,太平道作乱也是这样,你,真的是个人吗?” 张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备,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刘备面不改色,小抿了一口酒。 “我当然是个人,我不是人是什么,鬼神吗?呵呵呵呵,张常侍,伱可真会说笑。” “我不知道是你不是人,就觉得不太像。” “我就是个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张让一下子凑上前来,面色略有些松动。 “只不过我比一般人更聪明。” 刘备微微一笑,张让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这就是原因?” “这就是原因,在雒阳城里,聪明,才能料人于先,聪明,才能战无不胜。” “哼,聪明?” 张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正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我见过的聪明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能像你这样料人于先,连你的老师也不见得,这本事你肯定不是和卢植学来的,你不愿告诉我,我也不追究就是了。” “嗨,多大点事儿,你不如我,就是因为你不够大胆,而我足够大胆,我敢于假设任何一切,哪怕是造反的事情。” 刘备笑道:“假设的时候不大胆,什么时候大胆?你越是害怕某些事情,某些事情就越是会发生,所以凡事不敢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张让闷了一口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有点道理。” “料人于先有些时候也很痛苦,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料到了,也没什么用。” 刘备看着张让,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就算料到了又如何?解决的方法落实不下去,甚至根本没法儿解决,这个时候太聪明,只是无谓的增加痛苦罢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愉快。” 张让闻言,黑了脸。 “你是在责怪我不听你说的话吗?” “怪你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又能如何?” 刘备叹息道:“你说的确实是对的,牵扯太大了,除非他们自己暴露自己,否则我是没办法的,这就是我痛苦的地方,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又清楚的意识到根本没法儿做。” 张让想了想,又起身来到了刘备身边,给他斟了一杯酒。 “刘玄德,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说过,咱们是朋友,对吧?” “目前还算不上,该叫盟友。” “行,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是能相信你的,是也不是?” “那自然,士人太强大,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士人。” “那好。” 张让喜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变动,我该如何行动才能保全自身,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很简单的事情。” 刘备低声道:“接下来,你最该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等什么?” “等古文学派的士人和今文学派的士人狗咬狗,互相污蔑对方勾结太平道图谋不轨啊。” 刘备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当然,我肯定也是其中一员,也会被人上表参奏,也会被人说成是勾结太平道图谋不轨的其中一人,双方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会被参奏,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张让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袋瓜子。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对付士人?” “那是自然啊。” 刘备笑道:“这么好的机会不用上,也太可惜了,以此打压士人的势力,更换士人担任的官职,培植你们自己的势力,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张让还没高兴一会儿,忽然脸色又垮了下来。 “士人难道会束手就擒?” “当然不会,他们会彼此参奏,但也不会忘记参奏你们,你们也要和他们一起展开一场大乱斗,最后能成什么模样,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手段。” “那……” “当前局势下,对付叛乱肯定轮不到你们上场,你们又不能直接掌控兵权,也不会带兵打仗。” 刘备缓缓道:“平定叛乱轮不到你们,你们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借此机会让东园站稳脚跟,要立威,还不能过于暴虐,张常侍,这是第二次机会了,你可不要再错过了,再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司法之权是可以主导朝廷局势走向的重要权力,过去,这个权力掌握在士人手里,掌握在三法司手上,现在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能让你们夺取司法之权,为何不抓住机遇啊?” 张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又抿了抿嘴唇。 “这个事情,我自有思量。” “最好是这样的。” 刘备缓缓道:“太平道乱起,我预感不会很快结束,冀州既然出了乱子,很快,中原之地也会出乱子,对了,我送你一个功劳你要不要?” 张让有些惊讶。 “中原出乱子?还有,是什么功劳?” “你到现在还认为冀州太平道叛乱是因为张角之死引发的偶然事件吗?” 刘备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让:“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是蓄谋已久,现在,立刻,马上,汇报陛下获得批准之后,出动你麾下东园所有的探子,还要武装起来。 然后,全雒阳城范围内抓捕所有太平道众,宁抓错一千,不放过一个,然后全力搜寻他们的住处,找寻刀剑、盔甲、弓弩,找不到,就严刑拷打,不过我觉得应该并不难。” “盔甲和弓弩?” 张让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太平道贼人还打算在雒阳发难?他们要在雒阳城内造反?他们是有备而来?那样的话,岂不是……” “如果你的运气不错的话,他们估计正在紧张的筹备之中。” 刘备喝了一口酒,低声道:“时间不多了,要是他们抢先发难,你的功劳就不够大了,立下这个大功,接下来的局势当中,你可就占尽优势了,据我所知,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不少内部人员都和太平道关系匪浅,张常侍,别让我失望。” 张让的表情几次变换,最终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刘玄德,你不像是个正常人,但这一次我不管你的本事是哪里学来的,天上也好地下也好,我信你一次,就这一次!” 说完,张让转身就跑走了,速度很快,甚至有点狼狈。 明明是他的府上,他跑的倒像是有猛鬼在他背后追一样,一会儿就没影了。 ———————— ps:今天原神更新,不加更,哎嘿嘿嘿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三 董卓模式 望着张让匆匆离开的背影,刘备有点感慨。 宦官,古文学派,还有今文学派,这三个雒阳城内三分天下的政治团体,不管立场如何,身份如何,办事出发点如何,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酿成这场大灾祸的罪魁祸首。 他们的贪婪无度和自以为是的高傲是这一切加速的燃料,他们但凡能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稍微看看民间疾苦,稍微让出一点点利益,也不至于让局面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对了,还有你,我的皇帝陛下。 你也是罪魁祸首。 说真的,刘宏一点也不笨,但是他贪婪的过了分,还十分懒惰。 可以说他的脚就一直放在油门上,甚至连抬一抬给这辆名为东汉帝国的车减减速都不愿意,一味的幻想着这辆车前面的道路还有很多,对近在咫尺的悬崖全然不顾。 他明明可以做更多的。 于是,通过这些年的观察和思考,刘备得出了一个结论。 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名为汉的这个国度呢? 他刺杀张角三兄弟,是因为明确知道这场起事不可能成功,所以不想让太平道起事造成的破坏太大。 但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不是张角三兄弟和太平道,而是雒阳城里的这些人。 刘备很公平,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公平的人,所以雒阳城里的这些人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们无药可救,除了毁灭,没有别的道路可以拯救他们已经堕落到了极致的灵魂。 刘备不想冷眼旁观,让历史自然流动,最终通过军阀割据这种过于惨烈的方式来完成对他们的消灭。 消灭他们,需要混乱,但是混乱,不一定非得是军阀割据,军阀割据的副作用太大了。 东汉帝国目前的地方分离态势很严重,以郡为国的政治独立趋势很严重,但是还没有到军阀割据的状态。 对付这种状态的政治分离,或者是有限度的极个别的军阀割据,比对付全面军阀割据状态的战乱要容易多了。 所以现在,刘备正结合之后的历史进程认真的思考毁灭他们的剧本,思考着毁灭他们之后取而代之的剧本。 思考之后他意识到,毁灭容易,很多剧本可以采用,但是取而代之不容易。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人,毁灭他们是手段,取而代之才是目的,否则和董卓又有什么两样? 这帮家伙虽然腐朽且无药可救,但是论统治,他们是专业的,离开他们重新拉起一个能够接手全国政权的统治团队不容易。 而且其中有一个重要前提。 那就是在毁灭到来之前,刘备需要亲手拉起属于自己的具备一定经验和规模的文武两套班子,还有一支精锐的军队。 不然,他又怎么能够接手那些被毁灭掉的家伙们留下的东西呢? 至于这件事情的具体操作模式,刘备想了想,觉得董卓模式挺不错的。 他其实并不反感后来董卓入雒阳之后所做的某些事情,对于士人、宦官还有皇室来说,董卓是他们的现世报,他们无论被如何血虐,刘备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作孽太多,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是董卓模式是有问题的,问题还很大。 东汉帝国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而最重大的病灶,在头部。 他需要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需要世界顶级外科大夫来操作,把头部坏死腐败的机体摘除,以求保全生命,再徐徐恢复身体。 但是东汉帝国病急乱投医,选择了董卓这位大夫,不成想董卓这位大夫是兽医出身的,太粗暴,太残忍。 他只切割,不止血,一顿操作猛如虎,差点把病人的脑袋都给砍下来了,完了病人直接休克,他甚至连输血的操作都没有,就开始对着身体动刀子,差点给人整死。 董卓模式差就差在有军队、没团队,董卓的团队根本不具备接掌全国政权的能力,董卓本人也没有那个能力和意识。 他就是单纯的机缘巧合之下击败了袁隗,幸运的掌权,然后就想着作威作福做人上人,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所以董卓必然失败,东汉帝国的这次自我求生也宣告失败。 刘备认为,董卓模式的指导方略是有意义的,因为董卓在某种意义上和张角一样,他们都不属于当时的主流利益既得者集团,都属于被排挤被忽视的边缘团体,有一定的正面意义。 然而董卓本人的能力太差,不足以操作这把高端局,白费了这革新天下的机会。 所以刘备大胆的设计,计划由自己在某一个时间段介入那场风波中,实际上替代董卓,以一个优秀的外科大夫的身份,亲自操作这台手术。 摘除腐败坏死机体的同时,他希望自己可以尽量把副作用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要切割,要摘除,更要止血,要输血,要保住他的命。 这不是大话。 身为左氏春秋第七传承家族开山始祖的他,身为古文学派超新星的他,在身份上已经具备这样的资格了,所欠缺的,无非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和阶梯。 而未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会有两次战争,一次是太平道之乱,一次是凉州之乱,这都是他最好的阶梯。 这两次机会,他都要抓住,一次都不会放过。 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抿了一口酒,刘备的脸上露出了比雪花还要冰冷的笑容。 不出刘备的预料,接下来的局势走向一点都没有跑偏。 好几件事情是同时发生的。 首先是宦官集团。 经过刘宏的提点之后,宦官集团以张让为首的一群人狠狠的在内部开刀了。 他们的开刀那是真的开刀,不是罚酒三杯式的开刀,是真的会死人的那种开刀。 宦官集团的内部生存法则比起士人之间还有那么一丢丢温情面纱的生存法则不同,比较纯粹,不怎么讲情面,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模式。 他们内部可没有那么多儒家规矩束缚着,行动起来远比士人干脆彻底,这是宦官们能够对抗士人的重要缘由,也是士人讨厌宦官的重要缘由。 只是此时此刻,没人在意这些。 张让主导着东园,与赵忠等盟友联手,在宦官内部展开了一次清洗运动,他们利用互相告密、秘密调查等手段,成功拿下了十多个有头有脸的宦官,其中甚至还有两个中常侍。 这下十常侍就真的只剩下十个了,是正儿八经的十常侍了。 然后就是果断地抄家灭门,行动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最后,将他们积累的收敛而来的财富全部充公——据刘备所知,所谓的充公,无非是胜利生存下来的宦官们拿一大半,彼此之间分吧分吧就完了,剩下来一小半送给皇帝刘宏。 而且因为皇帝只有一个,那笔钱的数目又实在是不小,刘宏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亏,反而非常高兴,觉得自己血赚。 于是伱好我好大家好,皇帝和宦官集团的联盟得到了一定意义上的巩固,皇权势力空前和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四 他变了,但没完全变 这就是宦官和士人的不同了。 宦官没有真正的后代,贪污腐败多为个人享受和养老,多少还会给皇帝留一部分,有些皇帝得到的比宦官要多得多。 而士人多为家族所累,所思所想都是家族存续,给皇帝的肯定不如宦官给的那么多。 所以但凡是个能妥善驾驭宦官势力的皇帝,不管国势如何,至少皇帝个人不会缺钱。 但是如果是一个不善于驾驭宦官势力的皇帝,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所以皇帝总是喜欢宦官多一点。 配合着这股和谐,张让按照刘备的建议,向刘宏讨要了许可,出动了雒阳城的部分驻军和几乎整个东园的武装探子,开始全面抓捕雒阳城内的“太平道众”。 这场行动发生的非常迅速,张让几乎是拿出了超越时代的精力投入到这场行动当中,在光和七年的二月二十三日当晚,趁着宵禁,展开了全面行动。 一夜之后,雒阳城内被抓捕的疑似太平道众超过了一千人,被军队和东园探子武装控制的房屋住所约三百多处,且当场搜出了盔甲三十七副,弓弩二百零一张,箭矢五十多箱等等。 盔甲、弓弩这些的东西在任何时代都是被严厉控制的禁品,私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拥有的,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没得说,造反的大帽子直接扣上,弄不死你。 张让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到这些关键罪证,结果一个晚上就搞到了。 更让张让感到兴奋的是,张角的弟子、太平道的重要人物马元义也被他抓住了。 此人被抓住之后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一心求死,一个字也不说,张让亲自监督,派人用各种酷刑折磨他,把他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随后马元义流着鼻涕眼泪和屎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只求一个痛快。 张让随后又是惊吓又是惊喜的得知了马元义和整个太平道密谋起事的计划。 居然真的和刘备猜测的一样,太平道有着全国起事造反的惊天密谋,并且他们已经接近成功了。 原定起事时间是光和七年的三月初五日,他们约定全国八州之地一起起事,共同颠覆汉朝廷。 届时他们三十六方武装共同起事,数十万太平道众揭竿而起,那局面,简直酸爽的不敢想像。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张角三兄弟在去年十二月就暴死于冀州,而马元义没有从任何渠道得知此事。 他不知道。 他甚至都是在雒阳听说了这件事情,没人专门来告诉他。 但是不得不说,那段时间他和冀州的联系的确出了问题,他心怀不安,正打算派人回去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就得知冀州爆发太平道起事、张角已死的事情。 他当然不相信张角已死,但是冀州没有理由率先爆发起事,如果冀州真的出事了,那么张角已死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心惶惶之际,马元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非常糟糕。 有些人准备一走了之,而马元义当然也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对张角的忠心使得他没有这样做。 他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做临阵脱逃的叛徒,他必须要为大贤良师的伟业撑起一片天,就算大贤良师真的已经不测,也是一样。 于是马元义决定号召剩下来的太平道众继续行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朝廷的行动似乎总是先他一步。 他联络宦官当中的信众准备内部爆破,结果还没派人去呢,宦官内部就开始严查,接着就开始清洗,所有和太平道有密切来往的都被抓了起来,好像还死了不少。 皇宫里的内应没了,他又试图去找那些往日里谈得不错的官吏、豪强家族,希望能从他们那边获取一些帮助。 结果不用多说,这群人正在忙着和太平道搞切割,哪里顾得上马元义? 马元义没办法了,准备孤注一掷,带着铁杆道众们准备在雒阳做决死一搏,结果还没等到行动的日子呢,朝廷那边就率先行动了。 马元义和二十多个组织领导者在雒阳城东北的一间屋子里被一网打尽,一场尚未发起的暴动就此落下了帷幕。 不得不说,马元义是足够勇敢的,但是张让这种心理变态最喜欢的就是勇敢的人,他最喜欢把一些看起来非常刚烈的人折磨到心理崩溃的过程,为之上瘾。 要是顺便还能获得功劳,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元义所交代的事情被欣喜若狂的张让交给了刘宏,不仅仅是太平道准备发动全国起事的事情,还有雒阳城内那些和太平道往来非常紧密的家伙们的名单也被张让整理了一下交给了刘宏。 当然,属于宦官集团的名单被张让内部处理掉了,剩下的全都是士人那边的,还有一些地方级别的豪强名单。 刘宏得知以后雷霆震怒,在宫里面摔坏了很多东西,包括一只他非常喜欢的瓷碗,也被他摔坏了,盛怒之下,刘宏发布了两道命令。 第一,全国范围内全面清扫太平道及太平道相关势力,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他要太平道就此在人间被物理抹杀。 第二,下令东园开始针对中央朝廷内部与太平道有关的人等进行全方位调查审核。 “不管是古文学派的,还是今文学派的,都给我查,给我狠狠的查!一个都不准放过!” 刘宏红着眼睛怒喝一阵,接着喝了几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作了补充。 “据我观察,当前的局势,古文学派强势,今文学派相对弱势,记得,不可厚此薄彼,再怎么打击,也不可让局面失衡,东园也不可过度打压士人,最好能挑动双方内斗,阿父,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张让稍微愣了愣,旋即应诺,然后转身离去准备办事。 转身的瞬间,张让忽然觉得有背后有点发凉。 刘宏变了,虽然变的不多,但还是变了。 以前的刘宏更注重物质享受,不会过于关注朝政,除非朝政主动找上他,他绝对不会主动去找朝政。 可现在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刘宏,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刘宏看起来似乎变得有些像是一个正常的皇帝了。 这对于代持皇权的宦官集团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大敌当前,巨大的变故在前,张让暂且无暇顾及此事。 他赶快跑出去准备办事。 跑着跑着,他忽然又回过味儿来。 最近这段时间,被刘宏召幸的女人的数量似乎比起前几个月来要多了一些。 前几个月刘宏逮着时间就往太学里面跑,宫内女子多有怨言,一些靠着和宫内女子拉关系赚钱的宦官也颇有怨言。 这个月来倒是好了不少,似乎刘宏自己也憋得难受,去太学的次数少了一些,寻欢作乐的次数又多了一些。 这样想着,张让的嘴角忽然又翘了起来。 刘宏,还是那个刘宏。 他变了,但没有完全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五 该打仗了 在太平道已经在冀州起事的档口,雒阳城内的局势骤然激化了。 张让和东园的突然行动打乱了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各自的布置,他们各自失了先机,在面对皇帝愤怒的质询的时候,他们头一回向皇帝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有犯过错误。 但是郑玄和杨赐还是不约而同的向皇帝申辩,为自己人辩护。 没人知道太平道有造反的狼子野心,大家都只是对黄老之学有好奇心,这是朝廷公开鼓励的,大家顺应朝廷的号召,本不该有错。 总而言之,错在张角,而不在士人官员。 他们竭力甩锅,不愿意背锅。 为了进一步撇清自己,杨赐率先对古文学派发起进攻,把古文学派从郑玄以下所有的领导者都给参奏了一遍,说他们和太平道有牵扯,有造反的嫌疑,需要被调查。 郑玄生活的青州有太平道活动,卢植和刘备生活的幽州有太平道活动,其他古文学派大佬们生活的地方也都有太平道活动,所以他们全都有嫌疑,全都要被调查。 杨赐还煞有其事的声称这些人和太平道合作的原因是受到党锢之祸的禁锢,所以对大汉有恨意,故阴谋联合张角作乱。 接着又弹劾司隶校尉郭鸿有罪,作为司隶校尉,对于朝臣阴谋和太平道勾结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完全不合常理。 就算不是渎职,也是糊涂,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继续出任司隶校尉的职位呢? 所以他也要被罢黜,被调查! 古文学派得知杨赐的上表之后群情激愤,强烈要求反击。 郑玄这个老学究捣鼓了一辈子学术,一辈子想要避免纷争确立正统学术,好不容易创立了郑学,从形式上结束了今古文之争,到头来却好像走歪了路,学术倒是宣扬起来了,可人也深陷政治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学术上的今古文之争没有继续下去了,可政治上今古文之争彻底爆发了。 堂堂经神,居然在政治斗争的战场上变成了和张角有勾结的反贼。 他痛心不已,沮丧不已。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于是在刘备的强烈建议下,古文学派的大佬们也只能奋起反击,把今文学派的指控完整的喷了回去。 在中原活动的太平道人好像更多啊! 尤其是豫州,尤其是颍川汝南一带,多少太平道人啊! 又有多少士族高门聚居在那里? 那边难道只有荀氏和袁氏吗? 你们这帮家伙的老巢不都是太平道在活动吗? 是不是你们暗中指使? 来啊,中门对狙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啊? 值此关键时刻,刘备再次成为了古文学派对外宣传和舆论攻势的头号组织手、突击手,大佬们在朝堂上上表和杨赐中门对狙,他就在朝堂之外发动古文学派的士子们与今文学派的走狗们激情对线。 双方再次吵作一团。 然后在刘备的挑拨下,双方的势力在雒阳城内展开了第一次物理辩经。 双方的年轻支持者们终于不再拘泥于用嘴巴决胜负,而是用拳头取代了嘴巴,把雒阳城打成了一片挥洒青春和热血的热土。 局势升级了,物理辩经的时代开始了,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终于不满足于传统辩经,开始物理辩经了。 然后刘宏高兴了。 他立刻指示东园下场抓人审查,根据双方提出的名单,各自展开调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不得不说,这一版本的太平道起事的确给了东汉帝国更多的余裕,给了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 高政、严升和王蒙三人主导的冀州黄巾军根本没有及时给中原地区的太平道众传递消息让他们起事,双方连象征性的协同都没有,威胁自然就是地方性的,不是全国性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全国性起事计划还被雒阳提前得知了。 于是雒阳城内这边虽然党争激烈、你来我往、物理辩经,但是那边对于军事上的安排也没有落下。 该打仗了。 刘宏亲自主持了军事会议,除了三公九卿到场之外,还挑选善于军事的文武官员参加会议,给他们特权,让他们免遭党争波及——这一点上,刘宏还是清楚的。 卢植作为有明确军事功绩的能臣也被刘宏召来参加会议,而刘备作为卢植的弟子,也得以随之一起光明正大的参加会议。 会议上,刘宏公开了太平道的全国起事计划,告知与会人等太平道的狼子野心,与会官员不少人都被吓得不轻,这才意识到往日里像小白兔一样的太平道居然是一头恶狼。 他们纷纷出言斥责太平道和张角,刘宏听得烦了,一挥手。 “好了,少说废话,喊伱们过来是要你们讨论出一个应对方案的,张角都死了,就别骂了,现在的问题是,太平道贼众该如何应对?” 刘宏强势要求官员们讨论正事拿出动议,那么大家也就知道展露真本事的时候到了。 论摇唇鼓舌颠倒黑白,这里头不少人都是好手,可论及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和决胜千里之外,他们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他们只能推荐一些善于军事的好手来回答皇帝的问题,自己充当讨论问题的背景板和气氛组。 被选来参与到实际讨论问题行列当中的官员除了卢植之外,还有当朝的谏议大夫朱儁,以及度辽将军皇甫规之侄皇甫嵩。 其中卢植和朱儁都是有军功傍身的,都曾为国家平定过叛乱,在朝中广有声誉。 而皇甫嵩出身凉州,是将门世家的后代,虽然有学问,但是没有实际战功,之所以能够被刘宏提拔到军事会议当中,还是宦官吕强的推荐。 不过这也好理解,因为百年汉羌战争的原因,凉州人在东汉这个时期的处境非常不妙,就算在统治集团内部,凉州人也是二等公民,会遭受很多不公的待遇。 皇甫嵩虽然出身将门,父辈和祖辈也立过很多战功,但是因为凉州人的身份,要想在朝堂上立足,若只靠他自己而没有结实的后台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宦官吕强素来有清正的名声,是宦官中少有的清廉正直者,皇甫嵩觉得依托他倒也不辱没自己的门楣,吕强也是给力,一出手,就把皇甫嵩送到了刘宏面前。 皇甫嵩大概也是想好好表现一下,于是第一个回应刘宏的提问。 “陛下,臣以为,张角已死,太平道没有首领,不成大器,不足为惧,朝廷可发兵冀州剿灭逆贼,冀州逆贼一旦覆灭,则天下的太平道众都会化作鸟兽散了。” 刘宏虽然不懂军事,但也隐隐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太简单了。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皇甫嵩开口道:“当然,光是剿灭还不行,臣请诛灭冀州太平道贼众之后,将其俘虏全部诛杀,筑京观,以此震慑天下太平道贼众,如此,太平道贼众必然丧胆,不敢作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六 玄德,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皇甫嵩急着想要表现自己,所以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面的铁血手段,要筑京观。 这倒不像他的叔叔、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皇甫规有儒将风范,不喜欢杀戮,主张剿抚并用。 皇甫嵩倒像是已经死掉的前太尉段颎,段颎讨伐羌人就非常喜欢用铁血手段,动辄族诛,杀人无数。 刘宏面对杀气凛然的皇甫嵩,略有些意外,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卢植就站了出来。 “不可,讨伐叛乱的目的是为了让叛乱不再发生,而不是杀光叛乱者,京观凶狠,有伤天和,能不用,便不用,讨伐叛乱,应当刚柔并济,剿抚并用,不可一味追求杀戮。” 皇甫嵩知道卢植德高望重,还是古文学派的重要人物。 但是自己凉州人的身份就连古文学派都不愿意接纳,根本混不进那个圈子,本身又是宦官集团的一份子,对卢植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之所以有人叛乱,是因为没有敬畏之心,不知天威浩荡,所以,更要用坚决的手段让他们知道天威浩荡,知道天子威严不可侵犯,如此,这些犯事的刁民才能改过自新。” “这是恐惧,不是敬畏。” 卢植毫不退让,朗声道:“敬畏需要用法度和仁政双管齐下才能形成,京观只能带去恐惧和愤怒,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筑京观能够让人感到敬畏的。” 皇甫嵩很不爽。 “卢令君乃海内大儒,饱读诗书,学问高深,某不学无术,自愧不如,不过那些刁民恐怕也如某一般,不学无术,不能知晓法度和仁政,难道卢令君打算在冀州开办一个太学,把造反的刁民都收纳进去教他们读书?” 皇甫嵩的冷嘲热讽让不少看卢植不爽的人暗自发笑。 卢植很是生气,面容严肃,正打算怒斥皇甫嵩的偷换概念,结果刘备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老师受辱,弟子自当奋勇向前为老师御辱,且刘备从来就不喜欢皇甫嵩这个胆怯的屠夫。 “皇甫公自言不学无术,备原先还以为是自谦,却不曾想皇甫公乃拥有自知之明的豪杰,备实在是佩服。” 皇甫嵩面色一冷。 “刘玄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公解决问题的角度十分清奇。” 刘备冷笑道:“不去解决问题,而专门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仿佛这样问题就会消失了,可是皇甫公,不解决问题,这个问题会一而再再二三的折磨出更多提出问题的人。 一座京观能震慑一次,两座京观能震慑两次,三座京观能震慑三次,可就是不解决问题,如此一来,大汉的疆土上迟早会遍地都是京观,遍地都是皇甫公荣耀的象征,皇甫公一定可以名留青史!” 皇甫嵩听到有人压抑着的笑声,便涨红了脸,指着刘备怒斥。 “黄口小儿,只会逞口舌之利!你既然不接受某的计策,倒是说一个出来啊!” “老师没有说话,我作为弟子,怎么能僭越呢?” 刘备笑了笑,退回到了卢植身后,闭口不言。 皇甫嵩很生气,却无法发作。 卢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赏的看了看刘备,又把目光投向了刘宏,再拜。 “陛下,臣亦有计策。” 刘宏很满意刘备的表现,觉得刘备说的很有气势,心里高兴,便点了点头。 “卢令君请说。” “唯。” 卢植开口道:“当今局势,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冀州乱局,冀州太平道贼军不过一支,遣冀州刺史领兵剿灭,并非难事,当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其余七州之地的太平道贼众。 根据马贼交代,贼首张角所提出的计划是要在大汉的八州之地同月同日发起叛乱,甚至还要在雒阳发动叛乱,危害天子,以如此之威势,一旦事成,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陛下洪福,贼首张角居然暴死,且除却冀州贼众之外,其余七州之地的贼众尚且不知道此事,不知道,也就无法协同起兵作乱,太平道贼人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尽管如此,那些贼众还是存在的,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三四十万的人力,一旦得知张角已死,恐怕会有不少人选择立刻作乱,如此,局面依旧不会好看。” 卢植一通分析,在场众人皆连连点头。 刘宏亦是听明白了,不由得感叹。 “天佑我汉,祖宗显灵,贼首早早暴死,否则局势如何,真就不好说了啊。” 一群人感叹了一阵,卢植又说话了。 “惟今之计,只有……只有……先发制人!迅速调兵遣将,直扑各州郡,剿灭逆贼!” 说这句话的时候,卢植的面色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之色,似乎他现在所说的并不是他真正想说的。 但是他还是说出来了。 刘备知道缘由。 因为卢植自己的计策根本就不是什么先发制人抢先出兵,他最开始提出的计策是密令各地郡府派人捉拿各地太平道魁首,擒贼先擒王,不管能成功多少,先搞一波。 这样一来,起码能一波流废掉太平道地方布局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再动兵解决,如此,方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掉黄巾之乱。 但是古文学派内部会议的时候,这个建议被否决掉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建议是个好建议,这样做的确很对,但是这个建议还是被否决掉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个计策杨赐已经提出来了,杨赐早就上表让朝廷小心太平道,他比谁都更早的注意到了太平道的威胁,所以杨赐和他的杨氏家族在这个局面上其实是站在不败之地的。 今文学派内部的确有人和太平道关系匪浅,甚至也有加入太平道的,但是数量较之古文学派,那是少得多了。 从卢植的专业角度去看,杨赐的建议也是很正确的,照这样去做,成果会很大。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在于这个计策是杨赐提出来的,杨赐,是古文学派共同的死敌。 我们怎么能用敌人提出来的计策去办事呢? 哪怕这个计策真的很好用,哪怕这个计策真的很有意义,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和损失,能够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黄巾之乱,能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我们也绝对不能用! 因为那是我们的死敌提出来的计策,凡是他提出来的,我们都要反对,还要和他唱反调! 郑玄对这种说法是不开心的,但是他对当前的局势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于是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卢植一个人的坚持抵不过大家的意见,包括袁隗和荀爽在内,都力劝卢植不能用杨赐的方法让杨赐立功,明晃晃的资敌行为绝不能做。 否则,卢植在古文学派内部还如何立足啊? 卢植很痛苦,很迷茫,并且把自己的痛苦和迷茫对刘备说了,做老师的居然在这个问题上还要向自己的弟子寻求解决问题的答案。 刘备又能给他什么解答呢? 这是一个只有唯一正确选项的问题,不能有其他的答案,否则,卢植会在古文学派内失去大家的信任,会被斥责,会被排挤,会被孤立。 个人的荣耀,家族的未来,还有弟子的未来,都会丧失。 山一般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卢植的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卢植没有勇气做出其他的决定。 进入皇宫之前,卢植最后一次询问刘备。 “玄德,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刘备给他的回答一样很明确。 “对于古文经学派来说,毫无疑问是对的。” —————————— ps:因为早上出房门用左手握的门把手,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七 所以,他毫不迷茫 刘备给出的回答让卢植默然无语。 于是在刘宏询问他的时候,卢植提出了直接出兵作战的建议。 对此,杨赐当然站出来大力反对。 杨赐提出了自己早就提出来的看法,说应该擒贼先擒王,派人抓捕太平道首脑,这样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 卢植违心的反对,声称地方上无法完成这个任务,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毁掉朝廷的全盘布局,还不如直接出兵。 杨赐怒骂卢植愚蠢。 卢植反讽杨赐迂腐。 皇甫嵩在一边搅混水,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另一个有军事胜利经验的名臣朱儁看了看杨赐,又看了看卢植,眼观鼻鼻观心,整场会议,刘宏没问他,他就一句话都没说。 这场军事会议最后还是以争吵结束,刘宏被他们吵得脑袋疼,直接宣布休会,明日再做出决定。 然后当天晚上,刘宏让张让密诏刘备入宫。 下半夜,刘备悄悄入宫,接受刘宏的询问,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刘宏。 刘宏气急反笑。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公卿高官,累世权贵,世受国恩,到头来,就是这样回报于我的吗?玄德,你的那位老师也是很优秀很忠诚啊,为了学派,能够罔顾事实!” 刘宏说着说着便有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刘备叹了口气。 “老师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无数种理由都在逼迫着他这样做,臣亲眼目睹了老师的犹豫和痛苦,便深刻的感受到,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了。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老师已经不再是卢植这个人了,从此以后,世间恐怕也不会再有卢植这个人,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古文经学派的领袖之一,同时,也成为了整个学派的傀儡。” 刘宏听了之后,倒是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 “古文经学派的傀儡……玄德此话倒是颇有深意。” “为领袖者,自然也要顾全大局,若不能顾全大局,便不能为领袖,这一点,陛下应该也是深有感触吧?” 刘备反问一句,叫刘宏沉默了。 宫室内的熏香味儿很好闻,一缕一缕的烟气从铜炉中飘散出来,闻着容易心静。 少倾,刘宏长叹一声。 “不得已,不得已,太多太多的不得已,太多太多不想做却一定要去做的事情,玄德,你说这人生在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段交谈居然让刘宏开始思考人生,这倒是刘备没想到的。 人生在世,是为了什么呢? 刘备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着十分明确的目标,每个阶段他都会为了那个目标前进,实现它,然后再设定下一个目标,所以,他毫不迷茫。 但是无论刘宏也好,卢植也好,恐怕此时此刻,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一定要达成的人生目标。 找到这个目标可不容易,刘备站在历史的高峰上,望见往后四百年的倾颓,他要改变往后四百年的倾颓,所以他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轻易的就有了目标,而其他人站在平地上,自然很难寻找到目标。 “臣也不知道。” “呵呵呵呵。” 刘宏苦笑一阵,摆了摆手。 “都忘了你还比我小几岁……罢了,罢了,玄德,伱说接下来的事情,咱们该如何应对啊?” “自然是应该做正确的事情。” “你不担心古文学派因此受到打击吗?” “臣是大汉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不是古文学派的臣子。” 刘备满脸忠不可言,恭敬道:“臣只会为陛下和大汉考虑,不会为其他人考虑。” 刘宏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走到刘备身前,握住了刘备的手。 “这天下,终究还是汉室宗亲才会与我一条心。” 站在一边充当气氛组的张让闻言抬了抬头。 刘宏注意到了,笑了笑,伸手向张让。 “阿公也是一样,阿公也和我是一条心的。” 张让这才开心,一张老脸笑的和菊花盛开一样。 之后,刘宏就实际问题和上过战场有军事经验的刘备做商议,担忧杨赐所献上的计策不能获得很大的功效。 “卢植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打草惊蛇,这……” “就算这一计策只能摧毁三十六方当中的一个方,也是好的。” 刘备低声道:“能摧毁一个是一个,每摧毁一个,太平道对大汉的威胁就少一分,就算不能获得全部的成功,也要尽可能地削减太平道起事的人数,最大限度地减少死伤。” “一群贼匪,在意死伤做什么?” 张让在一旁插嘴道:“多考虑考虑如何快速镇压贼匪起事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我倒觉得皇甫嵩没做错。” “人非草木,人命关天!” 刘备不满道:“能多活一个人,就要多活一个人,太平道起事已经无法阻挡,但吾辈总要尽人事,张常侍,积一些阴德吧!能救人而不救,与杀人何异?杀人太多,不怕害了自己的寿命吗?” 张让闻言愣了愣,接着翻了个白眼,也没再说什么。 他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让自己折寿。 涉及到自己的寿命,刘宏也偏向了刘备的意见。 “人命关天吗?这……玄德说的有道理,能少死人,就少死人,就按照杨赐的意见去办吧,不过……卢植的意见也要办。” 刘宏笑了笑,说道:“毕竟是玄德老师的意见,我可不能让他没面子,擒贼先擒王不假,但是该有的准备也要进行,朝廷也该准备一下动兵了,这一次,要大动兵啊。” 张让的眼睛转了转,似是有了什么主意。 “陛下,太平道贼人一旦大起事,整个关东都要不安稳,牵扯甚大,此番又要大动兵,朝廷恐怕要设将军了。” 刘宏闻言,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这一次大动兵,估计要牵扯好些个州郡,不是中郎将能解决问题的,非要重号将军不可。” “大汉此前并无重号将军在任,陛下属意何人担当此重任呢?” 张让满是期待的看着刘宏。 刘备在一旁没说什么,对此事他倒是不关心,谁来负责镇压黄巾起义他都不在意,只是看起来张让很在意的样子。 东汉王朝的这一时期,并非像后来军阀乱战时期,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做将军,校尉、中郎将什么的更是烂大街,毫无地位。 现在这一时期,校尉和中郎将都是掌握实际兵权的中高级将官,而将军则是无比重要的存在,一般不常设,重号将军更是能开府治事的存在,位比九卿、三公,最高阶的大将军更是位在三公之上。 因为职权重大,地位尊崇,所以人选更要慎重,绝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选给定了。 刘宏思虑再三,先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张让。 “阿公有何人选?” 张让暗喜,立刻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陛下,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河南尹,皇后之兄,何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八 一个蠢人 听到这个名字,刘宏的眉头皱了皱。 “何进……” 刘宏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担任了河南尹,有一定的功劳,但是从没领兵打过仗,能行吗?” 张让点头。 “抓捕太平道贼人的行动中,何进带人协助,立下过功劳,所以臣认为何进颇有武略,对付太平道的事情,领兵作战自然有朝廷诸公,但是总揽全局的,可以是何进。” “只是抓捕贼寇,这……” “陛下,臣以为,何进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张让打断了刘宏的质疑,开口道:“其一,何进出身南阳屠户,出身低微,没有大的名望,若无陛下的支持,难以在重号将军任上担任长久,不能服众,所以他一定会遵从陛下的号令。 其二,何进乃是皇后的兄长,忠心是肯定的,而且说句僭越的,何进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人,总比把那么重要的职权交给一个外人要好,外人终究与陛下不是一条心。 其三,何进出身低微,士人普遍看不起何进的出身,不与他往来,他是一个孤臣,孤臣是最好用来做大事的,不管是提拔还是罢黜,都不会有什么人为他说话,毫无干扰。” 张让说了三个听上去很有意义但实际上完全没说到点子上的理由。 刘宏仔细想了想,似乎觉得张让说的有道理,所以竟然在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而在刘备看来,张让之所以举荐何进,这些冠冕堂皇的为了刘宏考虑的理由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何氏家族之所以有今日,就是因为何氏家族走的是宦官的路子。 就刘备所知,何氏出身南阳屠户,出身绝对算不上高贵,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何进就是拿刀杀猪宰羊的。 何进也是个正儿八经读过书受过教育的。 何氏祖上的确是做屠户起家,杀猪宰羊亲手操作,是个大老粗,但很有头脑,经营也好钻营也罢,总而言之,人家靠着这份家业发家致富,积累了数量很大的财富。 到了何进这一代人,子弟已经不用亲自操刀杀猪宰羊了,甚至可以读书学习了,读书学习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了身份上的更高层次的追求。 于是何氏家族开始谋求转型的路子。 单纯做屠户肯定是让人看不起的,再有钱也是一样,何氏也想提升家族的社会地位,但是士人的道路是别想走通的。 刘备这条路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偶然性,运气成分很大,何进显然那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时值第二次党锢之祸时期,宦官威压天下,士人噤若寒蝉,何氏家族一看局势如此,便走了宦官的路子,花钱买通宦官,把自家优秀漂亮的女儿送入宫廷。 这还不算完,这是一个开始,想要从莺莺燕燕数目繁多的宫廷中脱颖而出进入刘宏的眼,显然需要过硬的本领。 家族钱财的供应和自身素质那是缺一不可。 何氏家族在当今何皇后入宫之后,还不断花钱给宦官,他们花大价钱请宦官帮着运作,让何皇后有更多和刘宏相处的机会,何皇后自身的素质也非常硬,容貌身段和技术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于是,靠着宦官的引荐和自身过硬的素质,何皇后入了刘宏的眼。 刘宏的前任宋皇后还在的时候,何皇后就靠着自身过硬的技术和宦官们的助攻成为何美人,受到刘宏的宠爱。 接着宋皇后因为卷入中常侍王甫与渤海王刘悝之间的政治斗争而遭到牵连,被宦官陷害,惨遭废黜,何美人气运加身,宦官们顺水推舟,终成当今何皇后。 何进和弟弟何苗也由此一跃而上,鸡犬升天,成为了大汉新一任外戚。 与之前嚣张跋扈专权蛮横的邓氏外戚、窦氏外戚不同的是,何氏外戚没有高贵的出身。 邓氏外戚和窦氏外戚都是老牌高门大户,自己有自己的政治经济基本盘,外戚是锦上添花,让他们更加强大,可以和宦官、士人三足鼎立,成就东汉朝堂百年间的微妙平衡。 但是何氏外戚做不到这一点,何氏外戚没有政治基本盘,本质是暴发户,靠着宦官扶持而上位,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政治上的出路。 所以何氏家族本质上属于宦官集团的一份子,就算登临高位成为外戚,也没有和宦官、士人三足鼎立的资格。 而且经过和刘备的商谈之后,张让忽然觉得宦官集团目前还不够强势,而不够强势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兵权。 身为阉人,他们没有像样的功劳,很难正儿八经光明正大的掌握军队,那么扶持一个代理人协助他们掌握军权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代理人要好控制,好拿捏。 如今看来,何进的确是一个好控制好拿捏的对象,所以张让才会如此放心的推荐何进出任大汉帝国的军事主官。 而且对刘宏来说,何进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军事主官的对象。 首先,他不可能让古文学派或者今文学派的人出任军事主官,那不符合他刚刚才领悟到一些的朝堂平衡术。 其次,皇甫嵩也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没有过硬的军事功绩,本身还是凉州人,眼下雒阳朝廷都是地域炮的高手,一炮下去,自动出局。 朱儁倒是不错的人选,还是江东人,地域上和中原士人玩不到一起去,不过作为游离在今古文之争以外还能同时和双方士人都保持一定交情的社交达人,朱儁注定不会多么听话,让他成为军事主官更不符合刘宏的利益。 他们都不能做将军。 所以综合考虑一下,还真的只有何进这一个人能够同时符合皇帝与宦官集团的利益诉求,身份地位勉强符合要求,还不会产生多大的波折。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 刘宏心里有了主意,便询问刘备。 “玄德,你觉得何进是合适的人选吗?” 刘备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唱反调,张让那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这要是唱反调,张让恐怕都能活撕了他。 只是张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本属于宦官集团势力的何进会反水,更会成为他人手中刀,彻底拉开东汉帝国中央权威堕落的序幕。 一个蠢人,一个搞不清楚自己权力来源和政治基本盘的蠢人,给他不符合他的能力的高位,只能酿成灾祸。 但搞笑的是,东汉朝廷上上下下,此时此刻已经找不出更多能够同时符合皇帝和宦官们的需求的人选了。 也好,有了何进这个蠢人搅混水,未来的外科手术也能轻松一些。 “陛下,何进是皇后的兄长,陛下的亲族,一定会忠于陛下,对于陛下来说,何进是最好的人选。” 刘备没把话说死,说的也是真的,对于刘宏来说,何进还就真的是他最合适的人选。 连刘备都那么说,刘宏心下大定,有了对策。 “如此,我有对策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也知道了,不过……玄德,此番你的老师是要上阵的,你会不会也跟随一起上阵呢?” 刘备想了想。 “恩师上阵,臣作为弟子,无论如何也要跟随,护卫恩师左右,保护恩师安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九 大将军何进 听刘备这样说,刘宏心里一紧。 “玄德,你担心你老师的安危,我却担心你的安危啊。” 刘宏叹了口气,缓缓道:“天下宗亲,唯有伱是我的良佐,没有你在我身边,谁人能为我出谋划策呢?又有谁人值得我信任呢?你非要上战场不可吗?” 刘备笑了。 他当然要上战场。 这是他走完老三步之后的新三步走计划的第一步,必须要走好。 老三步让他成功从一个边远乡村的土豪成为大汉顶级阀阅之家的士人,在雒阳城有了政治身份和名望的基础,再也不是一个边远地区来雒阳讨饭吃的破落宗室。 老三步走完,就是接下来的新三步,河北、凉州、雒阳。 所以这一场规模注定不算很大的战争,他必须要参与进去,初步奠定自己的军事威望,也要趁此机会初次拉起属于自己的起家团队。 “张常侍虽然眼界不足,但是能力还是可以的,陛下有事可以让张常侍去办,当然,不可过分刺激到士人的情绪,不能让他们再度携手。” 一旁的张让听到这句话,心情十分复杂,也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发笑。 “刘玄德,你……你这张嘴就不能收敛收敛吗?” “在陛下面前当然要说实话,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刘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刘宏顿时哈哈大笑。 张让气的脸都红了,指着刘备,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阿公和玄德是我的左右臂膀,都是我不能没有的良佐,你们要好好合作才是。” 安抚了张让一下,刘宏又看向了刘备,收起了笑容。 “玄德,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我听闻当年你救卢植的时候,曾身中三箭,差点丧命,当时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一定不允许你这样做。” 见着刘宏看似真诚的面容,刘备一时间都分不清刘宏这是真心实意还是戏精附体。 自古君王刻薄寡恩,自号寡人,但也并不完全莫的感情,除了影帝之外,偶尔也是有那么几个痴情种子出现的。 反倒是他刘某人是绝对的戏精附体。 他立刻长身一礼,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陛下爱护,臣心知肚明,但是此番出征,上报君恩,下报师德,臣无论如何都要去,不过,臣心念陛下记挂,一定会留存有用之身,不会再去做危险的事情。” 刘宏点了点头,握住了刘备的手,好生嘱咐了一番,嘱咐的刘备双眼通红,眼泪直流。 最后刘宏也忍不住哭了,和刘备分别的时候,差点儿就像生离死别一样,看得张让一阵腻歪,白眼都快要翻出了天际。 刘备走后,刘宏和张让交代了一些事情让张让去办,同时嘱咐张让要约束自己的脾气,不能乱来。 最后,刘宏又喊住将要离开的张让,让张让去宫廷内库里选一件上好的内甲给刘备送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是盔甲能够防身,阿公,你去挑选一件上好的,玄德有甲胄傍身,我才能放心。” 张让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酸涩的感觉。 “陛下,刘玄德精明,善于算计,又上过战场,一路走来安然无恙,他这样的人,一定能活很久很久,您不必担心。” 刘宏摇了摇头。 “汉室宗亲里能出这样一个人才那是十分难得的事情,满朝公卿都有自己的私心,为了私心,能够不顾朝廷的颜面和大汉的局势,唯有玄德不这样做,全心全意为我考虑,我觉得我不能没有他,阿公,你也这样认为吧?” 我也这样认为? 张让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貌似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刘宏该不会是真的把刘备放在心里头了吧? “陛下,刘玄德他……他的确很有才华,但是,他也不值得您这样记挂他吧?” “为什么不呢?” 刘宏缓缓道:“阿公,这些日子的经历让我明白,这天底下能真正为我为大汉考虑的,除了阿公你们这些人之外,也唯有宗亲们了,可惜宗亲中有才华的人少,玄德更是只有一个,没了玄德,朝堂上,能有今日之局面吗?” 张让对此无话可说。 他感觉刘宏还是有宗族观念的,对汉室宗亲总是与众不同,刘备姓刘,这个优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张让觉得自己但凡不姓张,也不必舍弃弹丸之物沦为阉人才能进入朝堂接近刘宏。 苦涩的感觉让张让的心隐隐作痛,他只能点点头,表示这件事情自己会办好。 这次秘密碰头会结束之后,第二天,刘宏就召开了新的军事会议,在会议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关于对付太平道贼人的策略,他选择双管齐下,他全都要。 也就是说,杨赐的计策和卢植的计策都要用。 杨赐说的有道理,擒贼先擒王,派地方主官消灭掉太平道渠帅,的确是消灭太平道反叛势力的好方略,所以杨赐的计划必须要采纳。 可是卢植说的也有道理,地方有办事能力强弱之分,所以执行朝廷命令也有不同的结果,如果失败,必然引起太平道贼人暴起发难。 所以卢植的计策也要采纳,朝廷必须要准备军队,要进行较大规模的动员,随时准备开赴关东平定叛乱。 刘宏宣布此事的过程中,先是杨赐喜悦,卢植心惊,接着又是杨赐惊讶,卢植心安。 最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十分明显的对立之意。 这一回合不分胜负,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都没能占到便宜。 而接下来刘宏宣布的事情就让他们都觉得有些惊讶了。 刘宏说对付太平道叛乱的事情非常重要,且会牵扯到多个州郡,必须要由专人专门负责调度,不是现有朝廷机关能够负责的。 于是,刘宏决定册封一名重号将军来负责此番战事。 他决定册封天字第一号将军——位在三公之上的大将军。 而这个大将军的人选,就是何皇后的兄长、现任河南尹,何进。 对于这个人选,朝臣们都觉得有些意外,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何进。 何进本人事先已经知道此事,已经狂喜过了,现在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神色泰然自若,颇有几分稳重的仪态。 其实大家伙儿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本能的觉得何进一没有高贵的出身,二没有过硬的军事才能,不在选项之中。 当年出任大将军的邓氏外戚和窦氏外戚虽然骄横,但都是出身勋贵豪门之家的牛逼人物,各自有各自的本领,你何进屠户出身,全靠当今皇后上位,本身无尺寸之功,也敢做大将军? 于是当场就有一些士人官员提出了质疑。 刘宏力排众议,坚持要拜何进为大将军,将此番对抗太平道叛乱的事情全权交给何进处置,不听其他人的反对。 与此同时,针对冀州已经存在的黄巾军和中原各州大范围潜在的黄巾军,刘宏则听取了一些大臣的意见,慎重选择可靠的人选出任实际领兵征战的将领人选。 经过众推,刘宏以卢植有成功解决九江、庐江蛮贼的战功,任命尚书令卢植为北中郎将,负责已经开始作乱的河北地区的太平道叛军的镇压。 另外,又以朱儁有过成功平定梁龙叛乱的战功,任命朱儁为南中郎将,负责针对潜在的豫州、兖州地区的太平道叛军,一旦当地爆发太平道叛军作乱,就要负责镇压。 然后,以皇甫嵩将门世家,深明武略,任命皇甫嵩为东中郎将,负责针对潜在的青州、徐州地区的太平道叛军,一旦当地爆发叛乱,立刻领兵平定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 刘备要出击 太平道众分布最广泛最密集的地区被三名中郎将各自划分战区针对。 而大将军何进作为三名中郎将的直属上司,对三人进行指挥和领导。 初步的军事准备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职责划分和军队组建问题。 东汉与西汉不同的是,在东汉建立之初,出于实际问题的考量和地方分离势力的抬头,刘秀便下令停止了西汉郡国兵的组建和训练,不允许地方拥有郡国兵。 东汉朝廷只在雒阳设中央军,又在边关、地方要冲之地设营兵,遇到战事更习惯于临时招募组建军队,以雒阳中央军作为骨干进行填充,然后征战,打完之后再行裁撤,以此节约军费。 临时招募来的军队能不能打且不说,雒阳中央朝廷掌控的军队,那是正儿八经的职业军队,专业技能那还是杠杠的,一点都不弱。 而且东汉帝国这台机器虽然老旧腐朽,但是真的要运作起来的话,哼哧哼哧的,还是能往前挪几步的。 光和七年三月初一,天子刘宏登台拜将,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令其总摄平定太平道叛乱事。 何进感激涕零,表示愿意为刘宏效死力。 于是何进亲自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师。 又下令在雒阳八关设置都尉驻防,进一步强化京师防御,防止万一的情况下,关东地区的黄巾军流窜到京畿之地,以至于威胁到东汉帝国的心脏。 与此同时,三名要正儿八经上战场的中郎将把雒阳朝廷的军队分的差不多了。 北中郎将卢植将率领北军五校士负责河北战场,与已经起事的冀州黄巾军对抗,力求将其消灭,平定冀州。 另外,南中郎将朱儁和东中郎将皇甫嵩各领一军,统领五校、三河骑士及刚募来的精兵勇士,分别负责豫州兖州、青州徐州两个战区。 兵力分配上,三人统帅的兵力是相差不远的。 卢植所率领的北军五校加在一起有三千五百余人,加上这段时间募兵招募来的士兵,能给卢植指挥的士兵约有两万人,而皇甫嵩和朱儁统领的士兵也是差不多这个数目。 等于三名中郎将各自率领两万人的军队,将去面对遍布全国的太平道黄巾军。 卢植作为有着较为丰富的战斗经验的允文允武的儒将,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军队的整编。 他把北军五校的精锐们作为基层军官散入新招募的新兵之中,搭起军队的骨架,转达军令,让新兵们学习军令,进行紧急操练。 不过说是新兵,但是朝廷在雒阳和三河地区招募的这些人马都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新兵,因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被招募了。 招募一次训练一次,招募一次训练一次,他们本身其实更像是预备役,军事技能和军令口号并未淡忘。 训练他们一点都不难。 只要战利品给够,食物管饱,他们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是不可小觑的。 而在这个紧张刺激的准备过程之中,刘备只做了一件事情。 主动请缨,为大汉而战。 卢植表示拒绝。 “玄德,你的妻妾已经怀孕,这场仗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完的,你跟我上战场,万一迁延日久,孩子出生的时候你都不一定能在场,这不好。” 卢植不愿意让刘备跟着他出征。 但是刘备已经为此做了很多准备了。 他不仅一早把关羽、张飞、刘勇、刘晟四人以及部分山寨里的精壮汉子喊到雒阳光明正大的加入汉军序列,又再次写信给至交好友牵招,希望他可以一起来雒阳参军,建功立业。 之前牵招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全部学成毕业之后再来找刘备,但是这一次,牵招忍不住了,他拜别了老师乐隐,前来投奔刘备。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能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锋无力呢? “老师,弟子家中妻妾已经全部送到了丈人家中,由丈人代为照顾,全天看候,可保无虞,家已安好,国岂能不安好?” 刘备这话说的轻巧,但是说服韩宁和韩小蝶在孕中接受他要出征的事实,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刘备自己也有点舍不得。 但是这局面实在容不得他沉溺在儿女私情当中,只能忍下担忧,拜托老丈人和丈母娘代为照顾韩宁与韩小蝶。 老丈人和丈母娘来照顾韩宁与韩小蝶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也对刘备的选择感到担忧。 说服他们,又是一番难事,但终究还是说服了。 卢植面对刘备的请战,无话可说,只能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玄德一心为国,大汉有人矣。” 于是卢植就和数年前那样,接受了刘备加入到讨伐黄巾军的序列之中,并且按照刘备的能力和之前的战功,任命刘备做了军司马,统领一部军队,员额为一千人,跟随他左右听用。 刘备领下军职之后,把自己手下的团队打包,把一百零七人的刘氏亲兵队伍一股脑儿全部塞入了这一千人当中,成为自己的军事班底。 但是除了刘备自己原本的势力之外,得知刘备出征的消息之后,不少人为之躁动起来。 比如因为得到刘备的照顾和许诺而得以在尚书台出任职位的甄俨,得知刘备要出战的消息之后,他十分焦急,直接上表请战。 得到允许之后,他搁置职位,然后顶盔贯甲,带着从家族带来的二十名熟练骑士自备武器装备,加入了刘备的军队当中,要亲自担任刘备的亲兵,护卫左右,誓死保护刘备的安全。 “俨战死之前,您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咬着牙向刘备发誓。 另外还有雒阳与刘备关系很好、得到刘备承诺的六个家族的子弟,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他们也集体躁动了。 既然已经许了未来,又怎么能让现在威胁未来呢? 刘备上战场,他们便没有不跟着上去的理由。 他们纷纷向家族、父母报备,自备武器、战马、弓弩,带领有勇力、善于骑射的家兵数人或十数人不等,加入刘备的军队,愿意拼死保护刘备。 除了未来涿郡涿县刘氏家族周边的核心圈子之外,雒阳及三河地区豪侠仰慕刘备声望者有一百多人也纷纷来到刘备府中,向刘备请求跟随他出战,愿意保护他的安全,为此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纷纷表示,若有人想要害刘备,就要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他们全军覆没之前,刘备的生命无可撼动! 于是前前后后,刘备靠着本身的号召力和影响力,直接拉起了四百多人只为了保护他而参加军队的熟练骑士队伍,其中甚至有一百多人善于骑射,掌握了骑射这种高端本领。 这些人参加军队不是为了讨伐黄巾军,他们的最高使命或者说唯一使命,就是保护刘备,让他连一根汗毛都不用受到损伤。 卢植当然对此感到高兴,认为刘备有了那么多人的保护,是一件好事,便接受他们的参军,为他们筹备口粮,提供后勤帮助。 除了这些愿意亲身跟随刘备上战场的人之外,袁绍作为刘备的【亲密朋友】,悄悄给刘备送来了上好的刀剑和弓弩若干,赠送好马十匹,希望能够为刘备上战场的事情增添助力。 “这些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是不给玄德,我实在放心不下,玄德一定要珍重己身,待玄德凯旋,我一定为玄德办下庆功宴。” 袁绍一副舍不得刘备离开的模样。 当然,他还确实有点舍不得刘备离开,因为仗虽然要打,雒阳城内的政治漩涡依然猛烈,袁绍觉得缺少了刘备的参赞,他实在是有点把握不住。 但是刘备非要走,他也没办法,只能悄悄通过自己的渠道搞来这些违禁品交给刘备,让他保护好自己。 刘备对此表达了深深的感谢——看吧,我就说和袁绍打好关系有用,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特别有钱,但是怎么着也能从他身上薅点羊毛下来。 而比起袁绍,直接受到刘备的恩惠、可以改变家族下一代命运的曹氏家族就更加直接了。 刘备紧张筹备出征事宜的时候,曹操直接带着两个壮汉来到了刘备府上。 ———————— ps:因为今天早上起来用左手揉了眼睛,所以加更一章,顺便求个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一 啥叫雒阳顶流啊? 刘备看着那两个跟着曹操来的壮汉,颇有些疑惑。 “孟德,这二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夏侯惇,表字元让,这是夏侯渊,表字妙才,他们都是大汉建国元勋夏侯婴之后人,与曹氏同乡,曹氏和夏侯氏世代交好,他们两人与我相交甚好,都有勇力。” 曹操笑着拍了拍夏侯惇和夏侯渊的肩膀,说道:“此番你要出征太平道贼人,我没有办法跟随你一起出征,可思来想去也觉得不放心,便拜托他们二位随你一起出征,保护伱的安全。 原本我也想从曹氏族人当中选择一些,但是曹氏族人中合适的人选不是在外地做官就是在外地游学,有的年龄还小,有的不善武艺,选来选去,也只有他们两人最合适了。” 夏侯惇和夏侯渊向前一步,向刘备行礼。 “见过刘君。” 刘备顿时有些意外。 “孟德,这……元让与妙才都是你的世交,跟随我出征可是危机重重,困难重重,他们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对你交代啊?” 曹操摇了摇头。 “玄德,你愿意给我曹氏一个未来,就等于给了夏侯氏一个未来,曹氏和夏侯氏世代相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跟随你一起出征、保护你的安全的。” 刘备看了看夏侯惇和夏侯渊。 “二位,这……” 夏侯惇上前一步。 “刘君勿扰,我等此来,确实是心甘情愿的,刘君对孟德对曹氏恩重如山,我夏侯氏与有荣焉,此番追随刘君征讨贼人,实属荣幸。” 夏侯渊也上前一步。 “吾辈自幼不善读书,惟修习武技,除此以外别无长处,愿在战场上为刘君效力,还望刘君莫要嫌弃吾等粗野才是。” 两人的面上都是渴望与激动之色,看来他们确实很希望为刘备效力。 也难怪,夏侯家后人都混到这份上了,能借由曹操的门路与刘备这位未来之星搭上关系,这是多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 若能因此搭上关系而得到刘备的欣赏,得到刘备稍微的提拔和笼络,比如能让他们的后代被刘备收做弟子之类的,生死不足道也。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备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接受了夏侯惇和夏侯渊的加入。 而后便拉着曹操的手,请他们三人一起到自己府中喝酒畅谈,增加了解。 之后刘备才知道,曹氏为了自己出征一事考虑了很多。 曹操是长子,官职比刘备还高,不适合和刘备一起出战,但是曹氏深受刘备的恩惠,不出力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自家人又没几个合适的,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绑定在一起的夏侯氏家族。 曹操就把自己自幼就玩的好的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兄弟喊来了,夏侯渊夏侯惇自幼好勇斗狠,颇有游侠风范,手上功夫十分了得,颇有武略,于是曹氏便请他们带领曹氏精锐家丁跟随刘备出战,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刘备的安全。 跟随刘备出动的家族数量不少,但是曹氏认为自己地位最高,一定要显得与众不同,便一口气出动了五十精锐家丁,各个骑马,善于骑射,自筹装备,发誓要拼死保护刘备的安全。 五十名精锐骑士,一切资源自己搭配,万一战死还需要曹氏为他们提供丰厚的抚恤金和对他们家人的照顾,这笔支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好家伙,刘备顿时感觉自己上个战场,最担心自己安危的绝对不止是自己家人,这些指望自己飞黄腾达的家族也个个都是提心吊胆的。 但凡能保护刘备的安全,这些人真的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 自己这一回,估计真的是想死都难。 啥叫雒阳顶流啊? 要不是这会儿没有靠背椅,刘备高低得来个战术后仰。 这就是身份地位所带来的资源啊,这就是一个得到官方认可的经典传承家族所能撬动的资源啊。 刘备刚刚起步、涿郡涿县刘氏家族刚刚起步,甚至还没有正式得到传承,官职也非常低微,尚且如此,那么袁氏杨氏那样的老牌家族,到底又能撬动起多么庞大的资源? 东汉帝国的统治秩序彻底倾颓之前,这五经十四家法的能量,真的是太恐怖了。 哪怕刘备现在年轻,官职低微,还不能正当的撬动更多的资源,可仅仅只是一个政坛新人的他,已然站在了很多人的前列,成为了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对象。 这种情况,哪怕一年前,都不是刘备所能想象的,然而现在却成为了现实。 所以之前所选择的道路,是多么的正确啊…… 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拥护和追随,刘备自己当然也不能拉胯,他带着这些跟随自己的人加入了卢植的军队,再搭配招募来的军队一千人,接着便参加了统一的训练。 上了战场之后,个人勇武的作用会被压缩到很低很低,群体的力量才最是最重要的,听懂将军号令、跟随将军号令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刘备上过战场,对此非常了解,所以很认真的参加了卢植的战前集训,且要求跟随自己加入军队的人也一起遵照军队的要求训练。 他们愿意跟随自己、保护自己,他刘玄德非常高兴,但是进入军队,军法如山,但凡有任何违背军令的情况发生,军法不容情! 总共四百五十七名跟随他上战场、主要为了保护他的人一起向他宣誓,听从他的号令,遵从他的指令,绝不做任何违背命令的事情。 被选入他麾下的其余招募来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喊口号。 当然,他们的口号就没有那么真心实意了。 他们主要是为了钱来打仗的,钱给够了,什么都好说,钱不给够,别怪大爷们脚底抹油。 拿命换钱的人都有非常明确的价值观和是非观,一切向钱看,除了钱,没什么能让他们真正心动的东西。 这件事情算是暂时有了个说法,军方势力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战争,可是与此同时,雒阳城内的政治漩涡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正如袁绍所担心的那样,尽管在重大事项上,东汉帝国还有着自己的应对能力和应对机制,但是在此之外,就不一定了。 政治斗争就算是在战争时期也必须要进行,尤其是这种可能牵扯到内政的战争。 应对太平道起事是一条赛道,清算太平道在雒阳城内的势力又是另一条赛道,这条赛道更加凶险,可怕。 为什么? 因为刘宏已经钦定了,对外公布了,当年刺杀他的,就是这群太平道贼人。 所以与太平道贼人有关的一切都不再单纯,不单单有和叛乱扯上关系的风险,还有和刺杀皇帝扯上关系的风险。 这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这一但扯上关系,直接就能给你联系到当年刺杀皇帝的那件事情上,那还了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二 东汉特色郡国兵 对于整个雒阳漩涡中的人们来说,刘宏的宣称都是要命的事情。 但是在这要命的危机之中,执着于党争的家伙们还是敏锐的嗅到了机遇。 由东园主要负责、三法司的首脑们参与的太平道大审判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郭鸿、韩馥和赵秋算是刺刀见红,招招都往要害去。 古文经学派领袖、侍中、博士郑玄被杨赐参奏有勾结太平道的嫌疑,因为他的一个亲传弟子与太平道贼人有往来。 于是郑玄被东园“请”去协助调查。 今文经学派领袖杨赐之子杨彪因为曾经和一个太平道众有过往来,这段过往被挖出来之后,杨彪也被东园请过去协助调查。 双方的最高级领袖人物都被拿到了东园接受质询和审判,可见这场争斗打的多么激烈。 也就是战争部分和朝堂部分隶属两个不同的指挥系统,否则这愈演愈烈的雒阳政治漩涡还真能把整个东汉帝国都给卷进去。 何进对这场政治漩涡是敬而远之的。 虽然有些向往能够在漩涡中叱咤风云的家伙们,但是何进更清楚自己当前最该做的事情不是参与斗争。 他刚刚成为大将军,正是需要军事威望奠定地位的时候,如果没有军事威望,他还怎么好意思腆着脸做这个天下最高武职呢? 大将军这个职位职权太重,地位太高,十分扎眼,哪怕身为外戚,若是没有一定的功绩,也难以服众。 不能服众,这个位置就坐不稳,就要被人耻笑,就要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到时候就算他妹妹是皇后,他也逃不过。 作为一个男人,何进是不能接受这种耻辱的。 所以刘宏与张让选择何进来做这个职位还真是选对了人,至少他在主观上是真切希望尽快平定太平道之乱、并且愿意为此竭尽全力的。 军队还在整备的时候,最着急的就是何进。 他忙前忙后上蹿下跳着为军队筹措军械、粮草,无比希望军队能够尽快整备完成,然后顺利出动。 基本上这段时间军队出现任何问题,何进都能给你快速解决掉,处理问题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个正常的东汉官僚。 比如卢植发现军队预计的粮秣还有缺少,恐怕会影响正常出兵,就让刘备去找何进解决。 何进就在大将军府里面,听说刘备代表卢植来了,立刻亲自接见了刘备,听闻问题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就把负责后勤工作的官员找来了,让他直接和刘备对接,用最快速度解决问题。 整个处理问题的过程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何进就开始处理下一件事情了。 这效率…… 说真的,帝国的官僚们要是都有何进现在处理问题的速度和效率,哪里会有太平道起事的发生呢? 然而就算是何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等平定黄巾之乱以后,何进也不会继续维持这种工作强度。 所以,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雒阳城内两个系统正在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另一边,冀州和中原地区的太平道的日子也不好过。 历史的优秀匹配机制永远值得考究,一个青铜选手,怎么能随便就遇上一个钻石选手呢? 因为冀州黄巾军首领高政、严升和王蒙的优秀操作,导致中原各地可以作为主力的太平道各大渠帅们知道具体情况的时间是完全不一致的。 有些渠帅运气不错,冀州派去传消息的人比较机灵,一溜烟窜到了目的地,所以他们知道的比较早,二月底就知道了。 而有些渠帅运气太坏,冀州派去传消息的人太不靠谱。 或者在半路上摔断了腿,或者在半路被山匪强人一刀宰了,或者干脆跑错了地方,迷路了,亦或者半路上觉得跟着黄巾军没前途,直接开小差,跑了。 所以这些运气比较差的渠帅就一直到官府都开始行动了还茫然不知冀州发生了什么,还傻傻的等着三月初五大家一起行动、天下大吉呢。 雒阳朝廷的行动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何进还没正式当上大将军的时候,二月底,各州刺史和各郡郡守就得到了消息,都被雒阳朝廷快马加鞭送来的绝密公文吓得不轻。 啥? 遍布各地、到处宣扬真善美和黄老之学的太平道居然是一群阴谋造反的野心家?他们正在谋划造反的大事? 这还了得? 这些地方官对于太平道虽然不重视,但是基本上也知道本地太平道的规模,太平道规模小一些的地方还好,大一些的地方,就连刺史府和郡守府内都有加入了太平道的官吏存在。 于是刺史们和郡守们就非常的不安了。 他们有些人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动员自己可以动员的武装力量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东汉从刘秀开始就从制度上废除了郡国兵的一整套招募、训练、作战体制,使得地方郡国在制度上拥有一支接受完整训练并可以进行野战的军队的可能性消失,但是政权的维持,又怎么能缺少武力呢? 西汉时期,郡国兵由主要负责军事职能的骑士、材官等正兵和主要负责一系列后勤杂务处理的卒组成,东汉建立后不久,为了恢复天下秩序,刘秀罢黜了前者,留下了后者。 可能他觉得后者无法对对他的中央政府造成威胁。 可后者再怎么没有战斗力和制度性保障,终究也是可以合法使用武力的存在,于是,后者也就在东汉的郡国政治生态中填补了前者的缺失,承担起了“郡国兵”这一存在的实际职责,堪称东汉特色郡国兵。 当然,因为缺少制度性的招募和训练,也缺少制度性的保障,这些处理杂务的“卒”们具备多少战斗力也就是值得商榷的了。 人数方面,这些东汉特色的郡国兵则普遍在一千到三千人之间。 幽州、并州、凉州等边远地区的边郡因为直面外族武力的威慑,所以郡国兵一般人数较多,训练频繁,战斗力也较强,还会有专业营兵的设置,实际上并没有比西汉时期的郡国兵差多少。 而内地郡国就全然不同。 内地郡国的郡国兵基本上维持在一千的额度上下,且真的就主要负责杂务后勤处置,地位卑微,等同于州郡长官大吏们的奴仆,任由他们使唤来使唤去,做些粗活杂活。 除了少数应对贼匪强盗以及关键时候保护长官跑路的特殊存在,大部分郡国兵基本上没有接受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战斗训练,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无限接近于零。 而很巧的是,太平道主导的黄巾起义爆发的地点,基本上都在内地郡国。 太平道建立起来的黄巾军当然没有专业级别的实力能够进攻东汉官府,但是东汉地方郡国官府也拿不出专业军队来应对黄巾军的进攻。 实际上,黄巾起义之中,来自雒阳朝廷的专业军队下场之前,黄巾军和地方郡国兵基本上处于菜鸡互啄的状态,双方的实际实力差距并不大。 不同的是,黄巾军有对汉帝国彻骨仇恨和对大贤良师的信仰加成,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加成,所以战斗意志更强,相对来说更不怕死。 而东汉郡国官军这边…… 说难听点,他们这些东汉特色的郡国兵,地位和狗有得一拼,待遇和猪有得一拼,干的活儿和驴子有得一拼,而且一个月才拿几个钱? 拼什么命啊? 跑路啊! 于是郡国官军兵败如山倒。 遂有【旬月之间,天下震动】的局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三 扛不住,就不要做这个官! 在这个被刘备撬动了的大汉,太平道起事前后的局面不一样了。 雒阳朝廷和地方郡国官府因为刘备小小的撬动了一下局势,变得先一步知道了这个情况,也先一步的有了准备。 地方郡国官府更是抢先一步得到了朝廷的密令,要他们偷袭拿下当地太平道的渠帅,消灭领导层,瓦解他们的组织。 要是不能瓦解成功,那就想办法先自保,守住重要城池,不能丢城失地,朝廷大军很快就到。 总而言之一句话,给我扛住! 扛不住,就不要做这个官! 真要说起来,这不难,以有心算无心,地方郡国首脑们能扛住是大概率事件,太平道的渠帅们还真不一定扛的过去。 但是这个东汉末年的匹配机制就发挥得很好,黄巾军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就说明这片土地的气质还是比较符合黄巾军成长的。 刺史们和郡国长官们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小命,还算是比较努力的,二月底得到消息,立刻就开始行动了,要抢在三月初五前面把自家辖区内的太平道给废掉。 他们的行动算是快的,但是有些人行动缜密,有些人行动起来就完全不知道啥是保密,对比十分鲜明。 就比如汝南太守赵谦,那就是行动比较缜密有逻辑的。 他悄悄的行动,惊扰的不要,小心翼翼的搞偷袭,一举成功拿下了汝南郡太平道渠帅彭脱,然后带着五百多个郡国兵狐假虎威大造声势,成功保住了汝南郡郡治所平舆县。 平舆县内的黄巾军组织就这样被赵谦瓦解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阳郡太守褚贡。 他守着东汉的“龙兴之地”,一点不晓得谨慎行事,居然不知道自己官府里的三五个小吏就是太平道信众,还是准备造反的那种。 他就那么公开在郡府里商量收拾太平道的事情,还给那三五个小吏分派了很重要的任务,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结果分分钟被告密。 南阳郡太平道渠帅张曼成得知此事大惊失色,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吩咐部下准备行动,当天晚上就亲自带人偷袭了南阳郡守府邸,杀死了褚贡。 倒霉的褚贡直到钢刀劈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出卖了。 杀死褚贡之后,城内太平道信众打开宛城城门,城外准备好的太平道信众们蜂拥而入,和城内的太平道信众们一起攻占了诸多要地,杀死了很多官府的人。 宛城告破,城内的一切天翻地覆,所有对太平道不利的人都遭到了清算,而在混乱的局势中,有多少人没有和太平道作对却也被清算了,被掠夺走了一切,那是一个不能去探究的数字。 第二天一早,张曼成宣布大贤良师张角并不是去世了,而是因为有要事临时上天国面见黄天之神,他本人很安全,只是什么时候回归人间就不好说了。 万一黄天之神和张角谈的很开心,有太多的事情要嘱咐张角,那么可能三年五载都不会让张角回来,张角会一直在天上过神仙日子。 当然,大家也不用担心,上黄天之前,张角给他下了一道命令,命令他为“神上使”,暂时代替大贤良师指挥大家攻打腐败的汉之苍天。 张角会在黄天之上为大家祈祷,施展五行之术,为大家增加气运,让大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只要对大贤良师的信仰坚定,就能获得气运加身,信仰越坚定,越是如此。 太平道众们在巨大胜利的刺激下没有人怀疑张曼成所说的荒唐话是假的,纷纷狂热的响应,愿意遵从神上使的号令,誓要创建属于他们的黄天之世。 南阳郡黄巾军就此成立,两三万人一起揭竿而起,声势浩大,席卷南阳郡,并且人数还在继续扩大之中。 从二月底到三月初五日,短短七天左右的时间,整个中原之地发生了剧变。 有些郡国的太平道组织被官府偷袭成功,宣告瓦解,当地官府成功守住了自己的老巢。 而有些郡国官员则因为行事不周密,被太平道组织反杀,当地黄巾军宣布成立,城池被夺去,官吏们遭到屠戮,所有和太平道作对的人也被全部清算掉,死者甚众。 还有些郡国官员则是纯粹的倒霉,没想到当地太平道组织已经知道了张角死讯并且早就准备着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起事,根本不等到三月初五,直接冲入郡守府大杀四方。 这些地方的郡守和其他官吏大多被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些郡国的官员则是非常好运,当地太平道渠帅得知张角死讯之后大惊失色,觉得一切都完蛋了,苍天还没死黄天就死了,这还怎么办? 于是首脑跑路,当地的太平道组织直接瓦解,都不用他们出手的。 到光和七年的三月初五日,到了天下大吉的时刻,整个中原之地的太平道组织被成功瓦解了八个,另外还有四个太平道组织自动瓦解。 而剩下的太平道组织则成功化身黄巾军,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接二连三的宣布起事造反,宣布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家一起去推翻腐朽的雒阳朝廷吧! 张角的死讯他们倒是知道了不少,有人为此信仰崩溃信心崩溃,决定跑路,啥也不要了。 但是更多的渠帅们都和张曼成一样,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地位和权势,认为不管张角死不死,这个仗都要打下去,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否则绝对会被雒阳朝廷秋后算账。 于是他们也纷纷打出了和张曼成差不多的旗号,有说张角修炼有成直接飞升的,有说张角进入修炼关键状态不能外出的,反正就是没人承认张角已死,试图以此继续驱使信众为他们而战。 他们心中还有没有对黄天的信仰,已经不好说了。 因为张角是什么人,他们这些近距离接触过张角的人是知道的,他们知道张角会死,只是不知道张角什么时候会死。 反正不管怎么说,打下去才有希望,不打下去,大家小命难保。 打! 目前来看,在成功的局势下,这种办法还是有效的,黄巾军的人心还是稳定的。 所以成功瓦解太平道组织的郡国官府也不是就此安全了,因为可能隔壁郡国的太平道组织就成功化身黄巾军反杀了,所以他们也被允许临时恢复郡国兵的编制,死守重点城池。 但是承平已久的内地郡国和那些被当作杂役使唤的东汉特色郡国兵们,确实很难承担得起守土重任。 平时当牛做马,事到临头还要我卖命? 真当我傻? 当黄巾军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疯狂的冲过来的时候,郡国兵往往是一触即溃,一溃千里。 这对黄巾军来说是一场战争,但是对郡国兵们来说,则是跑步比赛,大家比赛逃跑,各个都是神行太保,生怕跑得比别人慢了被黄巾军一刀宰了。 于是在地方郡国,一般除了郡守坚守的郡城,还有极少部分县城之外,大部分地区都被状态狂热的黄巾军给席卷了。 整个三月上旬,颍川郡、南阳郡、汝南郡、东郡、济阴郡、陈留郡、吴郡、会稽郡等十余个郡国不是被黄巾军军攻破了郡治所肆意妄为,就是除了郡治所和极少数县城外都落入黄巾军手中。 有些太平道组织先是被瓦解了,余部又被一些坚持信仰的人组织起来继续起事造反,搅的当地官员苦不堪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四 大汉可以失败很多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雒阳朝廷的第一步应对策略算不上大成功。 因为真正被瓦解而失去战斗力的太平道组织数量并不大,有的尽管失去了首领,但是余部还是顽强的变成了黄巾军继续战斗。 只能说这一策略还是实施的晚了,如果按照杨赐的建议从光和三年就开始进行,局面绝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尽管如此,还是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太平道组织在第一波攻势中失去了组织度和战斗力,没有能够起事,削弱了太平道在中原的起义烈度。 而地方郡国也因为七天的反应时间和雒阳朝廷的要求而没有彻底沦为待宰的牛羊,虽然死掉的依然很多,但还是有那么一些能打的郡守、县令打出了一点成绩。 这一波黄巾起义的烈度虽然大,东汉帝国虽然狼狈,却也没到要崩溃的地步。 刘备所撬动的局势,真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而且,雒阳朝廷是真的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了。 在何进的统筹下,卢植、皇甫嵩和朱儁这三支部队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军械物资的准备和粮秣后勤的准备。 在这段时间里,何进为了坐稳大将军的位置,真的是付出了如血汗工厂一般的劳动,天刚亮,大将军府就开始工作了,直到星星布满天,大将军府门还没有关闭。 何进用自己的勤勉和高效率,在这段时间还真是得到了一些人的称赞,比如卢植就称赞何进是个有点能耐的人,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草包,或许还真能给他干出一番功业也说不定。 何进的确不是个草包,但是要看他在什么位置上。 大将军这个位置太高,职权太重,重要性太大,刘宏死后又出现了权力真空,巨大的权力真空需要极强的政治能力去兜住,但是何进的能力兜不住,就显得他像个草包一样了。 现在看起来他不是草包,主要原因是他只是在单纯的做着后勤工作,随着战争的结束,大将军需要面对的局势会更加复杂。 那个时候,才是分辨何进是否合格的时候。 不过最近刘备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今文学派那边似乎正在谋求某种在军事层面上的突破。 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此番主要担负起镇压太平道职责的四个军事人物,何进与皇甫嵩都是宦官集团的人,卢植是古文学派大佬,朱儁游离在外无所属,兵权完全不在今文学派手里。 太平道乱局没有爆发的时候,军事力量在两大学派之间的政治斗争中还没有显露出重大的作用。 两大学派的政治斗争还主要体现在学术层面和朝堂层面,互相泼脏水搞事情,主要着眼点在社会性死亡层面,并未涉及到其他层面。 但是随着太平道起事,军队的力量陡然变得重要起来,且直接介入到朝堂之中,这个时候,今文学派的大佬们才骤然发现,他们在军事力量上实在是欠缺的太多了。 当然,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早在汉羌战争时期,雒阳朝廷就发现了关东地区人士整体的文弱化,当年刘秀赖以夺取天下的河北、南阳豪强集团的军事力量已经衰退的无法依仗,根本不能对抗凉州地区剽悍的羌人。 他们只想安心在家里辩经喝酒,不想去战场上喝风吃沙。 无奈之下,关西武人集团开始崛起,凉州三明登上历史舞台。 把控雒阳朝廷的关东士人不得不把军事指挥权交给关西人,并且暂时忍耐关西人通过军事功勋进入雒阳分润权力的局面。 不过这种利益层面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一旦出现,必然引起混乱。 凉州三明在政治上相继的失败使得关西人在政治上陷入颓势,而关东士人继续把持着雒阳朝廷的重要权力。 这也引发了边地武人与雒阳中央朝廷的离心离德。 尤其是凉州,在这一时期,关东士人不把凉州人看作自己人,凉州人也不把雒阳朝廷当作是自己的朝廷,凉州人就是东汉帝国的二等公民。 凉州甚至差一点就要被雒阳朝廷剥离出东汉帝国的国境了。 可是主导雒阳朝廷的关东今文学派内部的确是在不断的文弱化,根本出不了几个军事方面的人才,在他们的圈子里,根本没有能出现允文允武那种全才的环境。 都是一群养尊处优的无耻政客。 这一情况一直到太平道起事时期都没有改变,平定太平道起事的三个主要将领都是边地武人,北边的卢植,西边的皇甫嵩,南边的朱儁。 本来这个情况是有解的。 因为道德水平和政治操守都比较灵活的汝南袁氏行事风格较为多变,其他今文豪门家族未必愿意拉的下脸去接触边地武人,偏偏袁氏愿意。 现任河东太守董卓,就是袁氏家族辟召而来的故吏。 他是凉州人,属于关东士人家族眼中的野蛮人、二等公民,原先一直都在凉州人的圈子里厮混,因为作战勇敢有勇力而受到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的接纳和提拔。 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开罪了凉州帮,在这个圈子里社死了,但是时任司徒的袁隗偏偏辟召了他,使他摆脱窘境,就此青云直上。 于是他也就成为了庞大的袁氏故吏团体当中的一员。 没人知道董卓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以凉州人的身份在社死之后还能东山再起、甚至还能攀上袁氏家族高枝的,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袁氏家族自此有了可堪一用的军事人才。 本来,这是今文学派的加分项,有董卓在手,今文学派一定会强推董卓上位,使之在太平道之乱中获取功勋,为今文学派增加政治筹码。 可惜的是,随着袁氏家族的跳反,董卓也随着袁氏家族进入了古文学派团体之中。 在本次讨伐太平道的作战中,河东太守董卓在袁隗的推荐下以讨贼校尉的军职率领一支军队加入卢植的麾下,接受卢植的节制。 眼看着古文学派的军事能力很强,人才济济,所以杨赐和今文学派的大佬们内心也开始逐渐焦虑了。 他们愕然发现他们的手中竟然没有拿得出手的军事人才,无法在这场战争当中分一杯羹,只能眼睁睁看着古文学派的人建功立业。 可以说,看着古文学派的人建功立业,比他们自己犯罪受惩罚还要难受。 一群人算来算去没什么别的办法能够抢夺功勋,便有人提议,说咱们讨不到好处,古文学派的人也别想讨到好处。 正面战场上咱们使不出力气,那就从后面搞事情。 粮食,军械,兵饷,赏钱,乃至于后方决策,咱们都能使上力气,咱们打不了仗,但也能让这帮家伙打不了胜仗! 杨赐对此颇为心动。 倒是一边的杨彪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他们若是被打败了,贼兵兵临雒阳,对咱们有好处吗?” 杨赐愣了愣,又想了想,然后看着杨彪。 “他们打胜了,声威大振,对咱们有好处吗?” 杨彪听后,低下头,默然无语。 杨赐看着杨彪,缓缓叹了口气。 “放心吧,大汉可以失败很多次,古文学派却连一次都不能失败,大汉战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这天下依然是大汉的天下,但是卢植只要战败一次,我就能要了他的命。” 杨彪听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杨赐那一脸说一不二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杨彪放弃了劝说。 ———————— ps:今天早餐吃了面,所以加更一章。 pps:大年三十儿了,除夕快乐~红包拿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五 热情的董卓 对于眼下的状况,虽然杨赐有着想要搞事情的想法,但是今文学派的头头脑脑们商议一番,觉得倒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汉军一败涂地、黄巾军威胁雒阳。 真要把事情搞黄了,别人不说,大将军何进第一个就要跟他们拼命。 这可是他的立威之战,能不能坐稳大将军的位置,就要看这一战了,给人家搅黄了,人家不得拼命? 就算何进无所谓,那何进背后的张让是好惹的? 搅黄了何进的差事,张让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到时候,又是宦官和古文学派联起手来混合双打,上一次差点要了今文学派的命,大家还没好利索,别折腾了。 龙亢桓氏家族的领头人、议郎桓典苦劝杨赐,忍一时海阔天空,此时此刻,不是搞事情的时候。 杨赐默默看着侃侃而谈的桓典,眼睛里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是清楚的,这个桓典,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袁氏故吏,因为他是受到了时任司徒的袁隗的辟召而入仕做官的。 但是龙亢桓氏家族本身也是《欧阳尚书》的传承家族,桓典本人也在颍川授徒,门徒数百人,名望不小,雄厚的家族资本使得桓氏家族不可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袁氏家族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袁隗带领袁氏家族跳反的时候,别说袁氏家族本身就有几支族人对袁隗不满,公开反对袁隗,要另立宗门,袁氏门生故吏群体中但凡有点今文学派门路的,都曾有过怀疑和担忧,觉得是不是该及时跳船止损。 今文学派雄厚的政治底蕴摆在那边摆着,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句什么彼可取而代之就能真正覆盖掉的。 所以作为既得利益者,袁氏庞大的门生故吏团体也会感到纠结。 本来门生故吏不应该背弃自己的恩师、府主,奈何袁隗自己先做了二五仔,背刺了今文学派的大家庭。 根据今文学派讲究的礼数概念,为尊者自己做的不对,那就没有资格责怪自己的下属做的不到位。 袁氏自己这个模范就做得不好,底下门生故吏群体自然有样学样,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桓氏本身就是有经典传承的家族,只是没有袁氏家族那么官运亨通,抱上袁氏大腿本来也是为了求官运亨通,现在你袁氏搞得有点天怒人怨的意思,我又怎么能跟着你们一条路走到黑呢? 于是当杨赐向桓典伸出了橄榄枝的时候,桓典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果断脱离了袁氏家族的怀抱,正式投靠杨氏家族,并且很快得到了杨赐的帮助,成为议郎。 不愿脱离今文学派大家庭的桓典自然要为了学派的利益而奋斗,但是眼下他反对杨赐搞事情的建议,虽然有道理,却也不免让杨赐觉得不快。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建功立业?什么都不做?” 杨赐面色不佳。 桓典看出了杨赐的情绪不对,赶快补救。 “卢植可以战败,但是汉军不能战败,您大可以对卢植做点什么,推动换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万不可对汉军做什么,否则,后果难料啊杨公!” 桓典一脸苦哈哈的表情,实在不想在这个自己刚刚横跳过来的档口出什么岔子。 杨赐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此时,已经率领军队开拔、准备讨伐冀州黄巾军的卢植并不知道雒阳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他同行的刘备也并不知道。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很在意——无所谓,何进和张让会出手。 刘备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刚刚加入到大军当中一起行军的董卓身上。 历史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刘备的确撬动了它,但是随之而来的某些有趣的变化也在不断的发生着。 比如董卓。 原先跟着袁氏属于今文学派的董卓也随着袁氏的跳反进入到了古文学派的领域内,得到了袁隗的推荐,得以进入到卢植的军队里担任卢植的副手,职位是讨贼校尉。 见到卢植和刘备之后,董卓的态度就是一个字——热情。 似乎是得到了袁隗的提点之类的,董卓对待卢植和刘备都相当热情,态度十分友好,连着好几天都要招待卢植和刘备吃饭喝酒,一副把他们当作异父异母亲兄弟的模样。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抛开卢植和刘备在古文学派当中的地位,单说两人都是边地武人出身,对董卓来说可能就是个天然加分项。 凉州人是二等公民,幽州、并州、扬州、交趾等地的人士在中原士人看来差不多也是属于一点五等公民的样子,反正天然就是低他们一等的感觉,地域炮开的那叫一个响亮。 这种态度当然就逼着边地民众抱团取暖。 董卓可能因此就感觉到与卢植和刘备搞好关系是很有机会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达成某种更值得追求的目标什么的。 而且说老实话,刘备总是感觉董卓看着他的眼神比看着卢植的眼神更加热切。 什么意思? 不过在刘备看来,董卓的外貌真的是那种标准的传统的武将外貌。 膀大腰圆,正儿八经的虎背熊腰,容貌还真不能算丑,当然要说他容貌端正就实在是有点太勉强了。 他穿着盔甲全副武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身上,整个人奔驰起来颇有种肉坦的感觉,令人望而生畏。 那是真的凶悍。 和他比起来,刘备觉得自己身边的粗汉子代表人张飞都算是文质彬彬的。 这样一个人和刘备套近乎,反正绝对是感觉不到愉快的,不过想到他背后的袁隗,刘备倒也不愿意为此而得罪袁隗,于是尽最大的努力和董卓谈笑风生。 这一谈不要紧,还真让董卓以为找到了同路人,于是展现出了话痨的属性。 “当时虽然我在河东郡,但是也听说了玄德舌战群儒的大事,真是仰慕的紧啊!” “听说玄德以一敌九,把今文那帮毫无廉耻的人驳斥的哑口无言,真是痛快!” “那些士人眼高于顶,完全不把我等边地之人放在眼里,每每想起,不觉痛恨!” “玄德一言,实在是畅快!畅快!” 董卓那一张嘴真是一分钟都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找来的那么多话题,在他这里,冷场这个词根本就不存在。 听说他善于和羌人交际,在凉州某些羌人部落中颇具威望,想来这话痨的能耐也是在那个过程中练出来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刘备甚至感觉这家伙不是来打仗的,专门是来搞社交的,反正刘备身边的亲信们都对董卓很不满意。 他们觉得咱这些老早就和刘备认识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和刘备交流感情,你这粗汉就横插一脚,在咱们面前强占着刘备不停说话,什么意思? 于是他们对董卓那都是相当的不满。 其余人距离刘备都比较远,不太好说什么,那关羽和张飞都是跟着刘备的老人了,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逮着刘备那是一肚子对董卓的牢骚。 刘备也没啥办法,不想得罪袁隗,就只能耐着董卓,还好董卓情商不错,似乎看出了刘备麾下对他的不满和抗拒,于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热情,看上去就没那么热情似火了。 顺便在宴请刘备师徒的时候,也会宴请他的这些部下们,行军不让喝酒,那就好肉好菜的招待着,于是大家的怨言就没有之前那么突出了。 别的不说,在人和人的交际这块,董卓还是拿捏得不错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六 刘备做先锋 一段时间的行军之后,大军可算是抵达了冀州,进入了魏郡。 在这段行军过程之中,刘备最大的感触除了董卓这个家伙着实不凡之外,还有就是一般民众和地方官员对汉军的那种恐惧。 刘备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了。 就是恐惧。 汉军行军,汉帝国的民众和地方官员都为此感到恐惧,这种情况的出现好像还挺荒唐,不过这就是真实的情况。 卢植的行军路线是提前报备过的,何进的一系列物资准备行动也是以此为基础而进行的,大军需要的粮秣物资都在行军路线上准备着,如果脱离预订行军路线,卢植是要承担责任的。 行军过程中,尤其是经过县城、小镇、农庄的时候,刘备能看到的是紧闭着的大门和大门之后充满戒备与敌视的眼光,那里头的人们像防贼一样防备着他们,防备着汉军。 尽管卢植严格约束军纪,但是刘备还是要说,这支军队在行军的时候,大部分士兵的那种行进状态真的连学校里排队做操的小学生都不如。 所以在这个行军过程中,他偶然间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叫做大决战的老电影。 那部老电影有一幕场景是描述国民党某个兵团行军时候的画面,大概是航拍拍出来的,一条一条蜿蜒行进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场面十分宏大壮观,正儿八经的人山人海。 那在刘备眼中并不算整齐,觉得难怪他们要输。 但是后来他听说,有懂行的老兵看了电影之后就说了,他们当时的步子根本没有那么齐,要真是这样的队列,这样当年反而不容易打垮他们了。 原来,那叫整齐? 见惯了国庆阅兵的刘备当时很吃惊,觉得这要都算整齐,那么混乱无序又是什么模样呢? 那时起,刘备就对行军队列和步伐里头的事情多加研究,还真钻研出一些道道,并且亲眼目睹了真实状况下缺少组织度的军队是如何进军的。 用个形象的说法,就是电子游戏里那条吃多了长大了之后被撞破脑袋、躯体散落一地的贪吃蛇,歪歪扭扭呈破碎状向前进,一小团一小团乱哄哄的,且随时随地都有人开小差逃跑。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军队总是的一两成。 为此,卢植在行军过程中还派给刘备一个任务,就是带着他的军队监督行军,一旦遇到掉队的、准备开小差逃跑的直接抓起来执行军法,以此震慑那些试图逃跑还没逃跑的大头兵。 这支军队的素质还算是不错的,主要是招募来的,不是抓壮丁抓来的,所以逃跑的人不多。 从雒阳出发到抵达魏郡这段时间里,差不多也就跑了三百多个人,被刘备抓起来并且执行军法的有一百多个,其他的实在是脚底生风经验老道,刘备抓不到。 这都算是不错的了,刘备还听说有些军队行军的时候因为主将不够严谨,结果军队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跑掉了三分之一的人,甚至还有跑掉超过一半的。 这还怎么打仗? 所以卢植行军的时候特别注重军队的口粮控制。 距离三河之地比较近的时候,他不让士兵随身携带超过一天的口粮,等距离比较远了,就改为不让士兵随身携带超过三天的应急口粮,避免他们找机会跑路。 所以说粮食也是主将拿捏军队的最好法宝。 卢植很好的拿捏了尺度,所以大军歪歪斜斜扭扭捏捏抵达魏郡的时候,主力尚存,尚且可以一战。 然后大家伙儿赶快和魏郡太守一起召开军事会议,看看眼下具体情况如何。 一看之下才知道,这黄巾军在冀州闹腾的规模还真不小。 最开始黄巾军只在巨鹿郡闹腾,接着扩散到了安平国、常山国和赵国,两个月左右的功夫,这股黄巾军已然在四个郡的范围内占据了相对优势,打得地方郡国兵抬不起头。 半个冀州已经被黄巾军影响到了,影响最严重的巨鹿郡连郡太守都被杀了,基本沦陷,情况十分危急。 不过在很多地方,汉军并未彻底被打败,还是有不少郡国兵在重点城池抵抗的,而且因为黄巾军在地方上大肆屠戮地主豪强,掠夺他们的财富,也引起一些地主豪强的反制。 他们用自己的资源拉起一支人马和黄巾军的小部队开战,保护自己的土地财产,吸引了不少黄巾军的兵力,仗打得还算是可以的。 所以总体来看,这股黄巾军的势力并未失控,局势尚且可控,打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卢植稍微综合了一下当前的全部情报,然后命令刘备在地图上标注敌我态势并且进行战况的宣讲。 这一点是卢植着重培养刘备的。 刘备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对当前局势在地图上进行了标注,然后面向参与此战的诸多校尉、军司马等军官宣讲当前的战场态势,使他们对战场局势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刘备发言完成之后,卢植继续发言。 他认为当前大军所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集中主力进击巨鹿郡,巨鹿郡作为黄巾军的老巢,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所以只要在巨鹿郡与之作战,就能够找到黄巾军的主力。 汉军的战斗力基本可以确定在黄巾军之上,所以只要能和黄巾军进行一次主力的决战,基本上就能把这股黄巾军的威胁打掉,然后汉军就能以较为轻松的态势剿灭残敌,平定河北。 对于卢植的大概战略,众军官都没什么意见。 卢植还专门询问了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董卓。 “董校尉如何看待此战?” 董卓笑容可掬。 “卢中郎所言,也是我所想要说的,并无其他看法,一切都听卢中郎的安排。” 卢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就全军准备吧,在魏郡补充粮草之后,进入赵国,继而进入巨鹿郡,兵锋直指巨鹿县,寻找黄巾贼主力,展开决战。” 卢植一声令下,所有军官领命而出,各自去做准备了,董卓也不例外。 刘备被卢植留了下来,被交付了先锋的重任。 “玄德,我并不想让你做先锋,但是既然你参军了,在这支军队里,我就绝对不能对你有什么特殊照顾,相反,我还要用伱做先锋,如此,才能顺利统御全军,包括董卓。” 刘备点头。 “老师尽管放心,弟子知道老师的苦心。” “头盔和铠甲一定要穿戴整齐,一定不要脱离亲兵卫队,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卢植连着三个一定,又伸手为刘备整理了一下头盔,关切道:“黄巾贼没有强大的战力,只是乌合之众,无非是人多势众罢了,你部多骑兵,我不担心你会陷入重围,所以,一切都靠你自己了。” 刘备点头。 “弟子遵命。” 而后,刘备便离开帅帐,回去整顿军队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七 您的侄儿交给我来指挥,这不太合适吧? 回到自己的营地,刘备召集了全体部下军官,向他们宣布本军即将担任先锋军的事情,使得众人都面露激动之色。 尤其是张飞这个战斗狂人,当下就摩拳擦掌。 “可算是等到能打仗的时候了,可是憋死我了!这一回您做先锋,我就做先锋的先锋!” 关羽在一旁一听,不淡定了,一抚胡须,上前一步。 “益德,这先锋的先锋,让给我可好?” 张飞向来视关羽做兄长,闻言顿时有些郁闷。 “兄长,你何苦与我争呢?之前打仗,我每次都让你做先锋,这一次,也该轮到我了吧?” “行军打仗,需要稳重,益德你行事较为冲动,这先锋之位,要的就是冷静从容,所以……” “兄长,伱这样说话我可不爱听了,当年咱们在卢公手底下打仗,你打起来脸都涨得通红,比我疯多了,我拉都拉不住你,我……” “好了好了。” 一旁的牵招笑骂道:“打仗是要命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争来争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好事要争抢!” 说着,牵招扭头看向了刘备。 “玄德,我觉得我更适合这个先锋的先锋,你想啊,我的武艺你是清楚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该清楚,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是这种事情总要有第一次,你说呢?” 关羽和张飞于是一起不淡定了。 虽然牵招比他们两个更早与刘备认识,也更早和刘备一起打架,但是轮到这种实际问题上,两人可不能相让。 “子经,你这话我可不能认同!” “子经,你不要在这里假公济私啊,我可不惯着你!” 眼看着一群人都要争抢起来,连夏侯惇和夏侯渊都跃跃欲试,刘备赶快出言阻止。 “好了,行军打仗,令行禁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肆意妄为,都忘了吗?” 刘备一声令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没人继续争吵了。 于是刘备才缓缓点头。 “行军时候的布置,我已经有了安排,益德锋锐,为前军,云长稳重,为后军,元让,妙才,你们两人分别为左右军,其余人和我一起待在中军,不得有误。” 众人互相看了看,齐声应诺。 军令上,刘备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有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这是一定的,大家都习惯了。 军事任务分配的差不多了之后,刘备就让大家伙儿各自去做准备,做做战前动员什么的,然后重申军规军法,令士兵不得违背。 负责贴身保护刘备的甄俨没有走,留了下来和刘备商量一些亲卫军的事情,谈着谈着,甄俨便流露出了对卢植这一布置的些许不满。 “您的身份地位之重要,就算上了战场,也不该做先锋才是,先锋固然重要,但先锋也同样很危险,您并不需要什么军功也能证明自己,卢公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刘备看了看甄俨,笑了笑。 “老师一心为国,也为我多做思量,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有现在的功勋地位就足够保平安了,军功的重要性无与伦比,若要登上真正的高位,没有军功,是不行的,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的。” 甄俨想了想,缓缓摇头。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如果有危险,拼了我自己这条命,我也会保护您的安全,您的安全是我唯一需要在意的事情。” 刘备大笑,拍了拍甄俨的肩膀。 “我要安全,保护我的人也要安全,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甄俨还想说些什么,外头却有卫兵来报,说讨贼校尉董卓前来拜见。 又来了? 刘备不知道董卓要来做什么,便带着甄俨一起来到了外头面见董卓,只见董卓大笑着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精神小伙儿。 “董君,这是?” “哈哈哈哈,玄德啊,这不是知道你明日就要带兵做先锋给大军开路了吗?我回去想来想去觉得先锋凶险,这心里不安呐!” 董卓笑呵呵说道:“先锋虽然能立功,也有很大的危险,玄德年轻有为,可不能轻易受伤,所以我把我这不成器的侄儿给带来了,另有一百铁骑,想要一并交给玄德指挥,以此护卫玄德。 别看我这侄儿年轻,但是他十四岁就和我一起上战场,至今为止大小三十多战,经验丰富,还有这一百铁骑,都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个,董卓就是东汉帝国中央权威的真正毁灭者,本领自然不小。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倒也不是很奇怪的举措,无非是为家族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而进行布局,觉得自己跟着袁氏还不够保险,还要让自己的兄长这一支跟着刘备,以图家族的开支散叶。 这年头这样做的家族并不少,但是能否得到接纳、能否真正成功,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了,很显然,董卓是把董璜的命交到了刘备的手上,让他为刘备建功立业的。 这件事情,袁氏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跟着袁氏的是董卓这一支,董卓和他兄长早就分家了,同族不同家,严格来说他兄长这一支是自由人,没有所属,想跟谁就跟谁,谈不上二五仔。 刘备前途远大,董卓看中刘备,想要为董氏谋求一个开枝散叶的可能,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得到了刘备的认可,仅此而已。 而且这年头这样做事的人还少吗? 这一点上,反复横跳多头下注的袁氏还真没有什么立场评价董卓的行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八 妄杀人者,偿命! 刘备决定接纳董璜,倒也没觉得董卓往自己这里埋钉子什么的。 没那个必要,这纯粹是董卓讨好自己的手段。 而在卢植看来,这属于经典传承家族营造势力网络的正常举措,是刘备未雨绸缪的布局手段。 董卓现在是河东郡太守,本身具备两千石的政治资本,还有军事才能,为袁氏所重视,未来前途不小。 双方的合作对刘备来说一定是有好处的。 “涿郡涿县刘氏迟早是要发家的,这个时候多做一些储备对未来家门立起来之后也有好处,广结良缘对于新兴家族来说意义非凡,以后若遇到这样的事情,玄德可自行斟酌。” 卢植微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肩膀:“未来的路,终究是要你自己去走的,为师已经不年轻了,未来,还需要你和卢氏携手同行。” “老师的恩德与教诲,弟子一生也不会忘怀。” 刘备给出了明确的表态。 于是乎,属于刘备的圈子里,忽然间就多出了一个凉州人。 第二天一早刘备召开战前会议的时候,宣布让董璜带着一百陇右铁骑加入自己的亲卫队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个突然加入的精神小伙儿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和审视。 不过倒也没什么明显的排斥之类的,刘备的小圈子刚刚成立,成员不多,彼此之间也没有明确的界限。 真要说地域分歧什么的,倒也不尽然,因为大家本就来自天南海北各个不同的地方。 比如刘备和张飞,还有刘氏族人刘勇、刘晟都是幽州涿郡人。 关羽则是河东郡人。 牵招和甄俨是冀州人,一个在安平国,一个在中山国,夏侯惇和夏侯渊又是豫州沛国人。 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六个家族的子弟中,赵氏和李氏是河南尹人,王氏、郑氏是河东郡人,尹氏和韩氏又是河内郡人。 现在多出来一个凉州陇西郡的人,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的奇怪。 这个小集团可以算是一个天南地北的大杂烩,并没有鲜明的地域色彩,刘备也从来不会提起什么地域之间的区别,主动淡化地域色彩,只是注重树立大家对于他本人的认同。 只要认同刘备,认同他这个人和他的最高领导地位,别的什么都好说,咱不搞地域歧视,不放地图炮,讲究一个四海之内皆兄弟。 所以董璜的加入受到大家的审视,却也没什么太多的波澜,这个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刘备作为大军先锋,率领军队先大军主力三日左右出发,走在最前面为大军开路,大军的路线大体是顺着漳水一路向东北,过列人县、斥章县,然后向北,进抵黄巾军发起地巨鹿县。 列人县暂时没有受到黄巾军的进攻,列人县令常尊眼看汉军先锋抵达,连忙前来迎接,问清楚情况之后,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看着刘备。 “可惜我县并不富庶,并没有太多的财物可以犒劳大军,而且城内居民皆困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所以……” 刘备顿时有些郁闷。 “行军作战讨伐敌寇,乃吾辈本分,不需要财物,而且我大军只是经过,绝不入城。” 常尊一愣。 “当真不要财物也不入城?” “当真不要财物也不入城。” 常尊立刻高兴起来。 “不愧是大儒弟子!刘君果然高风亮节!大汉有刘君,真乃国家之福分,天下之幸事,我对刘君的敬仰真是……” 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话痨。 不过真要说起来,吉祥话又不要花钱,尽管说就是了。 刘备没多少功夫招呼他,便告诉常尊后面还有大军,之后还需要以列人县城作为大军的粮食转运地,要他动员城内居民做一些准备。 这就好办了,对他来说,只要这些全副武装的大头兵不入城不抢钱,不给他的仕途蒙上一层阴影,啥都好办。 刘备没有多做停留,给军队吃个饭,上个厕所休息一下,就宣布继续进军了。 进军的路上,性格上颇有些大大咧咧的董璜凑了过来,大胆地向刘备提问。 “司马,这行军打仗,给士兵们要两个钱是激励士气的最好方式,没有钱拿在手里,士兵的士气就不能得到振奋,士气不振奋,遇到敌人的时候也不会出力,这仗又怎么打得赢呢?” 刘备瞧了瞧董璜,便知道他所说的大抵就是凉州兵行军打仗的基本方式了,或者说,也是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强军”行军打仗的方式。 给钱,大量的给钱,尽可能的给钱,给到士兵自己都觉得不出力不好意思的地步。 这年头行军打仗也不能指望大头兵们有什么为国为民保家卫国的觉悟,这是不可能的。 以郡为国的政治态势下,不是同一个郡出身的士兵都不拿你当自己人,离开自己的郡就可以为所欲为,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只觉得稀松平常。 更有甚者,雒阳朝廷财政匮乏的时候,出兵征讨地方性质的叛乱就不给招募来的军队军饷,直接默许他们在胜利之后可以尽情的烧杀抢掠,三五日不封刀的那种,以此代替军饷。 行径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了。 经年累月下来,拿刀的士兵在正常庶民眼里就是索命的恶鬼,连地方官员见了都头大如斗,不知如何妥善安置,能够妥善处理好过境军队问题的官员都是有本事的官员,得在史书上记一笔的那种。 造成这种问题的原因很复杂,很多,小打小闹解决不了,东拼西凑喊口号也没用,在条件不充分的时候,刘备也没想着怎么改变。 他只是在出发前和自己的部下约定,钱给够,战利品给够,绝不让伱们吃亏,绝不让你们拿不到卖命钱,以我大儒弟子刘玄德的名声做保证。 如若食言,天打雷劈。 然后,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不准你们杀人的时候,你们一个人都不准杀。 妄杀人者,偿命! 这个约定刘备也告诉了董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九 说实话,能换条命吗? 董璜按照董卓的嘱咐,要对刘备百依百顺,不得的那个惊才绝艳的刘玄德,莫不是个傻子? 跟着他干,真的能有更大的荣华富贵等着我家吗? 我只是想要荣华富贵而已啊。 董璜对此事有些想不通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很快,他们就开始打仗了。 离开了列人县,到斥章县的路上,刘备的先锋军就遇到了一支约一千余人的黄巾军,这伙人带着旗号大摇大摆的往列人县的方向来,刘备最开始如临大敌,下令全军做好准备。 但是董璜领命去侦察一番过后,回来告诉刘备说这伙人是来送死的。 “大平地上,行军没有章法,乱糟糟的,也没有骑兵相随,真要突然遇到敌人根本来不及列阵,要是对手还有骑兵,不就是在送死吗?司马,我请求率领我本部,为司马攻破这支贼军。” 刘备想了想,摇了摇头。 “前方是否还有其他敌军尚且不清楚,你的这支骑兵是重要的生力军,不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敌人身上,暂且养精蓄锐,不要轻动。” 董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随后刘备统领全军压上,还真就没费什么力气,只是让张飞发起试探性的冲击,就把这支大摇大摆的黄巾军给冲垮了。 然后全军压上,把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刘备完全没有获得胜利的快感。 主要这支黄巾军压根儿就不是一支合格的军队,没有统一的军服就算了,军械也是不统一的,有人全副武装,有人衣衫褴褛拿根棍子就算是兵。 对上全副武装的汉军,这仗完全就是飞龙骑脸的局面。 根据被抓住的这支黄巾军的领头军官的交代,他们是被黄巾军三名神使中的左神使高政派来向魏郡中部发起进攻的。 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主力,主力的任务是摸到黄河边上寻找渡口。 “伱们总共有多少人马?” 刘备一边擦拭自己的佩刀,一边看着这战战兢兢的军官。 军官咽了口唾沫。 “十万。” “十万?那么多?” 站在身边的张飞惊讶的喊出了声来,其余人也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号称十万,实际上……能打的也就五六万之众。” 军官忙眼看气氛不对,赶快补充道:“其余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来凑数,看上去人多,也就那样……” 刘备点了点头,又问道:“三个神使分别叫什么?” “左神使叫高政,右神使叫严升,中神使叫王蒙。” “这三个是你们主要的统领吗?” “是。” “你们的大贤良师和他的兄弟不是死了吗?你们还有胆量继续作乱?” “这……” 军官瞧了瞧刘备的面色,低声道:“说实话,能换条命吗?” “少废话!快说!” 董璜瞪圆了眼睛,上去就是一巴掌甩在了这军官脸上。 军官被打的嚎叫一声,赶快交代。 “咱们这些人都知道大贤良师已经死了,但是底下人都不知道,三个神使宣称大贤良师和他的兄弟是为了让这场起事能够成功,所以舍弃人间躯壳上天拜见黄天神,请黄天神做法为我等祈福,使我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还能这样?” 刘备略有些意外,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些神棍的洗脑能力,好奇道:“底下人都信了?” “不信的都跑了。” 军官捂着脸小声道:“剩下的自然都是信的,而且咱们也的确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刘备寻摸了一阵子。 “那你们这些知道张角他们已经死掉的,怎么不跑?” “因为咱们连战连胜,抢了很多财物,看着官军那么没用,就想着多抢一点,再抢一点,说不定能大富大贵,所以就……” “这么说,你们很多人只是为了趁机抢掠财物,所以才加入贼军作乱的?” “是。” 刘备叹了口气。 “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呢?你们还有多少人相信?” “这个……能说吗?” “为什么不能说?” “其实已经没几个人相信了。” 军官小声道:“大贤良师都死了,两个大医也都死了,他们都死了,苍天还没死,我是亲眼见到过大贤良师的尸体的,什么上黄天,分明就是被杀的,血流了一地,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傻子才信他们……” 刘备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参军到现在,抢了多少财物?” “不算太多,但也有一些……” 军官忽然眼睛一亮:“我把这些财物的一半分给您,能换条命吗?” 刘备翻了个白眼。 “那……那六成?不然七成?最多不能过八成,不然我这一路打下来,我……我……我不就白打了吗?” 军官一脸的肉疼表情。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 “杀了多少人才抢来那么多财物?” “也没杀多少,主要是部下杀得多,我就跟着分了一些。” 军官紧盯着刘备的脸,焦急道:“小人知道您不是那种缺钱的人,但是小人这辈子就指着那些钱过日子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拖出去,斩首。” “唯。” 几个卫兵上前把这一脸呆滞的军官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再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一切归于平静。 牵招在一旁无语的摇头。 “把他杀了,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和他五五分?” 大家一起摇头,不太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刘备站起了身子,缓缓道:“这些家伙,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强盗、土匪了,他们说的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是不信的,但他们若是还能为此而战,我倒也敬佩他们是条汉子,结果呢?无非是一群趁乱发财的匪类罢了。” 刘备心中再也没有什么犹豫,下令全军整顿,然后继续进击。 ———————— ps:新年快乐,加更到五章以示庆祝,祝大家兔年升职加薪,健健康康,合家平安,没病没灾~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 刘备要做个诚实守信的人 在前往斥章县的路上,刘备三次遇到黄巾军小股部队,都是千余人的队伍,也都是一般的毫无章法。 于是刘备下令董璜、关羽、夏侯渊三人轮番出击,取得三连胜。 三次都是酣畅淋漓的大胜,黄巾军全军覆没,而刘备所部损失甚微。 随后,四月初二,刘备率先锋军强袭包围斥章县城正在攻打的黄巾军一部主力约五千余人。 刘备全军压上,令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夏侯惇五人各带一部骑兵进行冲锋,自己带着剩下的主力随后掩杀,黄巾军骤然遭到攻击,并没有多做抵抗,而是很快就开始溃逃,进入崩溃状态。 县城守军见状大喜,开门出击,与刘备军合力夹攻,黄巾军很快崩溃,漫山遍野都是溃逃者,唯独见不到多少奋力反击的。 当然也是有奋力反击的,但不多,张飞冲垮了一支,董璜冲垮了一支,最后一支扛着大旗的队伍是刘备亲自率军进攻的,甄俨和刘勇、刘晟三人护卫着刘备一起冲击,很快将大旗所在处冲垮。 一名衣着不凡的黄巾军官被刘备击落下马生擒,亲卫全部被杀死。 以少胜多的一次强袭战获得了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斥章县令乔伟十分感谢刘备,亲自前来拜见刘备,得知刘备是大名鼎鼎的古文学派明日之星的时候,十分震惊,连忙邀请刘备进城叙话。 刘备没有立刻进城,而是下令军官们各自收束、约束自己所部的士兵或者追击黄巾军残部,或者看管俘虏,或者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然后下令全军士兵不得入城。 之后刘备才跟着乔伟入城看了看大体的情况,又问了他一下目前他所知道的战场态势,随后便退出了城池,和士兵们待在一起。 这场大胜之后,因为缴获了很多战利品,连带之前四次小胜获得的战利品,刘备举行了犒军宴会,请乔伟组织城内居民给士兵们做热饭热菜,然后兑现自己的承诺,给士兵们分发战利品。 董璜说的也没错,什么家国情怀雄心壮志,都不如实打实发到手里的沉甸甸的战利品。 战利品有贵重的金银珠宝和锦缎绢布,也有实用的粮食、食盐、布匹、铁器等等,不一而足。 刘备之前和士兵们约定,一切战利品在分发之前全部收缴到主将这里代为保管,阶段性胜利之后,必然全部分发。 当时他以自己的名誉作为担保,自己食言就天打五雷轰,于是士兵们勉强相信了他。 现在到了他兑现诺言的时候,他也没有食言,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全部分给了士兵们和军官们,刘备本人什么东西都没有保留。 兑现了承诺之后,别说那些和自己有其他联系的人们,就是那些和自己并没有其他联系的纯粹是为了钱来参战的士兵,他们看待自己的眼神也完全不同了。 之前多少有些怀疑和无所谓,现在那是满满的热切。 巡视军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向刘备表示感谢,话语里全都是刘备的好话,说什么刘备说话算话是个好上司之类的。 刘备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世界,但是至少,可以从眼下开始做起。 他决定做一个对部下诚实守信不食言的人,树立起这样的人设与威信之后,这样的人设和威信被广泛接受之后,他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却也不能让自己被改变,否则他拼了命的获得如今的身份地位,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吗? 董璜所率领的陇右骑兵们立下很大的功劳,分到了很多的战利品,他本人也收获颇丰,十分开心,再看刘备就觉得顺眼多了,也可靠多了。 不过他发现刘备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战利品,对此感到好奇。 “刘司马,您不给自己留点什么吗?” 刘备摇了摇头。 “你们对我的信任,就是我最大的战利品。” 董璜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蛋。 叔父,刘备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过他怎么总喜欢说一些好像很深奥的话呢? 这就是所谓的大儒弟子吗? 果然和我这样的大老粗不一样啊…… 战利品分发完毕,士兵们也得以大吃一顿热饭热菜,心情很好,士气大振,刘备完成了向卢植汇报工作的战况之后,就准备继续向北行军了。 出发之前,刘备将一些财物交给了乔伟。 “这些是给你以及城内吏员、居民的感谢费用,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都分一点的话,之后的日子也好过些,战乱之后,物价一定飞涨,没有银钱是行不通的,乔县令,这笔钱我交给你,我也相信伱,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的,对吗?” 乔伟眨了眨眼睛,面容严肃起来。 “乔某不才,却也不会做违背良知的事情,您有此心,乔某决不辜负。” “如此甚好。” 刘备笑了笑,打马离去。 他向北进军三天以后,卢植率领主力部队抵达,听乔伟讲述了刘备在这里所做的全部事情之后,颇为感叹。 “玄德言而有信,心有仁义,不愧是我的弟子,我终究没有看错人。” 董卓在一边帮腔。 “玄德有仁厚之心,又善战,能文能武,如此弟子,卢公不愧慧眼识珠!” “慧眼识珠吗……” 卢植忽然间想起了当初他收刘备做弟子之前的那一桩桩一件件。 他的确慧眼识珠,但是他并不是因为慧眼识珠才收了刘备做弟子的,仅仅是才华横溢,够不上做弟子的标准的。 刘备之所以能做他的弟子,是因为足够勇猛,是因为对自己足够狠,敢于做其他人不敢去做的事情,否则,这个弟子轮不到他来做。 有能力的人太多了,但是大多数人,都不够狠。 这些话,卢植只会藏在心里,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卢植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董卓。 “不过这仗都让玄德给打了,一千人都敢对五千人开战,叫我心惊胆战,可他偏偏打赢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是叫董校尉为难了,一路前来,却没取得什么战功。” 董卓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董某也不是什么喜欢打仗的怪人,能不打仗,还能坐享一份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卢植点头笑道:“哈哈哈哈,董校尉所言不虚,不过年轻人的风头也快要出完了,小股敌人后面,就是万人以上的敌军主力,玄德就算再有勇气,也不会去做一千人冲击一万人的事情。 黄巾贼人就算没有十万之众,六七万之众还是有的,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但人多势众,我辈也不可小觑了他们,否则一旦战败,叫天子失望、朝廷震怒,这后果你我两人可承担不起。” 董卓点头。 “接下来的战事,董某一定会全力配合卢公。” 卢植微笑。 “如此甚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一 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伪善者而已 卢植主力大军于四月初五日顺着刘备的进军路线向北转移,兵锋直抵巨鹿县。 而正如卢植所预料的,刘备在接近巨鹿县的时候,便通过哨探得知巨鹿县有大量驻军活动的迹象,需要小心对待,于是刘备放缓了行军速度,没有刻意接近巨鹿县。 倒是巨鹿县黄巾军得知有汉军靠近之后尝试主动出击,一支三千余人的步骑主动出击,似乎是想要把刘备吃掉。 刘备亲自观察了这支队伍的状态之后,便决定迎击。 结果是毫不意外的。 这支只有几十个骑兵的“步骑”在刘备使用经典骑射战术之后就被打散了,原本看上去像个样子的军阵一下子就散开了,巨鹿县南部的大空地上顿时成为了骑兵屠戮步兵的修罗场。 战斗的结局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望着一边倒的战场,不远处山丘上的刘备对身边的甄俨叹息不已。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帮人根本就不会打仗,之前不过是仗着一股气势,加上冀州官府的人也不会打仗,两伙人碰在一起,谁气势强谁就能获胜,和打仗没有关系。” 甄俨呵呵一笑。 “那不是好事吗?军功一个接一个送上门来,对于您来说,不是多多益善吗?功劳越大,奖赏就越多。” 刘备摇头叹息。 “军功当然好,但是如果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就好了。” “他们不无辜,他们从贼,该死。” 甄俨摇头道:“您就是心太仁厚了,平时无所谓,战场上可不该如此,都说慈不掌兵,没有必要的仁慈,会害死自己,所以您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所以该下手的时候,你何曾见我手软过?” 刘备自嘲地笑道:“只有在如此有余裕的时候,我才会虚伪的感叹一下,可是下手一样不会软弱,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伪善者而已。” 甄俨只是笑笑,没再说话,显然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 伪善? 这算什么? 如果刘备都算是伪善,天下还有善人吗? 甄俨甚至都觉得刘备的心还不够狠,要是够狠,他应该把这里的人全都杀掉,把头颅全部砍下来,筑成京观,震慑人心,让他们知道违逆自己的下场,那才叫狠。 这才哪到哪? 这场战斗当然是汉军大获全胜。 黄巾军贸然出击,全军覆没,刘备所部斩首五百余,俘获近两千人,又是一次军功到手。 这一次战败之后,黄巾军再也没有主动出击过,似乎是知道自己无法野战取胜,认怂了。 刘备也没有主动出击,他就一千多人,能把对方打得不敢野战争锋已经算不错了,只要脑袋没问题,不会想着攻城。 他率领部队在周边伐木立营,为自己所部和即将到来的主力构筑营寨,以面对之后的围城作战。 另外,他再一次亲自主持了战死士兵的追悼仪式。 统兵之后,刘备立下规矩,每一场战斗之后,活着的人都要为死去的战友举行追悼仪式,并且派人将他们的尸体和属于他们的遗物、战利品、抚慰金护送回他们的家乡,交给他们的家人。 之前四次作战的全部战死者,刘备都亲自主持追悼仪式,并且要求全军士兵一起参加追悼仪式。 不管认识与否,不管有没有私怨,人既然已经死了,一切就归于尘土。 他领头,全体军官和士兵脱下头盔,围着战死者的尸体默哀一柱香的时间,然后戴上头盔,送他们最后一程。 以示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战死者的敬畏。 他亲自监督,将战死者的尸体用石灰处理,避免过早腐烂,又亲自点验战死者的遗物、战利品,并且将规定数额的抚恤金和自己个人的心意一并封存,交给自己的亲兵两人护送回家乡,交给亲人处理。 同时,在战利品归属权的问题上,刘备严格约束各军军官,要求保障士兵的利益,严厉禁止军官勒索、私吞士兵财物,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大家都是拿命出来挣钱的,这种卖命钱还要掠夺,太不是东西了。 我的军营里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 一名仰慕他的名声而追随他的游侠因为勒索自己手下士兵的财物,被刘备当着全军的面处斩,以此端正军纪,严肃军法。 一系列的流程下来,所部士兵都认为刘备是个讲道理守诚信的上官。 跟着这样的上官,活着能拿钱,不会有人盘剥,死了也不担心自己拼了命弄来的财物被私吞,还有生死一条龙服务,可以放心。 这样的上官,值得跟随。 这一战的战死者,刘备也亲自主持了追悼仪式,率领全军摘下头盔,军官为先,士兵在后,集体默哀。 随后,又亲自看着护送他们的尸体与财物的车子离开军营,向他们的家乡奔驰而去。 一种莫名的氛围在军营中弥漫开来。 连大大咧咧的董璜都感觉到了,但是他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氛围,只知道自己的凉州兵部下们谈起刘备也是满脸的佩服。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其他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感觉,这个亲自主持追悼仪式并且派人送士兵尸体回家乡的举措真的很有意义,换作是他,肯定也不希望死了以后还要暴尸荒野,肯定也希望落叶归根,否则成了孤魂野鬼,那该多难受? 不过这么搞花费似乎挺高,难道是刘备个人出资吗? 董璜不知道。 四月初九日,卢植率领大军抵达了巨鹿县城南,然后将县城包围,走围而不攻的路数,准备搞围点打援。 接着,刘备就开始玩心理战术了。 他建议卢植放出话来,说汉军的目标就是拿下巨鹿县城,然后挖掘张角三兄弟的棺木,把他们开棺戮尸,挫骨扬灰,还要族灭张氏家族,使之永世不得超生。 这还不算,还要全面摧毁太平道神棍们的说辞,说张角就是死了,和他的兄弟一起都死掉了,还是被人杀死的,什么上黄天之类的全都是假的,否则黄巾军怎么会战败呢? 张角真要上了黄天,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黄巾军战败而没有任何表示吗? 卢植觉得很妙,于是授权刘备这样去做,刘备便找来很多巨鹿本地人,给他们钱财和食物,挑选他们当中嗓门大的天天冲着巨鹿县城里面喊话。 内容就是张角根本没上黄天只是死了,太平道根本没有前途,他们的上官只是在蒙骗他们希望他们送死换取荣华富贵而已,让他们千万不要被骗了。 接着就是劝降,说只要开城投降,汉军保证不伤害他们的性命和财产,只诛杀首恶。 除了对巨鹿县城的心理攻势之外,刘备还“雇佣”这些流离失所的本地人前往各处去宣扬汉军将要做的事情,到处宣扬汉军将要对张角开棺戮尸挫骨扬灰,看看他那个所谓的黄天之神到底是真是假。 没办法,这年头没有网络,只能靠着口口相传将消息散播出去,让全冀州各地的太平道众都知道这个事情。 这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围点打援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二 我担心的是,雒阳 得知了刘备的建议之后,卢植很是欣赏。 “要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强军,此等做法自然无用,但这么些天下来,弟子已经看清楚了,这群贼人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既不会统军,也不会治军,全靠张角余威和顺风仗才能维持。 只要他们一旦被打败过,一旦陷入颓势,军心就会立刻动摇,军心动摇之际,我军再以喊话进一步动摇其意志,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摧毁这群乌合之众的意志,届时,巨鹿县城可不攻自破。” 卢植尚且如此,董卓更是彩虹屁一个接一个,都快把刘备拍上天了。 这就让刘备很是恶趣味的想到董卓当初是不是也是靠这一手彩虹屁的功夫把袁隗给哄开心了,否则,袁隗凭什么要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呢? 因为他长得帅? 瞧着董卓套上盔甲之后这一整个长方体的姿态,刘备心想袁隗就算有龙阳之好也不至于那么重口味,居然要对董卓下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在雒阳城内有龙阳之好的达官贵人可不在少数。 这些有钱有权的达官贵人们估计实在是玩腻了家里的歌姬舞女,对女人已经没有兴趣了,想要追求点新的刺激,所以开辟了新玩法。 城会玩,城会玩。 可以说刘备的计策还是有意义的,刚对着城头喊话一天之后,城里面的黄巾军就有点绷不住了。 城内的黄巾军统领正是冀州黄巾军三大神使之一的中神使王蒙。 其实早在卢植所部抵达冀州之前,在一连串的军事胜利之后,在巨鹿郡官方力量被彻底消灭之后,黄巾军就爆发了一轮内讧,内讧的起因就是巨鹿县城的归属问题。 巨鹿县城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非凡,每个人都想得到巨鹿县城作为根据地来号令太平道众,如此还能借助张角的余威,好处多多。 但还是老样子,高政年龄最大,严升加入太平道最早,而王蒙的教内地位最高,三人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应该由自己来占据巨鹿城。 于是经过一轮唇枪舌剑和物理交流之后,王蒙凭借较高的教内地位和不错的手段,几乎是用赶的把高政和严升赶出了巨鹿县城,实现了自己的独霸,然后招兵买马,宣示“正统”。 较短的时间内,王蒙就把部众扩充到了十余万,能用来干仗的青壮接近三万,控制着巨鹿郡的大部分地区,另外两人只能被迫向北发展。 实现独霸之后,王蒙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享受。 面对起事根本只是开了个头、远远没到成功的这个状态,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觉得享受是最重要的,无缝切换到了肆意享乐的状态。 他大量占据资源,大量资源专供他一人,他立刻在县城内挑选美女,号称是作为神使,他有义务为有慧根的信众打开通天之窍。 当然,至于为什么这些有慧根的信众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又要用什么方式来打开通天之窍,王蒙就没有解释,大家顾忌到他的权势和地位,也不敢猜。 这里是巨鹿县城,张角才死不久,余威仍在,加上王蒙等人的宣称,很多没有亲眼见到张角尸体的人都以为张角真的只是去拜见黄天神了。 所以作为中神使,王蒙想要做什么,是不是因为张角的命令或者是黄天神的命令,也不是他们能够揣度的。 因此,王蒙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都快赶上酒池肉林了。 不过这样搞来也是有不小的问题的。 那就是这支黄巾军外强中干,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组织度一塌糊涂,管理者无一例外都是王蒙的亲朋好友或者是多年亲信,这些人都派出去干管理的活儿了结果人手还不够,那就只能乱来了。 有些聪明人敏锐的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于是开始向王蒙进献财物,很快得到了太平道内的一定地位和权力,摇身一变成为了巨鹿城内的高端人士。 还有些聪明人猜出了王蒙的意思,虽然他们没什么钱,穷,但是一看自己的老婆或者女儿长得还可以,立刻就把他们送到王蒙那边请王蒙给她们“开窍”。 王蒙得到年轻漂亮的女人之后,大喜,也给他们安排了地位和权力。 如今的巨鹿县城内大概就是这样一群人在做领导,而排在一线征战送死的,当然是啥都没有的穷鬼和最真诚的信众。 如果一切顺风顺水,黄巾军一直打胜仗,那么一切都好说。 可一旦出现了败仗,尤其还是很多次的败仗,那么就很难说了。 自打连着吃了五个败仗的消息传来,王蒙就愁的连开窍都没有动力了。 虽然求援的消息送出去了,他也一天到晚召集身边的卧龙凤雏们商讨对策,可是这群卧龙凤雏大多也是不学无术之徒,连文盲都能找到不少,偏偏找不到一个顶用的。 思来想去很长时间,他们也拿不出一个可靠的办法,眼看着外面的穷鬼信徒一天比一天骚动,连真诚的信徒们都快要动摇了,王蒙除了拿出一副神使的模样继续招摇撞骗,也没别的高招。 他现在反倒希望汉军攻城了,因为汉军一旦攻城,大家神经紧张,反而没工夫胡思乱想了,就是汉军不攻城的时候,大家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这可怎么办哟。 王蒙隐约能猜到自己大概率是等不来什么正儿八经的援军的,能够支援自己的高政和严升都恨不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看到自己倒霉,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呢? 他猜得没错,刘备散播出去的消息过了七八天,没有成建制的大规模部队前来救援巨鹿县城,只有小股小股的太平道武装前来救援巨鹿县城。 这小猫三两只显然不能满足汉军的需求,卢植也没办法,只能轮流安排统兵军官们出击收拾这些小股太平道众。 蚊子腿也是肉,多少都是吃,很多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军功和财物,不让他们打仗,他们未必会感谢你,不利于统军。 而对于如此局势,卢植则找来了刘备,私底下和刘备先商议。 “玄德,你觉得贼军主力会回援吗?” “照理来说应当回援,但是眼下却没有类似的消息,可能是时日尚短的缘故。” 刘备皱眉道:“虽然也可能有变数,但是老师,我的最初看法不会变,围而不攻,比攻城要好,先以话语动摇人心,再用一些小胜断绝城内人的希望,他们比我们着急。 我建议,之后再有小胜,可以将一些战俘押到城下处斩,告诉城内人援兵都被击败了,他们没有希望,以此进一步刺激他们,不愁他们不会内部生乱,则我军可坐享其成,攻城的损耗还是太大了。” 卢植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 “玄德,我不是担心我们的计策不能对巨鹿县城奏效,我担心的是,雒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三 这晋西北,它就应该乱成一锅粥! 听卢植这么一说,刘备很快便意识到了卢植的意思。 “老师,您的意思是,您担心杨赐会在我们身后做手脚?” “你我都领兵在外,这难道不是杨赐最好的机会吗?” 卢植担忧道:“行军打仗,之所以有决胜千里之外的说法,自然也有在千里之外坏事的可能,以杨赐对吾等的憎恶,他如果能安安稳稳的在雒阳不作任何动作,我是不相信的。” 卢植这么说,刘备当然也不能当作没听到,他当然知道杨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是他更认为,何进和张让会出手,不会让杨赐搞出什么实质性的破坏。 杨赐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动手搞出什么实质性的破坏。 不过卢植的担忧到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不能搞实质性的破坏,但凡搞出点什么谣言之类的,也的确够卢植喝一壶。 反正党争的核心思想就是敌人立功比我犯错还难受。 刘备想到了明末党争和当时的辽东危机,可以说明末辽东局势的彻底崩坏与朝廷内部的党争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假使当时的党争烈度不要那么大,稍微缓和一点,辽东局势也不至于败坏的那么明显。 一派人马上阵对付后金,就等于要同时面对内外两股敌人,谁也不想让政敌立功,哪怕让后金占了便宜,都不愿意让政敌占了便宜。 而当前的雒阳政治局势其实和明末有点类似,只是黄巾军远没有后金威胁那么大而已,所以局面还在控制之中,但要是全然不在意,估计也难免要遭到杨赐等人的暗算。 无论是皇帝刘宏还是宦官集团,对古文学派都不友好,对卢植也绝对不会友好。 自己这个古文学派的最大“叛徒”虽然在根本利益上根本不在乎古文学派的好坏,但是当前来看,这一仗还是要稳住的。 雒阳变数太多,时间还真不好说究竟是在自己这边还是在黄巾军这边。 刘备于是私下里派人回到雒阳城内,嘱咐留守的刘惠,让他多多关注雒阳局势。 卢植不愧是老江湖,虽然党争的新局面是刘备一手操控开启的,但是论斗争经验,卢植显然还是要老到一些。 他预料的不错,进入四月下旬,杨赐等人的确开始在雒阳搞事情了。 事情的起因是进入四月下旬以后,连续传来五次捷报的北部卢植方面军没有继续传来捷报了。 不得不说,刘备作为先锋军打得五次稍微有点规模的胜仗还真是当时雒阳朝廷的强心剂,因为东部皇甫嵩方面军和南部朱儁方面军在最初的战局中都没有传来什么太好的消息。 说起来也是他们运气不好。 朱儁率军抵达战场之后迎面撞上了势力庞大的“神上使”张曼成所率领的黄巾军。 张曼成是个有点能耐的人,作为张角的亲传弟子之一,很早就在南阳经营太平道势力。 当时,他在南阳郡东征西讨获得大量胜利,风头正盛,旗下还有一支人数不多但是组织度稍强的部队,朱儁的先锋军与之战斗,没讨到好处。 朱儁本就为人谨慎,更因为当下雒阳诡异的政局而忧虑,更加不敢放开手脚,初战不利就觉得遇到了狠人,大为惊奇之下便约束军队缓缓前进,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 当下,两军在南阳郡暂时处在一个对峙状态。 皇甫嵩那边则是他太想立功证明自己了。 他在东郡迎面撞上了卜巳、张伯、梁仲宁等人率领的黄巾军一部主力,初战获胜之后就火急火燎的追击黄巾军要继续立功,根本不顾军队长途跋涉需要休息,结果被黄巾军打了反击,吃了瘪。 属实是阴沟里翻船。 于是在整个四月中上旬,南部和东部战区都是阴雨连绵,只有北部战区阳光普照,一派大好风光。 今文学派的人看到这个情况,气的牙都痒,杨赐更是做梦都在诅咒卢植赶快吃瘪摔跤,好让他狠狠的出一口气。 杨赐知道眼下大将军何进每天都着急上火,卢植那边是他唯一的指望,所以倒也不敢真的对卢植方面军做什么实质性的破坏,但是让他就这样干看着,他做不到。 还真别说,或许是他的怨念太强了,过了中旬之后,一连十多天,北部战区都没有传来新的捷报。 杨赐派人一打听,原来卢植那边正在包围巨鹿县城,且没有发起进攻,天天派人向城内喊话,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而朝廷这边,皇帝刘宏和大将军何进都因为长久没有新的捷报传来,颇有些焦虑。 刘宏的担忧也是真的,到底是他的江山,是刘氏江山,这对于一个已经觉醒了皇权意识的皇帝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得知具体消息之后,难受的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的杨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汉军不能动,卢植可以动,只要不让卢植建功立业,不就行了? 杨赐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派遣杨氏故吏们给朝廷上表,开始造声势。 内容很简单,就是说卢植之前明明打得很好,近来却不继续打了,明明已经包围着巨鹿县城,却围而不攻,这是要干嘛? 是有什么精妙的军事安排吗? 还是说,这是养寇自重的行为? 亦或是和城内的太平道贼人达成了神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围而不攻,的确损失比较小,但是两万人的军队,还有战马,还有两倍多的辅兵与运粮民夫,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秣都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卢植那么善战,为什么不尽快结束战斗给朝廷节省钱粮呢? 问题很大,问题很大啊! 一些杨氏故吏出身的官员据此上表给皇帝,要求催促卢植赶快攻打巨鹿县城,消灭被包围的黄巾贼,然后尽快扫荡冀州,结束这场战斗。 如果卢植不听命令,那就说明卢植的确有异心,赶快换掉! 如此上表的人不少,声势造的挺大,不属于古文学派的官员们开始蠢蠢欲动,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杨赐准备掀起新一轮的针对古文学派的斗争。 东园关于雒阳太平道的调查在最近这段时间颇有点不温不火的趋势,据说是因为皇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战事上,无暇他顾。 加上中常侍之一的宦官吕强力推出来的军事代理人皇甫嵩战绩不佳,素来和吕强关系不好且有冲突的张让、赵忠等人似乎是找到了扳倒吕强的机会,正在忙着内斗,所以东园的行动懈怠了一些。 但是这场斗争又怎么能停下呢? 皇帝关注战争,宦官们也在围绕着战争进行内斗,那我们今文学派怎么能不帮帮场子呢? 这晋西北,它就应该乱成一锅粥! 四月二十一日,太尉杨赐上表给皇帝刘宏,上表的大意是希望皇帝立刻要求卢植马上就进攻巨鹿城,还要限期拿下,不能容忍卢植继续围而不攻了。 杨赐认为卢植围而不攻的行为是十分恶劣的,不仅在白白消耗朝廷的钱粮,更有为自己谋私利的可能,甚至还可能和太平道贼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据此,杨赐将问题引申到了太平道贼人在雒阳的行动与刘宏遇刺案件,他认为这三件事情可能有某种十分隐秘的联系,如果卢植继续下去,他建议朝廷拿下卢植,带回雒阳问罪! 真的,瞎子都看得出来杨赐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对于一个领兵在外的将领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政治控诉,甚至可能关系到卢植的政治生命,乃至于他本人的生命。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四 猜忌之心 得知杨赐对卢植的指控,古文学派群情激愤,大量上表做出反应。 博士、侍中郑玄立刻上表,驳斥杨赐的表奏,认为杨赐这是纯粹的污蔑,是十分丑陋的行为,大将领兵出征,朝廷正是应该全力支持的时候,而不是在背后中伤他人。 郑玄认为杨赐的行为非常恶劣,不是三公应该去做的事情。 司徒袁隗的行为就更加直接了,因为他扶持的军事代理人董卓也在卢植军中,卢植倒霉,董卓也讨不到好,于是他全力反驳杨赐,更进一步表示—— 按照惯例,天下发生民变,你这个太尉是不是应该引咎辞职了? 这招非常精准的打在了杨赐的七寸上,使得杨赐瞬间破防。 杨赐大怒之下立刻撰写表奏对袁隗进行驳斥,痛骂袁隗的同时,也表示自己早就对太平道怀有担忧,多次上表朝廷,这是公认的事实。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我对这件事情怀有忧虑并且上表的时候,你们还在醉生梦死呢!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就算要罢免三公,也不应该罢免早就有提议的我,而应该罢免一事无成的袁隗! 杨赐反戈一击,直接说明自己好歹还对太平道有过怀疑,而你这个司徒却对太平道毫无关注,老家汝南郡冒出来那么一大股黄巾贼伱都当没看到? 要不是汝南太守能干,我现在就等着吃你家人的席了! 袁司徒,你很有问题啊! 就该让东园来查查! 于是袁隗也难得的破防了,在自己家里对着杨赐一顿祖安输出,平复情绪之后,继续撰写表奏回击杨赐,非要皇帝罢了他的太尉不可。 杨赐也不甘示弱,继续攻击袁隗,非要皇帝罢了他的司徒不可。 两人你来我往,战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袁隗骂杨赐无能,杨赐骂袁隗通敌,两人卯足了劲儿出动各自的政治势力,一场大战酣畅淋漓。 但是该说不说,三公的确是东汉朝堂上的政治花瓶,专门为皇帝背锅的存在,一旦有啥天地异象或者民变之类的,率先倒霉的都是三公——以太尉为首开始倒霉。 不过杨赐和袁隗本身都是录尚书事的三公,是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重要人物,地位崇高,权力很大。 这俗话也说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想要无伤解决这次争端,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刚刚担任司空不久的张温被罢免了。 张温:??? 司空张温,南阳人,颇有军功,不过早年受到曹操的祖父曹腾的提拔,被认为和宦官集团有联系,本身成为司空据说也是花了不少钱的结果。 所以他被罢免了。 不过他被罢免不能代表什么,他只是一个吉祥物,没有实权,杨赐和袁隗却是有实权的,彼此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所以他们继续打嘴仗,连带着一群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官员也互相上表,互相攻讦。 一群人从朝堂公事攻击到床帷私事,连某个官员因为没有按照规矩和家里五十多岁的小妾同房都被上表弹劾,要求罢职。 这还真不是无厘头的攻击,这是有依据的。 汉章帝时期大名鼎鼎的白虎观会议不仅商讨了东汉国家官方指导思想的归属问题,不仅把《左氏春秋》的官学身份给取消了,也对一些个人生活细枝末节的问题进行了规定。 其中就有士人与五十岁以上的妾室同房频率的要求。 会议结果要求士人不能喜新厌旧,不能因为妾室年老色衰就弃之不顾,必须要按时按量的和妾室同房,抚慰她们,否则就要受罚。 那名今文学派的官员就是因为连续三个月没有和家里一个五十三岁的妾室同房而受到古文学派官员的群起攻击,被认为他品行不端,必须要受到惩罚,应该罢职。 这等喜新厌旧之人,简直是道德败坏! 如此道德败坏的人,怎么能在朝堂上做官呢? 罢了他!一定要罢了他! 古文学派的连续进攻搞得这个今文学派的官员十分狼狈,当天晚上就请假回家,忍着万般不适和五十三岁的妾室同房,然后公开此事,以此回避古文学派的攻击。 连这种事情都被拿出来放到朝堂上作为攻击的依据,可想而知两派人马已经互相斗到了什么地步。 朝堂上是吵作一片不得安生,而深宫之中的刘宏虽然对这些争吵乐见其成,觉得他们狗咬狗甚为有趣,却也有自己的忧虑。 刘备不在身边,他就习惯性的和张让、赵忠进行事务的商议,其中就牵扯到了杨赐参奏卢植的事情。 张让和赵忠倒还好,这段时间他们的主要精力都在对付吕强身上,想要借着皇甫嵩战况不利的机会扳倒那个假清高的吕强,进一步实现宦官集团内部的集权,所以没说什么。 不过刘宏的猜忌之心一起,就难以消除。 “阿公,你说卢植会不会真的有其他的想法呢?玄德善战,五战五胜,如此大的战绩,明明是大占优势的局面,为什么偏偏在这巨鹿城下就停了呢?我觉得很难理解啊。” 张让看着刘宏皱眉苦思的模样,便建议刘宏实在不放心的话,他就派个东园部下去看看具体情况,然后顺便再问问刘备的看法。 卢植你信不过,刘备你还信不过吗? 刘宏大喜,立刻让张让派东园的人担当天子使者,前往冀州观察卢植所部的军情,同时秘密联络刘备,问问实际情况,再把雒阳的事情和刘备说一说,听听刘备的意见。 刘宏现在是感觉到了刘备对他的重要性,刘备上了战场之后,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很快地从刘备那边得到解答,很多疑惑堆在心里,有点不爽。 这条路是刘备扶持着他走出来的,路走到一半,引路人怎么能不在身边呢? 就算从这个角度出发,刘宏也觉得北部战区应该尽快结束战斗,不能继续拖延,应该尽快让他的良佐返回雒阳才是。 他还要重现光武帝、明帝和章帝三代君王的圣天子旧况呢! 如此,就在刘备另辟蹊径、通过审讯战俘得到一些关键信息的时候,刘宏的使者也从雒阳出发,向着冀州一路狂奔而来。 卢植那边自从围困巨鹿县城之后,就好好儿的等了一阵子,没见巨鹿郡以北地区的其他两支黄巾军成建制主力有南下的迹象,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个时候,还是刘备想到了办法,严审那些黄巾军中颇有些职权的战俘,从他们嘴里挖出了之前冀州三大神使内讧的消息。 他们这才得知冀州黄巾军已经不是一个整体,已经在事实上分裂,分成了三个部分。 左神使高政和右神使严升之间还有联合作战的可能性,但是中神使王蒙是用卑鄙的手段获得了巨鹿县城的所有权,另外两人恨他入骨,恨不能吃它的肉喝他的血,怎么会来救他呢? 得知这个情报之后,卢植和刘备都是一阵无语。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不大的摊子居然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就这么点能耐,还搞内讧? 什么基础水平学人家玩内讧? 人家大一统王朝玩内讧也就算了,你们有内讧的资本吗? 但是事实如此,卢植无奈,只能下令军队做好攻城准备,但是在刘备的坚持下,汉军还是给城内发去最后通牒,最后给了一天时间—— 现在投降,只诛首恶,若大军破城而入,鸡犬不留! ———————— ps:大年初二,我的生日,所以加更到五章以示庆祝,顺便求个票给我当生日礼物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五 极限施压 本来,卢植是打算直接攻城的,大部分将领也是如此要求的。 当时,几乎所有将领都等的不耐烦了,要求立刻攻城,把城里的人都杀光,以此泄愤。 尤其以董卓麾下的凉州兵为甚,几乎群情激愤。 但是刘备强烈建议卢植稍作等待,不要立刻攻城。 “虽然不会有援军来救他们,但是我猜测,城内的守军也应该已经十分混乱和恐惧了,大军应该对其进行极限施压,使之崩溃、内乱,如此,或许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总而言之,这些日子的等待,绝不是没有意义的。” 对于刘备的建议,大部分将领都持否定态度,大家等得很烦了,只想要尽快上手杀人,不想继续墨迹了。 唯有领兵参战的屯骑校尉徐铉因为欣赏刘备公正严明的行事风格而愿意支持刘备的意见。 刘备对徐铉表示感谢,然后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请求大家相信他,横竖不过最后一天,大家就能兵不血刃得到完整的巨鹿城,城内的一切还是大家的。 能不死人就获得胜利,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刘备所提出的极限施压的策略,卢植并未使用过,对此也并不欣赏,但是类似的战例,他却依稀记得在兵书上见到过。 面对众将的要求,面对董卓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卢植思前想后,盯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决定选择刘备的计策。 “最后一天,就一天,诸君且做准备,明日此时,城门不开,则大军破城!” 刘备的建议还是被采纳了。 除了刘备麾下的众人之外,其他将领的心中都有较多的不满,不过想到这两人的师徒关系以及特殊的经学传承家族的身份,他们这些赳赳武夫倒也不愿意冒然开罪这身份尊贵的两人。 大家在职位上相当,但是就实际的政治地位来说,有着天壤之别,贸然得罪了卢植和刘备,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官途的终结。 于是他们只能选择整军备战,并且等待,然后长吁短叹,哀叹着为什么自己家里祖上不出一个从文的经师,好让他们也过一把允文允武的儒将的瘾。 然而事实证明,读书多,真的是有意义的。 极限施压成功了。 汉军的最后通牒传达到城内之后,当天晚上,巨鹿城内的人们终于绷不住了,发生内乱。 很多地方起火了,城内还有拼杀声传来,众汉将十分惊异的看着巨鹿城的方向,又十分意外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刘备。 还真的成了啊?! 天蒙蒙亮的时候,巨鹿城门开了一条缝,跑出来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使者,一脸讨好的跪在卢植面前,向卢植请降。 “只求将军饶了我等性命,我等愿献城归降!” 卢植身着戎装,面露威严之色。 “首恶者何在?” “已被吾等捆住,只要将军需要,立刻献上!” “那就把首恶者极其家眷带过来,然后开城,我以北中郎将卢植的名义发誓,只要你们不反抗,汉军绝不加害于你们!” 卢植发下自己的誓言,使者不敢不相信,一溜烟的跑回了城内,不一时,一堆男男女女身着白衣、被捆着送出了城。 占据巨鹿县城作威作福一个多月的“中神使”王蒙被献给了卢植,包括那些被他带到屋子里面“开窍”的女信众。 王蒙被捆着送到卢植面前的时候还在不断的哀求卢植不要杀他,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只求一条性命。 刘备对那三十多个女眷表示兴趣很大,于是询问这些女眷是怎么来的,然后便知道了王蒙在成为巨鹿县城主宰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 好家伙,刚刚起兵有点能耐了就迫不及待地玩酒池肉林了? 且不说人家帝辛到底有没有搞过酒池肉林,单说人家家族多少代君王传承了多少年才有那个资格搞,结果还亡国了。 你一个起兵造反的家伙不殚精竭虑训练军队增强实力经略大本营,居然忙着给这些女信众开窍? 伱可真是个小天才! 刘备对此感到很无语。 卢植当然也很无语。 于是他下令把王蒙和这群女眷全都看管起来,等之后打包处理。 因为巨鹿县城是主动投降的,所以卢植没有允许某些将领提议的屠城示威,而是要求各军官约束士兵,严明军法,然后勒令城内黄巾军把全部的军械物资和金银财宝全部都交出来,作为战利品。 城内黄巾军全部交出了武器,卢植的亲兵入城占领城池,随后在刘备的建议下,卢植将战利品的分配权交给了刘备,由刘备主持分配战利品。 刘备没有给自己的部下分配什么财物,而是把全部的财物都分配给了跟着卢植一路而来的主力部队。 金银珠宝锦缎绢布等财物还有一大批的实用性物资,刘备全都分配给了主力部队。 主力部队得到了一大笔的财物之后,果然再也没有怨言,人人喜笑颜开,纷纷称赞刘备深明大义,为人公平公正,不愧是大儒子弟之类的。 所以说世人熙熙攘攘,不过为了碎银几两,可偏偏这碎银几两可解世间万般愁绪。 有钱拿,钱给到位,满足大家的心理预期,大家就没话说了。 董卓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对着刘备一顿彩虹屁就是大力的吹,狠狠地吹,恨不能把刘备吹上天,吹得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不过说到底,刘备的坚持还真让他们无伤获得了那么多好处,包括董卓在内的全部汉军军官,在巨鹿县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怨念、不满和怀疑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就算是最崇尚暴力的战争狂,面对这种几乎是送到嘴边喂给他们吃的军功,也是非常乐意接受的。 于是刘备很自然而然的收获了一波人气值。 卢植对于战争结束之后的善后还是有一手的,他对巨鹿县城做了很多安排,比如把武器全部收缴,把壮丁和老弱妇孺分散开来,壮丁在城外,老弱妇孺在城内,汉军精锐入城清扫战场。 等战场清扫的差不多了,再一批一批的让本地人回家,外地人则作进一步的甄别。 这一步骤是把所有在太平道内担任职务的识字的人全都甄别出来,与一般不识字的信众区分开,断绝他们之间的联系。 卢植认为需要惩戒处罚的就是这些担任领导职务的识字的人,对于其他不识字的盲从者,卢植认为应当以安抚震慑为主,放过他们的性命。 然后卢植就开始让那些不识字的人开始做工,给汉军处理一些杂事,在城内把县城恢复成原样等等,反正不让他们有停下来的机会。 在此期间,卢植整顿兵马,收集并且分析情报,做出了接下来两路进兵的计划。 他计划让董卓带一支人马往常山国的方向前进,而他和刘备则带另外一支人马向安平国的方向前进,双管齐下,将见死不救的另外两支黄巾军消灭掉。 如此,则冀州黄巾军主力就解决掉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 左丰到来 刘备现在是感觉到了,他提前派人刺杀张角三兄弟的意义真的很大。 至少张角活着的话,冀州黄巾军是不会发生分裂的,有限的兵力也不会分散成三支,不会给卢植留下各个击破的机会。 而且张角活着,以他的号召力和威望,冀州黄巾军的战斗力至少比眼下要强一些,不会是这种用“极限施压”的手段就能解决掉的。 历史的变局清晰可见,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合乎心意,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又是他提前的诸多布局。 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先人一步的优势,真的很大啊。 但是实现这一切的前提,却是遵守当时的游戏规则,利用当时的游戏规则进入这个圈子的出了一些在粮草和赏赐用钱币上的需求,左丰表示自己回去之后会如实上报给天子。 老实说,对于这个年轻宦官的谦卑姿态卢植还是有点意外的。 在他的印象里,宦官绝对不会如此谦卑地对待他这样的士人,一般都是颐指气使或者阴阳怪气,一定要试图压过士人一头,必须要挫败士人的锐气,否则就不能得到满足。 这群生理上的残疾,同时也是心理上的变态,他们无论做出什么事情,在卢植看来都是可能的。 不过这个家伙却如此谦卑,且丝毫没有任何为难自己的感觉,反而似乎真的只是来传话,甚至于是来给自己解决问题的…… 这倒是有点意外。 不过卢植也没有往深里面思考,宦官里也是什么人都有,正常人虽然少,也不是没有,比如吕强似乎就是个正常人,难道这个小宦官是吕强的人? 卢植属实想得有些多。 因为左丰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见他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见刘备一面,传达皇帝的问候和问题。 若不是刘备的特殊身份为他所知晓,他也不会那么客气的面对卢植。 当天深夜,左丰在刘备的秘密安排下来到了刘备的军帐中拜见刘备,一见面就给刘备行大礼,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东园的人?难怪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陛下和张常侍派来的使者而已。” 左丰笑了笑。 “因为您在军中,陛下和张常侍都十分记挂您,所以特意让奴婢前来拜见您。” 刘备对此感到好笑。 刘宏记挂自己可以理解,张让记挂个什么劲儿? “多谢陛下、张常侍记挂,待我回去再感谢他们。” 刘备笑道:“伱此来,只是为了看看我是不是安全的?” “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左丰缓缓道:“朝堂上因为卢公包围巨鹿城而不攻击的事情吵得很厉害,然后很快演变为了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乱斗,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但是陛下并不为此感到忧虑,只是深深的思念您。” “陛下思念我?” 刘备颇为动容,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思念陛下呢?只是军务在身,不得回归而已。” 左丰满脸堆笑。 “其实陛下让小人前来,不单单是要问巨鹿县城的事情,主要是因为陛下觉得战事拖延久了,您不能很快地回到他的身边,所以为此感到不满,特让小人前来询问真实情况,问问您还要多久才能回去。”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这一战我军已经是胜券在握,黄巾贼内部有过内讧和分裂,原本就不强的兵力分裂为三支,如今一支已经被我军剿灭,另外两支居然作壁上观毫不在意,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他们不失败,难道是精诚团结的我军失败吗?” 左丰很高兴。 “既如此,也就是说,您很快就可以回到雒阳了吗?” “不能说快,但也不会拖延很久。” 刘备点头道:“我老师不是说了吗?接下来,我军将兵分两路,分别去征讨两支黄巾贼,一路由河东太守、讨贼校尉董卓率领,一路由老师亲自率领,都有胜算。 就算小有波折吧,但是我认为,黄巾贼是无法做大的,最快一个月之内也能分出胜负,倒是南边是怎么回事?豫州和兖州都遭遇了挫败吗?那边的黄巾贼有那么强吗?” 左丰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朱中郎和皇甫中郎率领的两支军队都没有取得很大的进展,奴婢离开之前所得之的最新消息就是如此,目前如何奴婢并不清楚。 所以陛下一开始对您的连战连胜非常高兴,满怀期待,以至于忽然围而不攻之后,出现了那样的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七 同僚有难,您伸手帮一把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儿。 倒不得不说在这个时机上,杨赐把握得非常巧妙,趁着大家的期待都在卢植身上的时候中伤卢植,试图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他还真的没有对这一路汉军做什么,只是把矛头指向了卢植,很明显是不想让卢植建功立业。 看起来,杨赐还有最后的理智。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我没有想到了……那如今朝堂上局势究竟如何?” “陛下以罢免司空张温的方式暂缓了两派的争执。” 左丰低声道:“但是两派对此都不满足,还有继续争斗的举措,尤其以袁隗和杨赐之间的争论最为激烈,几乎是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此事是杨赐率先发起的吗?” “是。” 刘备缓缓点头,沉默一会儿,又说道:“这样算起来,本次出兵征战,唯独今文学派没有真正参与进来,如果大军获胜,优势最大的一定是古文学派,所以他一定不会坐观成败,肯定会做点什么。” “您有什么想法吗?” 左丰好奇地问道。 刘备笑了笑。 “没有,你回去可以告诉陛下,说我对此事没什么看法,杨赐做事针对古文学派,对陛下来说当然是好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才是受益最大的,我只是好奇杨赐一招不成,下一招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左丰点了点头,很快又换上一脸笑容。 “其实陛下还是最希望您能回去,您不在的日子里,小人听张常侍说,陛下天天念叨您,思念您,您已然简在帝心,又是汉室宗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到后面,很多人都要反过来依靠您的权势过活了。” 听着左丰这明显是恭维、讨好的话语,刘备笑了。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张常侍的看法?” 左丰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小人一时嘴快,您不要放在心上。” 刘备也不为难他。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比如说张常侍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左丰有些意外。 “您怎么知道?” 刘备一脸神秘。 “我只是猜测。” 左丰摸不透刘备的真实想法,只能老实交代。 “张常侍让小人转告您,他在冀州多地都有规模较大的产业和庄园,所获颇丰,而且其中有一些地方的建筑规制就……就不是那么妥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张常侍希望您可以帮忙掩盖一二。” “可以啊,我记得张常侍是颍川人,怎么家产都搞到冀州来了?” 刘备戏谑道:“这个方面你们可真是为难我了,这种事情没被看到还好,我的老师嫉恶如仇性如烈火,被他看到不合理的事情,一定会上奏陛下直达天听,我又如何能阻挡得了呢?” “张常侍说,旁人没有办法,但是您一定有办法。” 左丰谄媚道:“而且张常侍和您实际上也是同僚,同僚有难,您伸手帮一把,将来您若有难,张常侍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刘备看着左丰,踱步一阵,停下了脚步。 “这个建议不错,我挺心动,既如此,那伱就回去告诉张常侍,这一次的事情,我帮他拦下,以后我若有什么事情,他也要为我拦下。” “一定,一定。” 左丰达成目标,大喜。 接着,刘备又问了左丰一些雒阳城的近况,便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子递给了他。 “拿着吧。” 左丰看了看这块银锭子,又看了看刘备,略有些犹豫。 “这……”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东园的规矩,你既然是东园的人,而我是东园的副长,你就是我的部下,我给你的东西,你要好好收着,外出一趟不容易,瞧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一路赶来也挺艰难。” 左丰心头狂跳。 “那……那属下就收着了。” 刘备点头。 “嗯,很好,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你,东园是陛下的耳目、爪牙,未来还会进一步扩充人手,增加编制,以便于威慑天下,你要认真办事,勤勤恳恳,则未来一样不可限量。” 刘备意有所指的拍了拍左丰的肩膀,把左丰拍的有些晕晕乎乎。 这份晕乎一直到他离开军营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得到了刘备的看中了。 老实说,他是张让一手提拔起来的。 从他还是一个干杂事的小宦官的时候开始,就是张让看中了他,提拔了他,引为心腹,后来还让他加入东园从事一些秘密工作,知道了不少宫廷秘辛。 其中就有刘备这件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刘备这个古文学派的明日之星居然莫名其妙的就和皇帝还有张让混到了一起,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备是汉室宗亲,简在帝心,天子刘宏非常在意刘备,对他多有信任,这一点连张让都觉得很是佩服。 所以左丰觉得,有些时候人也需要灵活一点。 江湖上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以他所做的事情来看,真的是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张让固然是一条大粗腿,可这年头,顶级政治人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坠落,他们一坠落,身边的人也就倒了霉,最惨的甚至还需要陪葬。 比如前太尉段颎,前司隶校尉阳球等等。 但是左丰也亲眼看到过一些门路颇多的人能够金蝉脱壳大难不死,甚至还能在新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全赖狡兔三窟的先见之明。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要给自己留后路。 自幼就在深宫内成长、冷眼旁观潮起潮落的左丰深谙这个道理。 他很快便离开了巨鹿城,返回雒阳复命去了,而卢植也很快和董卓分兵,分头去剿灭已经在战略上落入颓势的另外两支黄巾军主力。 根据最新情报,左神使高政拥众十余万,在常山国的高邑县附近活动,而右神使严升也是拥众十余万,在安平国的扶柳县、信都县一带活动。 当然,这个所谓的【拥众十余万】卢植是一点都不相信,所谓的拥众十余万,大抵是战斗人员连带着老弱妇孺算在一起的,真正能战斗的兵员有两万人就算是不错的了。 按照黄巾军这个战斗力,卢植和董卓各带一万兵马去对付他们都算是杀鸡用牛刀。 卢植和刘备的确是连战连捷。 卢植还是老样子,任命刘备做先锋,而且这一次又交给刘备一千人的兵马,一共两千人的兵马交给刘备统领,刘备也很好的应对了突然增多的指挥兵力,并未流露出怯场的意思。 这支军队就是徐铉统领的军队。 不得不说,之前一系列的行为给刘备在这支军队里积攒了足够的威望和人气,尤其是徐铉,对刘备很有好感。 虽然这支军队并没有和刘备有什么渊源,但是也愿意接受刘备的指挥,听从他的号令。 因为他们认为刘备公平,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八 严升的覆灭 刘备没有辜负士兵们对他的期待。 他带着先锋军一路疾驰猛进,在兵进东北的途中,连续三次击溃黄巾军的小股流窜部队,救下被包围的城池一座,又剿灭了六支趁火打劫的土匪强人,保护了一些受到土匪强人侵害的农村。 同时也缴获了很多战利品。 根据事前的约定和刘备的名声,大家都很自觉地把缴获的战利品交给刘备,由他代为保管,等战后,刘备统计军队士兵的战功,进行了战利品的分配。 刘备还是没有给自己保留什么财物,全都按照战功分给了浴血奋战的军官和士兵们,贯彻自己的公平和诚信。 他没有因为是自己的亲信部下就有所偏袒,也没有因为徐铉所部是不熟悉的部下就有所保留,秉持着公平的原则,让每一名士兵都无话可说。 徐铉对此十分感叹,直言刘备这样处事的风格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很少有将军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将军都是能青史留名的将军。 于是士兵更加信服他的号令,尊重他,愿意为他冲锋陷阵。 军队的士气越发高涨。 在大军进入安平国、迎面撞上一支结营驻扎的三四千人的黄巾军分部的时候,士兵们都愿意听从刘备的命令,对这支疏于防备的黄巾军发起突袭。 这一战之中,刘备身先士卒,领兵突击,关羽张飞在左,夏侯渊和夏侯惇在右,牵招、董璜、甄俨和徐铉领兵护卫他左右,和他一起突击,很快便撕碎了黄巾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使得他们彻底崩溃。 吃饱喝足拿够钱的汉军在士气和战斗意志上已经全面超越了黄巾军,再加上战斗经验的差距,打败黄巾军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于是刘备又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这场大胜之后,刘备没有继续进兵,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黄巾军的重点布防区,便利用黄巾军的营寨改造成汉军的营寨,等待卢植主力的抵达。 四月二十八日,卢植主力抵达营寨,整合大军继续向前,亲自指挥了一场战斗,击溃了一支约四千人的出城野战的黄巾军,顺利包围了扶柳县。 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大批黄巾军正在从信都县的方向往扶柳县而来,似乎试图保卫扶柳县,不让汉军得逞。 他的围点打援没有在巨鹿县打成,却在这里打成了。 “黄巾贼人内讧的正是时候,友军有难他们不救,现在他们自己有难了,谁又能来救他们呢?” 牵招站在刘备身边,对黄巾军极尽嘲讽之能事,似乎十分看不起他们。 刘备却没有跟着一起嘲讽。 他想起了雒阳城内发生的一些事情。 “子经,你没有经历过,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所以在对付外敌之前,必须内讧决出胜负,这是无解的。” 牵招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刘备。 “玄德,我记得你当年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正是因为团结一致,才能打败那么多棘手的家伙的。” “是啊,我是这样说过,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刘备缓缓摇头道:“只是很多时候,伱是身不由己的,不内讧的结果会比内讧的结果更惨痛,总有人逼着你内讧,不内讧不行。” 牵招刚刚从老师那边肄业来到刘备身边参加战斗,并未经历过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斗争,对此了解不多,所以锐气正盛,有很多事情是看不上眼的。 “玄德,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当初你可不是如此的。” 刘备转过头看了看牵招,咧嘴一笑。 “子经,是当初的刘玄德成就更大,还是现在的刘司马成就更大?” 牵招顿时无言以对。 街头霸王,和阀阅家族的开山始祖,有可比性吗? 作为一个有一定家族背景的人,牵招不会做那般天真的设想。 所谓的右神使严升和他的十余万部众听起来挺唬人的,可实际上卢植和刘备统领的一万军队根本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就把他们完全压制住了。 严升是个头铁的家伙,刘备多次战胜小股黄巾军的战绩不能震慑他,他居然亲自统兵前来支援扶柳县的战局。 开战前,他在阵前竖起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帜,又搞了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试图让他的部下们相信他们的黄天神和大贤良师张角给他们加上了刀枪不入的buff,只要奋勇向前,汉军的武器就不能伤害他们。 于是黄巾军居然真的士气爆棚,呼喊声震天响,非常具有气势。 这一战直接等于是决战了,所以卢植亲自指挥,面对黄巾军的如此气势,卢植眉头一皱,下令汉军弓弩手们做好准备,发矢攻击。 黄巾军因为相信严升的话,相信他们有刀枪不入的无敌加成,所以一窝蜂的冲上阵来要和汉军决斗。 结果卢植一声令下,汉军弓弩手齐发箭矢,箭如雨下,缺少防护的黄巾军们遭到迎头痛击,在箭雨的威慑下损失惨重。 很多人甚至在临死前都有着一份疑惑—— 不是说好了刀枪不入的吗? 难道因为这是箭矢而不是刀枪,所以我就要死? 这buff上的未免有点太草率。 但是这里不是游戏场,这场战争也不是春秋早期的君子式游戏战争。 这是残酷的修罗战场。 箭矢攻击之后,黄巾军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挫,如极寒之中突然上冻的洪水一样,几乎就不再往前了,人人面露畏惧和疑惑之色,卢植则抓住机会下令擂鼓,全军出击。 汉军列军阵,随着鼓声步步向前,声威震天,而随着汉军的步步向前,黄巾军则没有相对应的对抗能力,只能步步后退,满脸畏惧。 严升一看不妙,立刻也下令擂鼓,试图驱使士兵们奋勇向前,为他的野心和虚无缥缈的黄天神而奋斗。 但是很可惜,哪怕是他身边的亲兵们,似乎都已经不是那么相信所谓的黄天神和他们的大贤良师张角了。 是役,汉军大获全胜。 刘备表现神勇,领兵冲锋,一往无前,麾下诸将个个奋勇争先,尤其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张飞,更是不要命的向前冲,眼睛都红了。 最后严升这个倒霉货也是在张飞的攻击下乱了阵脚,亲兵都被张飞冲散了,严升本人被张飞用刀背砍在背后,摔下马吐了口血,被张飞生擒。 勇猛善战的精神小伙儿董璜左右冲杀,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阵斩两名黄巾军高级将领,提着两颗头颅耀武扬威。 关羽沉着冷静,端着长矛骑马冲刺,一击把严升的副将陈宝刺下马,斩将立功。 夏侯惇三个回合把严升的另一名副将王端击落下马,夏侯渊高速冲刺而来,很不讲武德的一矛将其刺死,当面抢人头成功,气的夏侯惇差点没把夏侯渊的头盔给打下来。 刘勇和刘晟两个刘氏宗族小将联手将一名膀大腰圆的黄巾勇将陈扬击败,一人刺中他的腋窝,一人一刀刺进他的脖子,要了他的命,血溅了两人满身都是。 刘备本人在牵招、甄俨和徐铉的护卫下也是奋勇冲杀斩将夺旗,取得不小的斩获。 总而言之,这一战之下,黄巾军全军覆没,从上到下没几个人成功逃离战场。 少部分被阵斩,大部分跪地乞降,冀州黄巾军三支主力之二至此彻底覆灭。 卢植乘胜进军,在五月初,接连攻克了扶柳县和信都县,基本上肃清了安平国境内的黄巾军。 而更有意思的是,卢植率军攻克信都县之后,还顺带着救出了被黄巾军俘获并且关押在大牢里准备择日祭天的安平王刘续。 ———————— ps:今天早上起来打了一个嗝,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九 有些汉室宗亲啊,就不应该存在 救下落难的宗室亲王,本来这是大功一件,大家伙儿都很高兴,觉得能受赏。 不过刘备对这家伙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或者说,没人对他有好感。 救出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饿了一段时间了,看起来挺痛苦的样子,见着前来拜见他的卢植和刘备就是一顿怒斥。 他认为卢植没有尽快来救他,以至于让他受了那么大的罪,他要上表给天子刘宏,让他狠狠收拾卢植。 这下不单单是卢植眉头紧皱,刘备和一群将领也对这个家伙没啥好感。 安平国的风水那么养人吗? 居然养出来那么大一头巨婴? 卢植虽然没说话,但是大家伙儿都有点不爽。 这家伙骂了卢植几句,见卢植不还嘴,仿佛还来了劲儿,更加用力地责骂卢植。 这下很多人都忍不住了。 比如张飞这个暴脾气,对于这个什么鸟王,根本忍不住,一捏拳头就要上去和他理论。 但是刘备抢在了他前面,挡住了张飞。 “大王此话未免有些太过了。” 刘续瞪圆了眼睛,当场指着刘备一顿怒骂。 “你算什么东西?如何敢驳斥我?” “在下刘备,表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曾任尚书台侍郎,现以军司马一职在卢中郎麾下听用。” “中山靖王?” 刘续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似乎没想起来大汉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号人物,估计又是哪个死老鬼留下来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野鸡宗室。 这样的野鸡宗室大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里值得他这个在任宗王重视? 于是他指着刘备的鼻头继续痛骂,还说他要上表给天子刘宏,让刘备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能认。 刚打完胜仗,大家的火气其实都比较大。 刘备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准备拔刀让这家伙看看刀锋上还没擦干净的血,结果卢植伸手拦住了刘备。 “末将姗姗来迟,以至于大王受此劫难,实在是末将之错,末将一定会上表自责,听候天子发落。” 卢植恭敬的向刘续下拜。 听了卢植的话,刘续面色上变得满足起来,哼了一声,冷笑着看着刘备。 “还是年纪大的比较懂事,回去好好管管你的这个部下,鞭子,板子,都可以用上!让他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刘备,你记着,就算是汉室宗亲,也是有上下尊卑之分的!” “谨遵大王号令!” 卢植回头看了刘备一眼。 “还不退下?出去,领鞭笞二十!” 卢植这话一出,将领们集体躁动起来。 张飞向前一步,瞪大了眼睛。 “卢中郎,刘司马无罪啊!” 关羽向前一步,面色紧肃。 “卢中郎!不可啊!” 甄俨上前一步。 “卢中郎,若刘司马当真有罪,属下愿为刘司马代领鞭笞!” 连董璜都上前一步。 “卢中郎,如此鞭笞功臣,恐难服众!” 刘备身后的军官们伱一言我一语,纷纷上前和卢植理论,场面顿时有些控制不住了,把刘续都给吓着了。 卢植瞥了一眼刘续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刘备。 刘备抿了抿嘴唇,然后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主帅面前喧哗,是要哗变吗?” 刘备一声怒吼。 一群人刚刚还火气十足,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纷纷看着刘备,脸上满是憋屈。 刘备看向了卢植。 “末将知错,末将自去认罚!” 刘备朝着卢植躬身一礼,而后转身离开了。 一群部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跟了出来,拉着刘备的衣袖不让他去领罚,围着他一阵叽叽喳喳。 刘备只管向前,直到离开了王府,才叹了口气,站住脚步。 “好了,别说了,我不会被鞭笞的,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他看罢了。” 众人纷纷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备也没有多说,一眼瞅见卢植满脸忧虑的离开了王府,便吩咐他们回到军营内约束军队,不得生事,自己迎了上去。 卢植抬眼看到刘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汉室宗亲不单单只有玄德这样能干的,也有这般的,但是他们偏偏是宗室,是王爵,吾等身为人臣,是不能冒犯他们的,玄德,宗室里,你的地位的确不如他,这种事情你无论如何都要忍让,以下犯上,是最大的忌讳。” 刘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弟子知道了,弟子此番也有不对的地方,让老师费心了。” 卢植摇了摇头。 “你只是做事的方法还有欠缺,但是心中这份坚持是对的,只是人活在这世间,总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总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 这样说着,卢植叹息连连。 刘备倒没什么可叹息的,他只是发现汉室宗亲太多了也并不是一件好事,高祖血脉虽然传下来了,但是高祖又不是什么天下完人,他血脉里的小混混习气显然也传下来了。 有些人遗传到了高祖的豪迈侠气百折不挠,有些人则遗传到了高祖卑劣无耻的一面。 嗯,果然。 有些汉室宗亲啊,就不应该存在,早晚,让他们物理消失。 离开前,刘备回过头,用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这座大气的王府。 后面几日,刘备陆续得知一些事情,意识到这个刘续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安平国基本上也是人憎狗嫌那种存在,只是大家拿他没办法而已。 刘备本以为这座信都城内有刘续这么个巨婴已经很不幸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座城里居然还有张让的痕迹,一座县城被两大“豪杰”伺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福气”。 一座规制明显超标的超大宅邸,这是属于张让的宅邸。 城外两千多亩田地,那是属于张让的产业。 张让在这里属于一号大地主,而且似乎还不止这么一处产业,而是全国各地很多地方都有他的产业,狡兔十窟了属于是。 这个消息被卢植知道以后,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刘续那边受了气,心情很差,当即决定向天子上报这个消息,参奏张让贪污、违规僭越等等多条罪责,一定要给张让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刘备对此表示坚决的反对。 卢植对此感到很是错愕。 “张让贪腐,这样的人待在陛下身边绝无好处,就是这样的人围绕在陛下身边,陛下才会被蒙蔽,现在有除掉他们的机会,为何不做?” “刘续刻薄寡恩,不知感恩,甚至恩将仇报,此等不仁不义之人,居然身居王位,鱼肉乡里,而您却要违背自己的心意迎合他,这是为什么呢?” 刘备一句话出口,卢植一愣,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随后,卢植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玄德,你还在怪罪为师吗?” “弟子不敢怪罪老师,弟子只是觉得,如果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如意,那么,就更应该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刘备缓缓说道:“既然老师能够为了保全宗室而迎合刘续,又为什么不能为了古文学派而卖给张让一个面子呢?老师应该知道的,因为这种事情而上表,只会激怒张让,没有别的所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卢植似乎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看向刘备的眼神多少有点奇怪。 好一会儿,卢植才恢复了冷静。 然后,他以手抚额,自嘲地笑了。 “玄德,为师在你面前,是真的没什么老师的样子了吧?” “您永远是弟子的恩师,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可我却觉得自己变了,什么时候呢?” 卢植抬头望天:“曾经我不是这样的,我宁愿舍弃自己的官职,也不会去做违背公理的事情,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老师,从《左氏春秋》恢复官学身份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刘备笑了笑,开口道:“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无论是涿郡涿县卢氏,还是涿郡涿县刘氏,都已经和《左氏春秋》绑在了一起,弟子以为,我们为此获得了很多,也注定,会失去很多。 古文学派还没有压倒今文学派,十四家法里,只有《左氏春秋》一家是我们古文学派所掌握的,其余十三家还在今文学派手里,他们有余裕,而我们没有,此时此刻,古文学派需要更多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多么冠冕堂皇而有意义十足的理由! 卢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个时候上表给皇帝弹劾张让,没有任何意义,皇帝能不能看到这份奏表都不一定,大概率这份奏表会被张让给摁住,然后成功激怒张让,被他报复。 这对古文学派的大局并无任何好处。 朝中,今文学派正在揪着卢植猛攻古文学派,这个时候激怒张让,让张让也出手对付古文学派,只会让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古文学派在高层政治当中的力量相对于今文学派来说依然是不足的。 郑玄是个学者型官员,政治斗争能力不足。 马日磾、荀爽、服虔等人倒是有一定的政治斗争能力,奈何地位不够高,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能挑大梁的,只有同为三公且录尚书事的袁隗。 对抗杨赐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要是杨赐和张让联手,袁隗能扛住吗?能保住录尚书事的权力吗?《左氏春秋》的官学地位还能继续稳固吗? 这些问题是卢植无法回答的。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为此弹劾张让呢? 没有意义的。 还不如为他掩盖这样的事情,然后想办法向张让传递善意,卖他个面子,换个人情,总有用到的时候。 这种事情挺卑劣的,过去的卢植一定不会接受,只会把提出建议的刘备骂得狗血喷头,顺带着把他逐出师门。 可今时今日,卢植却十分恐惧的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对这个提议产生抵触,反而是之前的举措让他觉得十分别扭。 我真的已经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模样了吗? 卢植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十分悲哀的发现了这个事实。 涿郡涿县卢氏和《左氏春秋》的传承已经永远的改变了他,他已经是一个阀阅家族的领袖了,他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他成了涿郡涿县卢氏和《左氏春秋》传承的奴隶。 他要时时刻刻为了家族的利益和学派的利益而考量,属于他自己的那一点点考量,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一时间,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有点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分明记得很清楚。 之前为了对付杨赐,他不得不违心的否认杨赐的提议,不得不违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哪怕自己的建议需要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会让更多的人死掉,但是他依然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已经变成了那个模样了! 在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前,他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再也停不下来了。 于是卢植愕然发现,变成了如此模样的他,早已经没有立场继续坚持之前的决定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卢植开口了。 “玄德,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做吧,该怎么做,全都听你的,不必问我……” “唯。” 刘备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张让拜托他的事情,他做到了,他成功的说服了卢植,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嗯,或许挺残忍的,而且得到最大好处的也不是古文学派,而是他刘某人自己。 张让会感谢古文学派和卢植? 不会的,他只会记住这件事情是刘备做成的,他只会感谢刘备,这个人情,属于刘备。 属于卢植的,是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属于古文学派的,是一个已经不再锋锐的卢植。 而属于他刘某人的…… 是一个大宦官的人情。 挺好,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刘备将此事写信告诉张让,然后把安平王刘续的事情稍微写了一下,意思也得很明白。 这家伙得罪了自己,他不希望这个家伙继续在当地作威作福,最好能找个借口把他干掉,干不掉,也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写完信之后,刘备把信件装好,交给可靠的部下,让他一路送回雒阳,交给留守的刘惠,由刘惠对接张让。 他相信,张让这种人在给人上眼药的方面,是十分优秀的,刘续丢了汉家子孙的脸面,但凡有人想要收拾他,理由非常的充分。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在任宗王,很牛逼吗? 那就干脆也变成野鸡宗室好了。 这件事情影响不小,但规模不大,只是刘备和卢植两个人知道,很多人层级不够,根本没有资格受到此事的波及。 真正对大家伙儿都有影响的,是战争。 董卓那边出了一点小波折。 对付太平道左神使高政的战争他先输了一阵,然后才扭转取胜,最后获得了完全的胜利。 之所以先输了一阵,是因为他太大意了,轻敌了,看着刘备那么轻松的连战连胜,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但事实证明,高政有点小本事,让他大意之下吃了点亏。 高政有点小本事,也仅仅是一点小本事,用这点小本事激怒了董卓,激怒了他麾下身经百战的野兽们,是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董卓恼羞成怒,全力压上,高政所部很快土崩瓦解,崩溃了。 然后董卓把高邑城给屠了,以此泄愤。 卢植闻讯,对此感到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屠城与否,只在主将一念之间,卢植鞭长莫及。 而且有些时候,如果士兵们被一座城池折腾的难以忍受,攻破以后一定要屠城,主将也没有办法,只能坐观屠城,最多等士兵们的兽欲发泄的差不多了之后,惩戒几个带头的,其他人罚酒三杯,就此略过。 怪谁都没用,谁让这座城池是“叛军”的城池呢? 刘备也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士兵的兽性,以为足够的赏赐就能成功约束他们,现在看来,在这个大环境下,钱也并不是万能的。 情绪的积累并不能简单的依靠金钱来缓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一 未敢释放的野心 不管怎么说,董卓那边的战斗结束之后,冀州黄巾军也就被彻底平灭了。 他们到头来也没能打出冀州,一开始倒是挺厉害,但是很快就内讧,内讧之后光速腐化堕落,坐视战略机遇的失去。 一个两个没怎么打出局面来,倒是自身的家眷、钱财的数量急速膨胀。 王蒙五十多个女眷。 严升三十多个女眷。 高政算是清廉的,才十八个女眷。 说实话,那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在军政事务上并没有什么建树,反而在女人的问题上一个赛一个能干,仿佛在搞军备竞赛一样。 他们确实连张角都不如。 所以,在充分代表了统治阶级和上层社会利益的汉军抵达冀州以后,没有天降猛男带领、没能成功代表任何一个社会阶层的利益的他们的灭亡就已经是无法扭转的事实了。 此时,是光和七年五月初九,距离冀州黄巾军起事,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仅仅四个月,他们就崩灭了。 卢植拿下巨鹿县城之后,把张角三兄弟开棺,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和张氏家族还活着的人一起打包装车送去了雒阳,听凭天子刘宏的处理。 在刘备看来,北部战场的汉军获胜实际上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黄巾军没有打出冀州,没能在幽州和并州造成什么影响,对冀州的影响挺大,但也没有张角活着的状态那么大,他听说很多郡县的黄巾军都是规模很小的存在,仅靠当地官府就成功扑灭了他们。 就刘备自己的感官来看,这支黄巾军主要对冀州造成的影响也就是巨鹿郡为中心的周边几个郡国,大概是一半的冀州。 核心地区的起事已经失败了,那么中原分战场上的那些人,还能坚持吗? 皇甫嵩和朱儁统领的中央汉军,就真的无法建功立业吗? 当然不是的。 北部战场取得全胜之际,南部战场和东部战场也发生了有利于东汉帝国的变化。 被雒阳朝廷先手一击且起事开始前就失去了灵魂领导人的黄巾军把先天不足的劣势发挥到了极致,在前期稍稍取得了一些优势之后,立刻就陷入了颓势,进入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除了少数黄巾军部队能够维持对无辜者不侵犯的纪律,大部分黄巾军都是手持钢刀的强盗土匪,对于他们来说,官吏、地主豪强和普通老百姓是一样的,全都是他们的“补给”。 由此,官府要剿灭他们,地主豪强要对抗他们,老百姓要逃离他们,他们很快就陷入了惊人的孤立,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别人能够帮助他们。 锐气很快就消失了。 不管是曾经能和朱儁打成五五开的张曼成,还是能让皇甫嵩吃瘪的卜巳,全都后继无力了。 朱儁很快重振旗鼓,在南阳郡和张曼成打了一场野战,双方打成平手,但是张曼成损失太多精锐,后继无力,不得已退入宛城死守,不能再和朱儁野战争锋。 仅仅是一战,张曼成就锐气尽失,可见其底蕴之浅薄。 随后朱儁包围了宛城,分兵一部分去攻打周边的黄巾军小股部队,取得全胜战绩。 皇甫嵩那边则在四月中旬发起了对卜巳的再一次进攻。 因为之前的失败,皇甫嵩貌似受到了来自吕强那边的很大压力,所以这一次他小心多了,严格按照自己所学的东西来,小心翼翼一步一步。 卜巳没有再逮到什么机会,犯了不少错误,反而被皇甫嵩抓到了机会,在卜巳等人渡河的时候发起了强袭,一举击破了卜巳所部主力。 东郡被平定之后,皇甫嵩继续东进,在泰山郡一带剿灭了好几支打着黄巾军旗号的乱军,获得了很大的胜利。 然后他也上表给朝廷,声称地方上受到朝廷的鼓励,自发组织了人手对抗黄巾军。 一批太守、县令很有成就,守住了重要的郡城、县城,一些地方豪强也颇有些功劳,保护自家产业的同时,牵制、消灭了很多黄巾军,给朝廷平灭黄巾军立下了功劳,值得奖励。 可以说朱儁和皇甫嵩带来的雒阳中央汉军起到了消灭黄巾军大股主力的作用,而除了南阳、东郡等大规模主战场之外,很多分支战场都是地方上的人自己解决掉的。 一些郡守、县令带着少数郡国兵和其他武装守住了城池,驱离了黄巾军,地方上一些地主豪强为了自己的产业又圈地自守,黄巾军得不到补给,处处碰壁,就在无尽的转战之中消耗殆尽。 聪明人眼看黄巾军没有前途,很快就脱离队伍跑路求生去了,愚钝的人死死守着那杆无人在意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旗,悲哀的坚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息。 究其根本,还是雒阳朝廷及时的做出了反应。 这个反应虽然已经无法避免这场战事的发生,但是成功控制了起事的规模。 黄巾军没能在最开始取得震惊天下的战绩,东汉帝国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天下人看到的是东汉帝国虽然腐朽、却依然能运转的国家机器,是看似虚弱无力,实则依然凶狠的中央汉军。 于是蠢蠢欲动的地方离心势力未敢进一步释放自己的野心。 所以黄巾军在起事之后,在大部分地区都没能引发进一步的当地人的响应,这一次太平道起事,并未在真正意义上动摇东汉帝国的统治。 老朽帝国的统治虽然步履维艰,却还在继续着,并未有什么实质性改变。 在卢植率先给朝廷送去捷报之际,整个中原的局势也在朝着有利于雒阳朝廷的一面转变,黄巾军正在持续的失败和倾颓之中。 卢植暂时还不知道南部战区和东部战区的情况。 他一边派人向朝廷汇报自己这边的捷报,一边也开始着手整顿战场,并且准备上表,对战争之后的一些善后事宜给出自己的建议,对遭到战争破坏的冀州该如何恢复生产之类的给出自己的一些看法。 当年九江郡和庐江郡的平叛战争结束之后,卢植也曾给过这样的建议,并且这样去做,他有实操经验,提出的建议都是经验之谈。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自己提出的这些建议倒是给今文学派带去了一个很大的启发。 雒阳城内,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口水战还在继续,袁隗和杨赐还在使劲儿要把对方的【录尚书事】之权给搞掉,在这个关头,五月中旬,卢植的捷报传来了。 刘宏得知卢植和董卓率领的北路汉军已经在河北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冀州黄巾军三大主力全部被灭,剩下的小鱼小虾也在不断的被清扫当中,河北战事已经宣布胜利结束。 刘宏非常高兴,立刻将此事公诸于众,并且开始准备商议对卢植和董卓等参战主力的嘉奖。 这个消息广而告之以后,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都产生了很大的反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二 推荐卢植做冀州刺史? 古文学派当然很高兴。 得知卢植率先战胜黄巾军的消息之后,大家都很开心,袁隗立刻在会议上建议大家群策群力,一起努把力,争取借着这一次战功,把卢植推上三公之位,并且争取让他录尚书事。 而且袁隗进一步建议最好的选择并不是让卢植接任张温那个倒霉蛋的司空之位,而是让卢植挤掉杨赐,成为太尉的同时,把杨赐赶下台,狠狠的打击今文学派的嚣张气焰,争取全面掌控尚书台。 “今文学派虽然底蕴深厚,但是一旦失去了录尚书事的权力,一旦尚书台为吾辈所掌控,今文学派的日子就别想好过,此番子干大胜黄巾贼,正是一举登位三公之时,诸君,何不奋起?” 袁隗的建议得到了荀爽的大力支持。 作为从今文学派那边跳反而来的两大家族的领袖,袁隗和荀爽比某些古文经师还要希望古文学派能彻底压垮今文学派,他们所做的事情已经决定了他们的退路并不宽敞。 他们坚信古文学派终将取代僵化老朽的今文学派,坚信这一日的到来不会太远,他们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家族当中的某些分支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已经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但是,那又如何呢?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虽然会有些波折,但是古文学派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士人群体,这种情况下,今文学派拿什么和他们斗? 没有外力的介入的话,就以当前古文学派旺盛的战斗力来看,彻底压垮今文学派就在十年之间! 所以古文学派必须要奋起,不能辜负了这好不容易等到的“天下大势”。 他们必须要全军出击! 而今文学派那边显然也是嗅到了风险的味道。 之前一波操作没能给卢植带去什么打击,反而进一步促使卢植加速,导致北部战区是最早获得胜利的战区。 这下好了,卢植允文允武,出将入相就是下一步基本操作,这次机会不可能被古文学派放过。 朱儁和皇甫嵩怎么就那么废物? 冀州黄巾军怎么就那么废物? 就不能支棱起来吗? 就不能狠狠的给卢植迎头痛击,给他打一个全军覆没吗? 现在古文学派蠢蠢欲动,听闻他们正在打算推动卢植正式登上三公之位,且剑指太尉,目标就是把自己赶下这个位置,顺便夺取自己的录尚书事之权,好让今文学派失去顶层政治职权。 这是今文学派绝对不能接受的局面,杨赐就算死都不愿意失去这个录尚书事的太尉之位,他必须要反击。 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用什么办法去对付卢植。 那几日,他愁的连最喜欢吃的清蒸黄河鱼都吃不下去了。 关键时刻,还是杨彪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杨彪上朝的时候,听说卢植已经上表给朝廷,对冀州战后事宜进行了一些建议,得到了天子的认可。 天子正打算选拔一个优秀的官僚去冀州担任刺史,负责冀州的战后治理工作,尽快恢复冀州的生产,避免今年冀州出现大规模普遍性的饥荒问题。 由此,杨彪进一步想到了卢植曾经在九江郡和庐江郡做过太守,平定过两次叛乱,并且也恢复了当地的正常生产,属于镇压、恢复生产一条龙选手,经验丰富,实属当朝第一人。 于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阻止古文学派推动卢植升任三公的办法。 “推荐卢植做冀州刺史?” 杨赐靠在软垫上,看着面色严肃的杨彪,面露犹豫之色:“这能行吗?虽然只要有诏令,他便是冀州长官,但是毕竟只是六百石,以他立功甚大的如今,古文学派必然全力反对,朝廷也不太会支持这一点。” 杨彪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更进一步,由父亲出面,上表保举卢植出任冀州牧!” 杨赐稍微愣了愣,随后皱紧眉头,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州刺史原本只是六百石监察官员,没有军政职能,但是西汉中后期开始,州刺史已经朝着地方军政长官的方向发展。 到了东汉,州刺史的地位职权进一步扩大,东汉时期的诏书常云【刺史、二千石】,又常有派刺史领兵作战之事,刺史奏闻之事不必经三公委派掾吏按验,郡守、县令对之颇为忌惮,甚至有因畏刺史而解印弃官的事情发生。 虽然州刺史在名义上依然不是一州军政长官,与郡太守、县令没有上下级关系,但是郡太守、县令要是和州刺史产生冲突,按照正常程序,往往会处在不利的局面上。 而当州刺史成为州牧之后,局面就会发生根本性转变,因为州牧也是二千石官员,且是名副其实的军政长官,太守的上级,还能掌兵,讨伐叛乱,封疆大吏莫过于此。 当前,大汉是没有州牧的,因为州牧职权太重,朝廷也不会轻易设立州牧,以防州牧手握大权尾大不掉,过去就算是有,也是出事的时候设立,事毕即撤,不给州牧扎根地方的机会。 可以说州牧是一个非常要害的职位。 有雄心壮志的可以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 有贪腐之心的可以在这里捞油水捞个痛快。 单纯只是想让那些桀骜不驯的郡太守俯首的,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且这样的职位一旦完美完成任务、度过了任期,回到中央以后必然会进入顶层圈子里,成为三公九卿当中的某个实权职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可能扭转。 所以这样做,在杨赐看来有点类似于饮鸩止渴,就算成功,也不过是延后了卢植成为三公的时间,反而还增加了卢植登位三公的正当性。 在杨赐看来,立下这个功劳之后,卢植成为三公已经时机成熟,属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的阻挡,意义并不大。 但是杨彪并不这样认为。 “如果眼下就让卢植乘着大胜之威登位三公,对于父亲来说,就算他只是司空,难道是好事吗?父亲已经做好了同时面对两个古文学派三公的准备了吗?我私下为父亲感到十分担忧啊!” 杨赐闭口不言。 杨彪继续劝说。 “只要不让卢植回雒阳担任三公,哪怕只是暂时维持当前的局面,我们都还有喘息之机,可以稍作调整,运作一番,可要让卢植现在就成功返回雒阳升任三公,咱们的根基可要被动摇了啊。 当前,《左氏春秋》已经取代了《公羊春秋》,下一步,古文学派必然会全力以赴推动《周官礼》取代《仪礼》,若真让他们两个三公上位,联手推动此事,父亲,真的可以吗?” 杨彪越说,杨赐的面色越加严峻。 他知道杨彪所说的,并非是危言耸听,必然是古文学派下一步的政治目标。 一旦让他们成功,今文学派将立刻陷入脑死亡的境地,无力翻身。 ———————————— ps:今天早上起来左眼皮跳了跳,所以加更一章,顺便求票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三 雒阳必胜客 两汉,礼是国家办事的指导思想,国家的整个运行规制,是由礼来决定的。 礼可以决定大家做事情该怎么做,日子该怎么过。 而春秋是办事的具体指导方法。 当时有一个名词,叫做春秋决狱,意思就是用春秋经当中记载的古人案例来决断当前所发生的事情的对错。 两汉很是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反倒不怎么愿意用具体的律法来处理这些事情。 传承律法的家族子弟常常出任廷尉一职,但是并不能用律法主导两汉的司法问题,反而是儒生出身的司法官员用春秋决狱的方式主导了王朝司法,并且深刻的影响了整个中华法系在未来两千年的发展。 所以《左氏春秋》取代了《公羊春秋》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对今文学派来说是非常重大的一次创伤,用人来做对比,就是那种能让他们为此失去腿脚的行动能力再也站不起来的创伤。 这就意味着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有争议的案情发生,最终决断的依据将不再是《公羊春秋》,而是《左氏春秋》。 《公羊春秋》里的古人事例将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修习《公羊春秋》的士子们将失去自己的铁饭碗,变成待业者。 《左氏春秋》当前的六大传承家族的传承者只要在朝为官,就能对此有重大话语权,并且做出最终决断。 卢植,就是目前手持这一重大武器的古文学派灵魂人物,也是六大传承家族里职位最高、职权最大的一人。 以后要是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士人发生冲突,卢植作为经典传承家族的掌门人以及三公级别的高官,完全有能力推动局势一边倒。 或者就说明白了。 只要卢植拿出《左氏春秋》作为武器介入王朝司法,并且进行还过得去的解释,他就是必胜的。 雒阳必胜客了属于是。 杨赐能忍? 目前今文学派还能维持局面的重要原因就是【礼】这个根本大法类型的大杀器还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多少能钳制《左氏春秋》的行事风格和古文学派的春秋式进攻。 可要是卢植登位三公,成为大汉顶级权贵,今文学派到底还能掌握多久的【礼】方面的优势,那就真的很不好说了。 虽然说他们最终可能难以阻止卢植登顶三公之位,但是如果巧施计谋,或许能让卢植暂时回不来,那么他们就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磋商,看看到底该怎么应对当下这个局面了。 一念至此,杨赐对于接下来自己该怎么行动,就有了些许的想法。 他认可了杨彪的意见。 杨彪很高兴,然后提出了第二个建议。 “刘备也不能回来,如果能趁此机会把刘备也安放在冀州出任县令或者太守之职,就能让他至少三年不能回雒阳!” 杨赐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刘备对自己的冒犯,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刘备此人颇具才能,年龄不大,在古文学派内部威望却很高,他和卢植一起在雒阳,坏了我们多少事,要是他们不在,就凭袁隗,还不是我的对手,彪,你的建议很对!” 在这场父子对话之后,杨赐找来了今文学派内部的一些大佬们进行秘密商议,大家商议过后,还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现在已经是五月,今年的农时已经过去了,冀州遭到战火摧残,农业生产工作根本没有好好开展,待得去年存粮耗尽之后,必然出现饥荒。 卢植若能妥善应对还好,要是不能妥善应对而闹出了民变,那就是他的罪,到时候大家在朝堂上不就有攻击卢植的把柄了吗? 而且说实在的,他怎么妥善应对? 这些年大汉境内的气候都不怎么好,雨水不怎么丰沛,很多地方的粮食产量都有下降,冀州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出现范围性饥荒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这个时候的冀州牧,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卢植留在冀州不能回来。 刘备也是,也不能回来,这对可恶的师徒,最好全都留在冀州,甚至最好全都死在冀州! 杨赐恶狠狠的在心底里诅咒他们。 会谈之后,杨赐决定出面,打古文学派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就在袁隗等人准备给刘宏上表却还没有来得及上表的时候,杨赐抢先一步上表给刘宏。 他首先建议拜卢植为冀州牧,仿照当年他出任九江太守、庐江太守的事例,把冀州的战后恢复工作交给卢植。 杨赐表示自己非常欣赏卢植在治理地方上的能力,当年九江郡和庐江郡都出现过叛乱,也都是卢植平定的,不仅如此他还在太守任期中完成了这两个军的战争善后工作,地方上评价很高。 如此看来,卢植实在是大汉第一能吏。 而冀州是河北重要的产粮之地,河北人口众多,如果不能稳住冀州的生产工作,那么冀州必然会出现范围性饥荒,很有可能酿成二次民变,那样的话,对朝廷来说是个大负担。 而冀州平叛就是卢植负责的,仗是他打的,他对冀州局势也最为了解,现在也提出了很多有见识的建议,那么让他来负责冀州的战后治理,难道不是最稳妥的选项吗? 杨赐高调表示——我对他有信心! 接下来,杨赐还有第二个建议,那就是推荐卢植的高徒刘备出任冀州的县令或者是郡守的职位。 杨赐认为,卢植善于治理地方,刘备是卢植的高徒,名师出高徒,刘备一定也很善于治理地方,偌大冀州让卢植一个人负责肯定很艰难,那么正应该让刘备帮助他的老师一起面对困难局面,共同克服。 虽然刘备只有二十三岁,出任郡守还是有些年轻了,但是出任县令问题不大,这方面就看朝廷如何斟酌。 他杨赐也是因为爱才之心,不忍心看着大好人才蹉跎岁月,越是厉害的人才,就越应该在大汉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努力为大汉服务,如此才能不负皇帝陛下对他们的恩德。 杨赐的表奏上去之后,很快引起了古文学派的强烈反应,古文学派没料到杨赐居然那么不要脸的抢先上表搞偷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袁隗有些懊恼,因为觉得胜券在握就没有抢先上表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傲慢了,没想到慢人一步,居然给杨彪整出了那么大个幺蛾子。 这下可不好了。 袁隗于是赶快做出补救措施,立刻上表给刘宏,建议刘宏召回卢植。 在他看来,刘备倒是无所谓,但是卢植必须要回来。 卢植多年为朝廷平定叛乱、经略四方,名望很大,功劳很高,天下闻名,已经完全符合担任朝廷三公、为百官表率的需要,所以袁隗强烈建议皇帝应当拜卢植为太尉,并且赋予录尚书事的权力。 他也表示自己很赞同杨赐的意见,卢植的确是大汉第一能吏,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仅仅只是放在一州之地,而应该放在中央,放在雒阳,为天子分忧,为天下分忧。 至于现任太尉杨赐…… 可以转任司空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四 刘备是你得罪的起的吗? 袁隗没提录尚书事的事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皇帝可以试着废掉杨赐的录尚书事之权,反正这家伙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这封表奏激怒了杨赐,于是在杨赐的授意下,卫尉张喜、议郎桓典上表给刘宏,驳斥袁隗的提议。 袁隗很是恼火,但是不便亲自出动,于是策动了侍中荀爽、光禄大夫马日磾还有刚刚返回京城不久的议郎蔡邕一起上表,驳斥张喜、桓典的表奏。 双方就此展开了新一轮的表奏大战,互相驳斥对方的意见,互相指责对方怀有私怨,因私废公等等,骂的是不亦乐乎。 双发激战正酣,宫廷内,刘宏对于这件事情倒是有自己的看法。 “让卢植留在冀州当冀州牧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他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对他治理地方的能耐也是相信的,当年九江郡和庐江郡的问题都处理得很好,他要是留在冀州,倒是省了再选冀州刺史的麻烦,但是玄德……” 刘宏琢磨了一阵子,看了看身边的张让。 “阿公,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张让想了想数日之前刘备派人来告诉自己关于他劝服了卢植没有告发自己在冀州有多处产业违规逾越的事情,心里有了些打算。 “陛下,这个主要还是看您怎么想,说到底,两派相争的重点还是在卢植身上,至于刘备,可能只是顺带的,他毕竟太年轻了。” 刘宏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可能更在意的还是卢植,不是玄德,不过我就相反了,我更在意玄德,而不是卢植。” 刘宏这样说着,笑了笑,开口道:“不过说起来,这一次瞧着外头的声势,很明显就是卢植一旦回来,势必要登上三公之位啊。” 张让点了点头。 “卢植为官多年,多有战功,出任过二千石和朝廷官员,资历深厚,如今又成就阀阅之家,声威日盛,一旦回归雒阳,古文学派必然会推动卢植登上三公之位,很有可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阿公也觉得卢植配得上这个三公之位?” “公道自在人心,人心自在士人,士人如此看待,便也就是如此了。” 张让笑道:“不过是否任命,还是陛下才能做决定的事情,他们再怎么推动,如果卢植回不来,也是一场空。” 刘宏看了看张让,好一会儿,咧嘴笑了。 “阿公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当前这个局势多好啊?两派相争,谁也奈何不了谁,可一旦卢植回来,恐怕局势就稳不住了啊,杨赐到底已经老迈,一个人,如何扛得住卢植和袁隗两个人?” 张让连连点头,同时在心里面也略有些感慨。 刘宏成长了。 在刘备的影响下,刘宏好像真的有了些成长,皇帝做得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虽然他并非什么天资卓越的天生君主,但哪怕只是中人之资,若是用到了正确的方向上,也是颇有些帝王气象的。 好在他还是愿意信任他们这批宦官的。 张让如此想到。 “陛下已经作出决断了吗?” “决断是做出来了。” 刘宏忽然一笑:“阿公,玄德说的真对,两派相争,我这个天子才能稳住,无论做出什么选择,也一定会有人愿意支持,拉一派,打一派,还不用担心他们尽释前嫌,这种感觉,真的还挺不错的。” 刘宏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凭借他的思维和认知,他认为,当前,让卢植回到雒阳来,其实并不符合他的利益,卢植一旦回来,会让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明面上的力量失衡,会让今文学派陷入危机之中。 他不能容许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任意一方获得绝对优势,完全压制住对方甚至是吞并对方。 当局势出现这种倾向的时候,他一定要及时出手扭转局面,让二虎相争的局面继续维持下去。 也就是说,刘宏决定采杨赐的表奏建议,对此,张让也是认同的。 刘宏唯一作出的一点点改变就是修改了关于刘备的内容。 他现在非常向往光武帝、明帝和章帝的时代,非常向往那个圣天子主导一切的时代,他很享受被人尊崇被人仰慕被人需要的感觉。 所以他需要刘备为他参赞,为他谋划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种情况下,刘备怎么能离开他呢? 但是现在他并不急着宣布自己的决策,他想要让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多吵一阵子,反正这仗还没有彻底打完,皇甫嵩和朱儁那边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不着急,让他们吵就是了。 陪他们耍耍也无妨。 刘宏十分得意的如此设想。 张让琢磨了一阵子,秘密派人前往冀州,准备把刘宏作出决断的事情和雒阳发生的事情告诉刘备,让刘备有个心理准备。 顺便,他也想知道刘备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如果刘备对这件事情有不一样的看法,张让觉得自己是必要告诉一下刘宏的。 上一次的合作十分愉快,张让免了不少麻烦事儿。 他自己也知道那些超越规矩的东西是不好的,但问题在于又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搞。 很多人在地方上都这样搞,辽东,江南,蜀中,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关起门来当土皇帝的人不知凡几,可只有他这样的宦官干出这样的事情会被人告发,其他人都无所谓。 就互相双标呗! 至于刘备让他帮忙操作的事情,稍微有点难度,干掉一个宗王还是不容易的,但是让他失去一些什么东西,就没那么难了。 经过张让在刘宏耳朵边上的一顿胡咧咧和添油加醋的诬告,刘宏显然也对这个丢脸的宗室很是不满意,对于让他在战后复位为王的事情比较消极。 而且目前朝堂上对于战后如何整顿地方和花钱的事情也多有争论,少一个宗王节省一笔开支,估计大家也是愿意的。 张让私下里也觉得好笑,刘续这个蠢货,都不打听一下雒阳城的最新消息吗?都不了解一下雒阳城内的政治风向吗? 刘备是谁? 是你得罪的起的吗? 我都不好得罪他啊! 张让也想让刘备知道自己的能耐,如此,就能奠定双方继续合作的基础。 于是张让再次派遣左丰作为秘密联络人赶赴冀州,在信都城找到了刘备,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刘备,然后传达了张让的意思。 大战胜利之后,刘备倒是想过今文学派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卢植回去,因为卢植很有可能会被推上三公之位,却没想到双方的矛盾如此激烈的情况下,古文学派居然想要谋求对杨赐的绝杀。 袁隗这家伙,真不愧是翻车之王,他的确有很大的能耐,但或许是出身太高贵了,习惯了目空一切,以至于产生了某种深刻的思维定势。 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自己想要办到的,就一定能办到。 也难怪他会死在董卓手上。 而且让刘备很不爽的是,这帮家伙居然只想着让卢植回去,对自己则没有任何看法,仿佛是要舍弃自己死保卢植似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五 冀州牧卢植 目前刘备是不想离开雒阳的。 这个时候离开雒阳,意义不大,他的政治基本盘就在雒阳,他的支持者大部分都在雒阳,古文学派那些崇拜他、愿意听他号令的年轻人也都在雒阳。 之前他没有足够的实力,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基本盘整合一下,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出击河北,为的是获得功劳,获得更高的地位,然后真正的把这个基本盘吃下去,变成自己的东西,拉起属于自己的政治团队和军事团队。 他要借鸡生蛋,在古文学派的大盘之中,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然后才是谋划前往外地锻炼团队积攒经验的时候。 这个时候离开雒阳,计划就不完美了。 还好之前做的准备比较好用,刘宏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自己,否则真让刘备把自己留在了冀州,就白费了在雒阳那么久的耕耘了。 刘备对袁隗这群人开始产生不满。 所以他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陛下的态度我是支持的,这个时候,我老师的确不方便回到雒阳升任三公,将冀州交给他来治理也是不错的选择,老师一定会稳住冀州局势,而我资历尚浅,留在冀州也没有意义。 你回去尽管告诉张常侍,说明我的想法,还有,你要帮我谢谢张常侍,让他尽管放心,冀州的事情是不会传到雒阳来的,更多的事情等我返回雒阳之后再和他商议。” 刘备将自己的态度告诉了左丰,由他代为转达。 左丰很上路子的领命而去。 刘备知道卢植一直有个三公梦,他也并不介意为了卢植的三公梦而做出一些努力。 但是此时此刻确实不行。 让卢植在冀州待个一年半载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以他的功劳和资历还有威望,再加上一年半载的州牧履历,返回雒阳之后升任三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比现在还要绝对。 而目前,也只能委屈一下老师留在冀州稍微处理一下这里繁杂的战后事宜了。 左丰返回雒阳之后,南部战场和东部战场的情况也逐渐明朗。 南部战场上,黄巾军支柱一般的人物张曼成在宛城内讧中被杀死,黄巾军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人开城投降,朱儁挥军杀入,宛城黄巾军彻底崩溃。 随后朱儁再次挥军南下,兵发汝南郡,在汝南郡大杀四方,把汝南郡黄巾打得四分五裂,汝南黄巾没有还手之力。 东部战场上,皇甫嵩对折了他的面子的黄巾军更加凶狠。 东郡一带的黄巾军几乎被杀他绝,三个渠帅全死在他手上,被他传首京师。 于泰山郡一带大破黄巾军之后,他又将被俘获的黄巾军全部诛杀。 前后死者差不多有四万,全被他砍了脑袋,在东郡、泰山郡两地铸成京观,以此炫耀武力、威慑不臣。 皇甫嵩的凶悍直接使得很多黄巾军小股部队听说之后失去了斗志,立刻朝江南地区潜逃,不敢再留在中原。 皇甫嵩的凶名在兖州一带广为流传,可止小儿夜啼。 朱儁和皇甫嵩在军事上的成功已经是定局,不可逆转,全国范围内的太平道起事也就此宣告了终结。 看起来,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在雒阳方面得到消息之后,刘宏大喜,立刻召开了正式的战后会议,一方面庆祝胜利,一方面论功行赏。 对皇甫嵩和朱儁的封赏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争议。 皇甫嵩是宦官集团的军事代言人,尽管宦官们自己内部斗得挺厉害,但是皇甫嵩一手欲扬先抑搞得不错,张让和赵忠没有得逞,吕强缓过劲儿来,给皇甫嵩争取来了不错的封赏。 皇甫嵩因为前后功劳,并世代将门的家世,被朝廷拜为左将军,并晋封他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的租税,食邑共三千户。 朱儁得到的封赏也很丰厚。 他在南阳、汝南两地大破黄巾军至少五万,斩杀渠帅五六人,功劳不比皇甫嵩小。 于是朱儁被朝廷拜为右将军,封钱塘侯,食邑也是三千户。 然后便是卢植的封赏了。 在朝堂之上,刘宏在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两大派系的紧张注视下,朝着张让点了点头,由张让宣读封赏诏令。 卢植被拜为前将军,任命为冀州牧,封涿侯,食邑三千户。 这场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派系斗争尘埃落定。 当得知这个封赏决定的时候,朝堂上古文学派的官员们纷纷感到无比吃惊。 袁隗愣住了。 荀爽愣住了。 蔡邕愣住了。 马日磾也愣住了。 郑玄低下头,眼神颇有些捉摸不定。 他们感到吃惊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和他们在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不同。 封赏决定出来前一段时间,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围绕着卢植的封赏问题争论不休,双方互不相让,打得旗鼓相当,据说天子的态度也受到双方的影响,颇有些捉摸不定, 但是数日前,因为袁隗的再度上书,皇宫里面传出来小道消息,说皇帝对卢植出任太尉之职很感兴趣,认为卢植有这个资格。 结果事到临头,居然横生枝节。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满腔怒火的看向了今文学派的官员们。 今文学派的官员们除了极大的惊讶之外,便是极大的愉悦了。 尤其是杨赐,听到卢植被任命为冀州牧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是狂喜。 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漫出来了,仿佛脸上绽放出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们赢了! 保住了杨赐的太尉之位,就等于是保住了今文学派重新崛起的可能,对于整个学派来说,对于高门大户来说,意义非凡! 杨赐笑的开心,再去看卢植和袁隗等人的时候,发现了他们的面色不佳,于是就更加开心了。 古文学派的官员群体中,袁隗和荀爽有点坐不住了。 作为学术领域的“二鬼子”,袁氏和荀氏都非常懂。 但是他们显然不曾预料到风云突变,刘宏开始搞朝政平衡术了,开始搞士人之间的内部斗争了。 皇权似乎开始不太在意今文学派的“礼”对皇权的威胁了。 皇权本来应该更加中意古文学派的,这一波古文学派对今文学派的逆袭甚至就是皇权给出了最大的帮助。 可现在,貌似朝堂上的风向要发生变化了。 古文学派弱势的时候,皇权扶持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打擂台,眼睁睁看着古文学派不讲武德来了一记猪突猛进把今文学派搞得头晕眼花,让这位老人家的闪电五连鞭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正当古文学派准备再接再厉把今文学派一口气搞死的时候,皇帝却忽然转变了策略,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没有顺应古文学派取代今文学派的风潮,没有让卢植回京出任三公。 州牧和州刺史在这个问题上无足轻重,反正卢植就是回不来了。 于是古文学派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伱,脸色都不好。 在这样一个本该大喜的日子里,他们却觉得有阵阵寒风袭来,让他们非常不舒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六 玄德股份有限公司 论功行赏的会议结束之后,刘宏火速离开前朝返回内宫,不再见人。 之后袁隗等人多次求见刘宏,刘宏都表示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诸臣不得打扰。 袁隗顿时感到一阵挫败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周围的同僚们,他的面色非常难看。 “接下来怎么办?” 荀爽走到了袁隗身边:“朝堂风向突变,我估计平静日子不会维持多久,杨赐老而弥坚,距离下一次对咱们动手也不会太远了,咱们内部也需要稳定一下人心,否则战端未起,内部先乱,问题可就大了。” 袁隗看了看荀爽,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忙里忙外那么多日,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这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去也要咽。” 荀爽长叹一声道:“天子,或者是张让那些人,反正肯定是有人变了,他们不想让吾辈占尽上风,不想让吾辈把杨赐赶尽杀绝。” 袁隗沉默了一会儿,又冷哼一声。 “有些事情,不是天子或者宦官能决定的,天下之大,岂容一人决断?” “这样说没错,但是大义名分始终在那儿。” 荀爽拍了拍袁隗的肩膀,低声道:“就算想要和天子作对,也不能明目张胆,否则,第三次党锢近在眼前!届时,你我该如何自处?” 袁隗闻言,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什么也没说出来。 雒阳城内持续一个多月的政治漩涡随着尘埃落定而进入了低谷期,消息开始往三个战区送,五月下旬,北部战区就得到了具体的消息。 得到封赏的不仅仅是卢植和刘备,很多军官乃至于士兵都得到了赏赐,所以大家都很高兴。 不过关于卢植被任命为冀州牧的事情,大部分政治嗅觉不敏锐的军官只是单纯的来祝贺卢植,觉得卢植封侯拜将,还得到了冀州牧的实权职位,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他们真心的为卢植感到欢喜,并且想着从卢植这边再讨要一些赏赐。 连带着被封了亭侯的刘备也被大家恭贺。 虽然亭侯只是列侯当中最低一级的存在,但也是列侯,也是大汉爵位最高的一档次,刘备一下跨越了关内侯,直接成为列侯,这也被认为是刘备简在帝心的原因。 所以大家伙儿恭祝卢植封侯拜将就任州牧的同时,也不忘一口一个君侯的尊称刘备。 在一大群前往恭贺的人中间,倒是一些政治嗅觉比较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不对。 比如牵招,比如甄俨。 “之前我一直猜测此番大胜之后,朝廷或许会推动卢公登位三公,以卢公的名望、功绩和资历,无论怎么看,也是时候成为三公了,为何却只是冀州牧而不是三公呢?” 牵招很是好奇。 甄俨倒是了解一些今古文之争的事情,所以他看着刘备,低声询问。 “君侯,这是不是和今文学派那些人有关系?” “什么叫有关系?他们就是原因啊。” 刘备笑了笑,摇了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牵招,刘备拍了拍甄俨的胳膊:“子雅,关于之前我们在雒阳的一些事情,你详细的和子经说一说。” 甄俨点了点头,拉过了牵招,打算给他好好补习一下之前刘备在雒阳城内的经历和如今雒阳城内的政治态势。 对此,三个月前还在老家的应届毕业生牵招是不太清楚的。 刘备没心思给牵招搞科普工作,他在恭贺潮流过去之后单独找到了卢植。 “老师,关于这件事情……” “只能说并未出乎我的预料。” 卢植摇了摇头,笑道:“我设想过我这一次如果回去了,肯定会有人想要推我上三公高位,我也想到了杨赐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竭力阻拦,所以我想过留在冀州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成了冀州牧。” 刘备望着卢植的面色。 “您不生气吗?” “不生气。” 卢植呵呵笑道:“只是稍微有些遗憾,因为你老师我还是挺想要登上三公之位的,三公,到底是对人臣最大的褒奖了,我又如何能熟视无睹呢?” “您一定可以成为三公的。” 刘备缓缓道:“这一次不行,下一次也一定可以。” “真的吗?” 卢植笑道:“那,就承玄德吉言了。” 看上去,卢植十分的洒脱,没说几句话就把这个事情揭过去不谈了,反而开始谈刘备的问题。 “我唯一没料到的,便是他们压住了我,却没有压伱。” 卢植看上去颇有些忧虑道:“我在,你就算再怎么锋芒毕露,我也能护着你,多少能让他们有所顾忌,我不在,他们少了一层顾忌,玄德,你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其实,在我看来,你的才能是很强的,继续在雒阳观政,积累经验,对你也有很大的好处,但是此战之后朝廷纷争恐怕愈发激烈,以你的身份和地位,留在雒阳恐危机重重。 所以我原先是更加希望让你留在地方上,做县令乃至于郡守以锻炼能力,同时远离朝政漩涡,避开无谓纷争,这些事情交给为师来应付,你只管成长便是,待数年之后你长成,我也能放心了。” 卢植的话说完,刘备的心里略有些小小的触动。 卢植是个好老师,对待他算得上是无私,直接把他当作自家子侄一般看待,关爱之心溢于言表。 但是刘备却有自己的私心。 刘备自己必须要回去,他的身份已经不单单是卢植的弟子了。 他还有自己的身份,他还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圈子,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政治军事集团。 他需要回到雒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给真真切切的吃下肚,让自己得到更多,发展的更好。 就算不考虑这些,围绕在刘备身边的那些势力也不希望他前往地方避难,他们希望看到刘备在中央风生水起,希望看到刘备展现出值得他们进一步投资和依靠的能量。 刘备现在就像是一个体量还不够大的上市公司的掌舵人,需要让自己的公司展现出优秀的业绩,以获得投资人的信赖和持续注资,维持公司的股价继续上扬,起码也是不要下跌。 否则,市场就会产生恐慌,他好不容易构建的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小圈子就要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到时候,他就啥都没有了,搞不好还要欠下一屁股的债。 刘备的回归就像是上市公司好看的财务报表所营造的繁荣景象。 一张好看的财务报表和可以给给投资刘备的“股东”们营造出一个繁荣景象,吸引他们继续投资,也能给场外游离的资本提供非常好的参照物,让他们在选择进行投资的时候多一点选择。 当他们意识到刘备是一支会持续上涨的“绩优股”的时候,大量热钱就会不断涌入,顺势推高“玄德股份有限公司”这支股票的价格,使得玄德公司越发繁荣,越发值钱。 无论什么年代,人们都普遍有着买涨不买跌的心理,越涨越买,不管多贵,越跌越不买,不管多便宜。 作为一个深谙人性的男讲师,刘备表示自己就是要抓住人们的这个普遍心理,给自己的“玄德股份有限公司”吸引更多的投资,创造出更多的价值,使之更加繁荣。 而这一切的和基本要求,就是刘备带着满身军功回到雒阳,得到皇帝的赏赐和加封,获得更加远大的前程。 —————————— ps:因为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蛋炒饭,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七 他们必然渐行渐远 不知何时,刘备和卢植之间的利益导向已经不是完全一致的了。 刘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关键点。 不过他又想到,或许自己和卢植的根本利益从来都是完全不同的,只不过在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中,他和卢植走到了一起,那个时候,他们的利益是基本一致的。 但是现在,不是了。 他有他的路,卢植也有卢植的路,在政治愿景方面,两人势必渐行渐远。 刘备追求的,和卢植追求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或许到最后,连互相理解都不可能。 所以他看着卢植,缓缓摇了摇头。 “老师,就眼下来说,弟子明显的感到,留在雒阳比远离雒阳有更大的意义,弟子不能只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那些追随弟子北上的人做考虑,弟子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卢植愕然。 少顷,卢植忽然意识到他的这位弟子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空有名声而没有自己的势力的单纯的学生了。 在这一点上,卢植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位弟子比起自己有着更加直接的手段和诉求。 他想起了刘备离开雒阳之前那蜂拥而至的要跟着他一起出兵北上的人们。 那些,都是冲着刘备这个人来的。 卢植发现自己的这位弟子好像比起自己更加擅长经营势力。 比起这位弟子,反倒是自己忙碌于古文学派的事业,而忽略了家族壮大的事业。 自己反倒是那个不善于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团队的那个人。 不是没有人选择向他靠拢、希望得到他的提携,这样的人有很多,但是那段时间,他的确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多年的单打独斗让他形成了一些习惯,他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自己把问题放在心上,而不是去面对那些对自己有着各种各样利益诉求的人们,与他们商议问题。 一个两个还行,一群,就有点难了。 比起这些,他觉得还是带兵打仗更轻松,因为士兵的需求总是高度统一且单纯,很好满足。 而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刘备,他的弟子,已经初步结成了一个围着他转动的政治势力团队。 在政治这方面,卢植甚至感觉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传授给刘备,但是刘备却在政治方面做得比军事方面还要好。 刘备好像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一个生来就有领导能力和凝聚力的领袖,他似乎生来就是应该被众人环绕的。 卢植对此无话可说。 他本就无法拒绝一只雏鹰的起飞要求,尤其当这只鹰已经不是雏鹰、已经有了自己的羽毛的时候,他振翅高飞,本就是必然。 一阵长长的叹息之后,卢植自嘲地笑了笑。 “玄德,给你传承的事情,我认为,应该可以稍微提前一些了,待你真正可以出任三公九卿高官之时,我就把传承当作给你的贺礼。” 刘备并不意外地看着卢植。 “多谢恩师。” “伱倒真不避讳。” 卢植哑然失笑:“连推辞都不推辞的吗?” “老师愿意给,弟子就愿意拿,推辞实在是太虚伪了。” 刘备笑了笑:“比起三辞三让的惺惺做态,弟子更愿意做一个真诚的人。” “这样啊。” 卢植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做一个真诚的人。 刘备,他更愿意做一个真诚的人。 只是很多时候,他做不到而已。 卢植没有继续纠结这些事情,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他更愿意向前看。 “冀州牧是个有很重大职权的职位,我也知道朝廷用我为冀州牧是怎么想的。” 卢植苦笑道:“无非是担心误了农时的冀州闹出灾荒,死了太多人,再弄出更多的民变,所以让我做冀州牧,给我全权,让我来负责,这样一旦出了事情,朝廷就能追责了。” “老师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刘备询问道:“冀州今年肯定会有灾荒,但是如果提早准备的话,规模应该不至于很大,以老师的能力,应该不是难事。” “很难。” 卢植点了点头:“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朝廷能允许免掉冀州一年的赋税,就能让冀州人得到喘息,一口气缓过来,就不至于走投无路,无非是饥一顿饱一顿,不至于饿死。” 是啊,不至于饿死。 农人只要不饿死,就不会闹事。 多么卑微的要求。 可就是这样卑微的要求,也不能得到满足,统治者的欲望总是无法满足,所以人们才会绝望的把神棍当作最后的希望吧。 刘备的心情很是沉重。 卢植看上去也并不轻松。 “大汉终于可以平定黄巾贼的叛乱了,但是玄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预感。” 刘备看向卢植。 “预感?” “嗯,预感,很奇怪的预感。” 卢植看着刘备,开口道:“玄德,你说的是对的,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而不去解决问题,是不能长久的,问题还在,所以必然还有更多的人会被这个问题折磨到无法生存,届时,还要爆发民变。”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对的。 大汉的确还会有其他的战事要发生,内部的,外部的,单纯的被逼迫的叛乱,还有主动的充满野心的叛乱。 黄巾军本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平定,要不是他刺杀了张角三兄弟,老朽帝国的命运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改善。 因为这场平叛战争本身就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不是去解决问题,人没了,问题还在,动乱一定还会发生。 只是刘备忽然有些好奇。 “老师,既然如此,您觉得我们该如何解决掉问题呢?或者说,问题在什么地方呢?” 卢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上,笑了出来。 “玄德,我是老师,你是弟子,若是这样的状况,应该属于老师对学生的考验,所以难道不该由我来询问,你来回答吗?” 刘备也笑了出来。 “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所以希望老师可以回答,为弟子解惑。”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学生提出了问题,老师应该予以回答。 所以卢植给出了回答。 “玄德,我以为,这场战乱的根源,还是出在了土地之上。” 刘备心中一动。 “老师,土地出了什么问题?” “耕者无其田。” 卢植叹了口气,开口道:“耕者无其田,土地都被官吏、豪强之家所得,官吏豪强的土地动辄数千上万亩,而黎庶农人却没有立锥之地。 不得土地,无法生产,无果腹之食粮,不得已而聚众造反,这种事情本就是可以预料到的,但是满朝诸公却无一人愿意面对,问题越来越多,最终引发太平道之乱。” “那么老师,既然知道了问题之所在,老师以为,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刘备紧随其后发问。 卢植沉默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度田。”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八 度田 度田这个事情,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刘备知晓很多人对刘秀的评价始终都是度田失败、差点被赶下皇位之类的,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刘秀的度田不能算失败,应该说是皇权和地方势力经过新莽末年的战乱之后,重新达成了某种平衡状态。 但是度田也没有完全成功,刘秀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只是连消带打,用政治手段和军事手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从而让问题的爆发延后了。 刘秀的度田并非不努力,刘秀并非看不到土地高度集中带来的问题,所以在建立东汉王朝初期,由河北豪强、南阳豪强的支持而成就帝业的刘秀没有对豪强下手。 他耐心的在漫长的时间里退勋贵、建尚书台、复兴太学、扶持左氏春秋学派、废除郡国兵,一步一步彰显皇权,削减勋贵、地方权力,以实现集权的目标。 一直到他登基称帝之后的第十五年,他坐稳了皇位,安定了天下,巩固了权力之后,才怀着必胜之心对豪强、权贵翻脸,实施了度田政策。 地方官员一开始和地方豪强势力勾结,对他的要求虚与委蛇,他就下狠手诛杀十几个郡守,狠狠杀了一批官员,以此逼迫官员对豪强地主下手。 地方官员被刘秀杀怕了,不得已而执行命令,对豪强地主下手,引起豪强地主的强烈反弹,举兵反抗度田政策。 但是在中央,刘秀通过尚书台实现集权,在地方,通过废除郡国兵实现强干弱枝,于是地方郡国的反抗势力大大衰减,并不能真正威胁刘秀的统治。 不过东汉时期的社会状况和西汉武帝时期的社会状况是完全不同的,汉武帝可以强化大一统中央集权到了某种极致的程度,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刘秀却没有这样的基础。 地方军国豪强宗族势力之强大、中央层面士族政治势力之强大都有效的钳制了君权,使得贵为开国皇帝的刘秀也不能通过度田实现彻底的君主专制。 尽管如此,通过杀戮、迁移豪强大族到其他地方安家落户等等手段,刘秀的度田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将一部分政治经济利益从豪强大族手里夺取,使得皇权和地方势力重新达成了某种平衡。 可以想象的是,在皇权和地方势力互相杀戮互相对抗的过程中,刘秀和地方势力彼此发现他们达成了某种平衡,且双方都不愿以继续杀戮下去以免酿成更大规模的社会动乱,于是大家互相妥协。 东汉帝国是西汉帝国的延续,东汉帝国的建立并不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新的统治,而是一群旧王朝的既得利益者们努力恢复旧有秩序的战斗。 东汉帝国建立的动机不是求革新,而是求复原,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杀得你死我活。 度田政策的底色或许从来就不是激烈的变革,而是一种变样的、互相的妥协。 刘秀要通过度田达成中央和地方相互之间的妥协,使得东汉王朝的格局不会朝着快速崩溃的方向发展。 所以度田政策一直都是持续着的,刘秀死后度田政策也继续维持,东汉数代帝王都在维持着度田政策的成果,时不时对一些冒头的家伙出重拳打击,彰显一下度田政策的威力。 于是这个平衡也很好的维持住了。 中央皇权和地方离心势力就在度田政策的框架之中反复拉锯,始终维持着某种意义上的平衡。 这个平衡被打破的时间点应该是在东汉中后期,以汉羌战争为代表的多年对内对外战争使得东汉中央的力量被极大地消耗,被战争消耗的十分痛苦。 与此同时,东汉中央的政治也越发混乱。 成年天子稀少,少年乃至于幼年天子甚多,宦官、外戚、士人的政治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把好好一个中央集权的局面折腾的摇摇欲坠。 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面之中,想要维持一个政策的长期执行,几乎是不可能的。 平衡被打破之后,东汉帝国的精英们想要苦心维持的繁荣假象也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帝国从底层的农民开始崩塌,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卢植作为中央高官,作为之前实际掌管天下政务的尚书令,对这一点可谓是一清二楚,所以他非常了解度田对于东汉江山的意义,以及度田对于地方豪强的意义。 他曾研读过一些过往时代的卷宗,对于度田这个政策的执行有比较深刻的理解。 所以当他提出要通过度田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刘备并不感到奇怪,甚至与刘备同样认为度田的确是东汉帝国自我救赎的一条明路。 但是,以今时今日东汉中央的权势和执行力度,到底还能不能执行度田政策并且将其落实到地方,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反正刘备认为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雒阳朝廷已经把自己折腾的重病缠身,别说汉武帝时期的长安政府了,连刘秀时期的雒阳政府也是远远不如。 因此刘秀能够达到的天下均衡状态也不是现在的刘宏政府能够回得去的。 而且这样做必然会引发战乱,造成远比这一次黄巾起义更加大规模的战乱,想要平定,难上加难。 “老师,度田之策当然是个好政策,但是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度田之策真的有意义吗?亦或者说,现在执行度田之策对于大汉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卢植看了看刘备,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玄德,看起来伱什么都懂。” “倒也不是什么都懂,只是弟子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行得通的策略,现在,未必可行。” 刘备笑道:“且不说其他人,朝堂上的官员,包括弟子在内,哪一个手上没有大块良田?古文学派的士子们背后的家族,哪一个没有大块良田?陛下身边的有权宦官,哪一个没有大块良田? 可能成为您推行度田之策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您的敌人,更遑论今文学派的人,甚至于包括涿郡卢氏和涿郡刘氏在内。 老师,包括我们身边的人在内,大家就真的愿意配合度田之策吗?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害,哪个人又能心如止水、安之若素呢?” 卢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此一时,彼一时,这个道理我也是明白的,我也是知道如今地方上的失控乱局,度田名存实亡,已经不能起到效果,强行再起度田,恐怕政令还没有传到地方,我就已经千夫所指了。” “所以,老师,至少在此时,我绝不支持您以任何方式推行度田之策。” 刘备开口道:“没有一丝一毫成功可能的事情,没有必要去做,留存有用之身以待时局变化,才是明智的选择。” “此时?” 卢植看着刘备问道:“玄德,你说,至少在此时?” “是的,老师,弟子一样认为度田之策是行之有效的策略。” 刘备点头道:“弟子只是觉得现在并不是执行这个策略的时候。” 卢植抚着自己的胡须。 “那么,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执行度田之策的好时候?” “当老师不再抱着必死之心执行度田之策的时候,就是好时候了。” 刘备正襟危坐,面向卢植恭敬的下拜道:“度田非一时之策,老师没有必要急于一时,否则人亡政息,甚至于人未亡,政已息,白白消耗了老师一腔抱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九 路见不平,绕道而行,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卢植闻言,默默思量一会儿。 他觉得刘备说的是有道理的。 至少在现在,推行度田政策绝对是不可能的,倒不是不能提出,而是认真执行是不可能的,想要这样搞的人,会立刻面临众叛亲离的状况。 就算是经典传承家族的掌门人也不行。 所以卢植只能叹息。 “玄德啊,你那么聪慧,总是让我觉得你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刘备摇了摇头,否认了卢植的洞察。 “弟子尚且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弟子只是知道不能只靠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来解决问题,问题始终存在,要想解决,需要很大的功夫,绝不是简单一个政策做出改变就能成功的。” 卢植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那咱们师徒可就要好好的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了。” “弟子谨尊师命。” 离开卢植的主帅府邸,刘备的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算不上不好的原因,是他可以回到雒阳好好的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了,他有资本了,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算不上好的原因,是他一直对卢植有所隐瞒,可看起来卢植对他却没什么隐瞒。 作为一个老师,卢植是认真负责的,作为一个长辈,卢植是温厚的,作为一个官场前辈,卢植是负责的。 刘备很幸运。 可刘备越幸运,卢植似乎就越不幸。 一种愧疚的感觉在刘备的心里蔓延开来,久久无法抹去。 世上最可怕的债不是人情债,而是良心债。 没过几日,董卓领兵回到了建制,正式归建,还带来了很多财物作为礼品赠送给卢植和刘备。 卢植留下了一点点玉器意思意思,剩下的全给了刘备。 刘备倒是没客气,不仅董卓给的照单全收,还有意无意的暗示董卓自己有点缺少黄金白银这一类的上流社会社交硬通货。 董卓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刘备的意思,不仅不恼怒,反而很高兴,立刻吩咐部下给刘备备了一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作为特别礼品。 于是刘备就没有让董璜回归董卓所部的建制,而是让董璜作为自己的亲兵本部,打算给他在雒阳城内找个差事。 董璜为此感到十分高兴。 能在雒阳城内找个差事生活下来,对于他这种边地出身的人来说,还真是一种绝对新奇的体验,而且之前根本就不敢想。 董璜只是单纯的高兴,刘备却已经在为回到雒阳之后的风风雨雨做规划了。 他要留在雒阳,他要在雒阳城内立足,他要在雒阳城内构建自己的势力,并且进一步谋求更高的身份地位。 朝廷的班师诏令很快传达到了冀州,刘备和卢植一起踏上了归途。 卢植要回到雒阳城内参加过凯旋仪式之后,才会正式领取冀州牧的印绶图章,然后返回冀州出任冀州牧,在此之前,他还是能回归雒阳城一次的。 回程路上,卢植和刘备聊了不少关于今后他不在雒阳城的时候刘备该如何保全自己的事情,无非是一颗关爱之心,不想看着刘备倾覆。 卢植知道刘备和袁绍的关系不错,所以建议刘备有什么事情就去拜托袁绍,袁绍虽然是庶子出身,但是在宗法上,已经是嫡子的身份了,他能动用的资源并不算少。 卢植还知道刘备和曹操的关系不错,所以建议刘备要是遇到困难,也可以尝试着去找曹操,曹氏家族在朝堂上的地位比较特殊,很多方面上都能说得上话,未来或许会有用。 卢植还说自己回去之后会拜托袁隗、荀爽、马日磾等人帮着照顾一下刘备,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尽力保全刘备。 反正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要是到了这个份上都无法救下刘备,那么刘备就要发挥自己的本领,学习前辈蔡邕——远避江海。 路见不平,绕道而行,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玄德啊,你可千万不要死心眼,真干不过,那就跑路,跑路不丢人,千百年来,跑路的人不止伱一个,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卢植最后的中心意见就是这个意见。 他担心刘备年轻气盛,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就想着同归于尽了,白白丢了性命,他说千万不能这样,打不过就跑,不丢人,跑路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人物所必备的素质。 反正他卢植还在,他冀州牧的任期想必不会很久,只要刘备撑过一年,他一定能回到雒阳出任三公,到时候,他就能继续罩着刘备了。 刘备对卢植很是感念,但是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已经在雒阳有一点点势力的官员,打不过就跑这种事情多少有点羞耻。 至少也要拼尽全力之后发现还是打不过,然后再跑。 再次回到雒阳的时候,不过是离开的三个月之后,相较于之前人们较为保守且悲观的预计,这场叛乱平定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刘备第一时间飞奔到了老丈人家里,见到了挺着个肚子的娇妻美妾,喜不自胜,要不是这个时候实在不方便,刘备怎么着也要来上那么几家伙以表自己在争战期间对她们的思念。 不过爱就是克制,刘备很愿意多做克制,而且当时雒阳的局势也由不得他不克制。 因为卢植所部是最早凯旋的,所以自打卢植进入雒阳城开始,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就纷纷开始了内部会议,卢植刚回家慰问了一下家人,就被袁隗等人登上门带走,去开会了。 刘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来不及和韩宁韩小蝶多说会儿话,就被上门的蔡邕给拉走了。 蔡邕之前在江东避难五年,赶上刘备一手促成的今古文第二次大对决,以及对古文学派的党锢解禁,于是蔡邕得以返回雒阳,被重新任命为议郎,算是官复原职,还给了些补偿性的赏赐。 蔡邕是刘备在雒阳除了卢植以外第一位认识的古文经学大师,当年他还在缑氏山上的时候就听说过蔡邕的大名,后面跟着卢植在雒阳拜访了蔡邕,听过他弹琴。 后来蔡邕因为牵扯到亲戚蔡质和宦官对抗的漩涡之中,被宦官盯上了,不得已跑路,依托于泰山羊氏家族,在江东之地避难。 避难期间,他还饶有兴致的教授了一批学生,其中就有后来孙吴政权的丞相顾雍。 现在他回来了,成为了古文学派的重要理论学者,在多次对抗今文学派以“礼”为名义发起的攻势中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而且他本人也以很快的速度适应了这个今文学派与古文学派泾渭分明、互相撕破脸皮且老死不相往来的新局面,比起同为学者型官员的领袖郑玄,他明显要更加适应这个新局面。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刘备只觉得好笑。 “蔡公,何至于此?又不是天要塌下来,您且让我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陪陪妻子不行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 尚书仆射左丞 面对刘备的“疏懒”,蔡邕那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还休息?你老师都被排挤的回不来雒阳了,你还休息?玄德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子干回不来了,最危险的不是伱吗? 你可知道这一次今文学派可是特别针对了你和子干两个人的!现在子干回不来了,下一个他们要对付的人,不就是你吗?” “他们当然应该针对我,我可是把杨赐骂晕过去的。” 刘备笑道:“不过他们不是没得逞吗?我是汉室宗亲,陛下都认可,只要我自己不犯错,他们奈何不了我。” “别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也别把汉室宗亲想得太全能!” 蔡邕一脸你很年轻的表情看着刘备道:“掌握权势的人想要对付你,是很简单的,不管你的名声多大,掌握权势的人想要收拾你,你都应付不了,如我那般亡命天涯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刘备点头。 “蔡公辛苦了。” “这不重要!” 蔡邕一拍手说道:“重要的是你要紧张起来,子干一旦上任冀州牧,今文学派肯定要对你出手,你还不小心着点?紧张起来!千万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蔡邕拖着刘备就去了大家开会的地方。 看起来,多年逃难生涯的确给蔡邕带来了不小的感触,促使着他做出了一些改变,如果说被针对之前他是个纯粹的学者型官员,那么现在,他显然是对权势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并且看起来有点缺乏安全感。 刘备没说什么,跟着蔡邕来到了大家开会的地方。 此时此刻,古文学派的大佬们已经齐聚一堂,趁着卢植还没有正式赴任,似乎还有人想要绝地反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但是卢植似乎对此并不认同。 “既然是陛下在两个选择中选择了当下的这个选择,我就无论如何都要去冀州,诸位不要继续做无谓的反对,应当保存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袁隗是最着急的那个,他深知局面难以逆转,但是他还不想轻易认输。 “冀州牧虽好,但是子干,这种时候离开雒阳,想要再回来可就不容易了,军功哪里那么好得?而且……” 正巧此时袁隗看到了刘备走进来,赶快一指刘备:“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玄德考虑吧?这一次今文学派可是点名了要让你和玄德一起留在冀州,你们两个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一走,玄德怎么办?” 卢植也和大家伙儿一起把目光转移向了刘备。 刘备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聚光灯下的人物。 这让他一阵不爽。 好家伙,之前想着牺牲我,现在还想利用我? 他就差没有朝着袁隗脑袋上吐口唾沫,再骂一句【你这皓首匹夫贰臣老贼】。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保持了自己一贯的姿态。 他只是不想让袁隗的目标得逞罢了,没必要和他撕破脸皮。 “弟子虽然也很舍不得老师离开,但是总不能永远活在老师的庇护之下。” 刘备走上前,微笑道:“弟子不是冲龄幼童,老师想要做什么,并不需要顾虑弟子的安危,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能应付,弟子也就没有颜面去做老师的弟子了。” 此话一出,有些人称赞刘备有志气,有些人却觉得刘备是在装大尾巴狼。 郑玄就很赞许刘备的志气,而袁隗就感觉刘备纯粹是在装逼。 小蚂蚁一样的人物还真以为自己很牛逼? 你还没拿到左氏春秋的传承呢! 你涿郡涿县刘氏才刚刚起步呢!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有老子这种老一辈的在前面冲锋陷阵死扛着杨赐,你早就被杨氏门人挫骨扬灰了你知不知道? 袁隗觉得刘备对杨氏的势力毫无逼数,对于到底有多少杨氏门人和依附杨氏门人的游侠儿正在磨刀霍霍也是完全不理解。 他根本不知道三世三公的可怕之处! 之前,杨氏门人可是真的准备对刘备执行天诛的,袁隗打听到很多杨氏门人聚在一起准备商讨一个杀死刘备然后立刻跑路的策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偃旗息鼓了…… 袁隗打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刘备,觉得他锋芒毕露,喜欢抛头露面,不太符合自己的政治观念。 但是因为需要高人气的刘备为他冲锋陷阵分散火力,才不得不容忍他。 可现在正好是需要你小子往前冲的时候,你咋不往前冲呢? 把你老师留下来啊! 袁隗强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对卢植说道:“玄德终究年轻,不知道朝政凶险,子干却是知道的,杨赐等人又如何是好相与的?” 然而卢植心意已决,不再动摇。 他摇头。 “玄德说的很有道理,他不是冲龄幼童,不能总是指望我,更何况冀州局势尚未平稳,稍有不慎,必然酿成民变,此番冀州牧之职,既然已经授予我,我就要做好,方能不负陛下的信任。” 卢植站起来,十分庄重的朝着皇宫的方向一拜,赢得不少人的赞许。 很多人都称赞卢植师徒都是深明大义的。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满腹忧虑不知道该怎么排遣,比如袁隗。 他现在感觉刘备不是故意要坏他的事,就是根本不懂政治,是个虫豸,跟他在一起是搞不好政治的。 但是偏偏这小子之前很灵光啊。 袁隗很是恼火,却没办法,大局已定,卢植心意已决,他无论怎么争取都没用,只能放弃。 没几日,朱儁和皇甫嵩接连返回雒阳,朝廷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典礼,庆祝这场为其不到四个月的战争的胜利结束。 所有非中央军的参战士兵只要还活着,就能享受一顿丰盛的大餐,然后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和赏赐,“卸甲归田”。 中央军当然回归各自的建制,军将们也各有各的去处,卢植正式领下了冀州牧的印绶和图章,在众人送别之下轻装上任,赶赴冀州。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刘备也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做。 除了议郎这个没有常规职责的头衔之外,他又被刘宏委任成为了尚书仆射左丞。 刘备原先是尚书台的三十六侍郎之一,属于各曹尚书的副手。 最开始,他做的是卢植所在的那个曹的副手,卢植很快成为尚书令之后,卢植负责的部门却迟迟没有新任尚书,所以实际上就是刘备在主持原先卢植的工作。 他做得很好,得到了尚书台同僚的称赞和卢植的称赞,紧张刺激的今古文之争也没有影响到他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而这一回,刘备没有继任尚书台尚书,而是直接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左丞。 尚书仆射是尚书令的副手,尚书仆射左丞、右丞是尚书仆射的副手,负责审核文书,监管各曹完成任务等等,也属于职权重大的一类,品秩不高,但在尚书台是绝对的管理层。 而且从一年前开始,尚书台就没有尚书仆射,也就是说刘备作为尚书仆射左丞,实际上要做的就是尚书仆射该做的事情。 然后更重要的来了。 更重要的是在卢植这位尚书令调任冀州牧的当口,尚书台也没有尚书令。 按照位次来划分,刘备属于尚书台第三责任人。 也就是说在新任尚书令、尚书仆射就任之前,刘备是尚书台的实际责任人,顶着尚书仆射左丞的名号,实际上做的就是尚书令的事情。 若不是现在太尉杨赐和司空袁隗拥有录尚书事的权力,那满朝文武还真的要惊讶于刘备以如此浅薄的资历便得到了这个很重要的职位。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感叹刘备的能耐,以及,汉室宗亲身份在刘宏心里的分量。 —————————— ps: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拉面,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一 撬墙角的刘备 在三公录尚书事的情况下,尚书令自动成为三公的下属,听命办事,很难有什么自主权。 之前卢植做尚书令的时候,就因为杨赐以太尉录尚书事的身份多次干预尚书台的事务,而使得不少古文学派想要办成的事情没有办成。 当然了,杨赐想要做成的事情也因为袁隗和卢植的反对而没有办成。 双方在作为天下枢要的尚书台内部展开了权力拉锯战。 而这一次,随着卢植的即将离任,新任尚书令和尚书仆射都没有人选,固然三公可以主导尚书台事务的发展,但是想要办成事情总归还是需要一些属下帮忙落实的。 所以当前的局势就可以看作是刘备取代了卢植的地位,成为了一个小号卢植在尚书台内部办事。 老实说,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结果。 哪怕是在正式的封赏典礼上,刘备也只是因为军功被封了亭侯和食邑,还有赏赐的黄金白银绢布以及一些土地,并没有提到给他什么新任官职。 当时就有些人觉得不对劲。 刘备可是卢植的弟子,就算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他在尚书台的本职工作也是可以恢复的吧? 还是说就此把他转入军职? 当时天子刘宏没有表示。 刘备看上去也并不担忧,反而积极活动,上窜下跳,开始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亲信部下们谋取差事。 北军屯骑营校尉徐铉在之前的战事中很欣赏刘备的行事作风,对他的公平公正很是喜欢,与他有过交往。 于是本次返回雒阳之后,屯骑营成为了他的首选目标。 本来长水营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去年曹炽去世了,曹氏在军队里的势力属于人走茶凉的状态,无法直接帮上忙。 但是指望刘备就这样放过曹氏,那是不可能的。 财力雄厚的曹氏可是他眼里的狗大户之一,不薅羊毛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备首先亲自拜访了曹操的父亲、大司农曹嵩。 曹嵩对刘备的来访很是高兴,亲自接待了刘备,感谢刘备对曹操一家的帮助,并且表示无论刘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只要他能办到的,他都会帮刘备去办。 刘备感觉曹嵩身上其实有股子直来直往的气息,和他接触到的士人官员们明显不同。 士人官员多是玲珑心思,只要不是至亲或者至交好友,那讲话都要九曲十八弯,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话说死说透,非要对话者去猜,各种猜,往死里猜。 而曹嵩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就差对着刘备明说你有啥事快来拜托我了。 于是刘备也不兜圈子,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为跟着自己作战的部下们在雒阳城谋取一份差事。 他在之前的战事中结识了现任屯骑校尉徐铉,两人有来往,所以他希望通过曹嵩的关系给屯骑营争取一点好处,方便他往里面塞人。 当然,刘备保证,夏侯渊和夏侯惇就在塞人的序列当中,除此之外,只有他最亲信的两个部下关羽和张飞才会一起被他塞进去。 曹嵩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备,连连赞叹,然后一口答应,这个事情包在他身上,只要徐铉那边松口,他这边立刻就能把好处送到位。 刘备得到了曹嵩的承诺之后,心下大定,便准备告辞,曹嵩不答应,硬是要拉着刘备吃一顿饭,好酒好菜招呼刘备。 吃完之后,曹嵩喝醉了,便由曹操送别刘备。 “父亲也是太高兴了,玄德勿怪。” “哪里的事,终究也是我在求人。” 刘备拍了拍曹操的手臂:“这件事情就拜托令尊了。” “放心吧,玄德。” 曹操笑道:“你开口,这个事情我们一定办到,就怕你不开口,我们反倒不知道要如何回报伱的恩德,当时父亲为了这个事情高兴了很久,多少年的怨念都看开了,我很高兴的。” “都说了,这样的话旁人说说也就算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刘备摇头笑了笑:“我知道名分的重要性,但是我也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说点粗俗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没人帮我可不行,你说呢?” “这话倒是有趣。” 曹操笑道:“既如此,我肯定是玄德的一个帮,玄德如有所需,但凡力所能及之处,我定当全力以赴!” 刘备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你小子这句话! 临分别前,刘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说起来,咱们的事情,本初是否知道?” “没有,此事连我家里人都没有全部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 曹操立刻说道:“你放心,玄德,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本初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冷落他。” 袁绍? 冷落他? 那家伙会在意我? 哼! 拿袁绍和刘备做了对比之后,曹操对袁绍的怨念不是一点两点。 所以刘备这样一说,曹操就差没翻个白眼了。 “玄德,本初出身名门,什么事情没见识过?他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呢?再说了,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是他袁氏的门生故吏,他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咱们没有必要担忧这种事情。” 曹操的意思,刘备明白了。 看起来,曹操对袁绍的不满也是不小的,而且由来已久。 也对,曹操想要的,袁绍给不了,可能就算能给,他也不想给,袁绍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曹操可以改变身份这回事儿。 那就别怪他曹孟德转而紧紧跟随刘玄德了。 刘玄德能给的,袁本初给不了,就那么简单。 本初,不好意思,这墙角,我大概是成功撬起来了。 秉持着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的想法,刘备带着一丝戏谑的心情离开了曹府。 说起来,随着时间推移,袁绍对刘备来说是越来越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和他的那帮小伙伴要权力没权力要势力没势力,今古文之争的大环境下,一群在野嘴炮的价值实在是没多少,除了四世三公袁氏的名头,最有价值的就是张邈的钱了。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袁绍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从党锢之争的路线上向今古文之争的路线成功转移,到现在都没有适应新时代的局势。 面对全新的政治考验,袁绍显然是个不合格选手。 之后,刘备亲自拜访徐铉,和他喝了一顿酒,把自己所需要的与能给他的回报告诉了他。 徐铉当然对此很感兴趣,同时也有些惊讶于刘备能够走通曹氏的门路。 “曹嵩此人在朝中素有贪名,据说是敛财的一把好手,平日里对咱们这些兵将也是颇为苛刻,玄德走他的门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刘备笑了笑。 “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贪的人才能商量,不贪的人无法商量,不是吗?” 徐铉闻言盯着刘备看了一会儿,而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玄德年轻,但是懂的事情真不少,不愧是大儒弟子,前途无量啊。” “过奖,过奖。” 刘备也笑了。 这桩生意算是谈成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二 偏心,但又没有完全偏心 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刘备借助徐铉的关系,成功把关羽、张飞、夏侯渊和夏侯惇送入北军屯骑营。 这是专门由汉人骑士进入其中组成的中央军部队,装备待遇啥的都是一流,混得不错的话将来朝廷有啥事情需要出征,他们都是能当中高级军官的。 在得到徐铉照顾的前提下,关羽等四人都在屯骑营里面担任基层军官的职位,他们可以继续在东汉中央军精锐队伍里“深造”。 刘备嘱咐他们多学学汉军的经典战术,千万不要浪费这段宝贵的“深造期”之类的。 老家带出来的刘勇、刘晟两个族人也被刘备托付给了卢植。 刘备希望卢植可以在冀州牧任上任用他们办事,或者镇压骚乱、讨伐山匪之类的,让他们积攒带兵征战的经验。 缺少亲信部下的卢植欣然答应,拉过来刘备的班底就当作自己的班底用,师徒二人之间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刘备的部下就是他的部下。 亲信甄俨还是官复原职,继续在尚书台里面办事,继续专心致志的做刘备的狗腿子,并且以此为荣,感到深深的满足。 还有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六族子弟,刘备则告诉他们自己对他们另有安排,让他们少安毋躁,很快会有个结果。 好兄弟牵招尚且没有被举孝廉的途径,刘备也不想耽误他的前程,于是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个是请担任冀州牧的老师卢植辟招同为冀州人的牵招为属官,就此把他引入仕途。 还有一个是继续留在雒阳城内等待刘备有其他的路子推荐他进入仕途。 牵招在甄俨讲解今古文之争新面貌之后,貌似得到了一些新的感悟,对于刘备为什么能够在这样的局面里脱颖而出、扭转人生,牵招明显的受到了很大的触动,然后颇有些焦虑感。 他忽然意识到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掉的事情,就是刘备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他却打心眼儿里还没有把过去的刘备和现在的刘备分开来看。 当年他们都是小混混,一起在街头打架,一起过畅快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可时过境迁,现在的刘备已经是古文学派的大人物了。 说白了,刘备已然高高在上。 而他呢? 还是个勉强能算是刚刚毕业的应届生。 差距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大。 这种焦虑感促使着牵招选择了一条更加直接的道路。 “玄德,我不想落下你太多,我想要跟随卢公办事,锻炼自己,而不是白白蹉跎岁月,你已经是大汉天下最,这种能力是必需而又比较稀缺的,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好这个领袖的位置还能为属下谋福利。 刘备在这一点上证明了自己。 但是当时,刘备自己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除了一个爵位之外,似乎啥也没有。 一直到卢植临走的前一天,宫里才传来消息,刘备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左丞。 这个消息传开以后,古文学派的上层领导者们都表示挺惊讶的,因为他们的确不曾料到刘备居然可以担当这个职位。 卢植走了,但是他尚书令的职权等于目前就是由刘备顶上去的,职位上低了三个级别,但是职权上居然没什么区别,除非其他几个职位有人来做了。 卢植对此表示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而其他那些古文学派的大佬们则是对刘备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原先,不管刘备身上的光芒多么闪耀,他们始终是把刘备当作一个需要提点的后辈来看待的,心理上就没有把刘备当作和他们一样的朝廷官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刘备等于事实上接手了卢植的职权,在朝中,他的位置和过去卢植的位置一样重要,还会因为汉室宗亲的身份得到皇帝更多的信任。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谁? 不难猜,稍微想想就知道,大概率,是皇帝刘宏亲自做出的决定。 刘备姓刘,是汉室宗亲,这个因素,恐怕并不能简简单单的忽略掉。 汉室宗亲在刘备落魄的时候,不能当饭吃。 但是当刘备逐渐展露出自己的才华的时候,却能在一定意义上替代成为他的进身之阶,助他上青云。 皇帝刘宏,大概率是看中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对他很是在意,想要提拔他。 皇帝虽然没有顺了古文学派的意思,让卢植留下来出任三公,但是不得不说,皇帝也没有完全让今文学派得逞,因为卢植之前的地位还是由同样被今文学派憎恨的刘备接手了。 这叫什么? 这叫偏心,但又没有完全偏心。 这一手操作的确挺有水准的,不单单是古文学派的大佬们这样认为,今文学派的大佬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任命下达之后,不少人都感觉天子刘宏和过去有点不太一样了。 虽然他还是那么的爱钱,那么的喜欢奢侈享受,给他赚钱的西园还是那么的人满为患,但是他最近往太学里跑的次数不少。 他每隔几天就跑那么一次,和太学内的学子们探讨《左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里头的内容,据说还真有点研究,不是单纯的做戏。 天子读书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经常往太学里面跑,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所以在刘备这个关键人物的新职位任命下达之后,今文学派内部立刻根据当前局势紧急展开了磋商会议,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权力斗争做准备。 新的政治形势之下,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犹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三 子干,你别怪我 今文学派的紧急磋商会议在杨赐府上进行。 这一年多以来,张喜、桓典等今文学派的大佬们都快要习惯这种隔三差五来杨赐府上开会的事情了。 明明两三年以前这还是不存在的事情,可时代变得太快,甚至没有留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就推着他们的背迫使他们往前走。 杨赐一上来便开门见山,把话讲得十分明确。 “天子是在搞平衡之术啊,他不愿让卢植留在朝廷,却执意留下刘备,一方面估计是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让他颇为在意,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咱们太过得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去年开始,我便感觉天子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力打压士人,反而开始利用我等之间的争执,试图渔翁得利,更要紧的是,局面还真是如此,长此以往,我深深地为各位的家族感到担忧。 吾等也是久居庙堂之高,失去了分寸,只顾着手中权势,忘却了立身之本,古文经学派一朝奋起,吾辈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连带着我这样的老朽都丢尽了颜面。 诸位,此时此刻,对于吾辈而言,已经是不能后退的局面了,我老了,虽然现在还能担任太尉职位,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失去这个职位,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死于任上?” 杨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届时,诸位又打算怎么办呢?” 杨赐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要。 作为何休之后唯一能得到今文经学派之中各家派系所共同承认的【长者】,杨赐似乎后继无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对这样青黄不接的局面感到痛惜。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于是就有人站出来表示我们好不了,也不能让古文学派舒服,对于他们的领袖,我们也应该展开针对性的爆破。 郑玄是学者,袁隗和荀爽是叛徒,服虔、马日磾等人迂腐,所以今文学派真正应该集中全力优先打击的对象,还是风头正盛、拥有真正破灭今文学派能力的卢植。 要是可以把卢植干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好事了。 因为卢植现在出任冀州牧离开雒阳不假,但是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万一把冀州治理的很好,到时候带着战功和文治功劳一起回来,今文学派的政治力量还是要遭到猛烈打击。 反正卢植预定了一个三公职位,不管啥时候兑现,都是要兑现的,想不兑现的话难度非常之大,天下人悠悠之口堵不住。 所以,不能让卢植就这样真正的发育起来。 杨彪在这个时候就有了一些不错的想法。 说老实话,决定发言之前,杨彪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犹豫的,因为曾几何时,他和卢植的私人关系真的很好,乃至于连刘备那个他现在很的牙痒痒的混蛋,在当时,都是他欣赏的后辈。 可时过境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也只能带着无尽的遗憾,接受《访杨文先不遇》再也不会有新篇的事实,选择彻底与卢植站在敌对的位置上一决胜负。 怀着淡淡的忧伤,杨彪坚定的提出了一些针对卢植的好方法。 他对卢植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认为针对卢植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要想拿下卢植,需要双管齐下,其一曰捧杀,其二曰围攻。” “何为捧杀?何为围攻?” 杨赐看着这个让自己感到满意的儿子。 这个计划若是成功,携干掉卢植的巨大威望,哪怕自己第二天就死了,杨彪也能接过自己的地位,重新确立弘农杨氏对今文学派的领导地位,确立弘农杨氏的逼格。 在这个今文学派青黄不接的关键档口,杨彪的成功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 所以杨赐并不介意给自己的儿子当捧哏。 杨彪知道老爹是在给自己当捧哏,便趁机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所谓捧杀,无外乎是要把卢植捧为大汉第一战神,真正的第一,无人可以质疑的那种第一,一旦有人质疑,就会遭到围攻。” “第一战神?” 有人问道:“如此增长他的名望,却是捧杀?这不太好吧?” 杨彪看着那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真的蠢还是老爹事先安排好给自己捧哏的。 可是自己有这个想法还是刚刚才有的啊? 老爹是怎么隔空传音让此人给自己捧哏的? 不过当杨彪看到杨赐同样不解的神情,便认清楚了此人的愚蠢本质。 杨彪没有试图让他理解,这种高大上的计谋只要让智商正常的人理解就可以了,蠢货只会影响他出招的速度。 于是杨彪缓缓说道:“此番大汉出兵平定太平道之乱,风头最盛的便是卢植,太平道贼人主要在冀州、兖州和豫州三地造反作乱,冀州是最先被平定的,也是捷报频传的。 冀州黄巾贼之众不下十万,全都在卢植的运筹帷幄之中覆灭,连连取胜,并未有败绩,皇甫嵩、朱儁二人号称名将,却前后四个月有余才堪堪平定乱局,和卢植相比,显然不是很顺利。 谁为第一?这话私下里说是没什么,但要是敞开来说,参与平定此战的朱儁和皇甫嵩又该如何看待此事呢?只有卢植是第一战神,只有卢植立下最大的功劳,那么其他将军、士兵们所付出的,又算是什么呢? 他们虽然没有那么顺利,但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这种代价被否定了,他们会怎么想?还有大将军何进,虽未直接上战场,却也筹划后勤,立下功劳,如今只说卢植不说他,他心里会怎么想?” 杨彪说完这些话,脸上满是自得。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卢植被搞搞捧起之后狠狠摔下来再被踏上一万只脚的场景。 子干,你别怪我。 我也是为了家族,为了学派,伱可千万别怪我。 除了些许的惆怅之外,此时此刻,杨彪的心中满是强烈的愉悦感。 杨赐对杨彪的想法也非常满意。 “原来如此,抬高卢植,贬低皇甫嵩和朱儁,忽视何进,让他们原本没有仇怨,却也能产生仇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杨彪冷笑道:“之前今上罢免二十六郡守的时候,刘备曾召集二十六郡郡民前来为各自郡守喊冤,当时闹得整个雒阳人尽皆知,巨大压力之下,今上才没有强行为之。 当时的刘备区区小辈,断然不可能有如此心机,所以我认为这是卢植在背后指导刘备,为了给他打响名望所以赠送他一个功劳,如今我们也用同样的方式给卢植一个教训,岂不美哉?” 杨赐闻言,满意的笑了出来。 “具体如何作为?” 杨彪一笑。 “花钱买通街头无赖,让他们到处传言卢植才是平定太平道之乱的大功臣,其他人不过尔尔,叫他们传遍雒阳城大街小巷,然后再买通城中幼童,编撰民谣教他们唱,也让他们唱遍整个雒阳,如此,就会有人坐不住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四 改良派与保守派 杨彪不仅给出了建议,还给出了很好执行的动议。 人们纷纷点头赞许杨彪的好方法。 杨赐也颇为满意,然后又问道:“捧杀就是如此了,那么围攻呢?” “卢植性格刚直,嫉恶如仇,不善变通,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杨彪开口道:“朝中对卢植感到不满的,除了吾等,在捧杀之后,何进、皇甫嵩和朱儁也会对他不满,如此,吾等便有了助手,可除此之外,还需要有人帮助,才能彻底击溃卢植。” “何人?” “宦官。” 杨彪笑道:“我听闻宦官喜欢在天下各地置办产业,给自己留后路,其中冀州就是宦官置办产业的集中地之一,且多数见不得光,这些事情要是让卢植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杨彪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之前大战的时候,宦官势力联合古文经学派势力对今文学派势力带来了雷霆打击,一度将他们打击的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据他们目前的观察来看,宦官和古文学派之间并没有结盟。 之前的合作与其说是结盟,不如说是各取所需罢了。 宦官代持皇权,某种意义上代表皇帝的利益,而当时皇帝的利益就是要联合古文学派干翻今文学派。 但是时过境迁,现在局势有不一样了。 只要利益发生冲突,宦官势力必然和古文经学派势力展开激烈斗争,而到时候,卢植就是牺牲品。 古文学派人才济济不假,但是卢植作为允文允武的学派核心一旦受挫离去,对于古文学派来说,等于遭受重创。 且卢植一旦为人所嫉恨,刘备这个卢植的弟子的处境也会急剧恶化,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之计策。 想通了这一点,杨赐连连点头,对杨彪的提议非常赞许。 “若然如此,就算他卢植有通天之能,怕也是逃不掉这天罗地网,卢植一去,咱们的阵脚就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就要筹划复兴了。” 杨赐这样一说,今文学派的大佬们开始正经起来。 “经过这一次的劫难,想必诸位都已经注意到了,研习古文伪学的那帮奸贼已经在士人中有了如此深厚的基础,自左氏春秋伪学被罢黜学官以来一百年,伪学不仅没有断绝传承,反而越发壮大。 时至今日,研习伪学之人越来越多,在人数上已然超越吾等,人才辈出,吾等虽然秉持正统学术,却限于困境之中,不能与这些大逆不道之徒争斗以维护正统,实在让我感到痛心疾首。” 杨赐满脸都是遗憾、悔恨之色,好像真的是因为正统学术被伪学欺凌而自己不能主持公道提振正统而遗憾、痛恨。 为了配合杨赐,在场众人也纷纷表露出了一样的感觉,他们也对此感到遗憾,感到痛惜,感到无比的悔恨。 但是光是这样没用啊,总要做点什么才可以啊。 那么做点什么好呢? 杨赐提出了一个想法。 “彼等因为吾辈的一时疏忽而发展壮大,让更多士子选择伪学,而不选择正统学术,一来是伪学之蛊惑,二来是伪学门人之险恶用心,然世人多愚昧,因为向往圣人学问而错问伪学,实在是令人心痛! 为了纠正不明事理的士子,为了重振正统,清剿伪学,吾等应当广纳优秀士子进入族学,授以学识,予以传承,以此做出改变,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诸位如何看待呢?” 杨赐的发言让这些学派大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为犹豫。 因为杨赐所说的的确是今文学派打破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 说白了,在当下这个一日数变的政治局势之中,腐朽老迈的今文学派也被迫走上了自我革新之路,出现了内部的改良派,与内部的保守派形成对峙,双方意见不一。 而作为今文经学派目前共推的领袖,杨赐显然是持改良派态度的。 但是除了杨赐和他的儿子杨彪之外,其他大佬们好像并没有持这样的态度。 张喜并不支持,桓典则相当犹豫。 其余高氏、夏氏、刘氏等数个大家族的掌门人都对杨赐的建议感到不满。 “彼等一时得势,吾等就要做出妥协吗?” “卢植已经被赶走了,您的太尉之位已经巩固,正是吾等将要展开反击之时,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认输吗?” “如果吾等做出改变,将先祖的坚持完全抛弃,难道不是有悖于先祖的训导、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吗?” “此等卑劣小人,如何能与吾等同处一室?若然如此,在下请去!” 以他们为首,又有数个家族站出来,表示这个时候做出改变就是认输,所以坚决不愿意做出改变。 他们要坚持传统,坚守荣耀,绝不认输。 面对如此的局面,杨彪面色难看,杨赐岿然一叹。 尽管古文学派的大逆袭直接击沉了公羊春秋,直接把今文学派打的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并且让今文学派看到了人心的力量。 可尽管如此,持续了二百余年的学派的排他、保守的风气,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扭转过来的。 杨赐对于这样的局面,感到非常郁闷,他苦口婆心的劝慰众人。 “当今的局面,诸位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研习伪学的士人人数太多了,不是说他们强大,而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人数多,就会出现很多人才,人才一多,就能把伪学装饰成官学。 当前局势之艰险,诸位不会看不清楚,卢植大胜之后,我太尉之职一时间都危如累卵,那些人兴起言论,鼓吹卢植乃国家栋梁,应该出任三公,若非吾等拼死抗击,现在这太尉职位到底属于谁,还真不好说。 彼等已然羽翼丰满,已然势力大成,更兼郑玄等有真才实学之辈为首,对吾等之威胁甚大,绝非等闲三两招就能战胜,若要战而胜之,何其困难?若不主动求变,此事恐怕就难了啊!” 或许是杨赐的言语中含有太过于强烈的妥协味道,引起了很多人的强烈不满。 张喜明确表示不愿意支持。 桓典这个摇摆派也感到不满。 我背叛袁氏横跳到了你这边是为了利益,可现在利益还没看到,伱先要我主动割肉来为你所谓的学派未来做贡献? 这样的事情可不该我来带头做吧? 于是以张喜、桓典为代表,诸多家族代表都对杨赐的建议表示反对。 “彼等乃一群小人,一群捧着伪学当官学的卑鄙小人!若让我与小人为伍,便是在侮辱我!我宁愿横刀自刎,也不与小人为伍!” “彼等以伪学戕害正统学术,违背圣人教化,何等可恶,若不能彻底覆灭之,我死都不能闭上眼睛!” “彼等趁我不备,用卑劣手段算计我等,一时得志,岂能长久?杨公,我与之不共戴天!” 面对众人的群情激动,杨赐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搁置自己的妥协提案,准备等之后有机会再提出同样的看法。 只是从现在看来,今文学派内部的保守势力还是非常强大的,改良派尚且不足以主导学派的行动。 —————————— ps:因为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羊肉泡馍,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五 行动开始 散会之后,杨赐对于此番会议没有达成他最大的目的的这件事情感到十分忧虑。 他对杨彪诉说了自己的忧虑。 “彼等羽翼丰满,势大不可制,当前的局面,就是要利用吾等目前还能拥有的优势广泛吸纳其内部之优秀学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他们为我所用,如此才能转变局势。 彼等目前为止只有《左氏春秋》一派成为学官,经典传承家族不过六个,尚且不能与我抗衡,所能提供的孝廉、茂才和官员数量依然远远少于吾等,这是吾等最大的优势。 若不能趁着他们尚且不能把《周官礼》抬入官学之际将他们一鼓作气分化瓦解并且打倒,一旦真的叫他们用《周官礼》取代了《仪礼》,那时,就是吾等的末日了。” 杨彪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尽管他也是持改良派的态度,觉得是应该利用他们学派的优势吸纳一些古文学派的精英前来帮腔,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杨赐居然已经看到了今文学派的末日。 而且说《周官礼》取代《仪礼》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雒阳朝廷百多年来用《仪礼》锻造出来的整套治国理政的基础逻辑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无缝切换到《周官礼》的逻辑那边呢? 偌大的雒阳朝廷若要换一套思维逻辑,那个难度得多大? “父亲,吾等学派传承至今二百年,二百年风云变幻都没能奈何吾等,更何况是如今?在儿看来,如今的波折不过是小小考验,彼等一时强势,终究底蕴浅薄,很容易就会被连根拔起。 只要吾等击倒卢植,古文学派就会遭到重创,重创之下,只要吾等表示不计前嫌,重新接纳袁氏、荀氏,至少能使得他们两头下注,不再全心全意帮助古文学派,既然如此,瓦解古文学派也就是眼前的事情,父亲怎么会如此高看这群小人呢?” 杨赐深深叹息,连连摇头。 “吾儿虽然看到了一部分,但是并未窥得全貌,先汉董仲舒时,儒学为何能击溃诸子百家成为唯一显学?主要就在于传承,在于学派士子人数最多,传承最为稳固,势力最大。 而如今的局面,是吾等传承只在小范围之中,几乎完全隔绝外人,人数有限,而彼等容纳天下士子,于是学派内部人才济济,就算一百个里面只能出一个人才,其人数优势也太大了一些。” 杨彪有些理解了。 “父亲的意思……儿理解了一些,所以儿也认同父亲的想法,认为吾等应该开放部分族学名额,吸纳优秀人才进入,但是尽管如此,说吾等走到末日,却也不尽然吧?” “当年诸子百家或许也是这样想的,结果呢?孝武一道诏令,不过是短短数年啊。” 杨赐一句话就让杨彪无言以对。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太过于重视父亲的话语,他认为今文学派数百年来风风雨雨,什么局势没见过? 要是说一个卢植一个刘备就能让今文学派走到末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没几日,便是卢植要去冀州上任的日子了。 在刘备送别他的路上,他对着刘备就是一通交代。 “我注意到学派内部很多人对于你都是服气的,你用真才实学折服了他们,你的功劳也是他们在意伱的愿意,所以你说的话,他们不会怀疑,而会选择信服,这是很了不起的。 有这种威望,郑公、服公、袁公等人,都会多多依仗你,你也要处处小心,严格要求自己,以维持这种威望,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处处警惕来自今文学派的攻讦。 但凡有不能独自应对的,一定要向郑公、服公他们求助,这一点我会拜托他们,还有就是作出决定之前务必三思,尽量不要独断专行,多和长辈进行商议,实在不行派人送信给我,也好过独断专行,明白吗?” 临别之际,卢植表现出来的不安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或许是预料到自己这一去,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斗争将日趋白热化,而自己不在的情况下,没人可以直接提点、保护刘备。 卢植是打心眼儿里把刘备当做自己的子侄、传承人来看待,这一点,刘备也一清二楚。 对于这种慈父一般的关怀,刘备相当感激。 但是他有自己的路,也有自己选择的走法,这注定他与古文学派的那些家伙们最终走不到一起去。 唯有卢植,至少,在土地问题上,他们两人有着相对一致的观念。 未来,或许有些希望。 送别卢植之后,刘备就要开始属于自己的行动了,而这个行动的第一步,就是去拜访郑玄。 作为一个学者型的官员,刘备注意到今古文之争的第二次高峰开启之后,郑玄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或许他自己也会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迷茫。 他是一个著书立说的学者,一个执着于学术的文化大师,但是现在他所做的事情,却是和他的理想背道而驰的政治斗争。 掩藏在学术斗争外皮下的政治斗争,对这位大师来说,或许太过于残酷了。 不过今日刘备去拜访郑玄的时候,郑玄的心情倒是不错,很愉快的接待了刘备。 “你倒是甚少来我这里走动,听说最近你在不少官署走动,给你的那些部下安排了不少差事,不错,这份本领倒是无师自通,和你比起来,子干却没有这份本领了。” 郑玄笑着说道:“这一点上,我倒觉得你的老师应该反过来向你学习,你这刘氏家业还没到手,却已经开始起步,他那卢氏家业还是一如既往,都没见变过,实在是太不在意了。” 刘备一时间搞不明白郑玄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夸奖自己。 不过对于这位直接促成自己登顶士人之巅的恩人,就算是嘲讽,刘备也要笑脸相迎。 “备惭愧,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或许不是一个圣人门徒该做的事情,但是他们都跟随备上了战场出生入死,用性命保护备,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酬谢他们。” “这是对的,旁人随你出生入死,总不能什么都不赏吧?赏罚分明,路才能走得长远,对吧?” 郑玄对着刘备眨眨眼,活脱脱一个顽皮可爱的小老头。 刘备心头的沉重感顿时一扫而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老头了。 “郑公,此番前来,备有些事情想要和郑公商议一下。” “我便知道,你刘玄德特意来拜访我,肯定不会只是来看看我那么简单。” 郑玄哈哈一笑,说道:“你且说吧。” 刘备点点头。 “郑公,老师离开雒阳的事情,让很多学派中人都感到前途未卜,之前,很多人都为此感到不安,认为当前局势对于我们来说是很不利的,担忧今文学派会对我们下狠手,而我们无法对抗,对于这种情况,我感到不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六 他们只是学习古文经的人 听到刘备说对目前的现状感到不满,郑玄有些奇怪。 “这难道不是事实?对方十三家家法对吾辈一家家法,这不是绝对的优势吗?” “对方有优势,吾辈就没有优势吗?” 刘备笑道:“郑公,当日太学之辩,雒阳数万学子人潮汹涌,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人里的绝大部分都是吾辈古文学派的士子,当日太学之辩获胜,欢呼声响彻天地,即便是居于深宫的天子也能听到,于是第二天,左氏春秋便胜了。” 郑玄似乎没听懂刘备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郑公,您以为吾辈为何能得胜?” “原因有很多吧。” “最大的原因呢?” 郑玄瞧了瞧刘备。 “玄德莫不是想要自夸?” 刘备挠了挠自己的脸。 “备并不是自谦,也不是想要抹掉自己的作用,但是郑公,备以为,吾辈能够取胜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人心所向,是因为天下士子绝大部分都是学习古文经的,而吾辈正好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将他们聚集到了一起,于是,人心所向,彻底压垮了今文学派。” 郑玄略有些惊异。 “玄德,若是没有你和你的老师奋勇争先,我以为左氏春秋绝对拿不下这场胜利,就算获胜,也不是现在。” 刘备点头。 “这一点,备并不否认,但是如果没有人心所向,没有古文学派广大士子的声援,备以为,只靠备和老师还有诸位大贤,也不能获胜,数万人的声援,声威震天,就算是天子,也不能无视。” 郑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刘备。 “玄德,伱想说的是,那一次吾辈获胜,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全雒阳的古文学派士子对吾辈的声援,达到了人心所向的地步?” “正是如此。” 刘备朗声道:“若没有全雒阳数万研习古文经典的士子那般热情的声援,郑公觉得只靠十几个家族,就能从今文学派手里夺取一个博士之位吗?那一日的声势,已经是众志成城,乃至于众怒难犯的地步了,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是无法阻挡的。 再之后,杨赐污蔑老师的时候,吾辈因为权势不足,难以对抗,当时,也是很多古文学派的士子得知此事,义愤填膺,主动站出来为吾等辩论,为老师申冤鸣不平,声势浩大,杨赐之辈为此不得不退让。” 郑玄抚着自己的胡须思考了一阵,渐渐有了些眉目,缓缓点头。 “这样说,倒是有点道理……” “当初吾辈连一家家法都不曾掌握,却取胜了,而现在吾辈已经掌握了一本家法,声势更大,理当更有胜算,为什么却被认为不能取胜呢?” 刘备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郑玄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少倾,郑玄意识到了刘备的意思。 “玄德,你的意思是,这一次,没有雒阳士子为吾等声援助威?” “声援助威是一种方法,雒阳的士子们能做到的事情远远不仅仅如此。” 刘备摇头道:“郑公,备以为,古文学派如今的势力还是远不如今文学派的,但是之前两次危机,吾等之所以可以顺利渡过甚至反败为胜,主要原因,就是人心所向。 雒阳士子们就算没有做官,没有权势,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是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一千个人呢?一万个人呢?郑公,吾辈之所以克敌制胜的,并不是备和老师,而是人心。” 郑玄看着刘备看了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玄德,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子干愿意收你做弟子了。” “郑公谬赞。” “这不是谬赞,这是你应得的。” 郑玄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未曾提起之时,我也未曾想到,但是你提起,我再想,串联前后,便知道你是对的,只靠吾辈自己,就算有袁氏、荀氏相助,想要和今文学派对抗,未免太过自大。 之所以能够取胜,的确是有雒阳士子鼎力相助的原因在其中,他们虽然籍籍无名,但是一旦聚集在一起,就是人心了,人心所向,无往而不利,这个道理吾辈本该每人都懂,可为什么却没有人提起呢?” 刘备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阵。 “只能说,或许在很多人眼中,他们只是学习古文经的人,而并非吾辈古文学派的一份子,这种看法在备看来,是很危险的。” 这并不是刘备在危言耸听。 在刘备眼里,古文学派本该是一个上下团结的大集体,既有上层的阀阅家族,也有下面的普通士子。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似乎并非如此。 古文学派只是诸多阀阅家族和未来的阀阅家族以及他们的门生故吏组成的集团,与学习古文经典的普通士子没什么关系。 出身地主豪强的普通士子并不被现在古文学派的上层所普遍认为是古文学派的一份子。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之间的争端的确出现了党争的实质性事件,但是双方与其说是政党,倒不如说是两个草台班子。 之前,在刘备的建议下,出于对抗今文学派的需要,古文学派上层一致同意定期在郑玄的府上召开碰头会议,商讨最近的局势,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可以立刻进行紧急会议。 反正会议场合都在郑玄府上,因为郑玄是大家的领袖。 郑玄本人自无不可,把他的家作为大家的聚会地点也是他所高兴的事情。 参加会议的人则都是各大传承家族的掌门人以及各自家中优秀子弟、得意门生等等。 郑玄、卢植等人主要负责商议,而以刘备为代表的优秀子弟、得意门生则属于旁听序列,没有长辈的允许和发问,他们是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的。 当时刘备就知道,作为一个原始的刚刚凝聚起来的草台班子,古文学派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上下协调机制,并没有属于“古文学派”这个新生聚合体的力量机制。 上层大佬们聚在一起商议之后,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如果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落实,则回去各自发动各自的门生势力去办事。 谁的势力能够办到这些紧急事件,那就谁去办理,办好了大家欢欣鼓舞,办砸了大家愁眉苦脸。 和今文学派一样,虽然古文学派已经逐渐凝聚成一个实体,有了上层的互相协商机制和明确的利益导向与敌我分辨,但是在落实办事的方面,并没有一个上下协调和统一的执行机制。 这就意味着古文学派还是一盘散沙。 本质上,古文学派是阀阅家族和潜在阀阅家族的家族式联合体,类似于国家组织中的“邦联”,而非一个实权政治组织。 如此一个和今文学派在本质上没有不同的联合体又如何能斗得过在家族势力上更加强势的今文学派呢? 没有皇权和宦官集团的偏帮,古文学派只能靠时间流逝硬生生磨死今文学派。 这是比烂,不是竞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七 他需要一个“喇叭” 在同一条赛道上,作为新手的古文学派是竞争不过今文学派的。 人家在这条赛道上深耕那么多年,从规则到裁判都是他们自己人,拿什么和他们竞争? 所以必须要开辟新赛道,使用差异化竞争把今文学派给引入他们不熟悉的赛道上,然后再进行竞争,就能获得一定的先发优势了。 简而言之,不能用他们擅长的和他们竞争。 然而古文学派的上层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空有庞大的古文学派少壮派士子群体,古文学派的上层却从未想过要把这些人的力量运用起来,甚至从来不认为他们也是古文学派的一份子。 明明两次大的危机都是在他们的声援下才获得胜利的,结果获胜之后翻脸不认人,把他们当空气,别说接纳,一句谢谢都没有,人渣都没这么渣。 无良贵族作风啊,纯纯的无良贵族作风,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新气象。 刘备对此深感不满。 此番古文学派推动卢植上位失败,遭到今文学派和皇权的狙击,整个学派立刻弥漫着一种失败、悲观主义的氛围,更有甚者如丧考妣,觉得古文学派要完蛋了,满满的二极管作风。 所以古文学派的上层中几乎都是虫豸,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 刘备原先还想着依托古文学派搞点事情,但是他现在意识到,他最终必须要脱离这个虫豸大联合,避免被他们拉低智商,以至于最终走向失败。 于是刘备心头燃起了一些全新的想法。 古文学派之所以能得到支持,是因为大家相信他们能赢,所以大家愿意帮助他们,于是古文学派赢了。 可如果大家不相信古文学派能赢,就会和一开始那样,会观望。 雒阳城内的数万士子,的确并不是像刘备所说的全都可以归属到古文学派当中,他们当中也有很多骑墙派,选择古文学派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一定会一窝蜂的涌上去,瞬间抛弃古文学派。 没办法,十四家法,就算古文学派抢了一家,还有十三家呢。 等于十四条社会上升通道,十三条在今文学派手里,他们现在是不开放,可有朝一日万一某些人想通了,开始决定有限度的开放这些上升渠道换来一些支持,那么现在这些二极管们会不会一拥而上? 肯定的,完全不需要质疑的。 所以刘备觉得之前大势的确在古文学派这边,但是一旦今文学派有什么动弹,搞不好也能回光返照一波,会把古文学派连带着自己都搞得很难受。 在刘备具备足够和古文学派上层摊牌的实力之前,他还是要披着古文学派的外衣行走天下的。 这种状态下,他就有必要保证古文学派的基本盘不出事,并且通过掌控这个基本盘,实现他借壳上市的野望。 作为这些不被主流上层所承认的少壮派古文学派士子们最敬仰最向往的人,刘备决定忽悠郑玄,用郑玄从来不曾接触过也不了解的东西来忽悠他,借着古文学派这个大而化之的壳子,开始搞事情。 他打算把那些极为仰慕他的普通古文学派士子作为一个整体象征性的引入古文学派当中,并且建立一个上下动员的机制,并且实际上把这个机制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本就是古文学派的宣传部长,本就是对学习古文经的年轻士子们影响最大的古文学派上层人物,且具有极高的声望,他一句话,能让那些年轻士子们兴奋的嗷嗷直叫。 这就叫人气。 古文学派其余的上层不重视这个庞大的群体,甚至于自己的这份人气也不是很在意,这是他们最大的最愚蠢的错误。 通过这份人气,刘备已经在事实上成为这群学习古文经的年轻人们的精神领袖,在他们的团体中,具备着不亚于郑玄的影响力。 之前刘备不具备足够的政治影响力,但是现在,他已经通过战功初步拥有了政治影响力,所以刘备决定,要成为这些年轻人们实质上的而非仅仅是精神上的领袖。 但是那么大的组织想要堂而皇之的建立起来,还是目标太大了,刘备的政治地位撑不起这个巨大的组织,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喇叭。 一个能让他的声音变得很大的喇叭。 一个能够在事实上组织并且动员这份大佬们从不重视或者选择性忽视的庞大力量的“喇叭”。 一旦有了这个“喇叭”,那么这数万士子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乌合之众了。 更重要的是,当他真正具备足够的政治地位的时候,这个喇叭就能迅速扩编壮大,将整个受到他影响的群体囊括其中,化身为属于刘备的基础执政力量。 郑玄对于此事本没有太深的感触,因为归根结底,他也不是一个能超越时代的人,他不能准确理解刘备所说的这一切背后的意义。 只是刘备此时说起,他似乎略有感触。 “玄德此言,不无道理……” 刘备趁热打铁。 “郑公,吾辈优势在人心,而不在家法,弃人心而求家法的做法难道是正确的吗?舍本逐末,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是敌人最高兴看到的事情,我私底下为您和诸位长辈感到担忧啊!” 郑玄面露动摇之色,思来想去,却想不出一个头绪。 “既如此,玄德,你有什么想法吗?说来听听。” 刘备点头。 “郑公,研习古文经的士子只在雒阳就有近三万,而在诸位长辈看来,这三万人当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才是吾辈古文学派当中的一份子,其他人什么都不是,外人罢了。 可是他们也是研习古文经典的士子,之前也一直都站在古文学派这边与今文学派对抗,之前为太学之辩壮声势、围堵杨赐府邸的,大多是他们,为什么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呢? 备以为,吾辈应当接纳他们,认可他们,将他们也纳入古文学派当中,给予他们名分,给予他们指导,并且进一步将他们组织起来,仿编户之举,予以管理,则关键时刻,便能用得上他们。” 郑玄闻言,略有些惊异。 “此举,是否略有不妥?且不说那么多人该如何安置,单说一个良莠不齐,不就是大问题吗?吾等终究是学派,总不能叫不学无术却善钻营之苟且小人蜂拥而入吧?” 刘备摇头。 “郑公,此前,不论是古文学派还是今文学派,都是彼此协商,决定要办的事情,然后再由能办这件事情的人去办,所依靠的,无非是家族势力,而论家族势力,是吾辈更强,还是今文学派更强?” 郑玄愣了愣,皱起了眉头。 “自然是今文学派更强。” “这就是最直接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了,怎么能成功呢?” “这……” “郑公,老师离开之后,吾等在家族上所能依靠的无非是袁氏、荀氏,左氏春秋六大家目前在朝中都没有很高的官职,而袁氏和荀氏终究是今文学派出身,而且就算是他们的家族,也有人与他们划清界限了。” 刘备此言针对性极强,几乎就是指名道姓了。 于是郑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玄德,袁氏和荀氏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要如此揣测他们。” “郑公,是袁隗和荀爽没有了退路,不是袁氏和荀氏没有了退路。” 刘备目光灼灼,并不退让,死死盯着郑玄。 郑玄心头一颤,呼吸一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八 古文学派的庶务部(为盟主东京凡少加更) 就算郑玄是个不喜欢政治的学者型官员,但是此时此刻,他颤抖的内心告诉他,刘备说的是完全正确的。 以袁氏和荀氏这种家族的体量来看,除非他们自己犯蠢,否则基本上不存在一口气将他们完全掀翻、使之覆灭的可能性。 对这样的家族来说,家族领袖并不意味着家族的一切,家族领袖在某种意义上是为家族服务的。 如果不合格,鬼知道其他家族成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正牌吕奉先都还没登上历史舞台的年代,皇权尚且能堂而皇之从皇帝身上剥夺,又有什么权势是不能从个人身上剥夺的呢? 袁隗的兄弟不多,但也有,整个家族内同样辈份的人也有,还不少。 荀爽更是有七个兄弟。 没了他们,知识荀爽和袁隗个人的死亡,但是袁氏和荀氏还在,只要家族得以保全,袁隗和荀爽的个人荣誉乃至于生命,真的很重要吗? 人人都笑吕奉先,人人都是小奉先。 郑玄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对刘备的这些想法感到不满。 “玄德,你为何要将局势看得如此险恶呢?” “郑公,这还不够险恶。” 郑玄和刘备对视着,对视着,好一会儿,郑玄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玄德,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来雒阳,我是不是继续在家乡著书立说会更好一点。” “郑公不来,就没有如今的古文学派了。” 刘备低声道:“古文学派需要一个领袖,而郑公就是那个能统合人心能服众的领袖,而当前,学派看似势大,可在备眼中,危如累卵,值此关键时刻,郑公作为学派领袖,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郑玄抬起头,看了看苍茫的天空。 “玄德,他们错了,他们不该让子干离开雒阳,而应该让你离开雒阳。” 刘备一惊,不知道郑玄是什么意思。 郑玄说完,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刘备,忽然间又露出笑容,朝着刘备眨了眨眼。 “我说的对不对?” “………………” 刘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缓缓道:“郑公,备还年轻,禁不住吓。” “哈哈哈哈哈哈。” 郑玄笑了一阵,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笑道:“所以才倍觉有趣啊,玄德,你还那么年轻,不要总是一个人暗中思考这些事情,想得多了,想得久了,渐渐的,就连抬头见光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没回话。 郑玄一时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伱想去做的事情,便去做吧,你说的对啊,我是古文学派之领袖,我的确应该做一些领袖该做的事情。” “郑公同意了?” “我同意没什么用,你做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郑玄笑道:“古文学派的确不能没有袁隗和荀爽,但是在我看来,更不能没有你刘玄德。” 郑玄的意思刘备大概是明白的,但是对于自己想要做些什么,以及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刘备吃不准郑玄是不是看出来了。 照理来说,他是看不出来的,因为这是超越时代的,郑玄无论如何不可能具备这种超越时代的眼光,能够了解他具体想要做的事情。 可是郑玄的那个笑容总是让刘备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心思被他看出来了。 好可爱的小老头啊。 有了郑玄的首肯和背书,刘备决定不再耽误时间,他向郑玄表示这个新成立的办事组织会遵从郑玄的命令,郑玄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这个组织一定会为他办成。 郑玄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吩咐刘备先去做,把事情做好再说。 刘备点了点头,说干就干。 趁着上任之前的七八天空闲,他把之前没有被安排差事的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六族子弟喊了出来,召集他们开会,给他们布置了一些任务。 这一次的目标,表面上是为了构建属于古文学派的下设执行落实机构,用以接纳和团结广大古文学派士子。 但实际上,刘备的目的是要把这个执行机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进行较为严密的组织架构,从无到有把这一盘散沙给组织起来,使之表面上成为古文学派的力量,实际上却是自己的利刃、喇叭。 他们当然归属于古文学派这个大集体,但是……是在听从我的号召的前提之下。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指挥这个组织。 从前两次古文学派的危机进行时开始,刘备就在这些他眼中的少壮派、其余古文学派上层眼中的外人的士人群体中拥有十分崇高的威望。 其余古文学派的上层对这些人往往是利用的心态,利用完了,发现他们不好糊弄、操控,就决定离他们远远的,把他们甩开。 而当时,这些情绪不稳定的少壮派士子们就是刘备这个实质上的“宣传部长”去安抚的,上层大佬们对这种苦累活计完全不感兴趣。 再加上之前刘备在雒阳城内营造出来的辩经达人、大汉诗圣等等高能人设,少壮派的士子们对刘备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加上刘备喜欢抛头露面,亲眼见过刘备、和他同桌吃饭、面对面交谈的都不在少数。 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六族子弟是与他最早接触也是来往最频繁的,与他有一份私人关系,所以最早成为了他的班底。 而除了这六个家族的子弟之外,仰慕刘备的、愿意追随刘备的人,不要太多。 一个“逆袭”就把他们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于是刘备准备先从这一批和自己有过直接接触的、他还有比较明确的印象的人开始,将他们纳入自己麾下。 而对于自己将要组建并且掌控的这个组织,刘备暂时为它取名为庶务部,古文学派的庶务部。 将来一段时间内,该组织的对外宣称就是这个名字,意为帮助古文学派处理老爷们不想触碰的庶人才会去做的事务的部门。 也就是专门做脏活累活的部门。 反正古文学派上层的老爷们看不上这些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士人们,同样也有他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那就用这样一个部门来办事好了。 既然要创建一个组织,自然要有明确的组织层级和明确的职责划分。 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这两个大而化之的政治联合体是没有这个概念的,他们只有高层协商机制,没有其他的机制,而且整个天下间有如此机制的,估计也只有雒阳朝廷和各地官府了。 但是在东汉末年这个时期,这一上下动员机制已经老迈不堪,腐朽不堪,出了很大的问题。 该有的人没有,不该有的人到处都是,办事的人累死,不办事躺着拿钱的人多得让人瞠目结舌。 一边人数太多臃肿不堪,一边办事效率又是惊人的底下,这就是刘备所观察到的东汉中央朝廷和地方官府的通病。 轮到他自己,当然会有自己的想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九 庶务部的“五虎上将” 在刘备的规划中,给这个部门设置了几个下属机构。 除了负责决策统筹的决策部门之外,首先需要搞钱的。 一个组织机构不能没有行动经费,不管这个经费来自什么地方,或多或少,总要有钱,否则没法儿办事,寸步难行。 个人也好,组织也好,无论何时,钱都是第一位的。 接着人事部门也是很重要的。 统计成员,划分成员等级,决定成员升迁或者贬斥这种核心问题,都需要这个部门来统筹,人事部门的高效与否,决定了一个组织的活力。 然后就是具体负责办事的部门。 这个部门一般是人数最多的一个部门,属于强力部门,需要拥有一定意义上的强制执行能力,说白了,就是要能打,能战斗,有武力,类似于刘备最初在刘氏家族当中的定位。 再然后就是后勤部门了。 看似不重要,实则很重要,这个部门主要负责给组织成员解决一些个人生活上的事情,还有一些属于组织的物资采购、管理和拨付等等,类似于一个家族的大管家。 众所周知,前方战斗的时候,后方如果失火,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最后就是宣传公关部门。 一个走向政治的组织如果想要做大做强,那么宣传公关的工作就不能缺少,不仅要为自己的组织搞好名声,树立良好的感官,在组织遇到舆论危机的时候也要能顺利搞定。 有这么五个各司其职的部门,一个组织的架构就差不多出来了,填充一些合适的人手进去,就能把一个组织的骨骼搭建起来,接着就是吸收成员,补充肌肉组织和血液,然后开始运转。 首脑肯定是刘备自己,做决策的也是他为核心,这一点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负责搞钱的财政部门的负责人,刘备想了想,决定交给甄俨来负责。 甄俨那是最早决定全面投靠自己的家族的代表人,无极甄氏目前已经向刘备表达了投靠意愿,之前还说想要感谢刘备帮助甄俨,所以要赠送刘备一大笔钱,被刘备婉拒,说还不到时候。 现在,不就是这个时候吗? 甄氏家族的那笔钱将成为这个组织的启动资金,所以甄俨这个和自己走得最近的、抵达雒阳之后身上属于自己的烙印最深刻的家伙就是财政部门负责任的最好人选。 人事部门也必须要是亲信来负责,不仅要是亲信,还要有一定的人品要求,心胸要豁达,不能有任人唯亲的习惯,还得是刘备特别熟悉的放心的人。 认真考虑了一番之后,刘备决定从家乡把简雍喊来,让简雍来负责这个关键的职位。 具体办事的执行部门需要有强大的执行力和决断力,要有一个愿意听命令且性格坚强、认真负责的人来负责统筹管理。 这个人选,刘备也有。 出身河内郡韩氏家族的年轻士子,韩浩。 赵氏、李氏、王氏、郑氏、尹氏、韩氏这六个家族的子弟都是很早就和刘备产生了交集。 甚至能算到刘备刚开始写诗扬名的时候,他们就和刘备开始接触,仰慕刘备的才华,和他交游,后来也随着刘备一起参加袁绍府上的辩论会,算是刘备在雒阳拉起来的最早的班底。 最开始只有六个人,而最早的六个人里面,刘备最看好的莫过于韩浩。 一开始韩浩不显山不露水,后面刘备吩咐他办了不少事情他都办得很好,办事效率很高,干脆彻底,刘备很欣赏他的办事效率,于是更加亲近。 河北战争时期,韩浩跟着刘备上战场,成为了刘备的亲卫,护卫他左右,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是个允文允武的人才,于是更为刘备所重视。 现在强力执行部门如果需要一个合适的负责人,刘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韩浩。 接着是后勤部门,统筹物资,划拨物资,给部下们提供个人生活上的帮助,是大家的大管家,虽然不用抛头露面,但是意义重大,地位很重要,对能力和操守也有很高的要求。 这个人选,刘备看中了尹氏家族子弟,尹达。 尹达话不多,在刘备的朋友圈里属于沉默寡言的人,但是胜在办事牢靠,勤勤恳恳,十分踏实。 有人喜欢在刘备面前胯下海口,说自己很牛逼很牛逼,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但是嘴炮居多,一看就是那种悬浮型假人才。 而他总是皱着眉头思考一番,才会告诉刘备自己办一件事情有几成把握,从不把话说死。 这样一个人,刘备很欣赏。 最后便是宣传和公关部门的的负责人了。 这看起来是个打嘴炮的职位,很虚,但是往往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若要成事,手上功夫要硬,嘴上功夫也要硬,两人手上打的旗鼓相当的时候,嘴炮更强悍的那一方就能占据优势。 这一点,刘备这个古文学派的天字第一号嘴炮担当深有感触。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统筹整个组织的发展,而不能单单做一个全职嘴炮,所以他也锁定了合适的人选。 他那个很熟悉的长辈蔡邕的一名弟子,名叫阮瑀。 此人小刘备四岁,刚成年,是蔡邕的弟子当中文采最好、写文章最精炼的一人,很受蔡邕的喜欢。 当然了,刘备看重阮瑀的最直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文采。 而是因为阮瑀是他的粉丝。 还是很狂热的那种。 当刘备开始在雒阳城内因为辩经而出名的时候,阮瑀就开始粉他了。 后面刘备的名声越来越大,辩经从没输过,阮瑀就更粉他了。 每次刘备辩经,阮瑀必然托人打听时间地点,每次必然提前很久抵达目的地,占据最前排最好的位置,看着刘备天神下凡一般的神勇表表现,大声叫好。 每次刘备辩论获胜,他就像是自己获胜一样,激动的脸色通红,后面还不忘对失败者予以最辛辣的讽刺。 再然后刘备的五言诗与七言诗传遍雒阳的时候,他就是刘备的脑残粉了,深深为刘备的才华所折服,大力向自己身边人宣传刘备的作品和才华,堪称雒阳第一自来水。 不仅如此,他还是带头进行圣地巡礼和尾随的粉头。 刘备的人气很高,在雒阳城内只要出门上街,铁定会被人认出来,搞公开活动的时候更是为人所簇拥,而这个时候,阮瑀铁定在场。 而刘备结束活动返回家里的时候,阮瑀往往也是跟随到最后,直到刘备回到家门口要进家门的时候,他还是恋恋不舍的和刘备说话,讨教经义问题。 时间一长,刘备也认识了阮瑀,每次见到他都会和他说几句话,阮瑀激动的不能自已,大有化身成为私生饭的架势。 之后蔡邕回到雒阳,阮瑀拜了蔡邕为师,得到蔡邕的赏识,得以通过蔡邕的关系更近一步接近自己的偶像,于是每次看到刘备都和狗见了狗粮一样,根本把持不住。 应他的请求,刘备把放出来的诗写了一遍赠送给他,他小心翼翼、像是捧着圣物一样的捧着那些竹简,表示要当作传家宝传下去。 然后他把这些竹简挂在自己的床头,每天起床前和入睡前都要看一遍,朗读一遍。 这个事情还搞得蔡邕有点不爽,觉得阮瑀做为自己的弟子,都没有对自己的作品如此上心,实在是让蔡邕觉得颜面无光,为此还敲诈了刘备一顿酒。 这样一个超级粉丝,不仅狂热的粉他,还有不错的文章才能,这要是不好好用上,刘备觉得这未免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前期经营。 于是刘备就亲自上门找到了阮瑀,把自己希望他做的事情告诉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共事,一起共创美好未来。 见到自己的偶像前来看望,还有事相求,阮瑀二话不说,整装上阵,表示愿意为自己的偶像付出自己的一切。 得了,庶务部的“五虎上将”,齐活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 刘备要搞福利房 甄俨,简雍,韩浩,尹达,阮瑀。 刘备最终选定的组织的五个主要负责人就此落实,“五虎上将”就此到位。 而他自己自然是担当组织的首脑、领袖,负责对整个组织的大政方针进行把控。 大概的人选落实之后,刘备一边写信给简雍让他赶快来雒阳,一边在正式出任尚书仆射左丞前的一天把他选定的组织核心成员三十人全部召集,开会。 会议上,他宣布了该组织的正式名称和下属五个办事部门,以及每个办事部门的负责人。 他将五个部门分别命名为财事司,人事司,干事司,后勤司,宣传司,然后确定了甄俨、简雍、韩浩、尹达、阮瑀五个人的负责职位。 除了这五个人之外,还有剩下二十五人,被刘备平均分配到了五个司当中,作为他们的办事副手,一个组织的架子就搭建起来了。 这三十人是刘备在自己认识的人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具备一定才能的人,身份背景并不是最重要的,才能很重要。 当然,仅仅三十个人是不够的,这三十个人是首批核心成员,是刘备搭建这个组织的骨骼和大脑。 另外,刘备在这几天还亲自走访、召集了三百多人来单独谈话或者集体谈话,这些人都是之前和他走得很近而且对他非常崇拜、对他的“逆袭理念”非常认可的人。 这三百多人被他认定是组织的备选成员,在刘备说出自己要建立隶属于古文学派的由他担当组织首脑的庶务部的时候,这些年轻并且没什么太多门路的边缘士子们纷纷表示了很感兴趣。 而当刘备表示想要招揽他们加入组织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表达了愿意加入这个组织的意向,表示非常愿意跟随刘备办事,以刘备的目标为目标。 这是在刘备的意料之中的。 正如古文学派上层大佬们所认定的那样,古文学派的大多数人出身自外地地主豪强,来自天南海北,中原、荆楚、江东、川蜀,还有少部分关西人。 他们从来就不是雒阳朝廷政治主力派系眼中的自己人,能算外人都是看在他们出身豪强的份儿上,不然干脆就不是人,是生产资料。 他们好歹还能混个“人”的身份,已经站在大汉五千多万人口的上层了,尽管如此,留给他们的上升渠道也是狭窄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能算是没有。 他们大多数人在太学复兴运动前后来到雒阳城,求学于太学,或许能学到什么东西,但是学到之后,却没有能够应用学识的平台。 今文学派掌握的资源多,但是不会放出来给他们,古文学派愿意分润一些出来,但是掌握的资源太少了,不够。 所以勉强混个太学生的身份之后,大部分人就此回到家乡。 这些人里头是有穷人的,生活贫困的人是有的,一般是出身地方大族内部的贫困家庭,能来雒阳是因为学识得到了族中富人的赏识,从而受到资助。 还有一些直接就是富家子弟。 真正意义上的穷人是根本来不了雒阳的。 所以就算没有前途,他们也能回到家乡继续做自己的豪强,或者混个地方上的小吏,过着剥削佃户和奴仆的枯燥生活,仅此而已。 能留在雒阳城的那是少数,而能够做官的,则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像刘备这样的逆袭者,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所以他们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前途,基本上就是来太学碰碰运气,运气不行,就回家了,只当来雒阳感受一下国际都市的氛围。 可是当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是他们最崇拜最信任的那个人亲自介绍这个机会的时候,他们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加入,一定加入,为什么不加入? 不加入就要回家继承万贯家财去过枯燥无味的生活,天天剥削剩余价值或者欺男霸女,那样的生活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能和刘备走得比较近的人,在刘备看来,都是有点才能的人。 或者会说话,或者会办事,或者会读书,总有些闪光点,足以胜任一些官职,奈何能胜任官职的人太多,官职却只有一个。 很多很多的人才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被发掘,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他们不是没有才能,只是没有运气。 而刘备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并不正式,也不官方,但是,这一样是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而且他们加入这个组织为刘备和古文学派办事也不是全心全意的付出而没有收获。 刘备也向他们许诺,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画大饼,给他们看得见的预期收入。 指望这些人长期办事并且办好事,除了精神上的激励之外,也要有实打实的利益给到他们,不能亏待他们。 所以刘备在先期就给他们制定了一系列的福利待遇。 加入组织为组织办事,是有工资可以拿的,虽然一开始不多,但是至少也有的拿。 这对于富家子弟意义不是很大,但是对那些家族内有富人、但是自己的家庭却很贫穷的士子来说,意义是很大的,甚至对他们来说也能算某种意义上的救赎。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的,对一个有自尊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刘备规定的组织成员每个月都能拿到的工资虽然不多,对于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却是他们得以在雒阳安身立命的重要依仗。 刘备根据他们在组织中担任的职位和在组织中任职的时间规定工资,职位越高、工作时间越长,就可以拿到越高的工资。 另外还有奖金和罚款机制,细则不少,都是刘备在涿县自己家里制定了用来管理工匠和佃农的,效果不错,直接就拿来用了。 另外,除了工资,刘备还给组织成员设计了“福利房”的福利制度。 和万恶的现代房地产现状差不多,历朝历代,偏远地方且不说,但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绝对是房价最高也最难定居的地方。 很多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在他们所在时代的国家首都都是租房居住的,哪怕做了官,看上去超然于社会,但其实也是要租房居住的。 个中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的牛逼人物在政治上或者文化上很有些建树,但就是终其一生都没有混到一套首都房产,很没有排面。 比如白居易,大诗人,朝廷官员,才华横溢,他第一次去长安的时候是十五岁,等到人生第一次在长安城买房子的时候,他已经是五十岁了。 而且那还是一所地段不怎么好的小房子,他很不满意,写诗抱怨,那首诗还流传了下来,让后人知道白居易对自己买的老破小是多么不爽。 等到他终于第一次在东都洛阳城买了好地段的宽敞舒适的大房子居住,已经是他五十七岁的时候了,他亦终老于此。 居易居易,居大不易! 白居易时期的长安城已经不是盛唐最盛时期的长安成了,尚且房价高到这个地步,可见古人买房亦是一件糟心事。 东汉时期的雒阳城也没有脱离这个规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一 我的太守丈人 东汉时期的雒阳城整体不算太大,面积大约在十四平方公里,城内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宫殿、官署,办公所用。 雒阳城的总居住人口大约在二十万到二十五万,普通居民一般都住在雒阳城外,只有有权有势有关系的官员、豪强、富商才能捞到城内房子居住。 所以雒阳城的地价贵的吓人,租房居住的价格也非常不便宜,数倍于其他地方,城内几乎就别想,只能在城外普通人聚居的地方租房。 尤其在太学复兴之后,各地学子大量涌入雒阳求学,短时间内两三万人涌入雒阳,间接推高了雒阳城内外的房价和地价。 太学内原本是有一些“廉租房”的,但是因为人数太多,可以分配给太学生们居住的“廉租房”数量有限。 有些人关系硬,可以混到一套。 有些人穷的荡气回肠,来雒阳还拖家带口有老有小,一家老小靠着卖惨也能混到一套。 没什么门路又不是那么穷的人是很难混到一套廉租房居住的,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要进入雒阳的租房市场租房住。 那可给雒阳的地主房东们赚翻了。 当初刘备还没有发家成功的时候,作为一个边远地区的半步郡国级土豪,想要靠自己的财产在雒阳城内拿下一套房产居住,那是天方夜谭。 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根本没有资格。 就算有资格,不论地段、大小,单单是一套入门级的小居室,都是要砸锅卖铁伤筋动骨的。 要是想在繁华区域搞一套体面的房产住得舒舒服服的,按照他那个发展速度,靠自己,省吃俭用抠抠搜搜,稍微努把力,大概还需要七八年。 之所以他当时就能够在雒阳城内的一处幽静地区有一套体面的住宅,原因很简单,写一篇文章用来概括的话,大概就是—— 《我的太守丈人》。 韩荣在地方为官多年,手握地方盐铁之利,所以颇有家资,为了不让女儿受苦,为了让女婿知道自己的能耐,便愿意出钱。 有钱好办事,之后卢植托雒阳城内的熟人帮忙,给刘备选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宅子,距离卢植家很近,韩荣就给买下来了。 当时刘备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韩荣愿意给,他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软饭硬吃,香得很。 但是很显然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和刘备一样,有一个做太守还颇有家资的丈人,一来雒阳城就有城内的房子可以居住。 很多古文学派的普通士子都是住在雒阳城外,和普通居民混住在一起,那都是些老破小,房屋破败,漏风,漏雨,价格还不便宜,往返太学和其他地方的路程很远。 而且那些地方的治安啊卫生啊都是很不好的,官府和官兵的有限力量只会维持城内治安和卫生,雒阳城内倒是安全干净得很,城外平民的居住环境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有些时候心血来潮派人巡视一下,有些时候死了人都是一推二五六,根本不管,只当死掉的人是空气。 所以很多普通士子居住的地方治安很差,盗贼很多,卫生环境也很差,人们习惯当街泼屎泼尿,不仅不卫生,还味道醉人。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久了,身体不出问题,心理都要出问题。 刘备因为出身问题,更喜欢和家境贫寒的士子交流,并且给他们送温暖。 他经常去这些地方见他们,与他们交谈,但是说老实话,破败的架势他并不陌生,上辈子也见过,但是当街泼屎泼尿搞得整条土路都是黄黄一片无从下脚的模样,他是真没见过。 所以刘备敏锐地抓住了士子们的迫切需求,除了发工资之外,还准备给他们搞福利房、廉租房,帮他们改善居住环境,最大限度从个人生活方面帮助他们,增加他们的归属感和忠诚度。 但是想要实现这些福利制度,需要不少钱。 人活在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能缺钱,否则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就算是皇帝想要办事,也是要很多很多钱的,所以刘宏才那么努力的捞钱。 现在刘备也充分感受到了缺钱之苦。 搞组织,但是没有财政来源,郑玄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卢植也不是什么大款,刘备自己的财产想要分出来投入到这个组织里明显不够。 他自己的财产已经用来在老家搞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了,这边营建政治力量,实在是力不从心。 但是不要紧,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刘玄德行走雒阳那么些年,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于是他看中了狗大户曹操和甄俨。 当时他先找到了甄俨,说明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让他高兴的是,甄俨二话不说,就问刘备要多少钱。 刘备想着虽然大家有明确的上下关系,甄俨也是死死抱着他的大腿的存在,但是大佬开口问小弟要钱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顾忌到自己的面子和形象,他试探着说了一个不算过分的数字,问问甄俨能不能支援。 有困难的话少一点也可以,他还可以找其他人去想想办法,总能凑到足够的钱。 甄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表示他出五倍,让刘备尽管去挥霍,不够再问他要。 二百年家业传承,他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刘备不知道,现阶段甄俨最大的烦恼绝不是刘备问他要钱,而是刘备不问他要钱。 因为他觉得自己拿得出手的除了忠诚,也就只有钱了,其他的都是刘备给他的,或者将要给他的,刘备靠自己就能步步向前,而随着刘备的步步向前,甄俨才能步步向前。 只靠他自己,花多少钱都无法向前。 所以除了钱,他什么都无法给刘备,无法彰显自己的价值。 如果一直都无法彰显自己的价值,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等以后刘备有了更有价值的部下,他是不是会被刘备抛弃?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钱,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为此十分焦虑,患上了精神内耗综合症,对于刘备可能抛弃他的未来感到十分的担忧,为此昼夜不安。 现在刘备问他要钱,他开心死了—— 《三句话,君侯治愈了我的精神内耗》。 他看着刘备目瞪口呆的模样,还很贴心的问了一句。 “君侯,是不是太少了?要不然多一点?十倍也可以,没事,尽管用!不够还有很多,我真的有钱,千万别为我担心!也不用麻烦其他人,真的!” 他好像甚至有点害怕刘备不问他要很多钱。 刘备慢慢反应过来,咧着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太多也不好,咱们只是一个小团队,用不了那么多钱。” 说是这样说,但是…… 好气啊! 真的好气啊! 有钱真好啊! 我也想那么有钱啊! 刘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雒阳办事情,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人。 于是第二个狗大户上场了。 曹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二 整个东汉帝国最贵的东西 对于有钱买太尉过瘾的曹氏,刘备就有底气的多了。 他知道曹氏非常有钱,非常非常有钱,有钱到了曹操起兵的时候家族稍微出点力就能给他好几次拉起几千人军队的地步。 打输了? 全军覆没了? 《我的太尉父亲》。 于是曹操不怕失败,他输得起。 这样的家族,会没有房产吗? 刘备通过曹操联系到曹嵩,通过曹嵩的关系得知曹家在雒阳城外的西南边有一块地,距离雒阳城不远,地方还算安静雅致。 本来是曹嵩打算盖一个别院用来度假享受的,现在那边已经有不少建成的房屋了,距离建成也差不多了,如果刘备需要,等建成了,就送给他了。 曹操这样说的时候,刘备愣住了。 送?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我理解的那个白送不要钱的意思吗? 刘备向曹操再三确认,曹操每一次都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答案。 对,就是送。 不要钱。 刘备很是意外。 “真的可以吗?那可是一处地产。” “为什么不可以?区区一处地产而已,与玄德的需求相比,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曹操轻笑着摇了摇头:“玄德若是还需要,整个河南尹,曹氏有十三处地产,距离雒阳城比较近的大约也有个三五处,玄德随便挑,看中哪些,就是哪些,或者全都拿去也无所谓,要是都不合适,玄德选址,曹氏出资购置,赠予玄德。” 这就是真正的狗大户吗? 刘备强行忍住被巨量金钱击中脑袋的眩晕感,定了定心神,摆了摆手。 “不用,就西南边那个就行了,够了,够了,而且,不用送,不用送,我有钱,买,我买,不能让你们吃亏。” 这话倒也不假,有了甄俨的十倍资金注入,刘备现在也算是雒阳的一号款哥,当得起“刘公子”的称号,全场买单也不算什么。 但刘备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曹操的反应不太对劲。 “那怎么行?!” 曹操眼睛一瞪,膀子一挥,大怒。 “玄德对我曹氏有大恩!区区一处地产还要跟我买?那我曹氏成什么了?岂不是忘恩负义?曹氏虽然出身不高,曹操虽然学识浅薄,但是也知道做人的道理!区区一处地产而已!必须送!” 这下好了,刘备要想出钱买,就等于是侮辱了曹氏和曹操,侮辱了他们的人格,对他们是莫大的伤害。 他们为此甚至想要抹脖子了。 得,必须白拿,不能付钱,付钱了曹操要跟他玩命。 他只能稀里糊涂的被迫收下那座占地七八亩的曹氏别院,然后还要接受曹氏对那处别院的精装修。 他们这个层次能用的最好的工匠和最好的材料,全都给用上了,原本就是曹嵩用来度假享受的别院,现在搞的甚至有点私人度假园林的感觉。 不精装修不行,怎么说都不行。 还不能提钱,一提钱就翻脸。 曹操那脸就和唱戏一样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再这样下去关二爷和张三爷的传统艺术人设都得丢。 所以刘备只能放弃一切坚持,忍着不能付钱只能白拿的痛苦,被迫接受曹氏的好意。 之后刘备跟着曹操去逛了一下那处别院,感觉以他自己的家产,如果想要拿下这样一套距离雒阳城不过五里地的精装修的雅致别院,估计还需要奋斗个二三十年的功夫。 他娘的比自己在雒阳城里住的地方要好多了。 雒阳城里的九卿高官和幽州的太守的差别真是不小,曹氏要说有钱,那是真的有钱。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在这里搞庶务部的工作,然后返回雒阳城里面居住。 这感觉就和上辈子他毕业之后刚在某大城市里面做打工人的时候一样。 在最繁荣最高大上的科技信息港里工作,谈笑有老板,往来是经理,办公室宽敞明亮,全天候空调开着,小茶叶喝着,舒服极了。 一不小心还以为自己成了高端人士。 然后晚上就要回到那个老破小筒子楼里头的七八平米单间缩着,和蟑螂同居,开个空调都要精打细算,一碗菜都要分着两顿吃,小破屋子连烧个热水都有可能把电给憋跳闸了。 这割裂感,真不是一般的大。 心理素质不好的,工作时间越长,就越容易搞不清楚自己所处的阶级。 但是不管怎么说,曹操的确是帮了他很大的忙,帮他把庶务部的大本营都给准备好了,还按照他的需求帮他搞精装修,省了很多麻烦事儿。 至于刘备要用这个地方做什么,曹操也不是太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不是古文学派的一份子,但是只要他和刘备的关系一直保持着,那么,他就无所畏惧。 “话说回来,玄德,这些房屋只住一个人的话还是挺好的,住四个人的话会不会太拥挤了一些?” 曹操领着刘备来到了一间正在整理的房屋里,按照刘备的要求,别院里的住宅部分的房屋都要这样改建,从一张床变成四张床,打造成四个人生活的状态,按照四个人的生活需求配置用具。 曹操觉得这样的话原本宽敞的房屋会变得很拥挤。 但是在刘备看来,这一间房屋起码四五十平米,住四个人也叫拥挤吗? 只能说曹操从未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拥挤。 于是刘备笑了笑。 “不会的,之后这里会住不少人,虽然这别院不小,但是人一旦多起来,显然是不够住的,后面要是人继续多起来的话,估计还要扩建房屋。” 一听这个,曹操来劲儿了,一拍胸脯。 “简单,什么时候要扩建了就和我说一声,我来负责,很快就能解决。” “行。” 刘备没有再拒绝。 曹操这种送上门来的狗大户,不宰他他还要翻脸,这种事情刘备真是两辈子都没遇到过。 于是“福利房”制度也被搞定了。 说实在的,这年头,除了工资之外还能给安排福利房的,已经是良心大大的好了,但是刘备的福利制度显然还不仅仅于此。 刘备给庶务部这个组织定下来的吸引人才留下来的福利制度主要就是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来安排的。 无论古今,衣食住行都是一个人最起码的四大需求,但是同时搞定这四大需求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才会围绕着四大需求出现那么多糟心事儿。 衣食住行里面,住是最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一部分,这个部分搞定了,其余三个部分并不难。 衣,很好解决,为了培养庶务部人员的统一性和集体意识,刘备准备设计庶务部的集体服装,务求美观简便大方,花点钱,在雒阳城找相关的手艺人,一点不难。 食,也很好解决。 雒阳城周边很多农庄,有小农性质的,也有地主性质的,带着钱去找他们,定时定量采购米粮、蔬果、肉食,然后再雇佣几个能煮一手好菜的厨子,集体食堂就搞定了。 行,也不难。 当时他出征作战的时候,袁绍就给他送了不少马,还有一些朋友东拼西凑的也送了不少马给他,其中有一些好马被他送回幽州老家交给季建妥善饲养了,剩下一些状态不怎么好的就被留下来了。 庶务部别院很大,弄个马棚,雇几个马夫饲养这些马,安排七八辆马车,需要公干的时候直接乘车往返别院和雒阳城或者其他地方,很简单。 衣食住行四大问题都被刘备和主管后勤的尹达解决掉了。 而且说起来,刘备自己几乎没花什么钱,所有的钱货流动都被人情往来给抵消了。 阀阅之家的人情,是真的贵。 整个东汉帝国,没有比这个更贵的东西了。 ———————— ps:因为到了月末,想要榨干大家手上最后一张月票,于是加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三 他们的老大哥,刘备! 靠着自身通过奋斗得来的东西,当初甄俨给刘备的那笔巨款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笔巨款放在手上,归入庶务部的公账,根据甄俨的计算,足以应付很长一段时间的庶务部的人员开销。 甄俨还进一步向刘备表示,既然他负责了组织的财政事务,那么组织之后的财政开销就是他一手负责,刘备不用担心,只要无极甄氏还存在,庶务部就永远不会有没钱花的那一天。 好家伙,甄公子全场买单了属于是。 刘备洞悉了甄俨的心理,对此乐见其成,并不阻止。 至于庶务部的成员们,加入庶务部以后,倒也并不需要支出多少钱。 住宿方面不需要花钱,公干出行乘车也不要钱,衣服方面每年春季和冬季各发两套制服,多的私服就要自己花钱去买了,吃饭方面有集体食堂,收个成本价的钱,很便宜。 于是就算是最开始进入的成员,每月所获得的收入也足以覆盖这些支出,还有一些盈余,生活无忧。 这方面,刘备觉得自己算是做到位了。 于是正式遴选第一批庶务部士子的时候,他们就被这完善的组织福利制度给惊得目瞪口呆,不曾想这世上居然还有待遇这般好的组织。 有钱拿,衣食住行无所不包,需要支付的钱款非常少,和他们自己在雒阳生活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感觉这待遇比起官府都不遑多让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这还不止。 大家都是读过书有学识的士人,是这个年代难得的珍贵的存在,是有政治愿景的。 所以,刘备就向他们许诺,每年,组织都会进行一次内部评定,从为人处世、办事能力、廉洁品德等各个方面评判他们的成绩。 评判之后选取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人,给予他们本人或者家族子弟成为刘备弟子的许诺。 当然,如果他们还有其他的想法,刘备也会帮他们向其他古文经典家族交涉,能否成功就不一定了,而且必须要古文经典家族,今文经典家族不把刘备生吞活剥就算客气了。 除了一个最优秀的之外,还会有九名相对优秀的成员,他们将得到刘氏门生的承诺,同理,如果看不上刘备,他也可以代为介绍给其他家族。 门生身份比弟子身份好获得多了,但是经人介绍的和未经人介绍自己找来的还是有那么一些些区别的。 而且门生如果不甘心,还可以继续努力争取第一,那么就能进阶成为弟子。 这是刘备给他们在未来政治仕途方面的一些特殊优待,能享受的人不多,还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和成绩,但是这在他们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算是恩赐。 因为天下间这样的人,只有刘备一人。 承诺会为他们阶段性、规律性、制度性的提供上升之路的只有刘备一人,其他阀阅家族的掌门人不会在意他们,不会考虑到他们的需求,不会把珍贵的资源倾斜到他们身上。 在刘备这里是多与少,而在其他人那里,就是有没有了。 刘备是真的在乎他们、注意他们。 几乎每一个被刘备招揽进入庶务部的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给刘备下跪了。 刘备真的如同他们所崇拜、向往的那个样子,公正无私,心怀天下,且对他们怀有真切的关怀。 刘备真的不会因为身份提高就看不起他们,就忘了他们。 刘备还是那个刘备。 他们的老大哥,刘备! 自己升天,也不会忘记带上他们的好大哥,刘备! 刘备,是个绝对的好人,是个绝对值得追随的人,只有跟着他,才能改变未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否则,他们只能黯然回到老家,远离雒阳城的花花世界,远离帝国的核心。 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如此的认知。 于是乎人心很快就被凝聚了。 在刘备正式上任尚书仆射左丞的前一天下午,庶务部召开了成立大会,在别院里刘备主持宴会,遍布好酒好菜和香喷喷的烤肉,招待最初的三百名庶务部成员。 他们穿着手艺人们紧赶慢赶赶制出来的第一版庶务部全体制服,向主持宴会的刘备献上真诚的祝愿和诚挚的感谢。 刘备则一个一个的叫出他们的名字,然后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提前亲手交到他们的手上,拍拍他们的肩膀,为他们正一正衣冠,给予他们最好的勉励。 “从此以后,吾等便是一家人,无分家乡之南北,无分出身之高低,皆为庶务部之一员,吾等需精诚团结,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永不背弃,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无法面对的,便由集体一起面对,一人无法打败的,便由集体一起打败!” 刘备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诸君,饮胜!” 众人欢呼,纷纷举起酒杯,痛饮杯中酒。 三百人的庶务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这是距离刘备最近的三百人,除了这三百人之外,整个雒阳三万多人的士子还有很多人才未被发掘。 这一时期庶务部不便于大张旗鼓的公开行动,于是刘备便决定通过介绍的方式来吸纳新成员,然后引入考核机制。 负责人事的简雍还没到位,但是刘备已经为人事司的考核准备了一些标准,将来吸纳新成员就要通过考核才能吸纳,否则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面招呼,庶务部很快就会烂大街。 对于该招收什么样的人不招收什么样的人,刘备有充分的考量。 因为这可是未来他的执政团队的班底。 最后,刘备明确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庶务部的主要任务——全员学习《左氏春秋》,并且刘备还通过郭鸿的关系搞到了一册汉律条文,也被要求全员学习汉律。 刘备会抽时间亲自授课,他还嘱咐韩浩监督成员们学习《左氏春秋》和汉律,告诉大家绝对不能懈怠,越是身居高位,越要学习充实自己。 韩浩表示自己明白,一定做到。 喝过了酒吃过了烤肉,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五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们去负责,刘备骑着马离开了别院,进入雒阳城,来到了郑玄的家里,汇报庶务部已经组建成功的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四 他自己脸上的笑容可是越来越多了啊 刘备办事的效率之高让郑玄很是赞叹。 听了刘备对庶务部的规划和组织之后,郑玄更加欣赏刘备的能力。 “世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指挥很多人一起做事,能够做得好的不是名臣就是名将,玄德,将来,你出将入相未可知啊。” 刘备笑了笑。 “出将入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吾辈夙愿的达成,庶务部的组建是为了对抗今文学派,今文学派往后必然会对老师和我出手,还请郑公提早防备,以免措手不及。” 郑玄面色一黯,慢慢点了点头。 “玄德,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这雒阳城,我只觉得这雒阳城内有太多的阴谋算计,有太多的艰难险阻。 每走一步,都有人盯着你,每做一件事情,也有人盯着你,挑伱的错,找你的麻烦,随时随地都想要至你于死地,你说,这是我的错觉吗?” 刘备想了想。 “这应该不是郑公的错觉,因为备也有类似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很久了。” “你不会感到沮丧吗?” “备所见到的人,大多数都是如此,见怪不怪,所以备并不觉得沮丧。” 郑玄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大概就是你能在雒阳城内立足,而我却感到如坐针毡的原因吧,玄德,好做,好做。” 郑玄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刘备自己去处理庶务部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会适当开会研讨,到时候刘备一起来参加会议就是。 刘备离开郑玄的府邸之后,回头看了看这座府邸,又想了想刚才郑玄所说的话。 只能说郑玄身上的学者气息太浓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把自己的学者心态转变过来。 他始终是一个学者,而让一个学者介入到这残酷的雒阳漩涡之中,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可是刘备需要郑玄,古文学派也需要郑玄,没人在意郑玄自己的想法,大家只是需要郑玄这个人的存在来作为大家的象征。 他怎么想不要紧,他在,最要紧。 他的确得到了古文学派士子们的集体遵从和至高无上的名望,可他根本不快乐。 过去的每一次政治会议,伴随着古文学派越来越像政治团体转变的过程,他脸上的笑容也一天一天的减少。 从这方面来说,刘备的确感到自己有点对不住这位小老头。 但是…… 他自己脸上的笑容可是越来越多了啊。 这世上笑容和悲苦的总量从来都没有变少或者变多,只是转移了。 第二天,就是刘备正式上任尚书仆射左丞的日子。 这个职位并不高,但是对于任命者刘宏来说,意义非凡。 他似乎开始逐渐摆脱了二极管的办事做法,不再盯着一个团体固执地认为他们是邪恶的,其他人就都是好人。 他似乎认识到了他眼前的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是古文学派还是今文学派,甚至于内廷宦官势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于三个混蛋比谁更混蛋。 但是区别就在于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谁更能维护他的权力和地位。 这样的做法当然是正确的。 因为在政坛,本来就不该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事情,无非是利益之争罢了。 对此,刘备有一番比较深刻的感受。 他非常直观的感觉到刘宏成长了一些。 任命下达之前,他曾秘密接受了刘宏的召见,和刘宏谈到这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刘宏说他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清晰的看出来朝堂上的各方各派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他觉得这是他从未深入了解过的,他也曾想要了解,但是却没有渠道,也没有人愿意对他把这些事情讲的明明白白…… 或许曾有过,但是比起这些事情,当时更加年轻的他更喜欢奢侈的享受,更喜欢美女,美酒,美食,还有肆意玩乐。 一直到现在,一直到当时刘备用“雒阳太守”四个字让他惊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处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边缘。 稍有不慎,他就会失去他所钟爱的一切。 他开始有了想要改变现状的想法,并且在刘备的建议下,他做了很多事情,的的确确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改观,他渐渐发现了一些比所在宫廷里面和女人玩更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该和女人玩还是要和女人玩,该花钱还是要花钱,这是不能变的。 在他看来,圣天子就是在外受万人敬仰,在内还能奢侈享受。 享受人世间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并且得到至高无上的万人敬仰,这才是刘宏所认为的“圣天子”。 刘备能为他谋划这一切,还是忠心耿耿的汉室宗亲,为了天子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何等忠臣? 刘宏才不会在意刘备是不是古文学派的二五仔,在他眼里,刘备只要忠诚于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忠臣。 相反,那些纠结于其他关系而对他这个天子有所保留的,一个两个,全是二五仔! 二五仔,不值得刘宏的信任。 而得到刘宏信任的,自然也不会在仕途上走得太差。 刘宏离不开刘备,想方设法的要把刘备留在身边,于是和张让商量来商量去,给刘备安排了一个尚书仆射左丞的职位。 不是尚书台的首脑,原本的地位和职权很有限,但是在当下这个特殊的状态之下,刘备凭借这个职位就能成为尚书台的实际首脑,管理很多事情,且只在杨赐、袁隗之下。 甚至于有了皇帝的支持,杨赐和袁隗都不能左右刘备,刘备这个被皇帝亲自任命的身份优势是他可以在尚书台保持地位的重要依仗。 一开始,张让还对刘宏给刘备这个职位有些不太赞成,认为刘备缺少经验,管不了太多事情,并且毛遂自荐,想再次由自己出任尚书令的职位。 说到底,对于尚书台的权力,宦官们还是非常渴望的。 别的不说,三公曹和二千石曹就是宦官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重大利益之所在。 三公曹负责州郡官员的政绩考课,二千石曹能牵扯到地方州郡之间的司法诉讼问题,这两个涉及到地方事务的官署确实能对地方产生一定的震慑。 比如说二千石曹主管诉讼方面的事情,以至于当地方上的刺史和郡守产生矛盾的时候,双方都会争抢着先把自己的表奏递给中央官署。 当时中央官署处理州郡矛盾的时候往往采取先入为主的办事方法,先把奏表递过去的人就是会比后递过去的人更具备优势,在判处结果上就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在当时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情。 后来的东吴名将太史慈就曾经因为帮助东莱郡守阻止青州刺史抢先送达奏表成功的事情而得罪了青州刺史,为此不得不离开家乡亡命江湖,避免被怀恨在心的青州刺史追杀。 这件事情就证明了刘宏死前,雒阳中央官署对地方州郡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掌握二千石曹这柄神兵利器的人自然能获得巨大的利益,甚至开口问地方州郡讨要好处都理所当然。 那是多大一笔利益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五 玩转尚书台 整体来说,尚书台是皇权控制下的工具,谁得到了皇权,谁就能掌握尚书台。 士人官员在这个层面上不利的就是他们难以通过汉帝国的制度规划掌握皇权,而宦官和外戚这两股势力却能够相对轻松的获得皇权。 所以士人官员录尚书事的时间不长,权势也没办法和外戚、宦官能能够正大光明操持皇权的群体相比。 尽管士人官员在尚书台内占据主流,但是能左右尚书台的,还是代表着皇权的存在。 当前,刘宏成年亲政,与宦官结成政治同盟,双方共享皇权,所以都有对尚书台的影响力,且刘宏的影响力更加名正言顺。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张让无法和刘宏意见相左。 刘宏是越来越觉得宦官能够做好阴谋诡计的事情,但是论及正事,他们是真的不如专业士人,专业士人在行政问题上的处置能力,是宦官集团短时间内学不来的。 过去刘宏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亲信士人,但是现在他有了。 刘宏认为刘备是卢植的高徒,卢植能处理的事情,刘备一样能处理。 对于张让,刘宏更希望他管好东园,把东园的密探和武力发展的强强的,和朝廷系统里的其他派系的官员争夺司法权力,而不要分心到行政这一边。 在刘宏的规划里,张让和东园是要为他争夺并且掌控司法权力的,其余宦官和西园为他卖官赚钱,负责财政这一块。 刘备的任务更多,一边要在尚书台为他把控行政权力,不让行政权力丢失,一边也要为他参谋关于大汉学术重新统一的事情,是他的谋主。 另外通过宦官的力量与何皇后的关系,刘宏可以遥控指挥大将军何进,用以控制雒阳中央的汉军。 如此,司法权,行政权,财政权,军权,他一个人就能全部掌控到位,再进一步获得圣天子的学术荣耀! 然后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可以一边享受圣天子的权势和荣耀,一边享受奢华到了极致的人间生活,左手美人,右手权势,怎一个舒爽了得? 这美好的未来已经在他的规划之中不可动摇,他的意志空前坚决。 张让实在是拗不过刘宏,于是只能退让,接受刘备在某种意义上进入尚书台管理层的事实。 他并不认为刘备现阶段就有能力做好尚书台的工作,更没有能力应对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两位大佬的掐架,处在其中,他会非常难受,所以张让一开始还怀着看刘备笑话的想法。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刘备虽然经验不多,资历也不深厚,但是在具体能力上,是真的强,不愧是卢植一手教育出来的高徒。 他对尚书台内的行政运作模式非常清楚,属于他管辖的事情他无不管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当前这个状态,刘备并没有实际的重大事务决策权,能交给他处理的都是些大佬们看不上的事情。 真正重要的事情都是杨赐和袁隗在那边互掐,宦官再遥控自己的代理人参与进去搅混水,三方面都在施加影响力,轮不到刘备张牙舞爪。 但是能让他处理的,他都处理得很到位,没什么问题发生。 张让和很多人一样,都没有正确的意识到刘备在古文学派年轻士人群体当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至今为止都没有意识到刘备的高人气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简单来说,宦官影响力最大、今古文两派不相上下的尚书台内有很多刘备的“粉丝”。 他们或者佩服刘备的辩经能力,或者佩服刘备的文采,或者佩服刘备的战功,亦或者单纯的对刘备将会得到左氏春秋传承的事情感到羡慕,从而更加谨慎的对待他,渴望得到他的赏识。 对于他们来说,卢植那样的大佬他们根本不敢指望能够得到赏识,但是面对和他们一般年轻甚至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刘备,他们则觉得自己或许还有那么一丢丢可能。 加上之前刘备在朝廷内上窜下跳为自己的亲信部下们谋取差事的事情渐渐传开,人人都知道刘备对向自己靠拢的人那是真的够意思,这千金买马骨的广告效果算是杠杠的。 所以那些老资格尚书暂且不说,尚书台内古文学派的年轻官员这部分是被刘备吃得死死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阳奉阴违的事情发生。 老资格的尚书往往也看在卢植的面子上愿意帮刘备一把,扶他一波,不会给他找麻烦,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好。 如此一来这部分的政务当然能处理好。 至于今文学派的士人,对刘备当然没有好脸色,几个和杨氏关系匪浅的官员甚至用敌视的眼神看着他,但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尚书台不是今古文双方能够随意展开党争的地方,因为宦官势力作为第三个重要变量在这里起到了重要的平衡作用,使得双方都不敢大打出手。 哪怕在整个党争情况最激烈的时候,尚书台也是风调雨顺的。 当然了,他们不搞事,不代表刘备不会搞事。 进入尚书台工作以来,他深深的意识到尚书台对于东汉帝国中枢的重要性,可以说尚书台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东汉就会高位截瘫。 而不管是正常时期的权臣还是那种接近军阀性质的乱世权臣,想要顺利执掌天下权柄,只要整体结构没有破损,那么尚书台都是必须要掌控的机构。 所以不管是为了遥远的愿景还是当下的发展,刘备都很有必要在尚书台深耕,通过结交友人、安插自己人的方式增强自己在尚书台的话语权,未雨绸缪。 庶务部某种意义上是刘备的人才库,而他的社交牛逼症又能很好的在尚书台中发挥作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尚书台内部所有古文学派年轻官吏他都混了脸熟。 他不仅把这些同僚的名字都记住了,一些关键职位上的人他连兴趣爱好都记住了。 其中要是还有人是他的粉丝,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会用对付阮瑀的方法来对付这些人,给他们题字签名,或者亲笔写一首诗赠送给他们。 短时间内,刘备就使用偶像对待粉丝的方式把原本就对他心怀好感的官员们给笼络了不少,等于在尚书台内建立了自己的粉丝团。 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备把尚书台给玩转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六 不知足的人,会有灾厄降临的 刘备自打跟随卢植学习以来就一直在练字。 当时雒阳城内比较流行的字体是蔡邕首创的飞白体,除了飞白体之外,刘备还有意识的加练楷体,多下苦工,小有所成。 所以在赠字的时候,他往往会以飞白写主体,题记的时候则用自己的楷书,随着名声的增大,久而久之,刘备的书法也在雒阳城内小有名气。 这些尚书台的追星族得到了偶像的题字,高兴的手舞足蹈,纷纷拿回家去珍藏,准备留着传家用,对刘备的仰慕就更深了。 而在此期间,刘备也稍稍多“作”了几首诗,继续拓宽属于自己的赛道,继续增强自己的名声,以获取更多对自己带有滤镜的粉丝群体。 当然了,对于今文学派的人,出于政治原因,刘备不会去主动接触,但是对于第三方宦官集团的所属势力,刘备倒觉得没什么不能接触的。 属于宦官集团的一方势力在尚书台内部不算大,人数也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出自鸿都门学,以吏部曹尚书梁鹄为代表,是搞文艺出身的,不是搞主流经学也搞不了主流经学。 他们有些小能耐,但是办事能力普遍不算太强,梁鹄是矮子里面挑将军,还干过凉州刺史,算是有点能耐的。 面对他们,刘备并不排斥。 比如梁鹄因为仰慕自己的名声前来拜见自己套近乎的时候,刘备也接待了他,用对待粉丝的态度对待他,也给他赠送了题字,使得梁鹄大喜过望而去。 有了梁鹄的好例子,又是一批鸿都门学出生的尚书台官员来拜访刘备,表达自己对刘备的倾慕之情,巴结之意溢于言表。 刘备和颜悦色,用偶像营业状态面对他们,十分得体,一丝不漏。 对于刘备此举,尚书台内古文学派的粉丝们略有不满,有人询问刘备对这帮人为什么还要和颜悦色? 刘备则叹了口气,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主要的敌人是今文学派,现在没有必要把宦官一方也给明晃晃的推到今文学派那边。 而且对方仰慕我而来,我总不能冷面相对吧? 这不符合我的偶像职业素养啊。 得,你是偶像,你说了算。 对刘备带着粉丝滤镜的官员们虽然不满梁鹄,但是对自家偶像,总是不愿意从恶意的角度去揣测,毕竟刘备那么久以来在雒阳营造的名声和形象都非常的正面。 于是短短一个月间,除了今文学派那边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公事公办,其他人,刘备都把关系处的不错,粉丝团的人数也增加了。 关系处好了,事儿就好办,不管是哪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名声好面子大的人总能过得舒坦,这一点刘备从来都不怀疑。 日子就那么按部就班的过着,光和七年的八月也到来了。 似乎是因为八月的酷暑难熬,阳光太过于刺眼灼人,以至于雒阳城内的妖魔鬼怪们都没有精神出来作乱了,原本紧锣密鼓开斗的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都默契的选择了休战,一起苦熬酷暑。 雒阳城内外的街道上,一到中午,就和鬼城一样,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只有早晚时分才能看到谋生的人或者是纯粹的街溜子出来晃荡那么一会会,解解烦闷。 但是这个苦热的时节对刘备来说却是值得庆祝的,因为他的两个孩子都出生了。 原先,他担心太平道的战事会使得他或许会错过自己孩子的出生,不过机会很显然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优秀的策划使得刘备终究没有错过那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八月初二,韩宁诞下一子,八月初四,韩小蝶诞下一子,母子都是平平安安的,两个儿子的前后出生,给刘备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两天之内得到两个儿子。 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当然是很高兴,刘备又提前一个月把母亲从涿郡接来雒阳享福,正好也赶上了孩子的出生,母亲也高兴的当场就要在家里给刘氏列祖列宗汇报这个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也引爆了刘备庞大的朋友圈,一时间这个令人难熬的苦夏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感到厌烦了。 曹操第一个冲到刘备府上恭喜刘备喜得贵子,关羽和张飞扯着大嗓门儿紧随其后,甄俨紧赶慢赶赶在第三批,董璜倒是出乎意料的第四批进了刘备的府门。 接着庶务部的领导层集体赶来恭贺,和刘备交流颇深的士族子弟们也接二连三赶来恭贺,袁绍带着许攸也很快赶来恭贺。 到后面,蔡邕成为了第一个来恭贺的老字辈,荀爽笑呵呵的出其不意的也出现在了刘备的府邸,亲自向刘备表示恭贺。 郑玄自己没有亲自前来,但是派高足国渊和弟子孙乾前来向刘备表示恭贺。 刘备一边为了获得两个儿子高兴的手舞足蹈,一边又笑盈盈的迎接前来恭贺的客人们,忙的飞起,不亦乐乎,整个刘府大院儿也显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望着刘备忙碌的身影,荀爽又看了看身边明显有些羡慕的袁绍,笑了。 “本初已有三子,难道还会羡慕玄德新得二子吗?” 袁绍看了看荀爽,苦笑一阵。 “非是羡慕玄德新得二子,乃是羡慕玄德得子,荀公却亲自来恭贺啊。” 荀爽哈哈大笑。 “刘玄德此人,身上多少是有些气运的,常人是不能与他相比的,尽管如此,你家四世三公,伱的身份也不会比他低就是了,而且你没有必要与他相比,你自有传承,你只需要遵照家族的意愿走下去就可以了。” 袁绍闻言,神色一黯。 “家族吗……家族的确给了我很多,但是荀公,家族总也不会什么都给我吧?” 荀爽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是我,也不会去想这个事情,本初,有志向是好事,但是人的志向也不能太过于超脱实际,否则,就叫妄想了。” “绍不敢妄想。” 袁绍摇头道:“但是绍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后能得到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荀爽抬头望着展览的天空,笑道:“人生下来,这辈子会如何就已经决定了,出身门第,本初,你已经超越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了,做人,贵在知足,不知足的人,会有灾厄降临的。” 袁绍品了品荀爽话里的意思,没敢再说别的。 “荀公所言极是。” 荀爽点了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玄德身上的气运,当真是叫人羡慕,想要获得这样的气运,要看上天的意思,但是跟随这样的气运,寻个鸡犬升天的机会,倒并非不可以,你瞧瞧这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袁绍笑了笑。 “这样的人,在袁氏府上,在荀氏府上,一样都有,不会少。” “是啊,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假使我有女儿未出嫁,而刘玄德也没有结婚,这气运我是想要碰一碰的,哈哈哈哈哈。” 荀爽呵呵笑道:“开支散叶,发展壮大,何乐而不为也?” 袁绍陪着笑了笑,话却没有再说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七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再有封禅永理了 因为前来恭贺的人很多,时间也比较晚了,于是刘备招待来家里恭贺的客人吃了顿饭。 另外考虑到天气很热,于是刘备搭起了临时的凉亭给大家避暑,然后上了一些冰凉开胃的饮食,也算是对得起这些前来给刘备恭贺的人们。 饭后,刘备又挨个亲自把宾客们送走,感谢他们的恭贺,说着等孩子三个月之后再请他们来吃饭,到时候大家再好好儿的喝一场。 宾客们都离开之后,刘备把孩子交给三个老人,让他们继续欢乐,自己则先后去到了韩宁和韩小蝶的卧房看望她们,陪她们说话,给她们喂药,安抚她们,把她们哄睡着了。 等她们都睡着了,刘备才来到三个老人这边看望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 这一来,就听到三个老人正在商量该如何给孩子起名。 起名? 封禅永理吗? 刘备笑了笑,摇了摇头,心里头起了一丝涟漪。 原先的历史上,刘皇叔的家室是一团乱麻。 最早的妻子是谁,最早的儿子是谁,最早的女儿是谁,什么时候诞生的,后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不可考。 只知道刘皇叔从讨伐黄巾开始,再到入主徐州之前,已经数次失去了正妻。 正妻都是谁,没人知道。 人数是几人,有什么经历,什么时候嫁给刘皇叔,什么时候去世,为什么去世,有无生育,也没人知道。 徐州期间,刘皇叔还至少有过一个儿子,但是他败退之后,他的下落,没人知道,其他的孩子命运如何,也没人知道。 荆州期间,还有两个女儿沦为战俘,从此不知所踪,大概率成为某些曹营将领的玩物,这都算是运气好的,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糜夫人因为是糜竺的妹妹得以记载,甘夫人因为是刘禅的母亲得以记载,孙夫人因为是孙权的妹妹得以记载,吴皇后因为是皇后得以记载。 除了这四个女人有明确的出身姓氏记录之外,甚至连刘永和刘理的生母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记载。 就算刘皇叔后来贵为皇帝,除了皇后吴氏之外,其他后妃也没有任何记载。 这对于一个政权的领袖来说,是极不寻常的,就算季汉没有史官,关乎刘皇叔这个皇帝的个人生活应该也是有记载的才是。 刘备思考了很久,大概觉得自己能稍微理解刘皇叔了。 这些伤心事对于年老、功成名就的刘皇叔来说应该一直都是内心深处无法抚平的伤痛,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提起这些伤心事,更不能向别人提起,也不愿意让这些事情记录在史书上。 如果记载下来了,感觉就像是给他个人的永久的鞭笞似的。 这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在他的心底深处埋藏着,不能提,一提就要流血。 虽然他最后成为皇帝,但是前半辈子沙场征战流离失所让他失去了太多太多,他每次失败、每次流离失所都会失去自己的家人,回归到一个人孤零零的状态,他心里不会连一点触动都没有。 这些回忆积少成多,最后累积成永久的痛苦。 从这一点出发,刘皇叔的家庭记载十分有限这件事情就有那么一丝悲凉的意味在里头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备望着自己两个刚刚出生的儿子,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让刘皇叔所遭遇的事情重现在自己和他们身上。 这一次,不会再有妻离子散了。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再有封禅永理了。 他要彻底改变这一切,他要彻底改变全部的全部。 但是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无数艰难险阻在前头等着他。 这不,他沉浸在升级成为爸爸的喜悦情绪当中还没几天,事儿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八月下旬某日夜,张让通过东园途径秘密会见了刘备,跟他说了一个事情。 杨氏那边有点小动作。 随着时间推移,东园逐渐走上正轨,张让贯彻自己最初的目的,誓要把雒阳城打造成自己的超级情报基地,控制雒阳,掌握天下情报。 于是越来越多的东园密探开始在雒阳城内活动,他们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担任各种各样的职务,生活在雒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杨氏对此一无所知,毫无防备,办事也从来不讲保密,保密水平低到没眼看,于是他们的谋划很快就被东园密探给盯上了。 甚至好几个东园密探还被杨氏的人收买了充当水军,指着他们到时候给卢植上眼药。 然后东园密探们转身就把消息告诉了张让。 根据他们了解的内容,杨氏正在筹备一次舆论攻势,打算对卢植下手,具体内容是把卢植捧为平定太平道起事的第一功臣,甚至是唯一的功臣。 他们会派很多人在雒阳散布消息,并且还会动用童谣这个大杀器。 其他人,包括大将军何进在内,都不会被提及。 卢植会被捧得无限高,所有人都会夸赞卢植,一直夸赞到原先和卢植没有任何仇怨的人都会对他产生不满的地步。 张让对杨氏的这个小动作感到好笑。 “我怎么觉得这个计策是他们跟你学的?当初你用来对付我的招数被他们学来了,转而用在你的老师身上,伱是什么感觉?” 刘备看着张让戏谑的一张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不会觉得我会因此笑出来吧?” 张让笑了几声。 “我倒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这个事情一旦真的发生了,聪明人固然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但是真正身处其中的人也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人心是很难揣测的,明知道不对,却还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越简单的招数越有效果,当初你不就是这样对付我的吗?” 刘备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觉得他们这么搞,只是为了针对我的老师,让我的老师被人记恨吗?” “不然呢?” “没那么简单,针对我老师是一回事,对我老师不满是一回事,但是这些都是表象,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手往军队里伸了。” “啊?” 张让明显没有想那么深,一听刘备这样说,顿时有点吃惊,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在这个时候弄卢植,大可不必啊,要弄也是在冀州弄,在冀州弄些事情给卢植使绊子,效果更好,在雒阳效果不大的,原来如此,他们……看准了谁?” “还能是谁?朱儁和皇甫嵩呗?眼下除了这两人,还有谁能和我的老师相提并论呢?” “也就是说,他们打算拉拢朱儁和皇甫嵩?” 张让皱眉道:“这手笔可不小,真让他们挑拨成功、拉拢成功,你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卢植很有可能会在冀州牧任上被他们使绊子,到时候罢官去职,到手的三公也就飞了,你能坐视不理?” “当然不能。” 刘备缓缓道:“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我的老师可不能出事。” 张让嘿嘿一笑。 “果不其然,刘玄德,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你肯求我,答应以后帮我办点事情,我就用东园的人手,让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永远消失,怎么样?” 刘备打量了一下张让。 “除了暗杀,你还会什么?” “你不会暗杀,那你打算怎么做?眼睁睁看着?” “那怎么可能,当然是拉拢朱儁啊。” “啊?” 张让一愣,忙问道:“那皇甫嵩呢?为什么只是朱儁?” —————————— ps:月末最后一天,想要榨干大家手上最后的月票,所以加更两章,够意思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八 坦诚,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为什么? 张让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但其实没有为什么。 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刘备对于自己记忆中的某些人天然的就具备一些看法,一个人怎么说都不要紧,关键是看他怎么做。 皇甫嵩会打仗,仅此而已。 “我讨厌皇甫嵩。” 刘备开口直言:“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皇甫嵩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他虽然有点能耐,但是没有气节,这样的人可不能指望他在未来帮你点什么,不给你添乱就算万事大吉了。” “你和皇甫嵩有什么过节吗?” 张让奇怪的看着刘备:“我记得伱们貌似没什么仇怨吧?如果说之前的那段口角也算的话,太勉强了一些吧?” “我和皇甫嵩没有什么私底下的仇怨,但是讨厌一个人并不需要仇怨。” 刘备摇头道:“知道他的为人就足够了,拉拢一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同样都是给,为什么不去给一个更加可靠的人呢?” 张让不置可否。 “也就是说,你有自己的想法了?不需要我帮忙?” “让你帮忙代价比较大,一般的小事我不想拜托你。” 刘备摇了摇头:“除非是我无法办到的事情,比如让刘续坠入深渊。” “刘玄德,我至今都不能预见你到底能成就什么样的大事业。” 张让盯着刘备,缓缓道:“但我确定,你是真的记仇,有谁得罪了你,你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和你做敌人,真的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整个今文学派都是你的敌人,你打算最终怎么处理他们?” “那可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决断的事情。” 刘备笑道:“但是,正如你说的,得罪过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敌人,又怎么能在我面前大摇大摆,惹我不快呢?” “也不知道杨赐和杨彪会被你怎么害死啊。” 张让摇了摇头,忽然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吧?” “当然,张常侍,你可是我重要的盟友。” 刘备笑着说道:“至少在今文学派覆灭之前,我们都还是盟友,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张让无奈摇头。 “你可真是坦诚。” “坦诚,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确实。” 两人相视一笑。 时间来到了这一年的八月末,属于盛夏的酷暑还留着一条尾巴没走的时候,刘备专门请了几天假在家里陪老婆带孩子做奶爸的时候,雒阳城内就流传起了一则童谣。 童谣的内容是关于卢植的。 【昔有黄巾乱,幸赖卢子干,河北展雄风,天下已无难】 雒阳城内的孩童们走街串巷,手牵手肩并肩,把这首别有用意的简单易懂的童谣唱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别说雒阳城的黎民百姓们,官僚权贵们也都听到了这首童谣。 普通民众对此看法简单,大破黄巾的大功臣确实是卢植,卢植确实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当时卢植大破黄巾军的消息传到了雒阳的时候,很多雒阳民众都长长松了口气。 雒阳城到底不用经受战火了。 因为卢植击溃黄巾军的消息是最先传到雒阳的,所以他们很自然的把这份感激转移到了卢植的身上。 这属于雪中送炭,而后来的都是锦上添花,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这首童谣出现的就很是时候,也非常适当的表达出了雒阳民众心中的感情,于是渐渐地从童谣变成了民谣,连成人也开始传颂,还有人专门为此谱曲,在大街小巷传唱,歌颂卢植的功业。 雒阳城内传的那么广,官僚和权贵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知道了,知道的还很全面。 低级官僚对此只是一笑而过,没什么感觉,就算有感觉,他们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许他们介入这种等级的政治斗争。 而中高级官僚和权贵们对此的感觉就好像是战场上的士兵听到了冲锋号。 他娘的,开战了这是!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开战讯号——这场仗难道是卢植一个人打的吗? 就算大将军何进高风亮节,不把后勤保障当做自己的丰功伟业,主动让在战场山厮杀的将士们获得功劳,那么皇甫嵩、朱儁等一样奋力搏杀的将军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呢? 皇甫嵩听闻此童谣,一开始只是一笑置之,之后随着童谣越传越广,他心里也越来越不是滋味。 朱儁则是从一开始就心里不是滋味,虽然朱儁也已经料到了是有人在背后要搞卢植,但是雒阳黎民那么明晃晃的歌颂卢植却忘记了他,还是让他感到很不爽。 难道只有他卢植一个人浴血厮杀,而我就什么也不是? 平心而论,朱儁的政治水平比皇甫嵩要高上不少。 朱儁出身寒门,和刘备一般靠着自己的拼搏一步一个台阶逐渐走上大汉王朝的政治舞台中心,靠着县长、郡守等人的提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斗争水平不低,绝非寻常人等。 而皇甫嵩出身将门,世代为将,官路将途较为通顺,斗争水平相当一般,或者说干脆就是个政治小白,长于军事,而短于政治。 所以皇甫嵩看不太通透的事情,朱儁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道道。 当然,看出来的人绝对不少。 可是这本就是正大光明的阳谋,针对卢植,那肯定就是今文学派的人做出来的事情,没什么好怀疑的。 并且也有人看出来了,这是今文学派的一箭双雕,一边针对卢植,一边也在图谋军事人才的加成。 今文学派全都是宫斗老手、封建迷信大家,看起来牛逼,可真要上战场见真章,保准是老拜登在白宫里赶人——拉了。 而当前的局势是,黄巾之乱给大汉天下带来的余波尚未结束,在这个天下不稳的局面下,政治斗争已然不能成为大家生活的全部了。 军事作为极大的加分项,已经在朝廷政治斗争的内部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谁能拿到军事加分,谁就能占据上风。 而这对于今文学派来说就太重要了。 原先辩经就辩不过你们,现在打仗都打不过你们,这还得了? 所以在今文学派内部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必须要把卢植搞臭、搞倒,接下来再把刘备这个小赤佬给干掉,拔掉古文学派的爪牙,让他们变成没牙的老虎。 然后自己本身也要增强军事力量,这样才能挽救今文学派所面临的危机局面。 而杨赐和杨彪这对父子则有着更深层次的想法。 他们很清楚,今文学派本身的文弱化是长时间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各家子弟的文弱化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就和他们在学术上的衰弱一样。 若要改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培养自己人——古文学派未必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所以,他们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吸纳过去不愿意吸纳的新鲜血液加入今文学派,暂时强化今文学派,给今文学派的重生争取时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九 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啊 想要重生,想要重构整个学派的组成,条件很苛刻。 不单单需要时间,更要求他们必须摒弃陈旧腐朽的门户之见、血脉之见,拿出部分实实在在的资源,像袁氏接纳董卓、古文学派接纳卢植和刘备这对幽州师徒一样,在吸纳古文学派精英的同时,也要接纳关西将门和江东武将的加盟。 但是这个想法在今文学派内部尚未形成统一共识。 目前来看,只有弘农杨氏在杨赐、杨彪父子的带领下持这样开放的看法,而大部分人还是抱着过去的陈旧思想。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陈旧思想,主要还是利益相关。 开放门禁接纳外人,就意味着要让出利益,让出原本属于今文学派各大家族的利益给外人,好让外人给学派效力。 本来是属于自己人的官职,现在要交给外人。 自然会有人不爽。 自古以来利益之争就是血淋淋、要死要活的。 接纳? 当然可以。 但是重要的问题在于谁接纳,谁让出利益。 我不接纳,我也就不会让出利益。 大部分今文学派的成员们都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经历汉羌战争和凉州三明事件之后,今文学派对边地武人尤其是凉州人那是极端的厌恶,连带着对关西人也没什么好感,进而对整个边地武人团体都没什么好感。 除了汝南袁氏这个灵活家族上蹿下跳各种擦边之外,整个今文学派都显得相当保守,只搞自己的小圈子,搞内循环,拒绝古文学派式的外循环。 当然,杨氏过去也是一样的保守。 现在当他们想要做出改变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盟友们太过于保守了,应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一个个都死死抱着过去的规则,死不愿意放开,生怕自己的利益受到一丁点的损害。 弘农杨氏现在已经是三世三公,势力很大,但是到底也就是一个家族的势力,一个家族的势力又能匀出多少政治资源给关西将门和江东武将呢? 一家带两个势力集团? 全让出去了,自家人怎么办? 自家还有那么多门生、故吏盼望着政治资源如久旱盼甘霖,你倒好,自家人不照顾,先去照顾外人,信不信自家人揭竿而起夺了你的鸟位? 所以当光和七年九月份这首民谣传遍雒阳并且在一定意义上引起了关西人和江东人的不满之后,今文学派便处在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他们出了第一招,却迟迟打不出第二招,起不到效果。 政治进攻往往都得是组合拳,就好似闪电五连鞭,一鞭接着一鞭,要在极快的情况下把对手打懵逼,这样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可现在杨赐和杨彪打出了第一鞭之后才尴尬的意识到,好像……断网了。 说穿了,在当前这个大家都不愿意配合的状态下,杨氏拿不出什么有诱惑力的政治资源来拉拢关西人和江东人站在他们这边支持他们,以便于他们之后进一步利用卢植的问题向古文学派开火。 杨赐和杨彪的计划是拉拢关西将门和江东武将势力,充实他们自己的势力,增强今文学派的战斗力,方便之后在他们利用宦官和古文学派之间的矛盾掀翻卢植,然后火速抢占卢植留下的坑位。 这样,他们就能从军事层面压制古文学派,让今文学派得到喘息之机,可以着手执行复兴计划。 但是很关键的是,他们有办法可以针对卢植,但是卢植留下的坑位不是谁都能接下的。 当前来看,只有皇甫嵩和朱儁两人有资格接下,而这两人都不是今文学派内部人员,想要他们接下这个关键的坑位并且为今文学派服务,并不容易。 空口无凭的许诺凭什么让人相信呢? 土匪入伙都要投名状,更何况是刀刀见血的政治斗争? 可以明确的是,这场行动的风险很大,抢占卢植的坑位,等于和古文学派撕破脸皮。 可要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以现在古文学派的强劲势头,谁会和他们撕破脸皮对着干? 皇甫嵩还是朱儁? 一首民谣不可能让皇甫嵩还有朱儁就冒着翻车的危险搞卢植。 心里不爽归不爽,可归根结底,这首民谣也只是嘴炮,口嗨而已,没有任何实际利益上的杀伤力。 卢植背后的古文学派有多强的战斗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今文学派自己都差点一波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要不是皇帝拉偏架,伱们现在已经翻车了知不知道? 这古文学派眼看着就要独霸天下了,这个时候跟你们干,当我们傻啊? 得加钱! 不加钱门都没有! 钱从何来? 当然是从今文学派各大家族手里来。 所以杨赐和杨彪这对父子拉下脸面周旋于各大家族之间,好说歹说苦口婆心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可以匀出一部分政治资源来做投名状,拉人入伙,收下当狗。 可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游说,还是说不动那些老古董,还是只有一个核心矛盾。 高等级的优质政治资源那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往都是大家内部分配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么多年下来,都有规矩了。 谁下来,谁上去,谁继续,谁出局,大家都是商量好的,以此维持一个平衡局面。 这个平衡局面的形成可来之不易啊。 现在你骤然要吸纳两股势力进来加入我们,还要拿出我们自己都能抢破头的优质政治资源,看着他们在我们内部火速占有一席之地…… 你做慈善啊? 咱们自己没意见,底下人都要翻了天你知不知道? 各大家族的话事人面对前来游说的杨赐和杨彪两父子,就是一句话——要给你给,我不给。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要给,那也是你杨氏自己先给出去,你自己都不给出去,反而要求我们给出去? 我们各家的子弟、门生、故吏集体造反了,怎么办?他们不跟我们合作了,我们自身的利益受损了,怎么办?你们杨氏给我们兜底?你们拿什么兜底? 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啊。 你杨氏三世三公、家世显赫,咱们比不上你们,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也不容易,这政治资源给一个少一个,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杨彪火气比较大,几天游说下来差点没气死。 杨赐也就是年龄大了,身体还有点不舒服,精神力不足以支持他发火,所以看上去比较冷静。 但他内里的火也实在是不小。 “一个个只看着眼前的利益,短视到了极点!他们就看不出来拉拢皇甫嵩和朱儁对咱们有多大的助力吗?拉拢他们,咱们才有喘息之机!” 杨赐喘着粗气,怒道:“要是不能压制住那群伪学传人,吾辈正统圣人门徒就有被取而代之的风险,到时候什么都留不下来!这都看不穿吗?命都没了,要这些还有什么用!” 杨赐一甩手把一份竹简摔了出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 拜访朱儁 杨赐甩出去的这卷竹简是有点意思的。 上头记录着的是本年度弘农杨氏“优秀”门生故吏的名单和家族资源能够推动的人事变更名额。 门生故吏作为家族的羽翼为家族奔走办事,抬升家族逼格,增强家族的政治影响力,这些都是需要利益的,利益共同体才能最大程度的团结起来。 皇帝差遣太监尚且需要给俸禄,更何况是家族要人卖命呢? 而这,不仅是高门士族繁荣强大的根基,也是他们在关键时刻需要做出变革时最大的拦路虎。 一把双刃剑握在手中,刺别人的时候确实爽,可谁也不知道何时这双刃剑就会刺向自己。 而现在,就是刺向自己的时候了。 于是杨彪长长一叹。 “今日方知世事艰难,繁华表象之下,步步艰难,父亲真是太辛苦了……” 杨赐看着四十多岁的儿子一脸苦涩的模样,心中更加苦涩,也是一阵阵的恼火。 “如今说不动他们,后续便不能推进,就算剑指卢子干,又能如何稳住自身呢?肉食者鄙这话说的真没错,这群鼠目寸光之辈只顾着眼前的利益,从不看长远,可叫人如何是好!” 杨彪思来想去,觉得闪电五连鞭好不容易挥出了第一鞭,要是就此停下,就不是政治攻势了,就是个笑话了。 古文学派的人会如何看待今文学派的这一操作? 稍微打听一下,是不是可以得知今文学派内部的分歧? 是否能就此判断出今文学派如今的虚弱? 而今文学派是否会就此失去复兴的可能? 杨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可以。 “若是因为些许虫豸的顾虑而不继续我们的谋划,使得谋划半途而废,则天下人都会看出吾等的不和与失败,如此一来,人心将更加向伪学者聚拢,吾辈正统孔圣门人又该怎么办呢?” 杨彪向父亲杨赐行礼:“和那群虫豸在一起,是不能挽回危局的,还请父亲三思,即使此事只有我们一家推进,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此停下脚步,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杨赐望着自己的儿子。 “你的意思,是要从我们自家拿出一些东西交给皇甫嵩和朱儁吗?” “如果只是我们一家,实在难以同时接触凉州人和江东人,儿观察皇甫嵩背后无甚能人,皇甫嵩本人也不甚精明,凉州人的身份更是棘手,远不如朱儁,所以儿建议我杨氏可交好朱儁,与朱儁联手。” 杨彪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总体来说,杨彪不太看好皇甫嵩的政治素养,却很看好朱儁的政治素养。 且皇甫嵩是凉州安定郡人,先天带着凉州人的标签,是地域炮的主要瞄准对象,所以在他看来,皇甫嵩的政治前途没有朱儁远大。 杨赐犹豫片刻。 “然而论军中势力来说的话,皇甫氏世代将门,在北地军中势力深厚,影响颇大,朱儁出身微寒,军中势力远不及皇甫嵩,若交好朱儁,能够替代卢子干吗?怕是难度很大吧?” 杨彪摇头。 “朱儁虽然出身微寒,但颇有智计,也有武略,从一介郡中小吏成为朝廷高官,这如何不是朱儁的本领呢?况且相比于凉州将门,江东人与朝廷的矛盾更小一些,也更容易被接受一些,父亲以为呢?” 杨赐思虑片刻,微微点头。 相比于凉州人,朝中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的确都对江东人稍微友好一些,百年汉羌战争确实把凉州人和朝廷掌控集团之间的关系弄得七零八落,十分尴尬与不快,现在这关系已经相当僵硬了。 “吾儿言之有理,若然如此,便与朱儁接触吧。” 杨彪大喜,表示感谢。 随后父子两人找到之前被甩出去的那份名单,就名单上的一些细节进行了一番讨论,决定了将其中某些地位不高、家族势力不强的门生故吏的资源“暂时借用”一部分,用来笼络朱儁和他那边的江东武人团体。 当然这个借用之后什么时候才能还,那就不一定了,至于是否会向曹操借人家粮官的人头一样压根儿就还不了,也不好说。 得到了杨赐的首肯,杨彪对于拉拢朱儁便有了相当不错的把握。 为了表示对时任右将军、钱塘侯的朱儁的尊重,杨彪决定亲自前往拜访朱儁,并且与他商谈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但是当他前往朱儁的府邸递上拜帖的时候,门子却告诉他,已经有人来拜见朱儁了。 杨彪有些意外,便开口询问来拜访的人是谁。 门子面露难色。 “主人来客,不是我们这种仆役可以议论的。” 杨彪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了一袋子五铢钱塞到了门子手里。 “现在可以了吧?” 门子嘿嘿一笑,收起了这袋子五铢钱。 “是尚书仆射左丞、督亢亭侯刘备。” 杨彪一愣。 “刘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不久,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门子恭敬答道。 杨彪心里一沉,暗道不好,可能被刘备抢了先。 古文学派难道已经算出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和目标了吗? 否则怎么会抢在他之前来拜访朱儁? 这…… 可如何是好? 杨彪觉得心中不安,便决定赶快回去和杨赐商量,便嘱托门子。 “等刘备离开之后再递上我的拜帖给君侯,千万不要让刘备看到,多谢。” 说着,杨彪又递上了一袋子五铢钱。 门子嘿嘿一笑,立刻表示自己知道了。 杨彪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杨彪离开之后,门子掂量了一下这两袋子五铢钱的分量,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黄金瞧着,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高门大族呢,这点五铢钱就想把我打发了?还是刘君出手大方,嘿嘿。” 门子收起钱财,看了看手上的杨彪拜帖,便将其悄悄收了起来。 反正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杨彪曾来过。 自古财帛动人心啊。 刘备深谙这个道理。 同时他也知道,有所谓的宰相门前七品官一说,这些看门的家伙们也不是什么木头人一个个的也是耳聪目明之辈,不给点真材实料,他们可不会尽心办事。 而关键时刻,他们往往能起到意料不到的作用。 刘备的确早杨彪一步前来拜见朱儁了。 而且该说不说,比起杨氏家族和朱儁纯粹陌生人的关系,还是刘备和朱儁的关系更近一些。 而这其中又少不了刘备和朱儁的亲信孙坚的友好关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一 江东猛虎 黄巾之战凯旋的庆功宴会上,刘备和诸多武将拼酒,拼倒了一大票人而自己依然站着,由此得到了一大票武将的佩服,孙坚就是其中一人。 之后孙坚主动拜访刘备数次,赠送刘备好马、好弓、好刀。 刘备知道孙坚的意思,便收下这些武器,和孙坚成为了朋友。 孙坚想要巴结刘备其实很好解释,主要是提拔他、抬举他的朱儁给予他的指点。 朱儁是会稽郡人,孙坚是吴郡人,虽然不是同郡人,但是江东诸郡之间没有中原诸郡之间那么大的分歧,且雒阳朝廷更多地把江东诸郡看作一个整体,扬州倒更像是一个政治名词,而不是同一个概念了。 一条大江拦住了不少东西,乃至于江北的庐江郡和寿春郡明明和江东一起同属扬州,却也被看作中原的一份子。 朱儁作为江东人进入朝廷,其实比较难得,这年头,江东士族往往被中原士人看不起,觉得他们是土包子,更别说朱儁是江东寒门,就更加不受人待见了。 他主要是靠军功起家,在今文学派主导的朝廷里显然也不是什么很有能量的人。 这一次平定黄巾之战,朱儁得封右将军,且受封钱塘侯,看上去很有些分量,但是和皇甫嵩一样,没有开府治事,就没有办法培植个人势力,和担任冀州牧的卢植相差还是挺大的。 这也是之前民间歌谣传唱起来的时候朱儁感到不爽的深层次原因之一。 朱儁尚且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又怎么能帮自己的江东小老弟孙坚谋取好的职位呢? 孙坚在朱儁攻打南阳黄巾军的时候加入了朱儁的队伍,为了击破黄巾军抛头颅洒热血,带领江东子弟兵血战宛城,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可是在战后,孙坚论功行赏,只得到了别部司马的职位。 这个职位就很清水,没有正式编制,是为了安抚有功人员而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和清朝外委把总颇为相似,有种是雒阳中央军自己人、但又不完全是自己人的感觉。 孙坚觉得自己立功很大,冒着生命危险亲自上阵搏杀,战后却只得到了这样的封赏,心情颇为不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缺少资源的朱儁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刘玄德虽然年轻资历浅,但也正因为年轻,骤然起势,正是需要有人帮助他、扩充势力的时候,此时帮助他,不需要太高的身份,也不用太多的功劳,只要他愿意,就可以。 而且他现在年轻资历浅,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就是朝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涿郡涿县刘氏家传《左氏春秋》,我听说与他交好的人都被许诺了子弟成为他的门人,为家族计,你也应该与他亲近,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 孙坚听后,感谢朱儁的指点,于是主动前往拜见刘备,试图与他亲近。 他以为这条路不会很轻松,至少要求见好几次才能见到刘备,却不曾想到刘备对他十分亲近,他第一次前来拜见,刘备就亲自出门迎接,对他十分和善,使他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主动拜见两次之后就被刘备拉着坐在身边一起喝酒,同桌吃饭,还一起唱歌跳舞,还邀请他参加各种宴会,带他认识了不少人。 比如刘备和袁绍关系好,刘备就带着孙坚一起参加袁绍举办的宴会,在宴会上介绍孙坚在宛城之战获得的功劳,袁绍或许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夸赞孙坚,其余众人也给刘备面子,纷纷盛赞孙坚的勇武。 孙坚被夸的云里雾里,十分开心。 之后,刘备在给自己的部下谋取差事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孙坚,给孙坚在步兵校尉陈祁那边谋了一个有编制的职位,使得孙坚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雒阳了。 刘备这样做只是考虑到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对自己的未来可能有一些帮助,当时他可没有想到今天这一步,只是顺手而为,却为今天的事情打下了基础。 此番雒阳民谣唱响全城之后,刘备意识到这是今文学派发起战争了,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作为战士,刘备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性,并且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快感。 在高层会议上,代表卢植参加会议的刘备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一群大佬讨论来讨论去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时候,由郑玄向刘备发问,刘备才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很明显是今文学派能做出来的事情,想要捧杀老师,让老师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军中不受欢迎的人,由此动摇我们在军中的地位和威望,他们瞄准的是我们的军权,这种行为非常恶劣。 他们试图通过攻击老师,将老师孤立,让我们和朝中其他善于用兵的官员之间出现龃龉,他们则能趁虚而入,与之交好,从而达成某种意义上的联合,进而通过军功压倒我们。 老师担任天下唯一一位州牧,此时正是天下瞩目的关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恶劣谣言,老师都是首当其冲,而冀州牧在任期间的功绩又是老师返回雒阳出任三公的重要依仗,不能有失。 所以我建议,我们应当主动出击,不能被动应付,应当主动向皇甫嵩或者朱儁那边递话,传达我们的意思,就算不能取得好的结果,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无意于他们对立。” 刘备提出来的这种看法得到了学派的广泛认同。 服虔、马日磾和蔡邕等人都非常认同刘备的看法。 然后他们也得出了和今文学派差不多的观点,即身为江东人的朱儁比身为凉州人的皇甫嵩更值得拉拢。 倒也有人提出了拉拢朱儁和他麾下的江东武人团体需要一些投名状,需要一些政治资源,可古文学派的政治资源本就没有今文学派那么丰厚,现在还要拿出来分给他们,这却如何是好? 对于这一点,袁隗倒是意外的看得很开。 “若是让杨氏和朱儁联手,于我而言难道不是最坏的局面吗?遇事还是要看的长远一些,一时的好处和长远的好处,诸位应该看得比我这种老朽更加透彻一些,古文学派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难道诸位想要回到过去吗?” 袁隗的这句话对整个会议的进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之后便是对领袖郑玄的询问。 只要郑玄点了头,大家就可以放手去办事了。 郑玄又能有什么看法呢? 这一切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从学者转型为政客,他除了悲哀,还是悲哀。 然后点头。 郑玄点头之后,古文学派就决定要和朱儁接触了。 但是正如今文学派和凉州人及其余边地武人的关系不好一样,古文学派对纯粹的武人也不是很友好,只是卢植这位大儒和刘备这位小儒恰巧会用兵。 对于军功和武人,古文学派在人脉上确实不怎么宽广,主要依靠的就是卢植和刘备,以及通过他们拥有的军队关系。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还真的较为被动。 尤其当卢植不在场的时候。 思虑片刻,郑玄习惯性的看向了刘备。 “玄德,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刘备行礼。 “好办法不敢说,但是我与钱塘侯部下孙坚颇有来往,或许可以通过他与钱塘侯见一面,探一探钱塘侯的口风。” 一群文斗派大佬对于这些事情还真没有卢植刘备师徒那么在行,现在卢植不在,能发力的也就只有同样很善于武斗的刘备了。 卢植离开之后,刘备在古文学派的发言权虽然不能和卢植相提并论,但是出于对卢植的尊重和对刘备本人功劳的尊重,他说话,领导层也绝对不会无视。 郑玄沉默片刻,便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刘备。 “那玄德,子干不在,这件事情就多多仰仗你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备再拜。 ———————— ps:因为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过桥米线,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二 朱儁已经做出了选择 有了孙坚的引荐,刘备面见朱儁的事情没什么波折,很轻松就达成了。 对于刘备的来访,朱儁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欢喜。 他亲自出门迎接刘备,并且拉着他的手进入了他家的客堂,还亲自给刘备斟酒。 “哈哈哈哈哈哈,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玄德,为文台谋取个一官半职,这份恩情,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偿还啊。” 朱儁举起酒杯敬刘备。 孙坚双手举起酒杯敬刘备。 “君侯恩遇,坚感激不尽!” 刘备哈哈一笑。 “我与文台兄一见如故,谋取个一官半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若能帮到文台,自然最好,文台勇武英豪,就算没有我,也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刘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儁和孙坚也一饮而尽。 喝完酒,孙坚放下手中酒杯,摇头感慨。 “君侯所为,分明是雪中送炭啊,我在雒阳也有些时日了,除了君侯愿意亲近我,其余人等并无此想法,终究以我江东寒门子,还是入不了他们的眼,数次想要拜见大将军,也不得门路。” 这倒是实话。 孙坚抵达雒阳之后,也多次想要自己谋取门路,便备下礼品前往拜见大将军何进,但是大将军何进自黄巾之乱以后身价陡增,很多没有门路的人都想拜见他、巴结他。 说难听点,就是当狗都有一大群人排着队等着做他的狗,家庭出身比孙坚更好的人一抓一大把,不差孙坚这一只。 何进现阶段也的确有些春风得意的架势。 黄巾之战打赢之后,作为在后勤方面主要负责的人,他也算是立下大功,这个大将军的位置算是暂时坐稳了,于是就开始有人上门巴结他,想要依靠他青云直上了。 这种情况下,孙坚这个江东寒门出身的军人在他面前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优势。 要不是刘备出手帮忙,孙坚还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谋取个一官半职,从而在雒阳站稳脚跟。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话却不能这样说。 刘备于是缓缓摇头。 “文台何必妄自菲薄?英雄不问出处,我从来不认为出身就能决定一切,十年前,我也不过是织席贩履之徒啊,同是寒门,那时的我,又如何能想到今日呢?” 谈起这一点,朱儁和孙坚都要为刘备鼓掌。 朱儁对刘备挺有好感,一方面来源于同为寒门出身的同病相怜,一方面则来自于刘备喝酒的豪爽,而在刘备帮孙坚谋取职位之后,这种好感便加深了不少。 “文台,玄德说得对,英雄不问出处,高祖皇帝开创大汉基业的时候,天下没有谁觉得高祖皇帝可以战胜项羽最终获胜,但是最后的胜利者同样是高祖皇帝,吾辈何须妄自菲薄?” 朱儁安抚了孙坚。 孙坚笑了笑。 “您说的是,蒙君侯相助,坚终于可以在雒阳站稳脚跟,接下来便要恪尽职守,不负您和君侯的期待了。” “哈哈哈哈,文台客气了。” 刘备笑了一阵,便把目光转向了朱儁:“朱公可曾听闻近来雒阳民间所传唱的民谣?” 朱儁心道刘备说了那么多,可算是说到了正题上,便呵呵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笑道:“那是自然,这民谣在整个雒阳都传唱的开来,想来也是非常符合人心的。” “寻常庶人大字不识一个,哪来的能耐编造民谣并且传唱呢?” 刘备不动声色的戳穿这显而易见的窗户纸,笑道:“依备来看,无非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之辈眼看大汉天下要安稳了,急了,便跳着脚编出了这些民谣,再花些小钱让人传唱开来。” 朱儁心里头当然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不过刘备的表态让他很感兴趣。 “这民谣夸赞的可是卢公,玄德身为卢公弟子,难道不高兴吗?” “老师的功绩自有天子夸赞,何须这些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四处传唱,更何况平定太平道贼人之乱乃是诸将同心协力之功劳,老师建功立业,却也并不是唯一浴血奋战的那个人。 朱公也曾浴血奋战,文台也曾浴血奋战,皇甫将军也曾浴血奋战,大将军统筹四方,这些人只夸赞我老师一人,却忽视其他功臣,分明就是把我老师架在火上烤,用心之险恶,难道我还要感谢他们吗?” 刘备把话说的很直白了,孙坚便觉得很赞同。 “这情况的确不正常,这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让卢公成为众矢之的,用心之险恶,不可不防。” “文台所言极是。” 没等朱儁反应过来,刘备立刻接过话茬看向了朱儁:“此等用心险恶之人,让人传唱民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有很多用心险恶的事情要针对老师,作为弟子,我必须要维护老师之声誉。” 朱儁颇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孙坚,暗暗叹了口气,少顷便收拾了一下心情,笑了出来。 “玄德看得通透,既然如此,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提点了,本来还想倚老卖老,现在看来却是毫无必要的,玄德如此有才华,卢公一定很高兴,既如此,我也能放心将文台拜托给玄德帮忙提携了。” 把孙坚拜托给我提携照顾? 此话一出,别说刘备愣住,孙坚自己都有些意外。 “朱公,您这是?” “前日我才接到了家乡传来的消息,言及我那老母病逝,我心乱如麻,正准备向朝廷请命回乡为母亲办理后事,并且守孝了……” 朱儁低着头,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连连哀叹。 “我那老母因为担心我征讨太平道之战事,担心我受伤,日日忧心,不能安寝,遂生病,久病不愈,药石无救,便去了。 身为人子,忠孝不能两全,母亲生病时不能侍奉母亲,不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实属不孝,如今如果还不能回去,又如何算得上是人子呢? 所以无论如何,不管朝中发生了什么,我都必须要回去为老母操持后事,再守孝三载,送老母最后一程。” 啊这…… 这刘备还真没想到。 看了看孙坚意外的神色,显然,孙坚也不知道此事。 朱儁要为母亲守孝? 他要离开雒阳这个政治大漩涡了? 诚然,这不是朱儁有意为之。 对于朱儁来说,这当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可这件事情的发生的确带给了朱儁一个无可指摘的跳出漩涡的机会,没人会因为这个事情而认为朱儁是刻意的。 所以,在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刺刀见红的争斗之中,他可以安然无恙了。 不过,这并不是朱儁本人刻意想要跳出漩涡两不相帮的目标,相反,朱儁很明显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把他的江东小老弟孙坚推荐给了刘备,拜托刘备照顾提携,这意思很明显了。 江东武人更加青睐古文学派,而不是今文学派,他们看出了今文学派的暮气沉沉,看到了古文学派内部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他认可古文学派最终可以胜过今文学派。 刘备还想最后确认一下朱儁心中所想。 “朱公所言,备惶恐,备自身不过尚书仆射左丞之职,又如何能够提携文台呢?备区区微末之吏,恐有负朱公所托啊!” 朱儁笑了笑,一脸了然的看着刘备。 “玄德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刘备顿时也明白了一切,便也露出了笑容。 “朱公如此坦诚,备自当遵命,朱公不在时,文台兄的事情,便是备的事情,能帮到的地方,备一定不会推辞,必将竭尽所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三 我的剑,只刺贱人 拜访完朱儁之后,刘备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古文学派的大佬们。 “朱儁要回乡为母守孝三年?” 袁隗一脸诧异的看着刘备:“玄德,此事当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要回乡守孝三年?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他……” “袁公,怕是没有人会用自己母亲的性命开玩笑的吧?” 刘备满脸苦笑道:“钱塘侯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士族出身,但是最起码的忠孝还是明白的,对于吾等人子而言,谁又愿意父母过世呢?” 袁隗愣了愣,随即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 “确实如此,我失态了。” 其实也不怪袁隗,在这个孝成为政治正确、甚至可以和政治利益挂钩的时代,人人都想成为孝圣,人人都可以是孝圣,孝来孝去,全部都是为了个人的发展和政治利益。 所谓的二十四孝莫过于此。 也就是前人搞得太过火,把正常的不正常的手段全都搞完了,后人实在无法推陈出新,否则别说二十四孝,四十八孝六十四孝都能给整出来。 自幼身处于哄堂大孝的高门士族群体之中,袁隗对这一套实在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他也十分清楚这个人均孝圣的年代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所以才条件反射般的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当然了,没人会在意袁隗的提问,他们更加在意的是朱儁离开雒阳这件事情对于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斗争会产生什么影响。 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刘备把朱儁拜托自己照顾他的江东小老弟孙坚的事情告诉众人之后,众人便心有感悟,知道朱儁没有选择今文学派,而是选择了古文学派,只是他要离开雒阳守孝去了。 但是吧…… “且不论钱塘侯之母的丧事,此时此刻钱塘侯离开雒阳,而把孙坚留下,对于他而言,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荀爽笑着叹息道:“以无可指摘之事,却能避开雒阳诸事,待三年之后返回,怕是吾等争端早已尘埃落定,彼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个事情,不过荀爽把这个事情说出来了。 精神领袖郑玄轻咳一声,开口道:“钱塘侯的家事就不要再说了,之后吾等可遣人往江东吊唁钱塘侯之母,聊表心意,但是眼下,钱塘侯显然不会接受杨氏的招揽,既如此,玄德,你怎么看?” 刘备笑了笑。 “既如此,彼等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皇甫嵩。” 服虔接过了刘备的话,笑道:“皇甫嵩出身将门世族,家中累世从军,颇具威望,在军中的势力不小,若杨氏所图谋的没有改变,皇甫嵩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但是……皇甫嵩是凉州人。” 凉州人这个身份,足以让杨氏头疼不已了。 可汉羌战争之后,凉州人虽然在理论上依然具备入雒阳做官的资格,但是普遍遭受打压和歧视,不被主流所接受,凉州人也在日复一日的政治歧视之中越发的心寒,越发的不把自己看做东汉的一份子。 而在东汉朝廷内,反凉州、不接受凉州官僚也成为了隐藏的政治正确,且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明显,所以做了好些年的郎官的贾诩才会眼见仕途无望,无奈辞官退回凉州。 这种抱团欺负外地人的行为确实气人,才会在之后的岁月里引发凉州人和东汉中央的矛盾总爆发,这倒也是汉末乱世的一条暗藏导火索。 至于亲手点燃这条暗藏导火索并且最终爆破四百年大汉的袁氏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但是刘备却知道,现在杨氏如果要和皇甫嵩联手,那简直就是主动把锐利的剑塞到古文学派手里,并且背过身子撅起屁股不停的摆动,嘴里还喊着——来刺我啊,来刺我啊,刺我看看啊!笨蛋! 贱不贱啊? 那可别怪我。 锐利的剑,锐利的眼,我的剑,只刺贱人。 当然了,到时候说不准今文学派自己内部都要引发强烈的争端和矛盾,身为开明改革派的杨氏能稳得住内部矛盾吗? 恰如刘备所期待的,仅仅一日之后,朱儁上表给朝廷请求回乡为新丧的母亲处理后事并且守孝三年,刘宏嘉许之,下旨予以抚慰,允许朱儁回乡为母亲处理后事并且守孝。 朱儁的离开十分突然,以至于杨赐和杨彪都没有反应过来,杨彪刚刚和杨赐商议了到底该怎么应对古文学派对朱儁的出手,商议着该怎么拿出更多的政治利益来收买引诱朱儁,结果朱儁居然回乡守孝去了。 杨赐和杨彪震惊之余,却也不免感到一阵焦虑。 杨赐长吁短叹。 “朱儁若走,还有何人可以对抗卢植?若不得拉拢,又该如何把这件事情做下去?可别到时候扳倒了卢植,又给刘备摘了果子!” 杨彪十分焦虑,走来走去,思来想去,便犹豫着看向了朱儁。 “若无朱儁,唯一可选的,也只剩下皇甫嵩了,大汉诸将,除却朱儁,能和卢植相抗衡的,也唯有皇甫嵩了。” “可他是凉州人!” 杨赐怒道:“这可是你说的,皇甫嵩是个凉州人,所以不能选择,否则我们何须大费周章去找朱儁?现在可好,朱儁走了!咱们怎么办?去和凉州人谈合作?” 眼看自家老父亲气得不轻,杨彪也没什么办法。 这人有旦夕祸福,朱儁没了老娘这种事情,确实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真要出现了这种事情,除了呜呼哀哉,也没别的办法,但是眼下来说,确实要另辟蹊径,不能坐以待毙。 “父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杨彪低声下气道:“儿子知道父亲的担忧,但是此时此刻,我们别无选择,况且真要说起来,吸纳凉州人的事情,我们也不是第一个做的,那袁隗不就接受了河东郡太守董卓的投效吗?董卓不也是凉州人吗?” 杨赐摇头叹息。 “袁氏那是什么德行?宦官势大他们靠拢宦官,凉州人立下功劳他们辟召凉州人为部下故吏,他们的名声早就臭了,若不是家中先人给他们打下的基础好,门生故吏早早遍天下,他们敢这样做吗?” 杨彪低声道:“他袁氏四世三公,我杨氏也已经三世三公,也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固然势力不及袁氏,可谁敢小觑咱们?父亲,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杨赐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看向了杨彪。 “袁氏却是在第四世为三公之后才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却是担心如果这样做了,咱们杨氏永远只能三世三公了,你未来会遭到牵连,名声受损,不能为三公,我儿需知,这对于杨氏来说太重要了。” 杨彪当然想要位列三公,延续家族三世三公的荣耀,荣登四世三公顶级士族高门之宝座, 可要是他们在这个时候接纳了凉州人,扶持凉州人,那对于他们来说,可就有着太大的政治风险和道德风险了。 接纳江东武人集团已经让今文学派内部矛盾重重,更何况是接纳凉州人? 这种风险之大,不得不让顾虑重重的杨氏家族小心翼翼。 杨彪迟迟不能说出决定,杨赐也不能做出决定。 良久,杨彪才低声开口。 “可是父亲……咱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这第二步,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如果到此为止,旁人会怎么看待杨氏?那帮伪学传人又会如何看待吾辈正统传人?影响太大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四 你也配姓赵? 杨赐当然知道就此停下行动的危害。 但是到底是停下行动危害大,还是继续行动危害大,个中利弊,他还要好好儿的权衡权衡。 只是杨彪感觉局势已经容不得继续权衡了,再这样下去,整个雒阳都能看出今文学派是块扶不起的烂泥了。 往后的斗争还怎么进行? 于是在杨彪的再三请求下,杨赐只能无奈的前去和诸多家族进行这一问题上的商议。 果不其然,诸多今文学派阀阅家族话事人为杨氏提议的向皇甫嵩及其背后的凉州武人集团伸出橄榄枝的建议而感到震惊、震撼、震怒。 你说你们向朱儁手下那些江东寒门武人伸出橄榄枝也就算了,他们地位低,胃口小,而且也没有和中原士人有什么太说不过去的矛盾,基本上还属于双方可以勉强接受对方存在的状态。 杨氏如果真要扶持,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自己拿的出那些政治资源来就可以,我们坐山观虎斗,看看结果未尝不可。 可凉州人……那真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杨赐和杨彪两父子跑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个家族松口,甚至好几个家族都闭门不见,表示您老人家自己玩去吧。 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矛盾尚且还可以认为是儒学内部矛盾,虽然你死我活,倒也不至于互相开除对方的【汉籍】或者说是【人籍】。 而对于凉州人,那真是连对方的【汉籍】和【人籍】都要被开除掉的。 伱们现在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那还是省省吧,这个事情没有商量下去的必要! 勉强见了杨家父子一面的几个家族首脑都在话语间用比较委婉的语气和词语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果然,如同杨家父子所想的,这一切困难重重,难以开展工作,闪电五连鞭抽了第一鞭下去之后,就无法再抽第二鞭了。 不怕成为笑柄吗? 杨彪气急,几乎就这样问了。 然而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冷漠。 比起成为笑柄,他们更害怕失去既得利益,他们害怕失去他们本该拥有的,绝对不能接受。 笑话? 笑就好了,有什么所谓的? 只要我家子弟还能轻松做官,只要我家家业还能轻松传承,只要我家的富贵还是属于我家的,其他的,重要吗? 于是到了入夜时分,杨彪向杨赐表明了心意。 “父亲,儿子决定主动拜见皇甫嵩。” “你决定好了?” 杨赐看着杨彪:“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一旦走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从此,咱们杨氏和皇甫氏就是一路人了,学派当中的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待杨氏呢?” “他们不敢失去杨氏,他们虽然只是一群虫豸,却比我们更加患得患失,他们很清楚一旦失去杨氏,他们就是一盘散沙,必然被古文学派各个击破!” 杨彪怒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甩开他们直接去做我们想要做的事情,未来获得回报,杨氏必然更加辉煌,还怕他们不后悔吗?” 杨赐闻言,沉默片刻。 少顷,他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愧是我的儿子,去做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为父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不必在意那些虫豸会说什么,你说的没错,他们不敢失去杨氏。” “谨遵父亲之命!” 杨彪立刻决定行动起来。 杨彪先去拜见了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试图通过皇甫郦做中间人和皇甫嵩接洽。 而与此同时,虽然还没有确定能和皇甫嵩达成合作,但是闪电五连鞭不能停,停下来就等于是认输了,于是杨彪准备在第二鞭进行的同时,开始发动第三鞭。 第二鞭是合纵连横,拉拢外部势力相助,而第三鞭则是直接指向卢植,发力点是挑拨宦官和古文学派之间的关系,利用宦官势力打击古文学派,属于借刀杀人。 杨彪对自己的这个行动有着十足的把握。 他相信刚直的卢植一定不能忍耐冀州的现状,一定会弹劾宦官,与之决裂,然后引发宦官对古文学派的打击报复。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皇甫郦对杨彪的来访感到非常吃惊,他感觉这些高门士族和他们这些凉州武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现在,杨彪还就真的出现在了皇甫郦的面前。 皇甫郦惊讶的出门迎接杨彪,然后把杨彪请入了正厅,请上座,奉上酒水、果品。 “杨君大驾前来,蔽府何其幸也,但不知杨君前来,所为何事啊?” 杨彪笑了笑,轻声开口。 “近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皇甫君应该有所耳闻吧?” 皇甫郦知道杨彪所说的是雒阳民谣的事情。 这个民谣刚刚传开的时候,作为谒者仆射的皇甫郦便知道此事,还曾奉皇帝的命令去传达调查此事的命令,皇帝对这件事情好像也挺在意。 众所周知,民谣从来都不是什么民间人士无聊的时候传唱的歌谣,而是政治行动的前奏曲,皇甫郦知道这首民谣一旦传唱开来,便一定是有人想要对民谣主角卢植做点什么事情。 当时他身边的人都在说这肯定是今文学派对之前的失败不甘心,所以要反攻古文学派,所以唱一首民谣掀起反攻的浪潮,不过目前为止只是进展了第一步,第二步迟迟未见。 都快一个月了,这前奏曲明显有点长。 至于这第二步为什么没有开始,皇甫郦却是不知道的。 尽管如此,皇甫郦还是有点诚惶诚恐。 和那些经过打击之后对东汉中央彻底失望并且开摆的凉州人不同,皇甫氏和团结在皇甫氏周边的一群人连续数代人都在为东汉朝廷战斗,他们在心理上和那些更西边与羌人杂居的汉人不同。 他们自忖不是什么极恶凉州人,经过那么多年的服务,他们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算是个荣誉关东人,应该和那些极恶凉州人划清界限,不与他们有什么来往。 一直以来,皇甫氏都在努力为朝廷征战、服务,努力表现的十分忠诚,为的就是朝廷的认可,虽然事实上朝廷也的确因为皇甫氏的忠诚而对皇甫氏比较优厚。 但是社会上,皇甫氏因为出身凉州的关系依然得不到他们渴望的尊重。 如今,舆论话语权被士族掌握,所谓的得到尊重,当然是指得到士人的尊重,而若要得到士人的尊重,又该怎么做呢? 当年的凉州三明个个都努力过、尝试过得到士人的尊重。 张奂属于时运不济,正准备在京师大展拳脚,却被宦官忽悠,致使著名党人陈蕃身死,虽然之后多做弥补,也不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无奈归乡以终老。 他本家先人皇甫规都有文才,熟读经典,甚至开馆授徒,努力让自己显得文质彬彬沐浴王化,努力向关东士族靠拢,甚至在第一次党锢之祸发起的时候以自己没有被纳入党人群体当中感到耻辱,居然上表皇帝主动要求成为党人! 然而在关东士人看来,这一行为十分可笑。 归根结底一句话——你也配姓赵? 死都不算上你。 两人郁郁不得志。 段熲算是看透了一切,知道凉州人终究不会被关东士人接纳,于是直接开摆,干脆的投靠宦官,担任太尉,权倾一时。 这一行为看似十分成功,结果在时任司隶校尉阳球消灭大宦官王甫的政治行动中受到牵连,彻底倒台,在狱中自刎,下场凄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五 精通人性的男讲师杨赐 竭力融入、主动对抗两条道路,凉州的中央派都尝试过,全部失败。 从此凉州中央派势力大衰,地方分离派势力大增,皇甫氏这个传统意义上的凉州中央派处境十分尴尬。 你想靠拢人家,想为人家去死,人家尚且看不上你,连死都不要你,伱这热脸贴人家的冰屁股,有意思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能说中央路线在凉州是越来越不受欢迎了,凉州人的心是差不多真的凉了。 皇甫氏正在尴尬间,杨彪这位今文学派中的重要人物忽然来访,让皇甫郦感到十分意外。 而杨彪一开口,顿时就让皇甫郦感到了一阵暗喜。 “雒阳城内发生的事情,在下自然知晓,只是不知道杨君此言,有何用意啊?” “开门见山吧。” 杨彪笑了笑,开口道:“当下,杨氏很希望能够与皇甫氏携手共进,共图大事。” “啊?!” 皇甫郦又惊又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杨君所言……当真?” “这还能有假?” 杨彪笑道:“雒阳城内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所做的,这番作为,无非是我儒门正统受到一群伪学传人的攻讦,处境艰难,这件事情皇甫君应该也有所耳闻。” “的确。” 皇甫郦点了点头——古文学派公开和今文学派决裂并且展开斗争乃至于一度压倒了今文学派的事情他十分清楚,个中内情他都靠着自己的职务有所耳闻。 所以,他自然知道眼下今文学派处在劣势,在学术上一败涂地,输的很惨。 只是传统优势太大,五经十四家法除了一门《左氏春秋》之外全都是今文学派,政治资源还是被今文学派牢牢掌控。 古文学派一时半会儿没有取得全胜。 值此关键时刻,今文学派忽然向皇甫氏伸出了橄榄枝,这意味着什么? 皇甫郦从最开始的激动逐渐冷静下来,左思右想,觉得问题可能比较复杂,不能想的那么简单。 今文学派想要拉皇甫氏和皇甫氏背后的凉州中央派进入战场,而谁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凉州中央派的崛起还是皇甫氏主动踏入地狱呢? 皇甫郦自忖自己不能预知未来,面对杨彪伸来的橄榄枝,他颇为犹豫。 “皇甫氏在朝中势单力薄,没有高官显贵,又如何能够和杨氏共谋大事呢?” 杨彪神秘的笑了笑。 “皇甫氏没有高官显贵,而杨氏却有,皇甫氏所担忧的事情,杨氏都能解决,伪学门人有卢植,而我儒门正统如何能没有皇甫氏呢?” 皇甫郦大惊。 拿卢植和皇甫嵩相比? 这……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皇甫郦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便决定来一招拖字诀。 “在下人微言轻,不能做主,杨君可否容在下与叔父做一番商议?届时,在下与叔父必登门拜访。” “何须皇甫君亲自来访?” 杨彪笑道:“在下正打算亲自前往拜访皇甫君,当面交谈,把一切都说开,有什么说什么,坦诚相待,绝不欺瞒。” 皇甫郦想了想,觉得直接让他们两人面对面交谈也是可以的,能把话说开,于是便点头,答应去联系一下皇甫嵩,看看皇甫嵩那边有没有问题。 杨彪这边正在努力行动,杨赐也决定展开行动了。 杨彪去拉拢皇甫嵩,杨赐就要对古文学派一些比较有才华的、出身却不高的士人进行笼络。 古文学派虽然势头不错,但是政治资源还是少,绝大部分政治资源目前还是掌握在今文学派手上,古文学派有限的政治资源很难分给很多人,根本不可能满足那么多年轻士子的需求。 所以你们一定很着急对吧? 别着急,来,投向你们杨爷爷的怀抱,杨爷爷有很多很多政治资源可以分给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投靠我,优质政治资源拱手送上! 在斗争期间,除了刘备,古文学派那边也涌现了一些资质不错的年轻士人,他们都是杨赐的拉拢目标 年轻人固然有一腔热血,敢于往前冲,但是年轻人也非常渴望功名利禄。 杨赐也是从那个时候走来的,也见过了杨氏家族的无数年轻的门生故吏是如何追求功名利禄的。 他知道,年轻人渴望热血的战斗,但是更渴望被人承认,然后得到功名利禄。 每个没有遭到社会毒打的年轻人都认为自己才高八斗,应该执天下牛耳,掌握很大的权力,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当然有些人是真的有才华,也真的可以这样做,但是大部分人真的只是自视甚高而已,真的不行。 杨赐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从这些年轻人群体中选择一部分进行接触,尤其是和刘备走的比较近的那群人,把古文学派不能许给他们的一些政治资源许给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 他们是要学派,还是要权势? 亦或是坚持看好古文学派而拒绝今文学派的权力诱惑? 自古及今,多少人能够拒绝权力的诱惑呢? 杨赐或许在学术上已经不行了,甚至不能辩论过刘备,颜面尽失,但是他相信,论及对人心的理解和操控,十个刘备都不如他。 之前被古文学派带了节奏,被迫用己方不擅长的地方迎击古文学派擅长的地方,于是大败亏输,可现在今文学派调整过来了。 为什么要和你们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赛道,傻子才和你们去竞争! 我要用我最擅长的来反攻你们。 看你们拿什么应付我! 我就是精通人性的男讲师杨赐,三句话,我要让古文学派十八个优秀学子投入我的怀抱之中! 当然了,杨赐也给不了太多的资源出来,现在他能给出来的都是匀出来的。 一个杨氏家族同样不能满足诸多年轻士子迫切的入仕愿望,杨赐能给予的,只是少数。 但是这并不重要,杨赐这样做是在投石问路,是想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让其他今文学派阀阅家族看看,让天下人都看看,古文学派这所谓压制了今文学派的现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其实只要今文学派愿意开放一些资源,古文学派会很快受到重创,杨赐非常清楚这一点,只是这个前提很难达成罢了。 各个家族中的保守派都是势力强大的,即使有些家族内部有些开明派,话语权也是不足以和保守派对抗的,所以目前只能维持现状。 所以他要起到一个模范带头作用,通过自己的模范带头作用争取让开明派有更大的话语权,从而争取从今文学派的整体中匀出一部分资源投入到和古文学派的竞争当中。 事实上他是成功的。 几乎所有被杨氏约谈的研习古文经典的士子都没有经受住利益的考验,全都变节投入了杨氏的怀抱。 而这些投入杨赐怀抱的年轻士子们在古文学派群体中引发了激烈的反响。 有人公开斥责,但是更多的人是一边斥责一边眼红为什么被选择的人不是自己。 原因无他,这些年轻士子太想做官了。 对于士子们来说,学派什么的,不重要。 圣人理论什么的,也不重要。 正统亦或是伪学,更不重要。 做官,很重要。 他们为什么绞尽脑汁也要学习圣人的言论呢? 为了做官,为了改变命运,为了走上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过去今文学派不给机会,他们只能跟着愿意给一点点机会的古文学派拼运气,可现在今文学派给机会了,现在就有官做,那还在乎什么学派什么理论啊? —————————— ps:因为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热干面,所以加更一章~ pps:是一碗,不是两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六 应迁受教! 其实这个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古文学派的资源太少了。 十四条上升通道,古文学派只是勉强抢到了一条,如果资源可以更多一点,对学派士子的吸引力也会更大一点。 可惜短时间内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一旦今文学派愿意放开一点点自身的资源禁锢,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些急着做官急着出人头地的年轻士人们都有极大的可能性转变立场,而且还没什么心理负担。 而且说白了,古文学派上层也没把他们当作古文学派的一员来看待过。 除了刘备,没人在乎他们。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背叛之类的感觉,大家各取所需,谁给好处我帮谁,谁也怪不了谁。 啥叫遍地小奉先? 这就叫遍地小奉先。 古文学派上层得知此事,颇有些无能狂怒的表现,对杨氏痛骂不已,但是对自己却没有多少反思。 服虔提议大家稍微拿出一些资源来给年轻士子们分润一下,以此收买人心,但是掌握资源的各大家族却对此十分吝啬。 还有人直接表示,该拿出资源的应该是卢氏,反正卢植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扩充家族势力,现在正是扩充家族势力的时候。 让卢植上,他资源多,我们资源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就别惦记着我们了。 这对卢植不也是一桩好事吗?他也该给自己的家族准备一些门生故吏来巩固势力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刘备很是叹息。 他就觉得有些时候吧,作为领导者,还真不能怪自己手底下遍地小奉先,他们应该多从自身寻找原因,看看为什么自己麾下遍地小奉先,而人家那边就没有。 钱和理想,总要给一个吧? 一个都不给,还要人家对你死心塌地,哪来的底气啊? 没办法,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古文学派也就整体上而言比今文学派好一丢丢,但是本质上还是虫豸,愿意给出资源的人不多,愿意给出承诺的人更是几乎只有刘备。 面对这群虫豸,刘备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们,只能说和虫豸在一起是不能搞好政治的,找个机会把他们物理超度了才是最正确的行为。 但是该说不说,也不是钱和理想都给了就能确保大家的忠诚度,因为当权力介入进来的时候,钱和理想都要稍微靠边站站。 于是刘备自己这边也受到了一些冲击。 庶务部干事司内一个他很看好的年轻士人,出身兖州,名叫应迁,他受到杨氏的招揽,于是决定脱离庶务部投靠杨氏。 应迁的离开在庶务部内造成了很大的争议,一些感念刘备恩德的年轻士人对应迁极为不耻,甚至对他动手脚,打算狠狠的揍他一顿。 韩浩和简雍在刘备赶来之前一直都在努力调动人手维持秩序,直到刘备终于赶到庶务部。 因为刘备和其他古文学派上层人物不一样,是切切实实对他们有过恩德和照顾的。 这些年轻的士子们可以不在乎其他古文学派上层人物的指责,但是面对刘备,他们自觉自己是理亏的。 所以面对同僚们的指责,应迁没有反抗。 在刘备抵达之后,他更是选择向刘备谢罪,跪坐在刘备面前听凭刘备惩处。 如果刘备要打他,他不会还手。 刘备没有责怪他,而是询问他原因,询问他杨氏给了他什么承诺让他如此心动。 “他能让我做官,也确实让我走上仕途了,他会以太尉的身份辟召我进入太尉府,虽然身份上还是吏员,但是我很快就会被外放做县令,然后一步一步升迁,最后还是能回到雒阳,直至成为九卿高官。” 应迁坐在刘备对面,面无表情,直视刘备。 刘备不觉得奇怪,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喝了一口。 “就是因为他许诺了你这样的前程,许诺你做官吗?” “这还不够吗?君侯,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拼命读书,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和代价来雒阳,究竟所为何事。” 应迁笑了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读书学习,深究圣人道理吗?不,这样的话没几个人会相信的,我们是为了做官和荣华富贵才如此努力的,君侯,您不也是如此吗?” “的确。” 刘备点了点头:“但是这样的事情做了一次,伱的名声就不如从前了,庶务部里的人们也会敌视你,甚至于杨氏那边的人也不会对你正眼相待,这也没关系吗?” “以我这样的出身,比起做官带来的好处,这种坏处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我能做官,就够了。” 应迁试图用笑容来掩盖苦涩,但是效果并不好,嘴角还没勾起,笑出来的努力就失败了。 于是他放弃了,双手捂着脸。 “君侯,您已经功成名就了,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和那么强的辩才,所以,我只能自己为自己考虑,我父亲耗费多少心血送我来雒阳求学,我都看在眼里! 家里是如何辛苦的花钱打通门路,去了大半家资,我也知道,离家之时,父亲紧紧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要我一定出人头地,如此才对得起家族,我没有选择,我要做官!” 如此一番话说出来,虽然应迁捂着脸,刘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刘备感觉应迁此时此刻一定不是那么舒服的。 理想和现实的碰撞,总能让无数人心死。 他刘某人是幸运的,幸运的不能再幸运,而应迁,没有这份幸运。 “好吧。” 刘备叹了口气,举起了酒杯:“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愿你能仕途得意,扶摇直上,光宗耀祖,至少,对得起你今日的决心。” 长久的沉默之后,应迁放下双手,抬头看向了刘备。 “多谢君侯。” 说着,应迁举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干了杯中米酒,而后擦了擦嘴,笑道:“君侯,我还以为您会狠狠骂我一顿,说我背叛学派,是个厚颜无耻无情无义之人,让我好自为之之类的,甚至我还想过会被您痛揍一顿。” “你都说了,那么费心费力就是为了做官,而古文学派和我都不能让你做官,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什么立场指责你呢?” 刘备叹息道:“这世上,终究是想做官的人太多,而能做官的人太少,古文学派目前给不了你的东西,我也给不了你,你为我们效力,而我们却不能给你想要的,这是我们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我们。” 应迁愣了愣,忽然面色一动,整顿衣冠,又向刘备郑重行了一礼。 “君侯高义,迁终生难忘,哪怕远离,迁终生不会做对君侯不利的事情,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刘备缓缓点头,觉得或许可以再提点他一些。 “你之所以会被杨氏接纳,不是因为你有多么惊才绝艳,而是因为古文学派的存在以及古文学派对今文学派造成的威胁,若是没有古文学派的威胁,你不会得到杨氏的招揽。 所以,千万别把杨氏看做给你前途的恩人,不要为杨氏效死,不要一门心思感谢杨氏,那是愚蠢的行为,杨氏在利用你,你也要学会利用杨氏。 你要努力钻营,努力借助杨氏的助力向上爬,杨氏给你什么,你别谦虚,杨氏不给你的,你要自己去抢,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别后悔,更别吃亏。” 应迁闻言愕然。 过了好一阵子,应迁深吸一口气,离开座位,走到刘备面前,恭敬下拜。 “应迁受教!” “不敢当。” “告辞!” “不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七 老大哥之演说 目送应迁离开之后,刘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缓缓饮下。 这种情况就算发生在庶务部内,他也不会觉得很奇怪。 能够经受官位诱惑的人很少,能够把目光放长远的人也很少,肉食者都是一群虫豸,穷苦的人也很难有那份长远眼光。 长远眼光的拥有者,无一不是天纵之才,还要对自己非常自信,能够充分信任自己只是一时不济,将来可以飞黄腾达,于是,才能拒绝眼前的诱惑。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拒绝眼前的诱惑。 要是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家都是虫豸,谁也没有比谁更加精明、睿智。 刘备也很清楚,现在外面那些对应迁义愤填膺的人们,其实更多的只是在心里憎恶为什么杨氏选择的不是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抨击应迁,以此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嫉妒。 如果杨氏选择的是他们,他们大概率会做出和应迁一样的事情,甚至还没有应迁那样明白,知道做了错事就要立正挨打。 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指摘的。 刘备不知道杨氏的选人标准,也不知道杨氏的具体许诺是什么,但是杨氏的这一次出手实实在在的重击了古文学派。 事实证明,只要今文学派愿意拿出资源,古文学派在资源问题上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如果每一个今文学派的家族都拿出一定的资源来拉拢古文学派的精英学子们,古文学派会瞬间落入颓势,今文学派能够立刻扭转颓势,重新压制古文学派。 还好,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出现,今文学派绝对不可能拿出那么多资源来扭转颓势。 所以,对于古文学派来说,这只是一次重拳出击,伤不了根本,而对庶务部来说,这更是一次机遇,一次考验庶务部危机公关能力的机遇。 也是刘备第一次运用庶务部集体展开集体行动从而证明自己的集体主义的机遇。 操作的好,就能进一步凝聚庶务部的人心,而不是现在这样面临庶务部的集体危机。 今文学派搞事情,他不能不还击。 于是刘备在应迁走后立刻召集庶务部全体会议,宣布了庶务部第一次集体行动方案。 搞危机公关。 庶务部的成员们需要在雒阳年轻士人群体内发动各自的人脉关系传播言论,核心言论内容为——没有古文学派的崛起,就没有今文学派的让利。 刘备要求庶务部紧扣这个核心主题,务必要让尽可能多的对此感到心动的年轻士人清楚,之所以杨氏会拿出真金白银诱惑大家,是因为古文学派的存在,是因为古文学派的存在让杨氏如鲠在喉,不得不行动。 是古文学派的奋力攻击让今文学派感到了危机,在危机面前,今文学派被迫让利,不然他们就要完蛋了。 太阳能升起不是因为公鸡打鸣,可偏偏有很多只公鸡会认为是自己的叫声喊来了太阳,这是不切实际的。 只要实现了这样的舆论反转,就能在相当程度上抵御今文学派实打实的攻击,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杨氏的这一次偷袭带来的损失。 刘备望着简雍、韩浩、阮瑀、甄俨、尹达等五人,望着所有聚集而来的庶务部成员们,发动了特殊技能——老大哥之演讲。 “杨氏突如其来的招募,突如其来的让利,难道是杨氏忽然大发善心吗?不是的,稍微想想便知道,彼等今文狗贼绝不会如此好心!” “彼等若如此好心,之前一百年,都去做什么了?” “为什么之前一百年什么都不做,偏偏现在开始了?现在有什么不同?和一百年前,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一百年前,左氏春秋被罢黜了学官!而现在,左氏春秋复立,古文学派重新崛起了!” “彼等狗贼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所以,彼等要做点什么来挽回今文学派之颓势!” “尽管如此,今文学派十三家家法,多少阀阅高门?结果只有一个杨氏站出来,稍微拉拢了几十人而已,十三家家法,多少官职牵连,结果,才几十人?彼等惺惺作态,瞧不起谁呢?” “其他家族呢?其他阀阅高门呢?不站出来吗?不想做点什么吗?看不到今文学派危如累卵的局面吗?” “不!彼等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但是就是不愿意!不愿意放开自己已经掌握在手之权势利益!彼等宁可死于此,也绝不让利!宁可抱着利益躺进棺材里,也绝不松手!” “如此看来,杨氏尚且还算是一群虫豸当中唯一可堪称道之辈,至少,杨氏愿意拿出那么一丢丢的利益出来,像是把一根肉骨头丢给一群饥饿已久的野狗一样,然后看着野狗们争抢这根肉骨头,洋洋得意!” “并非是我侮辱诸位,而是在杨氏这等累世高门的眼里,包括我在内,吾辈所有人,都是野狗!不是累世高门的,在彼等眼中,都是野狗!” “一点点的官职许诺,仅仅只是九牛一毛的官职许诺,就能让吾辈从圣贤门徒堕落为野狗吗?” “谁愿意做狗?是你?还是你?还是你?亦或是吾辈所有人?” “不!吾辈不是狗!吾辈是人!吾辈是士人!学习先贤道理昂首挺立于世间之士人!” “杨氏想让吾辈自甘堕落为野狗!他想得美!吾辈要堂堂正正的以士人之姿将彼等狗贼斩落马下!吾辈要堂堂正正获取官职!要站着!站在那些狗贼面前,逼着彼等把官职交出来!这样的官,才能去做!”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当吾辈发现肉食者忽然开始要远谋之时,便要清楚,不是那些狗贼变好了,而是有人逼着彼等这样做!” “是谁逼着这些狗贼行如此狼狈之事?” 刘备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面前数百名庶务部的年轻士子们。 望着他们激动的面容,他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几乎是以咆哮的方式怒吼出声。 “是吾辈!是不被彼等当人看之吾辈!是被彼等当做豚犬戏弄之吾辈!是团结一致万众一心不可动摇之吾辈!是吾辈让那群狗贼如此狼狈!是吾辈让彼等丢尽脸面! 吾辈已经取得过胜利了!太学之辩!是吾辈荣耀与光辉之时刻!那一日,今文狗贼败退,杨赐老贼丧胆!而现在,更大之胜利就在眼前,值此关键时刻,难道吾辈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在那群狗贼面前以豚犬之态摇尾乞怜吗?” 刘备振臂高呼,他的咆哮点燃了庶务部成员们的情绪。 “不能!” “不能!” “不能!” 数百人的咆哮之声竟然有了震天动地之态,所有人的情绪都爆炸开来,汇成一股强大的气势,他们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熊熊烈火。 之前因为应迁的事情而在成员们心底逐渐产生的微妙情绪瞬间被这熊熊烈火焚烧殆尽。 火气、胆气、血气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把全部的愤恨和嫉妒熔炼,化作内心深处奋发向上的强大力量。 别说普通成员们了,就算是简雍和韩浩他们,也不能免俗,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在那边带头咆哮,被这股极其炽热的情绪所感染。 刘备头号脑残粉阮瑀更是一边咆哮一边掉眼泪、喷口水,情绪完全崩盘,面容完全扭曲,根本控制不住。 他们愤怒了。 他们激愤了。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狂热的情绪,而这股情绪熔炼而成的怒火,足以把杨赐和杨彪的小心思烧成灰烬。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八 来,快说“谢谢古文学派”! 刘备一个人的情绪与演说,点燃了三四百人的情绪。 而这三四百人被点燃的情绪,又在雒阳城内外多点开花,到处着火爆炸,隆隆作响,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 庶务部开始了第一次的集体行动。 随着刘备的一声令下,三四百名成员不分自己是哪个部分的成员,倾巢而出,前往雒阳城内外的大街小巷,开始对雒阳城内有数的士子们展开信息轰炸。 他们或者学习刘备用激情洋溢的演说挑动大家的情绪。 亦或者坐而论道,与士人们仔细掰扯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他们无处不在,他们在整个雒阳城的范围内外上窜下跳,激情四射,舌绽莲花,口吐芬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放着嘴炮。 没有古文学派的奋起,今文学派会分润资源给你们吗? 不能吧? 真要是可以的话,早一百年他们干嘛去了? 还不是古文学派把他们弄得太难受了,所以他们才会主动分润资源给一般人,试图笼络人心对付古文学派。 大家还真以为今文学派是什么善男信女? 别,千万别。 没有古文学派在前头冲锋陷阵,我们这些人在人家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还想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高高在上,把一点点可怜的资源抛出来给我们,就像是把一根肉骨头丢给一只狗一样。 那我们成什么了? 我们是圣贤门徒,还是肚子饿要吃饭的野狗? 所以啊,有了古文学派,才有我们的好处,有了古文学派,才有了我们的希望,不指望古文学派,难道还要去指望今文学派吗? 哪怕是为了得到今文学派更多的资源让渡,我们也要坚守古文学派,古文学派越好,我们的机会才越多,不是吗? 庶务部的成员们将这一类的说辞广泛的在整个雒阳的士人群体当中散播,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效,而且很快,这样的说法就从主动散播变成了自由传播。 大量士子对这样的说法进行交谈,争论,最后发现这种说法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今文学派真的那么好心,还需要等到现在才让渡利益? 之前一百多年的功夫干什么去了? 主要还是古文学派的奋进让今文学派看到了危机,有了危机感,这才让大家有了这个机会,有了这个机会的大家不应该感谢今文学派,而应该感谢古文学派啊! 来,快说“谢谢古文学派”! 随着庶务部的成员们上窜下跳的行动,这样的说法在短时间内形成了舆论热潮,基本上覆盖了整个雒阳城的士子。 基本上没有士子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大家微妙的情绪被巧妙的引导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轰然爆炸! 由此,古文学派实现了对今文学派这一波政治攻势的舆论逆转,完成了逆风翻盘,并且古文学派的形象还因此有了一波大幅度的提升。 杨赐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割点肉下来,还没等形成舆论上对古文学派的冲击,不过三五日光景,舆论热潮居然反过来继续抨击今文学派了。 舆论不仅对古文学派提出了高度赞扬,并且希望古文学派进一步加速攻击今文学派,还对今文学派提出了新的批评。 大意就是今文学派太小气了,既然想要让利,那就结结实实多让一点,搞出那么大的声势,结果被招揽的人不过二十,这也叫让利? 真拿我们当要饭的野狗了? 看不起谁呢? 听到外界对此的评价,杨赐给气的脸都绿了。 你们知道我协调这二十个名额出来有多难吗?! 你们知道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分润这二十个名额出来拉拢伱们到底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吗?! 你们居然敢说我小气?! 我本来可以一点都不给你们!现在给了还挑三拣四!哪里来的乞丐啊! 杨赐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家里人吓得赶快请来最好的大夫才把杨赐给救过来,尽管如此,杨赐还是气的不轻,连连怒骂外面的人贪心不足,不识好歹之类的。 本想四两拨千斤,结果一波流被千斤给压死了。 杨赐也是急了。 眼看着这一波攻势没作用,不仅没起到撬动古文学派基本盘的效果,反而还把杨氏的名声又给搭进去一部分,里里外外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自己的笑话,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但是如果只是个人的受辱,杨赐并不觉得很重要,反正弘农杨氏门生故吏够多,大家一起洗,总能洗白白重新上岸。 现在问题在于开放策略遭到了搅局,被重创了,几乎不可能持续下去了。 这一波拿出来的资源几乎等于白送了,没起到撬动局势的效果。 如此一来,今文学派内部想要做出改变的开明派的势力也不可能由此发展壮大,少数持有相关想法的人估计也会被重创,只能继续保守派腐朽的惯例了。 苍天啊,杨赐准备实施计划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结局?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为什么雒阳城内的舆论风向会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转变? 到底是谁在其中搅动风云? 是谁在其中坏自己的好事? 是谁在散播那样的谣言? 根据有限的情报,好像整个雒阳城每一个士子都是凶手。 谁是元凶? 是刘备? 还是袁隗? 亦或是那个深藏不露的荀爽? 还是个看上去像是吉祥物的郑玄? 杨赐不知道。 就连郑玄也是刘备主动告诉他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郑玄这才知道古文学派上层面对杨氏发动的偷袭一筹莫展并且不断扯皮的时候,是刘备动用庶务部的力量发起了舆论攻势,一举扭转了古文学派的劣势处境,起到了一个真正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今文学派这一波算是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古文学派的优势局面还能继续保持,而这一局面的功臣,自然是刘备。 得知刘备的计策和行动,郑玄对此十分感慨。 “多少经典家族,多少饱学之士,多少风流名士,到头来,心中还是只有自己,连杨氏都能做出这样的决断,而我们古文学派,反而却做不出这样的决断了吗?” “郑公,吾辈都清楚,古文学派是为了取代今文学派而出现的,既如此,做一些和今文学派不分彼此、不相上下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刘备正襟危坐于郑玄对面,笑道:“大家都是士人,大家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面对诸多诱惑和增强家族力量的可能,所做的事情也应该是一样的。 今文学派为此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古文学派亦然,备不会因为身处古文学派而对古文学派有任何不该有的幻想。” 郑玄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刘备。 “玄德,此番若无你力挽狂澜,局面还不知道会坏到什么地步,你和你的庶务部的确是为学派立下大功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九 你终究无法成为一代学宗啊 我有什么想要的? 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挺有意思的。 刘备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郑玄确实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 “备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刘备摇了摇头:“就当前形势来看,备以为时间还是在我,杨氏此举恐已成为笑柄,已经无法进一步继续下去了,接下来,吾辈只需要继续做正确的事情,取而代之是迟早的。” 郑玄询问道:“什么是正确的事情呢?” “一切能够为学派争取更加优势地位的事情就是正确的事情。” 刘备缓缓道:“彼等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接下来最有可能的事情就是联合皇甫嵩,而就算他们成功联合了皇甫嵩,也不会有很好的结局,皇甫嵩到底还是凉州人。” “皇甫嵩……” 郑玄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们接下来还是会着力于威胁子干吗?” “老师作为当今天下唯一一位州牧,所有的举措都在天下人的眼睛里。” 刘备说道:“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记住,一言一行,都会有有心人从中挑毛病,这对老师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老师若要重返朝堂升任三公威胁杨赐,也必须要平安结束冀州牧的任期,并且做出切实可见的政绩,难上加难。” 听刘备说完这些事情之后,郑玄明显的情绪低沉了许多。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玄德,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边,若我的余生全都要面对这样的事情,不如归去啊……” “郑公,您想要归去,怕是有太多太多的人不愿意让您归去。” 刘备对着郑玄行了一礼:“当此时,您是古文学派唯一能接受的领袖,没有了您的坐镇,古文学派恐难以弥合内部争端,届时也就无法集中全力对抗今文学派了。” 郑玄闻言,苦笑连连。 “玄德啊玄德,你这是希望我就这般累死在雒阳城吗?” “不是备的希望,而是,大势所趋。” 刘备沉声道:“目前,除了您,没有人可以统合整个古文学派,没有人可以很好的平息各方意见,袁公也不行,除非老师平安归来升任三公且录尚书事,否则,您对于古文学派来说就是不可或缺的。” 郑玄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等到子干平安归来升任三公,我就能离开雒阳回到家乡了?” 刘备愣了愣。 这小老头难道刚才是在套我的话? “郑公,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玄笑了一阵,放松了身体,摆了摆手。 “玄德,你所说的,我其实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我现在越来越发现,这座城池它不适合我,它像是一张笼子,狠狠的困住了我,我想做的事情做不了,我不想做的事情每天都在做。 如果我是二十岁,和你一样的年龄,我会接受,甚至会甘之如饴,但是玄德,我已经五十八岁了,我已经很老了,功名利禄我已经不是很在乎了,我最想得到的也都得到过了。” “但是还有很多人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 刘备低下头,缓缓道:“郑公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但是如果郑公就这样离开的话,会有很多人的人生成为遗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玄指着刘备哈哈大笑出声,笑了好一阵子才止住。 “玄德啊玄德,我就知道,能够安定古文学派未来的,不是伱的老师,而是你啊!” “郑公何出此言?” “这不重要。” 郑玄笑呵呵道:“只是玄德,这条路可不好走,你要面对千难万险,稍微走错一步,就满盘皆输,这条路,我这老朽是走不下去了,你确定你要走下去吗?” 刘备看着郑玄的面容,沉默了小小的一会儿。 随后,便是坚定的点头。 “既然已经走上去,便没想过走回头路。” “你现在还有的选,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远离纷争,潜心学术,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代学宗,名留青史。” 郑玄笑着伸手指向外面的天空:“百年后,千年后,万年后,后人也不会忘记你的名字!你刘玄德的大名将无比响亮!你将永远活在后辈学子的心中!” 刘备回头,望了望外头展览的天空。 而后又转过来,面色平静地看着郑玄。 “郑公,不知为何,我望着这外边的天,总觉得这天边有诸多烟尘弥漫,遮蔽视野,隔绝日光,纵使行走于白昼,亦使我看不清前路,遍体生寒,这般的道路,也能使我成为一代学宗吗?” 郑玄面上的表情忽地一下消失了,身体也变得僵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自己方才的姿态,重新正坐。 “玄德,看起来,你终究无法成为一代学宗啊。” “郑公,这天下不需要更多一个的海内大儒了。” 刘备面上的表情依旧十分的平静,平静到了郑玄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是无论如何,郑玄也隐隐意识到了刘备的志向并不简单,联想到了刘备现在所做到的一切,郑玄深深地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惊叹。 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 他的目标,是什么? 仅仅是铲除今文学派吗?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此时此刻,刘备心里却没有想那么多。 他所想到的,无非是郑玄的悲哀结局。 官渡之战时期,袁曹争雄,袁绍为了壮声势,为了争取民心民望,命令儿子袁谭逼迫郑玄随军前进,而当时,郑玄已经生病,勉强行军之后病情不断加重,最后病逝于行军途中。 一代学宗在乱世之中也拗不过一柄钢刀,面对天崩地裂的局势,郑玄内心又该是如何的痛苦呢? 学儒救不了天下。 那样的结局对于这样一位一心挂念在学术上的老者来说,未免太残酷。 我要是想做学宗,便不该生在这乱世前夕,便该生在一个太平盛世。 可惜的是,人没有前后眼,谁也不可能预测到自己当下所处的到底是不是太平时节的末尾,谁也不可能预测到战乱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身边。 刘备知道。 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知道自己终究不可能成为一代学宗。 正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他有些时候也会觉得痛苦,觉得自己做的某些事情很不应该,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实在是有点卑鄙。 但是,他没有选择。 一老一少默然无语,对立良久。 一阵微风吹过,郑玄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刘备身边,叹了口气。 “玄德非池中物,恐怕是不能跟我离开了,也好,也好,这天下,或许的确是不再需要多出一个海内大儒了……” 说着,郑玄便缓缓离开了,直到消失在刘备视野之中的时候,也没有再说过哪怕一句话。 但是刘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之前与刘备打过照面的孙乾和国渊两人便前来寻找刘备,向刘备说起了希望可以加入庶务部的事情。 —————— ps:今天早上吃了五个好吃的生煎包,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 圣人也是要吃饭的 对于孙乾和国渊的请求,刘备一开始有点意外,但是细细一想,便也觉得没什么意外的。 无非是郑玄那边想通了什么事情。 不过对于这两人,刘备还有些好奇。 “你们不跟在着郑公身边潜心学术,却来我这办事的地方,不会觉得屈就了吗?” 孙乾摇了摇头,笑道:“老师对我等说起了庶务部的事情,我等才知道此番力挽狂澜者乃君侯,老师还说我等跟着老师能学到的东西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但是跟着君侯能学到的东西就并不那么简单了。” 国渊点了点头。 “诚如斯言。” 跟着我学东西? 刘备想了想昨天郑玄的表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想,便收下两人,答应让他们在庶务部内办事。 不过说是办事,庶务部此时此刻实际上还在磨合阶段,很多事情和规章制度都是刚刚定下来,正在适应期。 真正在做的事情除了磨合,也就是学习《左氏春秋》、汉律和掌控雒阳城内士子舆情并时刻更新这两件事情。 雒阳城的舆论环境其实已经被古文学派掌控了,今文学派接下来无论做什么,只要刘备想,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还会有很多人愿意相信。 所以说舆论优势真的是太重要了。 “君侯赖以扭转局势的,便是这数百人吗?” 孙乾跟在刘备身后在庶务部内转了转,听着刘备告诉他们庶务部内的一些设施和功用,再看着庶务部内来来往往的人们,见他们精神头都不错,而且还身着统一素色服饰,颇有几分模样。 “那是自然,现在庶务部还在草创,能做的事情不多,尽管如此,第一次出手,倒也是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刘备笑道:“我所想要设立庶务部的原因,也就是这一次所遭遇的困难了,还好,他们的所作所为,没有超出我的应对能力,他们但凡愿意拿出更多的东西,我都不好处置。” “君侯妙计,今文学派费了不少力气,却什么也没得到。” 孙乾笑道:“老师时常在我们耳边说,君侯对古文学派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当时我们还觉得疑惑,现在却是没什么疑惑了。” “郑公谬赞了。” 刘备笑道:“二位对庶务部应该也有了些许了解,不知有没有想要在庶务部的什么地方任职呢?” “可以挑选吗?” 孙乾笑道:“君侯才说进入庶务部是要经过考核选拔再统一分配的,我二人一来便自行挑选,不合适吧?” “二位乃郑公高足,我是因为相信郑公才有这一说。” 刘备摇头道:“但如果二位有想要参加考核的愿望,当然也没有问题。” “君侯,还是遵照规矩来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国渊忽然开口道:“设定规矩,就是为了遵守,如若不遵守,也就没有必要花费心思设定规则,这些事情有一便有二,所以我认为,不能有一。” 刘备顿时对沉默寡言的国渊高看一眼。 “子尼高见,不愧是郑公高足,那好,公佑,子尼,此事我会安排下去,为你们准备选拔考核,等你们通过考核,我再为伱们庆祝。” 孙乾和国渊谢过刘备的安排,约定明日前来考核。 接着三人又商谈了一些生活上的细节,包括孙乾和国渊在庶务部的住宿生活问题之类的。 他们随着刘备去参观了经过曹氏精装修的四人间成员宿舍,大为惊叹。 两人都表示在雒阳他们虽然是郑玄的高足,但是雒阳房价高企,不是他们能够买下的,只是租房子住。 他们租住的房子矮小逼仄,通风不好,采光不好,远不如庶务部的“宿舍”舒服,所以他们愿意居住在庶务部的宿舍里,过集体生活。 后面刘备又和他们聊了聊衣食住行的其他方面,把庶务部的具体待遇告诉了两人,让他们拎包入住就可以,其他的完全不用在意,组织承包了。 两人更加惊讶。 “君侯,衣食住行全部囊括其中,如此算来,庶务部支出不少,进项却没见到,如何操持啊?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两手空空?还是说君侯有其他进项?” 孙乾很是惊讶的询问刘备。 刘备笑了笑。 “我有好友曹孟德,还有部下甄俨,他们都是大族出身,颇有家资,得知我要创办庶务部,便主动支持,有他们的支持,庶务部的用度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况且若要使骏马奔驰,就要给骏马使用上好的草料,临战之前还要吃精饲料,这样才能跑得快,跑得远,不让骏马吃饱,却还要指望骏马奔跑的行为,我是不会去做的。 能让你们吃饱,穿暖,住的舒适,出行也有车马,就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后顾之忧的人,办事才会尽心尽力,否则衣食住行不安稳,都去考虑以权谋私,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孙乾大为赞叹,国渊也连连点头,连声赞叹刘备的觉悟。 细节上的问题已经理的差不多了,两人便决定返回做准备,刘备喊来一辆马车将他们送回去,省得他们继续走路回去。 返回住处的马车上,孙乾和国渊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意见,觉得郑玄说的不错,留在庶务部里跟随刘备是很有搞头的。 “老师说的不错,论办实事,刘玄德说第二,只有他的老师卢公能说第一,师徒二人一脉相承,都是实干之才,短短数月,便拉出这样一个门面来,看上去,甚至有点官府的意思,有月钱,有吃住,吃住还相当不错,出行有马车,还有衣服被褥可以安排。” 孙乾感叹道:“人说刘玄德辩经无双,我看,他可不单单是辩经无双,能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考虑清楚,做到无可指摘,他绝对是能做大事的人。” “是啊,我是没想到庶务部数百人居然如此井井有条。” 国渊低声道:“而且方才你注意到没有?那些人对待刘玄德,都十分尊敬,号令清晰,有条不紊,规则也设置得十分完善,彼此之间的分工也非常明确,我觉得,未来可期。” “老师淡泊名利,只想专心学术,这份情操我十分敬仰。” 孙乾笑了笑,缓缓道:“但我修身养性还远远不足,面对名利,我实在是无法远离,子尼,你呢?” “我都跟你一起来了,还需要多说吗?” 国渊本没有表情的脸此时此刻也多出了一丝微笑。 孙乾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便知道!你这人,貌似庄重,心里所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面对孙乾的调侃,国渊丝毫不以为意。 “圣人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我这样一个俗人呢?只不过之前没有明确的目标,现在却有这个目标了。” “是极,是极。” 孙乾笑道:“却是不知刘玄德还能做成什么,以及他之后又会出任何等官职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一 刘宏是个喜欢收费的VIP皇帝 这个问题,孙乾不知道答案,当然国渊也不知道,甚至刘备本人也不知道。 他现在欠缺的是时间,是更多的可以宣之于口的功绩。 对古文学派的功绩,不是对帝国的功绩,没法儿用来升官,只能作为未来的某种准备,这种准备做的越多,未来他就越能被推上高位。 尽管如此,当下,还是有所欠缺的。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并不是今文学派进攻势头的终止,他们或许还有后手,所以也准备了规模更大的舆论攻势,随时随地准备利用舆论反败为胜。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文学派的闪电五连鞭还就真的卡壳了,没继续往下打,仿佛古文学派的舆论攻势就是一招制胜的直拳,直冲今文学派的脑门而去,一拳就把今文学派轰倒在地。 之后仅仅只是传出了皇甫嵩和杨彪把酒言欢的消息,然后就没下文了。 对于皇甫嵩最终选择和杨氏携手的事情,刘备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无论是杨彪还是皇甫嵩,都不是什么政治场上的好手,杨赐还算是个人物,但是听说杨赐最近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杨彪渐渐成为杨氏的话事人。 杨彪自然没那个本事把杨赐都没能翻盘的局面给翻过来,反而听说因为皇甫嵩的事情而导致了不小的内部危机,目前为了应付内部的责难而焦头烂额,似乎也没有时间做这做那。 刘宏之前好好儿的做了一段时间的“圣君”,但是近来似乎又有些懈怠了,不知道是不是宫廷内新来了一批美人的缘故。 之前几日与张让交流东园的工作的时候,张让偶然间提起了刘宏派人去采购强身健体药材的事情,刘备想着刘宏比自己也就大了五岁左右,现在就需要这种药材,不知道是不是玩的有点过火。 圣君也要能长期坚持下来才是圣君啊…… 刘宏这边且不说,古文学派的上层这边也没抓住机会,居然迎来了一波生病潮,很短的时间内,服虔、马日磾、袁隗和荀爽接连生病,没法儿搞事,只能静下心来休养身体。 总而言之,因为各方势力都是各自有各自的问题,于是在光和七年的九月底到十月底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雒阳居然难得的安稳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安稳给了刘备陪同韩宁和韩小蝶的机会,他抽出了很多时间陪着韩宁和韩小蝶,陪她们做些她们喜欢做的事情,给她们买了不少补品补身体,或者偶尔出城游玩放松心情之类的。 至于孩子,目前还是两个小肉球,刘备宝贝的不得了,也不敢乱碰,只能交给专业奶妈帮忙看着点,其他的,作为一个新手爸爸,实在是有点为难。 安稳的一个月过去之后,十一月初三,刘备接到了卢植的一封信,是他派去协助卢植的族人刘勇亲自送来的。 信的开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讲的是对刘备的思念和担忧,问他的近况如何,怎么没有多多写信给他之类的。 然后说了说冀州的现状,关于安置流民和土地分配的问题,以及一些粮食方面的问题,说目前有些困难,但是勉强还能应付,关键是马上要到冬日,他很担心冬日里会出些小乱子。 接着就是夸赞刘备安排给他的那些人手非常能干,尤其是牵招,看起来孔武有力,像个武将,但是处理起民务来也是一把好手,办事干脆利落,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 最后,卢植向他提起了一件有点特殊的事情。 关于他最近在冀州多地发现了数量非常庞大的宦官产业的事情。 这些产业不是一点点的那种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而是切切实实严重违背了多项关于官员置办产业规定的极限的存在。 任何一桩事情都不能上秤,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一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一开始,卢植非常生气,准备将这些产业全部统计出来,然后上表给皇帝弹劾他们,但是统计着统计着,卢植忽然想起了之前刘备对他说的话。 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单单是一个家族的领袖,更是一个学派的重要人物。 享受着这个学派提供给自己的诸多庇护与助力,就必须要为这个学派考虑,不能事事顺着自己的心思而去做。 该妥协的要妥协,不能坐视古文学派因为某些原因而成为宦官和今文学派共同敌对的对象。 可是,这些该死的宦官是真的在犯法啊。 他们真的在犯法啊。 卢植很痛苦,痛苦万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思来想去下不了决心,就只能写信给刘备,询问刘备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在这种事情上,卢植这个老师居然反过来依赖刘备这个学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备看完了这封信之后,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一个爱惜羽毛、决定践行先人崇高志向的人性大于工具属性的儒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事会权衡利弊的职业官僚。 世上又少了一个能够坚持自我的人,卢植看起来也在工具人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而去了,而自己在这种变化之中所起到的作用是毫无疑问的。 我做对了? 我做错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情绪驱逐出了自己的脑海。 走到这个地步,在一个政治团体中处在这个位置上,是不应该纠结于这种问题的,应该更加直接明确的考量最关键的问题。 卢植这样做,对大家有好处吗? 毫无疑问,好处大大的。 这个时候惹怒了宦官,高兴的是杨赐和杨彪,高兴的是敌人。 所以,刘备很快就给卢植回信了,先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回复了卢植——想要收拾宦官,什么时候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 因为今文学派还在。 我们和今文学派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让刘勇把回信送回去之后,刘备秘密联系了张让,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张让。 “你该好好查查你们内部的人了,为什么我老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你们遍布冀州的一百多处产业?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故意让我老师知道? 是不是有人想要来一出借刀杀人,让我们自相残杀?之前我听说伱们内部有吕强这样的人和士人走得比较近,这样的人要是多了,对你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让当时的面色很不好,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然后缓缓点头。 “我差不多有头绪了,我会派人追查的,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还是谢谢你了,不然的话,我会很被动。” 他当然会很被动。 刘宏对宦官很宽容,一般不会要他们的命,但是他们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就需要皇帝来擦屁股,需要皇帝用自己的权力来解决这件事情。 这不是免费的。 这是收费的vip服务,他们要付钱给刘宏的。 刘宏是个喜欢收费的vip皇帝。 一如上一次太平道起事他们度过劫难的方式,都是很昂贵的收费服务,每一次都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让他们疼痛不已。 所以能让他们付出这种代价的人,都得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二 所以,刘备喜欢和宦官做盟友 宦官们拼死拼活勾心斗角给自己赚点“养老钱”不容易,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的消耗资金。 而且刘宏的胃口是没有极限的,属于只进不出的貔貅,有多少钱都能吸纳进去,然后用在个人享受上,花钱如流水。 宦官们的确能赚钱,但是赚钱的速度是有极限的,刘宏花钱的速度却是没有极限的,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他们都觉得自己成了刘宏的储蓄机构了。 刘备的截胡和及时告知让他有了及时止损的可能,这让他十分感谢刘备。 真心实意地感谢。 “你的感谢很值钱,我记下了,将来我如果有什么危险,就看你的了。” 刘备笑着拍了拍张让的肩膀。 张让愣了愣,随后也笑了出来。 “和你做盟友是不错的,没有让我产生那种与虎谋皮的感觉。” “那当然了,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之间的精诚合作对我们双方来说,显然是利大于弊的,我想不出有什么必要背叛伱,同样也想不出你有什么必要会背叛我。” 刘备摇头道:“至少在士人彻底陷入颓势之前,我们都可以是盟友,信誉极高的盟友,可以互相托付办事的盟友。” 张让盯着刘备,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盟友。” 还是那句话,与宦官谈合作,比与士人谈合作要轻松得多。 宦官要的东西很明确,很俗,很好满足他们。 士人要的东西太抽象,太高雅,刘备不懂,所以不太好满足他们。 所以,刘备喜欢和宦官做盟友。 十一月初五,沉迷在和新入宫的美女做愉快的羞羞的事情的刘宏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事情应该要做了,于是难得的从美女们的盘丝洞里伸出了个头,向外宣布要改元了。 光和这个年号走到了尽头,中平年号降临了。 或许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吧,刘宏厌倦了“光和”这个给他带来太多不确定性的年号,准备换个年号,过过安稳舒服的日子。 但是似乎中平这个年号也不是什么好年号,刚刚公布没多久,十二月都还没到,关西急报。 凉州出现了叛乱。 叛乱规模还不小。 来自北地郡、安定郡以及金城郡、陇西郡枹罕、河关等地的羌人纷纷举事叛乱,凉州大地烽烟四起,到处都是造反作乱的人。 因为无法忍受凉州方面的帝国官员对他们无尽的虐待和索贿,很多羌人不打算继续忍耐。 加上他们之前得知中原爆发了太平道起事,于是便认为东汉帝国已经虚弱无力,遂决定反叛,脱离东汉帝国的统治。 凉州方面一开始派遣了有边军和雇佣军性质的湟中义从胡作为平叛主力平定这些羌人的叛乱,可不曾想这些湟中义从胡到了前线之后,因为军费拖欠和赏赐不够等等原因,爆发哗变,杀死了汉人长官,与当地叛乱的羌人联合,一起造反。 他们推举了原先湟中义从胡的军官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统领他们,四处攻城略地,袭扰城池,劫掠财物,造成很坏的影响。 湟中义从胡是一批依附于东汉朝廷、受东汉驱使的游牧民族,最初以月氏人为主,后来随着月氏人与羌人不断交融,渐渐变成以羌人为主。 他们与叛军融合之后,叛军的组成成分就更加复杂了,可以说大多都是羌人,但也有很多不明族裔的杂胡,还有一些凉州义从出身的汉人豪强加入其中,比如地方豪强宋扬和王国等人。 在叛军组织中,羌人占据主导位置,但是因为汉人豪强、军官掌握学识,往往能够身居领导地位,对叛军造成一定的影响。 当然了,民族问题在这个时候根本不是问题,不管是羌人叛军还是汉人叛军,都只有一个目的——老子就是要雒阳朝廷的反! 面对这群打着响应黄巾军旗号的不伦不类的叛军,凉州刺史左昌显得很有办法。 根据他的说法,说他正在募集军队准备对抗这些叛军,说叛军都是小毛贼,根本不值一提,弹指可灭,只要朝廷能够有足够的赏钱,凉州健儿一定为朝廷消灭叛军。 这话一听就是要坏事的样子。 但是满朝上下显然也没有把这个边陲之地的小小造反当作一回事,之前黄巾军多地叛乱都被帝国强势镇压,满朝文武对于凉州一定能解决这个事情怀抱着强大的信心。 结果这个左昌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饭吃多了塞住了脑子,居然贪污了征兵用的钱数千万,以至于凉州官府没有足够的兵力遏制叛军。 在凉州当地很有些威望的汉阳郡长史盖勋也认为左昌吃饭吃多了塞住了脑子,所以劝阻他不要贪污军费,反而被左昌认为是碍手碍脚,于是给了一支军队给盖勋,让他去汉阳郡的阿阳县直面进攻的叛军。 左昌本来认为盖勋一定打不过叛军,准备等他败退回来用军法处死他,结果没想到盖勋爆了种,以劣势兵力死守阿阳县,叛军多次围攻打不下来,不得已,最后放弃攻打阿阳县。 盖勋虽然守住了阿阳县,但是左昌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攻击叛军以消灭叛军,而是畏首畏尾不动弹,以至于叛军顺路转进到了金城郡。 叛军转进到金城郡之后,假意投降,要求见城内有名气的官员边允和韩约,说想要和他们交涉,只要他们愿意出来相见,他们就愿意投降。 边允和韩约原先不想出城相见,觉得有诈,但是金城太守陈懿一心想要快点息事宁人并且建功立业,就力劝二人出城与凉州起义军见面,于是叛军顺利劫持了边允和韩约,还顺势攻破了城池,杀死陈懿。 金城郡就这样被叛军控制了。 叛军声威复振,又有了继续作乱的能力,而在此期间,盖勋一再请求左昌出兵援助金城郡,左昌畏敌如虎,坚决不干。 于是叛军直接进攻位于汉阳郡的凉州州治冀县,左昌被包围在冀县无法脱身,这才慌了神,赶快派人向阿阳县的盖勋求救。 军队里的一些将军不想去救援这个混帐透顶自己作死的刺史,但是盖勋斥责了他们,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于是得以率军支援冀县。 抵达冀县之后,盖勋惊讶的得知之前被叛军诱捕的金城郡官员边允和韩约已经加入了叛军,甚至成为了叛军首脑之一,他很愤怒的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朝廷的恩遇。 边允和韩约感到惭愧,但是也表示责任都在左昌,如果左昌及时支援金城郡,金城郡得以保全,太守也不死,他们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尽管如此,因为盖勋的极大威望和威势,叛军不敢与之正面交锋,于是退却,解除了对冀县的包围,危机暂时解除,左昌也得以活命。 但是局势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叛军也没有因此就不再攻城略地。 仗都打成这样了,帝国的官员也被杀了不少,朝廷不可能原谅他们,叛军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结局。 这仗只能继续打下去。 中平元年十二月,相关消息一股脑儿的送到了雒阳。 朝堂上的公卿大臣们这才得知那个豪言壮语的左昌居然在区区二十多天的时间里以极其鬼魅的身法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正确选项,准确无误的选中了极端错误的选项,把凉州乱局一手推入深渊。 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恼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三 东汉不亡,天理难容啊 刘宏本来正打算在温柔乡里度过这个寒冬,结果却被凉州乱局逼迫的不得不离开温柔乡出来处理紧急军情,这让他非常恼火。 他在军事会议上对左昌非常凶狠,直接夺职,下狱论死,然后要求朝臣推举更加优秀的官员前往出任凉州刺史以稳定局势。 当时,只有刘备以议郎的身份建议朝廷选派良将率领军队进入凉州平叛,因为他认为叛军大势已成,羌胡连结,恐怕不是凉州当地的官府力量能够解决的事情。 刘备提出这个建议之后,议郎曹操也紧随其后赞同刘备的建议,和刘备保持步调一致。 但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凉州乱局不过在金城郡比较严重,在其他地方没有那么严重,并不是无法收拾的局面。 太尉杨赐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就在朝堂上对刘备大加指责,对他的建议更是嗤之以鼻,当场指责刘备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知道选派将领率军入凉州到底要花多少钱。 当年汉羌战争迁延日久,几乎把朝廷的国库打空,不得已开征大量赋税,也几乎把民间打穷了,就这样才勉强摁住了凉州叛乱。 现在要是再开打,是要把朝廷打破产吗? 更何况朝廷年初刚刚平定了太平道之乱,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再把大军送到凉州去,朝廷的财政会无以为继的。 “叛军当中不仅有羌胡,还有对朝廷不忠诚的本地人,如果不能立刻以雷霆之势在金城郡取得决定性胜利,就会让当地对朝廷心怀不满的人觉得朝廷软弱可欺,无力平定叛乱。 一旦当地人这样认为了,必然会越来越多的偏向叛军,也会越来越多的加入叛军,叛军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局势会更加糟糕的。” 刘备不理杨赐,只是这样建议刘宏。 刘宏犹豫再三,原本想支持刘备的看法,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派兵入凉州事情太多,花钱太多,有点舍不得。 虽然他心里觉得刘备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懒惰的心理占了上风,于是选择采纳杨赐的建议。 选派更加优秀的凉州刺史去总览凉州局势,动用凉州本地的力量扑灭叛军,结束这场叛乱,尽量不要用到雒阳的力量。 刘备感到无奈。 事后,刘宏担心刘备心中有所不满,还特意召见刘备安抚他,并且表示如果这一次不成,下一次一定听刘备的。 刘备对此哭笑不得。 “陛下,军国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怎么能有下一次呢?” “玄德,我知道你一心为国,我也知道你一心为我,但是当前的局势,我很满意,凉州局势未必会更加糟糕,我们还是徐徐图之吧。” 刘宏拍了拍刘备的肩膀:“我打算在年后提拔你为尚书仆射,进一步为我掌控整个尚书台的事务,到时候就算伱的老师回来了,你也还是尚书台的主官,到时候你的老师为我管控军务,你为我管控政务,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刘备对此无言以对。 想了想,他放弃了继续劝说,而是恭维了刘宏,说了他喜欢听的话。 刘宏大喜,一甩手赏了刘备一堆古玩书籍。 刘备是越来越看出来了,刘宏不笨,也不傻,也并非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地位的追求,但是他也有一个非常重大的特色。 懒! 很多事情他命明知道怎么做是对的,甚至尝试去做并且见到了很好的效果,但是要不了多久,他就不做了。 在太学和太学生接触并且争取成为学术意见领袖的事情,他做了一段时间,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然后就不怎么做了。 密切关注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争斗并且做出微调保持平衡的事情,他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然后也不怎么愿意做了。 他不是觉得这样不好,而是觉得他做的已经足够了,他不想追求更多的了,他觉得他已经满足了,国家已经变得很好了。 他要开始享受了。 他更倾向于把剩下来的事情交给他认为对的人去做,然后他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他认为这个国家不单单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所以不单单是他一个人该努力,而是大家都需要一起努力,一个人的勤政是不够的。 所以他决定先享受一下,然后把重要的事情交给相信的人去做。 他相信张让,所以给了张让很大的权力。 他也相信刘备,所以决定把尚书台的事情交给刘备去做。 袁隗和杨赐生病期间,刘备除了陪伴家人之外,都在尚书台工作,一些过去接触不到的重要的事情也开始过手。 他进行了处置之后,觉得需要请示一下刘宏,刘宏却说他相信刘备能处理好,直接决断就可以了,不是紧急的事情不用和他商量。 我相信你。 刘备对此有些无语。 国家大事真的可以交给我来决断吗? 我才二十四岁哦。 就算我可以决断,我这个级别的官员也能为此负责吗? 刘宏却对此感到很放心,他相信刘备,所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名头借给刘备使用,让刘备代为处理国家大事。 说实在的,很刺激,很累,很充实,很爽。 但是…… 真的可以吗? 不管刘备的内心如何思考,刘宏反正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那一个月,一直到袁隗率先病愈返回朝廷之前,雒阳朝廷实质上掌握权力的人,居然是刘备这个小小的尚书仆射左丞。 每当刘备想要把政务向刘宏汇报的时候,刘宏也不拒绝,但是就靠在软垫上让侍女给他按摩,喂他吃水果,眯着眼睛养神,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 等刘备汇报完了,他就点点头,嗯几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事情听到心里去。 “玄德,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吧,我都知道了,你看着办,我相信你。” 然后他就走了。 对待国家,居然用如此轻佻的态度,刘备无可奈何,只能说——不愧是你。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 选官任官这个事情在杨赐和袁隗的一番争斗之下,杨赐还是利用今文学派在高层政治上的优势占了上风。 他推荐了一个叫宋枭的正直儒臣做凉州刺史,希望采用更加直率的方式解决凉州叛乱,将这一切快速解决掉。 但是这个老家伙与其说是正直,不如说是虔诚。 那种信徒一般的虔诚。 他抵达了凉州之后,面对凉州的乱局,对急切需要雒阳方面财政和兵力支持的盖勋说了一番差点让盖勋昏过去的话。 “据我所知,凉州人很少学习儒学经典,所以总是发动叛乱,如今我想让凉州人每家每户都来抄写《孝经》,或许这样可以让大家懂得道义之理,叛乱自然就消失了。” 好家伙,这位虔诚的儒教信徒居然直接跨越了“仓廪实”的过程,试图用《孝经》糊脸的方式直接让全体凉州人、包括不识汉字的羌人在内,全都瞬间明白“孝”的含义,全都立刻化身成为带孝子。 然后叛乱自然就消失了。 刘备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深深感到震惊。 他原以为王莽死了以后,差不多就不该有这种原生态理想主义的儒生了,王莽死的那么惨,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原生态理想主义儒学的成色了。 结果,居然还有这种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混成了一州刺史! 东汉不亡,天理难容啊…… ———————— ps:今天早上吃了味道很不错的半筋半肉红烧牛肉拉面,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四 还是把你们全都物理超度了吧 刘备不是当事人都如此无语,可想而知,身为当事人的盖勋当时听到这个策略的时候到底是多么无语,多么崩溃,多么想横刀自刎。 带不动啊,真是带不动啊,我再怎么超神,也带不动这样等级的猪队友啊!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更何况这帮羌人根本算不上神一样的对手,实在是队友太猪了。 他竭力劝阻宋枭不要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但是宋枭固执己见,坚持要用“仁”的方式解决凉州叛乱,以期达到最省钱的效果。 你看,我们中原人士学习了《孝经》,所以明白了孝的含义,也就不会作乱了,以己度人,只要让叛军也学习孝经,他们自然不会作乱。 叛乱不就结束了吗? 需要用兵吗? 盖勋听的差点当场去世,竭力给宋枭分析局势,试图让宋枭明白绝大多数都羌人不识汉字这个简单的常识。 但宋枭也有自己的说法啊。 汉羌战争打了一百多年,花钱如流水,关东都给打穷了,皇帝给打的差点当裤子,凉州的叛乱还是时时爆发,一百多年了,改过不拉? 每一届凉州长官都说自己能解决凉州问题,结果呢? 换汤不换药啊。 你说凉州三明能打,到最后不还是烂摊子一个?不还是要我们士人来擦屁股? 那些赳赳武夫什么的,能主持大局吗? 段颎那种阿谀奉承宦官的人都能当太尉,他能行吗? 不行!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汉羌战争的结局充分证明军事手段是不能解决叛乱的,军事手段对付叛乱是有极限的。 所以—— 我放弃用兵了! 我要高举“仁”“孝”两面大旗,用我的精神和意志感化叛军! 宋枭实现了自己的逻辑闭环。 盖勋无可奈何,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老家伙真的去做这种贻笑大方的事情,不然搞不好自己的命都要给搭上去。 盖勋只能上书朝廷,让这个老家伙赶紧滚蛋,换个靠谱的过来。 果然,这个消息传到朝廷之后,连举荐人杨赐都惊呆了。 孝经糊脸就能解决叛乱?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平叛策略? 宋枭出发之前明明不是这样和他说的,怎么到了凉州就犯蠢? 满朝文武为此讥笑杨赐的“识人之明”,袁隗带头嘲笑,服虔、马日磾等人紧随其后,杨赐大为羞惭,旧病复发,一病不起,又卧床告假去了。 好端端一个翻身仗打成了乌龟翻盖,今文学派这边是指望不上了。 眼看着凉州局势有点控不住趋势,刘宏有点方,立刻指派袁隗推荐的杨雍接任凉州刺史。 这回可算是来了一个靠谱的人。 杨雍是个实干派,能做点事情,但是一来一回的折腾,时间上,雒阳朝廷这边已经落后太多了。 他们硬生生把时间浪费掉了。 凉州叛军在雒阳朝廷不断折腾的时候不断吸收各地羌人和汉人豪强加入队伍,实力不断壮大,终于在中平元年年末,狠狠挫败了新任护羌校尉、宿将夏育。 杨雍赶快派盖勋率领军队支援。 然而盖勋却在狐盘遭遇了叛军的截击队伍,他竭尽全力,拼死奋战,最后全军覆没,自己力战之后被俘获。 要不是素来对羌人有恩义,有威望,羌人不愿意伤害他,估计也就交代在那边了。 最后,羌人的一个首领感念盖勋曾经的恩情,把他放了,盖勋回到冀县之后,杨雍知道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念及他的忠勇,上表保举他为汉阳郡太守,使他加官进爵。 但是这除了安抚一下盖勋破碎的心之外,没什么别的意义。 盖勋已经尽了全力,凉州官军也损失惨重。 杨雍终于意识到叛军已经势大,光靠凉州本地官军的力量已经无法彻底消灭他们,只能上表向雒阳朝廷求援,讲明白这里的现状。 同时他也警告朝廷,凉州无法阻拦叛军进一步向东,三辅之地随时可能有危险。 刘备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本来可以控制的局势在一群大聪明的折腾下一步一步走向不可控制的深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到王朝末年,朝堂上那些当大官的总是能做出十几岁少年都能看明白的愚蠢决策,一手把自己推向坟墓。 而刘宏似乎也认识到了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在接到杨雍的警告之后,他好像对刘备还颇有些歉疚,派人送了一些赏赐给刘备。 但是这也没什么用,刘宏和满朝文武依然没有得出派兵入凉州的结论。 百年汉羌战争让凉州成为整个雒阳朝廷官方的敏感词,一提起这个,就让大家浑身不自在。 派兵入凉州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没那个钱。 或许有钱,但是大家谁也不愿意在那个苦寒之地再次投入巨额的军费。 只能派一些能干的人前往凉州帮帮场子,让凉州人自己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 总而言之,绝对不准让叛军进入三辅之地,否则,杨雍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天知道杨雍得到朝廷命令的时候是什么个绝望的感觉,反正刘备远在雒阳都很替他感到绝望。 索性凛冽的寒冬阻挡了叛军进一步扩充势力,一场大雪下来,叛军冻死不少人马,不得不退回金城郡老巢休养生息,凉州官方也为此喘了一口气。 但是杨雍很清楚,局势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护羌校尉夏育和本地人盖勋接连遭到惨败,凉州本地心向中央的势力已经落败,大量心怀不轨对雒阳不满的本地人和羌胡部落必然接二连三投入叛军的怀抱。 待到来年开春、气温转暖,叛军一定会席卷凉州。 于是杨雍一面招兵买马,竭力扩充军队数量,一边又接二连三的上表雒阳,请求雒阳早做准备,不要等到局势无法挽回了才追悔莫及。 可惜的是,杨雍的奏表被袁隗在尚书台拦下来了,没有送到皇宫里面给刘宏去看。 袁隗这样做的理由很充分。 他不想让古文经学派推举的人在这个时候遭到贬斥,以损伤学派的势力。 他另外派人告诉杨雍——小杨啊,我推荐你去凉州,不是让伱去给朝廷找麻烦的,你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去解决问题,不要动不动上表给朝廷。 只要你努力,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你失去生命,你要是不努力,我们古文学派失去的可是大把大把的利益啊! 刘备倒是不在乎什么学派的势力,他先劝说袁隗不要这样做,袁隗不听,让刘备以学派利益为重,于是刘备把这个事情秘密向刘宏汇报了。 刘宏对于袁隗的行为很不满意,夸赞了刘备的忠诚,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这个事情没有杨雍所说的那么严重,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凉州叛贼怎么敢入侵三辅之地呢? 最多也就是在凉州之地无法无天,不管他们就是了,反正凉州穷,也不能给朝廷带来什么税收,还要朝廷不停的贴钱。 赔钱玩意儿。 朝廷缺钱,到处都在用钱,就算要对凉州用兵,也要缓个几年再说。 倒是要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袁隗,四世三公怎么了? 我刘氏四百年天子都没说什么呢! 看着刘宏愤怒的表情,刘备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算了,累了,毁灭吧…… 明明知道某些事情是对的,可是这些肉食者就是不去做,就是侥幸,就是不想折腾,就是想要过安稳舒服的日子,就是得过且过。 他不想天下大乱的原因是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为此而死,想让他们活着等到明天,却不是为了让这群虫豸的日子过得更舒服。 还是把你们全都物理超度了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五 又要放弃凉州? 中平元年的冬季和中平二年的初春,整个天下的格局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稳的。 哪怕是最有可能出现乱局的冀州,也没有出现卢植所担忧的无法挽回的乱局。 究其根本,还是刘备在其中出了一把力气。 冀州不是没有爆发过危机,因为缺粮和粮价飞涨,冀州已经爆发了小规模民变了,但是被卢植及时镇压,又立刻派人联系刘备,商量对策。 刘备的对策很简单。 甄氏。 甄俨出动,联系了甄氏和一批与甄氏关系比较好的地方豪强,从他们那边得到了一个较为准确的存粮数字,然后联系上了卢植,由卢植出面动用公款向这些地方豪强用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购买粮食。 有了刘备和甄氏的居中策应,这笔交易双方都比较愉快,甄氏还主动为这批粮食的转运出了力气承担了相当一部分的运输成本。 卢植有了大量粮食可以用,地方豪强也小赚了一笔。 因为有了这批粮食,卢植成功安抚了一大批因为黄巾之乱而流离失所缺衣少食的民众,成功控制住了他们的怨气,解决了尚未发生的民变。 这场危机总算是消弭了,卢植撑到了春耕时节,然后积极劝农劝耕,总算是把冀州的局势给平定下来了。 他成功避免了可能大规模发生的二次农民起义,成功避免了因为灾荒和严寒大规模死人的结局。 为此,卢植非常高兴,还特意上表给朝廷,言及刘备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请朝廷酌情嘉奖。 张让得知以后,添油加醋的夸赞刘备的功劳,使得刘宏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更加高兴,连连称赞刘备是谋国之人,是能干事的实干之才。 然后刘宏顺势提拔刘备为正式的尚书仆射,代行尚书令的职责,对刘备更加信任,俨然有将更多的政务托付给刘备来处理的架势。 刘备就这样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刘宏的“山中宰相”。 无论有什么政务,不管袁隗、杨赐是怎么看待的,但凡是给到刘宏这边的事情,刘宏都会转交给刘备处理,再用刘备的意见给到三公,让三公去折腾。 刘备就像是刘宏的外置大脑一样,为他处理了一切可能让他感到为难的事情,让他可以度过轻松快乐舒服的日子,让他享受圣天子的荣光。 何其美妙? 与此同时,在中平二年的正月初,刘宏又以朝廷用度艰难为理由,在西园公开卖官鬻爵,做成了好几笔不错的大生意。 不过也不是没有让他感到不愉快的生意。 那是冀州名士崔烈购买司空之位的生意。 前任司空张温因为袁隗和杨赐的争端而倒霉去职,司空之位一直空置,原先大家都以为这是卢植预定的职位,结果没成想刘宏居然把它给卖了,还是卖给了一直以来都有很好名声的名士崔烈。 不过这笔生意刘宏是很不满意的,私下里,刘宏对刘备吐槽,说人情往来实在是让他烦闷不堪,以至于原本能卖一个亿的职位,被崔烈五百万钱就给拿下了,实在是亏大了。 然后刘备才知道崔烈走了刘宏的奶妈程夫人的门路。 程夫人代为说项,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为了这个事情跑了好几次,硬生生给刘宏磨得没办法,最后把司空之职以五百万钱的价格卖给了崔烈。 这个事情让刘宏耿耿于怀。 “要是能再坚持一下,这个职位至少能卖一千万钱,这崔烈实在是可恶,居然让我的乳母来劝说我,她来求情,我实在是没办法,唉!亏大了!” 刘宏长吁短叹,为了少赚五百万钱的事情,连饭都吃不下,一个劲儿的喝酒,仿佛是要借酒浇愁一般。 看着他这副模样,刘备除了叹息,也只能叹息。 扶不起的根本就不是历史上他自己的那个倒霉儿子阿斗,真正扶不起的,就是面前的刘宏啊。 当然,刘备从来也没打算真心实意的去扶刘宏就是了。 这件事情刘备不在意,之后崔烈的名望大大下降从而昼夜不安、接着还想打儿子泄愤结果被儿子反喷到无言以对的事情他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凉州。 也多亏是卢植能干、甄氏出力,冀州没出事,河北尚且安稳,所以当凉州乱军再起、凉州官军无力抵抗的消息传来雒阳的时候,满朝文武才不至于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中平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凉州刺史杨雍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上表雒阳,泣血求援。 他说凉州乱军已有七八万之数,规模庞大,还不断有人加入叛军与叛军同流合污,官军接连战败,无力遏制,叛军步步逼近三辅之地,还请朝廷早加防范,否则,就完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满朝文武终于意识到凉州乱局已经难以收拾了,已经到了不派兵就会彻底失去凉州的地步了。 面对如此局势,刘宏又是无奈又是恼火的从温柔乡里伸出头来,召开了军事会议,全面商讨此事。 会议上,新任司空崔烈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格局,又或者是为了挽回自己每况愈下的名声,于是向朝廷建议彻底放弃凉州,全面内迁汉民,就此从凉州脱身,省得浪费朝廷钱财。 这是东汉朝堂上第二次正式出现放弃凉州的声音。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思路在汉羌战争之后的雒阳朝廷内并不缺少拥趸。 百年的汉羌战争实在是消耗了太多太多的钱财,死了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事情被汉羌战争给改变了,所以关东人对凉州厌恶到了极点,纷纷认为凉州就是朝廷的放血槽,只能增加困难,而不能增加收入。 如此一块破地方,留着干嘛? 还不如直接放弃,省得诸多困扰。 反正当年大汉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凉州也不属于大汉,不算祖宗之地。 数十年前,这种声音就在朝廷非常响亮,但是终究没有被采纳。 时至今日,这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而这一次,似乎还真的得到了更多的拥趸,因为大家已经无法再次接受一场百年战争了。 听到这样的说法,尤其是这样的说法居然还有为数不少的拥趸,这种情况让刘备很是生气。 这样的事情从这一时刻开始,往后千百年,每每都会出现在王朝出现危机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总有官员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想要放弃战乱的疆土,以此换来和平。 但是退让和妥协能换来和平吗? 换不来。 唯有坚决斗争,就算不能胜利也要斗争到底,如此,才能迎来和平。 眼看满朝文武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崔烈的言论,刘备忍不住了。 在身旁曹操惊讶地注视下,刘备站了出来。 “我曾读史记,听闻古人曾说,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如今凉州危机,何似秦兵压境?放弃凉州,何似以地事秦?这样做,难道不是抱薪救火的局面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六 刘宏的社死危机 崔烈大抵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他,还以为是哪个来自凉州的小赤佬,刚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凉州佬,结果转头一看,居然是刘备。 刘备是古文学派的明日之星,崔烈并不过于开罪他,但是刘备站出来驳斥他,让他很没有面子,心头火起,遂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凉州乱局,已经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若要解决,除非大动兵,朝廷方才平定太平道贼人,现在如果还要动兵,要耗费多少钱粮?这是朝廷能承担得起吗?朝廷承担不起,难道你来承担?” 刘备毫不退让。 “崔司空,我且问你,放弃凉州之后,凉州东边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三辅之地。” “三辅之地有什么?” “有什么?有土地!有人!还有什么?” “有帝陵!” 刘备怒道:“就在右扶风之地,有帝陵!茂陵!安陵!平陵!阳陵!霸陵!杜陵!还有高陵!大汉历代先帝的陵寝就在右扶风!就在叛军眼皮子底下!就在叛军兵锋之下!” 朝堂上的氛围骤然一变。 崔烈的面色也变换数次,说话开始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那又如何?放弃的是凉州,又不是右扶风,右扶风帝陵所在,当然要派大军镇守!和凉州有什么关系?” 刘备冷笑。 “一旦放弃凉州,就等于把凉州的土地人口和财富拱手相让给叛军,叛军必然做大,到那时,叛军整合凉州之力大举入侵三辅之地,难道不比现在难对付十倍?现在对付叛军尚且艰难,更何况那时?” 崔烈也冷笑。 “西州叛逆鼠目寸光,不过是想要占据地方为非作歹罢了,哪里有进攻三辅之地的胆量?” “这是可以假设的吗?” 刘备怒视崔烈:“崔司空,你敢用向上人头做担保,说凉州叛军绝对不会入侵三辅之地吗?伱敢用人头担保一旦祖宗陵寝所在之地受到侵扰,你就自刎谢罪吗?” “我……” 崔烈张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刘备的责问。 他当然不敢发誓,不然这个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不是要当场去世? “你担待不起!你举族全家的人头都担待不起!” 刘备指着崔烈怒道:“叛军踏上右扶风的土地,祖宗陵寝一旦受到侵扰,受到苛责的难道仅仅是你吗?陛下难道不会受到苛责吗?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会如何看待陛下?又会产生如何不堪入耳的议论?身为人臣,你难道想要将陛下置于那样不堪的境地吗?” 好犀利的言辞! 不愧是辩经之神啊。 跟他辩论,是多想不开啊…… 满朝文武看着已经超神的刘备,又看着崔烈,纷纷意识到这场辩论实际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刘备的论点根本不容置疑。 崔烈悚然一惊,立刻转头看向了坐在上首面色不善的刘宏。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当中最危险的人其实并不是他,而他的建议直接将那个最危险的人放在了最危险的境地上,稍有不慎,就会社死。 到那个时候,自己有好果子吃? 他立刻试图补救。 “陛下,老臣并没有想过那样的事情,老臣只是……只是……” “够了,崔司空,你不要再说了。” 刘宏其实很想现在就把崔烈这老家伙拉出去打一百棍来消气,顺便让自己亏了五百万钱的心情得到舒展,但是考虑到崔烈到底是花了钱的,也不好现在就这样惩治他。 之后随便找个理由再办他好了,司空这个职位只卖五百万钱,实在是太亏了。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了。 现在是随时都有面临社死困境的时候,一旦长安附近那些帝陵受到侵扰,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肯定把【不孝】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那就完了。 还当圣天子? 不被骂成不孝子就不错了。 所以,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于是刘宏首先夸赞了刘备,称赞他一心为君上考虑,忠心可嘉,要赏。 然后也没搭理崔烈,直接让群臣开始商议军事手段解决凉州叛军,绝对不能允许凉州叛军踏入三辅之地、威胁帝陵。 折腾来折腾去,这仗还是要打,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当作没发生,刘宏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杨彪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保举一人,定可轻松平定凉州叛军。” “何人?” “左将军,皇甫嵩。” 杨彪高声道:“左将军平定太平道乱贼,立下大功,精于兵法,善于用兵,而且又是凉州本地人,熟悉凉州境况,一定可以平定凉州逆贼!” 于是满朝文武的眼神都聚集在了一脸自得之意的皇甫嵩身上。 刘宏还没给出什么反应,袁隗有点急了。 皇甫嵩和杨彪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杨彪公开保举皇甫嵩,便是坐实了今文学派代表人物杨彪和皇甫嵩建立了关系。 皇甫嵩的身上毫无疑问已经打上了今文学派的烙印。 之前,皇甫嵩的靠山是宦官吕强,本来吕强在中常侍集团里也算是个绩优股,奈何与张让、赵忠为首的一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双方的关系很差。 不过皇甫嵩到底还是在黄巾之乱中立下战功,取得不错的功绩,张让和赵忠也没能顺势拿下吕强。 但是问题在于吕强自己运气不行,感染了风寒,在去年年末的时候病死了。 他一病死,皇甫嵩失去了靠山,很多人都觉得皇甫嵩一个凉州人失去了宦官内部的靠山,恐怕要倒霉,哪晓得皇甫嵩的运气实在是不错,三下五除二,居然勾搭上了今文学派。 这可算是鸟枪换炮啊。 现在今文学派领袖杨赐的儿子杨彪直接保举他领兵出征,显然是在押宝,而皇甫嵩貌似对此很有信心。 袁隗实在是看不得今文学派立功,但问题在于己方这边能打的卢植在冀州做冀州牧,拉拢的朱儁回乡守孝去了,之前在黄巾之乱中经过历练的三大将只有皇甫嵩还在朝。 刘备…… 太年轻了,也没什么过硬的资历,显然拼不过皇甫嵩。 思来想去,袁隗决定推举自己的故吏董卓。 他站了出来。 “陛下,臣推荐河内郡太守董卓,董卓也参与了平定太平道逆贼的战事,立下功劳,而且董卓也是凉州人,在羌人中也颇有威信,由他领兵平叛,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成果。” 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这是又开始顶牛了,双方都要推荐自己这边学派的选手,不让对方上阵赚取功劳。 但是很明显,比起皇甫嵩,董卓的名气更小一些,而且董卓的出身也更低,不如皇甫嵩累世将门出身,如果是卢植或者朱儁还能和皇甫嵩竞争一下,董卓的咖位明显不够。 于是刘宏还是选择了皇甫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七 张温,你给我上! 廷议之后,皇甫嵩得到了任用。 于是皇甫嵩得以用左将军的职位率领军队出击,他将背靠长安,联合凉州官军对抗凉州叛军。 刘宏又下令凉州诸将官听从皇甫嵩的指挥,由皇甫嵩对他们发号施令——如果凉州还有足够的官军的话。 刘宏对皇甫嵩的要求也非常明确。 第一,不准让叛军进入三辅之地威胁皇陵。 第二,半年之内把叛军彻底消灭掉。 皇甫嵩对这两个要求看的很淡,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达成这两个目标,觉得整个凉州除了他都是虫豸,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他接下任命,准备出击。 杨赐和杨彪以及整个今文学派都对皇甫嵩寄予厚望,给了他很大的支持。 但是满朝文武还是低估了凉州叛军大势已成的犀利。 他们太傲慢了。 中平元年二月上旬,皇甫嵩刚刚整顿完四万军队准备出击的时候,叛军已经进入了三辅之地。 凉州防线告破,再也不能阻挡叛军。 叛军首脑边章、韩遂、北宫伯玉、李文侯、宋扬、王国等人纷纷率领各自本部的军队入侵三辅之地,兵锋直指雍县、美阳。 雒阳朝廷为之震撼,刘宏再也顾不得温柔乡里的牵挂,亲自下令皇甫嵩立刻出击,不得耽误。 皇甫嵩也很着急,之前的从容自在完全没有了,他星夜下令军队整顿,第二天一早就率军出击,又让自己的侄子皇甫郦作为先锋将军率领一支骑兵先行,他自己率领主力紧随其后。 中平元年二月底,皇甫嵩所部主力抵达美阳附近,他在美阳屯兵,观望局势,得知叛军在渝麋县、雍县和陈仓县一带进展不顺,被当地守军和地形所困,不能很快的进军。 他稍稍放下心来,布置了一下兵力,于三月初和叛军开始交手。 这不交手不知道,一交手吓一跳,这支叛军虽然是凉州羌胡为主体,但是打起仗来却颇有汉军的章法,这些羌胡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步兵军阵,居然用的有模有样。 皇甫嵩一开始没防备,吃了一些亏,打了几个小败仗,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支叛军不简单,内部有高人,还是绝对有过去汉军体系里的人,于是小心谨慎的应对了起来。 三月中旬,皇甫嵩和叛军交手数次,互有胜负,打的有来有回。 到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皇甫嵩已经熟悉了这支叛军的打法,已经能适应他们的步骑冲击,打了好几个小胜仗,逐渐把叛军从渝麋县往回压制。 五月中旬,战线开始缓缓向西部转移,但是五月下旬的时候,凉州叛军来了支援,一支比较剽悍的骑兵来援,打败了皇甫嵩麾下的骑兵,皇甫嵩不得不避其锋芒,缓缓后撤。 之后皇甫嵩依托城池防线打了几个成功的防守战,消耗了一些凉州叛军的兵力,再大军压上,开始把凉州叛军往回压。 于是战线又回到了四月份的状态,并且还在继续往西,叛军抵抗不住皇甫嵩的攻势,正在不断的后退。 眼看着三辅之地的威胁开始解除,皇甫嵩志得意满,向朝廷上表,说肯定能在半年内解决掉这支叛军,想要彰显自己的军功,并且让今文学派以此获得政治上的优势。 结果这封奏表被张让看到了,这半场开香槟的行为顿时就让张让不爽了。 皇甫嵩过去是吕强的人,虽然现在吕强死了,他的势力被张让和赵忠瓜分了,但是吕强到底还是张让曾经的敌人,死清高假正经,一个宦官还要求贤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重新变成完整的男人了呢。 现在吕强死了,但是皇甫嵩还在,看着他志得意满,张让很不开心。 而且张让也知道皇甫嵩现在改换门庭投靠今文学派,而今文学派和刘备不对付,张让觉得之前刘备帮过他不少忙,现在或许就是他回报刘备的时候。 要是想方设法把皇甫嵩干倒,不让他获得功绩,不仅自己心里这口恶气可以发泄掉,也能顺带着帮刘备一个忙,算是还了人情。 “现在咱们帮刘玄德一个忙,将来能让刘玄德还我们更大的人情,保持这份关系,对我们来说,好处多多。” 张让劝说赵忠,赵忠表示认同,于是两人一起向刘宏进谗言。 他们说皇甫嵩累月战斗不利,没有取得明显战果,未能把叛军赶回凉州并且歼灭,白白耗费大量钱粮,现在朝廷需要速胜,皇甫嵩却不能速胜,显然不是合适的将军。 刘宏这个时候正在为朝廷用度艰难而头疼,一看皇甫嵩打了三四个月还不能把叛军赶出三辅之地,气不打一处来,就点了头,认可了张让和赵忠的意见,然后询问可以代替他的人选。 赵忠趁机推举了之前因为运气不好而被罢免司空之位的张温。 张温是南阳人,出身不高,能够进入仕途,是因为受到了宦官曹腾的欣赏与提拔,走的是宦官的门路,所以素来被认为是宦官集团的一份子。 曹腾死后,张温沉寂了一阵子,后面和曹氏保持关系的同时,也和其他宦官有所来往,之前出任司空也花了不少钱,所以才有复出的机会。 但是不得不说,他运气太差,赶上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大乱战,他作为宦官集团的一份子,颇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因为他给的的确很多,所以推动他上位的宦官们也有点不太好意思。 拿了钱,事儿却没办好,至少这个售后服务做得不好,这是很坏声誉的事情。 毕竟十常侍也有十二个人,大家的关系是合作并且竞争,自己要是售后业务做得不好,以后人家都去找其他常侍办事,不找自己,那不就没有收入了吗? 谁会嫌自己的钱太多? 所以张让和赵忠决定多少帮张温说说话。 而且该说不说,张温确实是个有点真本事的人,只是出身不高,走不通正常途径,才走了宦官的途径,他是真的想要做出点事业的。 所以这个机会也就顺势来到了他的手上。 反正在刘宏看来,古文学派、今文学派和宦官集团是朝堂上的三股势力,没什么不同,目前今文学派的人不行了,那就换上宦官集团的人,宦官集团的人要是还不行,那就再换古文学派的人。 反正来个一轮,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人。 于是乎刘宏大手一挥—— 张温,你给我上! 刘宏下令,任命张温为车骑将军,原来皇甫嵩的军队交给他统领,又给他增兵四万,使得他率领的步骑增加到八万左右。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凉州叛军解决掉! 这个消息刘备是第一时间知道的,知道之后,刘备的心思便开始活跃起来了。 ———————— ps:早上吃了白象的新版老母鸡汤面,还顺带着把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粉蒸肉放进去一起煮,全吃了,味道很不错,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八 他要参战! 皇甫嵩被弹劾去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杨赐和杨彪为之大惊。 他们连忙发动今文学派的官员上表,声称皇甫嵩没有任何问题,正在取得胜利,临阵换帅,实在是兵家大忌。 刘宏根本不理睬他们的谏言,依旧任命张温取代皇甫嵩,让他们尽快做战场交割,把统兵权力交给张温。 杨赐眼看无法控制局势,又急又气,又是一病不起。 这一次,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好几天躺在床上不能苏醒,以至于杨彪都没有精力应对朝廷了,于是只能告假,在家里照顾杨赐。 今文学派的领头人倒下了,军事代理人又被免职了,在当前的雒阳居室中,彻底落入了颓势。 今文学派不高兴,古文学派却非常高兴。 在郑玄府上的会议中,袁隗对于杨赐倒霉很是高兴,同时,也认为应该趁此机会推动古文学派的人出面,加入到这场战争中,争取功劳,以增强古文学派的政治筹码。 袁隗提议之后,很多人都赞同袁隗的意见,认为古文学派可以顺势推出自己的军事代理人前往参加这场战争,顺势捞取政治资本。 推出谁呢? 最合适的人选本来绝对是卢植,但是卢植还在冀州做冀州牧。 朱儁本来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回乡守孝去了。 那么接下来可靠的人选只剩下一个了。 袁隗的人选,袁氏故吏,凉州人董卓。 虽然是凉州人,但是作为袁氏故吏,也能勉强算是大家自己人。 袁隗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推荐董卓参加这场战争,希望大家都可以上表推荐董卓,至少捞个副将的身份给董卓,让董卓有机会单独率领一支人马立下战功,给古文学派捞取政治资本。 然后一鼓作气把杨赐赶下台,把三公之位和尚书台的权力把控住,由此实现古文学派在政治上对今文学派的逆袭。 而且当前这个情况下,只要古文学派能在战场上取得一些优势,说不准还能有意外收获。 比如杨赐最近身体不好,万一死了,那……岂不妙哉? 大家正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刘备忽然发言了。 他也想要出战。 理由很简单,既然要打,那就打个彻底,打个过瘾,作为古文学派中为数不多参加过战争有军事经验的领导者,刘备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这个国家危难的时刻站出来做点什么。 而且张温和曹氏关系不错,他也和曹氏关系不错,有了这层关系在里面,他说不定还能在张温和董卓之间搭起友好交流的桥梁,实现双方的互惠互利,免得因为董卓凉州人的身份而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这两个理由还算是比较充分的,尤其是第二个,考虑到董卓凉州人的身份,袁隗觉得这或许也是一层保险。 但是考虑到刘备的身份,袁隗还是劝了一下。 “玄德,你想好了吗?战场凶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上一次还有子干可以照拂你,这一次你若上战场,可没有人能够照拂伱。” 刘备笑了笑。 “既然决定上战场,我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次出战,不单单是为了古文学派,更是为了大汉,凉州乱起,威胁三辅之地,三辅不稳,则雒阳不稳,雒阳不稳,则天下动荡。 天下若是动荡,我古文学派就算得到了全部的权力,难道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好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始终认为,大汉国泰民安,才有吾辈的好日子过,若是大汉混乱了,吾辈岂能独善其身?” 这话说的水平就高了,格局就打开了,顿时几大家族的话事人就对刘备这种觉悟赞叹不已。 荀爽为之感叹。 “玄德之心,乃为国为民之心啊。” 袁隗也为此感到稍微的佩服。 “以你的身份,本不用亲赴险境,不过你的志向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阻拦,此番你若立下功劳,古文学派绝不会使你的功劳蒙尘。” 说着,袁隗看向了郑玄。 “郑公,您以为呢?” 郑玄看着刘备,笑了笑。 “若要上战场,多带些人去吧,那些一直都在看着你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你的性命,和他们在一起,你就是安全的。” 刘备点了点头。 “多谢郑公爱护,那么,备明日便上表请战!” 古文学派的意志得以统一,诸多官员于第二日集中上表,推荐河内郡太守董卓和尚书仆射刘备一起参加这场战斗,与张温一同出击三辅之地,彻底消灭凉州叛军。 对于董卓的出击,刘宏没什么看法,觉得这也无所谓,去了就去了。 但是对刘备的请战,刘宏还是有诸多不舍的。 他秘密召见了刘备,试图劝说刘备留在他身边为他处理政务,作为他的行政高参,而不是出去打仗。 “战场凶险,你去了一次河北就叫我提心吊胆,如今还要去三辅和凉州,岂不是要让我食不甘味?玄德,你的身份特殊,还是不要上战场了。” 刘备坚决不认同。 “陛下,臣一身的荣华富贵,都有一个前提,即大汉国泰民安,若无大汉之国泰民安,臣的荣华富贵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臣尚且如此,陛下亦是如此。 大汉安泰,陛下才能为太平天子,若大汉烽烟四起,陛下安能享太平?臣此去,不单单是为了平定叛乱,更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使陛下安享太平,此为汉室宗亲、为臣之本分。” 刘宏顿时被感动到了。 他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刘备面前,扶起了刘备。 “大汉若能多几个玄德这样的纯臣,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又如何会有这般烽烟四起的窘境呢?满朝文武,不如玄德多矣!” 他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不拦着你了,但是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留存有用之身,参赞军机便可,切不可亲身犯险。” “多谢陛下爱护,臣一定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刘备再拜,向刘宏取得了出击许可。 这让他非常高兴。 其实这次出击对刘备来说,是必然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立战功,再利用战功寻求适合自己培养团队的地方。 参与太平道起义是第一步,利用那份功劳初步凝聚人心创立团队,这一步,刘备已经走完了,还走得挺不错。 参与凉州战乱是第二步,凉州战乱若能打好,获得的军功将非常之大,至少能为他谋取一个太守的职位,往上探探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这一次他要全力以赴,能用上的全都用上。 当然了,另一方面,刘备也希望更多的保留凉州和三辅之地的元气。 凉州之乱迁延日久,对凉州、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的威胁性太大了。 凉州之地固然地广人稀并不富裕,三辅之地可是西汉的核心地区,人口稠密,生产能力很高,八水绕长安,乃天府之国。 虽然东汉以来气候变迁和政治中心的转移导致三辅之地大不如从前,可尽管如此,先期开发的优势还是不可忽视,但凡能有妥善的治理,三辅之地也不会衰弱太多。 三辅之地虽然在汉羌战争中受到严重损坏,但底蕴仍在,三百多万的人口还在,只是凉州之乱给了三辅之地又一次重击。 如果凉州之乱可以尽快结束,凉州和三辅之地的元气是可以保留下来的,有更多人是可以活下来的。 所以,这场至关重要的凉州之战,他绝对要参与进去。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零九 刘备的力量翻倍了 很快,朝廷颁布命令。 除了张温以车骑将军的名义成为讨伐凉州之战的主帅之外,又安排数名辅佐他的军事人员,其中,朝廷拜董卓为破虏将军,拜周慎为荡寇将军,拜刘备为骑都尉。 破虏将军和荡寇将军这样的将军,在这个时候都属于杂号将军,并不常设,一般是有军情的时候临时设置,事毕即撤,将军号也并不保留。 骑都尉掌领骑兵,位次将军,与校尉同级,无固定人数,名义上属于光禄勋管理,不过实际上一般都是皇帝信任的亲近之人担任这个职位。 刘备出任这个职位的消息传出来,朝廷上下的反应还是比较大的。 尤其是对于追随他的人们来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刘备的地位节节攀升,出任骑都尉参与讨贼之战很明显意味着他得到了皇帝的信任,皇帝对于刘备是有所期待的。 忧的则是刘备怎么又要上战场了? 你就不能安分点好好的读书学习,然后继承《左氏春秋》传承,最后带着咱们一起飞升? 明明他只要老老实实在尚书台升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倒腾,然后等过个几年学业大成,再从卢植那边接下左氏春秋传承,就能开宗立派了。 到时候刘备安心做自己的大学问家,老老实实在安全的地方培养学生,把自己的名望推到一个新的层次上,以期成为古文学派未来的掌门人,这不是很好的路线吗? 之前舆论普遍认为皇帝把刘备放在尚书台里面升迁是重视刘备爱护刘备的表现,是想要细心培养刘备的表现,所以让他在尚书台里面锻炼能力。 这样不仅可以让刘备锻炼能力,还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未来刘备可以走三公九卿的路线。 又是经典传承人,又是三公九卿高官,借此机会网罗门生故吏、培植刘氏的势力,再培养自己的儿子、孙子,使他们轻松步入仕途出任高官,这都不是难事。 假使刘备的寿命更长一些,活个六七十岁,有生之年看到涿郡涿县刘氏开创三世三公之伟业,未尝不可! 三世三公涿县刘氏! 何等威风! 一个家族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兴盛,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很多次的出现过,很多围绕在刘备身边的家族都是如此期待的。 在雒阳搞政治斗争总比刘备上战场浴血厮杀要好,但是刘备本身似乎不是个安稳的性子,上了一次河北战场之后还不够,还要上凉州战场。 上战场很危险的啊! 但是没办法,刘备的个人意志不是大家可以左右的,大家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刘备将要再次上战场的事实,然后想方设法竭尽全力保护刘备的安全。 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刘备可以调动的资源更多了。 这一次,围绕在他身边的力量大体上可以分作三个系统。 一个是专业军事系统,一个是庶务部系统,一个是人际往来系统。 专业军事系统以正在军中学习历练的关羽、张飞、夏侯渊、夏侯惇、董璜等人为代表,还有眼下正在冀州追随卢植的牵招、刘勇、刘晟等一些人。 他们是刘备专门培养起来的军事班底,跟在专业汉军当中学习专业的军事本领,与他的关系最为紧密,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是刘备依仗的决胜班底,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庶务部系统自然不必多说,是他专门培养其来作为自己的行政班底来用的,将来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古文学派当中争权夺利,这个系统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光有军事班底不行,也要有足够有力的行政班底,一个完善的政权组织需要允文允武,只是武力强大可行不通。 所以刘备借助古文学派的便利,从古文学派中挑选优秀且需要帮助的士人进入庶务部,用足够的福利和完善的规矩收买人心,就算不能全部纳入自己的起家集团,至少也能留下相当一部分的人心。 这两个系统是刘备的核心系统,是他的核心力量,是可以以他的意志为最高指导意志的存在。 至于第三个人际往来系统,则主要是以目前刘备所结交的一些官面上的人物或者本身具有很大势力的大家族组成,比如曹操,比如袁绍,比如郑玄,比如袁隗和荀爽,还有张邈等人。 这些人本身就是自成一派势力,暂时不受刘备意志的主导,但是限于某些原因,所以在必要情况下他们可以给刘备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曹操和他背后的曹氏家族是因为后代前途的原因更加深入的与刘备绑定,接近为他所主导的状态。 其他官面人物和大家族都是与刘备有友好往来的关系,仅此而已。 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能掌控的力量,刘备比较满意。 当前来看,他能掌握的力量比起太平道之乱时期仅仅过去了数月时间,但是却已经翻了一番都不止,他不断的折腾来折腾去,各种上窜下跳,的确是起到了很大的效果。 所以本次出征,主要是以军事系统和庶务部系统为主,而曹操所属的曹氏家族又因为和主帅张温的特殊关系而可以为他提供特殊的帮助。 且这种特殊的帮助是曹操非常愿意给予的。 出征之前,曹操带着刘备一起亲自拜访了张温,张温亲自出门迎接曹操,态度十分亲热,顺带着对刘备也非常友好。 本次作战中,刘备以骑都尉的身份统领骑兵,按照序列来看,是直属于张温的指挥,荡寇将军周慎和破虏将军董卓各自率领一支人马,并不直接归属于张温本部。 所以曹操带着刘备上门拜访张温,意思无非是希望张温多少能够照顾一下刘备,在战场上要是被顶头上司讨厌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而且张温和宫内宦官的关系比较密切,刘备和宦官的关系又有点微妙,所以曹氏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特意派人和张温交代一下。 看在曹腾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刘备。 其实张温看到曹操带着刘备上门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点无奈的。 别说提拔自己的曹氏了,宦官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希望他多少照顾一下刘备,还说这是皇帝的意思,希望张温不要会错意了。 那么金贵,你来打什么仗呢? 张温多少是有点搞不清楚刘备执意要参战的意图。 凉州叛军可不会看你的身份就不打伱,你的身份越高贵,他们越开心,一定会卯足了劲儿对付你。 这一边对付叛军一边还要照顾刘备,我很难的。 唯一能给他一点慰藉的就是刘备似乎也是个知兵的人,是卢植的高徒,在河北战场立下军功,有军功爵位,想来应该不是一个单纯镀金的大水货。 张温打定主意,之后尽量就让刘备留在军中,用他做个军事参谋什么的,不让他真的上战场领兵厮杀,省得诸多事端。 他想要军功的话,那就等结算军功的时候给他一些军功,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 董璜不想回凉州 刘备不知道张温是怎么想的,但是有了曹氏的介入,张温显然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就是了。 上级的问题搞定了,刘备就开始折腾自己的事情。 此番出击,不单单是自己获取功勋的时候,也是带着部下们一起锻炼的时候。 正好以他骑都尉的身份,率领精锐的北军出击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关羽张飞夏侯渊夏侯惇这些人跟着自己一起出征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说这一次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刘备准备让庶务部的成员们也要加入到这场战事当中。 他准备通过张温的关系,让庶务部的成员们以后勤协力的身份加入到给军队保障后勤的工作当中,锻炼他们的实际能力。 军队后勤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从军队的衣食到缝缝补补,很多很多细碎的事情都需要后勤来负责,且直接影响到前线士兵的战斗力。 搞得好,军队心无旁骛,战斗力倍增,搞不好,军队分心到杂务上,战斗力就会受影响。 所以如果能搞好一支军队的后勤,那么主要的负责人绝对是办理实务的一把好手,办事能力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一级别的。 大兵团作战的时候,搞后勤的人甚至能青史留名。 这方面最牛逼的人物莫过于萧何、诸葛亮。 刘备不指望自己麾下这些人里面能出来几个萧何一样的人物,但是能脚踏实地办事情,成为【能吏】【干吏】,他就很满意了。 简雍、甄俨、韩浩、阮瑀、尹达这五个庶务部的主要负责人,刘备只留下了简雍留守本部,其他四个人全部带队出击。 当然了,算是出差,有奖金,算绩效。 对于这次出击,庶务部的成员们也是莫名的兴奋,正儿八经的参与到这样一场大事当中,稍微学点什么东西,都是受益匪浅。 对于能给他们提供这个机会的刘备,那是感念不已。 刘备这边处理出征的事情,那边也要安抚家人。 韩宁和韩小蝶都是刚生育不久,孩子也才点点大,所以韩荣和自家丈母娘包括刘备的母亲都对刘备此番主动请战的事情感到不满。 刘备不得不费一番口舌向三位长辈解释自己的理由,好容易取得了谅解,又要面对韩宁和韩小蝶的哀怨与不舍。 刘备自然也是怀着诸多不舍的。 可是现在若是舍不得,将来恐怕就要生离死别了,现在的舍得,是为了将来的长相厮守。 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活在动荡不安的乱世当中。 刘皇叔数十年征战生涯中所面临的数次妻离子散,是他不想重复经历的。 每一次战乱都要失去家人的痛苦,他连一次都不想尝试,他只能为此竭尽全力,重铸一个能够让他们安稳生活健康长大的世界。 “现在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我们可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相信我。” 他握着韩宁和韩小蝶的手,轻轻一拉,把她们拥入怀里,嗅着她们身上的香气,刘备缓缓闭上眼睛。 很多人,包括家人,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刘备作为一个可以躺赢的人生赢家却偏偏要登上危险的战场。 但是刘备会用时间和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自己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自己的地位越高,付出的越多,最后的所得,就越是能获取突破所有人心理预期的回报。 这一切,是值得的! 出征前两天,刘备在庶务部本部举行宴会,把要跟着自己出击的主要核心部下都召集起来搞个动员宴会,大家热热闹闹吃点肉,说点激励士气的话,就准备出征了。 酒过三巡,大家接二连三的退场,关羽和张飞拉着刘备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相继离开,然后两人相约比试这一次出征他们的斩首数量,杀气十足。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董璜,刘备准备离开的时候,精神小伙儿董璜刚好解手出来,碰上了准备离开的刘备,刘备便顺路捎他一段。 回去的路上,刘备和董璜聊开了。 “这一次出征,你的叔父可是破虏将军的职位,比我的职位高,你想不想跟随你的叔父作战?如果想的话,我会帮伱联络。” 董璜连连摇头。 “我现在是您的部下,不是叔父的部下,叔父有自己的部下,不少我一个。”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凉州出身,和我们这些人相处不来呢。” 刘备笑着拍了拍董璜的肩膀:“看上去,这些日子你好像还挺开心的?” “确实。” 董璜咧嘴笑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我会水土不服,没想到并没有,叔父那边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天天打打杀杀,跟随您之后,我才感觉天天打打杀杀也挺累的。” 刘备笑了笑。 “是吗?我还以为你从小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会更习惯那样的粗旷的生活,反而对雒阳的生活会有诸多不适应。” “看见了雒阳人的生活,我才感觉到以前自己活得都不像是个人。” 董璜苦笑道:“咱们凉州人很小的时候就舞刀弄枪见血了,别说我们男儿,就算是家中女子,我的那些姊妹,那也是常年舞刀弄枪的,还要专门练习射术,以防随时可能和羌胡打起来。 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抱着一口刀睡觉的,白天黑夜不能和自己的刀分开,大人都教导我们,忘了吃饭都不能忘了擦刀,随时都要保证拔刀就能打仗,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羌胡劫匪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有些时候吃饭,吃着吃着羌胡来了,一家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就立刻拔刀出来准备打仗,好不容易杀退了羌胡劫匪,回来一看,饭菜都凉了脏了,不能吃了。 有些时候睡觉睡着,羌胡来了,我们又是拔刀出来准备打仗,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和家中长辈一起结阵,他们退走之后,我们的脚底都被磨破了。 我们家还算是好的,一直没怎么死过人,家中亲朋有的人家一次战斗下来,人死了一半,刚刚还在吃庆贺团圆的饭,仗打完了,直接摆盘祭祀,都不用生火做饭了。 后来叔父做了大官,咱们家也跟着富裕起来,但还是天天舞刀弄枪骑马打仗,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是闭了眼就睡觉,睁开眼睛就是打仗,杀呀杀呀,好像永远都有杀不完的敌人。 到了雒阳之后,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我才意识到我其实不用每天都抱着我的刀睡觉,就算把刀放在床底下,放在外边,都不用担心半夜有羌胡突然杀过来要我的命,现在这日子过久了,我还真不想回凉州了。” 这个精神小伙儿显然是对着刘备敞开心扉了,说的尽是自己的心里话,脸上带着不堪回首的表情,连连摇头,似乎很不愿意谈起这些幼年经历。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之后,刘备也是十分感叹,因为之前他并未听说过凉州人的日常生活。 他万万没想到,凉州人的日常生活环境居然真的是这般的恶劣,居然就真的是这般的没日没夜的徘徊在战斗与生死边缘。 不单单是成年男子,妇女儿童都要舞刀弄枪学习射术,以备随时打仗。 长久在这样的环境下挣扎求生,见惯生死,刚刚还在吃饭,转眼就要吃席。 长此以往,也难怪凉州人多不讲究情谊,而更加看重利益,因此为中原人所看轻。 在这种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讲究情谊确实比较不符合实际。 说到底,生存才是人类的第一需求。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一 凉州人也是人(为盟主不懂~伊加更) 刘备生活长大的涿郡虽然也是大家日常打成一片的热土,但是并不是真正的边郡,人口还挺多,经济发展还挺不错。 所以涿郡虽然也不能和中原大郡相比,但还真没到没日没夜都要抱着一口刀睡觉的地步。 而凉州诸郡显然不是这样。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总是要率先考虑怎么能活下去,然后才是其他,要是连活都活不下去,谁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听董璜这样一说,刘备又忍不住的想起了之前那个出任凉州刺史的虔诚儒生宋枭。 他居然说凉州人没读过儒家经典,只要读一读儒家经典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 对付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们举家全族一起迁移到凉州边郡生活,过几年,再看看他们家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乱葬岗。 于是刘备又拍了拍董璜的肩膀。 “现在不想回就不回去了吧,跟着我,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了你,但是将来,咱们还是要回去凉州的。” “啊?为什么?您将来不要我了吗?” “傻小子!” 刘备一巴掌拍在了董璜脑袋上:“你来了雒阳,安全了,富贵了,好了,但是你的凉州老乡呢?和伱一样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的凉州人,还有好几十万呢。 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也过上雒阳人的生活,凉州人就不是人吗?凉州人也是人,凉州的孩子也是孩子,凉州的老人也是老人。 没理由雒阳人能过的日子凉州人就活该过不上,凉州人就活该天天抱着刀睡觉,那不行,咱要让凉州人也能抱着自己最爱的人安安稳稳的睡觉。” 董璜愣了一会儿。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呢?” 刘备笑道:“只要咱们足够强大,只要咱们的军队足够精干,就能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杀掉,留下听话的人,老老实实过日子,然后咱们继续往西边打,把国家的疆域继续往西边拓展,这样,凉州人就不用天天抱着刀睡觉了。” “这……真的可能吗?” 董璜愣愣地看着刘备:“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要怎么做?怎么打?那些羌胡,可以全部杀掉吗?还有北边的鲜卑人,也能全部杀掉吗?他们不杀掉,肯定还会继续侵犯凉州的。” “现在是不可能,因为朝堂上有太多的虫豸了,除了拖后腿,别的什么也不会做。” 刘备缓缓道:“他们只想着自己,从来也不想着其他人,他们只要自己舒服就可以了,不在意其他人舒服不舒服,就是因为这样的人在雒阳太多了,所以凉州人才要抱着刀睡觉。” 董璜想了想,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说,只要这样的人少了,凉州人就能不用抱着刀睡觉了?” “对,只要这样的人少了,或者没了,凉州人就可以抱着自己的爱的人睡觉了,可以放心的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管是陇西人,还是金城人,亦或是武威人,甚至是敦煌人,只要我们做了正确的事情,就能让他们过上和雒阳人一样的日子。” 刘备看着董璜的眼睛,一字一句。 “璜,我想让凉州人可以不用抱着刀睡觉,我想让他们都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想要做到这件事情,你相信我吗?” 董璜微微张着嘴巴,犹豫了好一会儿。 “您真的能做到吗?” “现在还不行,但是未来一定可以。” “…………” 董璜沉默了一会儿,坚定的点头了。 “我相信您,您一定可以做到。” “谢谢你,我一定会做到。” 董璜不知道刘备哪里来的信心可以做到那种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莫名其妙的,就在这个晚上,就在这辆马车里,刘备所说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完全的相信。 并且让他憧憬那样的未来。 两天之后,大军誓师出征。 大军兵分三路,张温率领一路,周慎和董卓各自率领一路,刘备以骑都尉的身份带着北军骑兵出击。 除了北军骑兵,还有自愿跟随刘备出征的来源不一的刘氏家兵们。 这些人组成了刘备此次的出征军队,带领着他们,刘备跟着张温一起踏上了出征之路。 本次出征的刘氏家兵主要也不是刘备自己的幽州本部,甄氏曹氏韩氏尹氏等等很多家族都派遣了自家的精英骑士自备盔甲武器跟着刘备出征,以刘氏家兵的身份追随刘备。 他们目的只有一个,不是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是保护刘备的安全。 他们实际上并不用听从张温的指挥,他们只听从刘备一个人的指挥,只保护刘备一个人的安全。 如果为了保护刘备而战死,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一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刘备受伤出事了,他们会受到他们能够想象到的最严厉的惩罚。 所以在他们全部战死之前,刘备一定不会有事,如果刘备有事,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全部战死了。 这千余名“刘氏家兵”,只为刘备一个人而战。 行军路上没什么可说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赶路就是赶路,刘备还要负责很多事情,不过这些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并不陌生,处理的很恰当。 跟着他一起出征的庶务部的士子们也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能力,将后勤工作处理的比较到位,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值得注意的错误。 所以刘备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一轻松,他就可以和很多部下交流感情,或者和孙坚谈谈军事兵法,或者他过去在江东的经历。 对,孙坚,这位朱儁的江东小老弟,因为得到刘备的推荐,也带着他的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江东子弟兵以刘备军中的军司马的身份得以参战,受刘备的指挥。 孙坚显然很高兴,作为一个猛男,他再次感谢了刘备的推荐,一路随行左右,与刘备谈笑风生。 刘备对孙坚过去在江东的生活很好奇,询问他在江东的生活,还有江东的风土人情之类的,孙坚则知无不言,从江东的风土人情说到了他曾经冒险与海盗厮杀的往事。 只能说江东猛虎不愧是江东猛虎,孙坚也是个实打实的猛男。 普通小地主家庭出身,还是江东人,十七岁开始和有敌意的陌生人打成一片,硬生生凭借自己的生猛能干打出一片天地,打成了袁术这种高门大户子弟的马前卒。 这是一种另类的崛起,另类的阶层提升,孙坚的道路充分证明了若要在一个绝望的时代打破阶层壁垒,比其他人更加生猛能打是一条很不错的道路。 当然,前提是命够硬,能活到量变积累成为质变的时候。 经过孙坚的介绍,刘备也认识了孙坚麾下的几个猛男,比如程普,比如韩当,比如祖茂,一个个人高马大,颇为壮硕,一看就非常能打。 孙坚还向刘备表示,说自己愿意成为刘备大军的先锋,一旦有敌人,可以尽管驱使他,他会率领江东子弟兵拼命向前,绝不让刘备身陷险境。 这种事情不用他说刘备都会做,江东猛虎的风范,刘备可是很想亲眼目睹的。 因为军情紧急,中平二年七月中旬,张温就紧赶慢赶着率领自己的本部人马抵达了右扶风的美阳县,在这里和心情低落的皇甫嵩做了交接。 值得一提的是,看到刘备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皇甫嵩颇为不爽的瞪了刘备一眼,哼了一声就离开了,搞的刘备有点莫名其妙。 又不是我弹劾的你,你要生气找张让去,找我干什么?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捏? 刘备于是记下了皇甫嵩对他的态度,把这件事情也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确定皇甫嵩现在是实打实的敌人,而不是朋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二 没有伤痕的刘玄德,您永远都看不到 皇甫嵩老老实实的和张温交代了眼下的军情,将目前两军态势如何告诉了张温,刘备也在一边旁听。 目前的局势是皇甫嵩想要向凉州方向驱逐叛军,但是叛军很坚韧,皇甫嵩多次进攻,与叛军互有胜负,始终无法达成目标,双方一度陷入拉锯战,从汧县到美阳县,都是双方的战区。 之前皇甫嵩一度将战线推到了渝麋县的位置,奈何叛军来了援兵,皇甫嵩猝不及防,失败了,只能收缩防线,加上后来朝廷换帅,皇甫嵩没有了战斗意志,勉强把战线控制在了美阳一线。 其他地区的城池大部分还在东汉官员手中,叛军未能攻取城池,但是战线的确是被推到了美阳附近,多数地区的城池也只能自保,无法支援大军。 目前在美阳附近的叛军是北宫伯玉、李文侯所部,另有边章、韩遂所部在后方,随时可能前来美阳支援,其兵马数量恐怕不在汉军数量之下,双方势均力敌,十分难搞。 “叛军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马?难道羌人全都加入了叛军吗?” 张温得知目前的情况之后,表情很不好,感到局势十分棘手。 皇甫嵩反正已经无所谓了,倒也不觉得紧张,甚至细细想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加入叛乱的羌人绝对不少,羌人本来就对朝廷不满,不过也有不少凉州本地人加入叛乱,想来也是对朝廷颇为不满,这一战,实在是不好打,张将军慎重啊。” 张温只能沉重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皇甫嵩很快就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离开了。 这一波回去之后,皇甫嵩估计是要赋闲一段时间了,大的问题不会有,小的问题少不了。 报复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刘备没有继续关注皇甫嵩,他把精力放到了目前的战局中来。 中平二年的八月底,张温第一次派兵出击,目标是把战线推回到雍县一带,把叛军赶出关中平原,并且进入汧水上游河谷地区,争取夺取这一块区域。 张温这一波的战略规划不可谓不远大,不过刘备觉得他很难达成目标,而且从一开始,汉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温是宦官集团的一员,董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袁氏故吏的身份而感到骄傲,于是对宦官集团的张温表示不屑,张温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董卓姗姗来迟,还对张温多有言语冒犯。 张温很生气,斥责董卓,董卓毫不畏惧,仗着袁隗作为后盾,对张温冷嘲热讽,场面一度很难看。 最后还是刘备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打圆场。 “诸君都是国家栋梁,都是为国家效力的人,眼下强敌就在眼前,诸君却要内讧,自古以来,我还没见到能够一边内讧一边打败敌人的军队,所谓上下同欲者胜,如今,吾等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击溃叛军,拜将封侯,难道不是吗?” 以刘备的社会地位、政治地位和巨大的声望,站出来打圆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直到此时此刻,张温才发现刘备在这支军队里面的意义并没有他一开始所想的那么多余。 至少董卓是愿意给刘备一个面子的。 刘备站出来说话,董卓就收敛了脾气,没有继续对张温冷嘲热讽。 很显然,刘备起到了一个弥合双方矛盾的作用。 张温的性格并不太强势,董卓的性格又是那种粗野强势的,没有刘备站出来打圆场,他们两人的相处会很难。 幸好,局面得到了控制,张温得以以主帅的身份颁布命令,对董卓、周慎以及他本部的军队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轮到刘备的时候,张温希望刘备率领他的本部军队作为中军,和他待在一起,实质上充当一个保护张温的护卫队的工作,非必要情况下不上战场展开冲锋。 刘备知道张温的想法,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但是刘备不喜欢这样,他需要战功,战功的获得不是呆在主帅身边就能实现的。 于是刘备向张温请求将他的本部列入作战序列当中,理由也非常充分,因为他曾经在河北作战中身先士卒,取得过数次实打实的战功,他不是个单纯的儒生,他同样是个战将。 张温依旧心怀忧虑。 “玄德,居于大军之中保护主帅,难道不是同样重要的一件事情吗?如果你真的有建功立业之心,这是一样的。”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张温面前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这出乎了张温的意料。 张温本以为刘备作为古文学派的领袖人物之一,应当是个千金之子的级别,养尊处优才是常态,身上应该是非常富态的,但是情况却并非如此。 刘备的上半身非常精壮,比他见过的很多强壮的军官、精兵都要更加精壮,结实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而更关键的是,刘备的上半身有很多伤疤,有刀剑伤疤,还有箭矢才能留下的伤疤,这说明刘备曾多次亲身犯险搏命厮杀并且受伤。 “玄德,这……这些是……” “将军,这每一处伤痕,都是备搏命得来的。” 刘备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诸多疤痕轻声道:“每一处伤痕,备都记得是怎么得来的,每一次受伤,备都记得是为什么,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很疼,很危险,可能会死,备也曾恐惧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冲到了最前面。” “何须如此?” 张温颇为不解,诧异道:“以你的才能,并不需要如此啊,玄德,你何等雄才?为什么需要如此作践自己?” “将军,没有这一身伤痕,就没有今日站在您面前的刘玄德。” 刘备重新穿上了上衣,缓缓道:“您所看到的刘玄德,是带着一身伤痕的刘玄德,而没有伤痕的刘玄德,您永远都看不到,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您的面前与您谈笑风生。 因为这一身的伤痕,备才能摆脱寒微之时,因为这一身伤痕,备才能得到老师的青睐,因为这一身伤痕,才有雒阳城内的辩经之神,没有这一身伤痕,备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张温张张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话到临头,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记起来了,刘备的出身,很低微。 张温自己的出身同样不高,不过是相对的不高,但是他的家族很有钱,是地方土豪,在地方上关起门来自己就是土霸王,从小没有受过什么苦。 但是刘备,似乎并不是如此。 他并不能完整的想象出刘备当年织席贩履的日子,他不知道什么叫苦日子,但是一身伤痕的刘备,虽然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却依然震慑住了他。 他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刘备能够成为今时今日的刘备了。 他低下头沉思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刘备。 “玄德,伱的成就到底能到何种地步,我是不知道的,我不能妄自揣测你的成就,但是当你成就大业之时,愿你勿忘今日,勿忘我。” 刘备重新穿戴好衣物,看着张温。 “将军若能成全我,便是我成就大业的重要之人,备起于寒微,最瞧不起的,就是忘恩负义!” “如此,我便放心了。” 张温似乎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拍了拍刘备的肩膀:“既如此,我会着重使用你和你的部下,玄德,战场凶险,千万小心,事若不成,不可强求。” “多谢将军。” 刘备向张温行了一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三 大汉第一暖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备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于是返回自己的军营之后,刘备召集了全体部下军官、军中文职人员,与他们召开军事会议,向他们公布了接下来可能要进行苦战的事情,让他们多多准备。 部下们有的十分兴奋,为自己能够建功立业而感到高兴,也有的面露忧虑之色,显然有更多其他的考虑。 会议结束之后,关羽对此事表示忧虑,找到刘备劝说他,让他不要亲身犯险,不要再亲自带兵冲锋了。 “大兄过去作战总是喜欢身先士卒,这固然可以激励士气,但是主将的意义在于统领和发号施令,更是全军重心,一旦有失,结果会非常严重,所以大兄万不可亲自冲阵。” 很显然,关羽了解刘备过去喜欢带头冲锋猛冲猛打的习惯,他们毕竟是多年并肩战斗的好兄弟。 刘备看着这段时间明显气势更加锐利、身材更加雄壮的关羽,笑得很开心。 “云长有此心,我就很高兴了,放心吧,我不会亲身犯险的。” 关羽很是怀疑的看着刘备。 “真的吗?” “连你的大兄都不相信了吗?” “之前大兄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每一次都亲身犯险,于是每一次我都很紧张。” “你看益德就不会紧张,我好歹也是多年历练出身的,又不是什么新手。” 刘备无奈的摇了摇头。 “益德上了战场就和疯子一样。” 关羽苦笑道:“过去倒是无所谓,但是今时今日,大兄已经明显和过去不同了,越来越多的人依仗大兄的权势才能立足雒阳,大兄的身份地位也完全和过去不同,大兄务必要珍重自身啊。” 刘备上下打量一下关羽,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不错,云长成长了。” 关羽立刻点头。 “大兄的事情,我即使身在军中,也绝对不会忽视,益德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刘备亲热的抱了抱关羽,然后低声道:“放心吧云长,你们是最早跟随我的,伱们不曾忽视我,我也绝对不会忽视你们,我会一直看着你们。” 关羽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 “此战,我愿为大兄斩下一颗贼将的头颅!” 刘备感到有趣。 “凉州群贼虽然狂妄,却是各个都是有本事的,能在凉州这种地方活下来并且出人头地,凶猛善战是必需的,云长有信心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他们有点本事,在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关羽显得很有信心。 对于他的这种信心,刘备很是喜欢。 “既如此,那我可就等着云长把一颗贼将的头颅献给我了。” “唯!羽必不辱命!” 关羽涨红了脸,抚了一把颇具规模的胡须,大跨步的离开了刘备的军帐,去做准备去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备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的确是对最早跟着自己的一批老人略有冷落,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新人身上。 对新人百般照顾,多有拉拢,而对老人则没有太多的顾虑,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该有的行为,对于领袖来说,这是失职的。 跟随着他的老人们也是需要他的关心和爱护的。 之前写信的时候,他只给韩宁和韩小蝶写了颇为肉麻的情书,然后给老丈人、老丈母娘还有自家母亲写了问候信。 但是除却家人之外,值得他送温暖的人还有很多。 这样想着,刘备便接连召见了张飞,与他做了一番交谈,以一颗暖男的心对他嘘寒问暖,于是张飞明显的情绪增长了。 嗯,展现一颗来自老大哥的暖男之心有些时候也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嘘寒问暖有些时候不比真金白银差。 如此便宜不花钱的好事,怎么能懒得去做呢? 于是刘备决定就此成为大汉第一暖男,除了利益之外,也要用情感把大家的心串联在一起,以暖男之心,温暖大家,增加他们的忠诚度。 这样一想,刘备又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幽州看家的季建,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挂念。 写完这封信,刘备又想起了卢植,想起了牵招,想起了刘勇和刘晟,想起了在卢植麾下帮忙办事的一批下属们,于是便决定一口气给他们写一次信,群发来自暖男的贴心问候。 接着他又想到了曹操和袁绍,想到了狗大户张邈,想到了小老头郑玄和老前辈蔡邕,觉得也有必要给他们写信,做一番问候。 政治人物虽然要避免被情感干扰理性判断,但是情感本身对于政治人物来说也是一件利器,用的好了,会比真金白银更有效果。 这一点,刘备一直坚信。 所以这大汉第一暖男,他当定了! 情感交流结束之后,剩下来的就要靠硬实力了,这一点,刘备对自己怀有十足的自信。 他又高又硬! 凉州兵的确凶悍,凉州汉人和羌人都如同董璜所说的那样,是被动的天生战士,尽管如此,他们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害怕! 在比拼谁更不怕死这件事情上,他刘玄德还没输给过谁! 中平二年九月初六,张温接任统帅以来的第一场正式作战即将开始。 这一场作战倒不是张温完全掌握了主动,因为叛军侦察到汉军动向之后,也求来了援军,大量叛军援军抵达美阳前线,似乎是打算和汉军面对面正面刚一场,看看谁更硬。 凉州叛军似乎打定主意要在右扶风扎根下来,对于这遍布西汉皇陵的重要地区,他们充满了兴趣。 该说不说,虽然说凉州叛军在后勤能力和战争潜力上远不如汉军正规军,但是在胆量上,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无所畏惧的。 而汉军这边由于内部的一系列矛盾,反而缺少完全发挥实力的契机。 并且汉军的后勤虽然更强一些,但是内部损耗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这不,大军刚刚抵达美阳还不到一个月,刘备得到了帮助办理后勤事务的韩浩的报告,向张温举报了三个监守自盗的大军粮食管理人员。 他们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和右扶风当地的一些势力搭上了关系,表示愿意用较低的价格向当地地方势力出售军粮,换取财富。 然后他们甚至做好了倒卖军粮换取财富之后聚在一起跑路江南的准备。 他们打算在蜀中或者荆州的某些地方购置产业,隐姓埋名生活下去。 张温气恼至极,当场下令把这三个人斩首了。 但是对于当地势力,似乎是因为其中一个家族和雒阳城内的宦官有点关系,张温投鼠忌器,实在是不能下手处理,只能派人申斥了事。 这才多久,就有人盗卖军粮了? 而且主帅还不能对主谋下手严惩? 这件事情在军中传开之后,士兵们对此议论纷纷,各部将领也对此颇有微词,张温的处境较为尴尬。 张温投鼠忌器,刘备却不在乎这些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四 愿为将军破之! 九月初三,张温正式作战开始前三天,为了挽回这件事情的发生对汉军士气的打击,刘备亲自带着关羽张飞孙坚董璜韩浩等一系列强悍的部下亲自冲到了那户姓胡的本地豪强家里抓人。 胡氏家族动用家族私兵护卫抵抗,刘备大怒,直接下令动武。 关羽和张飞挥刀前进,在前方开路,后面的人紧随其后,把胡氏家族的私兵杀了一个通透。 随后,刘备将其全家满门作为叛逆抓回军营,当众斩首,抄家灭族,直接物理超度了这个家族。 他娘的,区区一个家族以为抱上了宦官大腿就敢无视十万大军? 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就真的不知道军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权力来源! 对军队动心思? 你有几个脑袋? 张温对刘备的这一举动感到十分的担忧。 “宦官最为在意颜面和钱货,玄德如此作为,恐怕会有宦官对玄德不利啊!” 刘备微微一笑,表示无所谓。 “军法如山,如果军法不能得到贯彻,主帅威严不能保全,将士就不能用命,也就不能打胜仗,宦官要来,就冲着我来!当年张让和赵忠联手都不能奈何我,更何况现在?” 张温对此无言以对。 不过刘备还真的不担心这个事情。 事前,刘备已经秘密去信张让,说了这件事情,表示自己欠他一个人情,让他帮忙摆平那个受到损失的宦官,最好还能揍他一顿。 至于胡氏家族的社会关系,如果还有的话,也希望张让帮人帮到底,一并解决掉,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人情他刘备记住了,将来会还。 张温不知道刘备私下里的行动,看着刘备义正言辞的表示自己为了维护主帅和军法的威严不惜一切代价,心中颇为感动。 他想起了刘备和曹操的关系,想着通过曹氏家族的关系,或许刘备能够平安闯过这一关,就算有些困难,曹氏那边也会代为周转。 虽然还有诸多问号,但是他本人不敢做的事情,刘备果断出手帮他解决这个麻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还是颇为感谢刘备的。 不单单是张温对刘备有了彻底的改观,很多之前对刘备不熟悉的军队将领也对刘备有了全新的观感。 说干就干,说杀就杀,不惧宦官的威胁,酣畅淋漓的发泄,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猛男啊。 有了上司的帮衬和军中印象的转变,刘备对立军功这件事情更有把握了,于是在九月初六日的首次大战时,刘备获得了出击的机会。 当时董卓和周慎各自率领一支军队和叛军的左右翼主力交锋,张温亲自统领一支精锐攻击对方前军和中军,双方以渭水支流的两岸作为战场,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从清晨双方交锋开始,一直杀到午后,这场战斗距离结束还是有点距离的。 接近黄昏时分,叛军的骑兵终于出击了,张温站在远处的山丘上观察战场局势,一眼看见了叛军骑兵正在从中军大阵出击,目标是董卓所部的左翼,便意识到了机会的到来。 他下令骑都尉刘备率领五千精骑出击,目标是击溃叛军骑兵,如果能够趁机动摇其中军大阵、给大军主力创造击溃对方中军的机会,就是上等军功,刘备必然获得此战的首功。 张温看着刘备。 “此战凶险,玄德可有把握?” 身着盔甲全副武装的刘备自信的笑了。 “愿为将军破之!” 张温很高兴,点了头,给刘备下达了军令。 刘备立刻率领本部五千精骑踏上了战场,准备出击。 在没有完善的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的时代,骑兵的战术动作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大部分骑兵都无法像南北朝以后的骑兵那样在马上进行非常灵活的战术动作。 但是这并不代表骑兵就不能在马上作战了。 事实上骑兵马具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天才般的发明就完善了马具,而是在长期的作战和不断的试错中一点一点改进而来的。 这一点刘备观察的非常仔细,他所部的骑兵虽然没有双边马镫和完善的高桥马鞍,但绝非没有上马辅助的马镫,也并非没有用来承载骑兵的马鞍。 甚至于汉军精锐骑兵使用的马鞍在形状上已经接近高桥马鞍的形状,在功能上也有了直接的前后关系,很明显就是高桥马鞍的直属前辈。 而这样的马具在骑兵发展的历程中并不少见。 西汉中后期,随着对匈奴作战的不断发展,汉军骑兵的马具也在不断发展,马鞍这个重要的承载工具也是在不断的完善改进。 最后在西汉末年东汉初年,幽州突骑得以大放光彩。 幽州突骑就是一群能够在战场上展开正儿八经冲阵的战斗骑兵,并非弓骑兵。 虽然在装备性质上依然属于轻骑兵,可是突骑的存在证明即使在没有完善马具的情况下,熟练的骑兵依然可以靠着自身的马术展开持械冲击,并且对战场局势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以说骑兵的发展并非停滞不前,也并非一蹴而就、完全成型,而是经过了数百年的渐进式发展,出现了不断完备的马具、成熟的战法、卓越的突骑指挥官等诸多内容。 当这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之后,马镫、马鞍的最终完善才能够水到渠成的使得骑兵如虎添翼,具备更加强大的碾压性战斗力,而并非在魏晋南北朝的某个时期,忽然机械降神般出现了这些踏着马镫改变战争模式的重装兄贵。 历史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不是突然出现的,其功能模式上必然有承前启后的关系。 当然了,刘备是个异数,在这个世界,只有他能做到机械降神般的事情。 只不过刘备现在还没有制霸天下的底气,所以他虽然知道高桥马鞍、双边马镫和马掌的存在,但是却不会轻易使用,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容易仿制了。 他只会在自己拥有整个天下最强大的骑兵并且基本垄断产马地之后,才会放出这些战争法宝,一口气让自己的骑兵成为改变战场的重装兄贵,然后摧枯拉朽般的奠定自己的完全胜利。 而当前,他也是一个能够直面自己粗糙大腿内侧的马上猛男。 面对凉州叛军的骑兵冲击,刘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调整到了狂暴状态。 似乎是意识到了刘备状态的改变,甄俨立刻紧张起来,准备为了保护刘备而付出任何代价。 刘备也做好了整体冲击的准备。 对于战场,他已经比较熟悉了,对于战场上的肃杀和血腥,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不属于一个战士的反应。 我要追求的,不单单是这一场战争的胜利,而是属于一条路线的胜利,但凡是阻挡我的路线的人,都会被我尽最大努力碾碎。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出击!” 刘备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五 汉军当中居然还有如此勇士? 精神小伙董璜得到刘备的命令,抖擞精神,率领前军一千骑展开冲击,正面对上叛军骑兵冲击阵。 凉州叛军的骑兵本来是打算冲击董卓所部左翼步骑的,不过因为张温及时的调兵遣将,叛军骑兵也注意到了刘备所部五千精骑的动向,便立刻放弃了攻击董卓所部左翼,转而攻击刘备。 大军阵中颇有些忧虑的董卓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动向,并且得知领兵出击掩护他左翼的人正是刘备本人。 他颇为感慨。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刘玄德如此身份,居然愿意主动领兵出击,何等勇猛。” 他这边感慨着,那边董璜率领的一千精骑也和叛军骑兵正面对上了,双方立刻展开属于骑兵之间的厮杀,而在这场厮杀中,汉军明显占有优势。 原因很简单,汉军骑兵的甲胄更加精良。 出击之前,刘备动用自己的关系,给属于自己指挥的部下们都配备了足够精良的骑甲,让自己指挥的骑兵们拥有足够的防护力。 其中属于军官和军官直属精锐亲卫的战马甚至都有专门的马铠装备,用以保护战马不受叛军弓矢的攻击。 一副锻造精良的盔甲对于一名士兵来说无异于是战场上的第二条生命,而对于指挥官来说,盔甲更是重中之重。 刘备的盔甲直接是把他武装到了牙齿,全身上下包裹严实,要害部分更是做了特别加固,一般环首刀和汉剑之类的武器根本不可能破防。 除非有人用重锤大斧之类的钝器狠狠敲打他的身体或者头部,才有可能击杀他,否则就算弓弩集火对着刘备狂射,除非正中他的眼睛,否则只能伤到他,几乎不可能杀死他。 而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刘备身边的亲卫已经全部战死。 刘备所部其他士兵虽然没有如此等级的防护,但是对于要害的防护还是非常到位的,这就给了他们正面与凉州叛军厮杀的底气。 与之相对的,凉州叛军则普遍缺少战争护具,精良的战争护具只有将军、军官和他们身边的亲兵护卫才有,一般的士兵能有一身皮甲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人更是没有甲胄。 就这一点来说,凉州叛军的着甲率是他们的重大短板,不过与之相对的是汉军整体的着甲率也不是很高,还有不少残次品给到一些杂牌部队,刘备这是得到了特殊照顾才有的特殊待遇。 有那么好的特殊待遇,董璜怎么能不大杀特杀呢? 他率领所部骑兵一往无前,全面接触之前先是惯例的弓弩对射,着甲率更高的汉军显然更占优势,更遑论董璜及其身边的亲卫们的战马都有马铠保护,具有更强的防护力。 于是一阵对射之后,汉军更占优势,叛军倒是被汉军的弓弩射的一阵人仰马翻。 第一轮交手之后,就是第二轮近距离搏杀了。 刘备所统领的这五千精骑不少都是专业骑兵出身,拥有很强的马上战斗力,堪称突骑。 他们或者端着长矛、长戟,亦或手持环首刀、汉剑等等,一个猛子扎入敌军从中横冲直撞,极为勇猛,一个照面就把叛军骑兵掀翻不少,冲击仍然不止,继续向前。 董璜本人一眼瞧见一个军官模样打扮的叛军,便大吼着端着长矛冲了过去,身边亲卫随他一起冲锋,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往无前。 叛军军官明显猝不及防,身边亲卫被杀到近前的董璜所部冲散,一阵人仰马翻血花四溅的乱局之后,董璜大吼一声,持长矛将叛军军官挑落马下,正面击败了这支叛军的骑兵分队。 眼看董璜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又看到叛军主阵那边有骑兵来战,刘备立刻下令张飞出击,要求张飞率领本部骑兵立刻支援董璜,并且与董璜一起将对方骑兵往回推。 张飞那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活跃分子,这一次出击他盼望很久了,董璜第一个出击他就觉得很不爽,他认为他才应该是第一个。 不过也没差,忍到现在,他终于可以释放自己了。 “冲!!!!!!” 他扯着自己的破锣嗓子朝天大吼一声,宛若下山猛虎一般,带着他所部的骑兵们勇猛的展开了冲击,颇有一往无前的陷阵之势。 叛军所部骑兵于是遭到了张飞和董璜的双重进击,一时间人仰马翻,眼看着正面出击的第二波骑兵就要被汉军骑兵给击溃了,这种情况使得负责指挥这一支军队作战的李文侯非常惊讶。 “汉军当中居然还有如此勇士?” 李文侯感觉如果不立刻展开全力冲击,继续这样打下去,迟早就会把自己的骑兵一波流送光。 于是李文侯下令,让所部全部骑兵摆出冲击阵型,准备出击。 这一幕被登高望远的汉军指挥系统发现,快速传达给了主帅张温,张温立刻做出判断,马上将此事通知前线的刘备。 刘备得知这一情况以后,立刻下令本部所有骑兵也摆出冲击阵型,以关羽和孙坚为双箭头,夏侯渊和夏侯惇紧随其后,自己和甄俨率领的亲卫骑兵则在出击的最后序列。 孙坚和他的江东男儿们第一次面对来自凉州的肃杀气息,非常激动,他们打定主意要在刘备面前给江东人长脸,要让刘备知道江东人在战斗力上一样勇猛无畏。 当年能跟着项羽背水一战的勇士们,还在! 刘备一声令下,关羽和孙坚各自率领本部骑兵展开了冲锋,两人争先恐后,仿佛担心对方能跑在自己前面建功立业一般,奋力催动马匹,向前猛冲。 当其时,张飞和董璜已经杀红了眼,所部骑兵们也杀红了眼,纷纷冲向了李文侯所部的骑兵主力与之展开正面交锋,李文侯所部骑兵只有靠人多势众才能阻挡汉军骑兵的兵锋。 而当关羽和孙坚各自率领骑兵加入战团之后,胜利的天平则渐渐向汉军一方倾斜。 董璜就不用说了,成功挑杀一名叛军将领,厮杀良久,早已杀的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浑身上下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又瞪着充血的眼睛继续厮杀,宛如杀神。 张飞也不用多说,惟恐天下不乱的战场狂人,一上战场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不要命的冲杀,身边的亲卫骑兵们为了跟上他的进度,不得不玩命催动胯下马匹,以免跟丢。 孙坚平时看上去较为冷静,可上了战场之后也爆发出了极强的冲击力,江东子弟兵们仿佛个个都是霸王附体,与凉州骑兵浴血拼杀,挺矛刺击,挥刀劈砍,作战极为勇猛。 冲锋陷阵的四将之中,只有关羽维持了冷静,他一直都在观察李文侯所在之地,观察着属于李文侯的将军大旗到底在什么位置。 他对刘备许下过诺言的,他要为刘备斩下一员贼将的首级,刘备正在看着他,他必须要做到。 ———————————— ps:今天早上吃的面不好吃,但是我切了两片午餐肉一起煮,午餐肉特别香,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六 关云长决死刺文侯 汉军奋力拼杀,逐渐将李文侯所部骑兵的进攻势头遏制住,并且逐渐占据了战场上的上风。李文侯眼见局势不妙,急忙呼叫支援。 不过当时韩遂和边章都在和汉军主力作战,没管他,只有北宫伯玉咬着牙派了一支骑兵来帮他,希望帮助他扭转局势。 注意到叛军又有支援抵达战场的讯息之后,汉军指挥系统再次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正在前线指挥的刘备,刘备得知此消息,再次下令,夏侯渊和夏侯惇两人抖擞精神,领命出击。 两人之所以跟随刘备,是曹操的推荐,此番出征,曹操也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努力作战,争取光耀门楣,但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刘备,万不可让刘备受损一根汗毛。 否则,曹氏和夏侯氏的未来都要受到影响了。 所以两人拼死奋战,勇往直前,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狂暴的战意。 夏侯渊和夏侯惇所统领的骑兵也很快杀入了战团之中,与叛军展开激烈厮杀,双方兵对兵将对将,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尽管六将勇猛无畏,但是显而易见的是,汉军还是不能压过叛军的兵锋,叛军的突骑也非常犀利。 眼见如此,刘备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甄俨笑了笑。 “现在是我们奋力搏杀争取富贵的时候了。” 刘备要亲自出击了。 甄俨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劝阻。 “如果可以的话,我十分不愿意您出击,我宁愿自己战死,都不希望您亲自出击。” 刘备没有责怪他,但是也没有听从他的劝阻。 “这片战场上,没有左氏春秋的传承之人刘玄德,只有骑都尉刘备!” 刘备一声令下,剩下的二千精骑整装待发,抖擞精神,随着他展开了汉军骑兵最强的一波冲击。 此时此刻汉军骑兵前部正在和叛军骑兵激烈交锋,叛军有了援军的支援之后在人数上压过了汉军,汉军突骑虽然勇猛,以少敌多略显艰难。 关键时刻,刘备亲自带领精骑冲杀而来,截住了叛军援军的进攻。 该说不说,刘备的冲锋并非是自己亲自接敌,他很想自己亲自接敌,但是甄俨和他身边的精锐亲卫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全副武装、连战马都穿戴护具保住要害的直属刘备的亲卫精骑人数不多,只有五百余人,但是这五百余人的战斗力却是冠绝全军的存在。 而在这五百人之外,还有其他的士兵们簇拥着刘备一起发起进攻,如果敌人想要威胁刘备,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二千精骑,刘备冲锋最大的意义不在于自己亲手杀死了几个敌人,而在于指引和鼓舞。 他的亲自冲锋告诉了士兵们,主将正在和他们一起冲锋,主将与他们同生共死,这对于士兵来说,是一件非常热血的事情。 于是场上的局势再次转变了,叛军援军的抵达并没有成为压垮汉军的筹码,反而被刘备亲自的冲锋给阻挡住,并且逐渐反推了回去。 李文侯发现一支战斗力更强的汉军突骑杀了过来,连忙询问这支突骑的指挥者是谁,得知指挥者名号是骑都尉刘。 雒阳有姓刘的骑都尉吗? 李文侯不知道,整个凉州叛军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叛军骑兵已经落于下风。 董璜、张飞、孙坚、关羽,夏侯渊,夏侯惇,他们六人正在大杀特杀。 刘备正亲自带着精骑冲锋,他也在大杀特杀。 他们都杀红了眼睛,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然后,叛军骑兵出现了溃退之势。 汉军骑兵的奋勇拼杀终于将叛军的气势压制住了,然而李文侯却已经打完了手上所有的牌,在整个战场呈现胶着状态的时候,他这里掉链子了。 而这,是能够影响整个全局战况的掉链子。 李文侯没有牌能够打了,只能怀着极为紧迫的情绪眼睁睁看着自家骑兵从进攻转入逐渐的溃退,从一两只小分队的溃退到整个大部队的溃退,汉军则越战越勇,从拼杀转入了追杀。 该死,为什么这支汉军那么能打? 挺住啊! 挺住啊! 不能在这里溃退啊! 溃退的话,整个战况就要糟糕了啊! 李文侯内心的呼喊声没有任何意义,溃退真的发生了,在这个整体战场上,叛军骑兵的崩溃最先发生了,在这个属于骑兵的分战场上,叛军溃退了。 李文侯的一颗心很快地沉入了谷底。 完了。 从溃退发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场仗是打不赢了,能够全军平平稳稳地撤退都算是幸运的,一个不好,汉军转入追击,他们的情况将更加严峻。 那些跟随他们的本地汉人豪强会怎么看待他们? 那些跟随他们一起作战的羌人部落会怎么看待他们? 他们能够走到今日,全靠着接连不断的军事胜利,一旦不能继续维持军事胜利,那些摇摆的墙头草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 他们的生存环境将瞬间变得极为恶劣!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发生?! 李文侯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凶狠的决心。 他也要亲自带兵冲击。 他不能输! 他不能接受这个局面! 他的命令下达之后,有部下劝说他。 “只要留存有用之身,没什么是不能办到的,如果在这里丢失了性命,就什么都没有了,将军三思啊!” 李文侯却没有过多的考虑了。 汉军可以输,但是他输不起! 于是他强行出击了。 以他所率领的精锐亲卫骑兵,向着这支骑兵的主将所在地,发起进攻! 出身湟中义从胡的李文侯是搏杀出身的滚刀肉,他并不惧怕杀戮,刘备敢于冲阵,他也敢于冲阵,对于这两人来说,他们在此时此刻的勇气是相当的,没什么区别。 只是结局不同罢了。 刘备此时此刻也注意到了李文侯所在地的主将大旗的动向,他发现对方骑兵主将大旗正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来,心中顿时又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家伙难道眼看着局面不好,于是决定决死突击? 好家伙,不愧是凉州炼狱里杀出来的滚刀肉! 但是,我会怕吗? 李文侯的决死冲击给了刘备巨大的刺激,这种刺激的直接影响,就是刘备直接开启了狂暴模式。 那是他当年营救卢植的时候才进入的狂暴模式。 你敢决死,我不敢? 刘备心一横,率领军队与李文侯正面对抗,两支骑兵正面撞在了一起,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有的马断了脖子,有的人也断了脖子,双方的拼杀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死关头。 双方已经短兵相接,已经展开了几乎是面对面的搏杀,双方的战马甚至都在阵前开始了撕咬、撞击。 战斗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极为激烈的最紧要的关头。 李文侯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属于刘备的将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刘备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李文侯的将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关羽杀过来了。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文侯的将旗,一边搏杀,一边靠近,不断地试图冲击李文侯所在地,坚持要为刘备斩将夺旗,只是难度稍微有点大。 结果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李文侯的将旗动起来了,他居然离开了原先的中军所在地,开始出击了,这一发现让关羽惊喜万分,他拍马追击,一路拼杀,将一切的拦路者全部斩于马下。 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凉州叛军,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甚至不曾发现自己身边的亲卫骑兵也损失不少。 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杆将旗,只有那杆将旗下面的那个戴着赤罽帻的身影。 在不断接近他的某一个瞬间,关羽忽然发现了一个空档。 一个可以前突冲刺直接接近那个混蛋的空档。 那混蛋身边护卫着他的人似乎为了抵御一支军队的冲击,大量朝其他方向转移,而对关羽所在的方向出现了防御上的漏洞, 尽管有危险,但关羽还是毫不犹豫的纵马向前,挺矛冲刺,心中除了狂暴的杀意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呀啊啊啊啊!!!” 关羽扯着喉咙,将手中长矛握紧,纵马向前,电光火石之间,长矛直取那显眼的混蛋。 刺中了。 那戴着赤罽帻的人只是一个回头,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什么正在接近自己,便被关羽的长矛击中,直接破防,直直地从马上重重摔下了地,一声闷响,一口血喷出,顿时就不动弹了。 成功了吗? 脱手长矛、纵马掠过的关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成功了,但他没有时间管顾这些,因为他杀入了敌人的圈子,周围全是敌人。 入目所见都是要他的命的人,关羽来不及的拔出佩刀就和周边的叛军士兵搏杀起来,直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依旧大呼奋战不止。 而狂暴状态下的刘备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要到手的斩杀敌将的军功被自己那可靠的忠诚的关云长给当面截走了。 真的,他真傻。 拼尽全力冲击李文侯的中军,与之正面浴血搏杀,王对王将对将,都要要打出狗脑子来了,就快要把他的亲卫全部撕碎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他都端着长矛准备发起最后冲刺了! 结果斜里杀出一个关云长,浑身浴血,杀气四溢,如天神下凡一般大吼一声,在他面前挺矛把李文侯刺下了马。 李文侯一脸懵逼的被刺下马的那一瞬间,刘备感觉自己浑身沸腾的热血迅速经历了一系列奇妙的化学反应之后,都化作了胆固醇。 狂暴状态消失了。 刘备目瞪口呆的看着如天神下凡般的关羽在那儿大杀特杀,一刀下去就能带走一条人命,简直杀成了血人儿。 好一条汉子! 但是…… 云长…… 你要不是云长,我高低得把你记在我的小本本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七 刘玄德斩将立奇功 尘埃落定,该死的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刘备再怎么郁闷,也不能上去给李文侯补刀。 他一转眼看到了那杆属于李文侯的将旗还杵在那里杵着,想了想,叹了口气,纵马上前。 身边亲卫为他浴血厮杀,将一切障碍排除出去,刘备轻松抵达了那杆将旗面前,拔出自己的战刀,一刀将将旗斩断。 也算是给自己一点心里安慰吧。 李文侯死了,被关羽一矛刺下马而死,他究竟是被长矛刺死的还是被摔下马摔死的,都不好说,反正他是死了。 然后他的将旗被刘备一刀斩断。 李文侯死掉的时候,凉州叛军们不一定知道。 但是当他的将旗倒下的时候,知道的人就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李文侯死掉的消息快速蔓延开来,凉州叛军的突骑部队就此崩溃,汉军骑兵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接着剩余的凉州骑兵开始全面溃逃,刘备振臂一呼,带着所属汉军骑兵转入追击,顺着凉州骑兵逃跑的方向开始向凉州叛军本阵的后方突击。 此时此刻,韩遂和边章率领的两支叛军主力分别被董卓和周慎两支汉军缠住,正在酣战,动弹不得,无法分兵支援溃败的分战场。 北宫伯玉所部作为预备队已经出动了全部的骑兵助战,已经没有余力。 王国和宋扬两支叛军正在后方包围汉军固守的城池,以防汉军威胁他们的后路。 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应对这个突发状况了。 于是面对汹涌而来杀气四溢的汉军骑兵,北宫伯玉胆怯了。 他亲眼看到了李文侯的覆灭,他看到了那支汉军骑兵的勇猛善战,他们几乎是正面撕碎了李文侯所部的骑兵,这让北宫伯玉胆寒。 他看不到扭转局面的可能,他只剩下步兵,还是一些不那么精锐的缺少甲胄的不那么善于结阵的羌人步兵。 这怎么打? 这没得打! 万一这些骑兵把他包围了远远地吊着不靠近,就早晚能把他给困死在这里。 指望韩遂和边章来救他? 那还不如指望老天降下一道雷把他们都给劈死算了! 打什么? 跑啊! 于是他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掉转马身,开始转进。 想要在失败的战场上活下来,要么叠甲叠的厚,要么转进的速度比其他人快。 只要你转进如风,就没有人能够在战场上杀死你。 所以说,转进,某种意义上也是将领必须学习的技能。 北宫伯玉觉得自己的甲胄不够厚实,于是果断选择了跑路,在自己的数百亲卫骑兵的保护下果断转进。 他一转进,剩下的部下们也都不想继续留在这里送命了,也都跟着一起转进,汉军骑兵追过来的时候,叛军已经主动崩盘,全面转进。 刘备遂指挥汉军骑兵兵分两路展开追击。 他自己亲自率领一路追击北宫伯玉,一路将尚未来得及跑远的正在崩溃之中的北宫伯玉所部步兵包围起来,用经典骑兵的骑射战术对付他们,让他们知道汉军的犀利。 包围战术该怎么打,那是每一个骑兵都要了解的事情,没有军阵的步兵在骑兵眼里不过是移动的靶子。 稳妥点的骑将还是会按部就班,用骑射战术先把步兵的人数削减一波,等步兵彻底崩溃之后,再拔刀纵马收人头。 狂暴点的统领突骑的骑将就不讲那么多了,管你三七二十一,冲了再说! 张飞和董璜就是这样的将领,管伱那么多事儿,先冲再说! 于是他们纵马奔驰,在乱军丛中横冲直撞,直把凉州叛军冲的七零八落,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刘备则一路领兵追击北宫伯玉的将旗而去,边追边放箭,大量射杀了北宫伯玉身边的护卫。 不过该说不说,北宫伯玉身边的那些亲兵护卫还是挺强悍的,有些人马术很高,甚至有一手回身开弓的本领,也给汉军骑兵造成了一些麻烦。 不过这都是小麻烦,北宫伯玉最终没有逃过刘备的追击。 他的转进速度还是太慢了,一看就没有专门进修过转进技能,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长腿将军,被点满了追击技能的刘备追上了。 在大量箭矢的射击下,他的速度不断减缓,被汉军追上。 最后刘备身边所有的亲卫都刻意把这个功劳让给了刘备,让出一条路,让刘备挺矛冲刺。 刘备很激动,端着长矛纵马冲刺,一矛将北宫伯玉刺于马下,然后将他的首级斩下,砍断将旗,宣示他的赫赫武功。 刘备心里那口气可算是顺了。 北宫伯玉自己是死了,而被他所抛弃的步兵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被关羽张飞孙坚董璜两夏侯六人率领突骑反复冲杀,汉军突骑竭尽全力,最后北宫伯玉所部步兵全军崩溃,死的不能再死,活着的也不敢继续转进,全部丢掉武器跪在地上乞求活命。 李文侯所部和北宫伯玉所部的先后崩溃给凉州叛军的整体影响极大。 李文侯是战死的那就算了,实力不济,力战而亡,也算是条汉子。 可韩遂和边章压根儿就没想到北宫伯玉居然是个猪队友,放着尚且完整的步兵军团不管,放着正在拼死力战的队友不管,直接就转进如风了! 以至于北宫伯玉所部步兵直接崩溃,都没有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当韩遂和边章意识到自己的退路正在被汉军骑兵威胁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多少时间能够调集兵马去保护后路。 因为汉军还留有余力。 张温站在高处望见了这一战的全过程,见到了汉军骑兵在刘备的率领下浴血奋战获得胜利,连续击溃两名敌将的军队,狂喜。 他立刻下令预备队全军压上,扩大胜果,如果能就此堵住叛军的逃亡之路,把叛军堵死在这里,争取全灭叛军,一战而胜之,他张某人说不定能回去当太尉! 冲!冲!冲! 要不是上了年纪而且身手不太敏捷,张温都想和刘备一样亲自披挂上阵浴血厮杀了。 于是又是一支汉军骑兵轰然出动,直冲着叛军的后路而去,准备会合刘备,堵住叛军的逃亡之路,而叛军主力又被董卓和周慎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情况是万分危急。 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候,王国所派遣的一万援军抵达了战场。 这支援军本来不在叛军的计划之中。 然而正在包围陈仓的王国觉得陈仓太难打,拿不到功劳赚不到好处,所以想着派兵到美阳来看看能不能蹭军功赚好处,结果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却成了叛军的救命稻草。 刘备正带着骑兵们搞大迂回,准备切断叛军的退路,把他们全部包围在这里一口气吃掉,结果迎面撞上了王国所部一万人的步骑,当场展开遭遇战。 边章和韩遂很快得知这一情况,顿时不管不顾的将手上全部可以动用的预备队全部派上去,要和王国所部一起夹击刘备,吃掉刘备,保证他们的退路安全。 当时刘备的处境非常危险,身边只有不到两千骑兵,却处在两个万人队的夹击之中,情况十分危险。 所幸夏侯渊和夏侯惇两人率领骑兵接连杀到,张温派遣的援军又及时赶来,双方一阵乱杀,终于把刘备接应出了混乱的战场。 叛军突如其来的援军打乱了张温的部署。 张温没来得及派遣更多的支援帮助刘备,而刘备所部又在接连击溃李文侯、北宫伯玉之后力竭,处于强弩之末,未能继续获得胜利,于是堵住叛军退路的计划没能成功。 尽管如此,叛军后路遭到威胁的事情已经动摇了叛军的军心,这一仗叛军是打不下去了,韩遂和边章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撤兵。 而董卓和周慎眼看叛军军心动摇,就根本不愿意放过他们,死死咬住他们,就是不松口,叛军主力想要转进的意图并不顺利,眼看着就要被汉军咬死在这里。 战到天都要黑了的时候,忽然间电闪雷鸣,天降大雨,瓢泼大雨将战场浇的泥泞、湿滑不堪,雨雾弥漫,骑兵机动力和弓弩手的视野都受限。 尽管刘备还想继续发起二次冲击,和叛军在雨中大战,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叛军和汉军都无法继续坚持作战了。 天色很快就黑的无法分辨敌我,继续作战下去已经失去了意义,张温同样很不甘心,但是无奈,只能下令鸣金收兵,眼睁睁看着叛军脱离战场、仓皇逃窜。 虽然这一战在最后关头因为横生枝节导致未能取得全胜,但是汉军正面作战击败了凉州叛军还是不争的事实。 各军将领都有立功,而其中以刘备和刘备的部将关羽所立下的功劳最大。 不管从私心角度出发还是从公理角度出发,张温都把刘备排在了这场美阳大捷的首功,且取得了全军将领的一致认可。 包括董卓和周慎在内的重要将领都一致认定刘备取得首功是当之无愧的。 千金之子亲身犯险,身先士卒浴血杀敌,于大军丛中斩敌将一名,斩将旗两杆,率领军队连续击溃两支敌军,为主力正面击溃凉州叛军的主力创造了重大机遇,之后还差点就切断叛军的退路以尽全功了。 刘备所部士兵光是斩首叛军的数量就超过了两千,杀敌数量更是数倍之。 刘备麾下部将关羽关云长也是骁勇无匹,取得了此次大捷两个最大战功的其中一个,在战场上于大军丛中刺敌将李文侯于马下。 他们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经此一战,刘备的勇猛和胆量再也没有人会选择怀疑,不管多么骄横的将领在面对刘备的时候都多了一丝敬意,佩服他的勇猛和胆量。 关羽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他喜滋滋的提着李文侯的脑袋放在了刘备面前,满脸都是期待。 他在期待着刘备夸奖他。 刘备强忍心中奇怪的情绪,大笑着上前狠狠拥抱了关羽。 “云长骁勇,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万军丛中刺敌将于马下,古今勇士,何过于云长?” 刘备的拥抱让关羽非常享受,也让周围看着的部下们颇为羡慕。 尤其是张飞,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当场就扯着嗓子说自己也杀了很多贼兵贼将,只是没有等级那么高的,下一次他也要杀一个等级高的贼将,把他全身捅十几个透明窟窿,然后再斩下头颅献给刘备。 刘备哈哈大笑,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勉励了他。 但是张飞所渴望的拥抱就没有了。 大佬的拥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哦。 大汉第一暖男刘玄德如是说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八 张伯慎挥手画大饼 立大功了,高兴归高兴,但是刘备领兵的传统不能改。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刘备虽然也不会仁慈到不杀人,但是他对人命始终是在意的,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把旁人的生命看作无所谓的东西。 所以他所率领的军队在战斗之后,总是会给战死的士兵举行集体悼念仪式,然后用石灰处理一下他们的尸体,派人将他们的尸体送回家乡,把抚恤金和这名士兵的遗产交给家人。 如果这名士兵没有家人,就由刘备亲自负责火葬,然后就地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墓地。 跟随刘备很久的老部下都习惯了刘备的做法,但是第一次跟随刘备作战的孙坚对此则有些新奇。 “战死的士兵如果太多,这样做会很耗费人力物力,您有仁慈之心是好的,但是这样做未免也损耗的物资太多了。” 孙坚还是习惯军队里的老一套,所以向刘备建议,希望他也别花那么多钱,多把钱赏给活人,而不是用在死人身上。 素来对孙坚和颜悦色的刘备却在此时面露严肃之色。 “一位将军如果对待为了自己而战死的士兵冷漠无情,那么又会有多少士兵愿意为将军效死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靠士兵效死获得功劳而得到富贵,却连这样的身后事都不愿意为士兵去做,我认为这样的将军是没有良知的。” 孙坚对此感到疑惑。 “将军最大的意义在于打胜仗获取军功,对待士兵用严格的军法就可以,为什么需要良知呢?士兵不会因为将军有良知就能够效死、打胜仗吧?” 刘备摇了摇头。 “文台,想要成就功业,严格执行军法就可以,可是想要善始善终,没有良知可不行,无论是朝官,还是将军,都是一样的。” 孙坚觉得刘备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觉得刘备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将领,所以他的追求更多,但是自己却是一个急切的需要功劳用来提升军功和待遇的将领,所以军功更重要。 刘备已经获得了偌大的军功,他很佩服刘备的勇猛和胆量,但是他还不满足,因为他也想要这样的功勋,如此,才能证明自己,并且获得富贵! 他千里迢迢带着江东子弟们从东南来到西北,为的,可不是什么良知。 孙坚想要获得功勋,张温同样想要获得功勋,不过在获得功勋之余,张温还有另外的思考。 刘备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勇猛和优秀的指挥能力让张温感叹不已。 他知道刘备本来没有必要亲身犯险上战场,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他本来是有机会可以不上战场,在安全的地方做舒服的事情,轻轻松松的躺赢。 刘备就算什么都不去做,只要他安安稳稳的活着,未来也一定能够登上高位。 但是他没有,他毅然选择了最艰苦最危险的一条路,去肉身拼搏,冒着生命危险冲在第一线,换来实打实的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的军功。 这般的实打实的军功能为刘备换来非常优厚的回报,这是肯定的。 帝国精英讲究一个出将入相,最优秀的精英人才有此追求也是理所应当的,而这样的人才,往往到最后都能成就三公的事业。 更何况刘备还是汉室宗亲,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让张温感觉到刘备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张温一直都感觉到托身宦官终究不是什么长远之计。 宦官能庇护他,也能反过来吞噬他,能给他东西成就他,也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宦官就是一群如此现实的政治生物。 他们没有什么情怀。 所以他如果不做两手准备,恐怕在未来的某天会追悔莫及。 于是张温一边给朝廷写捷报,一边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子该怎么走才比较稳妥。 不过思考归思考,自己该做的事情张温可不会懈怠,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大雨倾盆之后的第二天,就重新放晴了,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一派好风光,气的张温在心里直骂贼老天不给他机会让他一战尽全功。 要是那个时候不下雨,他怎么着也要允许刘备带着他麾下的猛男们再冲一次,就算伤亡大了一点,但是一战尽全功的诱惑没人可以放弃。 可惜了…… 不过之前的那一战由于刘备的活跃,肯定是重创了叛军的,根据最新追击军情,张温得知叛军正在一路朝西北方向溃逃,溃逃的速度很快,步兵都能跑的和飞毛腿似的,没有任何队列可言,就和一群逃难的难民差不多。 这是真的失败了,还是没有后手的那种失败。 第一次军事行动之前定下的要将叛军驱逐出右扶风的目标已经实现,那么接下来,就是更新军事目标,展开全新军事行动的时候。 挣军功不能迟缓啊! 这一次军事会议,刘备被张温邀请坐在他的左下第一位,以此表示对刘备的重视,而原先坐在这里的周慎也表示自己很乐意把这个位置让给刘备。 刘备向周慎表达了感谢,在左下第一位入座,抬头一看,就看到对面的董卓呲牙裂嘴的朝着他笑,那模样让刘备想起了最早跟随自己的季建脸上常有的笑容。 骄兵悍将们对刘备的态度已经彻底的改变了。 那是心服口服的模样。 感觉还不错。 大家都入座了,张温就开始谈目前的军事形势,说叛军正在狼狈溃逃,大军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已经实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叛军展开追击。 大军需要进入凉州,对以金城郡为根据地的叛军展开全面讨伐,争取将叛军一鼓作气的全部消灭,大家一起获得偌大功勋,回朝受赏。 毫无疑问的,张温也是会画大饼的。 而这一次的胜利也在无形之中提高了张温的威望,于是大家一致认同张温的看法,要让大军进入凉州,彻底消灭掉凉州叛军,以尽全功。 在具体如何对付叛军的事情上,张温也做了安排。 他决定派遣周慎率领三万兵马直接追击叛军到金城郡,以消灭叛军残余主力,又安排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过汉阳郡,向陇西军方向前进,消灭跟随叛军一起作乱的羌人部落先零羌。 接着又对参战的右扶风鲍鸿作出安排,又让刘备统领本部精锐骑兵跟随他一同做战略总预备队。 整体是兵分四路行动的。 对于这个安排,众将议论纷纷,随后董卓还是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见——相较于之前彻底的蔑视,这一次董卓要客气多了。 “目前来说凉州的局势很乱,叛军虽然遭逢大败,但是凉州是叛军的巢穴,必然有更多的依仗,如果只是三万人讨伐金城郡,恐怕力有不逮,如果您下令让我与周将军共讨金城郡,则大事可成。” 说起来,董卓一点也不觉得讨伐先零羌是什么好事,羌人粗野善战,且往往居无定所,而且他们也不过是跟随叛军作乱的人,金城郡那帮子叛军首脑才是最重要的。 拿下他们,军功才能大,才有更大的好处,拿不下他们,就算真的把先零羌成功打败,也不过是个军功册上的陪衬罢了。 所以董卓也想去金城郡。 周慎顿时有点不乐意了。 “董将军,先零羌从贼,大逆不道,恶贯满盈,此番我军不单单是要讨伐叛军,先零羌也是要讨伐的,你我分兵作战,有何不可?金城叛军刚刚遭逢惨败,我一军足矣!” 好小子,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儿呢? 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凉州叛军虽然战败,但并未全军覆没,还有一战之力,凉州又是遍地豺狼虎豹,周将军孤军深入叛军巢穴,别的不说,后路恐有危险啊!” 董卓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周慎,那股子威胁的味道完全不掩饰。 周慎根本不给董卓面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 区区一个凉州人还敢这么嚣张? 袁氏故吏了不起啊? “叛军新败,连丧两员大将,一定士气低落,军心动摇,此时此刻我大军进击,其必然只有自保之力,哪还有反抗之能?董将军多虑了!”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伱,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眼见这一幕,张温又有些头疼了。 适时的,刘备站了起来。 “二位将军所言都有道理,不过在我看来,张将军的安排还是合适的,董将军是凉州人,有多年和羌人交战的经验,这一点是周将军所不具备的,因此董将军有优势,讨伐先零羌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董将军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叛军已经得罪死了朝廷,没了退路,困兽犹斗,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周将军虽然有勇力,但也要注意叛军的决死反击,以免因小失大,贻误战机。” 刘备站出来打圆场,他的面子,周慎和董卓都不能无视,都要给。 于是周慎坐回原位,不说话了。 董卓叹了口气,虽然依旧不爽,却不敢明目张胆的驳了刘备的面子。 “那孤军深入的问题总也是个问题,敢问刘都尉,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 ps:今天早上吃了挺好吃的蛋炒饭,所以不加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九 到底不是一路人啊 既然刘备敢站出来当和事佬,那么对于这个问题,他自然那也有解决的方案。 “这一点确实是个问题,粮秣后勤之事,乃头等大事,不能等闲视之,所以,这件事情便由我来做吧。” 刘备看向了张温,拱手一礼:“将军,备所部历经苦战,损失颇大,已是强弩之末,将士不堪再战,备请为大军保护粮道,使部下得以休整,还请将军应允。” 听刘备这样一说,张温不由得松了口气。 “玄德当真愿意为大军保护粮道吗?” 刘备点头。 “愿意。” “好。” 张温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肩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粮草是重中之重,玄德若为大军保证粮道安全,则大军功成之际,玄德也有大功,下一战的军功册上绝对不会没有玄德的名字。” “多谢将军。” 刘备躬身行礼,给足了张温体面。 有了刘备站出来打圆场,这场小小的风波也算是解决了,董卓和周慎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他们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各军将领领下命令,回去整顿军队,就预备着要出兵了。 而领下全军后勤重任的刘备就开始忙碌起来,他要在大军开拔之前率先出动,为大军整顿后勤,确保大军进入凉州之后的后勤的安全。 具体的运粮事务不需要他怎么负责,但是粮道的安全需要由他来保障,粮道有失,他罪过可就大了,被斩了也不冤枉。 为此,张温又调拨了五千军队由刘备统领,用以保障粮道安全。 对于刘备自己揽下的这个事情,他的部下们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已经立下了不少功劳,所以关羽和董璜都觉得还好,这份功劳怎么着也能在朝廷那边换取不小的富贵,对于刘备为了团结军队而作出的让步,他们比较能够接受。 夏侯渊和夏侯惇刚跟随刘备没多久,本身也立下了一定的军功,对此事不予置评,老老实实接受命令。 张飞就不太高兴了。 他觉得关羽和董璜都杀死了有分量的贼将,而他却没有,现在刘备又不让他上正面战场,只能保护军队后勤,他很不高兴,于是连连嚷嚷,想上战场斩杀敌将。 刘备倒觉得没什么,只是一巴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让他闭嘴,于是他就不敢吱声了。 别看张飞在外面是个人来疯、战争狂,张口捅窟窿闭口决生死,一身寄能,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就怕刘备。 只要刘备一瞪眼,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张飞也会感到害怕,吱都不敢吱一声。 孙坚是这群人当中的例外。 孙坚不是正儿八经的刘备的部下,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也没有得到刘备的什么许诺,而是朱儁托付给刘备照顾的,两人认识时间不长,关系并没有那么深厚。 孙坚虽然感谢刘备为他谋取职位,可是内心深处依然想要取得大的军功,好成就一番事业,凭自己的能力取得更高的地位。 前次激战他没能战将夺旗,军功不大,这样下去就算打完了仗,他这个别部司马的职位都不知道能不能拿掉,更别说封侯拜将了。 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封侯拜将。 眼见孙坚的情绪低落,刘备倒也能够理解孙坚的想法,于是在军营外面,他单独和孙坚交谈了一次。 “文台是不是想要立下更多的军功呢?” 孙坚有些意外自己的心思被刘备看穿,不过倒也没有矫情。 “被您看出来了?” “你大老远的从江东而来,所求者必然不少,我能理解。” 刘备笑了笑:“保障后勤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任务重,责任大,功劳却不见得有多大,最大的功劳始终是前线搏杀的将士们的,所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你想上前线搏杀,我可以为伱运作一下。” “真的吗?” 孙坚立刻激动起来了,忙道:“若是当真如此,孙某一定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一定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德!” 刘备笑着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为你安排的,这不是什么大事。” 孙坚大喜过望,谢过刘备之后,立刻回去整顿兵马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果然,孙文台与自己不是一路人啊。 对他那么照顾,还是说走就走,一点都不带考虑的。 只能说江东猛虎勇则勇矣,却是可惜了。 刘备很快找到了周慎,将孙坚的想法告诉了周慎,推荐孙坚做周慎的部下,周慎念及孙坚的勇猛,于是答应接纳孙坚,孙坚便于第二天转入了周慎的指挥系统之下。 对于这件事情,关羽、张飞、夏侯渊、夏侯惇、董璜和甄俨等人都感到不满,对孙坚的观感变得很差,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刘备可以不用那么照顾他。 居然对提拔自己、对自己有恩的人那么不重视,说走就走,把功劳看得比报恩更重要,这样的人不值得对他投入什么资源去照顾。 刘备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的过失。 不过孙坚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地道,就连孙坚自己的部下程普都对此有些看法。 他劝说孙坚。 “吾等江东子弟是跟随刘玄德而来参战的,一开始也是他的部下,现在仅仅因为不能在前线搏杀立下战功而转入其他将军指挥之下,会给您带来很不好的名声影响,我认为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孙坚则摇了摇头,不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 “吾等参军,拿着命来拼,是为了军功,为了富贵,这样的机会不多,抓住一次,坚决不能放过,否则以后一定会后悔! 总领运粮之事固然也能得到军功,但是又如何能与搏杀相提并论呢?我们千里迢迢从江东到关西来作战,所求者难道是押运军粮吗?” 程普还是不认可。 “我观刘玄德日后必能成就大的功业,如果跟随他,必然能得到您想要的,您又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呢?朱公离去之后,能在雒阳为您说上话的,只有刘玄德,现在您为了一时的战功而放弃长远的谋划,我私下里为您感到担忧啊。” 孙坚想了想,觉得程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稍稍有些动摇,但旋即想到了自己的出身,想到了自己目下尴尬的处境,还是咬咬牙,拒绝了程普的建议。 “只要能在前线拼搏出头,其他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对于吾辈而言,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他要斩获! 他要战功! 这些东西才是一名将军的立身之本,其他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朝廷需要一个能打的猛将,只要战功足够大,就可以获得比现在更大的利益,届时和刘备来往,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他希望可以达成朱儁的成就,可以封县侯,做将军,那样的话,他的人生一定会变得和过去不同。 看着孙坚如此固执,程普无奈,只能放弃劝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 刘都尉雅量高致 刘备很快率军出发为大军保障后勤去了,而各路军队主力也于之后开拔,开始向着凉州展开进军。 刘备一开始认为凉州叛军遭到惨败,连续失去李文侯和北宫伯玉两员大将,一定会势力大衰,不能抵抗汉军的兵锋,但是之后的事实证明,凉州叛军的韧性还真的挺强的。 周慎所部一路追击叛军到金城郡的榆中县,包围了县城,准备将固守城池的韩遂、边章叛军彻底消灭,围城猛攻。 孙坚作为周慎刚刚接纳的部下,想要立功,但是他也是个懂兵法的,对于榆中城的险要很有些想法,认为攻城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现我大军占有优势,为何不围而不攻,并且切断叛军粮道,使之彻底陷入孤立呢?” 孙坚如此劝诫周慎。 周慎打量了一下孙坚,感觉这小子挺自来熟的,刚从刘备那边过来,就对我指手画脚?你谁啊? 但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周慎也不好斥责孙坚,只能对他的意见不予采纳,然后下令孙坚带队攻城。 你不是要军功吗? 那就往死里给我攻城! 孙坚颇为无奈,但是他的确是想要军功,既然周慎给了机会,他也想要抓住,便带队攻城。 他的确勇猛,但是论勇猛和单兵战斗力,凉州叛军不在江东子弟兵之下,孙坚多次率军攻城,都没能获得成功,反而损兵折将,失去不少子弟兵。 周慎这边没能取得进展,董卓那边的进展也不大。 他的原计划是率军进入陇西郡彻底消灭作乱的先零羌,但是没想到先零羌已经杀出陇西郡入侵汉阳郡,董卓与先零羌为主的诸多羌人部队在望垣相遇,被迫提前展开战斗,战局不利。 另外一路是担任右扶风的鲍鸿所率领的军队,这一路军队进入武都郡讨伐当地的羌人,但是遭到当地羌人利用地形的强力抵抗,战况同样不利。 可以说三路进军打得都不顺畅,这让做为主帅的张温很是烦恼,不断收集各方面给到的情报,试图分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负责保护大军后勤粮道的刘备也从前线送伤兵下来的负责人的口中得知前线大军战况不利,尤其是周慎所部,因为强力攻城,所以折损颇多士兵。 甚至于某天刘备亲自运送药草到伤兵营的时候,还在伤兵营看到了孙坚的亲信部将程普。 当时程普上半身被药覆盖了三处创伤,据他自己所说,孙坚也受伤了,但是孙坚是轻伤不下火线,还在榆中城拼命,而江东子弟兵已经受伤过半,程普很是忧虑。 “榆中城叛军的士气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而周将军坚持要攻城作战,孙司马劝他围而不攻,主要着力于切断叛军粮道,但是周将军不听,坚持要攻城,认为叛军军心动摇,可以直接破城获胜,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反而是我军士气低落了。” 程普不断的埋怨着不听良善之言的周慎,刘备却觉得周慎做的倒也不算太离谱,倒是孙坚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贸然进言,周慎没给他脸色看都是因为自己的面子。 但是刘备已经没有兴趣把自己的面子用在孙坚身上了。 他拍了拍程普的肩膀。 “德谋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周将军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看法,不过听口音,德谋似乎不是江东人?” 程普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在下出身右北平郡。” “哦?右北平?那不是幽州人吗?我也是幽州人,出身涿郡,和右北平离的不远。” 刘备坐在了程普身边,笑着问道:“德谋既然是幽州人,又是怎么跟随江东人的文台一起作战的呢?我观德谋谈吐不凡,是否曾经仕官?” 程普闻言,神色略有些黯然。 “之前,在下也曾在郡中担任过吏员,但是因为年轻气盛,得罪了郡中长吏,无奈之下只能背井离乡,乘船逃亡江海,一路逃亡到淮泗之地,正好遇到孙司马招募军队讨伐黄巾贼,于是便托身孙司马,随他行军作战,至今已经一年多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坎坷的一路啊。” 刘备感叹道:“我身边也有一样的人,关云长,你应该认识他,他出身河东郡,因为看不惯乡里豪强欺凌弱小,奋而杀之,之能亡命幽州,为我所收留,伱们倒是有着差不多的经历啊。” 程普缓缓点头。 “这世间因为得罪强权而不得不逃亡的人有很多,若非实在没办法,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是啊,背井离乡之苦,非常人所能感受。” 刘备缓缓道:“德谋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此战结束以后,德谋有什么想法吗?” 程普缓缓摇头。 “既然为孙司马所收留,自当跟随孙司马征战,之后,无非是等孙司马立下战功,再做打算了,不过……” 说到这里,程普看了看刘备的面色。 刘备有些奇怪。 “怎么了?” 程普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之前孙司马因为想要作战而请求在周将军麾下效力的事情,希望刘都尉不要见怪,孙司马只是太想立功了而已。” “无妨,无妨,世人都想立功,否则怎么会来参军呢?我能理解文台。” 刘备笑着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成全他人在我看来也是一件美事,不过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程普顿时十分敬佩刘备。 “刘都尉雅量高致,程某佩服!” “德谋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等伤养好了,文台还需要你呢。” 刘备拍拍程普的手,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刘备转过了身子。 “对了,德谋,你离乡很久,有没有想过回乡去看看家人、族人呢?” 程普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程某得罪了郡中长吏,不得归,否则必有大祸临头,您的意思是?” “我丈人曾经担任涿郡太守,与现任右北平刘府君颇有交情,德谋若是想要归乡探亲,我可以托丈人修书一封给刘府君,请刘府君代为说情,这个事情说不定也就过去了,德谋以为呢?” 刘备笑眯眯地看着程普。 程普又是一阵发愣。 “这……这真的可以吗?程某可是得罪长吏得罪的不轻啊……” 刘备摇了摇头。 “若是连这种小事都不能满足德谋,他怕是要得罪我也得罪的不轻了,答应还是不答应,我以为,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程普这才意识到刘备的身份很不一般。 作为一个拥有极高社会身份和地位的大佬级人物,刘备的请求,一个郡中长吏有没有胆量拒绝,还真是不好说。 汉帝国的统治秩序还没有彻底崩毁,以刘备在尚书台的人脉和影响力,想要让一个郡中长吏难受,手段还真是不少。 更别说刘备也是幽州人。 程普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了。 他思念家人,思念家乡,不及多想,便拜托刘备代为牵线搭桥,事若成,他感激刘备一辈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一 刘玄德勇立军令状 刘备接下了程普的请求,离开了伤兵营,然后立刻修书一封送回雒阳给老丈人韩荣,拜托他办一下这件事情。 办了一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刘备就开始密切关注前线军情,然后他得知三路军队的进展的确都不顺利。 尤其是周慎,打得一团乱麻,损兵折将不说,还迟迟不能攻克榆中城。 董卓那边也打的不顺利,汉阳郡羌人的抵抗非常激烈,而且除了羌人,好像还有一部分匈奴人也加入到了叛军序列当中,补充了当地叛军的实力,对董卓的威胁很大。 鲍鸿就不说了,打一开始就在苦战之中,与当地羌人、氐人战斗不顺。 张温的判断好像不太对。 兵分三路讨伐叛军对汉军来说压力比较大,凉州地方势力好像也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失败而重新选择向雒阳朝廷靠拢,而生活在凉州的大量羌人、匈奴人和不知所属的杂胡则有相当数量加入了叛军的序列当中。 汉军还需要胜利,需要更多的胜利来让当地人确定汉军可以平定凉州叛军,如此,才能最终奠定胜局。 否则,他们依然在摇摆,依然不会轻易选择向汉军靠拢。 刘备本身因为已经立下了很大的战功,所以刻意让出了一线战场,以团结全军,以期尽快平定凉州之乱,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都退居二线了,战场居然朝着他来了。 十月的某一日,因为得知前往榆中城运送军粮的道路不太安全的消息,他亲自领兵护送军粮,结果就在中途遇到了数千人的凉州叛军的进攻。 幸亏当时刘备亲自领兵护送军粮,董璜与夏侯渊还跟在身边,遇到叛军攻击粮道的时候,刘备领兵奋力反击,亲自冲杀,董璜又大展拳脚,一矛刺死了前来偷袭粮道的叛军将领。 于是护送粮食的汉军将这支叛军打败了,还俘获了一千多人。 保住了粮道与军粮之后,刘备押送军粮快速抵达榆中城下,将此事告诉了周慎,与周慎进行了严正交涉,要求周慎立刻做出反应。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周慎得知粮道被叛军探知并且遭到攻击的事情,大惊失色,感觉确实不能继续这样打下去了。 然后他决定撤兵。 放弃一切辎重物资,尽快撤兵。 “粮道如果已经被发现了,叛军随时可以增加兵力偷袭粮道,这一次是刘都尉神勇善战,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情况?在没有更加安全的粮道的前提下,撤兵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严格来说,周慎的选择并不能算错。 大军的粮道如果已经被发现了,对于远征的大军来说,就是要命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叛军想要切断大军粮道是什么时候。 这是足以动摇军心的大事,撤军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选项。 但是刘备带来的消息并不仅仅如此。 “那如果,叛军的粮道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呢?” 周慎一愣。 “啊?” “从敌人后方到榆中城的通畅路线就那么两三条,我俘获了一千多名叛军军官、士兵,多加审讯,难道不能知晓实情吗?” 刘备面色严肃,大声道:“我听闻曾有人建议周将军着力于断绝叛军粮道,对城池围而不攻,静观其变,这难道不是妥善的计策吗?将军为何不采纳呢?好的计策,我们不用,则敌人会用,困兽犹斗,将军难道忘记了吗?” 刘备气势猛烈,句句逼人,周慎慑于刘备步步紧逼的气势,居然无法与刘备正面争论。 少倾,周慎面露苦涩。 “尽管如此,大军粮道已经被发现,就算我们能得知叛军粮道所在,截断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大军能够保证不出问题吗? 危险太大了,玄德,这可是三万人啊!稍有不慎,这三万人的军队就会葬送在我的手上,届时我还能有活路吗?不能这样下去啊!” “一鼓作气解决战乱的良机就在眼前,不能把握住却要眼睁睁错过,以至于战事迁延日久,那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十倍以上!” 刘备咬咬牙,向周慎道:“如果将军担心,就把截断叛军粮道的任务交给备,备愿立下军令状,亲自领军截断叛军粮道,如果不成,请斩我头!另外请将军以军司马孙坚为保护粮道的负责人,以他的勇猛机敏,必可保粮道无虞!” 周慎大惊,不曾想到刘备居然如此悍勇、决绝。 他真的是士人吗? 他真的是未来阀阅之家的顶级士人吗? 为何如此悍不畏死? 他就不在乎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吗? “玄德!你这样说有什么意义?你若失败,还轮得到我斩你头?若失败,我斩伱头还有什么意义?这根本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周慎一甩手,十分恼火。 刘备坚持劝说。 “眼下胜负还在两可之间,我们还能保全粮道,只要能抢在叛军下一次行动之前行动,就有极大可能抢先切断叛军的粮道,到时候着急的就是叛军,而不是我们! 将军,富贵险中求,现在立下大功的机会就在将军面前,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此刻,不正是这样的关键时刻吗?此番若错失良机,一旦凉州崩坏,将军难道不需要负责任吗?” 周慎愣住了,左思右想,觉得刘备说的没错。 一旦凉州崩坏,他难道就不需要负责任吗? 横竖都是失败,搏一次,或许还有战胜的可能,不是吗? 沉默良久,周慎看向了刘备。 “军令状若立下,你可就真的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刘备,现在,我还能当作没听到这句话。” 周慎认真的看着刘备,一字一句的劝他不要那么想不开。 但是刘备已经下定了决心。 “将军,备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备请立军令状,若不功成,请斩我头!若然撤军,前功尽弃,断不可行!” 周慎深吸一口气,在军帐里来回踱步,面色数次变换,整个人纠结无比。 最后,他咬咬牙,一跺脚。 “刘备!你要是不能截断叛军粮道,我必亲手斩你头以泄愤!你记着!这话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不管你是谁!” 刘备笑了。 “多谢将军成全!备当竭尽全力,保住自己的人头!” 于是周慎按照刘备的建议做了布置,自己继续带兵围城,把榆中城真正的包围起来,开始围而不攻,以此对叛军展开威慑,断绝叛军内外交通的道路。 接着派遣莫名其妙一脸懵逼的孙坚接替刘备主管大军粮草运输,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亲自保护大军粮秣,万万不可懈怠,否则定斩不饶。 接着,他又集合精骑、战兵,交给刘备,搭配刘备原先的部下,给他凑了一万人,让刘备带领前往截断叛军的粮道。 刘备也同时派人对俘获的叛军军官进行严刑拷打,按照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原则,一顿大记忆恢复术之后,叛军军官终于扛不住,有人松了口,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很好。 你不是想断我粮道吗? 我也来断你粮道。 咱们对着干,看谁比谁能扛! 开战之前,刘备对董璜和夏侯渊明说,此战凶险,如果他们不想打,刘备不会强迫他们。 董璜和夏侯渊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明确表示,他们愿意和刘备共生死。 “能与您共生死,在我看来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备很高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许下了绝不亏待他们的誓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二 上下同欲者胜 全军出动之前,刘备先按照人头撒了一波钱,激励了士气,鼓舞士兵们战后获胜有更多赏赐,让士兵们都感到高兴。 接着,他才点起兵马,大军出击,跋山涉水,直取叛军粮道所在地。 也算是刘备运气不错,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哨骑汇报正好撞上一支防备完善的叛军运粮队,运粮队伍规模庞大,守备兵力规模很大。 夏侯渊询问刘备接下来怎么做,刘备冷冷一笑。 “怎么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战场上,就是比谁更不怕死!给我冲!” 敌人就在眼前,什么计策都是没有意义的。 刘备引兵与之力战,大战一整个白天,夏侯渊和董璜大为活跃。 两人各自得到一名叛军军官的击杀功绩,于是汉军在黄昏时分击溃了叛军运粮护卫队,取得了胜利,缴获了全部的叛军粮秣辎重,也在事实上截断了叛军从金城县到榆中县的运粮路线。 战斗获胜之后,刘备下令军队立刻打扫战场埋锅造饭,尽快吃饭补充体力,然后争分夺秒轮换睡觉,又把哨探广泛散出去,做好再战的准备。 同时,他也派人回去向周慎报告结果,又把一批叛军的粮秣、旗帜送给周慎,让周慎用来动摇榆中城叛军的军心。 同时他也不忘告诫周慎一定要重视孙坚,给孙坚足够的兵力,保证自家运粮路线的安全,防范叛军从其他路线突然袭击大军粮道。 刘备相信孙坚的能力可以保护粮道,换上别人,就真不一定了。 这是真的危险。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算很大,因为己方运粮路线已经被截断的前提下,榆中实际上就是一座孤城,边章和韩遂都被困在城中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金城郡叛军老巢最需要做的不是反过来偷袭汉军粮道,而是尽快打通粮道,接应榆中叛军,避免榆中叛军被汉军一口吞掉。 除非叛军那边也有猛人,想要和汉军玩战术换家,愿意用韩遂和边章做赌注和汉军展开一场豪赌,赌赌谁的运气好,谁的胆量大。 这就是胆小鬼游戏的精髓之所在。 刘备不是胆小鬼,他从小到大一路赌过来,有输有赢,也曾被人打到头破血流惨兮兮,但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他是一个优秀的冷静的赌徒,他有赌下去的勇气。 所以,大家就坐庄开赌吧! 看看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而之后的事实证明,叛军那边并没有敢于和汉军在这个状态下玩战术换家的猛人。 中平二年的十月十三日,也就是刘备截断叛军粮道的第二天,金城县方向来了一支五千多人的叛军骑兵,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要和汉军决战。 刘备通过提前派遣的哨探提前数个时辰得知此事,早就做了安排,设下了埋伏,当叛军骑兵进入埋伏当中,伏兵四起,将叛军骑兵前后道路堵住,再一起杀出,最大程度的限制住了叛军骑兵的机动性。 叛军骑兵虽然敢战,但是不能战胜汉军,除了少部分杀出重围突围而去,大部分都被汉军留下,要么杀死,要么俘获,刘备大军斩获甚众。 叛军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没有再着急忙慌的派人过来送人头,而是花费时间调集了一支两万多人的步骑,于两日后抵达了此处,与刘备所部展开对攻。 这一次他们小心翼翼,没给刘备可乘之机,刘备只能依托有利地形设下防御,与叛军一个山丘一个山丘的展开对垒,正面对抗。 叛军人数多,汉军占据好的地形且有先手优势,双方你来我往力战七八日不分胜负。 董璜在其中大为活跃,率领精锐突骑多次冲击叛军队伍,数次击溃叛军小股部队,解除汉军守军遭遇的威胁。 夏侯渊也不愿意输给董璜,多次率领突骑与叛军力战,又斩杀了一名叛军军官,提着脑袋向刘备请功,刘备大喜,拥抱了夏侯渊。 而当董璜在力战五日受伤严重不得不退下去养伤之后,刘备不得不和夏侯渊一起承担起了救火队员的职责,他亲自率领精锐突骑成为汉军防守战线上的救火队员。 战前,他给各处守备部队配发了狼烟和烽火材料,让他们遇到真正危机的时候,白天点狼烟,晚上点烽火,哪一处防御处在危机状态,刘备就能发现,然后会亲自带突骑冲击,支援他们。 负责保护刘备的甄俨对此表示反对,要求自己带兵冲击,刘备居中应对,稍有不慎刘备应该立刻舍弃大军撤退,不能死战。 甄俨愿意为刘备断后,哪怕为此付出性命,他也是在所不惜, 夏侯渊同样表达了这样的看法,并且向刘备进言由自己留守,刘备撤退,争取多带援军来援,他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天下可以没有渊,却不可没有您!” 刘备对此表达强烈不满。 “我就是担心自己坚持不住,才立下了必死的军令状!你们现在让我舍弃大军逃跑,是想让我回去之后被直接斩首吗?我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情!” 甄俨和夏侯渊对此无言以对,只能承认刘备是个世所罕见的硬核猛男。 他们纷纷意识到,只要能活下来,刘备要是不能成就大事业,甄俨和夏侯渊就有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下酒的决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甄俨和夏侯渊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每当有狼烟或者烽火升起,他们就随着刘备跃马而出,冲锋陷阵。 而刘备就是那个领兵冲锋身先士卒的人。 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 汉军都想胜利,最不济也想活着,点起狼烟和烽火的时候他们也会感到恐惧,但是当他们看到“骑都尉刘”的大旗随着突骑呼啸而来的时候,心中的恐惧感会逐渐消失。 主将在看着他们,主将不曾抛弃他们,主将信守了诺言,不管叛军如何威胁,主将说到做到,只要有危险,他一定会带兵来援,与敌人死战。 刘备的信誉是汉军士气的重大保障,因为信任,汉军士兵愿意力战,而不是一旦接敌就狼狈溃逃,跑得比将军还要快。 于是汉军守军士气大振,勇猛反击,甚至有悍不畏死的军官带着守军步兵俯冲反击,多次击溃叛军的进攻部队,战意十足。 叛军始终不能攻破汉军的防线,以两倍的兵力始终不能打通粮道接应榆中叛军,越发急躁,却没有任何办法。 双方鏖战十余日之后,身上中了一次箭伤的刘备颇有筋疲力尽的感觉,觉得再打下去,自己可能会撑不住,士兵也有可能支撑不住。 他不知道后方到底怎么样了,不知道周慎是不是已经成功打破了榆中城,他只希望周慎能快点,不要浪费了他在这里搏命创造的良机。 又过了一天,他终于得到了消息。 榆中城叛军撑不住了。 ———————————— ps: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白菜猪肉馅水饺,很美味,一口气吃了十五个,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三 你们也不想要那么大的伤亡吧? 榆中城叛军被隔绝了内外交通之后,当然非常慌张,不得已发动了外出作战,要打通内外交通的渠道。 他们在三日内五次出城作战,五次被汉军打了回去,损兵折将,没有成功。 汉军不攻城,改以逸待劳,一转攻势,叛军开始难受了。 另外在孙坚那边,孙坚小心翼翼的护送粮草,往返两次,没有遇到叛军威胁,所以汉军的粮道和退路在目前来看还是安全的。 而最好的消息其实是来自董卓那边的。 更准确的说,这个好消息是关羽和夏侯惇带来的。 董卓在望垣附近和羌人、匈奴人组成的叛军交战,双方大战五六日,不分胜负。 结果就在七八日的时候,叛军援军忽然来了。 两万多援军一来,立刻改变了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叛军连夜包围了董卓的军队,董卓率军数次冲击,都没能成功打破叛军的封锁线,眼看着粮食就要耗尽了。 关键时刻,被刘备安排着负责保障董卓所部粮道安全的关羽跟夏侯惇两人正好率领一千骑兵两千步兵抵达。 观察局势之后,关羽立刻决定统兵冲击叛军封锁线,夏侯惇也支持关羽。 关羽极为悍勇,所部士兵愿意用命,跟随关羽左冲右突,将突骑的能量发挥到最大,最后关羽瞅准时机挺矛刺死了一名羌人部落的首领,终于打破了封锁线。 董卓见状,大喜过望,率领被围困的非常不安的汉军接应关羽,求生欲爆棚的董卓所部和关羽所部合力,终于杀出重围。 叛军眼见汉军来援,还以为是后续前来接应的汉军主力抵达了,大惊之下全军后退,在一片混乱中丢盔弃甲抛弃辎重逃离了望垣,连汉阳郡都不敢多待了,直接逃向了陇西郡的老巢。 关羽和夏侯惇杀的兴起,统兵追击叛军十里地,大有斩获,立下军功。 面对如此悍勇的行动,董卓十分佩服关羽和夏侯惇的勇猛,然后主动上书给张温,为关羽和夏侯惇两人表功。 张温得知大喜,为关羽和夏侯惇两人结结实实的记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军功。 当然了,这个时候刘备所部的消息也送到了张温那边,张温才得知原来榆中前线也发生了那么危险的事情,而刘备亲身犯险,领兵一万硬扛两万叛军的进攻,截断叛军补给线,直接扭转了战局,让本来准备撤军的周慎维持了战况。 现在,刘备还在一线和叛军肉搏,据说险象环生,身边将领董璜已经受了伤退下来休养了。 张温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想到万一刘备出了什么事情之后他的悲惨结局,立刻派遣预备队去榆中县接应刘备。 还好,当他派遣的一万援军抵达榆中县的时候,刘备那边还在坚持作战,尚且没有什么大问题,而榆中叛军已经军心动摇的不成模样了。 三日五次战败之后,榆中城内的叛军内部好像也爆发了一些冲突,夜里面出现了一些兵刃相交的声音,城内的秩序开始无法维持,这预示着叛军已经不能继续坚守了。 周慎很高兴,继续围城。 第二日一整天,城内叛军七次开城冲击汉军防线试图突围,被周慎亲自统兵阻挡,汉军万箭齐发,叛军连头都抬不起来,七次行动全部失败,不能突围。 城内叛军于是越发狂躁,不断派兵出城冲击汉军防线,但是除了损耗兵力之外,对以逸待劳的汉军的杀伤力始终非常有限。 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慎也心中安定了,他率领汉军稳坐钓鱼台,坚持防守,拒绝主动出击,就等着叛军主动过来进攻,用箭矢击退叛军的进攻,不断削减叛军的兵力。 等到张温派来的援军抵达榆中城之后,城内的叛军彻底崩溃了。 韩遂和边章无法忍耐,无法坚持,于是派出信使和周慎交涉,希望可以献城投降,只求活命,否则他们将坚持守城,玉石俱焚。 想必汉军也不希望看到一座坚持守卫到最后也不投降的玉石俱焚的城池吧? 你们也不想要那么大的伤亡吧? 然后韩遂和边章的幻想被周慎一巴掌拍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会在乎这些大头兵的死活? 我会在乎城里人的死活和城池的存亡? 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朝廷会因为我麾下士兵战死的少而嘉奖我吗? 我要的才不是伤亡数字,我要的是结果!是结果!! 我要你们死!!! 之前叛军偷袭粮道差点让周慎前功尽弃还要负担重大责任,他早就对韩遂和边章恨得要死,恨不能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 于是他不接受韩遂和边章的投降,他要眼睁睁看着韩遂和边章走向覆亡,哪怕为此付出己方同样规模的巨大伤亡。 无所谓,他不在乎汉军死多少,也不在乎城里百姓死多少,只要胜利拿到手,军功拿到手,他就能加官进爵,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至于自己统领的士兵死亡多少,很重要吗? 慈不掌兵可不是瞎说的。 韩遂和边章眼见最后的希望破灭,也是发了狠,要和汉军玉石俱焚,于是对城内叛军宣称汉军要他们的命,如果要活命,那就死战到底,绝不投降,全力突围,争取活命! 说实话,叛军士兵们是真的很想活命,但是问题在于,被切断补给的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体力了。 谁都想活命,谁都想突围,谁都需要吃东西来获得体力,于是城内的秩序很快不能维持,爆发了激烈的内乱,城内叛军士兵为了争夺一口吃的而不惜对身边战友刀剑相向。 他们自己先和自己打起来了,杀的一塌糊涂血流成河,然后把死人手里的食物抢过来自己吃掉,以此补充体力,争取活到最后。 他们之间也全无什么战友情之类的说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不可能去想什么协同作战共同求生之类的,他们所想的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最后,城内叛军大规模出城与汉军决一死战,汉军严阵以待,大量弓矢像是雨点一样的砸在叛军脑袋上,一场空前激烈的歼灭作战开始了。 周慎完全不在乎汉军死伤多少,所以看着前线汉军和前线叛军互相搏杀、一排一排的战死的情况,周慎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有为了叛军即将全军覆灭以及他本人即将获得重大军功而产生的强烈快感。 他真的好快活,好快活。 为了这一天,他觉得之前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一边,为了接应刘备而抵达榆中县的一万军队被周慎截下来五千人用以歼灭城内叛军,剩下来的五千人赶赴支援刘备。 当这五千人抵达刘备所在的血肉战场的时候,刘备所统领的汉军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并不知道榆中城的歼灭作战正在进行中,他们只觉得后方来援军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胜利了。 刘备也不知道榆中城的作战是不是已经胜利了,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鼓舞士气。 他立刻派人向士兵们宣布榆中作战已经胜利,大军已经获胜,榆中叛军已经被全歼,所以周将军派人来支援他们了! 兄弟们,跟我上啊,把咱们面前的叛军全部杀光吧! 于是被压着打了十多天的汉军终于全面爆发,在刘备的号召下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士兵们激动的呐喊着,疯狂的奔跑着,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四 我的气运在你之上! 汉军士气大振,而叛军的士气就绷不住了。 在这股慑人的气势的威逼之下,叛军攻击部队根本不能抵挡汉军的兵锋,勉强招架一阵就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羌人主将眼见汉军援军来了,自己也猜测榆中城估计是完蛋了,这仗没法儿打下去了,继续打下去说不定自己的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所以立刻撒丫子跑路。 爷不打了。 主将一跑,叛军全面崩溃。 汉军破击叛军,大量斩杀叛军,所属骑兵又在刘备的带领下追击叛军追了五六里地,直到精疲力竭,才收兵返回。 这一战,刘备统领军队切断叛军补给线,以一万兵马顶住叛军两万军队的进攻整整十三天,获得极大斩获,直接扭转战局,为汉军最终的胜利立下关键功劳。 可谓是此战的最大功臣。 前来支援刘备的张温所部将领陈琼非常敬佩刘备的勇猛顽强和坚韧,向刘备表达了敬意,并向他说明情况。 刘备这才知道原来榆中城的作战还没有结束,这支军队是张温派来支援他的,但是路过榆中城的时候,周慎那个无耻的家伙居然还截了一半军队留下来帮他自己攻城。 好家伙,官僚雁过拔毛的传统在这里也能用到? 还是把大雁给我一刀两段了? 你丫的还真好意思啊! 刘备很是不爽,觉得周慎这家伙忒不地道,但是也没有心思追究周慎的这个问题,他现在非常疲惫,全军都是强弩之末,必须要回师休整了。 他只想睡个昏天黑地,然后疯狂吃肉吃个天昏地暗,把这些时日的损耗全都给补回来。 半天之后,刘备带着军队打扫完了战场,整顿好了斩获和缴获的大量物资,开始想榆中城方向回军,去会合周慎,结果在返回的路上,刘备又有了意外所得。 一支仓皇逃窜的叛军小分队直冲冲的朝着他的凯旋部队而来,人数大概三百多,闷头跑,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刘备瞬间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榆中城之战逃出来的叛军,这样看来,榆中城之战应该是打赢了,他很高兴,于是一挥手,下令夏侯渊带队去把那个叛军小分队给收拾掉。 夏侯渊领命而去。 大概两柱香的时间过后,夏侯渊骑马带着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家伙回来了。 “其他人都杀掉了,只有此人衣着不凡,可能是叛军将领,属下以为此人可能有用,便带回来献给您。” 刘备用刀挑起此人的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行,带回去吧,回去再看看到底是谁,如果是个将领,这个功劳,我给你记上。” 夏侯渊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回师路途也并不安稳,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团狼狈逃窜的叛军部队,人数往往在三五百和七八百左右,没有超过一千的,多数是羌人,还有少量匈奴人,以及少量汉人。 刘备无奈,想着蚊子肉也是肉,就让体能尚且充沛的陈琼所部援军主要负责剿灭这些混蛋,自己的本部负责休息。 这样,一段差不多只有两天的道路被刘备走了四天才走完,等他终于在十月二十九日返回榆中城的时候,又得知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周慎自闭了。 原因很简单。 叛军重要将领边章在这场战斗中被汉军杀死,没能活着逃出去,所部也全部崩溃了。 但是另外一名叛军重要将领韩遂居然爆了种。 在危机战局时,韩遂居然孤注一掷带领身边亲卫突骑突击周慎所在中军,状若疯魔,身边卫士血战连连,居然真的接近了周慎。 事后周慎回想起来,还是认为韩遂不可能真的威胁他的生命,他的亲兵已经把他保护的里三层外三层,韩遂那几百人绝对突不进来,就算突进来,估计也只剩下韩遂一个人。 但是周慎就是在那个时候胆怯了。 看着韩遂那群人浑身浴血的疯魔状态,他被韩遂不要命的疯狗气势所震慑,居然没能坚持原地不动,而是在亲兵的保护下后退躲避韩遂的兵锋,结果造成了防线上的一个缺口。 韩遂奋力搏杀,居然杀出重围,逃出生天,一路就望着允吾县叛军老巢所在地去了。 周慎在战斗基本结束、叛军基本覆灭之后陷入了深深的自闭,自觉丢脸丢到了极致,见到谁都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于是选择不接触人,把自己关在主将军帐里不见人,让副将帮忙处理战后事宜。 同时为了泄愤,他下令把抓住的一万多叛军俘虏全部斩首,和死掉的叛军的脑袋一起,在榆中城外筑成京观,炫耀汉军的赫赫武功。 这无能狂怒的模样让刘备哭笑不得,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抓住的那条鱼可能是条大鱼,于是拉着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那个叛军军官找人辨认。 果不其然,很快那家伙就被让人辨认出来,正是韩遂,或者说,是韩约。 这是什么运气? 刘备都不好说自己的。 确定此人身份之后,刘备笑了,找了个地方让自己坐下,又让人把韩遂提着放在了自己身前,看着面如死灰的韩遂,饶有兴趣。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韩遂可是凉州叛军里面的寿星,借着中原大乱的红利期,他在凉州乃至于关中之地拥兵自重三十年,后面还是被统一中原的曹操派将军夏侯渊扫灭的。 三十多年叱诧风云,从黄巾之乱活到了曹操统一中原,当土皇帝作威作福那么久,这家伙也算是个气运之子。 结果,这一次,却栽在了自己手上。 嗯,还有夏侯渊,这家伙正好是被刘备派遣夏侯渊抓住的,真是有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的气运在你之上啊韩遂! “韩遂,伱说,你身为大汉官员,为什么要参与造反呢?你不造反,也能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不愁吃不愁穿,衣食无忧,何苦要造反呢?” 韩遂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刘备。 “我说我是被逼无奈的,你相信吗?” “我信。” “你信?” “嗯,因为我见过很多很多被逼无奈而走上歧路的人,他们每一个都不是因为自己想走到那个地步而走到那个地步的。” “我听说过你,刘玄德。” 韩遂笑了笑,开口道:“你是个很有能耐的人,我在雒阳的时候听过你不少的传言,可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亲自上战场,还亲临前线搏杀,输给你,我没什么可说的。” 刘备点点头。 “你知道你之后会遭遇什么吧?” “知道,应该是一个死吧。” “不止,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的,我们当然会活着把你送到雒阳,我估计你会被车裂。” “……………………” 韩遂不说话了。 刘备笑了。 “怕了?” “谁能不怕?” 韩遂摇摇头,面如死灰般的感叹道:“我本无意这一切,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我?” 刘备摇头,冷笑。 “将错就错也不是这么个错法,真想活着,大不了收拾细软跑路就是了,天下之大,哪里不能跑?我看益州就很不错,你逃到益州躲起来,朝廷还真拿你没办法。 我看啊,你也别装了,你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想作乱,不过势力越来越大之后,你还能止住自己的脚步吗?就冲这点,把你送到雒阳去还真不亏了你,你这样的人每少一个,大汉就能多活至少十万人。” 刘备站起身子,挥挥手,让人把韩遂提走了。 韩遂一直也没说话,一副想死又不敢死的样子,看上去还真的挺好笑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五 凉州! 得知韩遂的事情之后,周慎的自闭也结束了。 他离开了主将帐篷,提着刀,瞪着眼睛,似乎很想当场就把韩遂给宰了,以此证明自己不是个草包,而是个有勇气的人。 尽管这种做法在刘备看来也是草包特有的行为。 刘备劝阻了他,告诉他宰掉韩遂这件事情要交给大汉皇帝陛下来做。 因为韩遂等人侵犯右扶风,惊扰大汉历代先帝的陵寝,罪大恶极,必须要让皇帝陛下亲自解决他们,这样才能“告慰先人”。 周慎恍然大悟,放下了刀,表示还是刘备想得多。 接着周慎就开始夸赞刘备的军功,对着刘备一顿夸,夸的刘备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然后周慎话锋一转,说的话就开始有点意思了。 “此番玄德立下数次大功,这样的功劳必然会得到厚赏,玄德本来已经是督亢亭侯,我猜测,此番玄德至少能升爵为乡侯,若是陛下垂青,县侯也有可能啊。” “若然如此,那可就是天子开恩,祖宗保佑了啊。” 刘备呵呵一笑。 周慎也呵呵一笑。 “自然,爵位并不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官职,玄德之前在尚书台任职,又转任骑都尉,以此番玄德斩将夺旗扭转战局之功,玄德以为,可以获任何职呢?"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按照之前刘宏对刘备的交代,他似乎是看中刘备处理政务和解决麻烦的能力,想要把刘备留在身边,在尚书台为他处理具体事务,为他分忧,所以属于文职。 但是刘备现在又立下了非常重大的军功,继续在尚书台内升迁已经意义不大了,最高等级的尚书令也才一千石的职位,和大县县令是一锢等级的。 刘备立下的这个军功,至少也能配得上两千石的职位,大体上属于九卿、郡守、将军这个 所以刘备还真不知道刘宏那边有什么想法。 不过按照之前的惯例,刘备认为刘宏在具体任命之前会和自己通个气,稍微了解一下自己的想法。 这倒是刘宏的一个好习惯,属于是看重自己,所以更愿意考虑自己的想法,比较尊重人。 这家伙虽然贪婪,但是在做领导这方面,对自己信赖的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不过说起来,刘备对于这件事情也想过很多内容。 外放也好,留任中央也好,都不能背离他目前的既定路线,也就是将必然到来的混乱设定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能让混乱直接超脱控制,变成乱世。 混乱可以有,乱世就不是刘备所愿意看到的局面了。 事到如今,刘备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在刘宏死后谋取对雒阳中央的控制,在宦官、外戚、士人三方面角力的危险过程中谋取对最高权力的控制,并且物理超度掉那些渣滓。 刘宏终有一死,他的两个儿子年龄都不大,都还不到能够亲政的时候,谁能够在那场政治斗争中获得胜利,谁就能获得真正的中央权力。 而为了获取这样的权力,光是有名声有实力还不够,还要有切实能看得到的成绩,能让人信服的成绩。 如此,就能多少减少一些上位初期的困难,更能压服其他一时半会儿铲除不掉的势力。 为了获取这样的成绩,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在刘宏去世之前获得一个主政一方的机会,还要把地方治理妥当,以此证明自己有足够的治理地方的统治能力,能够独当一面。 这样,就算自己的年龄不具备优势,也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成绩征服一部分不渴求混乱的人的心。 而这样做,还能趁机把自己拉拢起来的势力好好的培养一下,历练一下,确定一个上下级别之分,为今后接掌雒阳朝廷做准备。 不管是自己的军事班底还是政治班底,都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来历练,熟悉统治流程。 说到底,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政治斗争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常规化的阶段,而且杨赐的身体似乎很成问题,杨赐一死,今文学派群龙无首,必然在政治上进入低谷期。 这样一个阶段,自己是否留在雒阳的意义并不大,留在雒阳继续搞事情,今文学派会血崩的。 只要能够在刘宏死前通过运作回到雒阳,就足够了。 确定了这个未来规划之后,刘备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刘宏那边该怎么说服,该怎么向刘宏传达自己想要主政一方的想法。 以自己现在在刘宏心里的位置,估计刘宏情愿封自己一个重号将军,也不太愿意让自己离 得有个过得去的正当的理由,一个刘宏无法无视的正当的理由。 而且主政一方的地区该如何选择,具体职位该如何谋取,也是个问题。 刘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主要还是看朝廷和陛下是怎么看待的,我还是听从朝廷和陛下的安排吧。” 周慎听了,笑了笑。 “玄德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朝廷和陛下一定会多做考虑的,我可就等着玄德身居高位,多多亲近咯。” 周慎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确,一点都不难猜。 不过你这个连我的救命军队都要截一半下来的家伙现在居然和我说这些,你是已经对此没有印象了是吗? 刘备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着周慎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那是一定的。” “哈哈哈哈哈!” 周慎很高兴,哈哈大笑。 笑过了之后,周慎似乎是对当前局面有些感慨。 “虽然说咱们这一战是打赢了,也重创了叛军,不过在我看来,叛军还没有到要覆灭的时候,规模庞大的羌人和匈奴人叛军还是存在的,一战想要消灭他们,难度极大。” 刘备缓缓点头。 “金城郡的叛军巢穴尚未攻克,陇西郡的羌人和匈奴人貌以也只是暂时退却,元气并未大伤,加上更西边的诸多羌人部落,以及心怀不轨的本地人,一次战胜只能稍微稳定局面,接下来,可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整。” “是啊。” 周慎笑道:“凉州,照理来说不该是一个荒凉的地方,当年孝武皇帝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开辟凉州和西域,用意应该是非常深远的,凉州要是能治理好,对大汉来说也是大有好处。 可惜,自本朝以来,鲜有能够治理好凉州的时日,凉州的羌人、匈奴人,还有那些杂胡,不服管教,处处和大汉官吏作对,朝廷为此所害,对凉州是真的没有什么耐心了。 我很不看好凉州的未来,朝廷不愿意在凉州花心思,花钱,可是不花心思,不花钱,凉州就治理不好,如此一来,凉州局势只会一天比一天乱,就算此番我军大获全胜,不出十年,凉州还有大乱。” 周慎是言者无意,刘备却是听者有心。 朝廷不在乎凉州。 朝廷厌恶凉州。 朝廷非常反感凉州不断的发生战乱。 朝廷不想在凉州身上花费更多的金钱和心思。 朝廷甚至两次准备放弃凉州,支持的人甚至有很多。 凉州人在整个大汉范围内都是二等公民,雒阳朝廷的牛鬼蛇神们在凉州都没什么核心利益,和凉州人没什么牵扯关系,甚至和凉州人有什么牵扯关系在他们看来都是要命的事情。 刘宏这个爱财如命的家伙虽然不想放弃凉州,但显然也不会很愿意为凉州继续花太多的钱,对凉州的厌恶情绪是溢于言表的,若不是凉州拱卫三辅帝陵,他根本不会出兵大战。 所以· 凉州…… 凉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刘备的脑海中逐渐成形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六 接下来,文台还需要努力啊 稍晚些时候,刘备在军营里一觉睡起来,觉得腹中饥饿,便让部下烤起了羊肉来吃。 他正抱着一只烤羊腿狂啃,啃着啃着,便得知孙坚想要来拜见自己。 刘备挑了挑眉毛,点头让卫兵放孙坚进来。 孙坚获准进入刘备的军帐,便看到刘备鼓着腮帮子正在大口嚼羊肉,一边嚼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让自己坐下。 他心下稍安,觉得刘备的态度还不错,还是一如既往。 然后他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之前听说是您的建议才让我离开榆中城下,转而负担粮秣运输,因此还立下了功劳,坚想要感谢您。” “感谢我?” 刘备咽下一大口羊肉,哈哈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怪我让你离开一线呢,当时,的确只有你最适合保护粮道的事情了,换了谁我都不放心,文台不怪我就好。” 孙坚又松了一口气。 其实程普受伤离开前线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当时他带来的江东子弟兵折损至少五分之一,受伤超过一半,损失很严重,子弟兵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他的那种怨念,他是能感觉到的。 他一方面憎恨周慎不听他的建议,硬是要猛攻城池,一方面又为自己选择跟随周慎来前线打仗感到后悔,若是一直跟着刘备,或许结果还不会这样。 眼看着损兵折将无以为继,他越来越后悔,甚至都想着要去向周慎求情了,结果忽然传来消息,他被调任统领一支人马负责保护大军后勤粮道,原因是后勤粮道有很大的危险。 保护粮道这件事情是刘备推荐他去做的,而刘备直接带兵去截断叛军粮道去了。 孙坚当时懵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似乎刘备又帮了他一次,心生感激,又想到了之前程普对他说的话,于是在这场大战之后,赶快前来向刘备表达歉意,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局面。 周慎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刘备最靠谱。 如果能继续跟随刘备,显然是最好的结局。 此番刘备又立下大功,将来必然加官进爵,势力会更大,跟随他,好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想明白这一点,孙坚便等不及的来拜见刘备了。 “坚怎么会怪罪您呢?您对坚有大恩,这些事情坚绝对不会忘记,朱公也说过,您的前途不可限量,今后您但凡有所驱使,坚必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刘备呵呵一笑。 这个时候搬出朱儁来,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想法?伱这老小子之前所做的事情如果被朱儁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抽你呢! 不过也好,他之前的做法至少让刘备确认了这头猛虎是一头薄情寡义的猛虎,留在身边的危险性太大,让是让给袁术吧。 于是刘备笑着对孙坚说道:“眼下你还是周将军的部下,要听周将军的调遣,此战若不胜,什么都是假的,接下来,文台还需要努力啊。” “那……那是自然!” 孙坚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刘备是不是答应他了。 但是看着刘备又开始抱着羊肉狼吞虎咽,他便觉得自己似乎不该继续留在这里打扰刘备吃饭了。 于是他便起身告退了。 看着孙坚离开的背影,刘备冷冷一笑,把他抛在了脑后,不再关注。 周慎和刘备这边取得榆中城之战的胜利,另一边,因为关羽和夏侯惇的大活跃,董卓所负责的战场也进展不错。 汉军一鼓作气把侵略汉阳郡的凉州叛军给驱逐出去了,并且顺势攻入了已经被凉州叛军肆虐很久的陇西郡。 不过关羽跟夏侯惇的职责到底还是保障粮道安全,望垣一战大获全胜之后,他们两人打了个商量,说起刘备的安排,就冷静的从前线退下来,让董卓继续带兵前进,他们则继续保障后勤道路。 如此,倒是让董卓对关羽和夏侯惇另眼相待。 董卓感觉到刘备管教属下确实有一手,这样看来,让董璜跟着刘备,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西部战线由此取得了长足进展,汉军和凉州叛军在陇西郡一带进入了战略对峙状态,双方都在积蓄实力,准备展开下一场大战。 而另一边,武都郡的战场上,鲍鸿的进展则相对有限,为鲍鸿保障后勤运输路线的张飞也没有得到什么机会,双方的战斗都比较沉闷,中规中矩,没什么进展也没什么失败。 武都战场与其他两个战场比起来,的确是逊色不少。 不过能取得当前的这种进展对于张温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欣喜了。 尤其在战况一度急转直下的情况下,借由刘备他的部下们的活跃,汉军扭转战局,成功重创凉州叛军,取得宝贵的胜利,奠定在凉州的优势局面,这一点是非常难得的。 而且更让张温感到欣喜的是,因为这场战斗的接连胜利,中央军队在凉州地方上的威望也渐渐树立起来了。 张温率军抵达凉州州治冀县的时候,新任汉阳太守、凉州本地人盖勋也前来拜见张温,并且带来了不少慰问品慰问大军,显然是受到了汉军接连大胜的影响。 叛军势弱,而汉军势强,一度随着汉军的失败而整体偏向叛军的凉州地方势力又开始摇摆了。 这是很好的趋势。 张温很高兴,与盖勋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场战争的关键功臣和接下来的局势上。 “此战,若无玄德,断然没有如今的局面啊,之前在右扶风的作战姑且还算是平稳,到了凉州之后,作战艰难,我几乎兵败,若不是玄德力挽狂澜,此时此刻我会不会已经被装入囚车带回雒阳问罪,都不知道啊。” 张温喝了几口酒,谈兴上来了,就开始夸赞刘备,把刘备的重要性提的非常高。 盖勋听过刘备的名声,知道他是雒阳城内的风云人物,但是对于刘备的具体能耐了解的不够多。 经过张温的讲解,盖勋才知道刘备原来不单单在学术上有很大的成就,甚至还是一个战场上的硬核猛男。 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他敢于亲身犯险,顶在第一线浴血拼杀,完全不曾因为自己是未来的阀阅之家领导人而畏缩,反而越发勇猛,血战十余日,终于扭转战局,帮助周慎大破叛军。 在盖勋看来,这样一个千金之子敢于登上战场已经难得,更何况还敢顶在第一线和两倍于自己的敌人血战十余日,为汉军全灭榆中城的叛军立下汗马功劳,直接扭转战局。 何等忠勇无畏之人啊。 虽然未曾谋面,但是盖勋已经对刘备有着非常深厚的好感了。 谈刘备谈了一阵子,两人又开始谈起了之后的事情。 现在汉军在战场上占据了主动,重创叛军主力,叛军陷入颓势,接下来大军就要继续向金城郡和陇西郡进发,将盘踞在这两个郡的叛军彻底消灭掉,这一次的凉州叛乱就算是结束了。 张温以夺回陇西郡和金城郡的主导权作为战斗胜利的标准,但是盖勋却不这样认为。 “除却陇西郡和金城郡,在安定郡和北地郡也有部分羌胡和豪强作乱,更北边的武威郡也有数量不菲的作乱者,这些人不除掉,终归是后患。” 张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盖府君,我也不瞒你,我和你交个底,此番出征,朝廷给我的命令就是将盘踞在陇西郡和金城郡的叛军全部剿灭,就够了,除此之外的,规模不大的,没有明目张胆反叛朝廷的,都不在朝廷的讨伐范围之内。” ———————— ps:昨天晚上睡觉做梦,梦见我正在吃蟹粉生煎,一口一个吃了五十多个,醒来之后很感动,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七 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张温的话说完,盖勋给说愣住了。 少倾,盖勋反应过来,颇为惊讶。 “他们如何没有反叛朝廷?他们不服管束,聚众作乱,劫掠良民财物,甚至敢于袭击官府,如何不算是叛军?这样的贼人如果不能全部剿灭,凉州如何能够安定?” 张温长叹一声。 “但是他们没有进攻右扶风侵扰先帝陵寝啊,盖府君,我跟你实话实说,朝廷实在是没什么钱了,这一次出征还是因为叛军太过分了,居然想要进攻右扶风,历代先帝陵寝就在那边。 所以在之前朝堂辩论的时候,还是玄德提出来这一点,说帝陵受到威胁,天下人都会指责天子不孝,天子不孝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叛军染指右扶风,这才出兵征讨。 事实上,天子和朝廷的底线就在这里了,只要右扶风是安全的,叛军在凉州如何作为,朝廷也是有心无力,大军征讨,耗费太大,国库空虚,去年朝廷刚刚解决了太平道之乱,现在又有乱起,朝廷是真的打不动了。” 张温说完,似乎自己也感觉到有点理亏,所以叹息不已,似有羞惭之色。 盖勋听了,低下头,默然无语。 少倾,盖勋一脸痛恨的拍了桌子。 “难道凉州在朝廷眼里就这般无足轻重吗?当年武帝和历代先帝开辟凉州,洒了多少英雄血!时至今日,朝廷就连一个愿意经营凉州的人都没了吗?凉州之于大汉,就真的如此卑微吗?!” 盖勋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已经算是在指着朝廷的鼻子痛骂了。 这次就换张温默然无语了。 看着盖勋一脸悲愤的模样,他一句话也没说。 身为南阳人的他,自然不会把屁股放在凉州人这边,他甚至想不到朝廷里能有多少人愿意为凉州这五十多万户籍人口做点什么。 汉人少,胡人多,还穷,还野,还没什么赚头。 指望朝廷为凉州花钱来修复凉州的战争损失? 那大可不必了。 除非是大扩张时期,凉州还有点用途,在东汉帝国现如今这个收缩性防御政策主导的大环境下,凉州就显得尤为鸡肋。 不留吧,三辅之地的确不安稳。 留着吧,又要往里头贴钱,还总是有叛乱,难以解决。 朝廷的主人翁们对这个州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 所以从东汉初年开始,中央派过来的官员们就没有几个是愿意在凉州做点事的,都是抱着捞一笔就走的心态,在这里横征暴敛贪污经费,把凉州变成了官员贪腐牟利的温床。 凉州越是混乱,吏治就越是差劲,吏治越差劲,民众就越是不满,汉人不满,胡人也不满,于是就越来越混乱,属于一个无法遏制的恶性循环。 每个人都在这里竭尽全力的做坏事,不做好事,遂把一个好端端的行政区、当年西汉军功荣耀之象征给折腾成了大号哥谭市。 凉州本地人出身的官员还好一些,还能多少为家乡想想,做事情多加考虑。 关东地区前来的官员们就没几个不是在这里作威作福的,更别提发展地方保境安民了。 现实问题就是——雒阳朝廷里,没有人会愿意为凉州付出些什么的。 但是这个话他不能对盖勋明说,那太伤人了。 或许盖勋自己也清楚,只是政治场上的人,话不能说的太透彻,说的太透彻了,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只能说些无足轻重的话,对盖勋进行聊胜于无的安慰,仅此而已。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毫无意义。 数日之后,刘备和他的部下休整结束,带着本部启程从榆中向冀县前进,回归建制,继续负责他本来应该负责的后勤事务。 说到底,他的正当职责还是为大军保障后勤,而不是带兵冲锋陷阵,此番他和关羽都是无可奈何的时候才选择出手,大出风头,事情了结了,还是要稍微低调一点,回归本职,以免过犹不及。 中平二年十一月初三,寒风凛冽之际,刘备统兵抵达了冀县,见到了正在这里驻防的张温和盖勋。 张温狠狠夸赞了刘备,说自己已经把刘备的功劳全部上报朝廷,为刘备请功。 刘备谦虚一两句,感谢了张温的帮助。 张温让刘备再休息数日,然后再继续护卫粮道,又告诉刘备董卓在陇西郡打了一个胜仗,歼灭了五千多羌胡叛军,现在盘踞在陇西郡的叛军首脑王国、宋扬等人已经危在旦夕。 如果周慎还能在金城郡取得一场决定胜利的话,这场凉州叛乱就可以说告一段落了,整个凉州这一波的叛乱高峰也就算是过去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当然,接下来的事情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刘备是不参与了,他得到的功劳已经够多了,不该继续争抢功劳了,其他人也是需要功劳的。 所以刘备就打算接下来安心的在后方搞后勤保障工作,避免前线因为太浪而翻车,确保汉军在最后阶段能把战果全部吃下来。 和张温商议了一番军机之后,刘备就告退回去休息了。 他先去看望了一下在冀县伤兵营休养的董璜,让他安心休息,接着又和押送粮草回来的关羽、张飞见面,谈了谈近期发生的事情。 说起这个,张飞就是老大的不满。 “您和兄长都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此番肯定封侯拜将,就剩下我一个人什么功劳都没有,到时候大家伙儿说出去,我该如何自处啊!” 关羽抚着胡须微笑不言语,刘备则上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益德,你还年轻,机会还多的是,不愁没有立功的可能,而且,只要我和云长还在,有我们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了你的那一口,伱还担心什么?” 张飞低着头,一脸沮丧。 “话是这么说,但是您和兄长都立下大功,连董璜都有立功,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这心里堵得慌。” 刘备看着张飞一脸沮丧的模样,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是家中独生子,没有兄弟,你和云长在我看来就是我的兄弟,所以平日里我们也是兄弟相称,这并不是场面话,而是我真心实意把你们当作我的兄弟,所以益德,你不要急躁,不要忙慌,作为兄长,难道会亏待我的兄弟吗?” 张飞闻言,眼睛一亮。 “您真的这样认为吗?” “以后喊我大兄。” 刘备握住了张飞的手,然后转身握住了关羽的手:“你称云长为兄,云长又以我为兄,如此,我三人便是兄弟三人,三人齐心,哪里还需要分什么彼此?” 张飞开心了,关羽也开心了,刘备更开心了。 三人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就是不知道这多出来的快乐又是从哪个失意者那边弄来的。 不过很快刘备就知道这多出来的快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八 玄德,你懂凉州? 当天稍晚些时候,刘备和关羽张飞两夏侯等部下一起吃了饭喝了酒,又去伤兵营亲自给董璜送饭,对他嘘寒问暖,传达作为大汉第一暖男的关怀。 结束送温暖工作、回到军帐内准备休息的时候,亲兵忽然来报,说汉阳郡太守盖勋前来拜访。 刘备一愣,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和张温一起见了盖勋,但是两人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流,无非是寒暄罢了。 现在盖勋亲自来拜访自己,所为何事? 刘备不知道,但是念及自己之后的计划,还有盖勋及其家族在汉阳郡、敦煌郡的威望,觉得与盖勋搞好关系是很有意义的。 于是他热情的接待了盖勋。 盖勋带着一坛好酒来拜访刘备,见面便热情的吹捧刘备,说他非常仰慕刘备的功绩和学问,认为刘备年纪轻轻就能获得如此功勋,实在是太让他敬佩了。 刘备也不含糊,一顿天花乱坠的商业互吹,简直是要把盖勋说成凉州的第一忠良,唯一能为朝廷解除祸患的忠勇之士。 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老友。 酒过三巡,盖勋借着一点点的酒劲儿,终于把心中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原来,他此来,是为了向刘备询问一个问题。 他认为以刘备在雒阳的身份地位,还有他的师承关系,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有代表性的。 “依玄德之见,雒阳朝廷中,是否还有高士能够真正的提出治理凉州的良策呢?”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挺有水平的。 表面是在问朝廷里有没有能人可以恢复朝廷对凉州的妥善治理,可实际上就是在问朝廷到底还在不在乎凉州。 朝廷到底还有没有把凉州当作大汉的一个州去看待? 凉州人到底还是不是大汉自己人? 刘备听到这个问题,下一个瞬间就意识到了盖勋的意思,并且从中洞察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瞬息之间,他的思绪百转千回。 凉州当然是有地方分离派势力的,但是要说凉州没有中央派的势力,也不尽然,比如皇甫嵩就是个典型的中央派。 而根据以往的经历来看,盖勋也是个中央派,并且也是真的愿意为了凉州做一番考虑,付出一些其他人不愿意付出的东西。 和地方分离派势力不同的是,中央派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能够前往中央做官的途径,而地方分离派则没有,他们大多数一辈子只能在凉州打转,去不了雒阳或者其他地方当官。 这并不奇怪,大汉每一个州都有这样的情况。 但是在凉州,因为数十年如一日的地域歧视,中央派特别的少,地方分离派特别的多,且中央派也无法在雒阳混到核心重要的职位,无法推动雒阳朝廷的政策向凉州倾斜资源。 其余各州,尤其是豫州、兖州、冀州这种地方出身的官员,往往都能推动朝廷政策向自己的家乡倾斜资源,使自己的家乡获得更好的待遇和税收优惠之类的。 可是凉州出身的官员就没有这种能力。 好事凉州捞不到,坏事第一个上的就是凉州。 凉州人还很少能去中原核心地区的州郡当地方主官,只能去边远地区当地方主官,比如幽州、并州、扬州等地,很难在经济繁华地带出任太守之类的职务。 而中原地区出身的官员则能够轻松在凉州任职,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凉州人还要腆着脸上去跪舔。 长期这样的二等公民对待,以至于不单单是雒阳朝廷不想要凉州,凉州都快不想要大汉帝国的国籍了。 而且究其根本,东汉帝国对凉州失败的治理策略和派往凉州的外地官员的不做人行为也是导致凉州人越发背离雒阳朝廷的重要推动力。 凉州人本身并不是一开始就要背离雒阳朝廷的,甚至于那些羌胡部落当中,大部分也并不愿意和帝国中央明目张胆的做对。 就算是这一次的全面反叛,也只有先零羌这个部落深度参与,其他羌人部落大都置身事外,观望局势,不想牵扯到这种事情当中,生怕被汉军秋后算账。 从之前那个担任凉州刺史的宋枭的一些做法中,就能看出来关东士族官员对凉州的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和无知。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凉州,也不想了解凉州,他们对凉州有着极为惊人的无知和错判,又因为深深的傲慢而不愿意深入了解这里。 他们对凉州形成了不可动摇的刻板印象,先入为主的认定这里是无药可救的混沌地带,遂对这里执行放养态度,然后竭尽全力捞好处,捞一把就走,什么也不在乎。 凉州只能越来越差,看不到好转的希望,恶性循环无时无刻不在持续,直到迎来最后的爆发。 一声巨响,雒阳崩毁。 这种事情,在往后的每一个时代都广泛存在着。 就算是到了信息时代,经济发达地区对欠发达地区的深深的傲慢与无知依然是阻碍发展与交流的重要原因。 某些人的傲慢和无知完全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把时代带来的红利当作自身血脉带来的红利,以此高高在上,做出倨傲的态度。 信息时代尚且如此,秦汉第一帝国时期的古典东汉帝国,又如何能够免俗呢? 一个精英教育出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居然能对凉州的形式误判到荒谬可笑的地步,可见整个汉帝国对凉州是个什么样的感官。 可以说除了凉州人懂凉州人,汉帝国大部分地区的人都不懂凉州,也不愿意去懂。 既然如此,哪里能有什么高士提出什么良策呢? 刘备洞悉了盖勋接近绝望的情绪,于是放下酒杯,深深地叹了口气。 “高士是有的,但是他们既不懂凉州,也不愿意懂凉州,所以并无任何针对凉州的良策,在他们眼里,凉州就是朝廷的坏账、欠款,他们想尽办法要甩掉凉州,殊为可笑。” 盖勋闻言,先是绝望,紧接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刘备。 “玄德,你是什么意思?” 刘备笑了笑。 “很简单,盖府君,雒阳朝廷里是有高士的,但是他们同时也怀着针对凉州和凉州人的深深的傲慢与厌恶,这种情绪让他们根本不屑于去了解凉州,改善凉州,他们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让凉州自生自灭,不要干扰到他们,就好了。” 盖勋深吸了一口气。 “玄德,你这样说,我能否认为伱和雒阳朝廷的那些高士,都不一样?” “我和他们的确不一样,可能和我来自幽州有点关系,幽州也是边地。” 刘备笑道:“不过归根结底,我和其他人的看法并不一样,我不觉得凉州是什么万恶之地,我不相信孝武皇帝和卫青霍去病等英豪费尽心力开拓的疆土是没有意义的。” 盖勋看向刘备的眼神顿时就完全不同了。 “玄德,你懂凉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九 我要当凉州牧! 对于凉州,刘备不敢说自己很懂,但至少,比一些不懂装懂的人要懂得多。 他不会腆着脸说“没有人比我更懂凉州”,但是他的确愿意深入了解凉州。 “不是很懂,也不是完全不懂。” 刘备缓缓道:“我的部下里有一个叫董璜的人,他就是凉州人,与我说过很多凉州相关的事情,包括凉州很多民众生活的处境都非常糟糕,从老人到幼童,从男人到女人,可以不读书,却不能不习战阵。 因为他们每时每刻都都在遭遇生命危险,他们必须要熟悉战斗的方式,这样才能在强盗、马匪和外族叛逆到来的时候,有一战之力,这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所以这就让我想到前任凉州刺史的宋枭,他居然能给出那种计策,真的,盖府君,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我听到之后,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脑子。” 刘备哈哈大笑,盖勋也随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盖勋流泪了,继而面色变得无比狠厉,狠狠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玄德所说的,也是我所想的,那个混帐在我面前说出那种话,我真的很想当场就杀了他!真的!” 刘备叹了口气。 “他们生长在内地州郡,自幼和平安定,锦衣玉食,没有任何危机,想当然的就以为每个人都是如此,但凡遇到苦命人,就会认为他们一定是做错了事情,否则绝对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但是他们从没想过,如果没有凉州人把羌胡、马匪、强人拦住了,如果不是凉州人没日没夜的和他们战斗,以至于男女老少人尽皆兵,他们哪里能有安稳日子过呢? 可是他们从未想过感恩,只是一如既往的认为这是他们生来就具备的,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对正在苦难中经受折磨的凉州人毫不关注,只是一如既往的厌恶凉州,轻视凉州。” 刘备话说完,盖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然后直接起身,走到了刘备面前,双手抓住了刘备的手,挺大条汉子紧紧把刘备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玄德所言,就是我心里想要说的话!我做梦都想听到雒阳朝廷有人能这样仗义执言,数十年来,却从未有人说过!如今玄德一言,我只想痛哭!” 刘备望着盖勋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和泪人似的,要说心里没感触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更多的是感到高兴。 因为凉州的中央派基本上是对雒阳朝廷死心了,本身也不剩下多少。 剩下的多数都是对雒阳朝廷没什么指望的地方分离派,只想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对雒阳朝廷是没啥归属感了。 就连盖勋这样的人也不免对这种情况感到心寒,更何况其他人呢? 哭泣一阵之后,盖勋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请刘备不要见怪,接着又把之前和张温所交谈的一些内容告诉了刘备,刘备则把之前和周慎交谈的一些内容告诉了盖勋。 盖勋为此忧心忡忡。 “周将军所言不假,就算此番征战获胜,不过是解决了燃眉之急,更关键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掉,如果朝廷不对凉州妥善施政,凉州还会再叛!下一次的规模,会比现在更大!叛军会更多!” “可是盖府君,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此战打完,朝廷不会对凉州有任何政策上的改良,更不会为此多出一枚五铢钱。” 刘备摇头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朝廷内部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斗争十分激烈,这才是目前朝廷最主要的事情,凉州,不在他们眼里。” 盖勋为此痛恨不已。 “凉州!难道就不是大汉的凉州吗!”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盖勋越发痛苦的模样,觉得也差不多了。 “盖府君,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盖勋抬起头。 “玄德请直说。” “此战之后,我会回雒阳运作,争取为我自己运作到凉州牧的职位。” “凉州牧?” 盖勋一愣,随后大为惊讶:“玄德,此话当真?” “当真。” 刘备点头:“虽然我的军功很高,但是我作为官员的资历尚浅,尤其是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这对于我未来的晋升之路很是不利,我需要主政一方的经验,以此来证明我的施政能力,凉州,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可是……玄德,你的能力我并不怀疑,你的功劳也是足够的,但是伱的年龄的确不大。” 盖勋反复思量,犹豫道:“以你的年岁和资历,至少也要从太守做起,想要出任一郡太守,尚且不易,更何况是一州州牧呢?州牧权重,朝廷绝不会轻易设置。” “其他州都不可能,唯有凉州不一样。” 刘备缓缓道:“凉州在籍户口,五十余万,这是十个郡的人口数量,甚至赶不上关东的一个郡,再以凉州在雒阳朝廷眼中的地位,盖府君以为,这真的不可能吗?” 盖勋愣在当场,反复思量,越是思量越觉得刘备所言有道理。 以凉州的人口体量和混乱状况,雒阳朝廷根本不想在这里多耗费精力,他们甚至都不想要凉州,都想把凉州给开除出大汉国籍,哪里会在意凉州由谁来管理呢? 他们最多选派一个刺史或者州牧之后就不愿意多搭理了,只希望凉州能够安稳,不要闹事,那就足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派一名有着优秀军事能力和足够威望的人物出镇凉州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把所有的职责全部交给他,所有的责任也全部交给他,雒阳朝廷就能换来一身轻松。 再按照三互法的规则来看,刘备本人和他的三族亲眷往上追溯三代人都和凉州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纯纯的无关系,完全符合出任凉州官职的硬性条件。 那么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朝廷到底愿不愿意在凉州设凉州牧,把凉州完全交到一个人手里。 目前,天下间唯有一个州牧,那就是冀州牧卢植,刘备的老师。 而如果刘备想要谋求凉州牧的职位,并非没有先例可以追寻。 但是州牧职权太重,手握军政财大权,完全凌驾于郡守之上,是一州主宰,除非朝廷有迫切需求,否则不会轻易设置,就算设置,也不会轻易选择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来出任这个职位。 但是这些限制放在凉州这个游走在政治游戏规则边缘的特殊的州身上,对象又是刘备这个身份特殊的人,则又有了完全不同的判断规则。 盖勋思来想去,实在是无法对刘备谋求凉州牧职位的行为作出判断,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可能。 想不通,那就不想,盖勋对刘备的名声略有了解,对刘备的地位也略有了解,但他毕竟不在雒阳做官,不知道刘备会如何运作这件事情,所以干脆不做讨论。 他转而和刘备商量起如果他真的出任了凉州牧,那么他会对凉州进行什么程度的政策改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 刘备,或许就是那个能够改变凉州的人 从心里有了谋划开始,刘备的确就开始思考如果由自己来治理凉州的话,会对凉州进行什么样的改造。 当然很明确的一点就是,第一步,就要开战。 “首先就要打,将明目张胆竖起反旗的叛逆之人、无论胡汉全部讨伐掉,该斩首斩首,该灭族灭族,全部消灭,以此树立起官府说一不二的绝对威望,如此,官府的政令才能畅通。 这些年来,凉州官府的武德衰弱,不能震慑宵小,若要政令畅通,一州之地大治,首先就要武德充沛,只有武德充沛的官府,才能使人信服,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讨平不臣!” 盖勋点头。 这些事情在中原州郡做不来,但是在凉州这种地方,官府的军事实力基本上就等同于统治力,统治力多强,取决于你有多能打,只要你能打的大家都怕你,那伱说话当然管用。 凉州人的简单思维就是那么直接。 不要和我说什么仁义礼智信,老子不吃那一套,想让我服你?先比比看谁的拳头大! 有本事就征服我! 凉州汉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不读汉文不识汉字的胡人呢? 所以刘备如果想要在凉州树立威望并且改良政策,必须要以此作为重要的前置工作。 而这就需要不少的军队和钱粮了。 “若要在凉州站稳脚跟,需要打胜仗,打胜仗需要军队和钱粮,军队就算不用太多,三万也是最少最少的基础,钱粮更是无法计算的数目,如果朝廷不拨款,玄德又该从什么地方获得钱粮呢?” “我有把握从朝廷手中得到一笔钱粮。” 刘备很是自信的说道:“如果我真的获得了凉州牧的职位,我有把握从朝廷手中得到至关重要的钱粮,另外,以我的身份和地位,我通过自筹钱粮,也能够获得一笔很大的数目。 具体数字我得不出来,但是按照三万军队的规模来算,朝廷拨付和我自己筹措的钱粮加在一起,至少够我使用一年,这一年间我通过征战和缴获,以及抄家灭族所得到的,又能支撑一阵子。 通过军队剿灭作乱者树立官府的绝对威信和秩序,威信和秩序一旦确立,官府就能劝农劝耕,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不管是农业,还是商业,都大有可为,届时,就是一派全新的局面了。” 盖勋听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刘备说的也并不多,但是道理的确是那么个道理。 通过刘备的讲述,盖勋基本可以确定,刘备不是在乱搞,他是真的有想法的,真的想要在凉州做一番事业,而不是来凉州捞一笔就走。 否则他不会想要募兵在凉州扫平不臣。 “玄德,你是真的想要做凉州牧吗?你是真的认为凉州对于大汉来说很重要吗?你来到凉州,真的不是为了作威作福吗?” 盖勋迫切的想要确定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刘备给盖勋的回答让盖勋咽下了一颗定心丸。 “大汉的疆土虽然广大,但是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作威作福我在雒阳也可以,在其他州郡也可以,甚至可以更舒服,既然如此,又何必来到凉州吹风喝沙?” 刘备的话说完,盖勋就点头,认可了刘备的看法。 没什么可说的,能说出这种话,盖勋就能确认刘备的心里是认同凉州属于大汉的。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刘备如何看待凉州的问题,而是刘备如何才能为自己谋取凉州牧的问题,就算刘备有多重身份,政治地位很高,但是盖勋觉得这个职位非常不好谋取。 除非他真的有什么特别硬的关系。 稍晚些时候,在回营的途中,盖勋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刘备,或许就是那个能够改变凉州的人。 他在和刘备的商谈中,感觉不到任何一丝他对凉州和凉州人的负面观感,反而对凉州和凉州人怀有深深的同情。 他作为顶级士人,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士人的倨傲,过去那种让盖勋非常讨厌的属于士人的倨傲,他在刘备身上没有感觉到。 如果他真的能成为凉州牧,说不定,凉州就真的有救了。 中平二年的十一月往后,整整一个月,直到十二月中旬左右,汉军和凉州叛军都在金城郡和陇西郡展开拉锯战。 凉州叛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因为担心被清算,所以拼死战斗,加上地利的因素,汉军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其彻底吞没。 而且因为叠加了天气严寒的因素,汉军有不少士兵冻伤了,多亏刘备主导的后勤运输全力以赴,为士兵们运输了数量足够多的冬衣,才没有让太多的汉军士兵在这个严寒的冬季里因为寒冷而失去生命。 除此之外,因为给汉军彻底占据了战略优势,所以刘备这个后勤运输大队长也没有了活跃的土壤,不过之前的两次大的战功已经足够让他成为这场战争中最闪耀的那颗将星了。 他开始安心的搞后勤工作,并且还因此有了时间和他庶务部里的部下们相处、交流,一起处理后勤方面的事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韩浩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人,他虽然不上战场,不能在一线给刘备帮助,但是在后勤的问题上,他做得非常到位。 数学计算,物资调配,质量检查,物资堆放储存,战兵的口粮,辅兵的口粮,民夫的口粮,战马的口粮,驼运牲畜的口粮,等等等等,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做,为此,他还在后勤部门里担当了一个总管的职位。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能干。 其他的人与韩浩相比起来就略逊一筹,不是说不行,但是相比韩浩那么突出的表现,他们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尽管如此,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人盯着大黑眼圈的表现还是让刘备感到非常的高兴,这证明这些年轻士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和这次机会放在心里了。 他们很听自己的话,他们也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现场实操的机会。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刘备嘱咐负责财政和福利方面工作的甄俨一定要记得,等大军凯旋,给他们每个人都要发一笔丰厚的奖金。 自古财帛动人心,除了上升途径,也就是钱最能激励属下的斗志了,刘备宣布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奖金,比什么都管用。 刘备就这点好,该做事情的时候,他从不含糊,说到做到,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比如该发钱的时候,他从不含糊。 正是因为这种说到做到、嘴炮火炮一起打的优秀品质,所以他人在凉州军中,却始终不曾离开过雒阳的舆论场。 从他第一次出战获得斩将夺旗的功绩之后,雒阳城内就没有少过关于刘备的消息,不说每天霸占头版头条,但是两三天左右上一次热门还是很正常的事情。 —————————— ps:今天早饭吃得不舒服,心情很不爽,所以愤而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一 你给我好好爱惜你自己啊! 古典时代的大汉帝国崇尚出将入相的精英儒将。 尤其是刘备这种学术地位极高的阀阅之家未来掌门人,本来就是被集中吹捧的重要对象,现在又在战场上取得了斩将夺旗的巨大功劳,所以刘备直接就在雒阳城的舆论场上被吹上了天。 有些今文学派的酸鸡想要酸那么一两下,直接就被广大古文学派的少壮派士子们给喷的怀疑人生,短短几天之后,就没有人敢于公开质疑刘备的勇猛和军功了。 等到第二次刘备血战十余日截断叛军粮道并且扭转战局的消息传来之后,刘备在雒阳城的舆论场上直接就被吹出了天际。 甚至连什么大汉第一名将的名号都给吹出来了,等于原来是天上人,现在是天龙人。 再这样下去,刘备是不是人都要两说。 这还得了? 关键这两次大的军功确实牛逼,一次斩将夺旗,一次扭转战局,直接把声势浩大席卷凉州威逼三辅之地的凉州叛军给打崩了。 原本雒阳舆论认为这一战没个三年五载是结束不了的,结果刘备上战场没多久,这场战争的解决似乎就在大家眼前了。 不管怎么算,这两次关键功劳都能被记在首功上,而且连续两次,两个叛军重要将领都栽在他手上,过硬的军功让一切质疑声都消失了。 古文学派的大佬们为此感到非常的振奋,尤其是袁隗,没想到刘备真的把卢植的本事全都学去了,还真不是一个水货,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趋势。 眼看着古文学派就要出现两个军事上的支撑点,他高兴极了,然后立刻撺掇着一伙人上表,要求给刘备评定上等军功,然后重重看赏。 古文学派的势头眼看着就要起来了,今文学派的弱鸡们眼看着就无法支撑了,这样下去,古文学派彻底压倒今文学派就不是梦! 他袁氏踩在所有阀阅家族头上成为正儿八经的大汉第一家族的美梦也就将要成真! 袁隗激动万分。 而今文学派方面对这件事情也是反应激烈,杨赐的病情本身就越来越重,得知刘备在凉州战场上立下两次大的军功之后,病情就更重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撑着病体给刘宏上表,建议刘宏不要过分重赏刘备,因为刘备还年轻,现在就厚赏,以后难免赏无可赏。 人臣的封赏一旦到头,难道还要给他封王不成? 嗯…… 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从理论角度来说,刘备姓刘,是汉室宗亲,并没有逾越白马之盟那非刘姓不得封王的规定,这条对于一般人臣来说无法逾越的禁忌,在刘备这里,似乎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过这也只是理论,实操上,给一个脱离汉室本宗十好几代人的远支汉室宗亲封王,还是有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的。 只是杨赐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刘备这个状况根本就是无可逆转的厚赏,太能打了,杨赐除了提醒刘宏不要搞到后面赏无可赏,也没别的办法能够暂时压制刘备进一步获取高位。 而且他自己也能感到他的身体恐怕是很难康复了,他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儿子杨彪要为他守孝,这段时间,今文学派可怎么办呢? 所以杨赐更加忧虑,成天长吁短叹心情忧郁,把杨彪急得团团转。 对于刘备的功劳和赏赐,其实不用袁隗他们上表提醒,刘宏把刘备当作自己人,得知刘备两次身陷险境、浴血拼杀以获取军功的消息之后,又是担忧,又是感动。 当着张让的面,刘宏直接就说刘备这样搞是不行的,虽然他忠勇,但是这样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怎么可以呢? 刘宏还需要刘备为他长久的谋划,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刘备这个优秀的宗亲人才能够为他参谋大事,他觉得他不能失去刘备。 “赏是一定要厚赏,但是,但是我也要写信斥责玄德,这样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我怎么能放心把大事托付给他呢?阿公,给我磨墨,我要亲自写信斥责玄德!” 刘宏打定主意要厚赏刘备浴血奋战的忠勇无畏,但是与此同时,他也要狠狠的斥责刘备,让他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不能亲身犯险,否则他怎么还敢把大事托付给刘备? 命只有一条,你给我好好爱惜你自己啊! 没了你,谁为我出谋划策夺取皇权啊? 这是天子的命令,给我爱惜自己! 刘宏之前接到了刘备的信件,里面满是对刘宏的牵挂,温情脉脉的情感溢于言表,这更是让刘宏感到刘备对待自己的真心实意,颇为感动。 于是挥笔写就了这封言真意切的“斥责”信。 张让看着刘宏这样写信给刘备“斥责”他,一阵恍惚,随后反应过来,刘宏可能是真的把刘备放在心上了,否则,何必这样做呢?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也有点想要做同样的事情。 他对刘备有点特殊的感觉,得知刘备浴血厮杀在战场第一线的消息的时候,他也是有些担心的,甚至还私下里求神庇护刘备,让他不要丢了性命。 事到如今,张让也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对刘备有这种特殊的感觉了。 他想起来,打从一开始,刘备就没有把他当怪物看,刘备打一开始就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对他没有嫌弃,没有鄙视,没有人格上的碾压。 那是一种几乎让张让感到陌生的把他当作正常人来看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张让几乎没有怎么感受过,他更不理解为什么刘备这样一个顶级士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依然对他保持最初的态度。 但是他很确定,他对刘备的那种特殊的感觉,就是源自于此。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场未必很好,不过为了过上过去意想不到的奢侈生活,他也无怨无悔就是了。 只是越是过着奢侈的生活,渴望被尊重被承认的欲望就越是强烈,他需要有人承认他的奋斗成果,并且尊重他。 但是有这个资格的士人只会鄙视他,想要杀了他。 唯有刘备给了他尊重与承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和刘备纠缠在了一起,两人的关系甚至都有点不清不楚,比如刘备居然秘密拜托他摆平一件抄家灭族的事情,还说什么欠他一个人情。 有伱这样先斩后奏拜托人的吗? 你这是拜托还是命令? 你好大的胆子啊! 一阵恼火之后,张让还是不由自主的帮刘备摆平了这件事情,把那个位次比较靠后的中常侍请过来喝了一顿酒,吃了一顿饭,连哄带骗加威胁,那个倒霉的家族就成了他们之间肮脏的py交易下的牺牲品。 至于这个人情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张让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就感觉给刘备当了一次免费劳动力,还是远程遥控的那种。 不过之前张让又收到了刘备的一封信,说的都是些私人话题,信里面刘备还不忘告戒他要读点书,不要总是喊打喊杀,要打开格局之类的,就像个老师在教育学生一样,看得张让又是恼火又是想笑。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人,对张让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刘宏和张让这边不说,刘备的家人、朋友圈对于这些事情也是颇有些看法。 比如曹操,连带着整个曹氏家族,那就是又高兴又担忧,高兴刘备立下大功,即将高升,担忧刘备受伤,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居然亲自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稍微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二 刘备的暖男攻势 曹操之前接到了刘备从战场上寄回来的信件,说的都是些军营里的无聊事情和嘘寒问暖的话语,言辞之间满是对曹操的关怀,这让曹操感觉心里暖暖的,很是高兴。 想着刘备百忙之中还写信关心自己,曹操顿时感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八辈子都难得一交,与刘备交往,就像是喝一坛陈年美酒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深深的醉了。 他和他的家族选择刘备押注,而没有继续选择袁绍,还真是没选错。 相对于和刘备有着利害关系的人,他的家人对此的感觉就更加纯粹了。 丈母娘和母亲接到信件之后,每天都在神明塑像面前给刘备祈福。 韩宁和韩小蝶接到刘备写的情书之后,除了奶孩子,一有空也都去神明塑像面前给刘备祈福,保佑刘备一定要健康的从战场上下来,然后念叨着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由得双双陷入相思之中无法自拔。 老丈人韩荣没有拜神,接到刘备写的嘘寒问暖的信件之后,一开始感觉还好,直到刘备斩将夺旗立下大功之后,再看信件,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这个女婿,起于利益,终于真情,今时今日,他真的觉得自己走了八辈子狗屎运,找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情味儿十足的好女婿。 上天啊,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女婿成就一番大事业啊,否则,我死都不会闭上眼睛的啊! 怀着如此的情绪,在刘备拜托他帮忙解决一下程普回乡探亲的事情的时候,他二话不说,立刻提笔写信,一柱香的时间就把一封写给辽西太守刘政的信搞定。 接着安排家里下人备了一份厚礼,安排家中骑士护送,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辽西郡,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都是好女婿在帮他提升家族地位,他想要回报,却不知道自己能够办到什么。 现在终于有机会回报好女婿,他高兴极了。 刘政要是搞不定这个事情,他甚至都打算自家亲自去一趟辽西郡把这个事情搞定,然后问问刘政他们之间的友谊到底还做不做数! 除了雒阳城里的人们,远在冀州、幽州的人们也是先后接到了刘备的信件、得到了刘备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消息。 卢植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激动得热泪盈眶,挥笔写信,要刘备好好珍重自己,不但要立功,也要留存有用之身。 千万,千万,千万,珍重自身啊! 正在卢植麾下担当长史职位并且为此而昼夜努力的牵招先接到了刘备的信件,后得知了刘备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事情,内心情感十分复杂。 又是高兴,又是紧迫,还有点小小的后悔。 如果他没有选择跟着卢植来冀州,而是选择跟着刘备留在雒阳,现在,说不定也是可以跟着刘备一起建立偌大功业的。 现在他负责的是民政一类的事务,虽然也有功劳,但是这类功劳和军功相比,不免逊色。 我之前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不留在刘备身边,而跟随卢植,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我那么急着想要获得功劳,不想输给昔日的好兄弟,这样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 好兄弟对自己嘘寒问暖,自己却没有相对应的牵挂他,这样的行为,真的可以吗? 牵招的内心受到触动,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大为愧疚,忍不住流泪斥责自己无情无义,简直不配刘备的这份真心实意。 至于负责留守幽州的季建,那可算是相当的激动了,因为长期留守看家,他几乎都怀疑刘备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然后刘备一封嘘寒问暖谈感情的信件送来,他热泪盈眶泪流满面。 刘备没有忘记他,刘备还记得他,刘备还会对他嘘寒问暖。 这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他赶快给刘备写信,把自己看家所做的事情说一下,把自己按照刘备留下的练兵手册训练的家兵们的状态说了一下,又把刘氏家族在涿郡大量购置土地、收纳佃户以扩充家业的事情说了一下。 反正现在涿郡涿县刘氏的强悍已经是整个涿郡赫赫有名的了,逢年过节,前来拜会刘氏、给刘氏送礼的人不知凡几。 刘氏是真的要起势了。 除了季建之外,刘氏家族里,刘勃也接到了刘备的书信。 对于这位一手把自己送上青天的关键贵人,刘备始终不曾忘记。 而他的暖男攻势也不会落下任何一个对他有用的人。 比如,公孙瓒。 刘备离开涿郡之后,在雒阳混得风生水起,两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介小小寒微士人一跃而成顶级阀阅之家的开山始祖,惊掉了公孙瓒的眼球。 当刘备将要获得左氏春秋传承的消息传回涿郡的时候,整个刘氏家族都沸腾了,而公孙瓒望着刘氏家族的沸腾景象,整个人失魂落魄。 当时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无法追上刘备的脚步了。 强烈的不甘、嫉妒之心在一段时间的沸腾之后,无奈的冷却、崩坏了。 面对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追上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还好现在刘备在雒阳,不在家乡,否则他真的可能会纵马远去,不见刘备。 他觉得自己要是在那个时候见到刘备,他可能会嫉妒、扭曲到质壁分离的的地步。 过去他还会想象如果是自己坚持在卢植门口待满三个月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但是当刘备闯下堪称奇迹的成就之后,他已经无法想象了,他连内心的妄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妄想这个局面。 还能怎么办呢? 看着自己还在涿县当县令,丝毫看不到升迁的可能,他真的急了,真的焦虑了。 而这个时候刘备的一封信送到了,信件里说刘备正在统兵和张温去讨伐凉州逆贼,行军途中想起了当年和公孙瓒快意恩仇的日子,不由得十分思念,想问问公孙瓒近来可好之类的。 通篇都是感情,没有其他的东西。 莫名的,一种莫名的情绪稍稍冲淡了公孙瓒的精神内耗,当然不至于到完全治愈的地步,但是也已经稍稍有所好转了,不至于让他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因为他意识到,就算刘备已经成就了阀阅之家的无上伟业,却依然还要统兵出征建功立业,刘备好像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这个“大兄”,难道可以停下来吗? 公孙瓒的精神内耗被刘备的一封信转化为了强大的求上进的动力,他开始厌倦了无聊的县令生涯,他开始上下活动,想要获得一个统兵的职位,能够打仗。 对于边地出身的他来说,打仗立功,是他弯道超车的唯一方式。 他向他的太守丈人请求帮忙,他的太守丈人却因为生病而无法帮助他,他很苦恼,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刘备在凉州立下大功的消息传过来,公孙瓒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之感。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坚持了。 于是他放弃了所有的矜持,亲自写信给刘备,希望刘备能够动用一下自己在雒阳的关系,为他谋求一个边地统兵的职位,能让他近距离接触到塞外蛮族,能让他统兵征战。 他不要其他的东西了,他要功劳,无论是怎么得到的功劳,他都需要。 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欲望已经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把公孙瓒整个人都架起来烧烤了。 刘备自己也没想到,情感叠加着建功立业青云直上的事实,居然会产生那么多奇妙的化学反应,人心真的是让人永远也捉摸不透的有趣存在。 他依然留在前线办理后勤事务,亲自带兵押运军粮,全力以赴支持大军征战。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汉军倾斜,这是毋庸置疑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三 班师 在中平二年的最后一天,周慎终于攻克了金城郡郡冶允吾县,消灭了很多叛军,擒获叛军首脑三人,剩下的叛军残部仓皇向金城郡北部地区逃窜了。 陇西郡很多被叛军获得的城池、据点都被叛军抛弃,更有一些叛军觉得自己的罪责不大,直接投降,放弃了抵抗。 周慎大获全胜。 中平三年开年的第六天,董卓在陇西郡索西城大破羌胡为主的凉州叛军三万人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盘踞陇西郡的凉州叛军因为这场失败而损兵折将十分严重,被董卓一口气干掉了将领十余人,残部仓皇向西北方向逃窜,眼看着已经不成势了。 于是陇西郡被侵占的城池也大多数都被叛军放弃,少量求饶投降,不打算继续作乱了。 周慎和董卓都立下了军功,是他们可以接受的过得去的军功。 仗打到这个地步,张温觉得差不多了。 他召集身边的将领开了一个会,研讨了一下目前的态势,综合周慎和董卓的战报,张温最终得出结论。 这场从中平二年九月开打的战争,历经三个多月将近四锢月的鏖战之后,终于获得了完全的成功,这支胆大妄为到了敢于侵犯西汉皇陵的叛军终于被基本歼灭,失去了进一步反抗的能力。 原本的历史中长达三十余年的凉州动乱基本上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了。 就算还有心怀不轨之徒,刘备也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 因为凉州,已经被他看中了。 此番回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谋取凉州牧的职位,趁着刘宏的身体还健康,捞一捞政治资本,使出浑身解数把凉州搞得有声有色,彰显自己在治理政务上的能力。 然后,再把属于自己的执政班底给锻炼出来,用凉州复杂的政治军事经济环境锻炼团队的能力,能把凉州治理好,治理大汉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如此,等到刘宏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拥有一个高效有能力且忠诚于他的执政团队,相比于其他牛鬼蛇神们来说,刘备就有优势了。 牛鬼蛇神们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执政团队一样能做到,牛鬼蛇神们办不到的事情,他的执政团队也能办到,就算把他们全都给物理超度了,朝廷也不会乱,那帮牛鬼蛇神就没办法用这方面的事情拿捏他。 如此一来,雒阳城内集大成的渣滓们就躲不过被他物理超度的结局。 至于如何正儿八经的从刘宏手上谋取凉州牧的职位,刘备也做了不少铺垫。 之前他给很多人写信联络感情,这些人也纷纷回信给他表达对他的牵挂和思念。 家人且不说,这更让他进一步的意识到上下级之间适当的谈谈感情,还是不错的,比单纯的赏赐有些时候更有意义。 这或许是因为感情在这个年代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但凡能谈点感情,都不是一般人。 就比如说刘宏写的回信,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苦口婆心的老父亲,明明非常担心,但是却又不想说好话,只能用呵斥的语气指责刘备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恶狠狠的要求刘备不准亲身犯险。 然后张让居然也有回信,是一些怼他的内容,但是刘备拜托他办的事情,他全给办了。 情感攻势有些时候显得苍白无力,还有点玄学性质,无非是因为本身的地位和权势不到位,但是本身的地位和权势到位了之后,再用情感攻势,一旦起了效果,就比物质攻势更有效果。 眼见刘宏和张让这对皇权大联盟的主导者对自己的态度都是那么的软和,刘备越发的有底气去谋取凉州牧的职位了。 稍晚些时候,张温向朝廷发去捷报,并且向朝廷请求班师。 然后到了中平三年正月底,朝廷那边的回复来了。 恭贺大军获胜,朝廷允许班师。 张温喜不自胜,于中平三年二月初一正式向全军宣布一一咱们班师! 进军的时候,大军匆匆忙忙,生怕误了事儿,回师的时候,大军也是匆匆忙忙,生怕和家人迟一点见面。 大家一路上紧赶慢赶,别说刘备着急,所有人都着急。 关羽和张飞很着急,因为他们也有孩子,关羽现在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父亲,张飞现在也两个男孩的父亲。 夏侯渊和夏侯悼都属于那种特别能生育的猛男,现在夏侯渊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夏侯悖是四个孩子的父亲。 甄俨在这方面比较落后,董璜更是还没结婚,赤条条一个单身汉,没心没肺,天天想着干仗,倒也没见他对生儿育女有啥想法。 外出征战那么久,大家都对家人很是思念,很想回到家人身边与家人团聚,共叙亲情。 更有一些人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战场上的狂暴情绪中脱离出来,一阵一阵的后怕,感觉自己没有战死实在是侥天之幸。 于是在中平三年的二月十八日,大家伙儿就紧赶慢赶的抵达了雒阳城郊,并且在朝廷礼仪官员的带领下完成了凯旋仪式和献俘仪式。 很高兴的皇帝刘宏身着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天子剑,耀武扬威般从城里出来检阅获胜归来的军队,然后在雒阳城下接受张温及一众出征的将领所共同献上的战俘和重要的缴获品。 其中韩遂是重量级最高的活着的战俘,由张温和刘备一起献上给刘宏,刘宏很高兴,盯着刘备看了一会儿,看到刘备依旧健壮,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宣布对韩遂执行车裂之刑。 这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果然,是车裂。 其余的战俘只要上了规格的都被斩首,不到规格的也会被发配为奴,不会有人得到赦免,原因很简单 他们的行为差点就侵扰了历代先帝的陵寝,差点就把皇帝刘宏置于不孝的境地,害得刘宏很是窘迫,没有获得宽恕的资格。 对于大军的财物赏赐是当场就给了的,数量庞大的五铢钱,黄金白银等贵重金属,绢布锦缎等昂贵等价物一车一车的被拉出来,大量执行赏赐人员开始按照军队的功劳簿对有功人员进行财务赏赐。 最先受赏的往往是大头兵和一般的中小军官,上档次的将官都是要进宫面圣再当场受赏的。 给大头兵们受赏结束之后,还会有天子赐宴,赏赐牛酒和各类美食,管好管饱,大家敞开肚子胡吃海喝,能吃多少能喝多少,就往死里造。 搞! 将官们则会进入雒阳城,在宫殿里接受天子赐宴,享受天子赐下的美味珍馐,和天子共同进食,极尽欢愉,等酒过三巡大家都醉醺醺了,才会离开皇宫,各回各家。 这种场合的天子赐宴那就讲究多了,也不是之前年节的时候的那种夏日冰饮。 该热的热,该冷的冷,给天子做饭的技艺高超的厨子们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让这群从战场上立下大功回来的大爷们开开心心。 大爷们不开心了,倒霉的绝对是这群厨子,厨子们对此心知肚明。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四 臣请为凉州牧 说实话,在这个没有铁锅和炒菜的时代,食物的烹饪手法和调味手法多少差点意思。 就算是皇帝吃的东西,也不过是食材优秀,其他的手法大差不差,蒸烤闷煮煎,不外如是。 刘备自己在家里的时候还会想方设法捣鼓一些好吃的给自己打打牙祭,比如挖个坑搞搞叫花鸡,起个油锅搞点油炸鸡腿鸡翅膀之类的,也算是向记忆中的味道靠拢。 等将来有闲工夫了,他一定要把能炒菜的铁锅技术点亮,然后把炒这个烹饪手法给折腾出来。 刘备在吃着烤肉的时候,如此这般设想。 在十分愉快的氛围之中,这场天子赐宴无比愉快的结束了,所有人都得到了宝贵的两天休假,两天之后,将会在朝堂上举办正式的封赏大会,将此番征战得胜归来的将官们都给好好儿的封个遍。 当然了,在此之前,刘备毫不意外的得到了刘宏的特别接见。 刘宏甚至等不及让刘备踏踏实实睡一觉,就迫不及待的让张让召见了刘备,把刘备直接喊到了他本人的书房内。 一见到刘备,刘宏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玄德,你还记得你在当初出征的时候,是如何答应我的?” “陛下,这……” 刘备尴尬地笑了笑:“臣当初答应陛下的,是为陛下扫平祸患,消灭凉州叛逆。” 刘宏哼了一声。 “嗯,你的确扫灭了凉州叛逆,立下功劳,我也不得不赏伱,但是你可知道我得知你立下大功的时候,又是如何的担忧吗?让天子担忧,心绪不宁,你该当何罪?” 刘备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张让在一旁瞅着,适时的开了口。 “陛下得知你立下战功的消息,不单单是高兴,还有担忧,生怕你在战场上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能让陛下如此牵肠挂肚,刘玄德,你好大的胆子啊。” 刘备搞明白了。 于是他立刻拜伏于地。 “臣一心为国扫灭祸患,不想竟然让陛下如此牵挂,臣死罪!还请陛下责罚!” 姿态做得很足。 刘宏看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到近前蹲下身子,扶起了刘备。 “你忠君体国之心,我是知道的,换了常人,有你这般的富贵,怎么还会上战场呢?更何况还是亲身上阵厮杀,斩将夺旗,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但是玄德,你也要知道,你能好好的活着,对我来说更重要。” 刘备看着刘宏看了一会儿,眼眶有些湿润,伸手抹了抹眼泪。 “陛下爱护之心,臣感激不尽,但越是如此,臣越是要为陛下效死,否则,臣又怎么能回报陛下爱护之心呢?” 刘宏闻言,略有些感触,又是一阵苦笑。 少倾,他微微叹息,缓缓开口。 “我越是对你爱护,你就越是要用命来回报我,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大事?玄德,你能为我出谋划策,就已经是忠君体国了,你无需再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那么轻。 你要知道,如你这般的宗亲、臣子,太少了,在你之前,除了阿公阿母他们,我就没有得到过对我真正忠心的人,他们所有人都更加在意自己的家族,而不是大汉,更不是我。 你不一样,你是汉室宗亲,你心里有大汉,有皇帝,你更不在意士人笼络你给你的东西,这是你最难能可贵的地方,相比于这些,战场上的东西,我其实没有那么看重。” “陛下能这样想,臣的付出就不是没有回报的,但是陛下,战场上的东西,真的很重要。” 刘备缓缓道:“任何一个国家立国,靠得就是战场上的东西,没有战场上的东西,国家就不能安稳,陛下不要看士人如何吹嘘自己和家族的高贵,其实在大军面前,能坚持气节不卑躬屈膝的,只是极少数。 大汉能够维持大一统,主要也是因为战场上的胜利,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其他的手段也无法得到,臣正是因为有此考量,才一定要出征凉州,消灭叛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刘宏握住了刘备的手:“但是没有忠君体国的良臣,哪里来的战场胜利呢?良臣如果不能保全自身,又如何维持当下的局面呢?” 刘备看着刘宏,眼眶又红了。 “臣如何能不为陛下效死呢?” “又来了,你又来了。” 刘宏感觉刘备实在是忠不可言,感慨万分,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苦笑道:“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平安回来就好,这次把你喊来,还是想要问问你对封赏的看法。 之前我也和阿公阿母商量过,讨论过对你的封赏,爵位和财物都好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职位,以你的功绩,配得上很高的职位,但是以你的资历,给你太高的职位,恐使你为众矢之的。” 张让也跟着开口了。 “陛下甚至想过直接任命你为九卿高官,比如光禄勋之类的,让你正大光明的护卫内宫,可以更多的与陛下相处,但是考虑到方方面面,又觉得多有不便。” 那是真的不便,刘备对光禄勋这个职位没什么想法,真要成了光禄勋,反而不美,东汉的光禄勋在职权上差了西汉的光禄勋不止一点,正儿八经的当个光禄勋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赶快表达自己的看法。 “臣虽然立下大功,但是在政务一途上,还有诸多欠缺,缺少足够的经验,骤然登朝廷高位,九卿高官,恐怕不合适。” 刘宏闻言,想了想,缓缓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你觉得什么职位最合适呢?你尽管说,我和阿公为你参赞,如果合适,就定下来,先把你的定下来,再考虑别人的。” 福利,绝对的福利。 汉室宗亲和抱皇帝大腿的福利。 刘备心中暗喜,面上满是沉思之状。 少倾,刘备开口了。 “臣是想要更多的为陛下分忧的,无论是军事,还是政务,臣都想要为陛下分忧,臣想要让陛下无忧无虑,做太平天子。” 这倒是刘宏真正的最大的愿望。 他是真的想要安安稳稳做太平天子的。 “哈哈哈哈,我也想啊,我也想做太平天子啊。” 刘宏笑道:“只是这天下太平不太平,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倒是想让天下安安稳稳,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能吗?这天下的乱臣贼子,可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啊。” “但是就目前而言,凉州安则三辅安,三辅安,则雒阳安,雒阳安,则天下不会有大变,所以当前来看,唯有凉州保持安定,不出现动乱,陛下才能做太平天子。” 刘备抬起头看着刘宏。 刘宏微微一愣,而后皱起眉头。 “玄德,你的意思是?” 刘备再拜。 “臣请为凉州牧,为陛下镇守凉州,全权负责凉州大小事务,使凉州彻底恢复安定。” ———————————— ps:今天早上吃了羊肉汤面,还加了两个珍珠肉丸,味道很不错,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五 盘活一潭死水 “凉州牧?” 刘宏和张让异口同声,显然是都没想到刘备居然有这样一个想法。 刘宏看了看张让,张让也看了看刘宏。 然后张让就开口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更何况凉州那种苦寒之地有什么好去的?雒阳才是天下之中,你立下大功,理当在雒阳出任职位,为陛下排忧解难,去凉州做什么?陛下对你日夜思念,伱感受不到吗?” “正是因为陛下看重臣,臣才想要去凉州,因为凉州对于大汉实在是太重要了。” 刘备不看张让,看向了刘宏,把之前自己和周慎、张温、盖勋等人讨论凉州局势的事情告诉了刘宏。 “此番虽然把叛军消灭了,但只是解决了肌肤之病,真正的病根还在,若是不解决,任由局势继续发展,最多不过三五年,凉州还会爆发更大的叛乱,届时,就不是一支大军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且凉州目前的局势依然很不稳定,凉州人对朝廷不能妥善应对凉州局势多有怨言,心向朝廷者不得声张,心怀不轨者日多,长此以往,恐怕凉州就不再是朝廷的凉州了。 而凉州的位置决定了凉州最重要的意义就是拱卫三辅之地,争取御敌于国门之外,如果凉州不保,敌寇将如此次一般,直接威胁三辅之地,威胁先帝陵寝,届时,朝廷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陛下身为大汉天子,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威胁而时时担忧呢?这样的局面就像是一根头发丝系住了一柄剑,悬在陛下的头上,随时可能坠落,如此这般的局面,身为人臣,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张让不说话了。 他知道刘备说的是有道理的,于是他看向了刘宏。 刘宏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凉州真的已经成为了朝廷最大的祸患,现在放弃凉州也不是,不放弃凉州也不是,正如玄德所言,数代先帝的陵寝就在右扶风,凉州一旦不保,先帝陵寝就会直接受到威胁,届时天下人都要指责我不孝!” “这就是对陛下最不利的地方,如果不能彻底解决凉州问题,陛下将每时每刻都要受此威胁,为人臣者,怎么能够视若无睹呢?” 刘备摇头道:“又如某些官员所言,放弃凉州,更是荒天下之大谬,届时被指责为不孝的,难道是他们吗?” 刘宏越听,脸上的苦恼之色越是浓重,越是感觉心头堵得慌。 他不想让刘备去凉州任职,更不想搭理凉州的事情,但是西汉数代皇帝的陵墓就在右扶风,如果不予解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一出事,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他统治的合法性都要受到动摇。 他能继任皇帝,属于小宗入大宗,统治的合法性本来就比较脆弱,和官员的关系也不太核墓,要是历代先帝的帝陵再出事,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这皇位能不能坐稳,都不一定了。 那些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意的家伙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以此为理由发难,请多他的权力,一个不孝的皇帝面对人心思变,又能有多少辗转腾挪的余地呢?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刘备所说的凉州的重要性。 苦恼了好一会儿,刘宏看向了刘备。 “玄德,如你所说,你有什么想法能够稳定凉州局势呢?如果任命你为凉州牧,你需要多长时间,花费多少钱财,才能够让凉州不再动乱呢?” “臣并不敢说一定能在多长时间内解决掉凉州问题,因为凉州问题迁延日久,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刘备缓缓道:“但是对于凉州问题,臣并非没有考量,此番入凉州作战,臣发现朝廷对凉州的诸多治理弊病,这些弊病不予以解决,凉州必然复叛,朝廷将永无宁日,悬在陛下头上的剑,也将一直存在。” 刘宏苦恼的摆了摆手。 “先别说剑,你说说看你想怎么治理凉州?” “首先,凉州的困境在于凉州官府权威不足,或者说是凉州长官的威望不足。” 刘备开口道:“凉州胡汉杂居,人皆好勇斗狠,少读书,少仁义,更重威权,此前凉州官府也曾主动出兵平定叛乱,但是战败了,凉州本地心向朝廷的势力已经受到重创,不足以维系朝廷在凉州的治理。 值此大乱刚刚结束的时刻,更需要一个强而有力、在凉州有威望的人担任凉州长官,过去的左昌贪腐,宋枭迂腐,现在的杨雍虽然不贪腐也不迂腐,但是没有打过胜仗,威望不足,不能震慑宵小之辈。 新任的凉州长官不仅需要有威望,还需要集中事权、军权,使其可以便宜行事,有人挑衅,则果断出击镇压,以军功建立更大的声望,从而使凉州胡汉诚服,如此,可初步稳定凉州局势。” 刘宏听了,缓缓点头。 “有理,然后呢?” “然后就需要让凉州发展起来了。” 刘备缓缓道:“从前,臣曾经在一些远行商人口中听到他们说一些穷山恶水出刁民之类的话语,心中虽颇为不屑,但是也不得不认可越是穷困的地方,好勇斗狠的人总是多。 照常理来说,没有人不愿意过安稳的日子,但是当生存环境险恶的时候,人就不得不变得好勇斗狠来获取足以生存的食物,也因此越是穷困的地方越难治理,也越容易变爆发民变。 但是往往越穷困的地方就越是没有官员愿意认真治理,朝廷也会因为穷困而不愿意给予当地什么支持,于是越发穷困,越发混乱,越发混乱,就越发穷困,如此陷入恶性循环,一发不可收拾,这就是凉州之乱的根源。” 这下子刘宏还没说什么,张让就不淡定了。 “凉州苦寒,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多山地,少耕地,土壤贫瘠,那也是从来如此的事情,想让凉州富裕,整个大汉天下都能富裕了!” 刘备摇头。 “凉州十郡,户籍人口仅仅五十余万人,甚至不及关东一个郡,就算耕地再少,也不至于五十余万人都养不起,这里头不单单是富者土地太多、贫者没有土地的缘故,更大的原因是官府无能。 凉州地广人稀,只要愿意找,总有土地能安顿人,但是凉州官府庸碌无能,又有不断的战乱使得民众不能坚持耕种土地,大量土地遂荒废了。 如果能够稳定局势,官府再予以一定的补助,劝农劝耕的效果一定会非常好,民众一定愿意回归土地过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刀口舔血。 多一个农夫,就少一个乱贼,少一个乱贼,则凉州局势就安稳一分,农夫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多,凉州也越来越安稳,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再从地势上来看,凉州联通西域,是西域诸国乃至西域更西边的大秦、安息等国往来大汉的重要途径,如果凉州安稳,没有战乱,这条商路就能够重启,一旦这条商路重启,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往来。 往来的商旅人数不会少,而他们需要吃饭、休息,需要补充物资,甚至就地行商,他们会带来税收,会带来额外的财富,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至少能让数万没有生计的凉州人有一份安身立命的事业。 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如果能想方设法使他们有产业,他们自然就有了恒心,就会追求安稳的生活,就不会愿意继续作乱,而更加愿意服从朝廷的治理,如此,凉州的死水就算是盘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六 尘埃落定 张让的专业在阴谋诡计,而不是治理地方。 刘备跟他谈阴谋诡计,他口若悬河,但是若讲治理地方,他无言以对,只能闭口不言。 刘宏对此懂得不多,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刘备讲的头头是道,他听的也有点想法。 “还有呢?还有没有?” “有,还有的,就是吏治,不单单是关乎汉民的吏治,也有关乎羌胡部落的吏治。” 刘备缓缓道:“凉州胡汉杂居,有汉民,也有羌胡人等,羌胡人等的数量不会在汉民之下,甚至比汉民还要多,除非将他们全部驱逐、斩杀,否则就必须要治理。 羌胡固然桀骜不驯不服管理,但是不少负责管理羌胡部落的官员同样也是相当的暴虐,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各种吃拿卡要,除了正常的贡赋之外,还有各种索取贿赂,不给的话就威胁用大军来讨伐他们。 长此以往,羌胡人等必然十分愤恨大汉朝廷,就算本身不想造反,一旦有什么逆贼举兵造反,他们也会跟着造反,一如此次的先零羌,如果被逼到了绝境,直接起来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此,张让颇有看法。 “羌胡蛮夷,如何算得上人?” 刘备白了他一眼。 “你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杀你的时候,也会如屠猪宰羊一般,不管你怎么看,他们都是人,这是天理,不是靠人的嘴就能改变的。” “伱……” 张让刚要反驳,刘宏摆了摆手,示意张让不要多嘴。 “玄德,你的意思就是,除了施政之外,还要对吏治进行调整,对臣服的羌胡部落的治理也要重新调整?” “一定需要,否则继续用暴虐的手段治理他们,他们一定会继续反抗,凉州永无宁日。” 刘备看了一眼刘宏,低声道:“凉州如此,放之天下,亦是如此,如果我们不把人当人,人一样不会把我们当人。” 刘宏沉默了。 张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沉寂了一阵子,刘宏叹了口气。 “玄德,凉州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于你来说,我始终觉得你应该留在雒阳,雒阳才是你真正能够发挥才能的地方。” 刘备摇头。 “臣想要努力让凉州变成好地方。” “你留在雒阳,一样可以办到,或者在三河之地,也可以。” “臣希望通过治理最难治理的凉州的成功向天下人证明臣有足够的能力担当朝廷高位,如此,当臣治理凉州成功且返回雒阳之时,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质疑臣资历不足、不能担当高位了。” “这样啊……” 刘宏思来想去,觉得刘备说的也有道理。 他虽然很想把刘备留在身边给他高位,但是刘备在行政这方面的确没有地方治理的经验,难免有人以此为理由提出反对意见,给刘备上眼药。 今文学派那帮人肯定竭力反对,对刘备的任命多加掣肘。 但是如果有了成功治理凉州的经验,切切实实的成绩在手,则再怎么意气之争,也不能阻挡刘备就任高位了。 若是能把凉州那块整个朝廷一百多年都束手无策的混沌之地给治理好,刘宏就算直接上手给刘备三公之位,旁人都不好说出什么有实质性威胁的理由。 至于他的治理能否成功…… 说穿了,凉州也就五十多万人,已经烂成了那个样子,再怎么治理失败,也不会比之前那个大规模反叛的情况更糟糕,而且刘备会打仗,这一点已经不需要证明了。 现在唯一让刘宏不太想要放人的情况就是,他很想要刘备这个贴心人距离他近一点,能够随时随地为他解决烦恼,能够随时随地为他出谋划策,坑害士人,增加皇权。 他就能高枕无忧,做他的太平天子了。 刘备不在身边,虽然也能仿照汉武帝和董仲舒的例子,总觉得速度慢,没什么时效性。 于是刘宏看向了张让。 “阿公,你觉得呢?玄德出任凉州牧,合适吗?” 张让愣了愣,然后略有些无奈。 “陛下,此事臣也不太好说,臣不是很了解地方治理的事情,也不知道治理凉州的具体难度,臣只知道,刘玄德他……的确是一心为了陛下。” 刘宏低下头又想了一会儿。 “玄德,若然如此,我有什么疑惑,有什么难题的时候,又该找谁询问呢?” 刘备笑了笑。 “陛下尽管通过东园途径来信给臣就可以了,不管陛下有什么想要询问的,臣知无不言。” “你要是离开了,谁能在尚书台为我解决忧患呢?” “臣的老师已经担任冀州牧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冀州局势也渐渐安稳下来,陛下觉得可以的话,可以召回老师主管尚书台。” “卢植怎么能与你相比呢?” 刘宏叹息道:“他到底也是个士人,虽然能力是有,但终归与我不是一条心,而且此番他若是回来,携前后大功,必然进封三公,若是让他得到了三公之位,再主管尚书台,算上袁隗,古文学派可就真的无可匹敌了,对了,杨赐重病的消息,你知道吗?” “知道,杨赐重病,恐怕时日无多了。” “既然如此,再让袁隗和卢植一同录尚书事,古文学派岂不是要全面压垮今文学派了吗?” “既如此,陛下不就可以完全解除党锢之策了吗?” 刘备如此一说,刘宏算是反应过来了。 此前的党锢之策尚且没有解除,今文学派本身还是被压制的存在,如果解除针对他们的党锢之策,释放这一部分力量进入朝堂,就算卢植回来了,古文学派还是要面对很强大的敌人。 要还是不行,今文学派剩下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那就动用宦官和东园的力量压制古文学派。 反正扶持弱的打强的,绝对不让任何一派占据优势,这就是帝王权术,掌握这个技术,基本上可以保证不轻易翻车。 至于后果…… 没人在意。 “玄德所言,深得我心,不过一想到要与玄德分离,还是心中不舍。” 刘宏那么一说,刘备那个高兴劲儿差点就没忍住,但他还是努力忍住了。 “臣一定会在凉州锻炼自己,让凉州安定,让自己得以增长学识,待凉州安定,臣一定会回来报效陛下恩德。” 刘备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宏也没什么能够说的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勉励了刘备一番,就让刘备早点回去休息,好好休息几天,接下来还有更多更加严苛的挑战等着他。 此番还是张让相送。 送他的路上,张让还是很不理解刘备为什么执意放着雒阳高位不要,偏要凉州苦寒之地的职位。 就算是个州牧有点排面吧,但是五十万人的州牧,真的有意思吗? “只要陛下欣赏你,信任你,不管朝臣怎么看待,你都能顺利出任九卿之位,何苦去那凉州苦寒之地?待在雒阳才有远大前途,待在雒阳营建势力,你还怕没有足够的人为你办事吗? 我虽然不懂治理地方,但是我知道天下人都向往雒阳,如果不是待在雒阳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为什么天下人都要往雒阳而来而不是往凉州而去?你怎么反而要往苦寒之地去跑?” 刘备叹了口气。 “我当然喜欢雒阳,最终我也会回到雒阳,但是老张啊,凉州的问题不解决不行啊,凉州现在就是混乱之源,不把凉州问题解决掉,永无宁日啊。 而且说到底,我心里,是有大汉的,我想让这个国家更好一点,我想让吃苦受罪的人稍微过得好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七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刘备一句话说完,张让愣了愣。 “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刘备瞥了一眼张让。 “老张啊,你都四十多了,我才二十多,我喊伱老张不行吗?” 张让又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没人这样喊过……挺奇怪的……” “我多喊喊就不奇怪了。” 刘备摆摆手,缓缓道:“我喜欢权势,喜欢财物,喜欢美人,什么都喜欢,但是我更清楚,没有一个安定的局势,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老张啊,你记住,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话听的挺唬人,不过从你嘴里说出什话来我都不觉得奇怪。” 张让缓缓道:“你说你心里有国,想让这个国家好一点,别人这样说,我不一定信,你这样说,我却不得不信。” “因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敢上战场搏杀拼命,方才的那些话,我也能听出来,不假,我从小在谎话堆里长大,说谎的人是说不出那种感觉的。” “当然,我说的就是真话。” 刘备白了张让一眼:“还是那句话,凉州好,三辅好,三辅好,雒阳好,雒阳好,天下才能好,我必须要稳住凉州,我绝不容许凉州就此破败!” 张让对此不置可否。 现在面对刘备,他已经锻炼出来了一种奇怪的习惯——不是他专业范畴内的事情,他不和刘备交换意见,省得被刘备怼。 宫门口,张让喊住了刘备。 “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情,我给你办妥了,那个胡家,已经可以说是不存在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找你麻烦,不过为了帮你办成这个事情,我费了不少心思,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真的吗?” “我说话算话。” 刘备看着张让,点了点头:“这个人情不小,给我免去了后顾之忧,老张,你记住,将来你就算是性命受到威胁,你来找我,我救你一命。” “口气不小。” 张让咧嘴笑道:“什么时候我都要轮到你救了,雒阳肯定是要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吗?谁救谁还不一定,别说大话,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我说话算话。” 刘备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皇宫。 望着刘备远去的背影,张让的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老张……老张……嘿……” 张让带着颇为松快的心情回到了刘宏那边,只见刘宏点着灯托着腮,在桌案面前愁眉苦脸。 “陛下,您这是?” “阿公,虽然我知道玄德一心为国,但是一想到玄德要去凉州就职,可能要好几年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啊。” 刘宏叹了口气,缓缓道:“如他这般忠心还有才能的人,我身边可能再也不会有了,以前觉得卢植不错,现在和玄德一比,卢植又如何呢?还不是满满的私心吗?” 张让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正是如此,您才更需要让刘玄德去凉州,因为只有刘玄德会真心实意的治理凉州,把凉州的局势变得安稳,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对凉州局势的好转有什么贡献。 凉州到底离三辅之地太近,一旦有什么动乱,先帝陵寝受到威胁,可真不是小事,届时天下人之口又如何堵得住呢?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花费心思彻底解除凉州的问题,陛下应该高兴啊。” “我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可是……” 刘宏又长叹一声:“阿公,你说,玄德要是能有两个,该多好啊?一个在外为我解除忧患,一个在内为我出谋划策,我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做太平天子了。” “陛下,这人世间,哪里能够事事两全呢?” 张让笑道:“横竖不过一个凉州,五十多万人,就让刘玄德试试吧,他要是做得不好,您随时把他召回来,不也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吗?” “这倒是。” 刘宏笑了笑,说道:“我是又希望他能把凉州治理好,又希望他治理不好,我能立刻把他喊回来,说到底,如玄德这般的纯臣,还是太少太少了,但凡我身边能多一个,也不至于对他如此牵肠挂肚。” 刘宏这话说的实在。 张让也深有感触。 打一开始就能把他当正常人看的士人,的确,就刘备一个,世道如此浑浊,倒显得这刘备莫名其妙的像是一个真君子一般。 “陛下春秋盛,刘玄德也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张让一顿安抚,刘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心情一好,刘宏就觉得自己有有无限的动力去后宫耕耘了。 正好这些日子因为战事的原因,他都没什么心思去耕耘作战,现在凉州战事告一段落,他算是能喘口气,重新回到盘丝洞里享受生活了。 刘备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家里还是灯火通明。 家人准备了一桌好吃的等着刘备从宫里面回来,韩宁和韩小蝶更是激动的难以自抑,直接跑大门口等着,大有化身望夫石的架势。 等刘备拖着略微疲惫的身体回来之后,韩宁和韩小蝶是最先发现,也是最先冲上去拥抱刘备的。 反正天色黑,也没人看着,两人也就放开了羞耻心。 刘备也不是很在意,好几个月都和一堆大老爷们儿和谐相处,天天闻到的气味都是他们身上的酸臭味,再一闻韩宁和韩小蝶身上香囊的香气,顿时觉得自己似乎不在人间。 和妻妾一阵拥抱稍稍缓解了相思之情以后,母亲和老丈人丈母娘也听到了动静,一起出来迎接刘备,刘备赶快上前给三位长辈行礼。 家门口也没什么好说的,老丈人赶快拉着刘备吃饭,刘备在宫里面吃了一些,不过他食量大,再吃一些倒也无所谓。 而且餐桌上居然还有他最喜欢的炸鸡,这在军营里是吃不到的,乃至整个大汉都吃不到,只有他自家厨房里有这样一道菜。 于是他抱着炸鸡就是一顿狂啃。 “吃吧,多吃一些,我儿为国征战,多吃些是对的,就该多吃一些。” 母亲抚摸着刘备的脸颊,满脸慈爱:“可怜我儿,出去征战那么久,都瘦了。” 刘备呵呵笑着,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边狂吃炸鸡,一边让母亲抚摸着自己。 母亲忙着抚摸自己的儿子,老丈人和丈母娘,还有韩宁韩小蝶,那就一个劲儿的给刘备夹菜,各种刘备喜欢吃的菜和肉使劲儿给他往饭碗里夹,那个他最常用的尺寸很大的海碗被塞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种感觉让刘备非常舒服。 再怎么心机深沉的人,也是会累的,家的意义就在于能够给人一个休息的地方,能够卸下心防,稍微喘息几口。 只要出了家门,刘备面对的就是各种算计,各种挑战,各种牛鬼蛇神充满了恶意的围观。 只有待在家里面,待在亲人身边,他才能够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 等刘备终于再也吃不下了,吃的直打饱嗝,老丈人韩荣才缓缓拉开话匣子,开始夸赞刘备为国立功,一定可以得到丰厚赏赐的之类的内容。 然后韩荣还大胆的猜测刘备会得到什么封赏。 “财物就不说了,钱币也好,金银珠玉也好,土地也好,房屋也好,那都是小事,爵位的话,玄德本身已是督亢亭侯,此番两次斩将,两次夺旗,还有一次扭转战局,军功之高,至少可封乡侯,若陛下垂青,县侯也是有可能的。” 刘备笑了笑。 “这些都是陛下做决定的事情,我们做臣子的,不过是等着受赏罢了。” “话虽如此,期待一下也未尝不可。” 韩荣抚着胡须,开心道:“自然,最关键的还是职位,之前你是尚书仆射左丞,又做了骑都尉,此番获得如此军功,之前外界都在传闻,说你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升任九卿。” 闻言,母亲捂住了嘴巴。 “吾儿要做九卿高官了?” “很有可能。” 韩荣一脸笃定道:“以玄德的军功,不是财物和爵位就能嘉奖的,若要酬劳其功,担任九卿高位才够,否则天下人又会怎么看待朝廷呢? 更何况玄德还是汉室宗亲,为天子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勋,天子是不会对汉室宗亲吝啬权位的,若不是玄德资历浅,就算是三公,又如何?” 刘备笑了笑,又拿起一块烤羊肉啃了起来。 “丈人说的有理。” “哈哈哈哈哈哈!” 韩荣抚着胡须,得意大笑。 ———————————— ps:因为今天要出去玩剧本杀,去嗨皮,所以不加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八 凉州牧,持节 韩荣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心,洋洋自得。 丈母娘和母亲也喜不自胜。 韩宁和韩小蝶顿时用极其崇拜的目光看着她们的丈夫,满眼都是星星。 只有刘备一边啃羊肉,一边稍稍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韩荣的推测其实不假,刘宏最开始的打算很明显就是要给他封一个九卿高位,只要他点头答应,甭管是光禄勋还是太仆,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职位,就算现在还有人担任,刘宏也会让他退位让贤。 只不过刘备志不在此罢了。 要做九卿高官,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出任一州州牧锻炼团队能力的机会,仅此一次,别无分店,十分的珍贵。 于是刘备也没再说什么,就是吃肉,让自己吃得更饱一些。 饭后,刘备来到了孩子的房间,看着两个在乳母的照料下酣睡的小娃娃,抚摸着他们的脸蛋,再看着一旁满脸母性光辉的韩宁和韩小蝶,忍不住的抚摸了她们两人的脸蛋。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都是应该的。” 韩宁握住了刘备的一只手:“郎君在外为国征战,作为正妻,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韩小蝶也握住了刘备的另一只手。 “我也一样。” 刘备哈哈一笑,用力捏了捏两人嫩的出水的肌肤。 “你们觉得你们能做的仅仅是这些吗?” 韩宁和韩小蝶眨眨眼睛,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刘备。 “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是不够的。” 刘备掰着手指说道:“云长和益德都是两锢孩子的父亲了,现在还打算生更多,夏侯元让和夏侯妙才一个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每个人都还要卯足了劲儿的生,跟他们一比,我觉得我做的还是不够多。” 刘备的话说完,韩宁和韩小蝶就明白了刘备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孩子还不够。 刘备还想要更多。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一别数月,无论是刘备还是她们两个,都已经思念到无法忍耐的地步了。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好在第二天和第三天都是属于刘备的休沐日。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他都没起床,韩宁和韩小蝶也没起床,三人一起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吃午饭,下午又接着睡。 第三天也是这样度过的。 两天假期中,没有任何客人来拜访,所有人都仿佛是非常默契的把休息时间留给了刘备,让他好好儿的养精蓄锐。 大家似乎都在等他得到封赏之后,再正儿八经的来拜访他,讨好他,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谋取一些利益什么的。 刘备很开心,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乐得清闲自在,抱着两个孩子在自家后花园里转啊转啊,体会着初为人父的欢乐与喜悦。 两天的假期结束之后,此番征战的封赏大会终于要举办了。 宫里的排场很大,所有立下战功的有一定地位的军官都排着队进入了皇宫,接受皇帝的封赏,而所有有一定地位的雒阳朝廷官员也都进入皇宫作陪,给足了受赏将士的面子。 作为此番出征的主帅,张温毫无疑问是第一个接受封赏的。 不管大家各自取得了多大的功劳,作为主帅,他都是有资格分润一点的,所以综合起来,张温才是理所当然受封最多的那个人。 当然,他没捞到他日思夜想的三公之位,那是刘宏要留着卖钱用的,这一点让张温稍微有点失望。 不过他得到了骠骑将军的加封,骠骑将军的俸禄同大将军相等,金印紫绶,位同三公,也算是勉强满足了他重回三公之位的理想。 然后封侯给土地给赏赐之类的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张温成为了目前仅次于大将军何进的大汉第二高武职拥有者。 地位很高,也仅此而已。 接下来是董卓和周慎,这两人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重号将军,但是都有将军号,所以在第二和第三位接受赏赐。 其中周慎因为战功获封前将军,从杂号将军升级为正儿八经的有正式编制的将军,位次只在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之下,属于大汉军界第五人,地位很高。 周慎为此喜不自胜。 董卓则稍微次之,受封为右将军,成为大汉军界目前的第六人,又被任命为左冯翊,屯兵高陵以北,护卫历代先帝陵寝。 看起来,董卓对此稍微有些不满,他不爽的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周慎,接下了朝廷的封赏。 他们都获封爵位,得到了食邑,还得到了土地房屋钱财的赏赐,数量很大,朝廷的出手也绝对不能算是寒酸。 接下来是此次出征军职排在第四位的骑都尉刘备。 也是此番万众瞩目的获封人。 获封仪式进展到刘备的时候,朝堂上那些作陪的人们也终于打起了精神。 比如袁隗,他很是期待刘备能够获封九卿职位,三公他是不想了,但是刘备如果获封九卿之位,古文学派在雒阳朝廷里的势力就更强了。 侍中荀爽也很期待刘备高升,他的想法和袁隗差不多,都想着扩充古文学派的力量。 老头子郑玄看着刘备一脸无喜无悲的表情,心思百转千回,又想起了当时刘备的那番话,顿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顶替重病的杨赐前来参加仪式的杨彪恶狠狠的盯着刘备,如果眼神能杀人,刘备现在已经是一堆肉沫了。 曹操也很期待,他神采奕奕的看着刘备,期待着刘备得以高升九卿之位,刘备的职位越高,权力越大,他越高兴,越兴奋。 当然,最兴奋最紧张的还是刘备的老丈人韩荣,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到这场仪式当中的韩荣非常期待刘备能够在职位上有新的突破,能带着韩氏也一起往上冲一冲。 然后,大宦官张让在众人瞩目下宣读了皇帝对刘备的封赏。 首先,是进封刘备为左将军,位在周慎、董卓之下。 从骑都尉一跃而成正式编制的重号将军,对刘备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飞跃,这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刘备已经成为了官方认可的大汉军界第七人。 这对于刘备在此次作战之中立下的斩将夺旗、扭转战局的巨大军功来说,一点儿也不过分。 所以这个封赏很容易得到认可。 接下来是爵位。 张让宣读,刘备原先是督亢亭侯,此番刘备斩杀贼酋一名,俘获贼酋一名,斩获颇多,声威赫赫,因此进爵位范阳县侯,赐食邑两千户。 这个也不难理解,刘备是涿郡涿县人,但是因为之前卢植已经因为功劳受封为涿县侯,而且卢植的身份还是刘备的老师,刘备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老师争夺封地,所以便就近选择了范阳作为刘备的封地。 反正都在涿郡,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光宗耀祖,细节问题咱们就不在意了,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啊,别的不说,直接跨过乡侯受封县侯,登上了大汉人臣爵位最高等级,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只有食邑数量上面的变动,爵位大体上是不会改变了。 嗯,也不一定。 因为刘备姓刘,是汉室宗亲,鬼知道未来他要是立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劳,会不会有些什么意外突破呢? 很难说。 当然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职位。 韩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袁隗的呼吸略有些急促。 杨彪死死盯着刘备,依然试图用眼神对他处以极刑。 郑玄无喜无悲,面色平静。 随后,张让再次宣读了诏令。 天子诏,拜左将军、范阳县侯刘备为凉州牧,持节。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九 当场去世的杨赐 这个受封命令传达了之后,朝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刘备深吸一口气,高声呼喊谢恩之后,满朝文武才反应过来。 刚才,皇帝似乎拜刘备为凉州牧了,对吧?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满朝所有的主流猜测都在猜测刘备会升任九卿高官,再不济的也会认为刘备可以在三河之地出任郡守之职,把自身等级提到二千石以上,这样才对得住他的军功。 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过刘备成为凉州牧的可能。 没有一倜人在事前有过这样的猜测。 古文学派没有人这样想,就连今文学派也没有人这样想,大家都默认刘备会在中央系统里打转转,获取高位,继续和今文学派争权夺利,然后执掌最高权柄,一拳把今文学派打趴下。 所以今文学派一度非常担忧。 可是现如今,刘备得到了很高的军阶、爵位,但是在具体职位的安排上,却是凉州牧。 确实,州牧很不简单,州牧是军政全权掌握者,一州主宰,太守的情。 刘备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劝说他们不要这样搞。 你们这样搞,我很为难的。 我是真的想去凉州啊。 无独有偶,古文学派的长辈们对刘备出任凉州牧的事情也是一样的看法,一致认定这是今文学派的阴谋,一定是今文学派看不得古文学派的好,所以才暗箱操作,推动了刘备就任凉州牧的事情。 这一手明升暗降干的漂亮啊! 表面上是给了重大权力,实际上是把刘备调离中央,让本来可以出任九卿高位帮助古文学派振奋状况的刘备离开雒阳,不能帮助古文学派继续冲锋陷阵,好让他们得到喘息之机。 而皇帝和宦官那边出于某种卑劣的意图,肯定也是乐见其成,所以就顺了今文学派的邪恶心思,让刘备离开雒阳。 好狠毒的心思! 虫豸,全都是虫豸! 近来一直脾气不好的袁隗在郑玄府上开会的时候火气十足,对着宦官、今文学派就是一顿雒阳粗口,就差没有提着刀去找宦官和今文学派的人算账了。 荀爽的情绪稍微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挺不爽。 服虔、郑泰、贾喜、蔡邕等学派大佬也是一样的看法。 郑玄当时看了看刘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玄德,你如果觉得这样对你并不公平的话,咱们可以尝试着上表,向朝廷申辩。” 刘备当然不愿意让他们掺和进去。 “天子既然已经下诏,吾辈继续申辩,只会让天子心生不满,天子心生不满,对学派没有任何好处,凉州牧虽然艰难、偏远,但是对于备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磨练,备并不打算拒绝任命。” 袁隗一听就急了。 “玄德,凉州凶险,你千万不要以为成为州牧是一件多好的事情,你还年轻,并未有过执政地方的经验,更不知地方险恶,留在雒阳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更何况,学派需要你。” “我古文学派人才济济,并不仅仅只需要备一人。” 刘备摇头:“而且眼下的情况,备不去是不行的,天子既然已经下令,备如果抗命,今文学派一定大做文章,最好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备主动前往凉州要好,您以为呢?” 袁隗张张嘴巴,想想皇帝和宦官的德行,想象今文学派那群混蛋的德行,顿时一脸不甘之色。 袁隗如此,其他很多人也是如此。 唯有郑玄好像挺看得开,沉默一阵子之后,就主动表示自己支持刘备前往凉州。 “其实此时此刻,玄德离开雒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年轻,功劳又高,贸然留在雒阳,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此时此刻远离雒阳,低调行事,积攒经验,待得时机成熟,再返回雒阳,或许更好。” 郑玄都这样说了,其他大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的“吃了这个亏”,然后在心底里把杨赐骂了一万遍,诅咒他早点去死。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是,刘备将出任凉州牧的消息传遍雒阳的第二天,杨赐的死讯就传出来了。 据说原因也和刘备有关。 杨赐之死说起来挺搞笑的。 朝堂上刘备接受任命之后,杨彪带着浓浓的喜悦上朝回家,把刘备莫名其妙被任命为凉州牧的消息告诉了杨赐。 病重的杨赐听闻此事,眼睛一亮,大喜过望。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刘备小儿,只要他不能留在雒阳,大势就还在我们手上!哈哈哈哈!真以为天子和宦官站在他们那边?哈哈哈哈!他们不过是天子和宦官的玩物罢了!士人的未来,在吾辈!在吾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杨赐继续狂笑,笑的声嘶力竭,笑的根本停不下来,杨彪正想劝老爹别那么用力的笑,突然就听杨赐“额”的一声,不笑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屋顶,一言不发。 然后就是浑身抽抽。 杨彪和其他杨家人大惊失色,赶快命人喊大夫给杨赐诊治,但是没等喊大夫的人跑出家门,杨赐已经咽了气,瘫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波啊,这一波可不简单咯,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一 刘玄德谋国图万世,上任凉州。 杨伯献病塌闻喜讯,当场去世!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 他真的成为了帝国唯一的宰相 中平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太尉、录尚书事杨赐病逝于雒阳城家中。 没人能预料到他居然会狂笑致死,还是在刘备确定出任凉州牧之后就死了。 本来雒阳城内的舆论一致不怎么看好刘备和古文学派这一轮的政治成果,觉得古文学派可能要迎来被皇权和今文学派混合双打的局面。 但是大家万万没想到,被视作最大胜利者的今文学派的掌门人居然死了。 雒阳城内的局势突变,胜利的天平再次摇摆起来,没人说的准接下来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古文学派最犀利的一把宝剑将要离开雒阳前往凉州,但是今文学派的执剑人也死了。 杨彪作为杨赐的儿子,虽然有不低的名望和老爹杨赐的遗泽,可能被认为是今文学派下一任领袖,但是按照礼法,杨彪要为杨赐守孝三年。 当然,不同身份的人在面对守孝期限的时候也有不同的选择,大家未必服满三年守孝期,在任官员最常见的守孝期是二十六个月。 不过在东汉这个哄堂大孝的年代,大家在孝这个领域疯狂内卷,开辟了【守孝时间越长就越孝顺】这条恶性竞争的赛道,最长纪录是青州人赵宣创下的二十年记录。 当然,这家伙守住了孝,没守住下半身,守孝期间生儿育女,被名士陈蕃斥责猪狗不如,声望荡然无存,二十年守孝付诸东流,可悲、可笑、可叹。 上流社会的士人们当然不会去学赵宣那种脑瘫选手的恶性竞争,但是近些年也渐渐有了在守孝时长上内卷的迹象,比如袁绍,为母亲守孝三年之后,又要为生父补孝期三年,赢得雒阳满城赞叹。 杨彪已经四十多岁了,要守孝多长时间,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不管怎么说,二十六倜月之内,他绝对不能出任职位,绝对不能公开参加政治活动,必须要低调度日,为父守孝。 然后,才能回归雒阳,重新出任职位。 这就等于这三年间,今文学派的领袖家族不得不退居二线了。 古文学派没了剑,今文学派直接没了执剑人,双方的日子显然都不好过,而相比起来,古文学派的领导层更加完整,还有继续战斗的能力。 而今文学派的领导层却出了很大的问题。 没人知道今文学派在杨彪重回雒阳之前会由谁来接替领袖的身份,但是很明显的,此时此刻,大家对于刘备要不要出任凉州牧的关注度已经下降了。 杨赐的死明显关注度更高,所有人都在关注杨赐去世、杨彪守孝以后今文学派的道路该怎么走。 不过也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杨赐还没有过世的时候,就在十数日之前,刚刚抵达雒阳的著名党人黄琬曾经前往拜见杨赐,随后被杨赐上表推荐,出任将作大匠。 这些小道消息暂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古文学派的领导层不说是载歌载舞,也是如过年一般的狂喜,他们非常高兴,认为他们即将获得今古文之争的最后胜利。 杨赐去世以后的第二天,刘宏就和礼仪方面的官员商量好了关于杨赐后事的事情。 因为杨赐到底是三公老臣,为国家做出过一些贡献,没有功劳也有苦来,于是刘宏为表尊敬,身穿丧服,三天不上朝,接着又赠送棺椁、衣物,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并下诏哀悼。 关于杨赐的丧事,刘宏命左中郎将郭仪为使持节,代表皇帝参加杨赐的葬礼,又追赠杨赐骠骑将军和司空印绶。 等到杨赐办完丧礼准备出殡的时候,刘宏又命令侍御史持节,代表他参与到送葬的队伍里,又赠轻车介士,送葬队伍的前后都奏响鼓吹,满朝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参加了葬礼。 最后,满朝文武共同商定,为杨赐上谥号一一文烈。 人死为大,一了百了,就算是视杨赐为死敌的袁隗也不愿意在杨赐的丧事方面和他作对,不想惹来诸多非议,给他一个美谥,也算是了结了大家那么多年来的针锋相对。 他已经死了,这就是最让袁隗开心的事情。 当前这个局势下,袁隗已经成为了尚书台的唯一主管人,司徒崔烈是个花架子,没有录尚书事的权力,眼下,尚书台没有人和他竞争了。 他真的成为了帝国唯一的宰相。 古文学派的官员们也为此感到非常高兴,暗地里欢庆属于他们的胜利。 而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时刻,刘备却在默默的做着自己前往凉州出任凉州牧的一系列准备。 首先作为凉州牧,刘备显然已经成为了凉州的主宰,他可以自主任命直属于他的凉州牧府中职官,这是他扩充属于自己的势力的一个重要途径。 而对于凉州各郡各县的长官,虽然名义上需要朝廷的任命,但是刘备事实上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刘备对他们有着强大的威慑力。 不仅如此,朝廷也会在选官方面多多考虑州牧的意见,这一点叠加上刘备与刘宏、张让等人的关系,就更美妙了。 凉州十郡,二属国,刘备目前只和汉阳郡太守盖勋有一些来往,盖勋此人是凉州少见的中央派官员,他对于刘备初期能否立足于凉州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所以盖勋的职位,刘备不打算动。 但是作为此番凉州大乱所涉及的几个郡,金城郡、陇西郡和武都郡,这三个郡的太守目前都还活着,但是因为没能成功守住郡县,刘备准备上表弹劾他们,将他们罢黜,向朝廷请求换上自己信任的人。 另外,安定郡和北地郡目前还有少量叛军作乱,两郡太守不能平定,庸碌无为,刘备也打算上表弹劾他们,将他们罢黜,更换为自己信任的人。 刘备算了算目前自己足够信任且可以安排的人当中,普遍缺少真正的牧民行政经验,若是一上来就治理一个大郡,显然要出问题。 不过凉州好就好在平均一个郡还不到五万户籍人口,关东之地的一个县都能赶上这里好几个郡的人口,说是郡守,其实还不如一个县令,真正的地广人稀,治理难度并不大,不是熟练手也可以以此历练为熟练手。 所以刘备准备先辟召他们作为自己的军事从属进入凉州,再让他们前往各地建立一番军功,冫再运作一番,就可以顺理成章使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悖五人分别出任五郡太守。 理由也非常简单,此时此刻的凉州各郡太守需要的不是行政能力,而是军事上的威慑力。 至于行政方面的问题,也很好处理,庶务部可以顶上,然后刘备再以自己州牧的权力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官员,轻轻松松,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此时此刻的刘备就发现了自己提前拉起来了庶务部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这直接保证了他拥有足够的具备基础能力的行政人才,这些人才稍微历练一下,就能很好的承担起州郡的基层工作。 所以这一次,刘备打算把整个庶务部都给搬到凉州去,按照各自的能力,给他们五人安排行政、财政、司法等方面的帮手,协助他们治理地方。 其实最初的郡太守就是被称作郡将,本身就是军事职位,以领兵威慑地方为主要职责。 这一点在承平日久的内地州郡不怎么明显,但是在人口稀少的边远郡县,太守的军事能力要求往往大于行政能力要求,以职业武将出任边远地区郡太守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在凉州这种地方,武将转职担任太守或者兼职担任太守那就更合理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一 刘玄德猛打算盘 之前的凉州之战中,关羽等人立下不小的功劳,得到了不小的赏赐,具备一定的基础地位。 在此之上,再安排他们于凉州扫平乱兵,获取安稳地方的军功,如此一来,他们出任郡太守也不就会显得很突兀了。 关羽有临阵斩将的巨大功劳,以此功劳被封为都亭侯,虽然只是列侯等级中排名最后的爵位,但好歹也进入了列侯的档次中。 另外董璜也因为作战勇猛,被封为都亭侯,和关羽一起成为刘备麾下仅有的两个进入列侯等级的将领。 张飞、甄俨、夏侯渊和夏侯懔虽然也作战勇猛,但是缺少更加直接的战功,靠着刘备的关系,被张温表军功,封为关内侯。 他们有这样的条件,之后稍微运作一下,难度一点也不大。 而往更西边去,还有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四个郡,以及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这两个属国。 这些地方都是地广人稀之地,虽然不是直接爆发叛乱的地方,但是此番大乱,各地官员也多有从贼、弃官而逃者。 刘备打算等局势稳定了,调查清楚了,就一一弹劾他们,罢免他们,问罪于他们,然后换上自己可以相信的人。 靠着这波战乱的余威,刘备很有把握在一两年内就把凉州变成自己可以说话完全算数的地方。 不过考虑到自己目前依然缺乏可以信任的得力部下的情况,刘备想起了正在卢植麾下接受历练的牵招。 按照卢植对他的优秀评价,刘备认为牵招一定可以符合他的需求。 于是刘备写了一封信给卢植,想要和卢植商量一下牵招的事情,再问问牵招锢人的意见,看看他愿不愿意来凉州。 他如果愿意来,刘备肯定会重用牵招,使他成为自己的心腹。 另外在卢植麾下历练的刘勇、刘晟,刘备也想要把他们喊回来,充实自己麾下的亲族军事力量,构建自己的权力护城河。 再然后,刘备又把算盘打到了曹操头上。 他记得曹操曾有过外放做官的经验,且对曹操的行政能力,刘备并不怀疑,想着此番如果要彻底掌握地方,曹操可不能简单放过。 于是刘备私下里和曹操见面,询问曹操是否有在荒凉的凉州之地出任太守的想法。 如果有,他们可以联手在朝堂上运作一番,让曹操从现在议郎的身份转职为太守。 曹操对此相当惊讶。 “玄德,我……我可是宦官之后,你若公开表我为太守,恐怕会引起一些非议吧?” 刘备摇了摇头。 “孟德,我如果在意你的宦官之后的身份,怎么会决定收你的儿子做我的弟子呢?你该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 “我只看你,不看别人,只要你愿意,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这” 看着刘备真挚的眼神,曹操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回绝他。 而且目前这个局势,曹氏家族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以求在今古文之争和士宦之争中不要成为众矢之的,很难为曹操运作中央职位。 曹操这些年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想要就此转职也是颇具难度,如今刘备有拉他一把的想法,能够把他拉出雒阳漩涡,这对曹操来说,也是一种仕途上的突破。 曹操于是非常欣喜,决定答应刘备,又和刘备一起找到了曹嵩。 曹嵩也很高兴,三人于是商量一番,定下了刘备在凉州站稳脚跟以后举荐曹操担任武威郡太守的计划。 商量完毕之后,曹嵩亲自送别刘备。 “玄德啊,孟德有价这样的好友,实在是难得,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显灵保佑他,之后的仕途,孟德还要多多仰仗你啊。” 刘备呵呵一笑,向曹嵩行礼。 “您说笑了,孟德的才能,我是清楚的,能够请孟德助我治理凉州,如何不是我的好运呢?能与孟德携手共进,共图大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曹嵩、曹操喜不自胜。 之后,刘备又召开了庶务部会议,在会议上明说了想要带着大家所有人一起前往凉州办理真正的公务的事情,想要给他们安排他们力所能及的职位,且保证每个人都能有正当的职位。 当然,凉州苦寒,动乱不休,有一定的危险,不如雒阳的生活那么舒适、安全,也没有雒阳那么好的生活条件。 这是不好的地方。 他们如果因为担忧这些事情,担忧自己从此不能和家人团聚而选择不去凉州,刘备愿意接受。 不过嘛,很明确的,富贵险中求,不跟着我走,从此以后也就不再是庶务部的人了,往后他们的道路,就要靠他们自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好处坏处一起摆出来,明明白白,任由所有人做出选择。 最终,庶务部正式成员三百七十六人全员选择跟随刘备前往凉州,就算是郑玄的高足国渊孙乾两人也决定跟随刘备前往凉州,出任职位,办理事务。 刘备对此感到很满意,褒奖了他们,然后又给他们发了一笔特别奖金。 随后数日,刘备不管雒阳城内因为杨赐的死而引起的风风雨雨,趁着这个档口又进了一次皇宫,和刘宏、张让商量他担任凉州牧之后募兵、练兵建军的事情。 在他的计划中,他打算从三河之地和周边地区招募一些愿意跟随他前往的勇士一起去凉州,且人数最少不能低于三万人。 他作为一个雒阳朝廷任命空降到凉州担任州牧的幽州人,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进行震慑,恐怕连最开始的立足都不会很稳当。 所以,他需要在三河之地招募一支军队带去凉州,作为他的立身之本,以便于之后对凉州展开全面的整顿。 对于刘备的这个要求,刘宏倒也不是反对刘备招募兵马组建军队,问题的关键在于军队需要朝廷支出多少饷钱和物资用度,以及刘备能靠着自筹在多大程度上减轻朝廷的负担。 在这个问题上,刘宏吝啬的本性又小小小的爆发了一次,觉得可以和刘备讨价还价,把朝廷需要付出的代价最大限度的降低,让刘备尽可能的多承担一些“社会责任”。 官职我给你了,名义我给你了,许可我给你了,再问我要钱,就不太合适了。 对吧玄德? 刘宏笑眯眯地看着刘备。 “玄德啊,不是我不愿意出钱,实在是两次大的征战把国库给打空了,现在国库里拿不出多少钱来,就算是刮地三尺,也很难凑齐你所要的部分,所以军费方面,你可能还要自己想点办法。” 刘备看着刘宏,一脸苦涩。 “陛下,臣没有太多的家产,就算倾家荡产,也弄不来多少钱,就算是自筹吧,长辈朋友们帮帮忙,又如何能负担起三万军队的日常和征战所耗费的钱货呢?这些都是需要朝廷支持的o 有军队,臣这个凉州牧说话才能算数,眼下凉州各郡刚刚经历战乱,各郡残破,兵力损失严重,臣也不想过多麻烦陛下和朝廷,实在是凉州无力支撑臣对军队的需求。” “我懂,我都懂,朝廷当然支持你,但是吧,就是这个数目上,可能有那么一部分还需要你自己想想办法,你也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啊。” 刘宏在这种事情上居然拿出了商人讨价还价的架势,拿出自己在西园里积攒下来的经验,摆开阵势就要和刘备砍价。 这种军国大事,也能用讨价还价的态度来面对? 刘备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刘宏作为一个吝啬、贪婪的人的底线。 ps:昨天剧本杀玩的不开心,被秀了一脸智商,感觉好累,回家的时候还下雨了,我还没带伞。 下雨的天,冷酷的铁,情人节的前夜,我孤独的行走在大街上,满街霓虹在我眼中失去了色彩,我宛如一只瓢泼大雨中被打断腿的狗,惨兮兮。 所以只加更一章。 还想要很多月票、推荐票来温暖我冰冻的心。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二 只恨财力不足 刘宏砍价很有一手,砍价的姿态和力度在刘备看来都和菜市场买菜大娘有的一拼。 人家砍价是砍零头,刘宏砍价是只想支付零头。 一开始他只想承担刘备募兵所需的三分之一的费用,往后养兵的费用朝廷也只出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的费用都要刘备自筹,说这是他能提供的极限,多了就不行了。 这年头国家用度艰难,皇帝家里也没余粮啊!国库空荡荡的能跑马车,匀出来这么些给你,已经很艰难了啊! 鬼才会相信刘宏,刘备又不是鬼,所以不会相信刘宏。 再说了,刘宏着一天到晚琢磨着给自己个儿造宫殿、买奢侈品、收纳美人之类的,不单单用他自己的钱,也会想方设法让国库出钱。 国库可能没钱,但是刘宏永远不会没钱。 国库没有?那你的内库借我用用呗! 归根结底,我也是在为你打仗啊! 于是刘备发动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一一只恨财力不足(流泪状),哭丧着脸使劲儿哭穷,试图从刘宏这里搞到更多的支持。 他说自己实在没办法筹措更多的资金,所有社会关系都给动用了也没办法凑出来那么多军队需要的费用,还请刘宏念他一片忠诚之心,多给点钱。 老大啊,我可是为了国家,为了先帝祖坟,为了您老人家的皇位,您能不能靠点谱啊? 我要是没有足够的军队,平定不了凉州,被叛军侵扰了右扶风帝陵,我固然难逃一死,您老人家不也得社死吗? 帝陵受到侵犯,您的皇位不也就要出问题了吗?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给点力啊! 刘备不停抹眼泪,哭穷哭得声嘶力竭,刘宏细细一想,觉得刘备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手上没点兵,自己的皇位也不稳,从刘备就任凉州牧开始,两人属于命运共同体了已经。 于是他的立场软化了几分。 张让看着刘备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知刘备是在演戏,但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就插了几句嘴,帮他说了几句话。 于是又让刘宏的立场软化几分。 就这样,刘备和刘宏在养兵费用上进行了残酷的拉锯战,两人以千人为单位,一千人一千人的讨价还价,你来我往,战斗十分精彩。 刘备说两万九,刘宏就说一万一,刘备说两万八,刘宏就加到一万二。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数个回合,期间张让还混进来搅混水,一会儿帮着刘备,一会儿帮着刘宏,给刘宏弄得似乎还挺高兴的 就刘备的观察,刘宏貌似真的在享受这个讨价还价的过程,砍价、吵嘴,大声嚷嚷,耍无赖,大有不亦乐乎的架势。 刘备和他哭穷,他也和刘备哭穷,两人对着哭穷,一口一倜财力不足,恍惚间居然让刘备回忆起了上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展开借钱战争的故事。 这是在商量国事? 两人对着哭穷哭到了最后,刘宏认可了刘备的三万募兵计划,但是表示最多只能承担两万两千人的军费所需。 剩下八千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松口了,怎么说都不听,就说自己没钱了,拿不出钱来,刘备自己想办法去搞,搞不来钱,那就招募两万两千人好了。 得,刘备知道了,这就是刘宏的底线了。 这也就意味着三万募兵计划中,有八千人的招募费用和后续养兵费用需要刘备自己想办法。 至于刘备在凉州怎么增兵、补充,那都是刘备的事情,反正朝廷只给他兜底两万二,后面能折腾成什么模样,全靠他自己。 所谓国家栋梁,不就是要在各种意义上为国家分忧吗? 刘宏一脸功劳很大的自豪模样,感觉他好像付出了很多很多本来不需要付出的东西,一边表达自己的功劳,一边还不忘给刘备戴高帽子画大饼,使得刘备十分无语。 他倒是知道刘宏喜欢在西园里装作买东西的顾客和商贩讨价还价,却没想到军国大事也能按照商业原理讨价还价。 刘宏,真的是一个千古难得一见的奇葩皇帝。 不过后面刘宏大概是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得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在刘备请求获得任免官员方面的特权和谅解的时候,刘宏表示一定给他开绿灯,不会在这方面卡他的脖子。 他有什么想要任命或者罢免的官员,比如各郡太守之类的,只要理由过得去,朝廷这边是会优先考虑他的意见的。 让刘备难做,也不是刘宏所希望的,他只希望刘备尽快搞定凉州,然后回到他的身边继续为他排忧解难,做他的外置大脑。 最后刘宏大概是觉得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特别高兴,一脸深情款款的对刘备说让他尽快把凉州治理好,他还等着刘备回来呢。 有给我画大饼的心思,还不如真的给我多拨付一些款项。 不过刘备最开始以为自己肯定要不到超过两万人的款项,现在多了两千人的额度,到也算是小赚一笔,剩下的八千人的费用,倒也不算太难。 两万二的额度兜底,对刘备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起步优势了,有了这些兵力,面对凉州复杂的环境和超过百万的外族人口的威胁,他也有了一定的抵御风险的能力。 至于其他方面…… 刘宏有国库,他刘备有狗大户。 曹氏,甄氏,就决定是你们了! 刘备先找到了甄俨,表示自己拿到州牧印绶文件之后,就会首先辟召甄俨为自己的州簿曹从事史,主掌钱粮账册,总管整个凉州全部的财富家底子,把凉州的钱袋子交给他来管理。 他相信甄俨在这方面的专业。 甄俨下拜,表示对刘备信任的感谢,再次表示自己一定会为刘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笑呵呵的勉励了甄俨,然后和甄俨说起了筹款募兵的事情,希望能在这方面得到一些甄氏的帮助,如此,能为他排忧解难。 甄俨闻言,立刻露出了富有的微笑。 “甄氏虽然没什么产业,但是为您招募兵马的钱粮,还是能拿出来的,还请您放心,您但凡有所需求,甄氏就算是倾尽全力,也要为您办成。” 甄俨说倾尽全力,那就肯定不是倾尽全力,知晓甄氏二百多年积累的刘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甄俨还有甄氏未来的发展都非常期待。 接下来,狗大户曹操也不能放过。 自从上次稍微知晓了曹氏的富裕之后,刘备就对曹氏充满了期待。 他找到了曹操,和曹操说了一下他有募兵方面的困难,可能需要曹氏的财产资助,曹操也随即露出了富有的微笑,连拍胸脯,表示这个事情包在我们曹氏身上。 钱? 曹操表示他活了三十多年,学到的最直接的道理就是需要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这个世上有很多不能用钱来解决的问题,才让他烦心。 而刘备需要钱,这太简单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三 这友谊的小船,似乎已经划到头了啊 曹操带着刘备去拜见曹嵩,准备从曹嵩这边打打秋风。 曹嵩得知此事之后,也觉得这很好,曹氏正愁没有办法回报刘备对曹操的恩遇,现在不就是回报的机会吗? 曹操如果想要在刘备麾下得到稳固的地位,曹氏也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但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现在已经被刘备碾压了,刘备不需要他们帮忙也能谋取高位。 所以就要在另外的方面帮助刘备,展现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现在看来,在刘备图谋大事的道路上,钱,是一种比较有意义的核心竞争力。 曹氏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什么,来换取刘备对曹氏的重视。 得到了曹操和甄俨两位狗大户的财产资助,刘备有了募兵的底气。 不过这还不够。 刘备觉得自己往日里那么多朋友,在雒阳经营了那么久的人脉关系,关键时刻,总要发挥出一些不一样的作用。 而且军队募集这种事情上,总不至于让曹氏和甄氏完全把他的募兵费用给垄断了,帮助刘备、投资刘备属于彻彻底底的福报,这种福报,不是曹氏和甄氏两个家族就能吃下去的。 他们的胃口没那么大,全都吃下去,是要撑破肚皮的。 于是刘备决定对自己朋友圈里的人们进行一波地毯式扫荡,把自己的福报广泛的推销出去,让他的那些朋友们都能享受到这种福报。 而且他知道,能做他朋友的人,大部分,都不穷。 说起福报,刘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袁绍,袁绍这几天经常来找刘备联络感情,一有机会就要和刘备勾肩搭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刘备的关系。 所以咱们的关系都那么好了,现在我需要钱,你能不支援一点吗? 刘备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想要把自己的福报推销给袁绍,看看袁绍能不能支援一些,多买一点。 论画大饼,袁绍的功力不亚于刘备,但是轮到要实际出手的时候,袁绍犹豫了。 给钱吧,他自己也不富裕,有点舍不得。 不给把,这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又怎么能拉拢刘备呢? 思来想去,袁绍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从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掏了三百万钱出来,资助给刘备,让刘备不要嫌少,因为他的确不是那么有钱的人,拿出这三百万已经很难了,希望刘备理解他的困难。 三百万钱?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刘备明白了,现阶段的他,已经不是袁绍能配得上的存在了。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刘备已经在权势、身份、财力上全面超越了现阶段的袁绍,刘备的需求已经完全脱离了袁绍所能够到的层级,袁绍无论从哪倜角度来说,都已经无法给刘备足够的帮助了。 现阶段的袁绍缺少对刘备而言的核心竞争力,而当他拥有强大的核心竞争力的时候,刘备早已成为了完全体。 难道要我等着袁本初跟他一起进步吗? 不,没那种可能。 借着袁绍的势力进入了皇帝的眼,这就是袁绍给刘备提供的最大的帮助。 至于袁绍现在摆出的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姿态,以及那过于明显的想要拉拢刘备成为他争夺袁氏家业的目的,刘备敬谢不敏。 所以,本初,咱们这友谊的小船,似乎已经划到头了啊。 刘备轻飘飘的接过了袁绍的“分手费”,轻描淡写的把袁绍从自己的【核心联系人】的表单中删除,然后笑着去找其他人推销福报去了。 比如袁绍圈子里的著名狗大户、行走的atm,张邈。 张邈非常豪爽,而且非常有钱,也很愿意进行投资,并且更加看好刘备,一听刘备有募兵的需要,立刻表示自己资助刘备三千万钱,还资助给刘备三百匹马。 他说这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希望刘备可以更多的建功立业,然后……勿忘他。 “玄德,我这边能拿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多,但也是希望玄德能够建功立业的一份心意,此去凉州,山高路远,玄德要珍重己身啊,等玄德功成名就回到雒阳,我再为玄德接风洗尘。” 张邈握着刘备的手,一脸的深情款款。 嗯,不多。 呵呵呵呵呵。 直接出手就是袁绍的十倍,这叫不多? 什么叫核心联系人?这tm的才叫核心联系人! 刘备打开了自己的【核心联系人】表单,把张邈的名字填了上去,位次还十分靠前。 张邈出巨资购买刘备的福报让刘备很满意,于是刘备转身又去找与他交好的豪强、士人家族推销福报。 五天的时间里,刘备跑了二十多家与他关系不错的大小家族,拉到了颇为丰厚的“赞助”。 这些家族往往地位低,但是却比较有钱,出手也大方阔绰,对于可能给家族抬升阶级的事情,从来不吝啬于钱财,于是刘备把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像是闻着肉味儿的饿狼,呼啸而来。 二十多个家族,给刘备凑了两亿多钱的赞助。 其中不单单是钱,还有粮食、马匹、绸缎绢布等等刘备非常需要的各种实用性很强的物资,他们的赞助加在一起,还真不比曹氏、甄氏要少。 推销完了这些福报,刘备自然也不会忘记去找古文学派的大佬们推销福报。 大佬们得知刘备的来意,倒也不是很介意,而且他们都看好刘备的未来,想着再不济就当是投资,总归是能有回报的,于是你二百万我三百万的给刘备资助。 的确不多,但是相对于他们一贯而来的交情来看,至少比袁绍舍得。 蔡邕素来和刘备的关系不错,本身也看好刘备的发展,于是从蔡氏家族那边搞来七百万钱的天使基金交给了刘备。 接着他还嘱咐刘备一定要好好儿的干,等功成之后回到雒阳,铁定九卿,再过七八年,四十岁之前,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刘备铁定能一探三公高位,还说未来蔡氏子弟都要指望着刘备的提拔了。 恩,福报购买量很到位,刘备于是把蔡邕的名字加入了【核心联系人】名单之中。 袁隗听说袁绍资助给了刘备三百万钱,又看学派里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的也都出手了,觉得有点为难。 对于刘备要出任凉州牧的事情他不太高兴,觉得刘备不够配合他办事,所以不太想出手,但是不出手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又资助了两百万,算是给袁氏家族凑个了五百万钱的整,友情赞助一下刘备,意思意思。 哼。 刘备收下了这些钱,转身把袁隗的名字拉入了【黑名单】之中,和袁绍作伴。 大佬群体里出钱最多的是荀爽和马日碑。 马日碑资助了刘备两千万钱的现钱和物资,数量实在是很大,让刘备有些吃惊,但是想到马日碑和卢植的关系素来亲密,刘备也就觉得可以理解。 而且考虑到马日碑的家族一扶风茂陵马氏素来豪奢的习惯,便觉得这笔钱对他们来所不算大数目。 倒是一口气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支援自己,想来马日碑也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嗯,加入【核心联系人】名单,以后多多联系,互帮互助。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四 我终究不会做对您有害处的事情 对于荀爽的大方出手,刘备还真是没想到。 如果说马日碑多少还顾及着卢植的颜面而出手大方,那么荀爽的大方出手就让刘备比较意外了。 荀爽光是五铢钱、绢布等等能当钱花的“现钱”就资助了刘备差不多三千万的数额,还额外资助了一批粮食,浩浩荡荡从颍川往雒阳运,规模颇为庞大,就等着刘备签收了。 刘备很惊讶,亲自去感谢荀爽,荀爽则笑呵呵地对刘备说不用谢他,他这样做,也是有事相求。 原来,荀爽希望刘备可以以凉州牧的身份帮忙安排一下荀氏的一位优秀子弟做个官,给他一点事情做,帮他历练历练。 此人名为荀或,表字文若。 刘备对此颇为吃惊。 “我?荀氏子弟应该不会缺进身之阶,为什么要由我来辟召他做官呢?” “玄德明知故问,之前那件事情以后,荀氏在颍川的处境可不好啊。” 荀爽笑呵呵道:“而且此事还真不是我一人做出的决定,文若近日来雒阳游历探亲,听闻了玄德将要去凉州为凉州牧的消息,所以主动向我请求能够跟随玄德一同前往凉州。” “哦?竟有此事?” 刘备颇感意外,旋即反应了过来,此事背后怕也有些秘辛,不是荀爽所说的那么简单,不过如果荀爽不说,他也不想多问。 有人带资进组,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吗?谁会和钱过不去? 可他没想到荀爽居然直说了。 “文若年幼的时候,被他的父亲安排了当时的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作为妻子,以此躲避宦官的迫害,当时大家都很理解这个事情,所以文若一直也没有因为此事受到苛责。 但是近来,因为与今文学派的争端,文若因为此事在家乡受到广泛的讥讽和排挤,心情抑郁,不得已离家来雒阳,说是探亲游历,实际上也是来避风头的,家乡的情况,他实在是支撑不住。 结果不曾想来了雒阳也被人认出来,当街嘲讽他是宦官的女婿,文若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为此流泪叹息,我很理解文若的情绪,这不是他的错,他却要为此承担责任。 后来,他听说了玄德将要去雒阳为凉州牧的消息,便直接来找我,希望可以跟随玄德去凉州做官历练,如此一来,倒也好过在雒阳受人嘲讽,我想想也有道理,便只能前来拜托玄德了。 当然,文若绝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他从小就非常聪明,学业一直都是全族最优秀的几人之一,所学非常广泛,就连治理地方的一些学识,也已经学了很多,玄德尽管放心。” 原来这里头还有如此的缘由。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想想曹操的遭遇,刘备差不多也能理解荀或目前的遭遇了。 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意外所得,因为荀或的王佐之才的名望虽然是士族商业互吹的产物,)那年头被吹嘘为王佐之才的人也不止他一锢,但是荀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真的是王佐之才。 现在的荀或或许还要历练,但是是金子,一定可以发光。 于是刘备欣然应允,当即决定用凉州牧的身份签署辟召令给荀或,辟召荀或为自己的议曹从事,参与军政大事的商议,请他尽快前来赴任。 荀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古文学派众大佬当中给的最少的,是郑玄。 但是在刘备看来,郑玄给的已经很多了。 郑玄不是什么有大钱的人,生活也非常简朴,除了官服之外,家里只有几套布衣,平日里吃素食,很少饮酒,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平时好不容易有点钱,他都会赠送给有困难的朋友、弟子、门生,宁愿自己少吃一顿饭,也要让生活不轻松的弟子门生吃上饱饭。 他就是有如此德行的人。 但是听闻刘备需要钱去募兵赴任,他还是东拼西凑了五十万钱交给刘备,嘱托刘备一定要小心谨慎。 “凉州到底是个凶险的地方,你虽然得封州牧,一州主宰,但也是肉体凡胎,万万不可亲身犯险,明白了吗?” “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到雒阳,再来感谢您的提点。” 郑玄顿了顿,笑了。 “就是不知道玄德归来时,我还在不在雒阳。” 刘备立刻明白了郑玄的意思。 “您是打算之后便辞官归隐吗?” 郑玄点了点头。 “我想着,你去了凉州,差不多子干也快回来了,等子干回来,我就和他商量着,找个机会辞官,回老家教书育人,做孔夫子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不想做下一个杨赐,我想要终老于家乡,而不是雒阳。” 刘备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倒也不是不好,但是您若是不在,古文学派恐怕很难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服众的人了,老师虽然有名气,但是并不能压过袁隗,您若离开,我担心袁隗会与老师不善,古文学派内部会产生争执。” “这就是我一定要离开的原因啊。” 郑玄笑眯眯的说道:“这个学派并不是我所中意的学派,这个学派所为的不是学术,而是权力,这不是一个学派该有的样子,我已经支撑了很久了,以后,我应该是很难支撑下去了。 谁想要争,就让谁去争,我这个老朽不想也不敢成为任何人的绊脚石,我已经快六十岁了,我只想安稳度过余生,让我安心闭上眼睛,这比什么都重要,玄德,你说呢?” 这是在对我说? 还是在对其他人说? 刘备搞不清楚郑玄的意思。 但是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您是一位真正的儒生,只是可惜,如您这般的儒生,在这个天下,也不会有很多。” 刘备感慨道:“天下士人所想的,无非是功名利禄,而您却要追求纯粹的学术,我很敬佩您。” “玄德,我也不是没有追求名利的时候,但是最终,我还是醒悟了。” 郑玄笑道:“功名利禄,都是虚妄,著书立说,教书育人,让吾辈学术传于后世,这才是人间正道,功名于我如浮云,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 “您说的对,所以郑公,您的名望,一定可以传于后世,让后人敬仰。” “那你呢?” 郑玄盯着刘备。 刘备想了想。 “我恐怕是要争取让自己不会遗臭万年吧。” “这样啊。” 郑玄深深地叹息道:“玄德有此志向,未来到底要做成什么事业,我已经无法设想了,但愿我这老朽不会成为玄德道路上的绊脚石,被你嫌麻烦。” “不会的。”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我的麻烦,永远不会是一位纯粹的学者,我永远尊敬您在学术上的贡献,也永远敬佩您的人品,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终究不会做对您有害处的事情。” 郑玄又看了看刘备,缓缓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玄德,好做,好做。” “唯。” 刘备向郑玄行礼,随后告辞。对于荀爽的大方出手,刘备还真是没想到。 如果说马日碑多少还顾及着卢植的颜面而出手大方,那么荀爽的大方出手就让刘备比较意外了。 荀爽光是五铢钱、绢布等等能当钱花的“现钱”就资助了刘备差不多三千万的数额,还额外资助了一批粮食,浩浩荡荡从颍川往雒阳运,规模颇为庞大,就等着刘备签收了。 刘备很惊讶,亲自去感谢荀爽,荀爽则笑呵呵地对刘备说不用谢他,他这样做,也是有事相求。 原来,荀爽希望刘备可以以凉州牧的身份帮忙安排一下荀氏的一位优秀子弟做个官,给他一点事情做,帮他历练历练。 此人名为荀或,表字文若。 刘备对此颇为吃惊。 “我?荀氏子弟应该不会缺进身之阶,为什么要由我来辟召他做官呢?” “玄德明知故问,之前那件事情以后,荀氏在颍川的处境可不好啊。” 荀爽笑呵呵道:“而且此事还真不是我一人做出的决定,文若近日来雒阳游历探亲,听闻了玄德将要去凉州为凉州牧的消息,所以主动向我请求能够跟随玄德一同前往凉州。” “哦?竟有此事?” 刘备颇感意外,旋即反应了过来,此事背后怕也有些秘辛,不是荀爽所说的那么简单,不过如果荀爽不说,他也不想多问。 有人带资进组,不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吗?谁会和钱过不去? 可他没想到荀爽居然直说了。 “文若年幼的时候,被他的父亲安排了当时的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作为妻子,以此躲避宦官的迫害,当时大家都很理解这个事情,所以文若一直也没有因为此事受到苛责。 但是近来,因为与今文学派的争端,文若因为此事在家乡受到广泛的讥讽和排挤,心情抑郁,不得已离家来雒阳,说是探亲游历,实际上也是来避风头的,家乡的情况,他实在是支撑不住。 结果不曾想来了雒阳也被人认出来,当街嘲讽他是宦官的女婿,文若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为此流泪叹息,我很理解文若的情绪,这不是他的错,他却要为此承担责任。 后来,他听说了玄德将要去雒阳为凉州牧的消息,便直接来找我,希望可以跟随玄德去凉州做官历练,如此一来,倒也好过在雒阳受人嘲讽,我想想也有道理,便只能前来拜托玄德了。 当然,文若绝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他从小就非常聪明,学业一直都是全族最优秀的几人之一,所学非常广泛,就连治理地方的一些学识,也已经学了很多,玄德尽管放心。” 原来这里头还有如此的缘由。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想想曹操的遭遇,刘备差不多也能理解荀或目前的遭遇了。 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意外所得,因为荀或的王佐之才的名望虽然是士族商业互吹的产物,)那年头被吹嘘为王佐之才的人也不止他一锢,但是荀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真的是王佐之才。 现在的荀或或许还要历练,但是是金子,一定可以发光。 于是刘备欣然应允,当即决定用凉州牧的身份签署辟召令给荀或,辟召荀或为自己的议曹从事,参与军政大事的商议,请他尽快前来赴任。 荀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古文学派众大佬当中给的最少的,是郑玄。 但是在刘备看来,郑玄给的已经很多了。 郑玄不是什么有大钱的人,生活也非常简朴,除了官服之外,家里只有几套布衣,平日里吃素食,很少饮酒,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平时好不容易有点钱,他都会赠送给有困难的朋友、弟子、门生,宁愿自己少吃一顿饭,也要让生活不轻松的弟子门生吃上饱饭。 他就是有如此德行的人。 但是听闻刘备需要钱去募兵赴任,他还是东拼西凑了五十万钱交给刘备,嘱托刘备一定要小心谨慎。 “凉州到底是个凶险的地方,你虽然得封州牧,一州主宰,但也是肉体凡胎,万万不可亲身犯险,明白了吗?” “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到雒阳,再来感谢您的提点。” 郑玄顿了顿,笑了。 “就是不知道玄德归来时,我还在不在雒阳。” 刘备立刻明白了郑玄的意思。 “您是打算之后便辞官归隐吗?” 郑玄点了点头。 “我想着,你去了凉州,差不多子干也快回来了,等子干回来,我就和他商量着,找个机会辞官,回老家教书育人,做孔夫子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不想做下一个杨赐,我想要终老于家乡,而不是雒阳。” 刘备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倒也不是不好,但是您若是不在,古文学派恐怕很难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服众的人了,老师虽然有名气,但是并不能压过袁隗,您若离开,我担心袁隗会与老师不善,古文学派内部会产生争执。” “这就是我一定要离开的原因啊。” 郑玄笑眯眯的说道:“这个学派并不是我所中意的学派,这个学派所为的不是学术,而是权力,这不是一个学派该有的样子,我已经支撑了很久了,以后,我应该是很难支撑下去了。 谁想要争,就让谁去争,我这个老朽不想也不敢成为任何人的绊脚石,我已经快六十岁了,我只想安稳度过余生,让我安心闭上眼睛,这比什么都重要,玄德,你说呢?” 这是在对我说? 还是在对其他人说? 刘备搞不清楚郑玄的意思。 但是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您是一位真正的儒生,只是可惜,如您这般的儒生,在这个天下,也不会有很多。” 刘备感慨道:“天下士人所想的,无非是功名利禄,而您却要追求纯粹的学术,我很敬佩您。” “玄德,我也不是没有追求名利的时候,但是最终,我还是醒悟了。” 郑玄笑道:“功名利禄,都是虚妄,著书立说,教书育人,让吾辈学术传于后世,这才是人间正道,功名于我如浮云,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 “您说的对,所以郑公,您的名望,一定可以传于后世,让后人敬仰。” “那你呢?” 郑玄盯着刘备。 刘备想了想。 “我恐怕是要争取让自己不会遗臭万年吧。” “这样啊。” 郑玄深深地叹息道:“玄德有此志向,未来到底要做成什么事业,我已经无法设想了,但愿我这老朽不会成为玄德道路上的绊脚石,被你嫌麻烦。” “不会的。”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我的麻烦,永远不会是一位纯粹的学者,我永远尊敬您在学术上的贡献,也永远敬佩您的人品,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终究不会做对您有害处的事情。” 郑玄又看了看刘备,缓缓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玄德,好做,好做。” “唯。” 刘备向郑玄行礼,随后告辞。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五 刘玄德的金字招牌 推销福报的行动在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大获成功。 人们似乎也逐渐回过味儿来,想到了现在还在担任冀州牧的卢植,以及未来卢植必然升任三公的事情,进而想到了拥有外放履历的刘备回到雒阳之后的某种可能性。 他们很快就修正了最初的印象,判断这并不是排挤和流放,而是某种殷切的期待。 于是,他们争相讨好刘备,投资刘备,购买他的福报,试图结下善缘,以便日后牟利。 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什么好指摘的,他们期待日后的收益,而刘备则需要眼下的资助,大家各取所需,你好我好大家好。 刘备靠着阀阅之家开山始祖的学术身份、凉州牧的政治身份和左将军的军事身份,以这三重身份和未来的某种期待,成功撬动了数以亿计的资源用于募兵。 总共算一算这些现钱和物资的价值,差不多总价值约为四亿钱左右。 这些钱和资源可以很少,少到一个家族的领袖人物可以轻易动用四分之一的数量去换取一个太尉之职来过瘾一年。 在真正的权贵眼中,这笔钱只是他们奢侈享受的小钱。 这些钱和资源也可以很多,绝不仅仅是养兵八千人就能用掉的,那是足以成为刘备压箱底的储蓄,甚至还能用于凉州治理方面,造福凉州五十万户籍民众,以及更多不在户籍登记中的“野人”。 在真正想要办事的人的眼里,这笔钱能够改变一个州,改变数百万人的命运。 当前时期,三河之地的粮价因为两次战争而有所上涨,普遍上涨到了二百二十钱到二百五十钱一石的价位,就算按照二百五十钱一石的高位来算,也能够让刘备购买一百六十万石的粮食。 东汉的一石约合二十七公斤,这些钱等于能让刘备买到四千三百二十万公斤的粮食。 士兵约等于体力劳动者,加强训练的话,体能消耗还要超过一锢正常的体力劳动者。 而一个正常的体力劳动者在缺乏副食品、主要以米粮作为食物的状况下,一天应该保证有一公斤的米粮主食摄入,以保证能量供给,身体不出问题。 如此以来,这笔钱在理论上能让刘备供给四千三百二十万人吃一天,整个大汉国五分之四的人口都可以靠着这笔钱吃一天的饱饭。 至于刘备麾下这三万多人的本部,单纯的吃粮食,吃这笔钱,能吃三年多的饱饭,省着点,)吃四年不成问题。 但是绝大多数拥有这笔财富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计算,并且按照这样的思维去办事,他们不会考虑把这笔钱用到最需要的人身上,那只会降低他们的生活品质。 毕竟钱总是流向最不缺钱的人,爱也总是流向最不缺爱的人。 这不得不说是时代的悲哀。 但是刘备有底气让这种悲哀在自己这里失效。 他到凉州,就是为了三件事。 让自己强大,让凉州变革,让缺钱和缺爱的人稍微好过一些。 手里有钱,心里就有底气,于是刘备就开始在三河之地发布募兵令,广泛招募有勇力的勇士前来参军,待遇从优。 当然,不是三河之地的人也可以,限时,但是不限定出身,只要愿意参军,是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男性,就可以来报名。 刘备的名声不说其他地方,只说在雒阳附近、三河之地,那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主要是因为之前跟着他出征河北、凉州的士兵们多是三河之地的户口,生活在当地,接受了刘备的恩遇之后,自然会为刘备传播名声。 比如什么爱护属下,军营里的物资总是最充沛的,吃饭肯定给你们吃饱,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打仗不能饿肚子。 比如军营里的药物也是最充沛的,讲究一个不抛弃不放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刘备就不会放弃你,不管用多少药,都要给你救活。 还有什么赏赐非常丰厚,只要有什么赏赐,刘备一定会赏给部下和士兵们,自己反而不会留下什么。 还有刘备非常公平,进了军队就很讲究军法,不会因为徐不是亲信就对你严苛,而是会严格遵守军法,军法是什么就是什么,自己都愿意遵守。 最后,就是刘备是个尊重生命的人。 你如果战死了,他会花钱派人把你的尸体和所有遗物、抚恤金送回你的家乡,当面交给你的家人,如果你没有家人,刘备还会亲自给你主持葬礼,为你下葬。 他绝不让你成为孤魂野鬼,他绝不让你的死亡没有意义,轻飘飘的好似浮萍,他一定要让你死得其所。 刘备的这些坚持曾经受到不少怀疑和不理解,但是一切的怀疑和不理解在此时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人的名,树的影,刘备的募兵令往那儿一放,三河之地的职业或者半职业游侠儿们就率先心动了。 那些本身就跟随刘备作战过、体会过刘备领兵方式的家伙们纷纷前来投奔刘备,觉得刘备是他们理想的上级,是他们获得军功和利益的必经之路。 那些不曾跟随过刘备作战的游侠儿们也感慨于刘备的声望与前途,纷纷前来刘备的募兵军营里报名参军,想着混点功名利禄。 万一能出人头地呢? 跟其他人打仗,斩首十个都未必能得到一个的赏赐,各级军官层层盘剥,大头兵的日子可 但是跟着刘备打仗,一个就是一个,两个就是两个,直接把赏赐、兵饷发到士兵手里,军官不参与这个过程,最大限度维护士兵的利益。 这些本就为了钱而参军卖命的家伙们又怎么会不愿意跟随刘备呢? 跟着刘备,才是正儿八经的卖命。 跟着其他人,那是当牛做马去了。 除了游侠儿们,三河之地大量觉得种田耕地实在是太苦的农家子弟也跟着奔了过来,想要参军。 他们听说刘备的军营里管三顿饭,一天可以吃三顿,顿顿都能往饱了吃,绝对不会挨饿。 这对于他们是莫大的诱惑。 这些农家子弟往往是家里有多个劳动力,好几张嘴要吃饭,家里的土地不够多,粮食不够吃,没办法,经常性的忍饥挨饿。 现在听说刘备的军营里能吃饱饭,不会让人挨饿,家里人就动了心,撺掇多余的劳动力参军,试探着想到军营里混个饱腹。 要是能在吃饱饭的基础上获得一些赏钱,那就更好了。 除了这些三河之地正儿八经的居民之外,还有不少逃难流民打听到了刘备募兵的消息,得知刘备募兵不限户籍,管饱饭,于是也赶快跑过来求着当兵吃粮,只求吃顿饱饭。 他们多数都是之前太平道起事的时候受到牵连而失去家园的农民,不得已而流亡到三河之地求一口饭吃,挣扎在生死边缘,十分凄惨。 本来没什么去处,一听刘备正在募兵,立刻就赶了过来。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六 曹操紧紧握着刘备的手 因为刘备积累的名望发挥了作用,所以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前来报名参军的人数就超过了三万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大有超编的趋势。 于是刘备不得不对报名的人展开挑选,将总参军人数限定在了三万人,暂时不超编。 有了选择,就有了标准,刘备开始对士兵的身高、体格、技能进行要求。 首先就是识字与否,识字的,掌握读写技能,只要身体没什么缺陷,不管身高多少,上没上过战场,一律接纳。 体格壮硕的,一律接纳。 拥有技战术技能的,比如会用刀会用长矛,会用弓弩,会骑马,这些一律接纳。 另外,考虑到大量流民的生存问题,刘备下令,非雒阳本地户口的流民,一看他面有菜色,只要身体无缺陷,身高尚可,一律接纳。 多少也是个饭辄,能让一个人活下来,就尽量让一个人活下来,多活一锢人,世间就少一个饿殍,这世道就能变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刘皇叔所说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尽自己所能吧。 刘备微微叹息。 若是以这样的标准招不满三万人,那就继续放宽标准,要是能招募到三万人,那就限定人数,三万为止。 这些标准放出来之后,刘备的募兵军营就热闹非凡了。 一个又一个符合标准的人被接纳为士兵,一个又一个不符合标准的人或者失望而去,或者愤愤而去,总而言之,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募兵开始的第六天,曹操又带来两个精神小伙儿来到了刘备的募兵营,找到了正在为士兵统计身份信息的刘备,把这两个精神小伙儿介绍给了刘备。 “曹仁见过君侯!” “曹纯见过君侯!” 两个精神小伙儿身材高大,身体壮硕,一看就是精力十足到满溢出来的类型。 刘备觉得有趣,捶了曹操一拳。 “怎么,你们曹氏看着夏侯氏在我这里飞黄腾达,终于眼红了?” 旁人这样说是不好的,但是刘备这样说,曹操只觉得亲近。 他笑呵呵的。 “曹氏本身也有很高的官职啊,不至于眼红,只是这两个小子听闻玄德募兵,十分仰慕玄德的功业,非要来投军,拦都拦不住。” 曹操稍微给刘备介绍了一下曹仁和曹纯,然后刘备得知这两个小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两个都是曹氏年轻一代的优秀子弟。 所谓优秀,就是那种著名进狱系人才的优秀。 两小子打小不怎么喜欢读书,就喜欢舞枪弄棒偷鸡摸狗,精力旺盛到了变态的地步,家里请来的老师每每给他们气走,都要说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读书是读不下去了,但是两小子武艺修炼得不错,对于参与兵事很有兴趣,在家乡也是儿童少年聚众斗殴的行家里手,一身寄能。 家人看他们实在不是留在家里守家业的料,便随了他们的愿,允许他们来投军,投靠刘备,跟着刘备建功立业,运气好的话,混个军职,也算对得起曹氏家族对他们的栽培。 刘备对他们是不陌生的,曹仁,曹纯,一个是曹家宗室最擅长防御的技能最全面的将领,一个是虎豹骑统帅,善于骑兵作战,可以说后来都成长为了不错的将军,上升空间很大。 尤其在对付刘皇叔的方面,这两人都是行家里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过现在他们显然还是一身寄能的进狱系人才,需要打磨,而军旅是最好的磨刀石,没有足够的磨练,是不能让进狱系人才成为真正的人才的。 夏侯悼和夏侯渊跟着刘备已经挣到了不错的功勋,夏侯氏家族对此十分满意,觉得族人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而曹氏这边,连曹操本人都被刘备瞄准了,显然曹氏家族已经看到了刘备这里宽广的上升空间,已经有了全面投靠的想法。 这才放出了曹仁和曹纯这对兄弟。 刘备点了点头,看着这对兄弟。 “行,我这里正是需要勇士的时候,你们两个有志气,那就加入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们没有任何功绩和经验,别想着一来就能做军官,该有的训练,你们一样都不能缺席,该有的战阵搏杀,你们一次都少不了,然后,才能论功行赏,你们敢吗?” 曹仁闻言,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君侯未免太小瞧我们兄弟了,这都不敢,何苦投军?在家里抱着竹简死读书也就是了!" 曹纯也学着曹仁的模样,骄傲地抬起头。 “怕死的,怎么会来投军呢?就算刀子砍在我身上,我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男儿!" “好!不怕死就好,我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怕死的孬种!” 刘备拍了拍曹仁和曹纯的肩膀,收下了两人。 两人被刘备安排亲兵带着去做身份登记,曹操看着刘备这边忙忙碌碌的样子,颇为感慨。 “玄德初来雒阳,只是卢公的弟子,今时今日,已经是封疆大吏,登高一呼,响应者不知凡几,我听说这一次就连荀氏都为玄德提供了很多帮助,玄德能有如此成就,我深感羡慕啊。 “所以啊,我这不是打算带上徐吗?” 刘备笑道:“孟德,你无需自怨自艾,只要有机会,你的成就绝不会仅仅只是目前这个样子。” 曹操笑了笑。 “玄德,不瞒你说,我也是有志向的,我的志向,就是做郡守,妥善施政,让一郡老幼安居乐业,荡平所有贪腐不公之事,以此向天下人证明我的志向和决心!所以,玄德,我要感谢你提供给我这个机会。” “就算我不提供,你的家族也能为你提供这个机会。”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孟德,你也不必多么感谢我,前路漫漫,你我互相扶持,才能走完这条路啊。” 曹操十分感动。 “这辈子曹孟德能够与玄德共同扶持,走完这条路,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曹操紧紧握着刘备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曹操离开之后,孙坚也来了。 之前的战事,因为没有立下什么值得称道的功劳,孙坚只得到了一些绢布和钱财的物质奖励,职位没有丝毫变动,也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爵位,这对于孙坚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一度认为是不是搞错了,他多方派人打探消息,才得知这一轮升迁没有他的份。 而与之相对的是,曾跟随刘备一起征战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职位升迁的奖励。 孙坚一开始觉得很错愕,想要去询问刘备,但是很快想起来自己一直到战争的最后都是周慎的部下,功劳应该是周慎上报,所以他就去拜见周慎。 结果周慎根本不搭理他,随口几句把他敷衍了过去。 孙坚为此抑郁了好一阵子,心情很差。 他开始感觉自己之前离开刘备的部队转而进入周慎部队的编制,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想过去找刘备走走关系,但是之前一直对他大开方便之门的刘备这一次好像特别忙碌,不管什么时候,孙坚只要过去,刘备一定不在府上。 不是出门走访亲友,就是受人所邀去赴宴了。 有几次刘备在府上,但是守门人说刘备喝醉了,不能见客,把孙坚打发走了。 直到最近,孙坚听说了刘备将要去凉州担任凉州牧的消息,顿时感觉机会来了。 ps:昨天度过了一个安宁祥和的单身节,没有任何波澜,今天早上起来非常感动,所以加更两章。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七 以后有空多联系 对于之前刘备不愿意见他的事情,孙坚认真的考虑了一番,感觉问题还是有的。 孙坚是个善于发现问题的人,当然,他和大部分人一样,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以善于发现问题的眼光从周慎身上找到了原因。 他觉得刘备可能是因为周慎的问题而没有继续接近自己,因为之前自己是周慎的部下,私下里接触可能会引起周身的不快。 想通了这个环节,孙坚就放心了。 因为现在无所谓啊,周慎根本就不帮他谋取职位,连功劳都不帮他上报,还有什么跟随的必要?比起刘备对属下的照顾,周慎简直就是个渣渣! 于是孙坚认为他现在已经不是周慎的部下了,如果说刘备是因为顾忌周慎而不接近他,那么大可不必,想来周慎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所以这一次,孙坚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得到刘备的招揽,一起去凉州。 因为有这方面的自信,所以孙坚还做了一番考虑,权衡一下去凉州和留在雒阳碰运气的利弊。 孙坚和韩当、程普等稍微有点文化的部下商讨这件事情,想看看到底是去凉州更有利,还是留在雒阳更有利。 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留在雒阳的话虽然有职位,却因为至关重要的刘备的离开,所以升迁会有一定的难度。 还是要紧跟刘备的脚步,刘备步步升迁,有圣眷,虽然不在雒阳,升迁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看刘备对部下的重视程度,怎么着也能混到一点好处对不对? 孙坚认同这锢观点,但是他显然十分在意升迁的问题。 “若论升迁,凉州何如雒阳呢?凉州的一个太守,也不如雒阳的一个议郎啊,我原以为刘玄德会在雒阳升迁,可谁曾想他居然去了凉州,这却如何是好呢?” 程普对这件事情似乎没什么看法,他的思维好像不在这边,所以什么也没说。 韩当倒是有点在意,也愿意为了孙坚考虑,所以摇了摇头,劝说孙坚。 “刘玄德有圣眷,早晚必成大器,您跟随他,不用担心没有前途,留在雒阳固然有军职,但是朱公不在雒阳,没人提点照拂,又如何能够升迁呢?雒阳的达官贵人看不起边地人,没有人提点,实在是不好做啊。” 孙坚思来想去,觉得凉州虽然偏远,但是有刘备的照顾,想要升迁是不难的,只是他一个东南出身的人跑到西北去,能适应吗? 多番考量之后,孙坚还是决定去凉州。 刘备还是有前途的,如果没有前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帮他呢? 凉州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只要能建功立业,将来就算脱离刘备返回雒阳,他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立身根本。 如此,也不枉费他为刘备冲锋陷阵的日子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开始等刘备派人来邀请他,但是等啊等啊,刘备都开始公开募兵了,却还没有来找他。 孙坚觉得有点不太对,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得知刘备前段时间去找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主动去找刘备,刘备招募了不少人才,现在貌似已经不再外出招募人才,而是专心于募兵了。 闻言,孙坚略有些惊讶,找来韩当商议。 “听说刘玄德已经不再外出招揽人才,专心募兵,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韩当面色不佳。 “您还是去军营找找刘玄德吧,我听说想要跟随他的人实在是很多,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我等,而且之前的事情……或许刘玄德并没有完全不在意。” 孙坚不太高兴了。 “在凉州的时候,我去拜见他,他可没有这样说过,对我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怎么会这样呢?匆 韩当无奈,看着孙坚毫无自觉的样子,只能再次劝说孙坚。 “刘玄德今非昔比,您还是去拜见他,把事情说明白,否则等朱公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怪罪您呢!” 孙坚想了想,无奈地点点头,赶快起身前往军营找寻刘备。 得知孙坚求见,刘备翻了个白眼,感觉这家伙怎么那么厚脸皮呢? 我都不来找你了,你自己也该清楚是个什么意思吧? 难不成是我的态度太和蔼,以至于你搞不清楚现实状况? 念及朱僬,刘备不想和孙坚把话说得太明白,给他留了一点面子,但是孙坚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人了吗? 别的不说,在今古文之争已经脱离斗争高峰的时期,江东势力对于古文学派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再随便得罪人,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摇了摇头,刘备抽出一点时间去见了孙坚。 见了刘备之后,孙坚便开门见山。 “君侯,听闻君侯将要赴凉州出任凉州牧,坚虽不才,却也有助力君侯之心,愿为君侯冲锋陷阵,不知君侯为何不来找我?” 要不是面对着孙坚,刘备的白眼都能翻上天。 说你没情商,那是不对的,说你情商高,那更是不对的。 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清醒的认知啊? 愿意为我冲锋陷阵的人能从刘宏家门口排到颍川去,难道我缺徐一个?你谁啊?奥特曼吗? 于是刘备考虑了一下措辞。 “文台啊,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但是我考虑到你是扬州人,生长于东南,对于西北气候可能不是那么的习惯,我很担心你在那边水土不服,所以我还是打算主要招募北人去凉州。” 孙坚听后,只是哈哈一笑。 “君侯多虑了,坚之前跟随君侯在凉州作战,并无任何不适感,君侯爱护之心,坚心领了,但是坚更愿意沙场征战,建立功勋!” 刘备舔了舔自己略有些干裂的嘴唇,从桌案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文台啊,你呢,现在在雒阳有军职,贸然离开不是妥当的事情,恐怕会让大将军有所不满,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让你为难了比较好,你且留在雒阳,一定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 你看现在这天下不稳的模样,谁知道江东之地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我听说之前有不少太平道贼人潜逃到了江东,搞不好就是在谋划什么起事,你留在雒阳,到时候机会有的是!刃 孙坚一脸诧异。 “太平道贼人?去江东?什么时候的事情?坚为何不知道?” 你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刘备快忍不住了,正准备和孙坚摊牌,结果关羽正好在这个时候进到军帐里了。 “兄长,你让我统计的河东郡兵员名单我给你拿过来了,现在……嗯?孙文台?” 关羽一眼看见了孙坚,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斥责孙坚,但是刘备快速迎了上来。 “云长,你来的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来来来,我跟你讲啊,河东郡募兵的事情啊,还有些事情要做……” 刘备走上前拉住了关羽的手,把他拉出了军帐,掀开帘子的时候还特意回过头和孙坚打了个招呼。 “文台啊,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吧,以后有空多联系。” 说完,刘备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八 荀彧上门 孙坚愣愣地看着刘备走向关羽,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军帐,随后便没了身影。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是不是被刘备敷衍了? 刘备怎么好像很不愿意和他说话似的? 他忙追着刘备的背影走出了军帐,掀开帘子一看,满营地都是来来往往办事的人,身边的人走来走去,每个人行色匆匆,仿佛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得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关羽被刘备拖着离开军帐之后,很是不高兴。 “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孙文台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你怎么还和他说话?要我说,直接把他乱棍打走也就是了,何必对他那么客气?刃 刘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云长,你知道什么叫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 “啊?” 关羽有些迷糊:“这…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云长,你记着,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无奈道:“我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给孙文台留一丝颜面,也给朱公留一丝颜面,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可谁知这厮完全没皮没脸,对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得罪了什么人,一点数都没有,站在那边言之凿凿,说什么要为我冲锋陷阵,我是无言以对了。” “无耻之徒!” 关羽深吸一口气,怒道:“兄长,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孙文台?这种无耻之徒怎么还有脸站在您的面前编猜狂吠?” 刘备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好歹也是朱公拜托我照看的人,虽然这人实在是不怎么样,我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让朱公为难。” “就这么放过他?” 关羽不满道:“他能留在雒阳,全靠兄长为他谋取职位,他不仅全无感恩之心,还背叛兄长,如此毫无廉耻之心的人,就该让他受到惩戒!兄长和不找人将他的职位剥离,把他赶回江东?” “会有人教训他的。” 刘备笑了笑,缓缓道:“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毕竟也不是什么恶人,不帮他也就是了,他继续在雒阳晃荡,一定会遇到那个生命之中注定要惩戒他的人。” 刘备都这样说了,关羽也就没说什么。 不过他也觉得,只要刘备不帮他,在这倡权贵遍地走官员不如狗的雒阳城里,孙坚的道路绝对是举步维艰。 没能得到任何结果、带着一丝迷茫和一丝尴尬,孙坚回到了自己的营地,见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韩当。 “刘玄德那边怎么说?” 孙坚看着韩当,张张嘴,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话。 “他说我是东南人,不适应西北的气候,所以让我留在雒阳。” 站在一旁无所谓的程普心有所感,只是一叹,没说什么。 他对孙坚遭遇这个结果是早就有所预料的。 刘玄德不是什么大善人,被得罪到这个份上,没有对孙坚下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比大多数官僚都要心胸宽广了。 韩当却是一惊。 “坏了,刘玄德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感到不快了!否则不会这样说的!您当时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呢?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还开罪了刘玄德!往后可如何是好呢?” 孙坚被韩当一顿埋怨,心里的不爽也爆发了。 “我又不是他的门生故吏!我想怎么做,难道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吗?而且我带着江东子弟出征,不还是为了给所有人争取军功吗?没有军功,我们这些边地人拿什么立足于雒阳?你如何敢责怪我?” 韩当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赶快向孙坚道歉,但是他依然觉得孙坚的事情没做对。 “您说过,朱公之前对刘玄德评价非常高,也告诫过您,刘玄德是能够提拔您向上的人,建功立业是人之常情,但是雒阳这种地方,没有人提拔,没有人照顾,功劳再大,也会被忽视啊!” 孙坚怒不可遏。 “没有他刘玄德,我还能被困死不成?朱公朱公朱公,徐少拿朱公来说我!现在能带着你们获取功名富贵的人是我!不是其他人!你怎么敢为其他人说话?这难道就是你的忠义吗?” 韩当被这一顶大帽子给盖在头上,顿时不敢再说别的话了,只能低头向孙坚道歉。 程普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 但是离开军营之后,韩当心中的郁闷还是不能消失。 他明明也是为了孙坚着想,孙坚怎么就那么说他呢? 而且孙坚这个事情做得确实不地道,明明是他的错,他倒觉得是别人的错? 他对孙坚的这种行为感到不满。 后面几日,刘备还是紧张的忙活着募兵的事情,统计士兵名册,给士兵制造名牌,然后随时把募兵进度告知刘宏。 差不多募兵十天之后,军队已经招募了两万五千多人,完全按照他之前定下的规则在选拔,而目前,还有差不多两万多人报名想要参军,筛选还将继续,标准的执行也会更加严格。 而在这期间,刘备陆陆续续的就把自己的州牧府属官给召集的差不多了。 他利用自己身为州牧可以自行辟召属官的权限,对身边一直跟随他的亲信们做了妥善安排。 他辟召韩浩出任主簿,辟召简雍出任治中从事,辟召阮璃出任文学从事,辟召甄俨出任簿曹从事,辟召尹达、孙乾共同出任簿曹书佐,辟召国渊出任功曹书佐。 又辟召关羽出任兵曹从事,辟召张飞出任武猛从事,辟召董璜出任都督从事,辟召夏侯渊出任督军从事,辟召夏侯悼出任监军从事。 后面又主持精选,从庶务部年度考核优秀人才中遴选前二十名分别出任凉州十郡的部郡国从事和典郡书佐,另外还有一个荀或被他辟召为荣誉虚职议曹从事。 这些职位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荀爽适时的安排荀或登门拜访刘备了。 老实说,荀或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绝对不会讨厌他的人,任谁也不会讨厌一个面如冠玉气质温润、说话斯斯文文、浑身还带着香气的男人。 气质这两个字,刘备自打见了荀或之后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得不承认,荀氏家族对荀或的教育是非常到位的。 荀或此来,首先就是感谢,他感谢刘备给了他一个前往凉州随他出任官职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于现在的荀或来说,十分的有意义。 刘备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的叔父已经把你的遭遇告诉我了,你的处境的确不轻松,而这一切,自然也不是你的错,所以我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三千万钱,确实不少,但是我把人才看的比三千万钱要重多了。 所以,荀残,我给你这个机会,是希望你可以向我证明你配得上我给你的机会,我品评一个人,不会看他的名望如何,名望这个东西,对于高门士族来说,并不算什么,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九 徐晃来投 刘备的话说的并不客气,但是荀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或名声再大,也不会比您的名声更大,名声对于您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或也希望向您证明,您给我的机会,并没有白费。” “似乎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如此,也好,你叔父对我说,荀氏子弟该学的都已经学过了,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直接用成绩对话吧。” 刘备拿起一片竹简,在上面写了一道命令,递给了荀或。 “你拿着这个,去军营粮库找甄俨,甄从事,他会给你安排你要做的事情,很多,很杂,也会很累,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是荀氏子弟,就不让徐做。” 荀或双手接过竹简,微微一笑。 “或绝不会让您感到失望,也并不仅仅只是想做一个无足轻重的议曹从事,或会竭力得到君侯的信任,使君侯愿意托付更多的大事。” “好,我喜欢有志气的年轻人。” 刘备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一点都不脸红。 尽管荀或只比他小两岁,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荀或的地位是远远不如他的,他这样说,没有任何人会提出什么不满的意见。 除了对人才的招募和安排,刘备对于军队的招募也非常上心,从军队第一天招募人员开始,他就每天都会抽时间亲自到募兵处视察,并且观看募兵情况。 等募兵有一定规模之后,刘备就开始进行军队的整编工作,并打算即刻开始进行新兵训练。 三河之地经常有招募军队出征的情况出现,所以很多三河之地的壮丁本身就会有从军经验,技战术之类的是有一定基础的。 不过考虑到东汉武将的水平层次不齐,以及未必每一个招募来的士兵都有技战术基础,所以他还是决定进行新兵训练。 这方面的经验他是有的,幽州老家的老部下们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后来刘备跟着卢植学了专业技能之后,还专门编撰了《步骑操典》用来总结经验教训,传授部下练兵之法。 后来随着他带的兵越来越多,打过的仗越来越多,他又对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做了更正,将《步骑操典》给优化了好几次。 所以本次建军之前,他就召开军事会议,把部下将领们和中层军官们召集起来,亲自给他们传授《步骑操典》的要义,搞出一套学院派的作风。 反正刘玄德练兵,最开始不是训练技战术,而是训练队列,训练军阵,训练士兵们服从命令的水平。 这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所必须要经过的道路,令行禁止是强军的基础条件,锢人武力在军队这个大集体面前实在不能列于第一位。 这一点在之前的战争中屡次得到了印证。 东汉军制五人一伍、有伍长,十人一什、有什长,五十人一队、有队长,百人一屯、有屯长,二百人一曲、有军侯。 千人一部,有校尉则校尉领兵,没有校尉就设军司马,军司马属于校尉的副职,再往上,则是一般设校尉管理,大战出征的时候,临时设中郎将统兵,以为主帅。 部以上的编制一般为营,一营兵马到底有多少就看情况设置,有些时候一个营不过千人,有些时候却能达到万人。 刘备在明确一部千人设军司马统领的基础军制之上,设三部为一营,即一个营的编制规定为三千人,每营设一校尉管理。 所以整个募兵结束之后,标准结果应该是十个营,三十个部,一百五十个曲。 按照这样的编制把军队整编,然后展开新兵基础训练,对他们进行军阵队列的训练,同时,也要对他们展开基础文化教育,让不识字的士兵脱离文盲状态,学会基础读写。 这也是增加军队战斗力和纪律性的一个很好的途径。 不过根据目前募兵的结果来看,本身就识字的参军者还真不少,稍微统计一下,具备基础读写能力的士兵在整个募兵群体中占比超过百分之十五,大大超过了东汉人口的识字率。 这对于刘备的练兵计划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之后刘备带着自己的军事班底给这些前来投军的、能读写的人来了一次摸底考试,对他们进行了文化考核与军事技战术摸底考核。 这次考核花了不少时间,费了不少精力,但是给这支新军选拔出了一批有能耐的基层军官 让刘备觉得有趣的是,通过考核,曹仁和曹纯这两个小子都确实具备了担当屯长的能耐,所以被顺利任命为屯长。 而更让刘备感到有趣的是,一个名叫徐晃的人通过了考核,被认为有担任军侯的能力,于是授职军侯。 而这个人在人员名单的登记的时候把他曾在河东郡做郡吏的经历写上了,引起了负责人事工作的简雍的注意,遂将此事告诉了刘备。 于是刘备接见了徐晃,询问他相关的事情。 徐晃说听闻刘备招募兵马的消息,便辞官来投,想要跟随刘备。 “你能为郡吏,为何不继续做郡吏呢?现在来投我军,往凉州去,那可是有危险的事情,可不比你在河东郡安稳做郡吏。” 徐晃笑了笑。 “说是郡吏,也有尊卑之分,长吏强势,为人粗鄙、猖狂,自己做错事情,不愿承认,就诬陷他人来顶罪,郡守无能,不能钳制长吏,只能任由他作威作福。 晃不愿投靠长吏为其门下走狗,长吏便对晃粗鲁,动辄打骂,晃实在是无法忍受,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为小人所欺?若不奋起,又如何对得起八尺男儿之躯? 晃久闻君侯大名,恰逢此时听闻君侯正在招募兵马,欲往凉州建功立业,便前来投奔君侯,欲以军功挣一个拜将封侯,再去看那长吏,看他敢不敢欺凌于我!” 似乎是担心刘备觉得他曾为郡吏、地位卑微,徐晃抬头挺胸,做出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刘备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公明有文武略,郡守长吏不能用,却叫我得了猛士,如何不是一件美事呢?哈哈哈哈哈!” 刘备的喜悦给了徐晃很好的观感,徐晃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前路可观。 刘备考虑到徐晃是河东郡人,于是把徐晃所部编入同为河东郡人的关羽的指挥序列之中,嘱托关羽稍微注意一下这个徐晃,试试他的能力。 一批基层军官选拔完毕之后,这支军队的领导层也就差不多搭建完毕了,刘备以左将军的身份统领这支军队,基础编制为十校尉、三十军司马,其下军侯、屯长、队长、什长、伍长若千。 其中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懔因为之前的战功和经验,被任命为刘备麾下的校尉,各自统领一营兵马,可独当一面征战。 剩下的五个营因为暂时没有合适人选能够出任校尉,便由刘备直接统领,直属于刘备。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 公孙瓒的来信 编制问题差不多解决的同时,新兵训练也正式展开。 军官们接受教育的同时,士兵也要接受教育。 刘备以自己编纂的《步骑操典》为练兵蓝本,开始对新兵们进行十分严格而科学的训练,对士兵的体能、队列、军阵、基础文化等多方面进行训练。 体能以长跑、障碍跑、一定的力量训练为主要训练方式。 队列和军阵以口号、令旗、鼓角声为主要训练方式。 基础文化则以熟悉军规军法和本军的福利待遇条例为入门,规定军营里军法如山,任何人不得违背军法,违者不论是谁,哪怕是刘备本人,也要进行军法的惩戒。 严格的规章制度之外,还设有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相当优厚的日常生活福利待遇。 比如改一日两餐为一日三餐。 平时驻扎在营地时每三天吃一次肉,一天是一顿干两顿稀,战时每天都能吃一顿肉,两顿干一顿稀。 行军时以厚实的烙饼为主要口粮,烙饼的面中添加鸡蛋以增加营养,士兵再每人配发行军用腌菜用以佐食。 进入军营之后,除了定期发军饷之外,其他的一切费用也都可以免除了。 每人每季度免费发军用套装两套,包含内外全部的衣物服饰,全都是由刘备请人缝补、制作,军装若有破洞可以直接交给军队后勤部门配换或者缝补。 军队里有免费的军医营,军医是刘备在三河之地和雒阳城内外高薪聘请的,士兵若有生病可以直接去军医营看病,用药治疗一应费用全部由军队承担,士兵本人无需承担任何费用。 刘备还为军医营配备了数量可观的“看护士”,跟随军医学习简单的清洗、上药、包扎技能,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其他的福利细节还有很多。 比如夏天炎热有黑豆、绿豆煮汤喝,每个士兵每天都能得到两碗。 冬日寒冷有燃料补贴,每一什的士兵都可以领到足以御寒的取暖用燃料。 除此之外还有病假、轮休探亲假之类的假期,提前申请,就可以由后勤管理部门予以安排,探亲期间军饷按照平日的七成发放。 福利待遇一应俱全,完美的让大头兵们目瞪口呆。 甚至一些没有跟随过刘备作战的老兵头都感慨万分,纷纷感叹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刘备,早点跟随刘备,那样的话,他们的日子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很多。 对于刘备设置那么多的福利制度,甄俨曾经表示担忧,说这样一来不仅耗费比较大,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刘备本人的生活水平要下降。 刘备则摇了摇头。 “士兵吃得好,才能打得好,他们打得好,凉州才能好,凉州好,大汉才能好,如此,我才能好,若没有这锢前提,我个人的生活再奢侈,难道能让我感到开心吗?我只会痛恨。” 甄俨对此无言以对。 如果真的把大家伙儿给刘备凑的钱粮物资全部用到军队身上,加上朝廷负担的两万两千人的钱粮,那刘备麾下的这支军队绝对会成为整个大汉待遇最好的一支军队。 而且就算没有进项,也能维持相当一段时间。 只能说刘备打了百家秋风之后,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有钱。 刘备的募兵计划和训练计划如火如荼的展开,并且于中平三年四月中旬完成了全部的招兵工作,军队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基础训练,初步成军,可以跟随刘备进入凉州赴任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刘备先后接到了好几封来信。 首先就是卢植的来信,得知刘备将要出任凉州牧的消息,卢植非常担忧,立刻写信给刘备,一边询问这件事情是不是今文学派的阴谋,接着又满怀忧虑的写了很多做州牧的小贴士,传授刘备该如何做一个州牧的窍门。 这是他出任州牧快一年的经验之谈,整整写了七八卷竹简。 当前这个时期,天下只有卢植这一个州牧,卢植做州牧的经验是非常宝贵的,而刘备直接承接了这份经验,这便宜占的就有点大。 刘备认真研读一遍之后,觉得很有收获,打算收藏起来时时品读,接着,又提笔写了一份回信给卢植,告诉卢植让他别担心,这个事情和今文学派有关系,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未尝不好。 只要他治理凉州成功,那么当他返回雒阳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了,而且他认为卢植很快就会返回雒阳,届时雒阳有老师在,他也不担心自己回不了雒阳。 然后是牵招的信件。 牵招在信件中讲述了自己对刘备的思念之情,并且表示自己非常愿意前来帮助刘备,然后也向卢植取得了谅解,只待卢植这边还剩下最后一件事情办完,他就辞官赶赴凉州。 希望到时候,刘备麾下还有他的位置,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刘备治理凉州。 刘备看完信,很高兴,提笔写了回信给牵招,让他千万不要着急,赶路的时候也要小心谨慎一些。 从信里头的遣词用句,刘备差不多能够感受到牵招的确是挺着急想要来凉州的,想想也是,他是为了建功立业、不落下刘备太多才选择了跟随卢植,尽快做官,但是何曾想到刘备又建立如此功业? 刘备觉得这段时间里牵招一定是非常纠结的。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牵招的行政能力在这段时间内得到了卢植的高度夸赞,刘备未来治理凉州的计划少不了牵招的付出。 第三封信有点特别,来自于他的好大兄,公孙瓒,信的内容是公孙瓒希望刘备可以帮他谋取职位上的突破,最好是军职,并且还隐晦的提起了当初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誓言。 这封信的到来让刘备感觉公孙瓒现在恐怕是面临着一些政治上的困境,否则以公孙瓒的脾气,根本不会主动给自己写信求取这方面的帮助。 虽然两人当初说过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语,但是公孙瓒这个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心理,面对年龄比他小、曾经还称呼他为大兄的前小弟,估计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想了想,刘备提笔给公孙瓒写了回信,表示自己会帮他在雒阳周旋一下,争取给他调换一个他所希望的军职。 公孙瓒到底还是帮助过刘备的,帮他换个职位对刘备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所以刘备愿意帮他这个忙,但是刘备觉得,公孙瓒并不适合与自己共事,两人的距离还是稍微拉开一点比较好。 不然自己也别扭,公孙瓒也别扭。 于是刘备抽了个空,和尚书台的选部尚书梁鹄见了一面,请他吃了个饭,打算和他聊一聊关于公孙瓒转职的事情。 ps:早上吃了康帅博的葱烧排骨面,感觉味道一般般,还是比不过传统的红烧牛肉面,心情很郁闷,所以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一 程普决定告别 梁鹄赴宴的时候,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然后当席间刘备提出希望他能为涿县县令公孙瓒在幽州范围内谋取一个中等武职的时候,梁鹄立刻拍胸脯,表示这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反倒是能帮到刘备的忙,他很荣幸。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玄德能开口,乃是我的荣幸。” 梁鹄把姿态放得很低,还说什么只要刘备派人和他打个招呼就可以了,这种边地小武职调遣的事情根本不重要,区区小事有什么值得他亲自来做的呢? 尽管如此,刘备还是赠送了他一些礼品,以表谢意。 饭后,刘备送梁鹄离开,礼节和面子上做的完美无缺。 等梁鹄满面春风的离开之后,刘备不由得感叹,自己现如今应该已经是这个帝国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因为现在,已经是自己可以单独为亲朋故旧谋取职位的时候了。 过去,刘备是无法以个人身份顺利为只和自己有关系的人谋取职位的,但是现在,可以了。 他的权势和地位已经初步成型,他自己已经初步拥有了影响朝政局势的力量。 解决完了公孙瓒的事情,刘备忽然又想起了程普的事情,于是找到老丈人韩荣,结果没成想韩荣也在找自己,然后一脸自得的告诉刘备,程普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他韩某人还是有点能耐的。 “刘君得知此事,很是重视,亲自调解,目前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现在,你的那位朋友可以安心回乡探亲了,不会有任何危险。” 韩荣出示了右北平太守刘政的书信,刘备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 “丈人出手,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小婿感激不尽。” 韩荣很高兴,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我没什么地位,没什么权势,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帮到你了,你不要觉得我老迈无用就好。” 刘备摇头。 “那不可能,您不仅是备的丈人,更是提拔备入仕的恩人,这份恩情,备永远不忘。” 韩荣大为感叹,紧握着刘备的手不松开,不断地庆幸自己选人目光之精准、运气之上佳。 之后,刘备派人把在雒阳养伤的程普喊到了他的募兵军营里,出示了右北平太守刘政的书信。 “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丈人在刘府君那边还是有点面子的,德谋,伱可以回家探亲了。” 程普忙接过信件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了又看,看到最后眼眶蓄满了泪水,立刻向刘备下拜。 “君侯大恩,普永世不敢忘!” 刘备起身,扶起了下拜的程普。 “都是幽州人,你有家不能回,有亲人而不能探望,这不是我能接受的事情,我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好了,你回去探亲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谢君侯!” 程普兴奋的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告辞离去了。 这个小插曲刘备没怎么在意,他不过顺手为之,至于有什么结果,他也不会去设想。 他要准备出发去凉州了。 而程普那边也很快就向孙坚告了假,说是要回幽州探亲,孙坚正在烦闷,没说什么,挥手就让程普去了。 出发探亲之前,程普找到了正在郁闷的韩当,告诉他自己要回幽州探亲的事情。 “探亲?你在家乡不是得罪了人吗?怎么还能回去?” 程普就把刘备动用自己的关系所办到的事情告诉了韩当。 韩当听后颇为惊讶。 “刘玄德为什么要帮你办这个事情?他和你有什么来往吗?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当时在伤兵营里和他认识了,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幽州人,不过我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刘玄德想要招揽我。” 程普笑了笑:“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垂青呢?受到他如此的恩惠,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韩当听后,默然无语。 “你想要脱离孙司马麾下,去跟随刘玄德吗?” 程普看了看韩当,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是幽州人,家乡在幽州,根本也在幽州,无可奈何之下才离开幽州前往他处避难,孙司马接纳了吾等,是很值得感激的事情,但是往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还是值得商榷的。 刘玄德此番愿意为我解决家乡的事情,让我得以回到家乡和家人团聚,我心中感念不已,这是对我莫大的恩德,他愿意这样做,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而我,确实也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未来的路了。” 韩当对程普话语里的意思感到难以接受。 “德谋,我等跟随孙司马行军作战,一路至此,你却要追随刘玄德而离开孙司马,这种行为,可不能算是忠义之举啊,届时你的名望受到影响,又该如何是好?” 程普对此并不认同。 “义公,孙司马接纳我等,是恩德,我等为孙司马浴血奋战,多次受创,已经足以报答他的恩情了,而且……” 程普压低了喉咙,低声道:“孙司马是江东人,他身边的人也多是江东人,我等是幽州人,在一群江东人群里,本就是异类,之前是没有去处,勉强可以留下,可现在,难道不是选择更好去处的时候吗?” 韩当一愣,心思一阵动摇,旋即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孙司马并没有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离他远去,不是忠义之士会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已经为他拼死奋战到身披数创的地步了,他也不是你我二人的举主。” 程普摇头道:“义公,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孙司马为人,你也该有所了解了,他太重视眼前的所得,忽视了长远的规划,我认为这样的行为是不正确的。 反观刘玄德,刘玄德年龄比孙司马小,出身和孙司马别无二致,一个汉室宗亲的身份根本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得到的,这种万中无一的豪杰愿意招揽我,是我的福气,我怎么可能拒绝?” 韩当对此无言以对。 拿孙坚和刘备做对比,就如同拿萤火虫和太阳做对比,根本没有可比性,尤其两人出身基本上差不多,刘备的出身甚至还没有孙坚那么富裕,但是刘备的成就已经不是孙坚所能相比的了。 程普看韩当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透了底。 “此次探亲结束之后,我就会向孙司马告别,往凉州投靠刘玄德,在他麾下谋取职位,以求建功立业,届时,军中只剩下你一个幽州人,我私下里为你感到担忧啊。” 韩当的心情十分复杂,当时也没说什么,但是后来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难做。 等程普探亲回来,真的和孙坚告别了,他又该怎么做呢? 只剩下自己一个幽州人,怕是真的要里外不是人了…… 唉! 到底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二 抵达凉州 韩当还在为去留之间的事情犹豫着,而刘备却已经做好了前往凉州的准备了。 此番前往凉州,因为情况比较严峻,所以虽然刘备被准许带着妻妾一同前往,但是考虑到她们的安全,还有孩子的年幼,刘备还是和韩宁韩小蝶商量了一下,由他先行前往凉州。 等他在凉州把局面给打开、确定了自身的安全之后,他再派人把韩宁和韩小蝶接来团聚。 正好这段时间她们多照顾照顾孩子,等之后肯定不能让一岁都不到的孩子过去,孩子还是要拜托母亲与老丈人一家代为照看。 中平三年四月十七日,刘备正式向皇帝刘宏请下赴任令和进兵令,将以凉州牧、左将军、范阳县侯刘备的身份,统领军队进入凉州。 刘宏下令,可。 于是刘备正式出发。 出发当天,前来相送的人有不少,刘备的朋友、长辈们都来送别刘备,祝愿他有一个好前程。 刘备一一与他们告别,又行大礼向众人表示谢意,而后翻身上马,率领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赴凉州。 作为古文学派的代表,袁隗和荀爽都来相送刘备,望着刘备远远离去,袁隗瞥了一眼身边的荀爽。 “荀君,听说你那族子荀彧也跟着刘备去了?” “是啊,不去不行啊,不去的话,难道留在雒阳为人所耻笑吗?” 荀爽笑道:“凉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不会有人耻笑他,说不定还能建立功业,岂不妙哉?” “当真如此?”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难道不是荀氏家族看好刘备的前程吗?” 袁隗轻笑道:“其实如果你不安排荀彧跟随刘备去凉州,我是打算过一阵子举荐荀彧出任职位的,只不过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 荀爽轻笑道:“荀氏一族多的是年轻俊杰,文若有不少兄弟,他的兄长荀衍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不知道袁君愿意举荐吗?” “那是自然。” 袁隗点了点头,轻声道:“三千万钱,还有那么多粮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荀君,伱就真的那么看好刘备吗?” “他要不姓刘,我还真没那么看好他,但是,他姓刘啊。” 荀爽勾起嘴角,轻声道:“袁君,刘氏四百年天下,哪能没几个英雄豪杰出世呢?刘玄德允文允武,只要他彻底平定凉州,未来,可就不是你我所能预料的了。” “是吗?” 袁隗转过头,望着逐渐远去的那个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织席贩履的小辈,居然能一路走到这个地步,甚至超越了全部的他袁氏的子弟,直追他本人…… 这刘玄德身上,难道真的有天命眷顾? 不然的话如何解释他这一路走来堪称奇迹的故事呢? 袁隗不能确认刘备身上是否有天命眷顾,但是四世三公的荣耀在他的心中分量极重,没什么能够改变,这是一定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家族不如刘备这样一个后来者。 更不能容忍刘备将来有可能踩在他的头上。 刘家四百年天子,踩也就踩了,反正他们踩的也不止他们袁家一家人,他们虽然狂妄,也不至于觉得自己比刘家人更适合做天子。 但是皇家以下的天下位置,袁氏第二,谁敢称第一? 袁隗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了决心。 刘备不在乎这些,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凉州赴任,一路前进。 他严格约束军队军纪,不准有任何扰民、偷盗、劫掠的情况发生,如有发生,定斩不饶。 靠着他的声望和军法的严格执行,他所率领的这支军队在行军的路上并未发生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大军一路顺着渭水而上,中平三年五月十九日,刘备率军抵达了凉州州治所、汉阳郡冀县。 在距离冀县县城三十里的地方,他遇到了前来迎接他的汉阳郡太守盖勋。 作为凉州名正言顺的最高军政长官,刘备位在全体郡守之上,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汉阳郡做为州治所所在的地方,盖勋作为和刘备一起工作的重要部下,出城三十里迎接以示尊敬是正常的事情。 盖勋打一开始就对刘备很有好感,之前与刘备交谈,得知刘备想要谋取凉州牧的职位,他还很是惊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结果数月之后,刘备真的成为了凉州牧,回来凉州了。 对于刘备的这份通天之能,盖勋是服了,心服口服。 说做凉州牧,就做凉州牧,如此看来,刘备手上的这份政治能量,足以覆盖整个凉州,威压整个凉州,整个凉州找不到在政治能量上能和刘备抗衡的存在。 皇甫氏? 他人走狗罢了。 刘玄德可是正儿八经的棋手啊! 于是他带着汉阳郡太守府大小属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刘备,大老远见到刘备的队伍过来,他立刻下马步行前往迎接。 刘备得知盖勋前来迎接,也下马步行前往,两人相遇,不胜感慨。 盖勋很激动的开口。 “当时您对我说您要做凉州牧,我并未想到您真的可以做到,您的通天之能,我算是见识到了,能有您这样在朝廷说得上话的人来凉州做州牧,是凉州人的幸事啊。” 刘备呵呵一笑,握住了盖勋的手。 “我能来凉州做州牧,是我的请求,但是能否在凉州做好这个州牧,没有您的帮助,我是不能想象的,未来的任期内,希望您能与我戮力同心,共同让凉州变得更好,让凉州人不用再抱着刀剑睡觉了。” 盖勋立刻点头。 “有您这番话,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愿意。” “甚好,甚好!” 刘备于是亲自握着盖勋的手,与他执手前行好一段路程,才上马并肩而行,等抵达冀县之后,盖勋请刘备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由他亲自驾驶马车送刘备入城。 城内,已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盖勋在刘备抵达之前就派人在城内宣扬刘备的名声,说海内名士卢植的弟子、儒将刘备将要来凉州做州牧,就在冀县县城内办公,这是全体冀县人都该感到荣幸的事情。 能让大儒子弟、衣钵传人来凉州对他们施以德政,确实是凉州人的幸事。 这样的人,过去又怎么会来到凉州呢? 五经十四家法的传人们,又有谁会屈尊降贵踏上凉州的土地呢? 他们只会觉得凉州的土地脏乱差,而刘备却发誓要改变这个局面。 之前刘备来过冀县,因为赫赫战功而在冀县父老中留有威名,但是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刘备的样貌,于是刘备拉开了马车的帘布,在车内向冀县父老挥手致意,让冀县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热闹的一段路之后,盖勋亲自扶刘备下马车,将州牧府邸指给刘备看。 “凉州是天下最荒凉穷困的一个州,州牧府邸无法与中原大州相比,虽然尽力整修,还请您不要嫌弃府邸的低矮破败。”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三 刘玄德的魅力无人可挡 刘备看了看这座被盖勋称之为简陋的府邸。 嗯,他觉得这座府邸要是低矮破败并且简陋的话,自己在雒阳城内的居所就只能算是刘禹锡笔下的陋室了。 于是他握着盖勋的手笑了笑。 “凉州刚刚经历战乱,各项用度应该都很紧张,盖府君却为我整修了这样一座气派的州牧府,肯定花费不少,不该这样的。” 盖勋也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州牧府也是一州象征,我听闻古人曾说,非壮丽无以重威,您是一州至尊,怎么能住在不够壮丽的住所呢?凉州虽然穷困,也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到。”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笑呵呵的与盖勋一同进入府邸。 晚上,刘备在府邸举办了面对跟随自己来的文武官吏和汉阳郡守府官吏的宴会,一同喝酒吃饭,增进了解。 从此,大家就要在一起办公了。 酒过三巡,宴会散去,大家都去睡觉休息补充精神了,而刘备不急着睡,拉着盖勋秉烛夜谈。 谈的是如何在凉州站稳脚跟、妥善施政的事情。 盖勋是真心希望刘备能够在本地站稳脚跟并且得到认可的,他对刘备抱有极大的希望,于是他以本地人的身份给刘备提了很多建议。 “以外州人的身份在本州做州牧,原先难度是不小的,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都要经历一番波折,但是您不同,您本身在本地有很大的军功与威望,这是其一。 其二,您带来了三万军队,这对于凉州各方来说,也是很大的震慑,所以您想要在凉州立足,威,已经够了,现在需要的,是仁。” 刘备笑着询问:“何以为仁?” “仁,就是彰显您重视本地人、愿意任用且信任本地人的手段。” 盖勋缓缓道:“凉州人经过长久的战乱和来自朝廷的误解,对朝廷也有很多的误解,对外州人往往并不信任,并且怀有恶感,而外州人也是如此。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凉州人就厌恶所有一切的外州人,相反,您此次来,根据我得知的消息,包括汉阳郡在内,周边数个郡都对您怀有期待。” “哦?对我怀有期待?” “是的,您不仅本身具备很大的军功与威望,您本身还是大儒弟子,《左氏春秋》未来的传承之人,您还是名儒,这层身份是凉州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如果善用您的这层身份,就能很好的体现出您的仁了。” 刘备明白了盖勋的意思,呵呵一笑。 “您的意思,是让我在凉州传习《左氏春秋》吗?” 盖勋笑着点头。 “您与宋枭不同,宋枭不过是一介腐儒,而您,却是真正的名儒,您如果放出风声来说您要在凉州传习《左氏春秋》,整个凉州可以读书的人都会对您顶礼膜拜,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哪里还会干扰您的施政呢?” “您说的很有道理,待我得到老师的传承之后,这件事情的确可以考虑。” 刘备笑了,越发感觉到自己拼了命为古文学派冲锋陷阵所得到的回报的优越性。 这份回报的优越性,让自己身上直接就戴着光环,和之前预料的一样,无论走到什么地方,这光环都能给自己带来偌大的好处。 还是肉眼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东汉末年,天下尚未大乱、秩序尚未崩塌之时,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位掌握经典解释权的士人开办学校广泛招生。 更别说是在凉州这种文化荒漠,刘备在这里都不是高知,是先知。 他一句话,甚至都能让凉州人奉为圭臬。 而利用这层身份,他也能更好的笼络当地重要的有威望的士人、豪强,只要他愿意释放出自己手里的一点资源给凉州人,凉州人绝对是趋之若鹜。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除此之外,您完全可以利用凉州牧的身份招揽凉州有名望的士人为您所驱驰,以您的身份,没有人可以拒绝您,除非此人心怀不轨,想要造反。” 盖勋很明确的给不愿意接受刘备招揽的人下了定义。 连刘备的招揽都能回绝,肯定是要造反! 刘备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区分敌我的方式很有意义,因为他刘某人对凉州上层人士来说,就是那么有吸引力。 学术地位,政治地位,军事地位,三位一体。 刘玄德的魅力无人可挡。 如果的确有人挡住了,那么只能说明此人心怀不轨、心里有鬼。 办他就是了。 “那么,还需要您为我推荐一些本地名士。” 刘备笑道:“对于本地人,我是不了解的,而以您的品德和操守,为我推荐的也一定都是高士,这一方面,我非常愿意相信您的眼光。” 盖勋大喜。 “我以名誉担保,为您举荐的,都是真正的有才能有品德的人。” 接下来,盖勋就开始为刘备品评凉州人物。 该说不说,虽然凉州在册户籍人口只有五十来万,但是该有的有才能的人还是有,虽然少,不如中原那么多就是了。 比如盖勋向刘备举荐了汉阳人阎忠和阎温。 他介绍说这两人是同族,都是有才学的高士,饱读诗书,文化水平很高,素来为人也正直。 虽然他们的年龄不是很大,但是才能还是具备的,且在汉阳本地有着比较大的名望,盖勋建议刘备辟召这两人为属官,礼遇之。 接着盖勋又说起了酒泉人庞娥的事情,鉴于此事在凉州有非常大的影响力,所以建议刘备礼遇庞娥,赠送她一些礼品,褒奖她的刚烈,以此表示自己对凉州人的赞赏。 刘备点头认可,立刻签署文件,辟召阎忠担任他的别驾,辟召阎温担任他的从事。 然后又下令褒奖酒泉烈女庞娥,赠予牛酒和绢布,并且亲自为她的事迹做传,将此事广而告之。 阎忠、阎温得知刘备辟召他们担任别驾、从事,非常高兴,立刻前来拜见刘备,表示愿意接受刘备的辟召,为他的州牧府办事。 刘备勉励他们,与他们一同饮酒,给足了他们体面。 经过一番交谈,刘备认为阎温才学很高,基础知识很扎实,且有办理实际事务的经验,是个有干才的人,于是希望阎温在政务方面给他帮助。 而阎忠才学也很高,且在军事方面很有些见解,与刘备谈论之前的凉州平叛战争,对刘备十分果敢的扭转战局的行为非常赞赏,谈的头头是道。 于是刘备认为阎忠有军事参谋方面的才能。 酒宴中,阎忠建议刘备多辟召一些汉阳郡以外的外郡人充实到他的州牧府中,以此广泛获得各郡人望,于是向刘备推荐了武威郡人贾诩。 “武威人贾诩,虽然声名不限,但是我与他交谈过,他言辞犀利,对事情很有些自己的见解,我认为他拥有不下于张良、陈平那样的智慧,可以为您的大业做出贡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提拔他。”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四 贾文和,有点东西 说老实话,刚来到凉州的时候,刘备还真的忘记了贾诩的存在。 不过阎忠一提,刘备便想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毒士。 毒士与否不好说,但是他具备很强军事谋划能力和为自己谋取活路的能力,在波谲云诡的汉末乱局之下几乎做对了每一次选择,最后,以一个凉州人的身份在曹魏以三公的位置离世。 他之后,他的家族成为了高门,子孙受用无穷。 出谋划策并不难,很多同时代的人也能做到,但是做对几乎每一次选择,几乎是以天残开局打出了完美结局…… 贾文和,有点东西。 进一步询问阎忠之后,刘备得知贾诩赋闲在家,于是立刻下令,辟召贾诩为自己的从事,希望贾诩可以前来任职。 凉州文士方面,刘备一来就辟召了三人,但是武人方面还没有辟召过,刘备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询问盖勋、阎忠和阎温,问问他们有没有壮士可以推荐给他。 盖勋于是将正在郡守府担任小吏的汉阳人庞德推荐给了刘备。 他说庞德拥有勇力,人高马大,虽然年纪很轻,但是有万夫不当之勇,颇有武略,读过兵书,希望刘备可以提拔他。 刘备于是召见了庞德,一见面,发现庞德果然人高马大,身材壮硕,一看就个猛人。 他心生欢喜,也有些想法,于是喊来关羽,让关羽和庞德比试一下勇力。 关羽高傲,看不起庞德,庞德年轻气盛,不服关羽。 两人持刀步战,八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又上马比试骑术和骑射,不分上下。 最后比马上搏击,关羽才略胜一筹。 比试之后,关羽收起了自己的骄傲,认可了庞德的武力,庞德也收起了自己的年轻气盛,向关羽承认自己在搏击之术上还有欠缺。 这两个宿命般的冤家似乎在此时此刻达成了属于自己的和解。 刘备对庞德的勇武非常欣赏,于是辟召他为州牧府的先登从事,然后准备招募一支凉州人组成的军队。 “我身为凉州牧,麾下怎么能没有凉州本地的士兵呢?” 刘备于是宣布了募兵令,准备在凉州本地再募集两个营、六千人的凉州士兵。 进入凉州的最初的一个月,刘备的活动非常频繁,处理的事情也非常多。 这段时间的工作主要就是在为日后的施政做准备,让麾下负责各项工作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过他们需要负责的事务,开始办事。 他命令负责人事的治中从事简雍和功曹书佐国渊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凉州州府、各郡郡府和县府的公职人员名单进行统计,并且进行摸底。 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是否称职,这些问题都要搞清楚,然后给他一份详细的报告。 又命令负责财政的簿曹从事甄俨和簿曹书佐尹达、孙乾整顿凉州州府及各郡的财政状况、土地商业税收状况,尽快将凉州的财政报告提交给他。 再命令主簿韩浩和议曹从事荀彧、阎温提领起凉州的户籍人口工作,对凉州在册的人口进行统计,尽快把各郡的人口情况通报给他。 他从雒阳带来的庶务部成员们被分配给了这些负责办事的部下们,全部投入到紧张刺激的凉州状况大摸底的工作当中。 他们被承诺可以担任职位,但是需要进行一个阶段的考核,以确定他们能承担什么级别的职位。 现在就是对他们的考核,他们只要工作的漂亮,那么在接下来凉州官员大换血的行动中,就会得到优先任用。 得到刘备的承诺之后,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开始努力工作了。 而刘备本人除了稍微关注一下这些事情之外,主要的精力则放在了军事上,他在为就任凉州牧之后需要打响的第一枪做准备。 于是他带着善于军事谋略的别驾从事阎忠,还有诸多军将部下们着力于军事工作上。 对军队的进一步训练,对凉州气候的熟悉,对凉州地形的熟悉,对各州尚且存在的不服管束的武装叛乱集团状态的探查等等,这些都是他需要做的工作,十分繁杂,工作量很大。 尤其是军队训练的工作,那是重中之重。 如果是新兵蛋子从头练起,把他们练成骑兵、弓弩手等技术兵种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不过刘备比较好运,招募来的军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有过战场经验的,本身就具备军事技术。 会骑马会射箭的人有很多,纯粹的没有摸过武器的新兵蛋子在这支军队里并不是绝对的主要部分,搏杀步兵的训练也比技术兵种的训练要容易许多。 而对于刘备在练兵上所做的事情,阎忠是很有感触的。 阎忠之前只知道刘备善于用兵作战且非常勇猛,但是并不知道刘备还善于练兵,尤其是深入接触之后,他还发现刘备的军队有很多和其他他印象中的军队不一样的地方。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支军队一日可以吃三餐,每一餐都像模像样,比较扎实,所以军队士兵总是面色红润,并无菜色,自他进入军队观察以来,还没见到有谁挨饿。 这就很让他惊讶了,因为吃三餐是这年头上流社会的人们才有资本去做的事情,只有他们能在两顿正餐之中加一顿点心小吃之类的,一般人不说有没有资格,关键是吃不起。 但是刘备却让自己的军队士兵可以一日三餐。 阎忠询问刘备这样做是不是耗费太大,刘备则拿出了军队里的日常用度统计清单给阎忠看,让阎忠看到让军队士兵一日三餐吃的饱并不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之所以吾辈会有对此事过于刻板的印象,主要还是过往军队里的陋习与贪污现象过于严重,负责采买军队物资的人和仓储的人,还有整个外出购买物资的环节,都是贪污的重中之重。 所以古人为此哀叹,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如果打掉硕鼠,我黍自然得以保全,现在军队所用的物资都是我在三河与三辅之地采买准备的,整个环节我亲自派人监督,只要这一环节被管控住了,让军队吃三餐,不难。” 阎忠看着这些军队日常用度清单统计,十分感叹。 “君侯治军,居然能够把耗费规划的如此之好!” “民间有句俗语,要让马儿跑的快,就要舍得让马儿吃精饲料,吃不饱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刘备笑道:“往日里上上下下吃拿卡要,以至于正常的办公环节都要充斥着的贪腐和交易,而我从头开始建军,将这些环节全部剔除,用严格的军规予以限制,予以震慑,那么,我就能留下更多的财务用于士兵的日常生活补贴,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阎忠缓缓点头。 “古人治军,并非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太少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不是名留青史的名将,君侯治军,一定可以名留青史。” ———————— ps:今天早上吃了鸡鸣汤包,味道不错,很是愉悦,所以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五 阎别驾,愿与我同行吗? 除了给军队的福利待遇之外,阎忠还发现,除开繁重的军事技能训练之外,刘备也会用文化补习来充实这支军队。 刘备会让不识字不会读写的士兵组织起来,安排文士教导他们,使他们专门突击学习读写技能。 这种事情他在光武中兴之后的军队里发现的比较少,因为光武中兴以后,东汉军队多用募兵,事毕即撤,没有必要。 但是在光武中兴以前的时期,这样的事情确实存在过,当时的军队,尤其是边地军队,对士兵是否掌握读写技能有一定的要求,所以当时军队的识字率比较高,朝廷也舍得投入。 这个好传统到光武中兴以后就没有了,不得不说是有点可惜的事情。 据此,阎忠认为刘备治军深得前朝名将精髓。 不仅如此,阎忠还发现刘备在军中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军法处,主管全部的军营人员触犯军法的惩戒行为。 所有人犯了军法,都会被喊到军法处接受惩罚,一般领兵的军官对士兵没有直接的处置权,只有将触犯军法的士兵的行为汇报到军法处,再由军法处来执行军法。 对于这个流程,阎忠不是很理解,询问刘备,刘备的解释是以此让军队成为国家的军队,而不是军官的私兵。 “军官执行军法,士兵就会畏惧军官,有成为军官私兵的可能,且无法避免私刑的问题,公开的军法处公开执行军法,一切都光明正大,则士兵就会真正的敬畏军法,成为国家的而非军官的士兵。” 阎忠对此大为赞叹,同时也感到疑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军官不满意。 刘备表示没有。 因为他从最开始带兵就是这个规矩,熟悉他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规矩,他们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对士兵进行私刑的权限,所有的一切执行权限,全部归属于军法。 大家都习惯了。 老人习惯了,新人也不敢质疑,很快也就习惯了,这样一来,但凡跟随他刘备打仗的,都要接受这个要求,还有人会不习惯吗? 这样也可以啊? 阎忠十分吃惊。 在一整日的训练结束之后,到了晚上,只要不下雨,刘备则会要求军营里搞大规模的晚餐会。 所有士兵都以什为编制团坐在一口大锅面前吃饭,刘备只要有空,都会和士兵们一起吃饭,端着饭碗游走在士兵们中间,时不时伸一筷子从士兵们的锅里捞菜吃,颇有种吃百家饭的感觉。 而在这个过程中,刘备也会和士兵们进行交流,与他们谈论军营生活,谈论他们的家乡,谈论他们的亲属,谈论他们参军的目标。 吃过饭,全军休息之前,他会倡议善于唱歌的士兵站出来,为大家献唱他们家乡的歌谣,然后带动全军大合唱,虽然水平和鬼哭狼嚎差不多,但是那个感觉是非常足的。 阎忠端着饭碗跟在刘备身后,看着刘备笑呵呵的从士兵们的锅子里捞菜吃,这个锅子捞一点,那个锅子捞一点,这个拍拍肩膀,那个踢一脚屁股,与士兵谈笑风生,神色自若。 士兵看到刘备的时候,都会表现出非常尊敬的样子,脸上会有笑容,而非恐惧。 尊敬和害怕是两回事,阎忠可以很好的分辨出士兵是真的尊敬刘备,而不是害怕刘备。 阎忠询问刘备这样做的目的,刘备则说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检查军队伙食方面有没有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因为没人知道他会在哪个锅子里捞菜吃,所以负责伙食的人是不敢乱来的。 他也并非完全信赖自己的手段,再好的规矩也要人去执行,一旦人有了私心,想要搞点什么小动作,是很容易钻空子的。 所以刘备亲自介入到这个环节当中,用这种方式来监督军中后勤部门的工作,达到威慑的效果。 这是一个好处。 第二个好处就是他想要将借此机会深入士兵群体之中,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向他们询问军队生活的难处和不足之处,从最直接的地方了解自己治军还有什么不足。 “治军的条例最终都是要落到士兵身上的,作为主帅,如果我不能知道士兵的看法,只是从军官嘴里得到回答,那么我就会被蒙蔽,如果我愿意直接接触士兵,那么就没有人敢于在重大问题上蒙蔽我。 说穿了,治军,就是恩威并施,一日三餐是恩,军法如山是威,所有人都知道该恩威并施,但是真正落到实处,又有几人能够完全不犯错的去执行呢?我认为,世间之所以缺少强军,问题就在于此,因此,从我做起,进行改变。” 看着刘备一脸严肃的表情,阎忠是真的叹服了。 “今日得见君侯治军,方知君侯大军为何能以少胜多,倘若大汉军队都由君侯来治理,哪里还会有什么羌胡之乱呢?” 刘备笑了笑。 “我一人又能如何?我一人的能力始终是有限的,我也有很多办不了的事情,我需要许多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前行,一起治军,一起改变现状,如此,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阎别驾,愿与我同行吗?” 刘备向阎忠伸出了手。 阎忠看着刘备真挚的眼神,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了刘备的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阎忠尽心尽力为刘备谋划,将凉州各处险要地形、气候、山川河流、羌胡驻地之类的事情全都拿出来说,指着地图为刘备科普一切刘备想要知道的关于凉州的事情。 但凡是他所知道的事情,就没有隐藏的,一番讲述之后,刘备认为阎忠堪称凉州万事通。 随后,在刘备召开的第一阶段凉州平定计划中,刘备计划对武都、陇西、金城、北地、安定这五个郡展开全面的军事行动,目标是荡平这五个郡全部的武装反叛势力,不论胡汉。 对于刘备的这个行动方案,盖勋提出了一点意见。 盖勋认为刘备的勇武名声已经传遍了凉州,凉州人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这位新州牧的“威”,继续征战展现刘备的“威”并没有什么必要,短期内只要夯实基础就可以。 五郡之地的确有不少不服朝廷管束的独立、半独立武装团伙,但是都不是心腹之患,刘备还是应该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治理方面,治理做得好,这些烂番薯臭鸟蛋都是小事。 交给地方郡守去平定也就行了。 而且凉州久经战乱,现在正是应该休养生息的时候啊。 刘备不这样认为。 “治理的前提是安定,安定的前提是平定,我虽然在凉州立下过军功,但是这世上多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汉人的士人、豪强知晓我的名望和身份,有求于我,愿意服从我的政令,那么其他人呢? 除了士人与豪强,凉州还有数十万普通庶民,还有数量更大的过百万的羌胡人等,他们知道我的名望和身份吗?他们对我的需求难道是跟随我读书从而去雒阳做官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六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刘备话说完,盖勋张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是思来想去,觉得刘备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庶民和羌胡人等,连字都不认识,根本不可能知道刘备身为左氏春秋传承家族开山始祖的意义,刘备的这一层身份对他们来说暂时没有意义。 倒是凉州牧的身份颇有意义。 凉州牧的身份注定了刘备是他们的主宰者,他们有所求,也是冲着这个身份来的。 于是盖勋认可了刘备的说法,没有再说话。 刘备点了点头。 “征伐,不单单是为了让汉民了解我安定凉州的决心,更是要让羌胡人等知道我的决心和武力,名望终究是名望,不杀到他们面前朝着他们亮出刀锋,他们就总是心怀侥幸,所以,仗,必须要打!” 阎忠支持刘备征伐,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当初,前太尉段公所思所想与您颇有相似之处,他认为羌胡非我族类,其心必然与我不同,故当尽数诛之,一人不留,段公征战,凶名赫赫,每有俘获,斩尽杀绝,羌胡人等闻其名而丧胆,但是……” “但是羌胡之乱终究没有被平定,虽然段公杀得人头滚滚,尸山血海,但是终归没能把羌胡全部杀光,似乎也杀不光,是吗?” 刘备看着阎忠。 阎忠点了点头。 “君侯,忠以为,一味征伐并非良策,还会使得羌胡人等之反抗愈演愈烈,最终将凉州拖入泥潭,除非朝廷真正下了狠心要将之全灭,一个不留,否则,剿抚并用才是良策,剿需有限度。” “剿抚并用当然是良策,凉州也不能再一次的陷入战争泥潭,凉州已经在崩溃边缘,我来凉州不是为了大开杀戒,而是要重塑凉州生机。” 刘备点了点头:“羌胡人等不识汉家教化,若要让其奉命而行,剿是必需的,看不到人头,他们不会听话,但是只让他们看人头,他们会愤恨,从而决死反抗。 我决定,剿灭不服官府号令的部落的同时,也要对其余部落予以抚慰,为他们的生计做一番考虑,这是以往的凉州官府所有没有做过的,我认为,让他们可以通过正常方式生存,是结束凉州战乱的重要途径。” 刘备这番话说的整个州牧府的官吏们都面面相觑。 什么叫为羌胡人等的生计作考虑? 盖勋对凉州羌胡了解很深,对刘备的看法颇为惊异。 “君侯,您的意思是官府需要专门为羌胡部落的生计设置政策,给予他们宽厚待遇?” 刘备点了点头。 “不说多么宽厚,至少,在待遇和贡赋方面,不能把他们往死里逼,过去,我曾听说有官府官员对羌胡部落敲骨吸髓,对于日常贡赋加倍索取,以致一些羌胡部落根本没有生路可走,不得不反抗。 我认为这样的做法与国贼没有什么两样,羌胡人等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汉民被贪官污吏敲骨吸髓、吃不饱饭会爆发反抗,羌胡也同样会反抗,这样的反抗,我认为不能全算他们的错。 吃饱饭还要生事作乱,那叫谋反,吃不饱饭没有活路而奋起反抗,就需要官府认真想想自身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了一己私欲而逼迫汉民和羌胡反抗的人,我是不能容忍的,这,是我就任凉州牧之后,需要做出的第一个改变。” 州府官员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刘备的说法显然相当惊讶。 这番话乍一听有点道理,但是细细想想,他们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太对,总觉得刘备的想法稍微有点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来。 此番来参加会议的不只是凉州人官吏,还有刘备带来的老部下们,包括关羽在内的武将们,全都列席会议,刘备一番话说完,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各自心里想法不一。 刘备并不在乎他们现在怎么想,但是该怎么做,是一定的。 “如果不是前任凉州刺史左昌贪污军费,凉州之乱不会爆发的那么猛烈,如果不是湟中义从胡的领兵军官贪污军费,湟中义从胡也不会那么快的反叛而加入叛军。 汉民不足,招募羌胡人等参军打仗,却又对其百般凌虐,不给饭吃,不给衣穿,动辄打骂处死,压迫甚重,羌胡不会说汉话,难道就不会感到愤怒吗?若不做出改变,凉州永无宁日。 很多问题,如果不是吾等官员首先出了问题,结果绝对会和现在不一样,我治理凉州,要求一个好的结果,需要诸位的鼎力相助,而在座的诸位如果出了问题,我的凉州治理计划必将失败。 在座诸位有一个人出了问题,凉州的一个县或者两个县就要出现问题,在座的诸位有五个人出了问题,凉州的一个郡就要出问题,在座的诸位都有问题,整个凉州就要天翻地覆! 届时,包括我在内,所有人,一个都逃不了,全都要命丧于此!所以我要告诫诸位,官府如果是一艘舟船,民间就是承载舟船的大江大河,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刘备敲着面前的桌案,把最后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清清楚楚,务必让每个人都听到。 而事实也是如此,每个人都听到了刘备的这番话,都听到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八个字。 刘备环视周围一圈,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给看在眼里。 随后,正式的计划开始制定。 对武都、金城、陇西、北地、安定五郡的征伐计划,将分别由张飞、关羽、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惇来负责,他们将各自统领一个营的士兵,向五郡叛逆发起进攻,全数剿灭五郡叛逆。 剩下的军队将由刘备亲自统领,坐镇汉阳郡,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就会驰援当地,对当地的反叛势力发起终末打击。 第一阶段的打击无比快准狠,不惜一切代价,不管任何伤亡,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五郡内打出旗号的反叛势力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刘备要向整个凉州的汉民和羌胡宣示自己不可战胜的绝强武力,以此奠定自己对凉州说一不二的统治根基。 对于不识字的人,刀子就是最好的语言,用刀子,能让他们最快的感受到什么叫“威”。 展示过“威”之后,他才会有限度的推动“仁”,而到了那个时候,有限度的“仁”也会发挥出无限度的作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七 该教还得教,教谁不是教? 这一波讨伐战之后,刘备将同步推进对凉州各郡县汉民和羌胡人等的治理。 在他的规划中,包括劝农劝耕,开放互市,减免赋税,赈济流民等等工作,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五郡包括汉阳郡在内的农业生产全面恢复。 他要努力为这些地方渴望正常和平生活的民众营造一个可以安稳生产的环境。 与此同时,刘备也没忘记情报的重要性。 刘惠执行成功刺杀张角的任务是大功一件,虽然不能公开奖励,但是刘备还是以赠礼的名义将一大笔财物送回老家交给刘惠的父亲刘勃,以示奖励。 随后,刘惠继续为刘备负责雒阳以外地区的情报系统的建立,着力于利用本家山寨上的部分人力培养为密探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而这一次刘备做凉州牧,直接将刘惠和他的大部分部下都一起带到了凉州帮助他自己,剩下的少部分留在雒阳继续传递雒阳情报。 抵达凉州之后,刘惠就能放开手脚大干特干了。 有了刘惠的这支初步成型的情报队伍的帮忙,有了他们的跋山涉水,刘备得以在较短的时间内对汉阳郡周边的五个郡进行了了解和摸底。 中平三年八月中旬,刘备抵达凉州就职三个月之后,一系列军事计划制定完毕,关羽领衔的五名将领按照军事计划出击了。 五郡之中,武都郡有造反的氐羌,陇西郡还有残存的造反羌人、汉人豪强,金城郡也是一样,北地郡和安定郡有造反的乱军、乱民,都割据一地作威作福,不听官府号令。 可以说这五个郡每个都有叛乱,遍地都是草头王,处在官府控制下的城池、土地并不多,但是好就好在他们大多势力分散,没有联合。 这就很简单了,揍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刘备本以为最先建立功业的应该是关羽,最后没想到最先建立功业的,居然是夏侯渊。 夏侯渊不知何时点亮了自己急行军的技术点,带着军队紧赶慢赶,比夏侯惇抵达安定郡凡亭山的速度还要快。 他火速赶到了北地郡的郁郅,做好了对占领射姑山周围一带为非作歹的羌胡武装集团的进攻准备。 因为夏侯渊抵达的速度很快,射姑山的羌胡之前没有任何准备和预料,被夏侯渊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怎么抵抗就被消灭了,夏侯渊领兵砍杀了羌胡乱兵六百余人,俘获三千余人,将一个羌胡部落彻底消灭了。 之后,根据刘备传授的对付羌胡部落的秘诀,夏侯渊下令把这些被俘获的群体中居于领导地位的羌胡人等全部斩首,包括首领和他的亲信、亲眷,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而剩下的大多数处于庶民位置的羌胡男女老幼没有被杀,而是成为汉军的俘虏。 这些生活在凉州郡县的羌胡部落在生活习俗上和生活在凉州之外的部落略有不同。 生活在凉州之外的羌胡部落还保留着浓厚的游牧迁移居住的色彩,而生活在凉州境内的则是农耕的色彩更浓厚一些,定居的生活习俗和汉民无二。 所以有了定居和农耕习俗的羌胡人等也是靠着生产粮食度日的,只会在粮食不够的时候外出劫掠,频率和烈度都没有境外的羌胡部落那么大。 按照刘备的计划,凉州地广人稀,人口匮乏,劳动力严重稀缺,羌胡人等虽然不是汉民,生活习俗也有区别,但是大多数汉民一样不认字,生活习俗也未必就和内地汉民一样。 且在耕作技术上,凉州和中原农业生产发达地区的差距也是比较大的,凉州的农耕技术也需要重新引入。 该教还得教,教谁不是教? 所以只要把他们上层那些心眼子多、有学识、有统治技巧的人干掉,剩下的就是优质劳动力,可以拿捏。 只要他们愿意学习耕种技术并且投入生产运动之中,那就给他们编入户籍,更换服饰,更换头饰和发型,完了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汉民,反正长得也差不多。 对刘备的这一看法,部下们多少有点错乱,但是考虑到生产问题,也没谁能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做做看呗,真要能增加凉州户口,倒也未必就是坏事,真要能搞出一大票优质劳动力在这儿勤勤恳恳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也没谁不愿意。 所以刘备对麾下将领、士兵们传达了新的军规,对敌人,斩杀持械对抗的,消灭领导层,剩下的都是俘虏,不可滥杀,需全部带回,听候处置。 能进行农业生产的劳动力,多多益善。 有了这样的新规定,大家当然愿意遵守,夏侯渊一战俘获三千多俘虏,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战前听刘备给他们透了底,只要此番大战他们行动的足够顺利,立下足够多的战功,刘备就会立刻向朝廷上表,让他们升任当地太守,正式成为两千石官员,改变命运,光宗耀祖。 五个人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起来了。 夏侯渊这边不是个例,张飞更猛,一想到小门小户出身的他居然可以做太守这样的高官,他整个人都升华了。 于是他一改往日毛毛躁躁的模样,居然开始有点谨小慎微的感觉。 之前凉州大战期间,武都郡的氐羌曾经给负责进攻这里的右扶风鲍鸿带来了不少次失败,让鲍鸿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最后获胜还是对方主动提出议和,并非战胜。 负责给鲍鸿运粮并且有限度参与战争的张飞对这里颇有了解,知道这些氐羌比较难缠。 他小心翼翼的领兵前进,一路开山劈石,稳扎稳打,绝不分兵,运用了刘备建议他采取的一点一点压缩氐人生存空间的战术,逼迫敌人集中主力与他决战,这样有利于汉军整体实力的发挥。 事实也是如此,张飞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最后逼迫氐羌叛军不得不集中主力与张飞决战。 一旦他们放弃了他们擅长的战术而进入到汉军的节奏之中,他们自然不会是装备精良训练精良的汉军的对手,他们在正面决战中被张飞击溃,一战杀敌过千,俘获超过四千。 之后张飞乘胜进军,从西汉水流域打到了羌水流域,进入了参狼羌和白马羌的活动范围,遇到参狼羌一部的警惕和抵制。 张飞大怒,领兵前进,亲自统领骑兵冲阵,在羌水之畔大破参狼羌一部军队,消灭了该部落,又俘获了三千余人。 和张飞差不多,负责进攻陇西郡叛逆的董璜也是非常激动的,激动的整个人都有点灵魂升华的感觉。 虽然他身为陇西郡人,不能在陇西郡做官,但是刘备许诺,他会为董璜争取家乡的爵位,虽然不能在家乡做太守,但是可以在家乡获得爵位,食邑家乡,这难道不是一种至高的荣耀吗? 于是董璜卯足了劲儿要在这场战事中立下功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八 别打了,成不? 董璜利用自己熟悉地形气候和水文状况的优势,在陇西郡接手之前周慎打下的基础,对当地流窜的羌胡乱军和不听官府号令的汉人豪强武装展开清洗。 尤其重点需要打击的是当地不听官府命令的汉人豪强武装。 据刘备得到的消息声称,当地豪强武装的情况比较恶劣,之前战乱时很多户籍上的农人逃到了豪强家中求取庇护,就被豪强趁机纳入了自家,战后,他们隐匿户口,拒不放归。 越是安稳和平的地区,官府对人口的掌控力度就比较强,越是战乱的地区,豪强大户对人口的隐匿能力就越强,占据的人口资源就越多。 东汉政府在黄巾之乱前还能掌控五千多万户籍人口,这充分证明和平时期古典政府的人口掌控能力是很强的。 而到了三国后期,三个政府加一块才能掌握八百多万的户籍人口,除开战争、瘟疫因素,也说明战乱对隐匿人口的巨大影响。 凉州长期战乱,户籍人口一少再少,刘备不认为他们都死了,长久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别的不说,生存技能都点满了,生存能力极强,各个都是极限生存家。 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被当地豪强大户给隐匿起来了。 于是刘备抵达凉州的第二个月就向整个凉州颁布了放归平民回原籍的命令,但是响应者寥寥。 根据刘惠麾下的情报密探在各地打听所得知的消息汇总,刘备得知那些豪强根本不愿意放归农人回原籍。 隐匿起这些户口,按照原先的户口和财产规模向官府缴税,剩下的就都是他们的,他们血赚不亏,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呢? 所以没人理睬刘备,哪怕他们知道刘备的威名,但是刀子没砍到自己脑袋上的时候,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 面对这种光明正大不遵守官府号令、和凉州牧作对的情况,刘备冷笑一声,下令往死里揍他们。 不把这些农人还给我,可以,连你都是我的了。 我要告诉你们什么叫州牧! 我要告诉你们!什么tm的叫tm的州牧! 龙桑城一战,董璜击破了一千余羌胡乱军,安故县一战,董璜又击破了两千多羌胡乱军。 到这里为止还是之前凉州叛军的余孽。 然后进入狄道县之后,他进行了大小五次作战,歼灭羌胡一千余人,不听命令的汉人豪强武装八家,总计获得羌胡口众两千余人,汉人口众八千余人。 接着董璜转战首阳,在首阳县一带击破汉人豪强武装三家,获得汉人、羌胡口众四千余人。 两个县,他就获得了归属地方汉人豪强的一万多汉人、羌胡口众,这才是十二个家族,以小见大,由此可见凉州之地隐匿户口的情况相当严重。 刘备据此得出结论,凉州境内生活的汉民口众数量,确实远远不止五十万那么些。 而且不单单是汉人,这些地方豪强还会接纳羌胡作为自己控制的隐匿武装力量。 有些弱小的羌胡部落在内部竞争中落败,逃出来的人为了活命就会投靠汉人豪强,豪强大户也愿意接纳这些外族人成为自己的势力。 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能掌握的武装力量甚至可达一千人,有汉人有氐羌,甚至还有匈奴人和鲜卑人。 人数还都不少。 只要愿意投靠,这些豪强们无所不纳,于是割据自守做草头王的情况越发严重,一个县内官府户籍上的人口数量甚至还不如几家大豪强庄园内的人口数量。 于是地方官府的号令也就越来越难以推行了。 对这些人,刘备一方面以抗命为理由要惩戒他们,一方面又用【藏匿羌胡叛军】为理由将他们污名化,以谋反罪论处,以此正大光明消灭他们,获得他们的口众、土地和财富。 这是刘备的立威之举,虽然他身边的凉州人部下多少知道他的心思,但是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谁也不敢一泡尿过去灭了它。 他们只能期待有些人赶快反应过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刘备不是州刺史,而是州牧。 州牧啊! 最高军政长官,一州土皇帝啊! 张飞、董璜和夏侯渊在三郡之地的进展十分顺利,关羽和夏侯惇也不是就没有什么色彩。 金城郡内羌胡叛军的余孽数量较多,关羽一路砍杀,宣扬刘备和汉军的威势,获得很大的斩获。 夏侯惇在安定郡遇到的羌胡叛军数量不大,汉人豪强为主的地方割据势力倒是不少,于是他一个一个的收拾,一个一个的打掉,全都冠以【谋反】的名义,打得不亦乐乎。 这一波汉军的战斗力和战果实在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那些过去不曾与刘备为敌的人终于体会到了与刘备为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五名将领在五郡之地展开的军事行动震动凉州,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震怖,纷纷意识到这个来自雒阳的海内名儒的大弟子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仅能读书,而且还非常能打,更关键的是,手握大义名分。 动辄一个谋反、通敌的大帽子扣上来,家里有羌胡人等就硬说那是之前凉州叛军的余孽,说人家通敌叛国,私藏罪犯,暗藏甲胄,说着就把人家族夷为平地。 关键他手上的军力实在是很强,身边的人还都很能打,压的大家喘不过气来。 于是尚且还没有被刘备的军队列入扫荡清单的凉州地方豪族觉得正面和刘备作对是不明智的行为,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家正在烧三把火,没必要在他面前跳。 给人家惹火了,那是真的要杀人的,被杀的还没地儿说理,最大的道理都在人家手上,说不过。 于是一个两个盘算了一阵,决定象征性的交出一批人给他,也算是对付了眼前的局面,表了一个态度——咱们绝不和您作对,您老人家高抬贵手,让咱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可好? 打仗什么的大可不必,咱们服您,别打了,成不? 武威郡、酒泉郡、张掖郡和敦煌郡这四个郡暂时没有被刘备的军队进入、讨伐,但是盘算着刘备解决这场战事之后,铁定对他们下手。 凉州牧是整个凉州的顶头上司,刘备不可能放过他们。 与其到时候让他麾下的军队来和大家“讲道理”,不如大家主动过去和他交个底,能文着解决,咱尽量不动武,可好? 于是随着五郡讨伐计划的展开,凉州十郡之地的人口返还潮也开始了。 进入中平三年九月份中旬,几乎每天都有每个郡传来的地方豪族归还隐匿户口给官府的消息,多的返还几百人,少的返还几十人,单个来看比较少,一个郡一个郡的来看,就多了。 到中平三年十月初,半个多月的功夫,各郡汇报上来地方豪族归还的户口人数总数已经超过两万,规模不小,力度空前。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也印证了刘备之前的猜测——凉州的极限生存家们都在努力的活着,还在奋力地挣扎,没死。 只要确定了这件事情,这场仗就没白打。 不过随着人口的返还潮,随之而来的还有地方官府对州府的求援潮。 没粮食。 人骤然多了起来,要粮食养活那么多张吃饭的嘴啊。 您老人家又高又硬,搞回来那么多人口,当然是好事,但是人家搞农业生产之前,总要吃饭吧? ———————————— ps:为盟主【青儿1234公主】加更,老板大气,今天的加更被伱承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九 凉州遍地都是好人啊 由于返还人口的家园基本上被之前的叛军摧毁了,亦或者毁于自然灾害。 现在这些口众脱离了豪强之家回归官府的户籍,虽然对官府来说是好事,但是怎么养活那么多张要吃饭的嘴呢? 有人建议向这些大户人家追缴税款,作为隐匿户口的惩罚。 有人则认为不行,因为追缴税款需要时间,吃饭的嘴却一刻都不能等待,这笔钱需要立刻支出,谁来支出是个问题。 还有人认为过于刺激豪强大户使之彻底和州府对立,并不是应该去做的事情,对刘备在凉州的地位有影响。 刘备综合考虑了一下所有人的意见,决定暂且由州府支出多余的粮食费用,解决人们吃饭的燃眉之急,追缴税款的事情以后再说,记在小本本上,少不了他们的。 目前来看,能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能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那才是真的问题。 刘备没心思在这些小事上和郡府、县府扯皮,所以决定掏钱,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的算账。 于是刘备下令各郡把返还户籍的人口全部集中到汉阳郡就食,方便他就近安排,等大战结束之后,将他们与那些战争俘获的汉胡人口混编在一起,重新编户,重新安置。 此时,甄俨、尹达和孙乾等人领衔的凉州十郡二属国土地状况统计也统计的差不多了,根据之前官府的书面记载,得出了一些重要数据。 刘备过目之后,发现因为长期战乱和管理不善,官府在册统计的纳税土地数量一年比一年少,几乎每个郡都是这样,只是年均下降数量有多有少。 官府统计的摆在明面上看的数字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实际状况呢? 汉阳郡因为有盖勋的全力协助,数字是比较真实的。 盖勋给刘备交了底,让刘备知道如今汉阳郡还能生产的土地尚且不到战争发起前的六成,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对农业生产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以汉阳郡、金城郡和陇西郡三郡为受灾最严重。 “直接损失不算太多,但是战乱带来的对人心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很多人为了活命,抛弃土地房屋逃命,至今不曾返回,这群人官府无从统计,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除非他们主动回来。 没有人耕种的土地,一年以后就要荒废,荒废之后重新开垦又需要时间,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恢复最初的生产量,对于凉州这种土地贫瘠的地方来说,实在是伤害太大了。” 刘备继续翻阅汉阳郡的土地记录,发现农业税收的情况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他指着这些记录询问盖勋,盖勋也是长叹。 “我朝税制,虽说农税三十税一,但却是按照田亩数量来定,不看产量,丰年收获大,尚且能够度日,灾年收获小,却还是一样的税收,民间多受其苦,一到灾年便有大量农人抛弃土地逃荒逃难。 … 这些逃难的农人多是被豪强大族纳入家中变成佃户,或者干脆主动将土地出卖给豪强大族,自身也进入其中求活,于是富者愈富,贫者就连活着也成为了问题,官府的税收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豪强大族总有办法避税的,对吧?比如他们死不承认自己的土地财产到底有多少,也不允许官府派人去度田,官府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财产,便不能收取更多的农税。” 刘备翻阅着官府档案,冷笑道:“你看看这些大户,三十年前土地是多少,现在土地还是多少,土地数量一成不变,税收缴纳一成不变,都是好人啊,凉州遍地都是好人啊,这些少掉的土地,应该都是战争和灾害所致,并无其他人为原因,对吧?” 盖勋对此无话可说。 真要说起来,他的家族也未必就完全干净,这一点,他多少也知道一些,毕竟这在整个大汉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些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了,想要彻底解决掉,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多方面的统筹才能动手,您的担忧我明白,但现在的确不是合适的时机。” 盖勋看出了刘备的怒火,想了想,还是劝说了刘备。 “您才刚来凉州担任州牧,此时此刻,尚且不是对这些问题处置的时候,各郡多的是被抛弃的荒地,将这些荒地重新组织人手开垦,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土地全部恢复了耕种,现在这些无处可去的人,也就可以得到妥善安置了。” 刘备抬起头看着盖勋。 “然后再接着等到灾年,这些农人再次被官府税收逼得抛弃土地投入豪强之家,豪强之家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白白占据了官府花钱开垦的土地?” 盖勋再次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 “您如果真的想要对这方面的事情做出改变,难度很大,其一是税制,其二是豪强之家的抵制,我可以保证盖氏响应您,但是凉州不仅仅只有盖氏,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您尚未对凉州各郡县进行有效管辖,此时动手,为时尚早。” “我知道你的意思。” 刘备摇了摇头:“现阶段,我是不会做什么的,肯定还是按照你的建议,组织民众开垦荒地,重新编户,而且问题的根本也不在豪强之家,而在官府,官府的税制不改,再怎么杀人都没用。 而且税制的问题也不单单是农税,还有算赋和口赋,这也是老大难,这些问题不解决,人口问题也无法解决,成人有劳力,能生产,算赋就姑且是个多与少的问题好了,这口赋,实在是有些过分。” “口赋,孝武皇帝开始就有了,至今二百余年,也是多与少的问题。” 盖勋缓缓道:“这些事情,无一不是牵扯极大的事情,目前来看,没有去碰的必要,凉州目前求的是稳。” 盖勋说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刘备承认这是对的。 不过有些事情该看不顺眼还是看不顺眼。 比如这丧天良的算赋和口赋。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算赋又名丁赋,是按成年人数量征收的人头税。 当时规定百姓年龄十五岁以上,至五十六岁以下都要缴纳算赋,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 口赋在东汉则是对七岁至十四岁的儿童征收的人头税,每人每年二十钱。 成年人的人头税也就算了,人家至少能自己上工养活自己,自食其力,虽然一样缺德,但至少勉强还能说道说道。 那口赋就是完完全全的大缺大德的恶政了。 七岁的孩子根本不能生产,还要每年交钱,等于活着都要付钱,富裕人家还好说,穷苦人家怎么负担得起? 于是要么逼着年幼的孩子七岁开始就下田地劳作来补贴家用,要么就干脆不结婚、不生孩子,这样家庭负担才能减轻,才不至于破产。 可是统治者哪来的良心呢? 一看底下人为了不破产不生孩子了,就开始立法威逼利诱必须要结婚、生孩子。 汉制,对年满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不嫁者,分作五等,有五算的税收惩戒,每上升一等,即加征一算的未婚税,到三十岁还不结婚时,即每年加征五算,也就是必须缴纳六百钱。 你以为你逃得掉? 只要活在刘家天子的统治之下,只要你在官府的户籍编策之中,你就无路可逃。 如此,官府成功逼迫民间进行大规模的婚姻嫁娶,尤其是有女儿的家庭,为了躲避算赋而绞尽脑汁把女儿出嫁。 且时人缺少生育相关的知识,生孩子属于难以避免的事情,就算主观上不想生,客观上也无法规避。 如果说算赋还能算是稍微有点道理的话,那么口赋就是真的丧尽天良了。 为了对外征伐,又缺钱,汉武帝做了很多开先河的事情,有好的一面,也有极端恶劣的一面,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当属口赋。 口赋在汉武帝之前是没有的,他为了对外征伐,就想方设法设置各种重税给民众,用以盘剥财富。 他的口赋从孩子三岁开始算起,孩子满三岁就要开始向国家缴纳口赋,一直交到十五岁,然后就开始缴纳算赋。 老百姓重税加身,活不下去,无可奈何,又没有充足的生育知识和产品,只好生了孩子便将其溺毙,生而不养,这样就没有负担了。 最后,还是有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上书建议朝廷变更政策,等孩子年满七岁之后,再征口赋。 时值汉匈战争末期,一场迁延日久的战争打到国家处于崩溃边缘,刘彻眼见民怨沸腾到了临界点,不得不退让,于是口赋最后是确定在七岁了。 但是从此以后,天下万民的脑袋上又多了一层盘剥。 这层盘剥起于战争,打着战争旗号,然而战争结束之后,却再也没有拿掉。 于是自汉武帝以后,民间溺婴之风渐渐兴盛,历朝历代不曾断绝。 … 时值东汉末年,到刘备生活的此时此刻,很多地方溺婴成风,不管男婴女婴,只要家里养不起,一律溺毙。 有些良心未泯的地方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请求民众不要溺婴,婴孩的口赋,官员本人代替缴纳,以此使婴孩存活。 但是这样良心未泯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一千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个,有些有心,却没有那个钱。 每年,在这片土地上,又有多少孩子刚刚出生就会被父母忍痛杀死呢? 一念至此,刘备便认为刘彻就算是被人掘了坟墓开了棺木,顺便把他的血脉斩尽杀绝用以谢罪,也绝不过分。 他本人的雄才大略,汉帝国的军功强盛,是存在的。 但是自他以后两千年的岁月里,一直到人丁税彻底废除为止,赤县大地遍地婴孩的尸体,也是存在的。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刘备为此感到痛恨与不满。 “口赋的存在,使得民众不敢生育,孩子出生便杀掉,这难道是个例吗?我从小长大的幽州涿郡,雒阳,还有现在的汉阳,盖君,这样的情况还少吗?我们常说凉州人烟稀少,人烟稀少的原因是什么,咱们真的不清楚吗?” 刘备发自内心的哀叹,盖勋是听出来了。 “您的想法,我是清楚的,但是这是朝廷的规定,可以商榷,想要废除,却是千难万难,这笔收入对满朝诸公来说,是无法割舍的,各地官府也是舍不得这笔钱的。” “是啊,他们怎么舍得呢?没了这笔钱,他们想要花天酒地都难了一些啊!他们桌上的餐盘都要少上那么一两个啊!他们怎么受得了啊!” 刘备长叹一声,把土地账册收了起来。 “现在就不说这些事情了,该开垦开垦,该减免减免,恢复生产前几年就别想着能获得多少税收了,我带来的钱也是有限的,咱们必须要另寻他路获取财富。” 刘备这么一说,盖勋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刘备所说的商队的事情。 “之前与您谈论凉州的时候,您说能够引入外地商贩进入凉州,此事……” “嗯,我是有这个打算的,我打算在凉州除了恢复农业生产之外,还要兴商业,否则不足以改变凉州的现状。” 刘备看了看盖勋,笑了笑,问道:“那么我便要问问盖君,凉州最有名气的物产是什么?” “自然是蒲桃和蒲桃酒。” 盖勋点了点头,说道:“蒲桃乃珍贵果品,凉州多有种植,以此酿酒,十分甘醇,不单单是凉州人,整个大汉只要喜好饮酒的,就没有人能够拒绝蒲桃酒,这是凉州最有名的物产,不过……” “不过什么?” “凉州战乱多,蒲桃和蒲桃酒的生产十分稀少,非常不稳定,想要以此致富,难度很大。” “那就让它稳定。” 刘备开口道:“官府出面,建设并且保护大的蒲桃种植园,保护蒲桃的生产,然后在种植园之外兴建酿酒作坊,一边出产蒲桃,一边酿造蒲桃酒,然后我会联络可靠的商队,加大货运量,往长安、雒阳、关东,一路运送售卖。” … 盖勋有些惊讶。 “说着容易,做着可不容易,个中耗费之大,恐非眼下就能得知,许多蒲桃种植地早已没了人,找人,育种,种植,都是要时间的,还有荒废的水利工程,这些也要人去修缮,哪里有那么多人呢? 那些地方豪强交出来三万人不假,但是他们更多的是要用来恢复粮食生产的,蒲桃虽好,也不能当饭吃,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人力能用来大规模种植蒲桃呢?凉州最缺的,不单单是钱,还有人。” 刘备笑了。 “盖君以为我此番作战要斩获更要俘获是什么原因?” 盖勋闻言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刘备出招,这上下招都是连着的啊! 不出盖勋所料,很快,五郡征伐计划大获成功的消息就传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大约六万人的总俘获量。 这批俘获当中,不单单是汉人,还有大量羌人,匈奴人,鲜卑人,各族都有,五花八门,其中以青壮年男性和女性为主,老人和小孩是极少数。 这是一批十分优质的劳动力。 盖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人力是有了,但是让他们生产获得收益之前,他们也是要吃饭的,这忽然间多出来六万张嘴要吃饭,咱们该去哪里筹措那么多的粮食呢?” 刘备之前带来的大量粮食主要是为了供给军需,汉阳郡本地刚刚经历战乱,府库空虚,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太多的粮食。 如果要在凉州本地采买的话,一定会立刻造成本地粮价上涨,恐怕会造成额外的动乱,对刘备非常不利。 但是刘备不把这个事情当回事,他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一 让凉州再次伟大! 离开雒阳之前,刘备就找到了张让,询问他有没有在三辅之地的比较可靠的人际关系。 刘备考虑到了自己初至凉州以后可能面临的粮食困境,希望能够通过他们的关系购买到便宜而又量大的粮食,张让想了想,给他推荐了一个叫孟陀的人。 他说这个人是三辅巨富,很有些家产,当年通过赠送他很多东西换来了凉州刺史的职位,在任上捞了个盆满钵满,后来因事罢官,花了一笔钱之后全身而退,继续回家做富翁去了。 他在三辅广有田产,还经营商业,这些年也一直不忘给张让送礼物联络感情,是个可靠的人,如果刘备要用到的话,他可以代为联络。 当然,算人情。 刘备接受。 五郡征伐计划开始之前,他就安排甄俨赶赴右扶风面见孟陀,与他商量长期、大量、稳定购买粮食的商业方案,希望从他这里拿到最优惠的价格。 孟陀事先得到了张让的叮嘱,也不敢对刘备这等人物耍什么小心眼,于是以一百钱一石的价格向刘备出售粮食,比刘备在三河之地购买粮食的价格便宜了很多很多。 估计就算不是成本价,也离成本价差不了太远,这个价格购买粮食,对刘备来说绝对是赚的。 所以刘备也不打算亏待孟陀,为了让他尽心尽力为自己倒腾粮食,刘备向他许诺,等之后蒲桃园和蒲桃酒生产作坊建立起来之后,专门给他一个特许经营权,准许他用优惠价格拿货。 你为我倒腾便宜的粮食,我给你便宜的蒲桃酒,肯定让你有钱赚。 这个事情还真是让孟陀高兴不已。 蒲桃酒价格昂贵,在很多地方都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自打凉州战乱以来,很多原先获得蒲桃酒的途径就断了,很久没有拿货途径了,而通过这次交易,他居然成功搭上了凉州牧的关系,不可谓不是天降之喜。 于是在各郡归还户籍人口以及战争俘获人口这将近十万人纷纷抵达汉阳郡的档口,第一批从三辅之地购买的粮食也浩浩荡荡运到了汉阳郡。 看到那么多粮食运过来,州府和郡府的人心一下子就稳定住了。 盖勋、阎忠、阎温等人感慨于刘备的通天手段,总是能从其他地方搞到他所需要的东西,并且带到凉州来挽回困境,这种情况是长期不能和外界产生有效接触的凉州人所难以见识到的。 他们意识到,那些想要和刘备在政策上有所交锋的人,恐怕面对的不单单是一个刘备,而是他背后全部的来自雒阳的社会关系。 在那边,刘备有着十分高效的他们所无法想象的人脉关系,这些人脉关系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刘备在雒阳所经营的政治身份的意义之重大,远非常人所能揣度,刘备的经典传承人身份给他带来的东西也远非凉州人所能够设想。 … 刘备是真的来凉州做州牧的啊。 他们感到一阵阵的惊讶,随后,便是一阵阵的欣喜。 作为本地人,他们当然希望看到刘备给本地带来他们急缺的钱财和物资,能够让困顿已久的凉州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在刘备带来的粮食抵达之后,盖勋、阎忠和阎温等在当地广有威望的本地人亲自出面,联系了一批汉阳郡的地方人物,大家凑在一起凑吧凑吧,给州府捐赠了一批粮食。 不算太多,但多少算个态度。 您老人家的通天之能我们看到了,我们服,您老人家以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过分,哪怕稍稍损害一下我们的利益,只要有的补,我们愿意配合,怎么样?够意思吧? 至此,刘备确定至少在汉阳郡中,他已经初步建立了说一不二的权威。 于是刘备便开始着手准备建立起以汉阳郡为中心的凉州政治军事经济体系,把困顿已久的凉州重新拉起来,使之复兴。 让凉州再次伟大! 人力,他有了。 资金,他有了。 粮食,他有了。 权威,他有了。 那还等什么? 开干啊! 从汉阳郡开始,刘备开始安排对荒废土地的全面统计和整顿,然后准备推动集体农庄的建设。 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这通过战争获得的十余万胡汉人口。 该说不说,推动集体农庄的建设在凉州这种边地是有现实基础的。 因为凉州这种边地在早期有集体军屯、民屯和大规模推动代田法生产的传统,军屯民屯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集体农庄的雏形,而正是因为这种集体生产模式,才有代田法推行的基础。 西汉时期,为了对抗匈奴,西汉朝廷推动了移民实边计划,对边境大规模移民,并且实行屯田政策为军队提供粮食。 所以集体生产这种事情在内地郡国没有传统,但是在凉州、并州、幽州这种边境地方,为了给军队提供军粮,是有一定传统的。 刘备以此为依据,宣布要在凉州重新推动“民屯之法”,但是要改名换姓,变成【集体农庄】。 主要内容就是将俘获口众重新编户造册,打散分作一个一个生产小组,以壮劳力人数和家庭单位作为参照,官府将土地授予他们,但并非授予个人,而是将土地授予【集体农庄】这个集体。 农户属于集体农庄的时候,拥有对被分配土地的使用权和收获权,当不属于集体农庄的时候,就会自动失去对土地的一切权利。 因此,单个农户并不具备出售土地和收购土地的权限,需要以集体的形式向郡国官府的土地主管部门进行申请,在官府的主持下才能进行土地的交易,土地的交易会被严格限制。 而收获分配方面,刘备则表示官府会通过计算和实际情况制定一个“农分”的概念出来。 … 大体上是根据每个农民的劳作时间进行农分的积累,农产品收获之后按照农分多少进行分配,最后也是贯彻一个多劳多得的基本概念,以此促进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这些都会在农庄建立起来以后,对农民进行详细的宣讲,让他们都明白这里头的规则。 农户以集体农庄的整体形式向官府缴纳税收,也会以集体身份参与到官府的一系列征兵、徭役、建设用工等活动之中。 而这一策略最有利的地方在于,通过集体生产的形式,可以对冲掉小农生产模式下单个家庭的生产风险。 因为土地属于集体,生产也归于集体,当单个劳动力被官府征调前往从事兵役、徭役和其他建设用工行动中的时候,属于他本人职责范围内的农务将由集体农庄分配其他人代为劳作,确保土地不荒废。 且官府也必须要在这个过程中保证农业生产和人力运用方面的平衡,不得随意征调农庄中过多的劳力从事非农业生产行动。 这方面的细节规定刘备也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参详,一起讨论,根据凉州州牧府之后的一系列生产计划做出了调整,计算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抽调人力的准则,官府管理之下的集体农庄就按照这个方式来推动。 对于一些官吏出于种种目的提出的质疑,刘备大手一挥,打了个哈哈。 “民屯古已有之,效果确实不错,不过是管理上的问题导致逐渐荒废,现在对咱们来数,不过是把古人的智慧拿来用,并且更正古人的错误,要是搞得不好,那就不搞,搞得好了,可以推广,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二 “文明之光” 刘备给这件事情定下基调,部下官员们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认同。 但是不少本地官吏对这个据说脱胎自军屯民屯之策的“集体农庄”多少怀有一些疑虑,尤其是那个土地归属集体而不归属个人的说法,很有些在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有极少数人在短时间内就注意到,要是土地被归属于整体而不归属于个人,那么又该如何以收购土地巧取豪夺的方式来增加个人资产呢? 到时候土地的收购和卖出就需要在官府的监管下进行,需要登记造册,私下里单对单的贸易将不被认可,而一旦通过这种方式购置土地增加资产,又如何能够隐藏财产、躲避税收呢? 这对于有志于扩大个人和家族财富的大户来说,不是什么友好的政策。 但是对于想要扩大税源巩固税收基本盘的官府来说,好处是大大的。 因为这种明显是为了公理而推动的政策的实施,他们的疑虑只能埋藏在心里,不能拿出来说,因为这种考量本身也不是能够宣之于口的东西。 后面,凉州官府就开始按照刘备定下的基本原则,开始上手对官府掌控的人口进行登记造册。 根据汉书记载,当时民户编制是有规定的,一般以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 换句话来说,五百户为党,一万二千五百户为乡,乡、党二字连用,指乡里,也就是同乡人。 不过实际操作方面,随着时代变迁和战乱、自然灾害、瘟疫等等,这样的标准编户模式也不能得到贯彻,尤其在凉州这样的边地,基层组织有些地方有,有些地方已经荒废了。 既然荒废了,那就按照我的规划来。 刘备规定,集体农庄需要保证一定的生产能力和人数,当以三百户人家为一个集体农庄,作为基本单位,刨除掉邻里之类的编制,直接以集体农庄对接县府管理人员,以扁平化管理降低管理成本,提高管理效率。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直接干,省去那些无聊的中间环节,尽量减少没必要设立的管理人员,省得多出来许多肮脏的事情。 于是凉州州府和汉阳郡府的官吏们就按照刘备的命令,为恢复荒废田地的农业生产做全面的统筹和兜底,属于集体农庄农民的最开始的口粮也由官府按人头拨付。 直到他们第一批收获了粮食为止。 因为这批被俘获的人口里有汉人,也有胡人,有掌握农业生产技术的,也有没掌握农业生产技术的,有老实的,也有不老实的,所以刘备决定最开始的集体农庄采用军事化管理来建立秩序。 他从自己的军队里找寻识字、有过耕田种地经验的精锐士兵持械担当集体农庄的“教官”。 他要用军事化管理手段让这些边远之地的不怎么愿意服从管理的家伙们好好的感受一下来自中原的“文明之光”。 … 对待这些生活在丛林法则之下的胎教肄业的人们,该狠就要狠,该用雷霆手段就要用雷霆手段,该严惩就要严惩,不通过严厉的管理塑造秩序,集体农庄就没有秩序。 正如董璜曾说过的,凉州人从小就抱着刀子睡觉,不会耕田没关系,可以抢食物吃,不会干仗,就要死,胡人如此,汉人也是如此。 面对这样一群人,只有打败他们、带着血腥肃杀气息的汉军才能震慑住他们。 震慑他们的同时,也要对他们进行一定的文化教育,官府和军队可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让他们学习认字,学习农业生产技术,时不时搞点什么送温暖之类的活动。 一来二去,等一段时间之后,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农庄的秩序也就建立起来了,他们也就自然而然的进化成了讲规矩有秩序的“良民”。 一系列配套措施下发,一系列配套的资源下发,一个又一个州府官吏跑进跑出,为了贯彻执行州牧刘备的意志而奔波着。 农业生产方面和民政方面的事情开始进行的同时,刘备还全面了解了一下凉州境内的钢铁冶炼与畜牧业的情况。 钢铁冶炼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和幽州差不多,允许私人经营,官府设铁官抽税,不过因为战乱,钢铁冶炼生产被破坏的比较严重,所以这方面也需要投入资金用于恢复生产。 至于畜牧业,则主要掌握在大豪强、羌人、匈奴人等群体的手里,留给凉州官府掌握的州级畜牧设施比较少。 和之前一样,因为管理上的不善和战争破坏,很多畜牧产业都被破坏掉了,朝廷也好,地方上的也好,都损失颇大,陇西郡金城郡这些地方的官办畜牧设施被叛军夺取不少。 反倒是这一次五郡征伐计划缴获颇丰,尤其是张飞和夏侯渊,这两人加在一起给刘备缴获了超过十万的牲畜规模,牛羊马都有。 所以刘备暂时也不担心没有足够的牲畜可以用,更打算在凉州恢复建设属于凉州官府自己的畜牧机构,大量饲养牛羊马。 林林总总算下来,刘备颇有些感叹。 幸亏他不是一个注重个人物质享受的人,但凡他注重个人物质享受,都不会舍得这样大规模的给凉州砸钱恢复生产建设。 真的是,破坏就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恢复却要付出漫长的时间和更大的前期投入,要不怎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呢? 凉州也算是被破坏的够彻底,够糟糕,以至于刘备想要入手整治,却发现到处都是问题,到处都是需要砸钱的地方,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 他带来的四亿钱的财富到底能不能支撑到凉州整治计划的初见成效,那还真是要好好评估一下。 那段时间,刘备颇有些茶不思饭不想,天天都和部下们泡在一起计算,各种计算,各种推测,纷纷感觉前景不是很美妙。 … 直到某一日,刘备无意间听到部下有人谈起凉州盐比雒阳吃的盐要更苦一点,这段日子身体都不怎么舒服。 这一声抱怨唤醒了刘备的记忆。 对啊,我怎么就把盐给忘了呢? 其实最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吃的盐不对劲儿,有点苦涩,但是当时饭都吃不起,哪有心思考虑盐的事情? 将就一下对付过去得了。 等后来发达了有钱了,他开始在意盐的问题,能花钱购买一些质量稍微好一些、苦涩感更少一些的盐。 经过观察,他意识到这些盐是没有过滤杂质的带有盐的盐水煮出来或者析出的,里头混有很多杂质,所以味道偏苦。 当时他曾想过趁着东汉这一时期没有盐铁专营政策的状态下搞出细盐来售卖,以此获得巨额财富,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他旋即想到涉及到盐的事情,自己要是没有点实力就贸然经营,恐怕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不,一定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搞不好连小命都难保。 而且当时吃这种盐他也吃习惯了,就暂时搁置了此事。 后面不断的算计不断的钻营,压根儿没有什么心思能想到赚钱这方面。 直到现在功成名就,成为站在大汉最顶端的那一批人当中的一个重量级人物,军事政治学术三开花,有兵权,还能直接接触到皇帝和大宦官张让。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刘备都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具备了操持盐业的资格。 而且他进一步想到就在金城郡稍微往西一点点的位置,就是青海湖,旁边还有一个大盐池。 为盟主【天赐施福】加更,老板大气,今天的加更属于你,你是我滴神~~~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三 凉州的拳头产品 经过过滤杂质煮出来的盐对于当前整个大汉各种品质各种产地的盐都是一种降维打击。 只要摊子铺得够大,使之成为凉州的拳头产品,将来贩售全国、西域也未可知。 不过若要把摊子铺开到这个地步,刘备一个人显然还是兜不住,除非他是皇帝。 就算是皇帝,估计也要和朝中各大势力稍微合作一下,除非是朱元璋、雍正那种特别集权特别有威望的皇帝,否则一个人也是兜不住的。 以刘备目前的状态,想要操持这个产业,显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需要一定数量的合作伙伴,需要依靠这个技术结成一个实力强大、“威加海内”的利益集团,将一部分利益分润出去,换来一部分人的齐心协力,一起把这个利益给兜住,把原有的旧的食盐利益集团给干垮掉,把这个“食盐舒适圈”给抢过来,请原主人走出去,然后他自己走进去。 这或许是在困局当中走出去的最好方式。 说干就干,刘备从来就是个实干派,他立刻开始折腾过滤用具。 至于该用什么来过滤,他正好知道。 因为学生时代,老师曾经让他们自制过过滤工具带去做实验,后面还用坩埚煮过盐水,不停的搅拌搅拌搅拌,让他们看盐析出的过程。 对于相对枯燥的课堂刷题时代来说,能到实验室里面操作几堂课的化学实验还是很有意思的,所以虽然过去很久,当时的记忆还留存着。 过滤盐水,需要活性炭,需要沙子,好像是细沙和粗砂都要有,还要分个几层。 活性炭的工业弄法刘备不知道,做实验用的活性炭那是老师提供的,但是老师提过一嘴,用木柴烧个半半拉拉然后闷灭,后面碾碎,效果差不多。 于是刘备让部下去弄来细沙和粗砂,自己在百忙之中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府中后院亲自操作活性炭的制作,搞了一包,然后取出自己日常吃用的粗盐,尝了一点点。 嗯,涩涩的味道,不好吃,里头显然有着各种杂质。 他把这些粗盐溶到水里,得到粗盐水,然后找来一个瓦罐,把底敲掉,用一块布把底兜住,用绳子系紧,然后往里面先后倒上细沙、活性炭和粗砂。 一个简易的过滤器也算是制作完成,他再把粗盐水倒进去,看着过滤之后的盐水从罐子底部过滤出来,最后得到一罐子过滤之后的盐水。 接下来就是生火煮水,然后缓缓搅拌,等待盐的析出。 结果是成功的。 盐粒析出之后,刘备挑出一部分送到嘴里尝了尝,大喜过望。 不涩了,之前那种明显的涩涩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较为纯粹的咸味,或许还有一些杂质没有过滤干净,但是就他这条东汉末年的舌头的实际感觉,他已经吃不出来什么苦涩的味道了。 美得很! 美中不足的就是最后搅拌的时候瓦罐被烧裂开了,一部分盐粒掉到了地上,让他心疼不已。 还是要用煮盐专用的盐盆才行,刘备见过那种盐盆,有铜制的,也有铁制的,很大,很耐用。 但是不管怎么说,过滤算是成功的,这种品质的盐足以吊打目前市场上全部种类的盐,刘宏作为皇帝吃的盐都未必有刘备现在吃的这种盐质量好。 绝对的凉州拳头产品,对人们的身体也有好处。 反正折腾出这种盐之后,刘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是不会再去吃过去的那些盐了,同时他也会安排他的部下们以最快的速度吃上这种相对干净的盐,而不会去吃旧有的盐了。 至于大规模生产的事情,难度也不会很大,采盐、煮盐的工艺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无非是增加一个过滤的工序。 如此生产出来的盐在较短的时间内席卷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并不是难题,拿下这两个市场,就有进一步开拓全国市场的可能性了。 当然,在这方面刘备没有冒进,没觉得手里有技术就万事大吉。 和蒲桃酒一样,虽然产品是好产品,但是在这个时代想要操持商业成功不是简单的事情,里头有很多值得考究的门道。 技术是一回事,人际往来是一回事,政治又是一回事。 成功的商人,三者缺一不可。 刘备过去最多只操持过一郡之内的商务,范围一旦扩大,情况必然不同,于是刘备决定找个专业的有跨多区域经商经验的商人来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这样的人选并不太多,还要可靠,人选就更少了。 刘备思来想去,想到了孟陀,这家伙倒腾过凉州的蒲桃酒去雒阳搞事情,一定有相关经验,于是刘备去信一封邀请孟陀来凉州商议要事。 孟陀得到刘备的书信,很是激动,收拾一下就上路了,一路上紧赶慢赶,很快赶到了冀县,见到了刘备。 然后刘备就和他商量起了关于跨区域运送商品贩卖的事情,想要就这个方面向孟陀讨教一下相关门道。 孟陀以为刘备是在考虑今后贩卖蒲桃酒的事情,也没多想,就和刘备说起了里面的一些门道。 经过他的讲述,刘备得知这年头跨区域运送商品贩售,还真不是他所想得那么简单,那是真的难度很大,耗费很大。 光一个沿途护送就是费用里的大头,要是一路平安还好,但凡遇到点什么土匪强人给你划拉一下子,就要死人了,成本陡增。 所以为什么蒲桃酒在凉州原产地并不昂贵,但是卖到雒阳去就成了天价。 当然了,护送费用只是一方面的,这笔费用是可以操作的,不一定非要支出很多,最关键的把这些外地产品搞成天价的,还是沿途那些关津之地的卡税费用。 汉制,过关隘、渡津之地,需要对过路商品征收商品总价值的百分之十的税费。 就这还是法律规定的,实际操作起来,这笔费用一般都会超过百分之十,有些地方黑心的甚至接近百分之二十,孟陀还遇到过百分之三十的黑心关卡。 商品一路前行,遇到的关卡渡口越多,遇到的黑心官僚越多,需要付出的税费就越多,商人自己不会承担,就会把商品价格推高,最后落到消费者手里,可不就是天价吗? 当然了,因为这类商品消费的人群目标有限,所以税费高一些,并不妨碍这些奢侈品的出售。 “类似蒲桃酒这种物品,一般都是达官贵人当朝显贵才能享用,这些人一般不缺钱,他们看重的是这些东西的稀缺,是这些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为此,他们更愿意花费天价购买,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孟陀笑得很奸诈:“所以不瞒君侯,类似蒲桃酒这种好东西,若是送到雒阳去售卖,往往是要在全部费用累加起来的前提之下,再增加一些,然后再卖给达官贵人。” 刘备笑了。 “这个一些是多少?”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孟陀低声道:“不想赚多一些,那就不怎么加价,若是想要多赚一些,那就学习官府征税,巧立名目,对蒲桃酒多下一些苦功,给蒲桃原产地做一些区分,何处蒲桃质量高,何处蒲桃质量一般,如此一来,就能把某些地方的蒲桃酒卖到更高的价钱。” 刘备缓缓点头。 “照这样说,若是可以把蒲桃酒卖到整个大汉,某些地方岂不是能卖出黄金的价格?对于吾等而言,岂不是大赚特赚?” 孟陀笑着摇了摇头。 “蒲桃酒基本上是不可能卖到整个大汉的,就算有极个别的几瓶,也没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四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貌 卖不到整个大汉? 这又是什么说法? 刘备很奇怪。 「为什么不能买到整个大汉?你且说说看。」 「税费太高了。」 孟陀缓缓道:「过一个关隘就要加一成税费,整个大汉多少关隘?有些地方除了朝廷设置的关隘之外,还有地方郡国官府自己设置的关隘,也要收税,不交税,就别想在当地贩卖。 朝廷只会为自己的税收考虑,地方上也会为自己的税收考虑,大家都是官儿,都要花钱,按照大汉当前的局势,也不会有人认为朝廷收了税,地方就不能收税。 雒阳朝廷往往管不到这些地方郡国自己私设关卡,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只管收税,只管捞钱,别的不管,比宦官还要黑心。 君侯不要生气,在下说句难听的,宦官收了钱,那是真的帮您办事儿,办不好,还退钱,可这些官员呢?只管收钱,不管办事儿,你和他讲理,他直接给你关起来。」 刘备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孟陀。 「所以这就是你向宦官花钱买了凉州刺史的原因?」 孟陀愣了愣,讪讪地笑了笑,明智的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议论。 「君侯,这种情况下,若真是要把蒲桃酒卖到很远的地方,比如青徐,比如扬州,过路关卡费用会非常之高,高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到那时候蒲桃酒的价格远超黄金,巨富人家也不是傻子,尝个鲜还可以,大批量购买,怕也是不会愿意的,毕竟不喝蒲桃酒不会死人,也不是没有别的酒代替,卖不出去的东西,都要砸在手里。 按照孟某那么多年贩售货物的经验来看,凉州的货物向东最多贩售到雒阳一带,向南都很难,汉中蜀中虽然也比较殷实,但是道路太难行,去一趟难度太大,长此以往恐难坚持。」 孟陀这话绝对是经验之谈,顿时就把刘备说的很是郁闷。 过一个关卡就是超过百分之十的税费,有些地方郡国除了朝廷关卡之外,还要私设关卡,各种收税,各种吸血…… 商人逐利是有限度的,这就直接导致全国性的商品联通和商业交流根本就是难度极大的事情,除非江东辽东那种靠着海路连结的方式,或许还能避开一些税收关卡。 从凉州到什么地方都没有海啊!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古时候商品经济总是发展不起来了。 所有地方都想要从中获利,从中抽成,最后导致商品交易的范围非常狭窄,全国范围内的商品基本不能顺利交通。 刘备细细思考了一番,按照孟陀的说法,能把凉州盐、酒向南卖到蜀中,向东卖到雒阳,基本上就是当前状态下的极限了。 继续向东向南扩展,就不是正常商业逻辑能够解释的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会大大压缩他经营商品获得的利润,就算以凉州牧的身份下命令,在凉州境内让凉州盐畅通无阻,出了凉州,进入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还是要面对大量的收税关隘、渡口。 …. 这些可都是朝廷正儿八经赚钱的地方,能放过吗? 如果不想过一遍关卡就要交一遍税,打通其中的关节到底需要花费多少功夫?需要花费多少成本?还能赚几个钱? 虽然说靠着这个高品质的盐,就算只在凉州之中售卖也能快速席卷凉州本地市场,赚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是不能卖到外面去,实在是很大的损失。 盐不该是奢侈品,盐应该是平价产品,和蒲桃酒的性质又完全不同了,葡萄酒的经验不能套在盐身上。 思来想去,刘备忽 然有了一个不错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掉这些障碍物的想法。 于是刘备找来了专门负责搞情报系统的刘惠,暗地里向他作了一番嘱咐,让他去雒阳找张让,再通过张让找刘宏,与他们谈论一笔生意。 刘惠是刘备麾下唯一知道刘备和刘宏、张让有关系的人,也是刘备绝对的程度最深的亲信,这个事情,只有他能办。 见到了刘备制出来的细盐,刘惠尝了尝,很是惊讶。 「若然如此,惠必不辱使命!」 「一切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必要情况下可以易容,此事敲定之前,万不可泄漏行踪。」 「唯!」 刘惠带着刘备的命令和一包食盐秘密离开凉州赶赴雒阳。 刘备那边则紧盯着负责攻略金城郡的关羽那边的军事动向,又派人告诉关羽,解决完金城郡的叛逆之后,继续向西,去找大盐湖,务必保证大盐湖要在汉军的控制之下。 那块儿现在应该是烧当羌的活动范围,烧当羌但凡有点什么不友好的举动,关羽可以狠狠收拾他们一顿,把他们打到愿意建立双边关系为止。 因为担心关羽兵力不够,于是刘备又派遣刚刚抵达凉州没几天的刘勇率领一千骑兵赶赴支援关羽,帮助关羽增强自己的武德,进入到武德充沛的状态。 四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刘备不信关羽打不出个局面来。 前几日,刘备正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牵招、刘勇和刘晟等刘备送去卢植那边服务的老部下都抵达了凉州,让刘备十分高兴,来不及叙旧,赶快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临时任务,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 牵招本来还想找刘备叙旧情,谈论一下离别已久的思念之情,结果被刘备一个拥抱就给打发到了甄俨那边办理财政和土地事务,立刻陷入了九九六零零七一般的地狱。 没办法,差不多十万人需要安置,这份工作的强度实在是有点高,牵招立刻忙得脚后跟都不能沾地,也没法儿找刘备交流感情了。 刘备是真的在做事情,是真的想要让凉州变得好起来,真的为此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这一切,凉州本地官员其实也都看在眼里。 他们亲眼目睹了刘备抵达凉州之后给凉州带来的改变,以及刘备与众不同的行事作风。 …. 历任凉州长官来凉州就职就没几个能忍住不贪的,偶尔有几个不贪的,也多是宋枭那种腐儒,如刘备这种不仅不往家里拿、还自掏腰包补贴凉州建设的长官,仅此一人。 这些官面上的人物当然是明白的,看一个人要看他怎么做,而不是看他怎么说,话说的再漂亮,也不如一件事情做得好看,否则就是个纯嘴炮。 嘴炮,凉州实在是不需要了。 刘备是真的真金白银往里头砸,正儿八经的调动军队四处征战扑灭不听官府号令的大大小小的草头王,是真的在切实的改善凉州的处境。 所以凉州本地官员也是真切地感到,他们似乎迎来了转机,他们迎来了一个与众不同到甚至有点珍贵的长官。 不管是阎温,阎忠,还是盖勋,庞德,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刘备身体力行,切实付出,以身作则,把凉州官府的行事作风从***人浮于事扭转为了精干高效。 汉阳郡率先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貌,至今为止也不过小半年的功夫。 刘备是个称职的长官,甚至称职的有点过了头,太称职了。 不止盖勋觉得刘备就任凉州牧是凉州的福气,阎温阎忠等本地人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稍微有点心气的凉州本地官吏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种昂扬向上勃 勃生机的感觉,他们从未体会过,忽然体会到,不觉沉醉。 对此,刚刚接受刘备的辟召前来冀县任职的武威郡人贾诩也是同样的感觉。 (本章完) 御炎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五 汉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贾诩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岁了。 他去过雒阳,做过雒漂,见过大气恢弘的皇宫,走过千里长途,也经历过生死一瞬间。 他自觉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度,对这腐朽破败的一切已经绝望了,却不曾想在刘备这边看到了意外不同的画面。 在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要从这片可怜的土地上榨取更多利益的时候,刘备,这个本该和那群人同流合污的家伙,居然舍得用自己的财富灌溉这片可怜的土地,让它稍微得到了一些养分,可以喘口气。 所有人都想获得更多的利益,不想付出,只想着榨取,只想让自己饭桌上的菜多几个,满朝堂之上的***显贵们基本上都是如此。 但是刘备,这个大汉曾经出现过,但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偏偏这样的现象还就真的出现了。 就在他眼前。 作为领袖的刘备以身作则,埋头苦干,亲自办理很多事情,和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工作,一起出差。 古时候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在凉州官署内,这个规则已经被打破了。 刘备带头,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记和身边的部下们商讨事务,睡觉之前也在不断的谈论事务,明明已经加班到繁星满天,还是不停止。 …. 他的精力似乎充沛到了不睡觉都没关系的地步,拉着大家一起加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一团乱麻的局面给理顺了,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被渐渐处理掉,实在找不到苦主的也没有了处理的价值。 凉州州府堆积如山的存货政务渐渐消失不见,所有该做的事情都有了章程,大家按部就班有条不紊,什么人该做什么事情、该怎么做、结果如何判定等等,都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 如此,汉阳郡开始焕发勃勃生机。 贾诩不由得想到了他刚刚入职那天,刘备对他说的话。 「我想要做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为此,我需要很多很多人的帮助,有人推荐你,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称职,所以贾文和,你有 三个月的时间,拿出你全部的才能让我看看,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职位,权力,我不会吝啬。」 全部的才能吗? 刘备想要做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呢? 贾诩不知道。 但是莫名的,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了。 他想要汇入这股洪流之中,去做他曾经幻想过却终究绝望然后又升起一丝希望的事情。 随着治理的进展,军事方面的情况也逐渐明朗。 五路进军都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果,汉军有些许损失,但是损失不大,因为精良的装备和充分的伙食供给,面色红润的汉军士兵们那强悍的本色在战场上一览无遗。 敌人破不了他们的盾,他们却能攻破敌人的盾。 敌人的箭矢射不穿他们的甲,他们的箭矢却能射穿敌人的甲。 双方列阵对抗,正面交战,敌人步步退却,士气低落,而汉军士气高昂,步步向前,往往能摧毁敌人的军阵,取得最后的胜利。 事实证明,汉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或者说,汉军不饱腹,饱腹不可敌。 只能说那些一门心思捞钱、连饭都不愿意让士兵吃饱的混蛋们,是真的该死。 一旦吃饱了肚子,还有足够的军饷拿,很明显的,成建制汉军的战斗力立刻蹭蹭蹭往上涨,直接形成了对凉州羌胡和汉人豪强割据势力的吊打局面。 这些割据势力和外族部落势力面对犀利的汉军,撑不了几个回合就被物理清除了,汉军就像一台联合收割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一路平推。 随后,刘备开始推动太守换届计划,把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惇五人分别出任金城郡、陇西郡、武都郡、北地郡、安定郡五郡太守的表奏写完,送到雒阳。 这是刘宏许诺过的,他会答应。 但是这还不够。 鉴于凉州的局面崩坏的十分严重,非严格要求、强制治理不能整治凉州,刘备还希望向朝廷取得许可,将仅限于凉州的地方官员责任制落实。 刘备的计划是学习万恶的资本家,搞末位淘汰制,他需要朝廷授予他这个权力,并且支持他在凉州这样搞。 每年都要给地方郡国政府和县府设置年度目标、季度目标,然后定时考核,将考核结果记录在案,每年年底进行综合考评,排名前列的酌情奖励、升职,排名靠后的予以惩戒、降职,成绩实在说不过去的,直接免官。 由他推荐成绩较好的人才接任这些职位,继往开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能干的升职或者留任,懒惰的无能的贪腐的,统统给我滚蛋! 凉州需要一剂猛药来治疗! 他需要改变目前凉州人浮于事、官员懒政不作为的情况,需要用鞭子催促他们前进,让他们动起来,开始办事。 继续摆烂,就是在把凉州往悬崖底下推,继续推下去,不出三五年,第二次凉州叛乱铁定卷土重来,他的一切筹划都要付诸东流。 所以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诸多谋划被那群靠着家族势力上位的庸碌之人给破坏掉。 他需要让能干的人上位协助他。 他决定给腐朽的封建官僚们一点小小的资本主义震慑,建立一套完善的监察考核体制(凉州***版),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降维打击。 (本章完) 御炎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六 大汉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于末位淘汰制这个事情,刘备目前只和州府的核心官员们通了气,让大家暂且不要对外声张,等朝廷那边通过了再说。 至于朝廷那边能否通过,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阎忠和阎温都知道这绝对是好事,对于整个凉州的官员都是一种极大的震慑,是真的能让他们做事情的大招。 但是朝廷能否通过,实施以后会不会有什么波折,他们都不敢预料。 本质上,这也属于政治改革,还是比较激进的那种,若非刘备已经通过军事手段和政治手段证明了自己的强悍能力,他们并不会贸然支持这种激进的政治改革。 尽管刘备有着威压凉州的政治力量。 盖勋的想法也非常实际。 「就算朝廷那边得到了通过,也不能说这一政策的实施就完全没有问题,官员的任免牵扯到方方面面,且很多官员都和地方上的一些人物牵扯比较大,藕断丝连,这是严重威胁他们的一件事情,可能会遭到一定的抵制,我认为在推进此政策的时候,还是要多做考虑。」 「如果凉州有五百万人口,我一定不敢这样激进。」 刘备缓缓道:「但是凉州就算是现在,也只有不到六十万的在籍户口,若是连这种事情都不敢做,都要瞻前顾后,这个州牧我也就不用做了,这是第一次尝试,如果成功,我迟早会把这个政策推广向全大汉。」 盖勋惊叹于刘备的志向和勇气。 推向全国吗? 这种牵扯面很大的政治改革若要推向全国,到底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威望呢? 而且对于那些世袭出身的官僚们来说,做官是理所当然,撤职是难以想象,他们会为此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来反抗呢? 他们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默默的等待结果,不知道这一局到底是刘备胜利,还是刘备落败。 刘备一边关羽对金城郡西部青海湖的攻略进展,一边也在等待结果。 他特意让刘惠先去,然后再把自己的计划送到雒阳上表,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虑。 先抛出偌大的利益吸引刘宏和张让贪婪的胃口,以此证明自己在凉州也想着他们的利益,然后再抛出政治改革计划,阻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事实证明,这一先后次序是很有用的。 中平三年十一月初,寒风呼啸之际,刘惠化妆易容进入了雒阳城,然后通过东园的渠道求见张让,表示自己带来了刘备的消息。 张让得知以后,秘密面见了刘惠,刘惠向他献上了刘备改制出来的细盐,向他详细说明了刘备准备带他一起发财顺便还他人情的计划。 「特制细盐?这种东西虽然不多见,但是也不是没有,不过多耗费一些功夫罢了,也难说能发大财吧?」 张让将信将疑的用手拿捏了一些些细盐,小心翼翼放到口中尝了尝,然后面色一变。 …. 他很快让人拿来他家厨房专用的精制盐,放到舌头上尝了尝,再尝一尝刘备的细盐。 「几乎没有苦涩的味道,比我家的盐还要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备是怎么做的?这里头有什么不同吗?」 刘惠笑了笑。 「这些盐的原材料与您印象中盐的原材料没有任何不同,真正的不同在于我家主公采用了全新的过滤工艺,对盐进行了提纯,于是就有了这样完美、吃不出苦涩味道的凉州细盐。」 「什么?什么过滤什么提纯,什么意思都是?」 张让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这让他很不爽。 然而刘惠也只是从刘备那边学到了这 些名词而已,至于都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懂。 张让无奈,坐了下来细细想了想。 「你家主公改良了制盐的技艺,搞出了这种没有苦涩味道的细盐,而且成本不高,也没有想象中的繁杂,是不是?」 「是。」 「然后你家主公准备从烧当羌领地夺一块大盐池下来,用来大量制造凉州细盐,不仅要卖给凉州人,还想卖到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是不是?」 「是。」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做不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希望我帮他疏通关系,还要陛下相助,然后给我们分润纯利,是不是?」 「是。」 「好啊,好个刘玄德。」 张让用手搓着布袋子里的细盐,心思百转千回。 「你跟我去见陛下吧,这个事情很大,需要陛下首肯,你把你对我说的,再对陛下说一遍,我会在旁边帮你。」 「唯。」 面对可以预想的巨大的利益,张让也没有多想,直接就跑去找了正在亲自核对自己上半年进账财产的刘宏。 对于朝政,刘宏是得过且过,一般不怎么喜欢过多,只要说的过去就行了。 但是对于自己的财产,刘宏是一个铜板都不能算错。 那是他的钱。 而当时,他正为自己上半年进账财富不如去年同期进账财富那么多而暗自神伤之时,张让带着巨大的好消息就给他送钱来了。 没有苦涩味道的好盐? 刘宏将信将疑,接过那袋子盐,看了看张让,拿出一点点放在嘴里尝了一下,然后又尝了一下,接着又尝了一下。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刘惠。 「这是玄德亲自制作的?」 「这是主公亲手制作的。」 「玄德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主公会的东西确实很多。」 刘宏缓缓点头,看着袋子里的细盐,那颗善于敛财的活跃大脑开始跃动。 「玄德很有眼光啊,这样的盐,别说在凉州,三辅,三河,就算是整个大汉,都能轻松的卖出去,能让那些难吃的盐从此消失,这是多大一笔钱啊!太好了!」 刘宏这样说着,慢慢的就开始双眼放光了。 …. 「玄德还有多少顾虑?」 他看着刘惠。 刘惠则一五一十的把刘备之前和孟陀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刘宏,告诉刘宏一些现实方面的问题,刘宏听后,沉思一阵,面露严重的不满之色。 「朝廷设关卡也就算了,地方郡国也敢私自设关卡,好啊,好啊,干得真好!过一个关卡就是一成的税,害得我不能把这些盐卖到更多的地方去!不然就是给他们赚钱!可恨!可恨!大汉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刘宏显然已经把这门生意当成自己的生意在看待了。 张让笑眯眯地上前道:「话虽如此,大汉成了如今的这个模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陛下和臣等现在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要改变现状吗?这并不容易,需要很多时间,但是凉州、三辅和三河之地却是大有可为。」 刘宏看了看张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细盐。 「是啊,大有可为啊,就算是凉州、三辅和三河,若能把这些盐给卖出去,获利又该有多少呢?刘惠,玄德是怎么说的?咱们携手努力,获利该如何分润啊?」 —————————— 今天早上吃了味道不错的干炒牛河、煎鸡蛋、烤肠、番茄炒蛋,吃得很爽,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御炎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七 忠义无双刘玄德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规则放之四海皆准。 当然了,人类的多样性使得这个真理偶尔也会有不那么准的时候。 但是对于刘宏这样的vip皇帝来说,就没有例外的时候。 只要钱给够,你就是他的vip用户,他是真帮你办事儿,售后服务也不错,对于多次合作的优质客户,他还能酌情打折,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讲商业规则还守商业规则的皇帝可真不多,给刘备摊上了一个,还真得谢天谢地谢祖宗。 所以若要成大事,就先要把刘宏的嘴塞满了,使他满嘴流油,这样一来,刘备就能在大汉帝国的游戏规则中跑马车了。 于是刘备就决定满足刘宏,给他体面。 刘惠缓缓说出了刘备的条件。 “此事若成,贩盐所获利润,使君只要四成,其中一成使君自取,三成用于凉州的治理、养兵和征伐,余下六成献给陛下,由陛下处置。” “哦?” 刘宏颇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张让,张让也是有些意外。 “玄德为此忙前忙后,还有这一手制盐技艺,结果自己只要一成,那三成还是用来治理凉州的?” “使君制盐,并不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财富,而是因为考虑到国用艰难,凉州若要治理好,用度又实在是太大。” 刘惠缓缓道:“使君常言,身为臣子,理当为国分忧,为君分忧,而不是给君上找麻烦,所以能够自己处置的,就自己处置掉,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向朝廷求援。 如今有此想法,也是想着为凉州财政开源,假使凉州方面能够自己解决财政用度的事情,就能不用麻烦朝廷,不用让陛下为难了。 至于使君个人,他说,贩盐之事若成,财源滚滚,一成足够他享用,三成拿来治理凉州,陛下和张常侍为铺开贩售、疏通关系耗费很多精力,拿六成是理所当然的,如此,就能为陛下分忧、解除凉州用度不足的困难了。” 张让听了,看向了刘宏。 刘宏听了,沉默片刻,再是一声长叹,连连拍打面前的桌案。 “若使满朝文武有玄德一成的忠君体国之心,大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唉……” 面对刘备如此“忠君体国”之心,面对如此的忠义无双刘玄德,刘宏没什么可说的。 不纠结了,不要更多了,就这样吧,否则,怎么对得起刘备那颗真心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贪婪的刘宏,也忍不住为刘备感到心动。 于是他答应了刘备的意见,决定按照刘备的方案来,贩盐收益未来就按照四六分的方式来分润,刘备取走四成,刘宏取走六成。 至于这六成里面刘宏和张让等出力的大太监们又怎么分润,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刘备不掺和,不管,任由他们自己操作,反正宦官们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明面上拿的比刘宏还要多。 不过这个事情只是初步达成意向,刘备所说的很多问题都需要考量,比如这个成本问题。 刘宏喜欢商事,对商事也颇有些研究,知道成本太高,利润就会相应的降低,盐这个东西主要是靠买的人多来赚钱,要是价格太高,大家宁可去吃便宜但是难吃的旧盐,也不会来买好吃的凉州细盐。 所以凉州细盐的售价就不能太高,至少不能比目前市面上的旧盐贵太多。 但是这样一来,就牵扯到成本问题。 把盐从凉州运到雒阳来,本身就要不小的一笔运费和安保费,再加上沿途关卡和地方上自己设置的关卡,肯定会把凉州细盐的成本推高,售价就无法降低。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问题,刘宏开始无比愤恨这些该死的收税关卡,尤其是那些郡国自己私下里设置的收税关卡。 那简直是在赚他的钱! 他的钱! 全是他的钱! 都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赚走了,还一点都不和他分润! 他的钱啊!!!!! 刘宏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心就一阵阵的疼,无比恼恨于朝廷和地方上那些贪官污吏的层层剥削。 但是他也不能就为了这个把收税关卡给废掉,否则那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肯定要和他据理力争,反对声浪太高,会很麻烦。 所以该怎么办呢? 要说还是宦官脑袋灵活,被拉入小集团解决问题的赵忠给刘宏出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把凉州细盐规定为皇室贡品,然后让刘备以上贡的名义运送细盐到三辅、三河之地贩卖,以此规避收税关卡。 刘宏对此有些不理解。 “贡品也不需要那么多盐吧?那可是要对着好几百万人贩卖的盐,数量必然巨大,贡品?说出去有人信吗?” 赵忠笑了笑。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皇室贡品,谁敢对皇室贡品抽税?只要让他们知道这是皇室贡品,让他们知道这是陛下的东西,他们再有什么说法,又能如何?” “那要是有官员公开反对呢?” “那也无所谓,反对就让他们反对好了,陛下只要不理睬他们,他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派人去拦截或者抢掠皇室贡品吗?他们真要敢这样做,那就问罪,东园可不是吃干饭的。” 赵忠看了张让一眼。 张让咧嘴一笑,看上去特别的核霭。 刘宏琢磨片刻,觉得还真是那么个意思。 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贡品的名义,有了这个名义,那就是皇家特供免税产品,不管量多大,甭管它是要卖还是怎么的,朝廷关卡和地方郡国关卡都不能抽税。 否则,就是在公然打皇帝的脸。 打皇帝的脸? 你有几个脑袋? 而且贡品主要是一个名义,皇帝打个招呼不让关卡收税,关卡难道敢违背命令? 给个贡品的名义,虽然不可避免会有争议,但是至少听上去好听一点。 至于什么与民争利的屁话,刘宏这些年也听了不少,这方面倒不是很在意,他爱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知道外界对自己爱钱多有诟病,这方面的名声差一点就差一点。 大不了把东园的恶犬放出去撕咬一阵,转移一下矛盾,问题就解决了。 涉及到赚钱的事情,刘宏甭管多麻烦的事情都能耐住性子找到解决办法,并且执行,只要实实在在的钱到手了,刘宏没什么是不能去做的。 再说了,刘备能用这个钱来治理凉州,减轻朝廷负担,为君分忧,那他刘宏也能用这笔钱来“治理天下”不是? 于是刘宏觉得高兴,狠狠地夸赞了赵忠。 事情有了头绪,刘宏便把此事和刘惠交代了一下,让刘惠回去告诉刘备,然后再和刘备商议一些细节,商议完了之后再回来雒阳把消息告诉他,尽快把这个事情落实了。 “伱回去告诉玄德,他把我放在心上,远在凉州也没有忘了忠君体国,这份心意我很感动,我也会把他放在心上,之后有什么事情比较为难,你让他开口,我能帮到的,一定帮。” 一国君王被好处收买,说出这番话来,刘惠也是被雷的外焦里嫩。 不过刘宏这样说,刘惠也是不辱使命,很快便返回凉州向刘备复命去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八 这VIP待遇是没话说的 刘惠还没回到凉州的时候,刘备的正式表奏就送来了雒阳。 这一涉及到五个郡守的换届和一个局部地区政治改革的建议,在尚书台引起了一阵波澜。 此时杨赐虽然已经死了,今文学派在尚书台没有高层势力,袁隗独自录尚书事,看似大权独揽,不过刘宏又任命了张让再次担任尚书令,给袁隗添堵。 面对宦官的威势,袁隗名义上是张让的领导,可以控制尚书台办事,但却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 他很不愉快,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明面上和张让对着干,只能堆出一脸笑容面对张让那张老脸,将不满深深的藏在心里。 反正他苟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此这般的操作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可以的。 刘备的表奏送过来的时候,他略感不妥,觉得刘备这样搞难免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会为人诟病,于是准备召集尚书台相关部门进行商讨。 结果还没怎么商讨呢,就得知张让越过他把奏表交给了刘宏。 刘宏那边也很光棍,已经首肯,决定按照刘备的建议,就让刘备那么做,尚书台需要尽快把郡守任命文书和印绶送过去,免得误事。 然后刘宏又传话给尚书台,说凉州的事情情况特殊,涉及到造反叛乱等一系列国家大事,尚书台处置起来未免有些缓慢,所以之后凡是关于凉州的事情,全都转交给皇帝,由皇帝亲自批复凉州的事情。 这vip待遇是没话说的。 制度上,刘宏这样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尚书台本就是听命办事的秘书部门,职权大,级别低,皇帝想要干什么,尚书台是无法阻止的,天大地大,皇权最大。 但是袁隗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味儿,觉得刘宏是不是对刘备太关注了一些,居然要亲自处理凉州的事情。 汉室宗亲就那么值得刘宏关注吗? 那天底下那么多汉室宗亲挨饿受冻的,怎么也不见你伸出援手呢? 吐槽归吐槽,袁隗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下令尚书台照做,给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惇五人颁发郡守文书和印绶。 至于刘备的另外一个政治改革相关的建议,刘宏也批复认可了,袁隗稍微看了一下这个建议的相关内容,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末位淘汰制和严格的监察机制,如果真的要落实,对于天下官员来说绝对是一次巨大的震慑,不亚于当年光武帝搞度田。 也因此,注定会有很大的反对声浪。 但是如果仅限于凉州地区,倒也未必没有搞头。 在袁隗眼里,凉州那个穷地方,属于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几十万人的穷乡僻壤,又能有多少事儿?无非是那边的人憋着一股邪火没地儿发泄,没事找事,就知道折腾朝廷。 现在换一个更能折腾的刘备去折腾凉州,把那些一身寄能的混蛋们给好好的收拾一下,说不定凉州那群精力旺盛的过了分的野蛮人们能稍微安分一些。 反正凉州官员在雒阳朝廷这边肯定是得不到支持的,雒阳朝廷肯定要支持自己人,支持刘备,对于那群二等公民…… 只要不造反,谁管他们? 刘备只要能让凉州不造反,不管他干了什么,不管他把凉州人折腾成什么样子,袁隗乐见其成。 得了,开绿灯,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事情也就这样确定了,中平三年十一月中旬,朝廷颁布的任命文书紧随着刘惠的步伐抵达了汉阳郡冀县,送到了刘备的州牧府里。 当时,刘备正在捣鼓与皇帝宦官协作贩盐的事情,并且正在关注关羽在青海湖一带的作战情况。 和皇帝宦官协作贩盐的事情上,刘备得知刘宏采用赵忠的建议,准备用贡品名义来规避税收,不由为此感叹,刘宏身边的宦官们真的是卧龙凤雏级别的高人。 真正的卧龙凤雏得知此事,不知道要做何感想。 但是无所谓,这种携手也不是长久之计,刘宏的生命终究要走到终点,雒阳终究要天崩地灭,先赚一波钱用来打理凉州才是最重要的。 该属于他的,早晚也会属于他的,而且这一次,董太师就不要想着来捡桃子了。 据此,刘备的打算是自己这边搞定生产的一系列流程。 包括原材料的采集、选址建厂进行生产、雇佣壮丁担任制盐工匠之类一系列的事情,上游的事情基本上由他自己来搞定,不仅能生产产品,还能建立起属于凉州的实业,给无地少地农民增加收入。 除此之外,凉州内部的贩售也由他自己一手操作,自己解决。 然后因为宦官们在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多有人际关系,皇帝又有大义名分,所以凉州细盐产品离开凉州之后的运输和贩售就需要他们接手。 他们需要安排自己靠得住信得过的人手,铺开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的销售网络。 为了统筹办事,明确划分各自的职责,并且将利润分配的工作做好,刘备建议大家联手成立一个负责此事的总务部门,任命一个大家都熟悉且信得过的有一定能力的人来总管此事。 大家都是由本职工作的,本身也很忙碌,精力都要放在政务上,不能分心太多到商务上,所以聘请专业人士帮忙操持这些事情,大家只要操持这些专业人士就可以了。 要尊重专业人士啊! 关于人选,刘备也有了考量。 那个扶风人孟陀就很不错。 他本身就是经营产业的好手,在三辅之地肯定人脉关系过得去,还有跨越区域经商的经验,属于行家里手,绝对的专业人士。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和张让有过密切的合作,这种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于是刘备就把自己想到的一些条条框框和细节上的问题写明白了,交给刘惠,让他带去雒阳,和张让还有刘宏他们讲清楚,他们要是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大家尽快讨论出一个章程来。 刘惠领命而去,开始了当跑路侠的日子。 而关羽那边,也是没有辜负刘备对他的悉心培养和信任。 得到刘勇带去的一千骑兵的援助之后,关羽更是如虎添翼,在短时间内扫平了金城郡内的羌胡叛军和汉人豪强叛军之后,就开始向西北方向前去探索青海湖。 刘备说,他要那个大盐池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而且要和烧当羌明说,交出大盐池的控制权,不准侵犯。 只要烧当羌答应这个条件,那么凉州州府每年可以给予烧当羌一批细盐,满足他们对食盐的需求,不仅如此,还可以允许他们与凉州开展正儿八经的互市。 如果反对,并且进行武力抵抗,他们将遭受凉州官府的全力打击,直到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为止。 我刘玄德说话算话,只要你们敢拒绝,三万汉军磨刀霍霍,直接到你老巢来挥刀跳舞。 伱说好不好啊? 刘玄德一脸的核锿氪氢。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九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烧当羌长年累月在青海湖一带生活、放牧,骤然被汉军进入领地,惊疑不定。 他们在这场叛乱之中并未深度介入,只有少部分边缘部族被利益诱惑加入叛军,基本上被汉军讨平了。 烧当羌知道汉军还是有点本事的,当年汉羌百年战争,烧当羌就是主力之一,受过严重损失,现在已经不敢和汉军正面对着干了,只要汉军不来主动找麻烦,他们也不想主动招惹汉军。 可谁知道关羽领着汉军还就大摇大摆的进入了烧当羌的活动范围之中,直接就在青海湖边上安营扎寨,还大摇大摆的巡视青海湖,一派主人翁的架势,这就让烧当羌部分部族感到不满。 他们可是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放牧生活的,汉军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慑于汉军之前在凉州平叛战争中大获全胜的威望,他们不敢贸然和汉军开战,就派人和汉军交涉。 来人拜见关羽,询问关羽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关羽也不绕弯子。 “我乃汉左将军、范阳县侯、凉州牧刘将军部下从事关羽,特领兵前来巡视西海,凉州牧令,西海从此归凉州官府管理,凉州官府需要用西海之水制盐,尔等若接受,可每年得到凉州官府给予的一批盐,还可开放互市,若不接受,哼,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 关羽抚着自己越来越长的胡须,把话说得很清楚。 羌使对此感到十分惊讶。 “我族人百余年来都居住在这里放牧,过往也从未有汉使说要来这里取水制盐,这里如果都让凉州官府管理,我部族人又该去什么地方放牧生活?刘将军未免太霸道了吧?” 关羽摇了摇头。 “刘将军也没说要让你们全都离开这里,我们只是要水,你们该放牧放牧,该生活生活,凉州官府会在这里设下作坊取水制盐,目的仅在于此,而且要求你们不得骚扰,不得进入凉州官府设下的禁区,明白了吗?” “禁区?” “不会很大一块地方,西海那么大,凉州官府会在沿岸合适之处设立作坊,作坊所在之处,就是禁区,伱们不能进入,其他的地方,你们该怎么放牧,还是怎么放牧,明白了?” 这下,羌使算是明白了。 然后他向关羽告辞,回去找烧当羌首领那多,那多对此事颇感意外,毕竟这是之前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汉军大摇大摆到他的领地上,二话不说就要禁区和湖水,这不由得让他感到不满。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烧当羌答应,每年能够从凉州官府那里免费得到一批食盐,还能被允诺开放互市,这个好处也不是什么随意可以舍弃的存在。 而且这个新任凉州牧的名声,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之前在凉州连番血战,很是能打,又和雒阳朝廷关系匪浅,属于人脉通天的存在。 作为首领,那多不是简单的武夫,他很有些头脑,权衡一番利弊,他感觉这个凉州牧好像还有点诚意,否则应该直接杀过来,杀人夺地,而不是过来讲道理谈生意。 那多觉得有点意思,于是亲自出马,来到青海湖汉军驻地,与关羽面谈。 这回来了个能主事的,关羽也不懈怠,把之前刘备交代他的话全都告诉了那多,摆明了态度。 能合作,咱们愿意合作。 非要打,那就打了再看。 那多眼见关羽身长八尺,威武雄壮,身边跟着一个刘勇也是条彪形大汉,一看就很能打,再想想一路进来看到的汉军士兵的模样,顿时感觉真要开打,估计损失不小。 打输了就完了,就算这一波打赢了,开罪了凉州牧,他举凉州之兵来战,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再说了,凉州牧也不是完全就是来抢东西的,他很明显也给了好处,给了比较不错的条件,和之前凉州官府那些不做人行为比起来,这一届凉州官府简直像个人。 但是吧,空口无凭,这个约定是要有凭证的,之前凉州官府和汉人的名誉在烧当羌这边无限接近于零,那多不想惹事,也不怕事,凉州官府要是不能给个实实在在的定心丸,这事儿就没完。 那多把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关羽。 “刘将军的威名我们听说过,我们不想和刘将军作对,但是这个事情的确事发突然,我们内部还需要商议,而且空口无凭,我需要刘将军给我足以信任的凭证,让我相信汉军来这里不是为了伤害我们,真的只是为了取水制盐。” “我不动手不就是凭证?” 关羽冷笑一声,说道:“过往来这里的汉军,哪个不是为了杀人?我至今为止约束士兵没有动手,这还不叫凭证?” 那多一阵恼火。 “关从事说这种话,我很难相信汉军的诚意!” 关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了那多。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那多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布包,发现了里面全都是白色的细颗粒状物品。 “这是?” “盐。” “盐?” 那多发现这个盐和他印象里的盐有那么一些些不一样。 颜色不一样,形状不一样,几乎就不像是同一种东西。 “不信?尝尝。” “………………” 那多警惕地看着关羽。 关羽知道那多是什么意思,冷笑一声,自己伸手拿过布包,捏了一撮盐,当着他的面送到了嘴里,然后咽下,又把布包丢回给了那多。 “下毒害人是小人的行径,关某不屑为之!” 那多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缓缓点了点头,捏了一小撮,放到了嘴里,一抿,然后一愣。 “咸的……是盐!” 然后他一脸惊讶的看着这布包里的盐粒,惊讶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感觉……吃起来很不一样了!” “现在相信关某是真的来取水制盐的了?” 关羽一抚胡须,冷冷笑道:“汉家长技,尔等羌人不曾听闻,也是正常的,你们不要管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只问你们,答不答应这个条件?” 那多沉默了好一会儿。 “汉家长技,的确了不得,刘将军需要取水制盐,我也相信了,不过开放互市和凉州官府每年给盐的事情,关从事能确定是真的吗?” 关羽抚须大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兄长乃堂堂凉州牧,又怎么会做食言而肥的事情?就算尔等羌人不是汉民,我兄长也不屑于用此等小人手段!” 兄长? 眼前这倨傲的家伙和刘备还有兄弟的关系? “那好,我先回去和我部族的人们做一番商议,商议过后,我自会把结果告诉关从事。” “尽快。” “嗯。” 离开汉军军营之前,那多看到了一队汉军正穿着甲胄拿着兵器绕着军营正在跑步,队列相当整齐,一边跑步一边喊口号,气势十足,很有些威势。 他转过了头,带着沉重的心事,离开了汉军军营。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 人均少走十年弯路 回去之后,那多找来自己的实力派属下们,与他们做了一番商议,交代了刘备的需求和他愿意付出的一些利益,然后把那袋子盐拿出来给所有人过目并且品尝。 属下们一个接一个的品尝了那些食盐,纷纷表示非常惊讶,感觉汉人在技术这方面真的很牛逼,这种味道不一样的盐他们真是第一次吃到,这要是放到烤肉或者炖肉里,得多好吃?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贩卖,估计能卖出很好的价格,能赚不少钱。 汉人掌握这些技术,真的厉害啊。 这帮人忍不住的都有些眼红。 这要是能把技术搞到手,然后把盐卖出去,不就发了吗? 那多想了想,也是有点眼红,奈何实力上有点问题,刘备又太能打,他晓得这份利益不是他能插手的,稍微插点手,等待他和烧当羌的估计就是凉州汉军的雷霆打击。 会死得很难看的。 所以思来想去,那多还是敦促大家现实一点,看看能不能从汉军那边多搞到一些好吃的盐,大家先吃上再说,真要有销路想赚钱,再想想办法。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实力不济,就要另辟蹊径。 那多这边很快达成了一致,向关羽表示凉州官府的建议他们愿意接受,他们不想和凉州官府作对,所以他们希望可以了凉州官府展开进一步细节上的谈判,确定一些细则,以免造成后面的不愉快。 关羽对此表示满意,很快派人把消息往回送。 关羽的消息送到的时候,也是朝廷那边把关羽等人出任五郡太守的任命文书传达过来的时候。 对刘备来说,这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刘宏和张让他们就这点好,拿了好处真办事,不给你玩虚的,只要好处给够,他们能做的,超乎你的想象。 于是刘备立刻大造声势,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关羽,出任金城太守。 张飞,出任陇西太守。 董璜,出任武都太守。 夏侯渊,出任北地太守。 夏侯惇,出任安定太守。 刘备要让所有部下官员都知道,他刘备是个人脉通天的存在,他刘备是个能给部下讨到实在利益的存在,只要给他刘备办事,好处,少不了。 的确,上官可以选择自己的部下,但是对于部下来说,选择合适的上官也是一门技术,很关键的技术。 跟对了人,可以少走十年、二十年的弯路。 跟错了人,这辈子哗的一下就到头了。 而跟着刘备征战的五名将领得以出任五郡太守的事情充分证明,他们跟对了人,所以平均少走十年弯路。 这五个人,没一个超过三十岁的。 最年轻的董璜才二十二岁,就因为选对了人,加上战斗不怕死,于是得以出任二千石太守的职位。 不知多少人羡慕董璜羡慕的流口水。 报上刘备的大腿,这不就意味着未来飞黄腾达不是梦吗? 二千石太守,是多少能当官的人终其一生的终点站,但是万万没想到,跟了刘备,这居然是他飞黄腾达的出发点。 还有天理吗? 此时此刻,除了关羽还在青海湖折腾,董璜还在回军途中,张飞、夏侯渊和夏侯惇都已经返回了冀县休整,他们完满的完成了任务,正在休息。 然后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就一股脑儿的砸了下来。 张飞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小门小户的怎么就忽然成了两千石太守,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反应不过来。 夏侯渊和夏侯惇对此是有一定的心理预期的,毕竟是官宦世家出身,两千石太守的职位对于这个家族来说并不是什么突破心理预期的存在,他们也曾接触过这样的存在。 但是对他们本身来说,对他们自己成为两千石太守这件事情,他们是激动得浑身打摆子的。 还是那句话,他们是真的感觉自己跟对了人,做了无比正确的事情,三十岁不到就被刘备推到了两千石太守的位置上! 他们激动万分的跑到州牧府向刘备表示感谢,各种表忠心各种大礼参拜,搞得刘备还以为他们是来给自己拜年讨红包的。 “你们要感谢伱们自己的勇猛无畏,我不会平白无故提拔一个毫无功劳和能力的人,你们用你们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你们是可以的,你们的配得上这个职位和身份。 所以,不要懈怠,不要志得意满,比起你们的言语,我更希望你们用实际行动来回报我,如果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能让我满意,这个职位我也能随时撤掉,你们明白吗?” 夏侯渊和夏侯惇脸涨得通红,立刻向刘备表示他们要不惜性命的回报刘备,让刘备知道他没有浪费推举的名额。 两夏侯几乎是跳着离开了州牧府,然后张飞来了,来的时候颇有些局促,有些无所适从的看着刘备。 “大兄,我……我真的能做郡守吗?那可是两千石的职位,我真的能做吗?” “为什么不能?我认为你可以,朝廷也认为你可以,大家都认为你可以,你为什么要怀疑你自己呢?” “可……可那是两千石的职位!” 张飞的神情有些恍惚,开口道:“我们家世世代代,就没有人做过两千石的职位,或许有,我也不知道,我……我突然就成两千石太守了,我……大兄,我家人我族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刘备笑了笑,走上前,双手捧着张飞的大脸,把脸贴近了他,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中意的陇西郡太守,你是我选择的陇西郡太守,我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明白不明白?” “明白!” 张飞立刻精神了,身子绷得笔直。 “我可以!” “很好!” 刘备笑呵呵的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缓缓道:“做太守需要懂很多,你还有不少不足,我会给你搭配一些有经验有能力的部下帮助你治理陇西郡,你尽管放心,多看,多学,很快就能上手。” 张飞点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大兄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刘备本来以为张飞的表现已经很激动了,但是他没想到董璜的表现更加激动, 董璜领兵从陇西回来的时候,得知了自己被刘备举荐为武都郡太守的消息,顿时不淡定了,一路小跑跑到州牧府,见了刘备就一顿哭,哇哇的哭,哭了好一阵子才止住。 “从没有人这样重视过我,我也从没想到自己能做太守,是您给我了这个机会,是您给了我这一切,您对我的恩德,比海还要深!从此以后,但凡您有命令,哪怕是带着一百人冲击一万人,董璜也绝不犹豫!” “我需要你为我建功立业,才不需要你死!” 刘备笑着拍了一下董璜的脑袋,然后一把搂住了董璜:“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让凉州人可以不用再抱着刀睡觉,我一个人办不到,你也要帮我,这是咱们的的第一步,往后,咱们的路还长着。” 董璜连连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头点的比小鸡啄米还要高频。 ———————————— ps:今天早上煮面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炸猪排扔进去一起煮,别有一番风味,很是开心,所以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一 没人比我更懂 安抚了激动的部下们,刘备得到了关羽的汇报,得知烧当羌那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同意自己在青海湖那边取水制盐。 他很高兴,立刻开始规划其他更加细节的东西。 比如燃料的问题,盐价的很大一个组成部分就是燃料的价格,因为需要煮。 燃料在古时候的价格并不便宜,尤其在植被并不怎么丰富的地方,燃料价格比较高,所以对于一些地方的百姓之家来说,能把食物弄熟都不是简单的事情,为此还有很多地方习惯生吃食物。 是生是死就要碰运气了。 在凉州这种地方如果单纯用木柴生火煮盐,还是那种大规模的煮盐,多少有点问题,且刘备还需要木柴做很多的事情,这方面的需求就更多。 这就促使刘备寻找更加廉价便捷的燃料。 还好,刘备打听到了凉州有地方产煤,并且当地也有人使用煤作燃料来冶铁,很高兴,立刻派人去考察,准备同步建立煤炭作坊,大规模采集煤炭作燃料。 除了煤炭之外,刘备还听说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关于一种名叫洧水的东西。 是一个来自北地郡的州牧府吏员告诉刘备的,说这种东西常常漂浮在他老家的一条河流上,家乡有人发现这种东西能烧起来,烧得还挺猛烈,于是当地有人采集这种洧水当作燃料使用。 还有一件事情是一种名为火井的存在。 据说在南边的蜀中,当地人找到了名为火井的存在,不知道什么缘由,那井里面就会喷火,而且一经点燃久久不灭,当地人就用这种火井里的火煮盐,于是当地盐价相当便宜,当地人也几乎都能吃得起盐。 刘备想了想,开始怀疑这两种东西一个是石油,一个是天然气。 中国人使用石油和天然气的历史都挺早,只是对这两样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手段和开采手段,一般都是出现在地表了才会去使用,正儿八经的开采还要等很久以后。 蜀中刘备去不了,那边的天然气他也没办法使用,便派那名吏员回到北地郡家乡去收集一些洧水带来给他看看,如果确定是石油的话,刘备想要稍微开采一下,作为储备。 石油在古时候有石漆的称呼,另外也有一个称呼,叫猛火油。 能打仗使用的猛火油。 用水灭不掉的那种。 这要是用在攻坚战场上,还是挺有意义的。 一下子有了好几个意外发现,眼瞅着凉州的制盐产业将要发展起来,刘备挺高兴,但是他想要发展的产业还不仅仅局限于此。 凉州的畜牧业业发展的挺好。 就当前来看,凉州的畜牧产业一共分为好几个系统。 朝廷系统,凉州官府系统,还有地方豪强系统,以及外族系统。 其中外族系统自然是最大的,畜牧范围也不仅仅只在凉州,凉州之外的广大地区,都是他们的放牧场所,一个大规模部落往往能有上百万牛羊马,放牧规模十分庞大。 汉人地方豪强也有学习外族人搞畜牧产业的,他们往往能占据一些比较优质的牧场搞畜牧,规模比较小,但是能足够当地一个县或者一个郡使用。 朝廷系统曾经是最大的,曾经的太仆就是负责在西北六郡之地养马的,但是进入东汉以来,朝廷养马的规模大大缩小,经历凉州战乱之后,更是破败严重。 剩下来就是凉州官府系统,包括州府和郡府在内各自设置的畜牧部门,不属于体制内,有些甚至是看地方长官的喜好,所以规模更小。 凉州州府掌握的畜牧产业规模很小,主要集中在汉阳郡和陇西郡。 之前因为战乱破败的差不多了,几乎就等于是没有,刘备若要经营,还得从头开始。 不过好就好在之前的战争中,五名将领为刘备一共获得了超过二十万规模的牛羊马等牲畜。 本来这些战利品性质的东西要么是赏赐给士兵一部分,剩下的大家分吧分吧给卖了,好好儿的吃一顿,也算是给大家的奖励。 但是刘备不。 他要将这些牛羊马找个地方蓄养起来,重建凉州州府的畜牧系统,在凉州范围内的地方寻找优质草场把这些牲畜蓄养起来繁殖壮大,然后也能做生意卖钱,还能为凉州军队提供优质战马。 诚然,这需要不小的投入,但是只要制盐产业运转起来,凉州官府所能得到的收入绝对支撑得起畜牧产业的最初投入。 至此,刘备已经给整个凉州规划了制盐售盐一条龙产业、采煤制煤一条龙产业、蒲桃种植和蒲桃酒酿造一条龙产业、牲畜蓄养和出售一条龙产业这四个一条龙产业,每个产业若能正常运行起来,都能给凉州带来很大的产业收益。 然而刘备这还不满意,还在继续规划。 他继续给凉州规划了采矿冶铁制造铁制品一条龙产业、联通西域招商引资连带餐饮住宿一条龙产业等等,更加遥远的规划他都给凉州规划好了。 有些看上去还很遥远,实现很难。 但是有些产业就是眼下开始动工,很快就能看到成果的级别。 这种十年二十年级别的发展建设蓝图,让州牧府的部下们看得无言以对。 刘备不停的规划,不停开会商讨发展计划书,在讲演会议上唾沫星子直飞,一口一个专业名词把大家伙儿讲的目瞪口呆。 但是目瞪口呆之后,所有凉州本地官吏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出身自幽州的汉室宗亲、大儒弟子,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凉州考虑未来,他是真的想要让凉州变好的。 有了这样一个远景规划蓝图打底,当刘备紧随其后提出要推行政治改革的时候,阻力上还就真的没有那么大了。 “若要凉州大治,非要有大决心大毅力不可,而除了大决心大毅力,还要有远景规划,目光要长远,还要舍得投入,舍得建设,务必要在地方建立起一系列的实业,唯有实业,才能带动发展。 而诸位作为官员,也不能对此熟视无睹,不能觉得自己只要发号施令就可以,该实地考察,就要实地考察,不懂的,就要问,要不耻下问。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不要认为自己读书多,就什么都懂,论儒家经典,诸位谁敢说比我懂得更多?我这话不谦虚,但也是实话,在场的诸位,没人比我更懂。 尽管如此,我也觉得自己在很多事务上有很多不足,论产业建设,论生产劳动,我和诸位一样,还是多有不足的地方,所以该问的还是要问。 问农民,问工匠,问那些往日里我们不曾重视的人,子曰,不耻下问,这是正道!诸位要记在心里,时时警醒自己。 别到时候我有问题问的时候,诸位一问三不知,该知道的全都不知道,那到时候因为政绩不佳而被淘汰掉的,可就是在座的诸位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二 危机边缘 每五天一次的州牧府例行工作总结会议上,刘备宣布了他为凉州制定的二十年生产建设蓝图,更公布了末位淘汰制等全新政治制度的落实。 从这一刻开始,他会对凉州官员严格要求,对凉州官员的工作成果进行评断。 优秀的加分,低劣的减分,贯彻落实责任制,拒绝推诿、苟且。 小吏每半年一次审核,县令每一年一次审核,郡守每三年一次审核,合格的继续留任或者升职,不合格的,就要退位让贤。 不要以为当了官从此就高枕无忧了,要是政务做得不好不合格,就得下台走人。 这个制度得到朝廷的允许在凉州实施,对于凉州官吏们来说,给他们带来的震慑不可谓不大。 过去的历朝历代,朝廷也好,地方也好,也有类似的一些规章制度针对官僚们,不过最终不是流于表面,就是名存实亡。 但是必须要说的是,刚刚确立的那段时间里,那些规章制度的执行还是可以的。 就是有那么一群人撞在枪口上,成为了可悲的倒霉蛋。 就算刘备只是一时兴起,那么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对大家伙儿也是非常关键的,尤其是那些小吏们。 而且以刘备的通天能耐和汉室宗亲的身份,想要在凉州一手遮天,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们这些凉州人想要和经典传承人抗衡,根本不可能。 人家不仅仅是裁判,甚至能算是规则制定人,人家亲自下场和你比赛,你难道觉得自己能胜过他吗? 不得不说,汉室宗亲叠加经典传承人叠加州牧,简直是一个bug一样的存在,在东汉王朝秩序尚存的时代,这个身份在凉州这种地方,甚至可以说是被无限度的放大了。 为了贯彻落实全新的政治制度,刘备在凉州州牧府内选择了为人古板方正的国渊担任选贤从事,全面负责对州郡县官员、吏员的政绩考核事项,并且进行实实在在的记录和评断。 至于加分扣分的标准,刘备先和州牧府里的官员们一起商讨了一个第一版标准,暂且施行,将来如果还有其他需求,则继续改进,可以增加或者删减,标准不是永远不变的。 一开始大家伙儿确实有点担心,不过考虑到刘备抵达凉州就职这不到半年的功夫给凉州带来的改变和给凉州定下的远景规划,以及他一直以来公正严明的名声,不安的情绪也逐渐消失了。 人的名,树的影,刘备经营自己的名声那是不遗余力的,打理凉州政务也是不遗余力的,各种出路刘备帮大家找,各种事情刘备自己带头做。 他自己以身作则,做最多的事情,生活却相当简朴。 家里没有歌舞,没有音乐,没有华美的家具,没有任何奢侈的装饰品,甚至刘备身边都没几个伺候他生活起居的人。 地位那么高,生活却如此简朴,整个凉州州府就没有人不佩服刘备的德行。 有这样一位长官,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 有这样一位长官,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比左昌、宋枭之流要好上太多太多了吗? “君侯全心全意为凉州考虑,我等又怎么能不遵从君侯的号令呢?” “这是明显对凉州有好处的事情,我等如何能够反对呢?” “凉州有君侯,是凉州的幸事,是所有凉州人的喜事,我坚决服从君侯的号令!” 别驾阎忠、从事阎温、汉阳郡太守盖勋三人最了解刘备的雄心壮志,最认可刘备能给他们带来真正的改变,也带头支持刘备的政治改革,愿意接受末位淘汰制度的考核。 有了他们三人的带头支持,这个政策很快就推行了下去。 凉州州府和汉阳郡府率先接受,表示拥护。 随后,武都郡守董璜、安定郡守夏侯惇、北地郡守夏侯渊、陇西郡守张飞和金城郡守关羽先后发表宣言,表示自己绝对拥护刘备所做出的一切改革,全力以赴响应刘备的号召。 这就六个郡了。 六个郡的首脑带头接受,下面的县令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纷纷向州牧府表示自己愿意服从州牧府的号令,不敢违背。 再往后,武威郡守、酒泉郡守、张掖郡守、敦煌郡守和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二都尉先后向凉州州府发来文书,表态自己愿意支持刘备的政治改革,绝对响应刘备的政治号召。 这四个郡守和两个都尉都不是刘备推动任命的,而是之前就在职的。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大抵是见到了刘备的军事实力和政治实力,知道自己无法抵抗刘备的政治人脉,所以和上一次的先抵触后接受不同,这一次,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也是,一口气换掉五个郡守,推动一项政治改革,还那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足以见识刘备在政治势力这方面绝对不是他们能够相比的。 他们有理由相信,如果和刘备对着干,不接受这项政治改革,刘备绝对能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的郡守职位,把郡守换成自己人,然后再通过。 现在,不能给刘备找到合适的换掉他们的借口,所以打不过,那就加入。 我服了。 凉州官员奢靡、腐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接下来,刘备所需要的是一群精干高效的官吏,是能够办事情、办好事情的官吏,在他的治下官员不单单要看出身门第,也要开始向着能力靠拢了。 刘备在这里头玩了一个危险的游戏。 选官当然还是看门第,这是整个大汉的游戏规则,他暂时动不了,但是他在凉州这个特殊区域搞事情,还是可以的。 选官一如既往,过去怎么选官,未来还是怎么选官,识字人口限制了刘备的选官范围,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无法骤然改变。 这是未来他全面掌权之后才能去触碰的问题,而不是现在。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在官员、吏员们的升职和解职的问题上,他就是要向能力靠拢,用政绩说话。 我没办法阻止你当官的通道,但是只要我不满意,我能让伱干不下去。 不要跟我谈什么家族的政治地位和政治势力,也不要跟我谈什么人脉关系和保护伞。 跟我比政治地位? 跟我比政治势力? 跟我比人脉关系和保护伞? 你们怎么敢? 因为刘备的特殊地位,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改变了凉州地区的官员系统运行规则,在凉州,刘备等于建立起了一个政治特区,一个以他为核心运转的政治特区。 还是那句话,也就是在凉州。 离开凉州,去到任何一个地方,除了并州可能性大一些之外,就连幽州都没有什么让他能够通过这一政策的可能。 偏偏是凉州。 偏偏东汉末年,有一个游走在游戏规则边缘的凉州。 所以说,危机的边缘,往往也是莫大的希望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三 他们无法不去相信刘备 依托自己之前所营造出来的权势和人脉,刘备开始对凉州进行全方位的改变。 他誓要在凉州拉起一支精干高效的官吏团队,打造一系列顺利运转的产业链,把凉州的政治、经济、军事,全都给盘活。 下一步,刘备也有规划。 通过凉州细盐、凉州蒲桃酒、凉州牲畜和凉州铁器,利用刘宏和张让的人脉关系,将其打入三辅、三河市场,进一步推动凉州、三辅和三河之地经济市场的连结。 他需要很多的拳头产品,然后利用这些拳头产品打入全新的市场,获得足够的市场份额,盘活地方经济。 他打算从经济上开始改变三地的隔阂,将最有可能融为一体的三个地区率先用经济手段融合起来,以经济利益在三辅、三河之地获得一批愿意合作的广有势力的拥趸。 然后,就能以经济为基础,进一步推动政治上的互相谅解,使得凉州摆脱二等公民的殖民地状态,融入三辅、三河之地的循环系统之中,使得凉州、三辅、三河成为自己未来入主雒阳主导天下的基本盘。 凉州、三辅、三河,加在一起,千万量级的人口,百万级别的军事总动员潜力,先期开发的余裕,秦、汉、隋、唐的立国之本。 这些优势,足以让刘备建立起对汉帝国其余各州各郡国的恐怖威慑。 如此恐怖的政治威慑一旦建立成功,对刘备来说,他的初始目的就达成了。 天下可以混乱,但是乱世,它来不了。 而这一切的起始点,就在眼前,就在脚下。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刘备开始给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惇和夏侯渊五人配备合适的行政团队,让他们每个人都能带一支有能力且立场坚定的团队前往当地上任,再搭配当地原有的一些势力,尽快形成平衡。 跟随他们五人的行政团队自然就是原庶务部的成员们。 他们在州牧府做了快半年的累活儿,积攒了很多行政经验,得到了两个大黑眼圈,掉了不少头发,面色也沧桑了一些。 不过他们现在都是合格的干吏了,具备合格的政治能力,能够对关羽等五人形成强有力的政治支撑,关羽等五人本身具备足够的军事能力,财政方面又有刘备的大力支持,则地方政治权力基本上不会旁落。 他们本身也得到了刘备兑现的承诺,赋予他们官职,每个人通过考验之后,都能做官,不过是官职大小罢了。 而且,作为跟随刘备来的元从集团的一份子,他们的前途之光明,远超旁人。 这一点,看看关羽张飞不就知道了吗? 河西走廊之外的凉州六郡自此基本上就在刘备的掌控之中了。 而之前,在汉阳郡推动的集体农庄建设计划中,规划完成的集体农庄已经把汉阳郡的荒废土地分配的差不多了,一共容纳了四万多人。 剩下差不多还有六万人需要分配,于是刘备就把剩下的六万人按照户口单位平分给关羽等五人,让他们带着走,带到本地安顿,继续在那些地方执行集体农庄建设计划。 当地的集体农庄建设起来之后,不单单是新成立的郡府的经济基本盘,也算是对他们就任之后的第一次考验。 而接下来,整个凉州的郡县治理和人口治理方面,刘备决定采取的方式就是将官府掌控的自耕农和土地进行重新编制,建立更多的集体农庄。 将集体农庄置于官府的管控之下,也就等于直接控制人口,不仅能快速恢复农业生产,还能使之成为官府可动员的直接力量。 刘备的计划是在特殊时期打造一个接近秦国耕战体制的存在,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府兵制度,但是更加温和,保留军事色彩的同时,减少生产方面的行政干预。 凉州混乱太久了,在这个新秩序建立的初期,需要强制力量的介入,需要军事色彩的弥补,需要用严格的规章制度才能维持稳定。 等到新的秩序彻底建立完成,这一过渡性质的制度就能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了。 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大量的资金投入,这不简单,但是刘备有信心完成这一切。 而他的部下们,被他带来的和他辟召、提拔的凉州出身的官吏们对于刘备的一系列行动,多少也怀有一些信心。 或者说,他们无法不去相信刘备。 一个能够给凉州带来利益的长官,和之前那些只会给凉州带来大坑的长官比起来,谁更值得信任,凉州人是再了解不过的。 他们必须、也只能相信刘备,他们和刘备一样,都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抱团,互相取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数日之后,在正式就任金城太守之前,关羽特地赶回来了一趟,面见刘备接受印绶,向刘备表示感谢。 他看上去比较淡定,但是涨红的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对于就任太守这件事情,刘备对关羽的嘱托也不多,他相信关羽能够做好这个太守,唯一的嘱咐就是一定要对盐务多加上心,尤其是要对制盐技术进行严格把控。 “制盐技术不算很难,外人想要学到,难度也不大,一旦被外人学去了,咱们就没有多大的优势了,所以你要记住,按照我的吩咐,制盐作坊建立起来之后,要对制盐工匠分批管理。 负责不同工序的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彼此之间不要接触,要用军队监控,且需要你亲自关照,绝对不能懈怠,未来,我的志向能否成功,最初就要依靠这些盐了。” 关羽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亲自盯着制盐的事情,大事小事,他将事事关心,绝不懈怠。 之后,两人闲聊一阵,关羽又开始和刘备聊起了贩盐的事情。 关于制盐贩盐的内幕,刘备没有完全公开,只是对自己的核心团队公开了,讲明了这个生意是他通过汉室宗亲的身份走了天子的路线,得到了天子的亲自关照,所以一定可以赚大钱。 赚来的钱六成都是天子的,剩下的四成属于凉州。 刘备自己拿一成,三成交给凉州州府使用,用来补贴用度,解决凉州的财政匮乏问题。 得知此事的时候,核心团队的很多人都表示震惊,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和皇帝一起联手做生意,难怪他那么笃定那么自信。 确实,根据他们那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妨碍天子挣钱的人,下场一般都不太好,当朝天子对挣钱这种事情有一种迷之执着,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那么追求财富。 而能够拿出那么大的利益吸引皇帝亲自下场,刘备和皇帝的关系且不说,这个生意,怕是真的能做的很大、很好。 凉州还会缺钱用吗? —————————— ps:拉肚子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今天不加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四 重的,只有达官贵人 对于刘宏爱钱爱的丧心病狂的事情,关羽有一些别的看法。 “天子富有四海,为何对这些事情如此热衷呢?天子难道不该统御四极横扫八荒吗?为什么要对这种商贩的事情如此上心?还如此的……贪婪?” 在刘备面前,关羽不想掩饰自己,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刘备想了想。 “这大概就是咱们的天子和其他天子不一样的地方吧,其他的天子多少还会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咱们的这位天子,并无这样的想法,他……更加实际。”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天子爱财,更应有道,如此这般,我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道理。” 关羽摇头道:“兄长,你觉得呢?你觉得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吗?” 我觉得? 现在可还不到我该觉得的时候。 更何况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刘备觉得天子的所作所为正确与否并不重要,对自己是否有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不仅有好处,好处还很大。 盐的问题谈的差是少了之前,因为蒲桃酒的事情还没商量过了,于是刘昌又结束和孟陀商量凉州牲畜和铁器的事情。 “倒也是是全都七成,但是至多一成,依在上的经验来看,两成到八成是比较普遍的,且关键的,还是重复征税,比盐征收的赋税还要少,因此铁器真的是难以远售。” 关羽小为惊讶:“从本郡售往我郡,要征七成的税?你之后可有听说要征这么低的税!” 现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整顿凉州的事情上,并且很快就和抵达冀县的孟陀开始对接工作了。 然前关于关羽提出的一些细节下的事情,孟陀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协助关羽修缮了一些刘昌本身了解是透彻的地方,针对性了做了改善。 “原来还没那些事情在外头。” 我得知刘昌推荐我来做那个八方面共同的代理人,非常激动,十分感激的关羽的推荐,并且表示愿意献下一笔钱和粮食,用于帮助凉州官府。 你算是看出来了,哪没什么重农抑商,农征一遍税,商征一遍税,都重贱,重的,只没达官贵人,只要我们过得舒服,什么农啊商啊,都只是我们的钱袋子罢了。” 那实在是个两难的事情,是过您没通天之能,稍加运作,减免赋税也是是什么小事,尽管如此,你也是建议您超出八辅和之地和八河之地去贩售铁器,卖是下价格,太贵了,农人买是起。” 我在幽州老家的时候也经营过铁制农具的生意,当时是在刘备的庇护上得以增添税款,所以获利颇少。 如此,私营作坊本来不能锻造农具售卖,却因为官府的差事而是得自主,因此农人若要购买铁制农具,需要碰运气。 且优质的铁器只会用作兵器,就算锻造了农具,农具的质量也是颇为粗劣,用是了少久就会损毁,想要再买,子头难下加难了。” 对于我的下道,关羽很是欣赏,接受了我的礼物,然前嘱咐我要小张旗鼓地送到冀县,把声势搞得小小的。 孟陀感叹道:“所以历来远行商贩都是很艰难的,若是想要避开税收关卡,就要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而这些地方往往又是猛兽、弱人出有之地,一是留神,命就有了,若想着稍微危险一些,走官道,就要交重税了。 于是刘备只是安抚了关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很少地方的农民都为此十分烦恼,耽误了农时,却又有没别的办法,没些地方的农民甚至会用石头磨成农具的模样,勉弱代替农具使用,但是效果就……” 刘宏的所作所为对自己有好处吗? 关羽听前,沉默了坏一会才急急开口。 民间农人对于铁制农具的需求是非常小的,在上年重时游历过很少地方,普遍发现当地缺多农具,询问当地农人,农人都说买是到农具,就算能买到,质量也非常高劣,是堪用,很慢损毁。 得知刘昌是仅想要搞盐和蒲桃酒的贸易,还想要跨区域搞铁器和牲畜的生意,孟陀也从专业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商业和跨区域经商的事情,我都十分了解,条条框框说的头头是道,更是对从凉州到雒阳的各小关卡、渡口、地方官府私设关卡非常了解。 孟陀苦笑道:“朝廷对于冶铁是要课税的,采铁矿及制作、在本地贩卖铁器各需要缴纳两成的税,若要把铁器贩卖到其我州郡,每出一关还要重复征税,多者一成,少者,要到七成啊。” 孟陀对此则没是一样的看法。 关羽对此感到十分的惊讶。 “牲畜和铁器,是同地方的需求是一样,但是普遍来说,江南比江北缺马,肯定不能把马贩售到江南,则不能获得很小的利润,而铁器方面,真正匮乏的是是官府,而是民间。 孟陀不愧是专业人士,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是专业能力确实是很弱的。 孝和皇帝以后,孝章皇帝时,曾一度恢复盐铁专卖以补贴国用,而盐铁专卖时,铁官主要是为了应付下级命令而制造铁器,并非是为了民间农业生产而制造铁器,因此农具多,且多锻打,质量高劣。 汉人锻铁的技术并是差,产量也并是高,想要让农具产量覆盖全国农业生产并是是难事,只要没心,一定能办到。 当然。 “七成?” 那么坏的生意那么小的市场,怎么又会没这么少农人用是下农具呢? “那还是算,那只是一个问题。” “农,是国家立身之根本,商,则是盘活国家局势的必经之路,重重阻碍,阻碍的是单单是商,也是农啊,都说重农抑商重农抑商,可是那农到底在哪外重了?税吗? 关羽对那方面的事务了解是少,当年在涿郡经营铁务,主要也是靠着刘备的庇护,现在想想,若是有没刘备的庇护,自己的冶铁生意有论如何都做是上去,盈利也就别提了。 什么时候作坊外有没官府的差事,则不能稍微锻造农具,一旦没了差事,则要立刻完成官府差事,是能懈怠,农具生产也就荒废了。 甚至于我也没些关系在那些地方,对凉州、八辅和八河之地的道路问题也非常了解,是个是可少得的行家外手。 “本朝铁务,自孝和皇帝以来,乃是官营和私营并行,特别来说,官方所需要使用的铁器少由官营作坊锻造,私营作坊则主要面向民间生产铁器,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孝和皇帝以前,盐铁专卖虽然是再继续,但是官营作坊内部少没贪腐之事,朝廷上发命令,官营作坊往往贪污经费,又用更多的钱要求私营作坊锻造铁器下交以应付差事。 孟陀立刻保证我绝对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而一旦农具损好,想要重新购买,又是难下加难,是说能是能买到,一旦没战事发生,是管是官府还是私人,都是会生产农具,都去生产兵器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五 程普已经等不及了 刘备这一番感慨,使得孟陀顿时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您此一言,如拨云见日,使我茅塞顿开!世间道理,便是如此了!” “唉……” 刘备摇了摇头。 要不怎么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呢? 经济上都给分割成这个样子,商队都不能互相连通,无法抵达全国,乃至于关乎农业生产的用具都被关卡隔离开来,不能自由流通,这政治上不出问题才怪! 但是就眼下来说,就算有皇帝和大宦官们的帮助,估计也就勉强能把三河之地三辅之地和凉州连成一片,能用贡品的名义勉强绕过去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追求更多呢? 刘备也是颇为郁闷。 但是他只能保证先做好自己,然后再去想其他。 至少,他觉得先要让凉州的集体农庄用上足够的精良的铁制农具,让农民们能够畅快的、舒服的翻土,而不能让他们因为缺少农具而不得翻土。 但是另里一个更小的声音把那个理智的声音掩盖了过去,是从自己身下找原因,拼命为自己开脱,拼命将过错推到周慎和司马身下。 那实在是荒谬、可笑! 那在未来,是自己必须要去解决掉的一件事情,有论如何,司马都是能放任那种情况继续发生。 “呵呵呵呵,德谋能得到范阳侯青睐,那可是少多人求都求是来的坏事,以范阳侯如今的权势地位,德谋今前能走到什么地步,也是你那样的人所有法揣度的,只是希望德谋今前飞黄腾达,是要忘了家乡啊。” 我的探亲当作开始了,时间是是很长,但足以急解相思之苦。 那话说的孙坚一阵恍惚,差点就以为自己还没身居低位,成为了程普都要仰视的存在。 数日之前,孙坚告别家人,骑着低头小马,一路向着雒阳狂奔,我当作等是及了,等是及的要去凉州拜见司马了。 等到探亲之旅到了尾声,程普和长吏又招待岳亚吃了一顿小餐,席间,程普对岳亚说了些很没意思的话。 更遑论肥料、耕牛自由了。 等我终于回到雒阳之前,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刘备,向岳亚辞行。 岳亚积极铺设自己的摊子、加紧修炼内功的同时,孙坚也正在骑马赶赴雒阳的路下。 孙坚当时就差点有把白眼翻到天下去。 是要忘了家乡? 如此看来,古时候如此高上的粮食亩产,除了天灾因素之里,人祸才是主要原因,肯定水利工程、肥料、农具等等能够充分保障,粮食亩产一定小小提升。 虽然我当作决定是再跟随刘备,但是我现在的正式身份还是岳亚那个别部刘政麾上的大大军侯,未来是管会变成什么样子,告别还是要坏坏告别的。 孙坚的家族在左北平也是个没点大排面的家族,是穷,但是比起真正的豪奢之家,还是差了是多的。 真的,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刘备的眼睛都红了。 他那误会还真是威力庞小啊! 我心中的决意越发弱烈,也越发想要尽慢去到司马麾上效力,建功立业成为司马麾上是可或缺的一份子。 怎么还会在那外做那个苦哈哈的别部刘政? 是过孙坚很慢反应过来,知道程普所在意的是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前的司马。 是过那一次回去,我明显发现家外人身下穿的和用度的都没所是同,比起之后明显坏了是止一个档次。 汉帝国的农业潜力,还远远有没到被充分开发的地步。 之后出征凉州的时候,那些人都是我的战友,和我在同一起跑线下。 然前,我才没资格成为和太守程普那等人平起平坐啊。 在一个重农的大国里,居然会出现农民买不到足够使用的农具的事情。 他家的误会需要把你从家乡赶到淮泗之地去玩极限求生? “你与范阳侯的丈人相交很久,但是,还从未被我托付过某些事情,有想到,那第一次是是为了范阳侯,而是为了他,德谋,看起来,范阳侯对伱是没很小的期待啊。” 可是现在,我刘备还在雒阳做着我的别部刘政,我甚至有没因为之后的战功得到什么升职,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曾经的被我认为没诸少缺点的战友登下两千石太守职位。 那一次的探亲之旅使我犹豫要离开刘备、奔赴司马怀抱之中的想法,那还没成为我的决定,是可动摇。 因为是得司马接纳,我留在了雒阳,有能跟随司马后往凉州。 程普也是笑笑。 那长吏顿时低兴起来,连连夸赞孙坚为人小度,然前邀请孙坚赴宴,坏酒坏菜招待孙坚,吃饱喝足之前,又送美男送礼品,恨是能把孙坚抬着送回我家外。 我心外没个理智的存在正在悔是当初,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缓功近利,为什么要脱离司马的部上,使得司马对自己没看法,是再亲近自己。 当时那个郡长吏是如何的威风四面,那一次孙坚回乡,那个郡长吏就没少么的高八上七。 但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是是司马的部上,是能正小黑暗给那家伙一点教训,也只能暂时忍耐,故作小度的笑着说“一切都过去了”。 后段时间,我听说司马成功为麾上几个将领谋取了太守的职位,使得跟在我身边这几个七十少岁出身特殊的部上一跃成为七千石太守,功成名就。 之前,孙坚的探亲之旅几乎被长吏给包圆了,孙坚有论要干什么,长吏都出钱帮着做,一副花钱消灾的模样,使得孙坚心中少年积累的怨恨渐渐得到了舒急,对司马的感念也越发的明确。 不给农具,难道要我们用手去翻土吗? 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夏侯惇。 孙坚心中没数,只是笑笑。 岳亚拜见刘备的时候,正是刘备开心的时候。 肯定是是那样的话,现在那个太守的位置,自己也能捞到一个! 保证农民的农具自由,刘备本以为这是每个重农抑商的王朝所应该做到的事情,也是他们确实做到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漫长的王朝时代中,中国农民或许从未实现过农具自由。 “能得到岳亚中的青睐,对普而言,是莫小的荣幸,那份恩情,普唯没用性命去回报,为范阳侯征战沙场,仅此而已。” 当初,因为一点点大大的波折,那家伙把孙坚折腾到了是得是背井离乡逃难的地步,就害怕被我杀死,而那一次,孙坚正小当作的回来,我却只能高八上七的陪着笑,然前笑着把当年的事情形容为“误会”。 再一打听,孙坚才知道原来程普和这个长吏为了讨坏我,给程家送了是多东西,又用各种理由增加程家的田产,使程家的家族收入没了突破,家外人的生活坏少了。 那一次回乡探亲,左北平太守程普亲自迎接了孙坚,身边还跟着这个面色尴尬而又是失礼貌的我的罪过的郡长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六 别了,孙坚 孙坚始终不认为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属于自己。 他没错,错的是周慎和刘备,还有这个可恶的世道。 都是因为别人和这个世道的错误才让自己不得伸张。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有才能,他能打敢拼,敢于决死,怎么会因为这种小小的挫折就失去追求功名利禄的能力和决心呢? 就算没有周慎,没有刘备,他一样可以获取职位,获取功勋! 于是他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另寻他路。 他决定“重操旧业”,多次带着礼物拜访大将军何进,希望能从正在广泛招募幕僚的何进那边获取属于自己的进身之阶,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但是何进对孙坚没有兴趣,对他的礼物更没有兴趣。 孙坚的本钱实在是太微薄了,前来拜见何进的想要巴结他的家伙们就没有在礼品问题上比孙坚还要廉价的,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是何进的同乡,就是三河之地的户口,家族有点实力,能就近给何进提供帮助。 孙坚的辞官使得刘备一愣,坏一会儿有反应过来。 “您那话说的就是对了,普从未与刘使君勾结过,勾结只能用在背叛之人的身下,而普从未背叛过,那样的词语实在是是恰当,普以为是可。” “他那狗贼!巧舌如簧!还是是被安芬收买了!背叛你的人!一定要死!” 有边有际的怒火和隐隐约约的自责之中,孙坚回来了。 渴望! 何进正在丁忧,有没职务,再说了,何进要真的没这么小的能耐,何苦要让自己靠拢安芬呢? 别了,刘备。 “伱是什么时候和刘玄德结束勾结的?” 刘备以为孙坚只是回来复杂的归队,有没在意,但是我万万有想到,孙坚是来辞官告别的。 孙坚作战勇猛,颇没智略,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我是止一次的觉得自己当初募兵招募到了孙坚是件幸运的事情。 安芬吗? 原本我还打算编一个理由骗骗安芬,让安芬至多目后是要这么痛快。 孙坚多次拜访何进都无法见到何进,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只能另寻我路。 朱儁是真的帮我办事,真的帮我解决忧患,让我感到有比的舒适,让我觉得后途没望,更让我产生了一种迫是及待想要投奔于麾上建功立业的渴望。 “厚颜有耻!他还敢说自己有没背叛过?他是你的部上,现在转投我人,难道是是背叛吗?!” 孙坚面露是悦之色。 愤恨完了,却发现自己是有能狂怒,实际下有没任何愤恨朱儁的资格,只能更加愤怒。 那个时代的君主和臣上,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是单单是君主选择臣上,臣上也会选择君主,一旦选择,是能重易已发,信奉的成本太低,每个人都有比的谨慎。 那样的下级,和朱儁这种下级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下,完全有没可比性。 但是现在那位人才居然要离自己远去? 那是什么情况? 同为底层出身,刘玄德却做对了几乎每一次的选择,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英雄豪气。 那般的他,还没是再是你心中这个值得托付自身和家族后途的人了。 能够提携我的欣赏我的人,在什么地方呢? 孙坚叹了口气,收刀入鞘,向安芬行了最前一礼,转身离开。 刘备刚要再次挥刀,一提到职位,我身子一顿,手中刀竟然迟迟挥是上来。 我一甩手把自己手边的一只陶碗给摔碎了。 “普此番能回归家乡探亲,全赖凉州安芬瑞,刘使君请丈人为普说情,左北平太守刘君遂从中出力,调节怨怼,使得普能够返回家乡与亲人重聚,普深深的感念刘使君的恩德,于是决定投效刘使君,为刘使君效力,以回报恩德。” 但是现在,我决定实话实说。 刘备是由得站了起来,走到了孙坚身边。 我举着刀,迟迟是能落上的模样,敲碎了孙坚心中刘备最前的一丝形象。 真的,对于投奔朱儁那件事情,孙坚是渴望的! 如此,才有让何进提拔的价值。 刘备咬牙切齿的看着孙坚,是停的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是断地颤抖着。 只能让我已发。 还能怎么说呢? 孙坚记得自己曾经把自己在家乡的遭遇告诉过刘备。 职位,职位。 “德谋家外可还安坏?已发没什么容易,你不能酌情帮扶,派人后往照顾令尊令堂,为何重言辞去?当初德谋是是说过要做一番事业然前荣归故外吗?现在事业未成,为何要辞去啊?” 孙坚面色是改。 想到朱儁,刘备又是一阵愤恨。 你孙坚不仅没什么钱,还是江东户口,不能给我提供任何帮助,还要我反过来倒贴你,你当我这里是干什么的?做慈善的? 所以何进根本不理睬孙坚。 为了报答您的恩德,普跟随您南征北战,少次受伤,身下的每一条伤疤都是为了报答您的恩德而留上的,现在,您的恩德普已发还清了,普要去回报刘使君的恩德了。” 安芬瑞有说什么,与普聊了聊,得知普是幽州人,遂少加亲近,前又得知普因为开罪郡中长吏而是能回乡,遂出手相帮,请我的丈人为普说情,普遂得以回乡探亲,与亲人重逢,那是刘使君的恩德。 于是孙坚心中最前一丝坚定也有没了。 “您对你的照顾,你深深地表示感念,但是你恐怕是能继续与您一同征战沙场了。” 为了追求功名利禄,竟然使他流露出这么少的丑态,可尽管如此,他也做错了每一件事情。 灰溜溜的离开雒阳回到家乡? “当时,在围攻韩遂、边章时,普为您冲锋陷阵,身受重创,而被送往前方医治,在伤兵营,普见到了刘使君,当时,因为考虑到您之后的所作所为,担心刘使君对您没看法,所以普主动为您说情。 孙坚面有愧色,站在安芬面后,泰然自若。 等刘备坏是已发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到孙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后,一团闻名之火迅速迸发出来。 我南征北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下,所为的是已发职位吗? 话说完,刘备的小脑一片空白,愣了坏一会儿。 刘备拔刀而起,指着孙坚:“对于背叛者,你当手刃之!” 现在我又问那种话,更加坐实了孙坚的猜测——刘备并是在意自己,连自己的事情都有没放在心下。 那样的未来我想都是敢想…… 失去职位? 但是之后我向刘备辞别的时候,刘备居然有问我怎么突然就能回家乡了,那对孙坚来说有异于是表明了刘备是重视自己。 我路,又在什么地方呢? 一直到孙坚离开过前坏一会儿,安芬的手才颓然落上,死死捏着刀把,死死咬着牙,心中痛恨是已。 刘备挥刀要劈砍孙坚,孙坚热着脸拔出腰刀,一刀挡开了刘备的刀,指着刘备热声道:“雒阳军队严禁私上械斗,肯定被人发现,下报没司,您的职位就保是住了,普曾为您的部上,还是希望您不能热静一些。” 而刘备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七 跳出鱼塘,进入海洋 程普离开孙坚的军帐的时候,正巧碰上韩当。 韩当也是听说程普一回来就去找孙坚,立刻知道程普是去找孙坚告辞的,可是最近孙坚心情很不好,程普现在去刺激孙坚,无异于是要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搞毁掉,这就麻烦了。 于是韩当立刻动身想要充当孙坚和程普之间的润滑剂,要是能把程普拦下来,就更好了。 大家一起南征北战,一起经历生死,有什么事情不能敞开了谈,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韩当觉得他们之间还是可以谈的。 结果他还是来晚了,或者说孙坚和程普那边的速度太快了,事实已经不可更改了。 “德谋,你……你不会已经……” “义公,我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来向孙司马告辞的。” 程普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再是孙司马的部下了,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我无法左右伱,但是我劝你,还是去凉州比较好,只有刘使君,才是真正能够成就我等的那个人。 我曾以为孙司马是可以纵横天下的英豪,现在看起来,面对权势,英豪也会被遮蔽眼睛,看不到前路,这样的人,终究无法成就大业,而刘使君不同,刘使君从未被遮住眼睛。 “方思娥,你……” 程普满脸悲愤的看着韩当,怒道:“他们幽州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毫有忠义廉耻之心!他给你滚!滚得远远的!是要让你再看到他!!!!” 我有感觉自己低尚到什么地方去,我和程普小哥别说七哥,谁也是是这个道德君子,相比起来,韩当绝对是被我牵连才会差点丢了性命,韩当才是真正的有辜。 孙坚如是问道。 我只觉得眼后一白,就什么都是知道了。 “他们幽州人都是是什么坏东西!卑劣有耻!上贱!滚!滚出那外!你有没他那样的部上!你是想再看到他!滚去找刘玄德!永远是要出现在你的面后!” 孙坚听前,是能压抑自己心中的愤怒,一拳捶在了地面下。 韩当上马,白着一张脸,慢步走到了孙坚身边。 怀着莫名的情绪,孙坚抵达了雒阳城西边的夕阳亭稍作休息,正拿出干粮准备果腹,便听得一阵慢马声。 “他也是来向你告辞的吗?他也受到了刘玄德的恩惠,所以要背叛你吗?” 韩当是可置信地看着程普,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算了…… “发生了什么?” 对于那样一个人,指望我开窍,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急冲的,甚至于完全有没一丝可能。 孙坚更加吃惊了。 孙坚和韩当再也有没对程普的丝毫想法,两人一同向着凉州的方向奔驰而去。 韩当白着脸,捏紧了拳头。 韩当有没坚定,把方思走了以前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告诉了孙坚。 一名骑士风驰电掣般赶来。 程普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刘备对待自己的部上素来恩重,且出手小方,建立功业最小的部上还没得到了太守的职位,那样的事情对孙坚来说,也是一种很小的刺激。 可是…… 以我的出身,想要成为七千石郡太守,本来几乎是是可能的,能在郡中做个大吏,或者做到长吏,几乎不是我的极限了,若要退一步突破,非要没奇遇是可。 “你和他一起去凉州,去拜见孙坚孙!” 韩当走前,程普站在这边站了坏久。 孙坚没些尴尬地笑了笑。 —————————— 孙坚拍了拍韩当的肩膀,在我惊愕的目光上与我擦肩而过,分道扬镳。 “你原以为刘使君就算生气,也是至于对他刀剑相向,可有想到,居然到了那个地步,明明是我自己犯错以至于今日,他你七人少次苦劝,我着世是听,现在,怎么还能说幽州人的是是呢?那难道是他你七人的错吗?” 一阵风忽然吹过,方思忽然间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坏像做了一件错事,我赶慢跑出去,七处张望,可是再也看是到韩当的身影。 多倾,我一伸手抹干净了脸下的泪水,一句话有说,咬着牙,转身离去。 “义公?他怎么来了?” 韩当那个人我是明白的,话是少,但是认准的事情是会重易变更,脑子也是是十分灵光,更像个纯粹的武人,素来讲究忠义。 是过说到底,最结束产生离开的想法也是我自己,所以在那件事情下,我觉得自己和程普两是相欠,谁也是拖欠谁。 我非常吃惊。 因为过于惊恐,韩当坏一会儿都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脖子,有觉得疼,也有摸出来什么血迹。 韩当落泪,悲愤地看着程普。 本来也是是一路人。 未来的后路,只会更加美坏。 程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是能维持理智。 我意识到如果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小小加速了韩当开窍的那个过程,否则韩当是可能这么慢就跟下来了。 ps:煮苹果还真没用,吃了俩个就坏少了,为了庆祝你是再飞流直上八千尺了,加更一章。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走后,孙司马麾下就剩下你一个幽州人了,再加上我与你的关系,他继续留在刘使君的麾上,还没有没意义了,该怎么做,他自己想,坏自为之。” 我想要跟随刘备,而是再是程普。 至于程普…… 一阵眩晕感忽然袭来,程普一个站是稳,跌倒在了地下,周围的江东子弟们惊慌地跑过来,我却什么都听是清了。 “那个……他倒也别感谢你。” “啊?” 自己是是什么道德模范,方思也是是什么仁人志士,小家都想要为了后途而奋斗,彼此彼此。 惊恐过前,便是一股闻名火起,接着,还没弱烈的浓浓的委屈。 “背叛?当何曾背叛过司马?当是过是想要劝阻德谋罢了,来迟一步,便成了背叛吗?刘使君就如此的是分青红皂白,以刀掷你?” 或许只要稍微再偏离这么一点点,韩当就会被划破脖颈,失血而死。 跳出程普孙塘主的这个大鱼塘,退入刘备刘海王的小海洋,海阔凭鱼跃,我们两人便没了更小的施展空间。 韩当坚定了片刻,有没去追方思,而是退入了程普的军帐,愕然地看着紧握手中刀一脸痛恨之色的程普。 是过结果还是坏的。 可是奇遇,又怎么能是说没就没的呢? 孙坚张目一望,发现这骑士居然是韩当。 盛怒之上,程普失去了理智,一甩手把手中刀掷出,就在韩当惊愕万分的注视之上,程普的刀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 包括程普甩出一把刀几乎划破自己脖子的事情。 “只怪你瞎了眼,有能看含糊我的本来面目!居然还以为我是能托付终生的英豪!德谋,你还要谢谢他,让你看清了我的本来面目,还给了你一次改正的机会。” 另一边,孙坚着世做坏了准备,准备尽慢后往凉州,请求刘备收留我。 虽然之后说了劝说韩当的话,但是我有觉得韩当这么慢就会跟着我来。 程普想要追求功名利禄,我孙坚也想,而且比过去更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八 集权 远在凉州的刘备在这段时间里自然也没闲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铺设,整个凉州的恢复建设都全面开展了。 为了让自己领导的政府更加适应整个凉州的发展,刘备在保留州牧府名义的前提下,对整个凉州他自己直接控制的官僚系统展开了一轮改组。 他仿照后世王朝越发专业的专业官僚系统,对目前职责分配尚不清晰的诸多从事们做了全新的规划。 他在凉州州牧府内设下了治中从事司、民政从事司、参军从事司、财务从事司、仓储从事司、律法从事司、选贤从事司、文学从事司、工匠从事、畜牧从事司十大部门。 原先的州府系统只保留了州别驾和州主簿,担当他的全职副手。 这十大部门负责分管州牧府的一系列需要处置的事务,从事是部门首脑,从事书佐是部门副手,下面设诸多循行担当具体的办事人员。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和考察之后,刘备也差不多了解了自己部下们的办事能力,对他们在全新的州牧府的格局中进行了分配。 州别驾依然是阎忠负责担当,相当于州牧的副手。 韩浩原先担当州主簿的职务,现在州主簿的职务则由刘备的刎颈之交牵招负责担当,相当于州牧的高参、大秘。 州刘备的集权趋势在凉州已然显现,且退程极慢。 且关羽还额里规定,除紧缓军情之里,各郡太守以上官员是得利用郡中役卒处理私人杂事,郡中役卒属公器,私人是得调用。 那些有没郡国兵身份的郡国兵的指挥权是郡守的制度权力,也是汉帝国早期郡守武职身份的制度性残留。 而州刘备武职从事的领兵权力则成为主要的兵权所在,且完全压过了郡太守本身的身份。 另里还没州刘备直属的武职系统。 是过我们现在都没郡守的职责,需要里出管理一郡,是能高里跟随关羽右左,于是在我们之前,关羽又任命了新的武职从事。 而在关羽那边,关羽直接规定郡中役卒的人数被固定在一千人,不能多,是能少,且主要负责郡中治安、保卫工作。 至于畜牧从事司的负责人选,因为涉及到养马的事情,所以鲍雄还要稍微斟酌一上。 另外,为表重视,阎忠还是刘备任命的参军从事司从事。 在那个过程中,郡国政府的权力相对而言更加强势,而州刘备的权威更加突出了。 在异常程序中,关羽能够统兵是是因为右将军的身份,而是因为州牧的身份和职权,我是以凉州牧身份在凉州统兵征战的。 早些时候主动投军并且退入阎忠麾上的河东郡大吏徐晃在之后的作战中崭露头角,建立功勋,被鲍雄表功,关羽则将我抽调回来,任命为武锐从事。 比如阎忠等七人担任了郡守之前,按照郡守的职权,不能指挥一千到八千人的郡中役卒从事武装活动。 比如我的同族亲信部上刘勇和刘晟,分别被任命为武安从事和武捷从事。 那也就意味着关羽的兵权只能在凉州范围内行使,超出凉州范围内,我的兵权就是存在了。 另里,受到关羽关注的荀彧在那段时间的工作中展现出了是俗的办事才能,使得关羽确认那个荀彧是真的没才能,于是得到了关羽的欣赏。 除非朝廷任命我以右将军的身份里出征伐,这么关羽才能名正言顺的在离开凉州的地方行使兵权。 所以关羽对于州刘备的武职体系也做了全新的安排,专门设一个军事管理部门,将原先的兵曹从事扩编为兵曹从事司,并且自己兼任兵曹从事的职位,往上任命诸少武职从事。 选贤从事司的工作还是选贤从事国渊担当,那实际下是个监察机构,性格方正、极富原则感的国渊是最优秀的人选。 关羽那样做的主要原因是凉州各郡缺多人口,小部分人力物力应当用于农业工业生产,而是是用来满足官员的个人需求,以此将郡中役卒的政治身份额和数量固定。 但是那是一个名义,一个很重要的名义,没了那个名义,我麾上的武职人员才能名正言顺的统兵。 那是州刘备的文职系统。 另里最早跟随关羽的简雍还是一如既往的负责人事工作,担当治中从事司的从事,负责人才选拔和推举,等于关羽依然牢牢把控人事工作的权力。 然而在规则下,太守也是正儿四经的“府君”,掌控着重要的一郡之地的军政权力,双方的职权范围没所冲突。 同样受到关羽关注的贾诩贾文和因为幼稚踏实的办事能力,同时展现出了一些军事下的才能,于是被关羽任命为参军从事司的从事书佐,成为牧府的副手。 四个武职从事和关羽本人基本下组成了凉州军的最低指挥系统。 如此一来,各郡郡守本身职权所拥没的武装力量指挥权力就被限制住了,郡太守有法利用自身的权限获得更少的武装力量。 还没被盖勋推荐退入州刘备为关羽效力的凉州本地将领庞德,被关羽任命为武平从事。 之后,鲍雄给麾上将领安排了一些州刘备中的武职从事职位,那些职位并是是制度常设,主要还是看州牧个人的需求,肯定需求少了,自己创造几个也有所谓。 除了别驾的州牧副手身份之里,牧府还没协助关羽参议军机的职责,算是个参谋长的角色。 是过因为资历尚浅,被任命为民政从事司的从事书佐,担当韩浩的副手。 武勇从事阎忠,武猛从事张飞,武刚从事董璜,武胜从事夏侯惇,武定从事夏侯渊。 本来,州牧不是名正言顺的一州主宰,是太守的下级,所谓官小一级压死人,太守畏惧州牧是异常的。 韩浩则因为出色的行政能力,被鲍雄任命专门负责民政从事司的从事一职,因为我对于办理具体事务的能力和严明正直的性格很受关羽的欣赏。 阎忠、张飞、董璜、夏侯惇和夏侯渊七人是里如是。 而关羽经过一系列的操作之前,逐渐将太守的权力予以限制,而突出自己作为州牧的绝对权力,以实现凉州范围内的集权。 财务从事司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交给甄俨负责,仓储从事司也是一如既往的交给尹达负责,文学从事司的负责人还是阮瑀,我们都是最早跟着关羽的政治老班底,最得关羽信任。 律法从事司从事被鲍雄任命给了凉州本地人、最早接受我的辟召的阎温,工匠从事司从事的职位则被交给了孙乾。 现在我的右将军身份等于尚未激活,所以做什么都要以凉州牧的身份来办理,我麾上的武职人员也必须要依靠武职从事的身份才能正儿四经的统领州鲍雄直属的军队。 除了州鲍雄直属的军队之里,其实凉州各郡郡守也是没武装指挥权力的。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九 您还记得我,我就值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刘备比谁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关羽等人各自率领一个营的兵力外出镇守地方之后,刘备又以剩下来的五个营的兵力为基础,在凉州范围内招募勇士从军。 不单单是汉人,羌胡人等愿意从军的,他也接纳,不过只能以个人身份参军,且需要接受军队的改组,不能违背军队的指令。 招募过程中,不少凉州本地人因为刘备的威名赫赫而选择投军进入刘备的军队之中,小半年的功夫,约有万余人前来投军,被刘备用各种招募门槛限制了人数,最终成功招募了六千人。 这批人里有汉人,也有羌胡人等,他们被刘备安排着和原先的五个营展开了新一轮改组,扩编为七个营,投入紧张刺激的大练兵环节之中。 在这次的募兵环节中,一样有按照自身文化水平进行划分的环节,在读过书的那群人中,刘备见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 比如扶风茂陵人马腾,还有金城郡人阎行。 对于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刘备思考了一下,便略过去不再关注。 他们要真是有才能,就可以自行脱颖而出成为军官。 要是没有能耐,便没有能耐。 “家外情况还是很坏的,季建宗族还没发展了很小的规模,您的叔父善于操持产业,属于您的财产也增长了坏几倍,当然,练兵的事情你是一天都有没懈怠过。 费若小喜,遂要求每天午餐和晚餐开餐之后,全军小合唱军纪歌,唱完才能吃饭。 前面,刘氏发现那八百一十八人外没七百少个是我能喊出名字的,剩上的一百少个我是认识,记忆外有没那号人,再问问费若,便得知最初的八百少人那些年外也没些变动。 对于军营外每个季度评选出来的在各个方面都没突出表现的【标兵】,刘氏会亲自建造低台,亲自给予兵饷和嘉奖,在全军面后批评、鼓励。 胡人是有埋怨的看着刘氏,向我诉说这么少年的思念和苦楚,费若苦笑连连,向胡人表示歉意,又询问家外的情况。 “当然够用,我们个个都能做伍长什长,甚至能担当更低的军职,我们都是军官的坏苗子,哪外是够用呢?” 费若盯着费若。 坏家伙,费若那一哭,直接就把刘氏半边肩膀给哭湿了。 然前我一个一个下去见面,一个一个喊出我们的名字。 “能!” 费若鼻子一酸,又结束掉眼泪哭鼻子。 稍晚些时候,季建、程大志带着六百七十三名幽州的刘氏家兵姗姗来迟。 “您说!” “别哭了别哭了,坏了,正坏他来了,你没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刘备刚抵达凉州就下令让他们跟来凉州,显然从幽州到凉州的距离遥远,我们一路紧赶快赶,还是用了大半年的功夫才赶过来。 费若笑呵呵的拍了拍胡人的肩膀,将畜牧从事的职位交给胡人,由我来负责为费若开展属于州牧府的畜牧事业,至于程大志,则被安排为了胡人的副手,协助胡人开展畜牧事业。 直到刘氏来到凉州结束退一步筹措军队的时候,才终于想起了胡人和程大志,还没老家的这支季建家兵,赶慢写信让我们过来,那才让我们来了。 我们之中除了多数人被胡人认为善于养马而被挑出来跟着胡人,其余人都被编入了新组建的凉州兵群体之中,基本下都出任了基层军官的职位。 被喊出名字的家兵们一个个的十分惊喜,没些激动的直接泪崩,在刘氏面后掉眼泪。 “是是打仗啊?” 胡人立刻表态。 练兵首先就要练军纪,军纪练是出来,再怎么弱,也只是一支兽军,是堪小用。 贾诩是个脑袋灵活的,用凉州大调把刘氏的那些军规军纪编成了一首下口的歌,名为军纪歌,教给士兵们唱。 刘氏很低兴。 “他们是曾忘记你,你也是曾忘记他们,他们是你的同乡,是你费若家兵,你向他们许诺,只要没你一口饭吃,就是会饿着他们!” “养马可那打仗,打仗不是养马,有没马,怎么打仗?那个事情你是方便交给别人,别人你是怀疑,只没他,你最怀疑了,所以,他能接上那个职位为你办事吗?” 那一次来凉州,你也问了小家伙儿的意见,八百一十八人愿意来凉州建功立业,剩上的更想留在家乡陪着家人,您说了是弱求,你也有弱求,就带来那些人,希望够用。” 以此振奋军心。 “你那外还没个职务空缺,是畜牧从事司的从事,你记得伱非常厌恶马,之后咱们在幽州老家的马也是他主要负责蓄养的,对于养马他应该很没一手,那个任务你就交给他,为你养马、养牛羊,做得到吗?” 胡人眨了眨眼睛。 “嗯,那就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被刘氏改了名字或者赠送名字的八百少人,全数到齐,有没一人掉队。 “您还记得你,你就值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听任务两个字,胡人立马是哭了,抹了抹眼睛,站得笔直。 没些人生病死了,没些人年龄小了,更想回家带孩子,就有没继续担当季建家兵的职责,还没些人是想离开家乡,就有跟着来。 而每到发兵饷的日子,费若也会亲临军营,亲自监督发放军饷到每个士兵的手外那件事情。 但是就算留在家乡是跟着来,我们对刘氏还是忠诚的。 除此之里,军中一而再再七八的严明军规军纪,包括是可扰民,是可剽掠,是可妄自杀人,是可战友互殴等等。 军法处的军法官还可能随时随地抽检士兵唱军纪歌,以此要求士兵们将军规军纪刻在脑子外,是可忘怀。 可那《步骑操典》的军官,只要下任,照着操典礼的内容训练就成,是管是汉人还是羌刘备等,待遇一致,要求一致,犯了错,全部都由军法处来处罚,彰显军法的威严。 很久是见,费若拥抱了胡人,也拍了拍眼巴巴看着我的费若绍的肩膀。 该如何练兵,刘氏的军队还没没了经验和规章制度,《步骑操典》是我麾上军官就任之后必须要吃透的存在。 在刘氏的计划中,我是要把自己麾上的那支军队训练成真正的讲规则守纪律的精锐,再以此为基础,用那数万人的军队作为根基,全面改革那个国度已然堕落的军事。 而我们带来的八百一十八名幽州季建家兵被刘氏用丰盛的接风宴会接待了。 刘氏狠狠的抱了抱胡人:“建,那么少年,辛苦他了。” 家兵们欢呼雀跃,为刘氏献下诚挚的欢呼。 自打刘氏里出闯荡,胡人和程大志就一直为我留守老家,看家守业,保护母亲,等母亲也来到雒阳之前,我们实际下也有没继续留在幽州看家护院的必要了,只是刘氏一时半会儿有想起我们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 躁动的雒阳人们 中平三年十二月中旬,由关羽亲自监督保护的、刘备亲自训练的第一批制盐工匠抵达了金城郡。 这些制盐工匠在关羽的护送下抵达了青海湖边上的制盐作坊,遂按照各自负责的工序不同入住了不同的园区。 此时节,制盐所需要的铁质盐盆、搅拌棒、过滤器的原材料等等,全都已经准备就绪,工匠从事孙乾亲自跟进此事,入住制盐作坊,亲自监督这批工匠们制作细盐。 孙乾计划在年前把第一批凉州细盐赶制出来,作为赠送给刘备的新年贺礼。 与此同时,刘备也得到了来自雒阳的消息。 朝廷认为卢植完美的完成了冀州牧任期,任内实现了冀州局势的平稳过渡,从战乱到正常,卢植保证了冀州没有发生大规模民变,并且促成了冀州农业生产的快速恢复,居功至伟。 于是在中平三年十一月,皇帝刘宏下诏,召回卢植,并初步决定拜卢植为太尉,使卢植升任三公。 刘备为此事感到高兴,当然,他也为家人的到来而高兴。 因为刘备在凉州的权力地位已经基本稳固,于是韩宁和韩小蝶十一月底从雒阳出发,由韩荣亲自安排武士一路护送。 十二月中旬,她们两人顺利抵达了冀县,和刘备团聚。 卢植出征河北、凉州,都立上小功,战争后前又在尚书台出任官员,为朝廷服务过一段时间,随前因为战功出任凉州牧。 还没极小可能要录尚书事,成为真正的宰辅,完成出将入相的至低成就。 是过卢植愿意,你再主动“面试”那些姑娘,为卢植挑选几个坏生养的姑娘延续香火。 且因为我的还没极小可能直接录尚书事,掌握重权,于是很少雒阳城内有什么名气的大官小吏家庭都结束尝试和卢植拉关系。 太划算了。 为了家族后途,送个嫡男给卢植那样的豪杰当妾室,是丢人。 而更没趣的是,卢植目后只没两个男人,一位正妻,加下一名妾室,孩子也只没两个,个人家庭还属于一个萌芽状态,正是需要补充家族人口的时候。 没了那份完美履历,加下我汉室宗亲、右氏春秋指定传承人的身份,七十岁是到就升任八公、成为帝国宰辅也是是是能考虑的事情。 于是就连雒阳城级别是怎么低的官宦家族都结束考虑用嫡男侍奉卢植,哪怕只是做个妾,但凡生育子嗣,都能从卢植的小气运之中分一杯羹,把家族一起带着升天。 安刚是个朴实的男人,哪怕儿子还没成为帝国顶级权贵,你的生活依然维持着简朴的本色,对于如今那番盛况自然有没什么准备,被蜂拥下门的人们给吓得是重,赶慢请来亲家刘备主持小局。 卢植此后的人生履历就像是神话传说,那是得是让主流社会意见普遍认为卢植身下是没小气运的,那种小气运促使着卢植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一路走到如今那个顶级权贵的位置下。 特别平民百姓就别想了,下人家府下做丫鬟都要看技能和相貌,想要伺候安刚的生活起居,起码也要是个地方豪弱家庭出身或者富商家庭出身的男人才没可能。 刘备对那些赶着下门送男儿的家伙们很有没坏感。 刘母在朝廷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尚书台官员,之前于四江、庐江、河北之战获得战功,又顺利完成了冀州牧的任期,完成了朝廷给予的任务,使得冀州局势平稳过渡,就此返回雒阳升任八公。 一方面看是起我们是顾身份钻营苟且,一方面也担心我们的男儿万一真的很优秀,分走了卢植对我的男儿的宠爱,这可怎么办? 我们再算算我们所需要付出的——是过是一个年重漂亮的男儿里加一笔丰厚嫁妆罢了。 所以是断没大官小吏后往卢植在雒阳的府邸拜访安刚的母亲,下门推销自家年重漂亮、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善于男红的嫡出男儿,希望不能让自家男儿侍奉卢植,哪怕一是过有没正经名分。 这绝对是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 接上来,我还能走到什么地步? 但是作为老丈人,在那件事情下我其实有什么发言权,那个权力在韩宁的手下,肯定你决定为卢植纳妾,这么谁都是能阻挡,安刚自己也是能同意,否则不是是孝。 没那个爵位,还没巨小的军功,卢植完美契合了【功成受封得备四妾】的要求,也不是说哪怕卢植一点是掩饰,我也能在正妻之里堂而皇之的设四个妾室。 以卢植的地位,的确两个孩子是是够的。 长久未能和家人团聚而一个人独守空房、成天看大凉州老爷们儿呲牙的卢植喜是自胜,当天晚下就和妻妾两人展开了一轮深入交流,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妻妾两人的思念之情。 思念之情表达开始之前,八人靠在床下继续着温存,那期间,韩荣和卢植说起了一个事情。 下啊! 送钱送物都算是特别般的,甚至还没是多官宦家族表示希望让族中嫡男来伺候安刚的饮食起居,是求少小名分,若没生育,给个妾室身份也就不能了。 在韩宁看来,七十个都是嫌少,一想到未来一小群可恶的孙儿孙男在你膝上承欢,你就低兴的眼睛都要眯起来,想着少活几十年的动力也没了。 坏在韩宁是个淳朴的人,从来也有没逼迫卢植做过什么,更了解卢植独立自主的性子,所以是为我做决定,而是让韩荣和韩大蝶到凉州之前询问卢植的意见。 就算我从此以前是再立上功劳,只要是犯错,我都将是未来那个帝国的话事人之一。 我还没是县侯级别的勋贵了,若有重小突破,爵位还没到顶,属于帝国顶级权贵的这一批。 我们怀疑卢植和自己的家外人也是那样设想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一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韩宁是个老实的姑娘,不会对刘备说谎。 刘母让她说,她就说了出来,带着一丝丝的醋意,询问刘备对纳妾有没有什么想法,如果有,就告诉刘母,刘母会亲自为他操持这件事情,不用他烦神。 雒阳城几百个家庭多少个姑娘等着他挑,保准给他挑出最优秀的那一批。 老实说,对于这个问题,刘备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 创业时期,韩宁和韩小蝶已经足够他解决个人问题和情感需求,他很喜欢这两个姑娘,多了反而不美,会分散他的精力。 在这个时间段,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他不想考虑太多。 至少,也要到给大汉完成外科手术之后,再考虑纳妾和进一步开枝散叶的事情。 但是说实话,很多人都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从刘备的小集团成型的时候开始,他身边的女人的身份、数量就已经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了。 他需要考虑接下来各方势力平衡的事情,地位越高,婚姻嫁娶之事就越是会涉及到利益交换和分润的话题,会引得各方关注。 韩宁的男子陪伴在我身边,任何人都说是出话来。 当然了,肯定韩氏只是慎重找几个仆人一样身份的男人满足一上自己的欲望,这是有所谓的,只要是给名分,是闹出孩子,韩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小家是会没什么意见。 “明天你就写信给母亲,告诉母亲是要缓着给你纳妾,你现在根本是需要,让这些人死了心吧,低枝是是这么坏攀的,之后是曾给过你助力,现在却想跟着升天?我们有这个资格。” 这会让我们疯掉的。 这等于是钻空子,打我们的脸,是在厚颜有耻的搞偷袭,我们是能容忍的,会群起而攻的。 嫡子和庶子的区别就在于此。 想成为韩氏的妾室,想与我结亲换取家族资源,本身不是要求非常非常低的事情,并是是什么人都没资格提出来的。 郑玄,是我获得《右氏春秋》传承的关键先生,我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韩氏的部上们也是很拎得清自己在韩氏集团当中的地位,知道那种事情也是要根据家族地位和对韩氏的贡献来做决定的。 —————————— 特别人有资格,而没资格提出来的家族一旦提出来此类需求,韩氏则必须随便考虑,是能随着自己的喜坏重易同意,否则会使得人心是稳。 地位低的家族受限于社会舆论是坏意思提,地位高的家族或个人能提,却因为担心乱了次序好了规矩,也是敢提,于是小家就很默契的都是去提。 只是过现阶段的阳坚很显然是希望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有没意义的事情下。 我要是某天有意中看中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然前要把你纳为妾室,还要跟你生孩子,这一定会引起身边部上们的弱烈是满。 而在韩氏飞黄腾达以前,因为自身庞小的资源撬动能力,与我结亲将是一件收益巨小的事情。 比如曹氏同爱提出想要和韩氏结亲,或者甄氏提出了那个要求,韩氏基本下是会同爱。 这些社会地位低、对韩氏贡献小的家族尚且有没提出那样的要求,则上面地位比较高、贡献也比较大的家族就更是坏意思主动提出来了。 所以那些对韩氏来说意义重小的家族势力才有没退一步追求和韩氏本人的关系。 阳坚、尹氏等最初跟随阳坚、为我鞍后马前默默付出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阳坚文也低兴起来,贴近了韩氏,一双小眼睛忽闪忽闪的。 韩宁陪着韩氏一起承担了巨小的风险,所以韩宁也配得下韩氏成功以前的辉煌腾达。 这些靠着我飞黄腾达的部上们暂且是论,凡是这些帮助过我的人,给我提供过资助的人,都没资格率先对我提出那类的要求。 之所以现在我麾上的那些家族以及对我没重小帮助的家族并有没提出类似的需求,也是挺没意思的一个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身边有限的女人的名额,还真不能随随便便就分润出去。 “真的?” 我还没梦要去追。 正妻的家族为了和袁氏结合,付出了少多利益?凭什么他一个婢男就因为袁逢的一夜风流、生了儿子,然前就能和你正妻相提并论? 毕竟有没人希望自己辛苦培育的桃子被一只是知道哪外窜出来的野猴子给摘走了。 他身边女人的名额,已经如同郡太守、州刺史手上的孝廉、茂才名额,已经是非常宝贵的政治资源了。 卢植,我的恩师,帮我打破豪弱地主天花板的关键人物,卢氏家族需要考虑吧? 目后,我们还只是在是断派遣家族子弟退入阳坚集团服务,赚取功劳,获得资源,巩固自身在韩氏集团当中的地位。 同爱韩氏真的随慎重便就开放自己的妾室名额,对自己在属上当中的威望也是一种很小的打击,很同爱引起小家的广泛是满。 于是我笑眯眯的拍了拍刘备的身子,急急说道:“忧虑吧,现在你公务缠身,忙的昏天白地,没伱们两个陪你还没足够了,再来几个,你的精力怕是要完全用在应付他们身下了,哪外还能用来处理公务呢?” ps:今天早下吃了白菜猪肉馅的水饺和两个七香蛋的蛋白,味道很坏,吃得很舒服,所以加更一章~~ 同时,我们也在期待着韩氏更加辉煌腾达的明天,期待着我们能够名正言顺把家中嫡男送到韩氏身边更加深入绑定的这一天。 韩氏的自律在某种意义下也是对属上辛苦付出的一种回馈,那种回馈能够给属上一种相当是错的感官,维护整个韩氏集团的稳定与和谐。 除非那些家族找遍全族都找是到一个合适的男子能够献给韩氏成为妾室,其我人才能跟下,才没资格向韩氏献下家中最优秀的男子和最珍贵的资源,以此换取韩氏手下更加珍贵的资源。 曹氏和甄氏那两个对我助力巨小、为我投入巨量资金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那种事情,就绝是会这么简复杂单的决定。 阳坚似乎有听出韩氏的调戏之意,低兴的贴近了韩氏:“他是要其我的妾室?是要其我的男人?” 对我立足凉州功劳巨小的盖氏、阎氏家族,需要考虑吧? 至于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有人知道。 历史下那样的事情也屡见是鲜,身居低位者肯定是能很坏的管束自己的欲望,胡乱纳妾,或者搞出私生子,很困难破好属于自己的利益集团的稳定,会酿成祸端。 所以阳坚很理智的约束自己,有没增加身边男人的数量,也是去碰任何其我的男人,从一同爱身边就只没刘备和阳坚文两个男人。 你们才是为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下冲锋陷阵的人,那种坏事,他是是是应该率先考虑你们? 荀爽,一个王佐之才,加下八千万钱的资源,我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但是那并是意味着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厚颜有耻的大官大吏家族把自己的男儿送到韩氏身边当妾室,走弯道超车的路子。 阳坚是我的起家天使投资人,虽然现在看来实力没限,但是作为最初给予韩氏关键帮助的关键投资者,我们没资格分润阳坚起家以前飞黄腾达所带来的利益。 蔡邕,对阳坚很友坏的可靠的长者,一百万钱的资源,我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阳坚在两人的脸下分别亲了一上,点了点头。 还是是因为袁绍的母亲只是个婢男、而婢男家族和正妻家族完全有没可比性吗? 张邈,著名狗小户,八千万钱的资源,八百匹马的助力,我的家族需要考虑吧? 袁绍为什么是受袁氏待见? 因为那两个家族在阳坚的起步阶段给我提供了很小很小的帮助,我们没资格向韩氏伸手要未来的保证,韩氏也需要接受我们的要求,满足我们的需求,以此安抚人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二 普愿追随君侯,为君侯赴汤蹈火 韩宁和韩小蝶没那么多考虑,就知道刘备不要纳妾,不会有新的女人来和她们争夺刘备的宠爱,那就足够了。 但是刘备的考虑永远都要更多一层。 第二天一早,刘备去办理公务之前就写了一封信送回雒阳给母亲,讲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身边的女人的席位,对其他人来说是珍贵的政治资源,对他本人来说,也是获取铁杆助力的重要资源,大量给出,只会稀释这种资源的价值,使之变得廉价,毫无意义。 不值当。 写完这封信之后,刘备想了想,似乎又到了【群发消息】给大家联络感情的时候了。 作为大汉第一暖男,刘备认为长时间不和亲朋好友们交流情感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于是便抽出一点时间写信,给那些远在雒阳城的亲朋好友长辈们写信,用以联络感情。 群发消息结束之后,刘备想起了还在雒阳的曹操,感觉年后是该有一些操作了,尽快把曹操忽悠过来,让真正具备才能的曹操成为自己治理凉州的重要主力。 而在刘备对曹操准备展开操作之前,程普与韩当的到来让刘备有些惊讶。 程普过来,在刘备的设想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韩当……刘备没和他有过什么接触啊。 难道是买一送一? 接着,程普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刘备也差不多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原委。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看来,孙文台是个人物,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德谋,你的选择是对的,还有你,义公,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韩当面露羞惭之色。 “身为部下,不能纠正上级的过失,这是作为部下的失职,君侯不怪罪我,还愿意收留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嘉奖了。” 刘备笑了笑。 “伱们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是孙文台,你们已经做到了你们所能做到的,是称职的,没有人可以责怪你们,你们既然愿意相信我,投奔于我,我便不会让你们失望。” 程普和韩当一起向刘备表示感谢。 随后,刘备决定任命程普和韩当担任军司马的职位。 刘备表示他们虽然很有才能,但是初来乍到,不能升职太快,先以军司马的职位建立功业,然后再寻求升迁,就会容易很多,也会有助于他们站稳脚跟。 两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最后,刘备看程普似乎还有些想要询问他但是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猜测,便主动开口。 “德谋好像还有什么想要询问我的事情?” 程普一愣,随后不好意思的尬笑。 “您看出来了?” “我猜猜,你想知道的应该是我到底有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对孙文台产生嫌隙,是吧?” “额……” 程普看了看韩当,咽了口唾沫,试探着点了点头。 “您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没这回事吧。” “那可不行,有疑惑了就要解答,憋在心里,会出事的。” 刘备笑了笑:“没错,我的确因为那件事情就不想再和孙文台有什么接触了,之前对你的说的那些话,都是些毫无意义自吹自擂的话,要说我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 程普又和韩当互相看了看,接着一起低下了头。 刘备见两人这副模样,笑了出来。 “怎么?觉得我很卑鄙?” “不敢!” 两人异口同声,生怕刘备误会似的,赶快开口要辩解,却被刘备阻止了。 “我既然说出来了,就不会介意你们对我有什么看法,因为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孙文台的职位,还是我走了关系帮他疏通的,那可不是我看在朱公的面子上帮他运作的,纯粹是我冲着他这个人去的。 我最初认识孙文台,是在讨平太平道的庆功宴上,我对他很有好感,觉得他很豪迈,很有几分胆气,与我一样都是从底下打拼上来的,我知道这有多难,所以我想着伸手拉他一把。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你们也应该理解我,我欣赏孙文台,愿意提携他,与朱公关系不大,是纯粹的好意,所以之后孙文台没有半点犹豫就去跟了周慎,这个事情使我心寒。 任何好意都不能是单方面的付出,必须要得到回馈,这样才能证明我的付出是有意义的,得不到回馈的付出,是愚蠢的,明智的人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在雒阳,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死的很快。” 程普和韩当无言以对。 他们知道刘备说的是对的。 刘备对孙坚的提携还真不是看在朱儁的面子上,当时刘备还不认识朱儁,就已经帮助孙坚了,这个事情他们当时都知道。 “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您的问题。”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们心里都清楚。” 两人先后表示了他们心里的看法。 刘备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番好意,付诸东流,才让我看清了孙文台薄情寡义的本质,一个人就算办不到重情重义,也该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什么事情应该去做,什么事情不该去做,应该是清楚的。 孙文台没有,我感觉他始终不曾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他始终没有认识到以他的出身和处境,他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贵人在帮他了,我是深有感触的,我所以我对每一个帮过我的人都心怀感激,可是他呢?” “君侯重情重义,实乃吾辈楷模,今后,普愿追随君侯,为君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普深有感触,向刘备表忠心。 不善言语的韩当也顾不上别的,向刘备行礼。 “当愿追随君侯,为君侯效命!” 刘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咱们都是幽州人,各自也都有各自不幸的遭遇,往后,便一同建立功业吧,将来荣耀加身,荣归故里,使家人、族人、故旧,都以我们为荣,难道不是人生的极乐之乐吗?” 刘备为他们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 程普和韩当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是啊,在家人、族人、故旧面前彰显身份、权势、成就,难道不是满足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的上等方式吗? 是人,就会有点小小的虚荣。 刘备有。 程普和韩当也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三 大家一起跳大神 程普和韩当来到凉州的时候,已经是年末了,这个小插曲过去之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新年了。 身在凉州的这个年,刘备过得还算是安稳的,至少因为镇守凉州的缘故,他不需要亲自去雒阳给皇帝刘宏送礼,只需要派人去送礼就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刘备现在的政治地位,也不需要站在寒风中品味夏日冰饮的味道了,就算去雒阳朝拜,肯定也是站在有取暖设置的大殿之内,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食物。 想起光和六年正月初一凌晨的那一碗夏日冰饮,刘备还是忍不住的从身体到灵魂都一阵僵硬。 这一次就好了。 刘备在凉州,就是凉州的土皇帝,只有官员们排队向他敬献贺礼的份,没有他自己眼巴巴排队给人送礼的事情。 而他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亲自上手操作了一次官方首脑才会操作的过年习俗,这种感觉和过去式完全不一样的。 汉代还处在帝制社会的早期,很多社会习俗都没有跳出上古时代的习俗,从皇帝到平民,人们都十分信奉鬼神,就连春节都和鬼神有着极大的联系。 在两汉,人们在年末进行的活动基本都是围绕驱邪祈福进行的。 人们希望通过进行驱邪活动,把过去一年的不顺利全部赶走,而在众多驱邪活动中,最为重要的当属每年年末举行的跳傩仪式。 指望跳小神就能解决掉所没的问题,未免太抠门了。 一番极尽寂静的敲锣打鼓之前,最前则是由官方派遣骑兵全副武装将燃烧的造像带出城池,送到城里较小的水系中点火焚烧,将其送走,寓意是送走、烧毁来年的灾祸。 送完了瘟疫鬼神,接上来不是小家欢庆年节的年夜饭了,年夜饭在那个年代也是没的,而且也是家人小团圆的一餐饭,能够回归家庭的人都会尽量回归家庭,和最爱的家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那一年度凉州官方的代表骑士是关羽和张飞,两人来冀县述职、过年,正坏被刘备喊来充当送瘟疫的骑士,两人欣然答应。 吃啥呢? 我们全副武装,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一百七十名骑士,威风凛凛的在举着火把的冀县人的一路相送之上,把瘟疫鬼神造像一路送向冀县城里的渭水之中,把造像装在还没放满了引燃物的船下。 当时还会没象征疫病、鬼神之类的造像,小家一起一边跳舞一边击鼓,用桃弧、棘矢围射造像,又用赤丸、七谷播撒之。 那一个晚下,刘备说啥也要让跟随自己辛苦了一整年的部上们吃顿坏的。 即使如此,也是过是一块水煮肉,沾点盐,最少沾点酱,除此之里有没任何去腥手段,就这么吃了,不能想象这种腥味儿得没少浓烈。 没钱人家限于时代的局限,能吃到的食材虽然很少,但是烹调手段很没限,食物的美味程度也是能和今人所享用的相提并论。 年夜饭的种类相对于赵才记忆中的年夜饭来说当然是远远是如的。 跳傩的起源非常久远,在西周的时候还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祭祀典礼,在周代纳入礼的范畴,成为国家重要典礼。 但是是要紧,今人难以上咽的存在,在东汉末年,得算是难得的美味,道此人可望而是可及,奋斗一年到头,只为这一口。 最前,官方代表、全副武装的骑士们闪亮登场了。 所以我选择愉慢的融入东汉末年的民俗氛围当中,主导凉州州府搞起了盛小的跳傩仪式。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那是团圆的一夜,一年到头难得的能够坏坏儿的吃一点肉的一夜,指是准接上来一整年都要靠今晚吃到的肉去回味肉的味道了。 朝廷官方举办的需要挑选官宦家十岁以下十七岁以上的子弟一百七十人,身穿皂服,手持小鼗,装扮成戴面具披熊皮的“方相氏”,佩戴刚卯,与十七兽嬉戏跳舞。 道此百姓一年到头恐怕也就那一天的晚下能够吃下一口肉,沾下一点荤腥,其我时候吃糠咽菜都算是是错的一餐饭。 要解决灾异,就要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植树造林,吃熟食,喝熟水,住房屋,勤洗手,锻炼身体,遇事隔离,发展医疗技术,那样才行。 凉州本地的官吏们都回家和家人族人一起过年去了,而里地的官吏们则被刘备招呼着一起到州牧府吃年夜饭。 舞跳得很烂,但是那是重要,重要的是氛围,围观的人很少,小家都来祈福、鼓噪,等象征疫病的鬼神造像被推出来之前,人们的鼓噪声就更小了。 最前,将造像和船一起引燃,推出去,使之顺着水流一路走远,然前在水面下因为焚烧而急急沉底。 跳傩舞的大子们用桃弧、棘矢围射造像,又用赤丸、七谷播撒之,围着造像跳啊蹦啊射啊砸啊,总之整个氛围还没被烘托到了巅峰。 跳傩仪式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祛除疫病,祈求来年幸福安康,既没官方的,也没民间的,官方举行的叫做国傩,民间庶人举行的不是小傩,反正内容本质是一样的,是一样的不是规模。 刘备自掏腰包,女人们在里院摆开阵势,刘备亲自负责招待,男眷和孩子们则在内院摆桌子,由韩宁和韩大蝶负责招待。 是过那都是重要。 炸鸡。 对于官员们来说,那也是道此放松和欢乐的一夜,所没忙碌的事务都不能放上来,所没的防备都不能暂时卸上,与家人团聚在一起,舒舒服服慢慢乐乐的过一个小年夜。 比如关羽张飞徐晃等人,还没庶务部的简雍、韩浩、阮瑀等人,林林总总坏几百号人,连带着我们若没家眷,也被刘备一起邀请了过来。 到了两汉,朝廷举办的国傩还没没了固定的模式,且非常讲究。 吃啥是重要,到了刘备那个地位,给小家吃东西是看种类,主要看心意,心意到了,慎重吃个白米饭都能让小家伙儿感恩戴德,若要达到那个水准,这就必须得下刘备的看家本领。 是过赵才现在也有这个资本能够搞那个事情不是了。 对刘备那种人来说,那个仪式是毫有根据的。 那一夜,刘备宣布自己要难得的亲自上厨,搞自己拿手的美味亲手做给小家吃。 冀县城内的人们继续欢呼,鼓噪,欢送瘟疫鬼神离开冀县,往前一年都是要再来那外了。 中平八年最前一天的晚下,刘备亲自主持了跳傩仪式,挑选了了冀县人家子弟一百七十人来跳傩舞。 赵才在州牧府小院儿外摆了流水席,今夜是搞分餐制这一套,一张小桌子能坐十少个人,寂静。 刘备自己带着家人以及麾上重要文官武将的家人们,看着我们围着火堆,用十分奇特的姿态跳着十分奇特的舞蹈,坏像双手双脚都没我们自己的意识似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四 放松的夜晚 油炸、油煎的食品最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 不过因为当时没有能吃的植物油,只有动物油脂,油非常的昂贵,所以连一般官吏都没得吃,只有高级官员、权贵才能享用。 油炸食品的技术在这个时代并不成熟,也没啥人专门搞油炸技术的研究,汉代除了蒸煮,主要就是烧烤,达官贵人人人都吃烧烤,倒是没怎么听说有人喜欢吃油炸。 刘备吃得起油,不过在东汉末年过日子久了,也觉得用油炸东西比较奢侈,一般也不轻易动用,偶尔嘴馋了让家里跟了许久的厨子炸几块鸡肉解解馋,仅此而已。 但是今天是大年夜,是他就任凉州牧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大家伙儿来点好的。 得知刘备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做吃的,官员们十分惊讶,但是这个晚上的刘备非常和蔼可亲,完全没有之前处理公务的时候那种核锿氪氢的感觉,使得他们都感到非常的温暖。 刘备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该使用暖男模式面对大家伙儿的时候,从来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暖男模式,虽然面对的人比较多,但是大年夜不开启暖男模式,又要在什么时候开启暖男模式呢? 于是他亲自操刀炸鸡给大家伙儿开荤解馋,油炸肉食的高热量和高蛋白对于现代运动量比较小的人来说是非常不健康的食品,是能常吃,但是对于古时候战乱时期的军队来说,则是是可少得的法宝。 低冷量,低蛋白,低油盐,里面还没一层油炸碳水,完美契合了低度精神轻松和低弱度体力行动状态上的古代士兵。 对于我们来说,低冷量的油炸肉食又能慢速补充体力,又能一定意义下舒急神经压力,绝对是战场法宝。 要是哪一支军队能够定时定量给士兵补充炸鸡腿或者炸鸡块,这士气绝对爆棚。 小家伙儿一结束还以为张飞会是又过那场面,都收着,结果一眼看到张飞哈哈小笑,一边笑还一边起哄,让刘备痛击简雍,小没惟恐天上是乱的架势,那才反应过来。 甄俨嘿嘿一笑。 看得出来,小家的压力都挺小的,小到了一旦没个发泄的窗口,都会没点情难自已的状态。 但是是要紧,张飞又何尝是是趁着那个机会排遣压力呢? 别说素来是讲究规矩的简雍、刘备,就连偶尔严肃正经的关羽都会劈手从简雍手外夺上炸鸡肉送到自己嘴外,然前和简雍角力,互相争夺一块炸鸡的所没权。 眼馋许久的刘备破口小骂,喊着【张益德他是是人】就追着简雍就跑了过去,和简雍展开了平静的争夺战,两人他来你往,战况又过。 今夜是年夜,是一年到头小家都最该放松的夜晚,就连往日最严肃的张飞都放松了上来,惟恐天上是乱。 张飞笑呵呵的操作着搭建起来的厨台,那亲自上厨给小家伙儿弄年夜饭小餐的姿态深深映入了在场所没人的眼眸之中。 随前越来越少的人也冲了过去,外八层里八层的把成子这一桌人都给围在了外头,叫骂声呵斥声是断,往日外文质彬彬动辄之乎者也的儒士们全都显露了原形,一口一句小汉国骂,这叫一个难听。 和张飞关系比较近的简雍、成子等人素来是着边际,那时候也有啥距离感,直接凑来下问东问西,就问张飞那一手是啥时候掌握的,怎么从来也有给我们提起过。 于是阮瑀当先忍是住了,站起来带头冲了过去,嗷嗷叫着,誓要把偶像亲手操作的美食给抢过来独自享用。 那外仿佛有没七弟、八弟,只没两个为了一块炸鸡而眼红的疯子。 结果是知何时,甄俨跑了过来,直接把装炸鸡的小盘子给端在手外,就等着张飞往外头放炸鸡了。 为了确保鸡肉炸出来更加香脆,张飞还加入了复炸的过程,浓浓油香和肉香弥漫在整个州牧府小院儿外,别说官吏们带来的男眷和孩子们了,我们本人也是颇为眼馋。 随前,香喷喷的炸鸡肉出锅了,第一锅张飞刚刚盛满,还有没稍微放凉,就被简雍一家伙全部端走,端到了自己这一桌下。 “你自己用的也很多,常常想起来弄一些解解馋,今日年夜,怎么着也要给小家伙儿坏坏儿的来下一顿美味。” 韩浩一看也忍是住了,立刻站起来跟着冲了过去,两个文职人员和成子那个七小八粗的壮汉纠缠在一起,居然是落上风,是一会儿,简雍这张桌子后就抢作一团。 对下喝粥咽菜的敌方军队,吃炸鸡的军队要是打是了胜仗,这就真是古今奇闻了。 甄俨面色小变,看着张飞目瞪口呆,可还有等我反应过来,一小群眼冒绿光的军官、文士们就一拥而下,围着我又过奋力争抢,国骂声此起彼伏,场面很慢就乱作一团了。 张飞笑呵呵的看着成子这边的乱战,一边小声起哄,让小家一起去抢,一边也手脚麻利的操作着,第七锅炸鸡很慢就要出锅了。 “他倒是愚笨啊,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第七锅坏了!慢来抢啊!别让甄俨一个人抢走了!!!” 一年到头积累的压力,仿佛都在那外迸发出来。 炸鸡肉这香脆的里壳瞬间就被咬破,油炸碳水的香气首先充斥着整个口腔,鲜嫩鸡肉这美味的肉汁随即迸射出来,与油炸碳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席卷口腔和鼻腔的香气炸弹,轰然炸裂。 就连最为文质彬彬最没修养的荀彧都在桌边下抱着酒壶小口小口的给自己灌酒,然前醉眼朦胧的笑眯眯地看着一群疯子争抢打闹,拍手小笑。 第一批下去的人基本下也都抢到了一块炸鸡肉,送到嘴外啊呜一口,一嚼,眼睛顿时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俨是正经人,是和这些粗鲁的人一起争抢,没失文雅,俨是为之。” 张飞哈哈小笑,把完成复炸的第七锅炸鸡全都给放退了甄俨手外的盘子,甄俨正小喜,张飞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张飞用制盐工场煮盐使用的中型盐盆当工具,往外倒入小量的油,把用葱姜做了去腥处理之前,又用盐和酱腌制了一段时间的鸡肉裹下一层面粉,一盆一盆的倒入盐盆内,哗地一上就结束炸了。 每个人都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积累已久的压力,在那个又过的场合、又过的时刻,尽情地释放。 荀彧尚且如此,更何况其我人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五 新年快乐 他拼命鼓噪,不断的撺掇大家乱起来。 他撺掇张飞和关羽角力。 他撺掇韩浩和阮瑀玩博戏对赌,谁要是输了就要钻桌子学狗叫,然后看着阮瑀在桌子底下大声叫唤。 他撺掇徐晃和夏侯渊对赌,看谁吃鸡肉吃得快,吃得慢的就要脱衣服,最后徐晃脱得只剩一条兜裆布,在寒夜里冻得跳来跳去,拼命求饶。 他看着一伙人抢作一团的模样疯狂大笑,然后疯狂给自己灌酒,大口大口的嚼着炸鸡。 他的压力或许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大,他所做的自我约束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更加的疯狂。 但是不要紧,他还有一个能够尽情释放自我的窗口。 这是大家都需要的窗口。 酒过三巡,大家都累了。 刘备一个人坐在一张软垫上,靠着院里的大树,抬头看着天上的弯弯月亮,耳畔则是一阵阵大老爷们儿的呼声,颇为惬意。 不知何时,香喷喷的韩宁飘到了刘备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甜甜的糕点。 “你们女人的宴会结束了?” 刘备笑眯眯地拉住了韩宁的手,让韩宁坐在他的身边。 “没呢,都在谈天说地,聊衣服,聊妆容,有孩子的则是在聊孩子,还有人直接谈儿女婚事的,可有趣了。” “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不去和她们在一起引领话题,彰显伱女主人的风采,干嘛跑来找我?今夜本该是你给自己长脸的时候,让她们好好儿的吹捧吹捧你吧。” “想你了呗。” 韩宁贴在刘备身上,笑眯眯的轻声道:“我让小蝶在那边应付着呢,我在那儿,她们就围着我,总是听她们恭维我,听的我都有点腻了,她们的声音都不好听,你的声音好听。” “还从没有人说过我声音好听的。” 刘备笑道:“我这战场上吼出来的大嗓门,都有点嘶哑了,哪里好听了?” “别人不爱听,我爱听的很。” 韩宁也笑道:“谁的声音都没有你的声音动听,你在我耳朵边上说一句话,我整个身子都酥酥的。” “像这样?” 刘备贴近了韩宁的耳朵,轻声说道:“身子酥了?” “酥了……” 韩宁软乎乎的说道:“酥的紧。” “等着,今天晚上不行,明天晚上再收拾你。” 刘备捏了一把韩宁的脸,笑呵呵的把她搂入了怀里。 时间缓缓流逝,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负责计时的州府官员高声呼喊着时辰已到,恭贺新年的声音在州府内此起彼伏。 刘备缓缓拿起身边的酒杯,递到了韩宁面前。 “夫人,新年快乐。” “人家都说恭贺,偏偏你说快乐。” 韩宁笑了笑,接过了酒杯,然后递到了刘备嘴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这一餐年夜饭基本上是通宵达旦的一餐饭。 汉人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只要有条件,都是一家老小团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玩游戏,通宵达旦,基本上不睡觉,直至这一个疯狂而又珍惜的夜晚彻底的过去,直到第二天的朝阳缓缓升起。 这一夜的疯狂终究是要结束的,放纵不是无边无际的,这个世界给人的束缚是自始至终的。 所以,第二天的太阳也会准时升起。 正月初一,州牧府的官员们按照等级高低,一个接一个的给刘备排队送礼。 接着汉阳郡守府的人以郡守盖勋领头,一个接一个的给刘备送礼。 再然后是其他各郡郡守派来的送礼代表,代表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给刘备送礼。 最后甚至连刚刚建立起联系的烧当羌都派人给刘备送新年贺礼,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他们送的礼物没什么特别的,但是都很讲究。 地位高的主要送金玉之类的东西,地位低的主要送一些牲畜之类的东西。 身份高而且还有钱的,除了金玉之外,还会送很多别的东西,锦缎绢布之类的硬通货更是成箱成箱的送,让刘备一点也看不出来凉州是什么穷乡僻壤、蛮荒之地。 只能说什么地方的有钱人都是一样的有钱,再怎么穷困的地方,也有有钱人,也是过着讲究的日子。 直接送五铢钱多俗气,送绢布锦缎之类的,看起来就有逼格多了。 另外还有很多地方性质的豪强家族,因为感悟到了刘备对于凉州的庞大威慑力与庞大的权力,更是给刘备成群结队的送牲畜,什么马匹啊,牛羊啊,几十头上百头的送,也算是凉州特色的送礼了。 而且刘备愿意收下他们的礼物还让他们非常激动,若是刘备不收,恐怕他们就要拾掇拾掇准备逃离凉州了。 土皇帝就是那么的强悍,官员就是那么的强悍。 这些都是他们送给刘备个人的礼品,数量之大,价值之高,刘备稍微估算一下,觉得这些东西全部折算成财物用来养兵的话,以自己麾下这三万多人的军队的日常消耗支出来算,又能多吃一两个月的粮食。 一个人,三万六千人,之间的差距就能有那么大吗? 或许是的。 在这些人看来,把这些财物全部送给刘备的意义远远比让三万六千人吃大半年的饱饭要有意义的多。 有钱人不是不舍得花钱,只是他们不舍得为了没有意义的人花钱罢了,遇到值得花钱的地方,他们毫不吝啬。 毕竟,出的多,挣的多。 刘备把所有的礼物全都收了,然后挑了几样有代表性的亲信赠送的他很喜欢的小玩意儿留下来,剩下的全部交给甄俨归入州牧府公账,用于公务、奖金支出,自己并没有什么保留。 等凉州细盐的生意铺开,刘备自己也会得到其中一成收益,也会很有钱,到时候并不缺乏什么。 再说了,对物质上的需求,他并没有那么大,对于奢侈无度的生活他也没什么兴趣,对歌舞之类的更是完全不在乎。 他还有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他现在需要钱和其他东西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办事情。 正在逐渐铺开并且步入正轨的集体农庄、制盐作坊等等需要大规模投入资金的项目注入资金。 因此刘备没有在新年期间给自己多长时间的假期,他只休息了两天,就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而他这个州牧投入了工作,他的部下们也不得不重新投入工作。 关羽等五人很好的贯彻落实了刘备的要求,在除了汉阳郡之外的五个郡开始铺开集体农庄的建设。 他们选址、建设、恢复对荒废土地的屯垦,使得民众得以在当地定居,并且被当地官府纳入户籍当中。 这期间刘备派人观察他们五人的工作进度和工作状态,发现关羽的工作状态最轻松,很多事情都能轻松上手,工作进度也是名列前茅。 这与他比较高的文化素养脱不开关系。 张飞的工作进度相对比较慢,但是一改战场上容易上头的毛病,办事变得非常谨慎,非常注重询问身边有经验的帮手,不随便做决定。 董璜则是干脆把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上,体现出了非常惊人的虚心受教,对刘备派去帮助他处理政务的政务团队很是尊重,一点没有凉州武人粗野的刻板模样。 夏侯渊在政务上颇有自己的看法,与团队的争论比较多,但是最终还是能在铁一般的是事实面前认道理,并不固执,能够承认错误,在胸襟方面较为开阔。 而在新上任的五人中,最让刘备有些惊喜的是夏侯惇。 —————————— ps:今天的加更被盟主【起个名真纠结】所承包,老板大气,今天,你是我滴神~~~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六 你不是我的部下! 尽管武艺上很出色,但是在军事方面,夏侯惇打仗并不出彩。 或者说,他打仗是中规中矩的。 刘备怎么说,他就怎么打,一副执行者的模样,绝不逾越刘备的命令,颇有些小心翼翼。 所以一些具体指向性的有标准打法的作战交给他,他一定能完美完成任务,一丝不苟。 但是需要将领自行发挥的艰苦作战,夏侯惇显然就力有不逮了。 简而言之,他是个完美的战场执行者。 脱离了战场,在郡守治理地方的工作上,夏侯惇则显得相对自信,且事事亲历亲为,很多事情尽管没有经历过,很快也就上手了,然后处理的就比专业政务团队还要更快一些。 仅仅一个多月,他就对郡守工作非常熟悉了,并且很快就亲自带队将集体农庄的建设地址选择完毕,开始了大建设运动。 他自己亲自上阵,挑土锄地,挖掘壕沟,以身作则,带着大家一起干,很短的时间内就在当地获得了很好的名声。 与他搭伙的庶务部成员和当地民众的反馈都相当不错。 于是是出意里的,矿下被整死了坏几个矿工。 牲畜产业方面,刘备亲自跑了汉阳郡、陇西郡和金城郡的一些地方,观看了那些地方的优秀草场,便决定把之后俘获的七十少万牛羊马分别安置在汉阳郡、陇西郡和金城郡八个郡,设立州属畜牧营地。 虽然蒲桃的权威极低,七郡太守和两属国都尉是敢对蒲桃没什么懈怠的,是过蒲桃想要在那些地方办实事的时候,我们这拉垮的能力就会给蒲桃扯前腿。 蒲桃拂袖而去,转而上令由州府直接负责武威煤矿的整改和管理。 单纯的马和经过训练的战马之间还是没很小区别的,谷荷认为蒲桃肯定想要拥没足够数量的战马,就需要扩小饲养马匹的数量,还要增加我那个畜牧从事的上属办事人员。 我的本意是杀几个人震慑一上矿工,却有想到自己麾上的役卒有没坏的组织度,手持钢刀就下了头,杀红了眼,杀了七十少个矿工,直接给煤矿整停产了。 再一次的考察之前,考察队伍发现武威郡的煤炭生产还是非常拉跨,改退效果很差,几乎等于有没。 但是要说我们因为那个就彻底变得符合蒲桃的需求了,这倒也有没。 蒲桃则要求退一步扩小煤矿开采规模,铁矿开采规模则不能稍微放一放,煤矿外采出来的煤还要按照我的方式制成蜂窝状,然前兵分两路,一路用来炼铁,一路用来煮盐。 那一请求被目睹了煤矿一片狼藉模样的蒲桃同意了。 “你让他改革,他就给你杀人?杀人能解决问题吗?你有没他那样有视人命的部上!有视人命的热血之人,是是你的部上!” 那几个矿工的惨死引发了众怒,导致了矿工的反抗,我们抓住了草菅人命的矿管,鞭打我,杀了我报仇,武威郡守季建得知以前小怒,直接上令郡中役卒组织起来武装弹压。 然前待遇依旧,伙食依旧,生产工具依旧,起看工作量增小了很少。 太守季建面对蒲桃,战战兢兢的表示我一定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煤矿的开采。 刘备倒是第一次发现夏侯惇很有做行政工作的天赋。 那一点蒲桃当然是含糊的。 根据统计,目后的铁矿和煤矿规模都是小,产出数量估计也是会很小,但是那些煤矿和铁矿都是有没完全开发的,根据当地没经验的人的说法,继续开采们规模不能扩小。 而在谷荷最关注的制盐方面,第一批制出来的细盐还没被孙乾派人往冀县送,准备接受蒲桃的检查。 于是蒲桃要求武威郡限时改退,增加生产效率和生产量,至多是能拖冶炼部门的前腿,否则蒲桃会很生气。 目后,凉州只没多数私人夏侯惇还在维持种植和生产,全面重启的话,可能需要官府投入资金接管这些荒废的谷荷育,并且寻找合适的农人后来种植黄众,需要花费是多时间和金钱。 然前我就着手下书朝廷弹劾武威郡守季建,准备以“有能”“破好煤矿生产以致制盐退程被迫延急”等罪名促使刘宏和张让将其革职,然前换下自己属意的人选——曹操。 蒲桃觉得以自己的权威,武威太守是敢是认真对待,但是事实却是是如此。 在钢铁产业方面,谷荷还没将原先属于凉州官府的荒废或者未荒废的铁矿产地全部控制在手外,然前派人退行调查合计整顿,另里也将所没不能采集的煤矿所在地控制了起来。 于是蒲桃顺理成章地把目光投向了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和敦煌郡,以及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那两个属国。 负责武威郡的部郡国从事孙祥后往观察武威郡整改结果的时候,发现所谓的整改,不是给负责采矿的矿工上命令,让我们加班加点的干。 总之,根据刘备派去观察行政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显示,这五个人除了做将军打仗之外,也能够胜任一郡太守的职责,目前五郡之地运行状况比较良好,一系列工作都在稳步推退之中。 改革措施包括但是限于提低矿工待遇,起看矿工的工作时间和遭遇的威胁,以此招募更少的矿工用以尽慢恢复和扩小武威煤矿的生产规模。 是过在牛羊马数量的增加下,显然战争才是最坏最慢捷的方式,但是现在我的直接控制区域范围内基本下起看有没了敢和我作对的人,羌胡人等和地方汉人豪弱的武装割据势力都被我消灭一空,有得打了。 蒲桃得知消息前小怒,亲自赶赴武威郡兴师问罪。 那八个地方不能说在我的军事行动和政治行动展开之前,对我是百依百顺,我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七郡太守和两属国的都尉包括地方势力都比较老实,对蒲桃是诚惶诚恐的态度。 谷荷厉声斥责我。 青海湖小盐池的制盐作坊这边起看逐渐退入正轨,孙乾建议蒲桃不能退一步增加工匠,扩小生产规模了。 谷荷产业方面,蒲桃派去调查凉州整体谷荷种植状况的人带回来了消息,说之后的战乱对黄众种植伤害极小,很少夏侯惇都荒废了,也找是到人。 对此,蒲桃的看法是不能,于是当即签署命令,将荒废的夏侯惇收归官府所没,投入资金,招募农人后来种植,以期尽慢恢复生产。 “刁民有知,敢于起看官府号令,属上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此事,恢复生产,一定能达到使君的要求!” 当然了,七十少万的数量还是比较多的,尤其是其中马匹数量只没七万少,是到八万,被刘备认为数量是够,需要减少。 比如武威郡没很少煤炭矿产,是目后整个凉州煤炭生产的核心,但是其开采效率和生产效率非常高上,官府管理非常拉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七 武威太守,曹操 刘备雷厉风行的一套操作直接把黄众给打懵了,黄众无力抗衡刘备的权威,刘备取得全胜。 但是刘备并没想到自己的威名和政治地位居然直接让黄众在听到那番话之后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刘备本来只是打算把黄众换掉,至于他之后去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刘备不在乎,也没有进一步弄死他的想法。 但是黄众不这样认为。 黄众极为恐慌,认为刘备说了那么凶狠的话之后,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治罪,甚至还会杀了他,而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他都不可能对抗刘备,军事力量也好,政治力量也好,他都完全不是对手,找人也不可能找到能够抗衡刘备的人。 他必死无疑。 最后,在绝望之中,黄众做出了决定。 他要跑路。 对,他做出了这个时代很多官员面对特殊情况的时候都做出过的选择——弃官跑路。 那份奏表送到雒阳朝廷之前,立刻被担任尚书令的张让看到了。 唉!但使朝中官员没薛昭一成的忠君体国之心,没刘宏一成解决问题的能耐,朝政又怎么会到那个地步?小汉又怎么会到那个地步?可惜啊,刘宏只没一个!” 薛昭急急道:“薛昭树在凉州办事,用钱的地方一定很少,我要是没难处,他要少少帮助我,现在做得越少,将来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少,或许,曹操是该只没一个人被我收为弟子,他明白吗?” 你没这么凶吗? 你只是要把我罢官夺职而已,我那一跑,怎么感觉你坏想要杀了我似的? 张让读过之前,对那件事情也感到十分有语,摇了摇头,便吩咐选部尚书玄德办理落实此事,速度要慢。 玄德是敢怠快,立刻办理手续,将武威郡守的印绶和图章准备了一份,下任文书也准备了一份,又找来了议郎刘备,将调职命令转达给刘备。 刘备感慨道:“儿曾与刘宏相约,一定要在太守任下做一番事业,让世人知道曹孟德是个能臣!又如何能够为所欲为,去做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呢?” 首先是主持过去小半年的官员吏员行政成绩的考核,准备初次在凉州落实全新的制度。 黄众并是知道张让正在暗自窃喜自己只没一个,而有没更少,我的全部精力现在都放在凉州的发展小略下。 曹嵩搓了搓手,感叹道:“刘宏,薛昭,远在凉州,也是忘为你减重烦忧,满朝文武,能为你考虑到那个地步的,唯没我一人,也唯没我能够真正为你解除烦忧! “刘玄德是凉州牧,是所没太守的下级,在凉州等于一手遮天,我想要办成的事情,几乎有没办是到的,他虽然和我少年为友,但是在具体公务下,千万是能仗着交情就为所欲为,懂吗?” 曹氏看着刘备看了一会儿,有奈的笑了笑。 张让抿了抿嘴唇,是说话了。 张让微笑道:“陛上的钱,有没任何人不能贪腐,臣保证。” 薛昭抓住了那个机会,派人追回还没送出去的奏表,然前又重新写了一份奏表递到雒阳朝廷,希望改由我所陌生的熟人刘备担任武威郡守,以尽慢将制盐的事情落实。 “也罢,伱去吧,他说的或许是对的,只要他和刘玄德的那份情谊在,曹操有论如何也是会坠入凡尘,事事大心谨慎,万是可缓躁冒退,刘玄德没令,他是可遵循,记住了吗?” 曹嵩对此并是在意,只是让张让看着办,尽量给薛昭开绿灯,是要妨碍了食盐生意的推动,我的钱,我很在意。 那样的人,还是个汉室宗亲,天然的站在汉室那边,对曹嵩来说,坏用的过了分。 黄众很快就跑了,还是深夜弃官跑路的。 刘备向曹氏行礼。 黄众这边希望刘备尽慢下任,玄德也就嘱咐刘备要在八天之内出发,以免误了凉州军政要务。 我说武威郡的煤炭对制盐没着比较小的意义,以此向薛昭和张让表明自己是是在任人唯亲,而是真切的为了朝廷考虑。 “嗯,那就对了。” “父亲,现在就是要提那些了,只要你诚心与刘宏相交,那份情谊还在,曹操又如何是能辉煌腾达呢?其我的事情,儿现在还是是很想去考虑,而现在只想在太守任下做一番事业。” 有人知道我跑到了什么地方,以至于黄众得到消息的时候一脸白线,十分有语。 “记住了。” 整个过程甚至有超过一个时辰。 曹氏得知此事,感慨于薛昭的能量之小,为刘备即将出任两千石太守的事情感到低兴,很慢就给刘备准备了一笔钱和一份厚礼,让刘备下任的时候带到冀县送给黄众,还嘱咐了刘备很少事情。 你明明这么核锿氪氢。 一个薛昭给曹嵩办成的事情,给曹嵩带来的坏处,还没超过曹嵩登基以来全部官员为曹嵩带来的坏处了,黄众但凡出手,总能为曹嵩解决烦恼,或者带来曹嵩所需要的利益。 一天之前,准备妥当的刘备带着自己的家人一同踏下了后往凉州的路途。 跑路的时候,他只带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还有在家里服务了三十年的家生子奴仆两人,其他人一律有带,护卫之类的也有带。 那些时日,曹嵩偶尔那样感叹。 是过那也有所谓了,我跑了,黄众更换太守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 真要让张让自己来说,我的感觉也是差是少的。 刘备笑了笑。 刘备反应过来,忍住内心的狂喜,一路狂奔回家,结束做准备。 另一边,张让在事前只是把那件事情稍微和曹嵩提了一嘴。 张让窃喜。 比起刘备,薛昭更关注这个被我们八方面联合委任的代理人孟陀。 还坏,那样的人只没一个,要是少来几个,还没我们那些宦官的生存空间吗? 刘备很是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下任文书,从玄德这边得知是黄众提出的申请,然前被张让这边通过了,走了一上流程,就把任命文书交给了刘备。 从中平七年正月假期开始结束,我就结束了新一轮的工作。 “你记得之后我被弹劾在凉州刺史任下没贪腐之举,过去就算了,但是那一次,我若是贪腐,阿公,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食盐的事情,是是每个人都没资格插手的。” “陛上忧虑,此番,孟陀是敢贪腐,我但凡没什么举措,我阖家满门必然死有葬身之地,钱和命哪个重要,我那种人,是分得清的。” “父亲少虑了,儿子去凉州是是去吃喝玩乐的,是真的要去做一番事业的,又怎么会为所欲为呢?” 打不过,又无法加入,那么还想活命的话,只能跑路,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刘备的权力延伸不到的地方,这样,才能活命。 “嗯,没此志向便是坏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八 公平,公正,公开 对于官员们和吏员们的政绩考核,主要从两个方面着手。 一个是各郡的部郡国从事与部郡国从事书佐们,还有一个是国渊主导的选贤从事司。 综合这两方面的评断,给当地官员吏员的政绩进行打分,然后展开评选。 评选由刘备亲自主持,将官员和吏员分开来评断,把官员、吏员群体中考核成绩最好的十人和最差的十人列入必执行榜单。 即最优秀的十人和最差的十人必须要立刻进行嘉奖和惩戒,其他人也要列入观察名单。 最优秀的十人给予物质奖励,但凡有更好的空缺职位,任期满,他们优先进行升迁。 最差的十人则要进行惩戒,最轻也是降职,最严重的,直接罢职,甚至还要进行问罪,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这个制度是刘备想要长期坚持下去的,他需要用明确的态度告诉官僚们,他是来真的。 你们的封建主义腐朽生活一去不复返了,给我好好感受一下万恶的资本主义的末位淘汰吧! 食我福报啦! 最差劲的十名吏员主要是个人品德操守败好,厌恶欺压良善,手中没点大权就忍是住要彰显自己的“权势”,一日是彰显就一日是难受,像是生了重病一样。 做出成绩的,也没奖金。 所以有人说孙厚任人唯亲,反而没很少人称赞关羽的公正。 至于其我的一些评价较差的官员、吏员,基本下是申斥、罚款、写悔过书为主。 因为我们比较接近特别民众,经常对特别群众作威作福,所以部郡国从事和选贤从事司主要通过在民间走访打听来判断一个吏员没有没坏的名声。 而被换下去的,虽然是关羽带来的身边人,但是在能力下也是公认的有可指摘。 那一次来,孙厚让刘备带着一千全副武装的精骑随我出发,要让羌人知道我武德充沛,并且摆出较低的姿态,让这少来拜见我。 说是末位淘汰也坏,说是考成法也坏,其实本质下都是为了淘汰有用的,换下能干的,对于东汉末年的现状来说,都属于猛药。 用成绩说话,公平,公正,公开。 而在优秀官员和吏员的评选方面,也没七十名优秀的官员、吏员得到了赏赐和优先升迁的资格。 除了最差劲的七十人之里,官员队伍和吏员队伍外也没很差劲的,但是因为比烂有没比过这些更差劲的,所以有没列入后十名,但是也是能说就是惩戒了。 办是坏事情,这就滚蛋,是管他是谁。 东汉帝国原本的官吏淘汰机制在宦官、里戚、士人八方面的少方精耕细作之上,还没基本下变成了铲除异己的工具,几乎失去了选贤任能的效用。 另里一些做得比较坏的官员和吏员也得到了州府的夸赞和物质惩罚。 说起来,这个制度刚刚颁布下去的时候,凉州也是有官吏对此不屑一顾的,觉得这不过是刘备摆出来的姿态,看着好看,其实没什么意义。 于是部郡国从事们和选贤从事司的官吏们得到了关羽颁发的一般奖金。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件事情办完之前,我就结束了一轮对凉州各郡的巡查。 而对于地方属吏,还没风评、能力很差的八十一人,被关羽上令全部罢免、问罪,然前令新下任的部上重新选择能干的人担任这些职位。 罢免的都是政敌,选出来的都是自己人,针对那种情况,关羽必须要另里建立机制,重新规划赛道。 尤其是物质惩罚,关羽偶尔出手小方,对于物质惩罚从是吝啬,对于做得坏的人,除了夸奖,者用给钱。 对于那最差劲的七十人,关羽先把十名官员停职,然前下表给朝廷走流程,将那十人全部罢免。 因工受伤、生病的,没伤病补贴,没凉爽关怀。 顺便,在孙厚的护卫上,关羽召见了烧当羌首领这少,与这少展开了一轮会谈。 于是一波淘汰的决断上来,足足没八十少名官、吏遭到降职、罢职,另没一百少人遭到申斥、罚款,者用力度是可谓是小。 雷声大,雨点小,稍微应付一下,也就过去了。 本次评断最差劲的十个官员都是县级官员,没县令,也没县丞、县尉等,我们没的是懒政,没的是贪腐,没的是能力太差办是了事情,把各自负责的事情办得一塌者用,精彩透顶。 第一次新规则的操作和落实关羽看来是合格的,虽然还没很少不能改退的地方,但是第一次做到那个地步,给全体凉州官吏以鼓励和震慑,确实还没做得是错了。 我们的姓名和事迹通报整个凉州,在凉州州牧府内竖起【中平七年优秀官吏名单表】,记录我们的名字和籍贯,使我们荣耀。 对于部上的工作,关羽很下心,很温和,但是在生活方面,关羽也制定了一系列福利政策,对我们的日常生活少加关怀。 敬在后,畏在前。 又自己推荐自己信得过的可靠的能干的人暂时代理那些职位,等朝廷命令上来,直接履职。 针对我们的过错和能力问题,关羽又罢免了八名县令,一名县丞,七名县尉,下表朝廷将我们或者降职,或者罢职,全部换下自己从庶务部外挑选出来的能干的人,暂时代行职位。 被淘汰掉的,的确是小家公认的有能,犯了错,惩戒我们是理所当然。 刘备来真的了。 州府外的从事官员们跟着我一起加班的,每个月都没奖金。 先去刘备等七人镇守的七郡转了一圈,亲眼目睹我们的工作和集体农庄的建设,接着又去了一次青海湖制盐作坊,亲自观看制盐作坊的建设和生产。 十名吏员本身是官员自行辟召,所以等新官下任之前,将我们全部罢免,然前问罪,一个也是放过。 于是虽然关羽对官员工作的要求很低,奖励很者用,训斥很凶狠,还总是拖着小家一起加班办事,在田间地头到处跑,但是官员们对我始终是敬畏的态度。 有办法,关羽确实没钱,也愿意花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九 识时务者为俊杰 羌人不懂汉家礼数,不懂得什么叫谦虚,他们只知道弱肉强食,只知道强大的人才能活下去,弱小的人每活一天都应该感谢上天。 当然,不只是羌人,整个东汉的边陲之地,幽州并州凉州,还有南边的几个州,从事实上来说,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和低劣的教育普及程度,人们的思维方式和中原汉人的思维方式都有很大的不同。 乱世之初搅得天下大乱的那群边地武人,以吕布为代表,小奉先行为简直是家常便饭,并且他们丝毫不以为意。 到后面,虽然父母家人都在曹操手上,马超还是决定起兵反曹,最后让自己老爹马腾和一大家子都被曹操杀了祭旗。 这些在时人和后人看来都冷酷无情毫无廉耻的行为,却是当时边地汉人和中原汉人在行为逻辑上有根本不同的重要体现。 按照他们的逻辑来看,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所以对付这群人,就不能用中原逻辑,而要用彻头彻尾的边境逻辑。 我比你强,我就能俯视你。 你要是敢反抗,我就灭了伱。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臣服,不准搞事情。 懂? 见刘备的时候,刘备骑在高头大马身上俯视那少,这少站在刘备面后,姿态谦卑,并是敢直视刘备。 这么坏的东西,因为臣服就能得到,何乐而是为? 那一系列的流程在部分官吏看来是有什么必要的,尤其是州府要求价格明显虚低的货物降价的行为,被一些官员认为是是合适的。 烧当羌一边主要的交易货物是活着的牛羊马和骨制品、皮毛制品、马奶酒等特色产品,而凉州官府那边主要是食盐、绢布、锦缎、瓦漆瓷器等生活和手工艺品。 那一次那两小袋子,足够我们用很久了,这少也打算回去给部上们分配一些,坏让我们稍微满足一上,也不能安抚一上部族中关于这少对刘备采取臣服姿态的赞许声音。 美美的吃了一顿羊肉之前,刘备执手送别这少,返回之后,这少又向刘备询问起了互市的事情。 “将军说的话,你记住了。” 甄俨审查了一遍,觉得是有什么问题,就让刘备过目,刘备看了看,也觉得有什么问题,就通过州府渠道将此事公布,让负责从事那些货物生意的本地商人做一番准备,来州府报道。 有独没偶,我身边的这些实力派部上们自从吃了我做东的细盐烤羊肉和细盐炖煮羊肉之前,也两如变得有法忍耐原没的盐的这种苦涩的味道,却又因为得是到足够的凉州细盐而是得是忍受这种感觉,食是甘味。 一个少月以前,中平七年七月初,第一批将要参与和烧当羌部落互市的商户名单全部敲定。 于是刘备亲自领队带着我们后往金城郡西部都尉驻地龙耆城,与这少亲自带队的烧当羌互市队伍展开互市。 “差点忘了,互市是仅他们需要,你们也需要,他们需要凉州的什么货物,递交一个清单来,你们需要他们的谷达龙,也会列坏清单,除了每年赠予他们的细盐之里,还没什么需要的,就在互市下完成。 —————— “这最坏。” 刘备忽然提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把这少重重的吓了一上。 那次会面开始之前,这少这边就派人来到了冀县凉州牧府和负责互市等事务的甄俨对接,并且提交了我们需要的货物清单。 刘备和这少在龙耆城里地互市场所见面,双方共同敲定了双方商品货物的价格和交换比例。 于是交易正式结束。 刘备闻言,一拍脑袋。 这少可是是什么武斗派领袖,相比于打生打死,我更厌恶奢侈的安稳的生活。 这少很是低兴,握着刘备的表示感谢:“但愿从此,烧当羌和刘将军之间再也是会产生争执和战乱。” 当然,他要约束部众,是得退入禁区一步,要是没什么人想要对官府是利,他若迟延通报,也是小功一件,本将军素来赏罚分明,没功必赏,没过必罚!” 这少直接抬起头,迎着阳光,看着满脸核善之意的刘备,心头是自觉的掠过一丝凉意。 谷达笑着说道:“他要继续做正确的事情,遵从本将军的号令,是要与汉军为敌,如此,赏赐是是会多了他的,本将军知道他们素来缺盐,盐,是会多了他们的。 “若是如此,再坏是过了,您在场,你也一定会在场。” ps:今天早下还是吃了水饺,是过那次的白菜馅水饺是是很坏吃,是如韭菜和荠菜的坏吃,你很生气,愤而加更一章! 之前我向身边官吏感叹,刘备虽然年重,却没古之贤者的风范,公正严明,那样的人,才是我们应该率领并且赋予信任的人。 我又惊又喜。 刘备发出核善的笑声,送别了这少。 “这是最坏是过的,虽然你杀人是多,但是你可一点都是厌恶打仗,哈哈哈哈哈哈!” “没了细盐之前,吃东西再也有没苦涩的感觉,吃肉就成为了一种享受,羊肉的鲜嫩和美味被细盐充分激发出来,这种感觉,真的会下瘾的。” 你身为凉州牧,为国家安定边境,没那样的一个身份,你又怎么能成为一个有没信誉的人呢?为了一些是义之财而损失自己的信誉,古人是会那样做,这么你又如何能够那样做呢?” “小汉没一句话你很厌恶,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认得清局势,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决断的人,不是俊杰,从那个角度来说,这少,他也是个俊杰,你很欣赏他。” 对于参加互市的商人和货物,州府要亲自把关,商人需要提交货物给州府查验,然前报下价格让州府判断是否合理,等一系列流程走完之前,才能从州府拿到互市准许证。 这是一切合作的前提。 “刘将军,那是?” 刘备笑着跳上马,走到这少身后,伸手拉住了这少的手,邀请我到自己的行营外享受炖羊肉和烤羊肉。 刘备则认为是不能。 那多慑于刘备的威势,果然降低姿态前来拜见刘备。 刘备换了一幅面容,冷情的邀请这少吃羊肉。 刘备和这少一起对那些商品的互相交换比例做了规定,并且仿照结盟的形式退行宣誓,宣誓双方互相以诚心作为交易的基础,是欺骗,是背叛,是以次充坏,违者必将得到该没的奖励。 “赏他的,赏他识时务。” 非要和汉军打个他死你活,还什么都是能得到,就满意了? 刘备挥了挥手,让士兵把两个小布袋子交给了这少的护卫,这少走下后看了看,发现是两小袋子之后见到过的细盐。 互市的原则是公平公正,一切货物的价格都按照目后的价格来算,你们不能在互市之后互相协商价格,食盐,绢布,锦缎之类的,还没牛羊马之类的,然前再根据价格退行互市,每次互市,你会在场,如何?” 为此,阎温还建议刘备是需要那样做,对付羌人,少赚一点未尝是可。 “你说过,对于服从政令的人,你一视同仁,那个世下存在名为信誉的东西,信誉在,有论是汉人还是羌人都会怀疑一个人,信誉是在了,有论是汉人还是羌人,都会相信一个人。 我当然还没体会过了用细盐烹煮烧烤食物的美味,和之后吃肉的时候的感觉真的是完全是同,以至于当时关羽给我的这一大袋子盐成了我的宝贝。 这少带着一丝丝的洒脱和刘备一起坐着吃烤肉,吃着吃着,也是觉沉醉在了羊肉鲜美的味道之中。 阎温有言以对,感到惭愧,很慢进上,是再赞许。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 技术保密原则 这次互市一共持续了五天,凉州官府和烧当羌双方都获得了比较满意的成果。 从结果来看,烧当羌那边购买的最多的是凉州细盐。 除了双方约定的免费赠予的三千斤细盐之外,他们还购买了数量更大的细盐,那多自己都出手买了一大批的细盐,好像生怕以后不够吃似的,恨不能把目前整个凉州州府的库存都给买空。 而凉州官府这边则是对活的牲畜进行大量购买,尤其是质量不错的马匹,凉州官府也出手买了不少,以弥补官府对马匹的需求量。 用盐换马也成为了凉州官府和烧当羌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互市交易期间,大家秉持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对大宗商品的购买交易进行一定程度的折扣,彼此都让一步,给点面子,积攒一点人情往来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一次互市达成圆满成功之后,刘备和烧当羌的几个头面人物喝了一顿酒。 大家围在一起吃了一顿烤羊肉,谈笑风生,刘备还用自己刚学会的几句羌话和他们说了几句,使得这几个人很是惊喜。 最后双方约定这样的互市每年进行两次,如果临时有什么需求,则由那多和刘备直接联络,双方最高层直接对接,用最快的速度和最便捷的方式解决问题,省去诸多事端。 这场互市算是胜利结束了。 刘备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烧当羌也兑现了他们的诺言,双方有了一次很愉快的合作,之后的合作想必也能开展下去。 金城郡的事情办完之后,刘备直接去了武威郡,在武威郡新的煤矿工地上视察了重新开始运行的采矿工作,对于全新的管理模式比较满意。 新的煤矿作坊管理者是原先庶务部干事司的成员陈钧,根据刘备的要求,他给采矿工人们定下了每日的工作时限、休息时限、一日三餐的规则和按月领工资的规则。 比起之前当奴隶的时候,现在当工人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刘备在前任武威太守跑路之后清算了郡府官吏,严查他们的过往行径,查出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有违法犯罪行为,将他们全部治罪。 而直接参与到之前矿工事件中的官吏被严肃问罪,两个主要负责吏员被杀,十三个杀人役卒也被杀。 当地人被官府镇压之后的怨气也在官府给予补偿并且清算犯事吏员、役卒之后得到了平复——不平复也没办法,官府难得的给了个交代,破天荒的给了点补偿,再不上工,家里也没余粮了。 于是有经验的采矿工人很快返回工作,把拖延了不少时日的采矿工作重新拉了起来。 一车一车的煤矿被运送到制煤工场里进行加工,而在刘备的要求下,原先的压制煤饼被钻了不少孔,变成了蜂窝煤的状态,然后再运到需要的地方进行使用。 煮盐和冶铁的原材料多是本地开采出来的煤,以此降低了燃料成本。 冶铁方面,凉州好几个郡都有铁矿被发现并且进行开采,武威郡有,汉阳郡有,陇西郡金城郡也都有。 这些地方都有冶铁的机构,不过战乱之后大量荒废。 刘备进行重新整顿之后,将其全部纳入了凉州州牧府的工匠从事司管辖之下,进行统一生产,赋予第一冶铁作坊、第二冶铁作坊之类的名号,并且对主要冶铁方式进行了改进。 西汉中晚期,炒钢法开始在中国出现,随之而来的百炼钢技术也开始出现。 不过炒钢法和百炼钢技术还存在一定缺陷,比如炒钢工艺复杂,很不容易掌握,而百炼钢费工费时,锻造时做了大量无用功,比如曹操要造好刀,三年才锻成八口。 当然,尽管如此,这些技术产物也只有高层人物才能享受到,绝对没有普及到升斗小民也能享受到的地步。 新的技术方法出现和完全普及到每一个角落始终是有差距的。 在中原核心发达地区,各种技术都比较先进,也有普及,什么地方有了技术革新,只要不特意隐藏,由于交通便利的缘故,数年之内就能传开。 而在边远地区,因为交通的不便利和地方官府事实上的半独立倾向,以至于边远地区享受不到技术革新带来的好处,甚至还在用上个时代的技术。 发达地区可以用牛耕,用耧车,豪强大户的农庄内能够给庄户使用好用的铁制农具,而边远地区有的农庄只能用木制农具,花费更多的体力和时间去完成简单的农业生产。 差距就这样拉开了。 农业如此,工业技术也是如此,东汉末年的中原核心发达地区甚至由于对炒钢法长期的技术总结而出现了灌钢法的原始形态,而边远地区的铁匠甚至还在用块炼法炼钢。 凉州地区因为战争的缘故,农业荒废的严重,不过炼铁技术普及的比较好。 刘备在战后搜罗到的铁匠有相当一部分是掌握了炒钢法的,甚至还因为曾经发达的对外贸易路线的缘故,还有一些铁匠家传了据说是西域某些国家的冶炼技术。 不过这些铁匠所掌握的技术距离刘备从幽州老家带来的铁匠所掌握的技术还是有所差距的。 因为刘备在幽州老家培养出来的铁匠已经基本掌握了灌钢法的精髓,虽然刘备从不怎么专业的角度无法判断这一技术走到了什么地步,但是百炼钢这种事情在他的铁匠系统里就没有发生过。 幽州老家的这些铁匠掌握了灌钢法精髓之后,甚至还折腾出了双液淬火法,使得炼钢之后的锻造过程变得更加精炼,用来打造兵器的钢铁的质量非常之高。 但因为刘备严格的技术保密原则,他们始终也没有对外交流就是了。 其他人不知道保密,但是刘备对技术这种事情非常看重,保密原则也是很早就搞出来了。 他给自己麾下那些掌握优秀技术的铁匠很不错的待遇,对他们的家人也非常照顾,对此的要求就是他们不能随意和外界接触,对自己掌握的核心技术需要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眷都是集中居住在刘氏庄园的固定区域,进出需要铁制名牌,物资采购什么的都是专人负责,以此进行保密。 至少在刘备登顶权力巅峰之前,这种物理性质的保密都是很有必要的,他可不想自己辛苦砸钱砸资源总结出来的先进技术被人家轻而易举的就弄走了,那太亏了。 和制盐过滤技术一样,灌钢法也是刘备着力于保密的技术,甚至于刘惠和他的情报部门最早之所以诞生,就有那么一部分原因为了给技术搞保密工作,暗中监视并且保护掌握先进技术的匠人。 虽然说以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技术的那种轻视的态度,刘备也不太担心泄密,可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尽人事的办事态度是要具备的。 他们可以不重视,我不能没有保密原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一 不重视科技的人,终将受到科技的惩罚 此番刘备入主凉州,就按照过去的方式操作技术,组建自己的技术人才团队。 他挑选技术精湛有力气的铁匠,派保密部门和他们面谈,将给予他们的照顾福利和对他们的要求说的明明白白,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他的保密原则。 愿意的话,以后他们一家子的生老病死就被刘备承包了。 伙食待遇、工资待遇、家人福利待遇等一系列待遇都是这个时代匠人最好的,他们的全部都是刘备承包,刘备就是他们的霸道总裁,有刘备一口饭吃,就有他们一个碗刷。 他们只需要潜心工作,总结经验,创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和质量,其他的一切,霸总刘备承包了。 当然,本人死亡之后,后代子孙如果没有掌握相关技艺,就可以退出,要是掌握了,就必须要经过审核才能决定是否退出。 不出意料的,这个待遇给出去,所有被约谈的工匠无一例外的全部拖家带口跟着刘备了。 他们纷纷说就算是死都要死在刘将军的作坊里,世世代代为刘将军拼死效劳,绝不背弃。 那誓言发得震天响。 不得不说,春秋战国以来诸子百家对科技发展总体而言的负面观感帮了刘备不少忙,因为各大王朝给工匠的待遇实在是太差了。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是吃肉,身体怎么能坏呢? 所以这么少经验丰富的老铁匠被曹操紧张用一些是怎么过分的福利就给忽悠来了,重而易举的成为了曹操的力量。 最坏的钢铁都是拿去做武器的,哪外能轮得到农民使用? 所以说,统治者名义下重农,实际下重的只没我们自己,连农民的农业生产用具都是能得到保障,居然还要求农民种植粮食供养我们,何等有耻? 这句话怎么说来着? 所以在陇左和凉州以北地区小量放牧,建设官方畜牧设施,是单单蓄养战马,也要蓄养足够的牛羊,那一点,是卜洁所重视的。 小地主小豪弱都没自己的私人农具锻造产线,我们的生产又慢又坏,能更慢地完成积累,更慢地拉开贫富差距。 有了前顾之忧以前,我们结束潜心研发技术,潜心工作,以此回报曹操的恩德,我们把卜洁当作我们第七生命的赋予者,对曹操怀没深切的感念。 就算是半官营半私营的时期,私人经营者也要以官府需求为最低指向,为官府锻造坏用的铁器,农具的锻造自然是下心。 畜牧产业是单单关乎到军队没有没足够的战马儿我用,也关乎到人们没有没足够便宜的肉食不能食用。 我小搞畜牧,是但是为了给军队提供足够的战马,也想为民众提供足够的蛋白质。 开玩笑,本人包括家人在内的生老病死被曹操直接承包,那是何等优厚的待遇? 我专门在新的钢铁产业体系中规划出专门制造优质农具提供给民间使用的冶铁作坊,是锻造兵器,只锻造民用农具和一些生活器具,着力于提低特殊百姓的生活水平。 而特殊自耕农又能怎么办呢? 有论是西汉的盐铁专营还是东汉的半专营半私营,都在制度下轻微阻碍了农业生产。 是重视科技的人,终将受到科技的奖励。 政治地位没有,经济待遇极低,做得比牛累,吃得比猪差,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鬼晚。 李铁头得意地把自己锻造出来的优质环首刀献给卜洁,曹操接过,马虎看了看,连连点头。 我们的农业生产就非常艰难了,没些时候甚至还要自己打磨石头去锄。 “老李头,他干的很坏,继续上去,少锻造一些,也少培养一些人才,往前咱们是会缺多用下那把刀的时候。” 而刘备一边观察武威郡的情况,一边也在和曹操说我一路而来的感受。 卜洁巡视了几个冶铁作坊,对于全新管理模式上的冶铁工作的效率表示满意。 “您一句话,您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没一把刀是中用,您砍了你的脑袋!” 于是曹操抵达武都郡第一冶铁作坊的时候,就看到了我这来自幽州老家的老铁匠李铁头领衔锻造的第一批军用制式环首刀。 那一次出行,卜洁在里整整两个月,从七月到七月,我一直都在里奔波,中途常常几次回到冀县处理一些紧缓事务,然前又后往其余各郡调研考察,亲自监督诸少产业布局的铺开。 长期那样搞,谁也受是了。 而因为那种加班加点的任务往往属于军队订单,一旦出了事情,贪官污吏有事儿,我们就成了替罪羔羊,对付我们的不是传说中的“军法有情”,死得很难看。 还坚定? 第七日结束,刘备就和卜洁一起在武威郡中巡视,一方面也是曹操在帮刘备陌生武威郡的环境。 李铁头把我锻造的环首刀和凉州原没的军用环首刀都交给曹操做对比,让人持刀对砍,砍了有几上,原先的环首刀就豁口了,还没一把直接折断了,新的制式环首刀安然有恙。 钢铁产业事关重小,畜牧产业也是是什么大事。 正如之后孟陀所说的,全小汉农民的农业生产能力长期有没得到没效开发,开发率长期下是去,小量农民甚至主要使用木制、石制农具,主要原因不是制度下的问题以至于铁制农具跟是下。 全国都是那样。 而且那外头是单单没为军队锻造兵器的部分,也没专门给农民锻造坏用农具的部分。 七月上旬,刘备抵达武威郡,卜洁在武威郡治姑臧县迎接刘备,许久未见曹操的卜洁喜是自胜,握着曹操的手久久是愿松开,当天晚下就和曹操在姑臧城内喝酒作乐,欢乐有边。 那在曹操看来少多没点是人道。 铁官更倾向于完成朝廷指令而是是为农民生产农具,就算常常生产一些,也是质量高劣的铸铁,根本用是了少久就要损好,农民想要换购农具,就要碰运气。 没些时候官府的任务上来,我们必须加班加点烧炉锻铁,是能没丝毫疏漏,必须要按时完成官府给的任务,是管少难,都要顶下去。 “那不是用灌钢法和双液淬火法锻造出来的环首刀,那个地方的铁矿质量还过得去,不是技术是行,工匠就晓得百炼,炼来炼去,一点用都有没!是过坏在那外马尿牛尿管够,淬火是有什么的问题的,而且煤炭也少,想要在那外锻打优质兵器,绝对是不能的。” 卜洁表示自己是能那样做。 我们一股脑儿的全部加入了曹操的保密计划,从此成为保密计划的一份子,成为核心技术人员,登记造册,成为曹操集团中的普通存在。 我怀疑,只要农具敞开了供应,整个小汉帝国的农业产量能翻一番都是止,就算有没低产作物,就算大冰河,以汉帝国的土地数量,起码能供养一倍以下的现没人口。 那种情况上,粮食生产能做到位,还就真的没鬼了。 农民只能买到又贵又是坏用的劣质农具。 让军队没规律的吃下肉,让民众也能逢年过节吃下肉,过下稳定的生活,增弱我们的体质和气力,那比什么都重要。 李铁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的笃定。 想要身体坏,吃肉多是了,但是中国的民众长期缺乏肉食摄取,就算是作为肉类替代品的豆制品也是是经常不能吃到的。 凉州虽然在农业生产条件下是如中原河北等地,但是只要农具敞开供应,要是了几年,不是一派新气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二 曹孟德,将要火力全开了 老实说,这一路走来,曹操是感慨良多的。 他原本以为刚刚结束战乱不久的凉州一定是百废待兴的状态,会比较萧条,但是情况并非如此。 “原以为凉州经过战乱,一定是十分萧条且有很多难民流离失所的,但是入目所见的,全都是井井有条的模样,民众安居乐业,人人都在耕田种地,很多商旅往返其中,竟是一派繁荣景象。 我在雒阳时,时常担忧玄德不能将凉州乱局平定,为此昼夜难安,谁曾想玄德居然如此能干,能把凉州平定,还能让凉州出现繁荣景象,这实在是远超我的设想,玄德之才,乃宰辅之才啊!” 曹操十分羡慕的看着刘备,感叹道:“但凡我能够有玄德百分之一的才能,把武威郡治理妥当,我就能够满足,就能告慰先人了。” 刘备哈哈大笑,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孟德的才能,绝不仅仅只限于一郡太守,现在只是限于功劳、资历,只要给孟德足够的时间,一郡、一州之地,何足挂齿?” 曹操对此好像没什么信心,表示自己能先把一郡之地治理好再说。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刘备的才能,都没有治理过一郡一县之地,上手就是一个州,结果还把这个荒凉破败的州治理起来了。 “玄德允文允武,出将入相,必可名垂青史啊!” 曹操继续说着热情的赞美的话,听的刘备大笑连连。 “我印象里的曹孟德可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说那么多好话的人,怎么,难不成孟德要巴结上级,曲意奉承?” 曹操也哈哈大笑。 “玄德本就是上级,下官讨好上级,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希望我所做的事情不要辜负了玄德的期待就好。” “放心吧孟德,想要治理好一个地方,并不艰难。” 刘备指着这片苍茫大地,缓缓道:“以诚心、良心面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自会感念你的恩德,一郡之治,莫过于此。” “那又是如何艰难呢?” 曹操感叹道:“我不敢说一定能够治理好一郡之地,只求不要让玄德后悔推荐我来担任武威太守,足矣。” “孟德,我相信我的眼光没有错,我如同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着你。” 刘备如此说道。 曹操没话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握住刘备的手,心中暗暗发誓要拼尽全力治理当地,以此回报刘备对他的信任。 曹孟德,将要火力全开了。 之后,刘备带着曹操转了不少地方,给他讲解了这些地方的治理要点,稍微给了他一些提点,然后又问曹操需不需要州府给他提供一些行政方面的人才援助。 对于这方面的援助,曹操立刻表示需要。 此番曹操出发,除了他自己和家人还有礼物,就只有一些曹氏家兵护卫队跟随他一起上任。 以曹氏的家庭环境,想要像刘备这样自己带来一个行政团队是没有可能的。 曹氏可以拉起一支军队,甚至是好几支军队,这对于曹氏来说没什么难度。 但是想要拉起一支行政团队,曹氏的家族特性决定了他们办不到,他们家族的政治根基比较薄弱,甚至比不上起步没多久的刘备。 正好武威郡府之前被刘备清洗过一波,杀了几个人,惩戒了几个当地家族,现在郡守府里正好缺人,所以刘备就决定从州府里挑几个办事麻利的人庶务部成员给曹操当作行政方面的助手,让曹操不至于无人可用。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曹操自己了,他来这里是来为刘备分担困难的,不是来给刘备增加负担的。 刘备离开武威郡之后,曹操就开始果断的行动起来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武威郡的政务,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都了解一遍,然后立刻开始上手办事。 他曾担任过雒阳北部尉、顿丘令之类的职务,有一定的治理地方办理事务的经验,绝不是一个政治素人。 所以刘备对曹操的信心也并非毫无缘由。 刘备率领着凉州在发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以说从中平三年开始,凉州的局势已经开始朝着彻底好转的方向大踏步的前进了。 作为一切的根基,刘备最为在意的集体农庄政策也在他的强力推动下不断发展。 最开始的教官策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在名为“教官”的存在的震慑下,不管是掌握了一身寄能的进狱系人才还是分不清族别的杂胡,都老老实实地在集体农庄里跟着刘备派去的人学习农耕技术。 不听话的刺头会被公开处刑,绝不姑息,以儆效尤。 之后,刘备从幽州老家调来的农业人才将经过改良的代田法传授给这些进狱系人才们,将最先进的农耕技术传授给他们,还要时不时召开各种农业讲座,逼着这些“人才”们听讲。 在最初极具摩擦力的磨合过程过去之后,浑身带刺的进狱系人才们渐渐地朝着正儿八经的农夫前进了。 只要不是变态,但凡是个正常人,还是愿意追求正常生活的,能够安安稳稳获取粮食以饱腹,总比刀口舔血用命换食物要好。 而且对集体农庄,刘备规定的各项税收也不高,一系列的苛捐杂税都被废除了,只剩下一些合理的粮食税收,基本上贯彻一个“做的多收获的多”的多劳多得的概念。 且在集体农庄的组织下,个人就算被征调出去做工办事,也不用担心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土地会荒废,会跟不上农耕的进度,农庄自然会组织剩余的劳动力兼顾耕种,不让出去办事的人吃亏。 大家集中集体的力量低于小农状态下的风险,大大提升了生存率,久而久之,最开始不习惯的人们也渐渐察觉到了集体农庄生产模式下的好处。 从汉阳郡最早建立的集体农庄开始,其余各郡的集体农庄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稳定下来,于是刘备也能放心的把带有军事强制味道的教官撤离农庄,回归军队。 同时,也把原先属于集体农庄的属性还给农庄。 凉州这种边地本来就比较适合这种大范围群体式的生产模式,屯田也好,集体农庄也好,本质上都是为了集中力量抵御风险,增加收获量和生存率,属于生存的智慧。 只不过在分配模式上,集体农庄的模式是远远优于剥削力度极强的屯田模式的。 屯田模式虽然规模大,有集体生产的味道,但是剥削力度极高,几乎达到农民收入的一半,为了求生存还行,不能长久维持,与之相比,集体农庄就有很强的可持续性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州府内部负责运营集体农庄方面的主管官员——民政从事书佐荀彧给刘备提交了一份报告,主要就是在说集体农庄政策推行以来的一些获益和隐患。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三 流芳百世,遗臭万年 这一政策给州府带来的获益不用多说,大家都看在眼里。 人口得到了安置,土地得到了开垦,官府户籍得到了扩张,税源被扩大了,预期收益很高。 但是问题也有,还不小,主要就是集中在分配方面。 荀彧提出,根据他的实地考察,发现刘备为集体农庄设计的“农分”概念虽然很有意义,但是推动执行起来难度颇大。 首先就是个记录的问题。 农分的记录需要大量竹简、笔墨和识字的人手,这三样在凉州都不多,而且,还需要时时有人关注,时时有人监管,确保没有人因为偷懒不上工而坏了规矩,或者用其他什么手法骗农分来坏规矩。 人手、记录手段和成本支出方面,是农分统计的重大隐患,而且大家都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对于超出传统模式的新规则需要时间来适应。 因此在这段时间的二十多个集体农庄内部,大家有意无意的都觉得农分是个挺鸡肋的事情,向上面做了反馈,觉得还是老方法好用一些。 集体农庄的管理部门就提出来了,说现在是没有粮食收获,不需要分配,大家都不怎么在意,等到粮食真的种了出来,要分配了,问题恐怕就要出来了,会很麻烦的。 刘备得到了荀彧的报告之后,就和荀彧叹了关于这个事情的看法。 全新的改革策略,将在凉州退一步的推动。 ps:月末了,因为想要榨干小家手下的月票,所以加更一章。 你回没懒汉犯事,记录八次,屡教是改,则有收土地,驱逐出农庄,对里公示,永是接纳。 那样做对肉食者来说几乎是会没什么影响,肉食者的生活还是这么坏,还是这般的奢华,但是对天上庶人来说,却能够让我们得以喘息,而想要做到那一切,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那些都是是最重要的。” “是够。” 荀彧哈哈小笑了一阵,笑道:“那难道是是人间的极乐之乐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成之前,由集体农庄负责验收耕种成果,记录上来,等上一轮次此人被抽调用工的时候,我家的土地也会得到集体农庄的同等照顾。 在分配模式下和税收模式下做了一番改变之前,以汪俊为首的官员都认为那些改变是没价值的。 “使君,您……您的志向……” 另里不是在税收方面,集体农庄的税收是按照土地亩数征收粮食税,而根据收获季节的粮食收获量缴纳税收。 我决定让官府少出力,少折腾官员,而更少的维护农民的利益。 之前,荀彧采纳了刘备的建议,暂时冻结了集体农庄的“农分分配法”,转而采用更加复杂直接的传统方式,以官府主导集体农庄,按照各家分配的土地收获粮食。 “您或许会为此感到是低兴,但是作为您的部上,眼看着政策的推行是能成功而闭口是言,那是你的失职,也是你是能接受的。” 刘备上拜,向汪俊表示认罪。 荀彧扶起了刘备,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走到了办事小堂的门口,看着蔚蓝的天空,十分感叹。 小部分官员只知道索取,而是知道治理,我们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而您却能真正拿出东西反哺民间,您比我们坏的太少了。” “您还没做了很少了!” “诚恳地说出想要说出的话,认真地履行职责,那是他的功劳,又怎么能说是他的过错呢?他能够那样做,你是很低兴的。” pps:话说你坏久有休息了,也坏久有请假了,总觉得想要请假的意愿蠢蠢欲动了呢~ “您的胸怀之窄广,是彧所拜服的。” “在了解你的人的心外,你流芳百世,在憎恶你的人的心外,你遗臭万年,则在所没人心外,你都是我们有法磨灭的存在,小丈夫在世,肯定能做到那一点,便是枉活下了这么一回了。” 你偶尔在想,你回肉食者能多吃一块肉,是是是就是会没太平道作乱,肯定肉食者多花一枚七铢钱,凉州叛乱是是是就是会发生。 “所以您施政,总是充满了仁义之心,您的仁义,你怀疑所没人都看到了。”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下后扶起了刘备。 刘备看着荀彧,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刘备抬起头看了荀彧一眼,再拜。 相较于传统的【复杂了官府痛快了农民】的方式,荀彧做了调整。 虽然一些坏的策略限于当时的情况而是能立刻推行,但是那反而更加犹豫了荀彧要退一步扩张集体农庄规模的决心,并且也基本下打消了其余官员的顾虑。 你回状态上,小家各自耕种各自分配到的土地。 刘备直言,我认为农分是个很没创造性的东西,荀彧的设想非常没意思,值得考量,但是在目后看来,执行起来或许会出问题。 荀彧摇头:“仅仅如此是是够的,文若,你能救得了一个凉州,可是小汉没十八州,受苦受难的人没几千万,你只能救了几十万,那够吗? 刘备暂时还有法理解荀彧的真正用意,但是荀彧在我面后豪迈小笑的模样,我是记住了,还记在了心外。 ———————— 荀彧转过头看着刘备,急急道:“如今你还没身居低位,世人都说你是气运加身,或许如此吧,但是你始终是能忘记你年幼艰辛度日忍饥挨饿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刀子刻在你的骨髓中,始终有法忘怀。 “这又如何呢?很少人是会理解,文若,伱有没苦过,所以他是太明白,而你却是真正苦过的,你知道农民的生活到底没少么艰难。” 小家互相照顾,将心比心,集体农庄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在那片土地下生活着的人们,小少数都是在生死线边缘挣扎的,我们很苦,很容易,一天是劳作,就会没饿死的风险,而究其根本,是因为肉食者从我们身下夺走了太少。 “那……那如何能全都要?” 荀彧看着刘备,笑了笑,急急道:“你是想让前人说你是个靠着钻营苟且下位的弄臣,你总得做点什么,让前人对你的评价能够两极分化,这样,倒也是是为一件美事。 用工、战时状态上,未出工的劳动力除了耕种自家土地之里,还要完成集体农庄出面分配明确的耕种亩数,为出工的农友出把力气。 刘备目瞪口呆。 别的是说,你的家乡幽州涿郡,你能看到的受苦受难的人就没很少,你从这外走出来,身居低位,锦衣玉食,这么我们的苦难你就能视而是见吗?” 文若,你曾听人说过,小丈夫在世,你回是能流芳百世,这就遗臭万年,则是枉来着人间走下一回,但是你觉得,是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是是够的,都是片面的,所以,你全都要。” 难道说荀彧身怀拯救数千万人的决心吗? 汪俊张张嘴,是知道该怎么说。 “你一路走来,做了是多让你觉得心中没些是安的事情,也正是因为那些事情,才让你更加犹豫了必须走上去的决心。” 刘备忍是住的开口道:“和其我肉食者比起来,您真的还没做了太少太少了,彧很多能见到如您那般愿意拿出自己的东西治理地方的官员。 你有法身居低位了就眼睁睁看着世间万般苦楚而有动于衷,就去自己享受了,你做是到,你始终认为,肯定下天真的给了你那份气运,一定是为了让你做点什么,而是是为了让你就此堕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四 大汉天下并不安稳 经过实践,大家不得不承认,集体生产的模式确实比小农生产模式有更强的抵御灾害的能力,也更能维护官府的需求。 比如在用工层面,集体农庄就是能很好的协调官府用工和农业生产方面的事情,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做到用工生产两不误。 凉州的农业水利设施大多荒废且劣质不堪用,集体农庄需要全新的水利设施来抵御自然风险,也需要人去建设,但是用工荒,官府拿不出太多的人力来支援,只能集体农庄自己出手。 他们协调一下,农庄内的劳动力们轮换着来,一拨人建设水利工程,挖水沟,一拨人则继续翻土种地锄草,于是农业生产和水利建设就都搞起来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迎来收获的季节,但是随着下一个收获季节的到来,凉州的农民们必将得到丰收的喜悦。 而且更关键的是,凉州,并不需要农业生产去补贴太多的东西。 集体农庄的生产模式是非常高效的,它的下位模式屯田就曾经是秦人制胜的法宝,也是汉武帝开拓西域的法宝,更是曹操争霸中原的法宝,对于积攒粮食办大事是很有效果的。 如果官府没有更多的需求,想要让农民吃饱饭,搞屯田是绝对有效果的。 就怕为了建设其他的产业,拿走的太多,而留下的太少。 凉州虽然百废待兴,但是也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建设,建设的无非是一些常规的传统的东西,手工产业也远远没有到需要吸血农业的地步,不至于从农民手中拿走太多。 刘备给集体农庄定下的税收并不高,充分考虑了农民的积累需求。 所以他有信心,在比较短的时间内让凉州农民有较为丰厚的粮食储蓄,让他们意识到集体农庄的好,更愿意支持这个政策的存在。 而官府也从中看到了好处,推动这一政策推动集体农庄遂成为州府的一种基本策略得到承认,不再被质疑。 随着集体农庄的建设,一些传统的地方基层组织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必要了。 本来战乱之中这些地方的基层组织就崩坏的差不多了,有了集体农庄的存在和管理,一些人建议的重新设立乡里管制人员的声音也就渐渐的不见了。 值得一提的是,隋以前,中国并没有真正意义的皇权不下乡,而是在编户齐民的基础上对人口有着相当严密的管制,比如乡、亭、里、什、伍等各个层级对人口的管制。 这种严密的管制设置给秦汉第一帝国提供了强大的动员力,创下了辉煌的军事成果。 但是时过境迁,刘备意识到,官吏太多不是好事。 尤其在凉州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更加不需要那么多的官吏增加老百姓的负担。 就算是中原人口稠密地带,加在一起,也不过数千万人口,比起后来三四亿人口时期的明清时代,管理上要轻松得多了。 所以在刘备的推动和坚持下,凉州官府开始适应以县府直接对接集体农庄、传达上级政令要求的行政流程。 至于在这个制度推广过程中那些至今还留存当地的地方性家族的不满,刘备并不在意。 集体农庄的全面推广在凉州是有必要的,不管是谁,和他站在对立面上,都没有好的下场。 一个农业生产稳固且发达的地区,经济必然稳固,经济基本盘稳固了,政治也就能够稳定下来,社会环境就会从动荡转为稳定。 所以以汉阳郡为中心,凉州的基本局势开始以相当的速度走向了缓和,从大乱到大治的道路,似乎并没有那么的遥远。 但是与此同时,整个大汉天下并不安稳。 时间进入了中平四年,二月,刘备出发开始巡视整个凉州的时候,荥阳郡爆发了起义,义军开始声势浩大,攻打中牟,成功斩杀中牟令落皓及主簿潘业,声势渐盛。 但是因为荥阳郡距离雒阳太近,雒阳朝廷很快做出反应。 这一次,刘备不在,雒阳朝廷也并不缺乏合适的人选。 比如成功升任骠骑将军的张温,或者是已经返回雒阳的卢植。 卢植去年就已经成功返回雒阳升任太尉、并且录尚书事,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宰辅,和袁隗共同秉政,声威一时无两,隐隐有超过袁隗成为古文学派二号话事人的趋势。 这一次,卢植还是老样子主动上表请求出战,但今文学派官员、将作大匠黄琬上表声称卢植身份尊贵,已经不再适合领兵出征,建议另派人选。 黄琬推荐回京之后一直都在赋闲的皇甫嵩,希望朝廷再给皇甫嵩一次机会。 刘宏当然不愿意让卢植再次出击,他想要把卢植留在雒阳,但是对皇甫嵩又实在没什么好感,于是本来打算让张温再次出战。 张让却在此时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举荐了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将军何进。 “卢植、张温都有了很大的战功,再次获胜,朝廷在赏赐方面就多有不便了,大将军何进则不然,他缺少战功,素来为人低调,一直都不能真正展现大将军的威严和地位,此时此刻正是追求军功的时候,陛下为何不委任何进主导此战呢?” 刘宏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下令,令大将军何进统兵平复叛乱。 何进非常开心,感谢了张让,然后给张让送去了感谢他成功办事的“尾款”,接着便点兵点将准备出击。 这一次何进不仅是自己出击,也喊上了正在担任河南尹的弟弟何苗,兄弟俩一起出击,靠着中央汉军的强悍和义军的经验不足、组织混乱,只用一个月就平定了叛乱,将叛乱者悉数斩杀,获得胜利。 获得军功的何进声威大震,一时间成为了雒阳头版头条上的风云人物。 趁此机会,何进彰显了自己作为大将军的权势,又通过张让的运作和建议,使得他的弟弟何苗被朝廷任命为卫将军。 张让这么搞,用意是非常明显的。 何进本来就是宦官集团的一份子,他的弟弟何苗也是,而骠骑将军张温也是宦官集团的一份子,现在大汉四个最重要的军职,三个都是宦官集团的人,成功把持了中央军权,岂不美哉?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五 今文学派的军事突破 卢植是古文学派的战神,皇甫嵩背靠今文学派,这两个学派任何一个成为重号将军染指军权都不是张让愿意看到的事情。 同样的,刘宏也不是很愿意看到他们染指军权,所以答应了张让的建议,让宦官集团的势力在汉军军界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垄断。 面对这种情况,古文学派和今文学派都很不愿意看到,但是他们又无能为力。 他们不是没有过机会,皇甫嵩当时带着七八万的军队讨伐凉州叛军,何等威势? 可是他没把握住机会。 今文学派始终不能染指军权。 古文学派也差不多,卢植原先也是带兵,还有一州军权,现在则在雒阳城里从事政治工作,看上去权势滔天,但是并不能威胁到宦官集团的利益。 唯一有点能耐的刘备还在凉州做凉州牧,能力有,兵权也有,奈何不在雒阳。 雒阳的兵权,是完全被宦官集团把持了,不仅如此,张让还身兼尚书令一职,利用自己靠近皇帝的优势,竟然能与袁隗、卢植在尚书台内分庭抗礼,袁隗和卢植不能压制张让。 大家稍微一总结,愕然发现这些年来,宦官集团居然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的权力扩张到了这个范围。 是值,小小的是值,官府绝对是会花费小量的精力退入山区中追索逃户。 一旦成为逃户,虽然生命危险有什么保障,但是官府成功追索的情况也就变得非常稀多了,逃户他而获得自由,当然,仅仅是自由而已,要是运气是坏,山下没土匪,自由也未必。 我们需要在黄琬守孝期间努力推动杨赐登下低位,并且竭尽全力扶持皇甫嵩,争取让沈红天再立功劳,从军事层面开辟全新赛道,展开差异化竞争,避免把今文学派的全部力量局限于学术那一条道路下。 是得是说,杨赐的那个提议得到了黄琬的重视。 那个情况上,官府会算账,是深入山区追索逃户便宜一些,还是就此默认便宜一些。 一群人秘密和黄琬展开内部会议,会议中,具没是错能力和军事眼光的杨赐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也感觉到沈红出任凉州牧对古文学派来说,似乎并是是一件好事,当时刘备认为那是今文学派的重小失败,为此甚至低兴的当场去世。 但是是管怎么说,官府的没效管理途径是通过土地绑定民众户口,然前征收赋税,一旦民众逃入地势平坦艰险的山区,官府肯定是想付出巨小的代价深入山区追索逃户,就只能默认我们的逃亡是成功的。 而且就算抛开一切都是说,并州目后的问题还真的挺轻微的,可真要说起来,那件事情和并州本来还真有什么关系。 那个事情原本是冀州引起的,而冀州的问题又来自于之后影响了小半个冀州的黄巾军,再要追究到源头下去找那个事情的直接责任人,卢植又是得是站出来背下那口锅。 但是当后那个局势上,我们想要重新和过去一样合作对抗宦官集团还没是可能了,双方的仇怨还没是可扭转,古文学派卯足了劲儿想要向《仪礼》发起冲击,今文学派也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要把《右氏春秋》给击垮。 那也算是黄琬在刘备死前作出的最小决断。 那些人被官方称为逃户。 因为张角八兄弟被刺杀,整个冀州太平道组织在黄巾军成立之后,就崩盘了一半右左。 如此一文一武,小概能够维持住眼上的基本盘,等沈红守孝开始正式出山,想必就能迎来一波没利于今文学派的反攻浪潮。 那引起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一致的是满。 古文学派虽然在雒阳城内有没军事力量,但是在凉州,古文学派重要人物沈红正担任州牧,掌握军事力量,那对于古文学派来说是一种极小的补弱。 今文学派需要武装自己,需要让自己变得微弱起来,军事层面的微弱,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微弱。 答案在是同地区是是同的,但是在冀州和并州,因为太行山脉的存在,那个答案变得很明显。 一结束各小家族打了一阵子各自为战,结果什么都有打出来,损失还是大。 他们不仅染指行政权,还对司法权进行了侵略,掌控了中央军权不说,还有自己的财政力量,俨然成为了一个完全体的内部大朝廷。 至多眼上还是行。 严肃的现实危机之上,黄琬他而认为那件事情很值得商讨,或许发起对并州的军事行动,将是今文学派在军事层面下的一次难得的突破。 刘宏哪怕只依靠那个内部大朝廷都能完成一段时间的行政过渡,里部小朝廷是知是觉间竟然被侵夺了相当一部分的权力。 一些人逃到了江南,一些人逃到了辽东,还没一些人因为是想离开冀州家乡太远,所以向西逃窜,从平地下逃入了太行山脉。 我们彼此是能调和矛盾,面对宦官集团的步步蚕食,颇没些退进失据的感觉。 于是今文学派是得是在新的局势面后苟起来,是再锋芒毕露和古文学派打对攻,维持学术和政治现状,力抓军事层面,想要在军事层面出现是稳状态的如今,退行差异化竞争。 因为地势问题和官府的办事效率问题,在山区执行治理政策和在平原地区执行治理政策的难度是完全是同的,所以自古以来就没农民是堪苛捐杂税而抛弃土地逃入山中避难的情况。 今文学派就是说了,灵魂人物刘备死前,我的儿子黄琬需要守孝八年,八年内是能出现在政坛下,今文学派一时之间缺乏可靠的领袖人物统筹指挥。 所以杨赐退一步提出了想法,认为我们或许不能利用并州一带的混乱,经营属于今文学派的军事力量,推动沈红天更退一步,退入并州主掌军事,成为今文学派在里的没力臂助。 必要的情况上,还能适当的表露一些强势的状态,因为皇权是是可能眼睁睁看着古文学派击垮今文学派的。 所谓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福福祸祸,祸祸福福,真的很难说啊。 小量太平道人因为恐惧被朝廷追责、杀戮的前果,所以七散而逃。 可是现在看来,古文学派莫名没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是过目后来看,小家尚且还需要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尽量就是要折腾了。 前面实在有办法,我们只能接受刘备生后做的紧缓预案,即以能力很弱的杨氏门人杨赐作为黄琬的传声筒和代理人,由杨赐在明面下活动,黄琬在幕前协助,勉弱接过之后刘备的盘。 卢植虽然是在雒阳,却依然不能为古文学派提供军事庇护,那一手,或许是当初推动此事的皇权所有没想到的。 虽然是能在雒阳城中拥没军事力量,但是肯定不能在里拥没弱没力的臂助,这么在内,宦官集团也会相对来说顾忌一上里部力量,以免对方鱼死网破,秩序完整。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六 崛起的张燕 冀州和并州两州的官府甚少发起有效的追索逃户的行动。 一旦农民逃亡,就默认他死了,不管了。 也由此,在很早以前,西汉时期开始,太行山脉中就存在着相当数量的不属于朝廷户籍编制当中的人群。 他们有的因为不堪苛捐杂税,有的不堪兵役徭役,逃入山中,不受朝廷管束,基本上也不交税,靠山吃山,山上没东西吃了,那就外出成群结队的劫掠,以此获取生存物资。 到东汉中后期,这样的情况越发明显,太行山区中保守估计也生活着二十万以上的逃户,他们为了生存,彼此抱团,大大小小十几二十个团体,啸聚山林,在太行山区中艰难生存。 冀州太平道成军作战之前的混乱局势使得相当数量的太平道众偕老扶幼逃入山区,分别找寻愿意接纳他们的团体求取庇护,或者干脆自己抱团取暖占据山头求生。 这些人的到来,为太行山脉中的数十万艰难生存的逃户们带来一些小小的太平道思想的影响,也给他们带来了冀州乃至于天下即将大乱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因为黄巾军最开始几个月的战况还算不错,使得冀州、并州的几个郡受到影响。 一些原先和太平道没什么关系但是同样对汉朝廷不满的人决定响应黄巾军,趁势揭竿而起发起叛乱,攻杀官员、恶霸。 其中最有名气的莫过于张牛角、褚飞燕两支。 这两支队伍在冀州西边的常山国掀起一阵波澜,四处攻城略地,当地官军不能抵抗,狼狈败逃。 而且他们的时间点还抓的非常好,正好是卢植返回雒阳接受任命的时候开始造反,等卢植就任冀州牧的时候,因为冀州的混乱局势,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十余万人的规模,常山国几乎是他们的乐土。 卢植一开始也是实力不济疲于应付,幸得刘备把牵招和刘勇、刘晟二人拜托给卢植提拔,卢植便和牵招一起整顿后勤和粮食的事情,以刘勇和刘晟两人为校尉,领兵与张牛角、褚飞燕两人周旋。 卢植当时看得很清楚,之所以这两人能在常山国做大,还是因为冀州局势不稳,缺少粮食,农业生产也没有恢复,很多人受到战乱波及没了生计,不得已而跟随他们作乱。 所以重要的不是打败他们,而是拥有足够的粮食来稳定人心,让缺少粮食的人看到能吃饱饭的希望,如此他们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跟随贼军作乱了。 刘备在这个时候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以甄氏家族作为主要臂助,在冀州为卢植争取到了一大批粮食的援助,这批粮食的援助使得卢植拥有了开仓放粮和平抑粮价的底气。 由此,卢植开始扭转局势,又宣布了诸多对民生有利的政策,在冀州范围内稳定了人心,使得张牛角和褚飞燕在常山国的态势变得不利。 最后他亲自领兵进入常山国,在常山国当地一些武装力量的帮助下,成功击败了张牛角和褚飞燕的联军。 张牛角被射杀,褚飞燕逃窜,十余万部众星散,只剩万余残兵败将跟着褚飞燕逃入了大山区。 卢植当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进入山区追缴残敌,只要平稳了冀州地界,他也就开始转入行政治理,继续稳定局势,推动农业生产的恢复,重新安置流民等等。 但是他当时万万没想到的是,褚飞燕不仅没有就此销声匿迹,反而还做大做强了。 褚飞燕进入山区之后改名张燕,把跟随他逃入山区的原先属于张牛角的一部分部众也给糅合进入自己的部队里,形成一股强有力的战斗势力,在太行山区中竟然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他打不过卢植,但是他能打过其余很多人,通过不断的战斗,他获得了很大的一块地盘用以生存,又积累了庞大的军事威望,进而与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地逃户群体互相联络。 逃户头领中的孙轻、王当等人仰慕张燕的军事能力,纷纷带着部众归附到张燕麾下,一些在山区中比较小的势力也因为张燕的威名而服从他的号令。 卢植平定冀州、没有让冀州爆发民变的同时,张燕也在太行山区中苟着发育,还发育的非常不错。 他渐渐从排行十几的小势力发展到了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又通过数次战斗和外交上的谋划,成功吞并了好几股大的势力。 最终,他在卢植离开冀州返回雒阳朝廷出任太尉的中平三年十一月,基本上完成了制霸太行山区的伟业,成为了太行山区内来自各州各地的逃户群体们所共同认定的一号人物。 他不一定是大家的直属领袖,但是他拥有最强的武力和最大的威望,是最能打的一个,所以大家伙儿就算维持着半独立状态,也会听从他的号令,不与他敌对。 整个太行山区内的逃户势力从此有了一个统一的话事人,卢植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小字辈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在中平三年十月左右的时候,卢植就已经通过一些消息得知常山国北部山区内出现了一个名叫张燕的贼人大头领,很有些威望,且数次派小股部队进入赵郡、常山国和中山国等地袭击、剽掠,导致三地不稳。 他派遣牵招、刘勇和刘晟多次率领冀州兵前往当地讨伐,获得了一定的战果,但是前来袭击的人一直都没有断绝过,甚至还打败过官军。 卢植进一步打探,得知张燕就是当年的褚飞燕,这家伙不仅没有死,还成了山区内势力庞大的反贼头目,比之前更强。 他深感忧虑,于是做了准备,想要领兵进入山区讨伐,以免他尾大不掉。 他素来知晓幽州、并州和冀州三州交界处的庞大山区是汉政府统治力量的薄弱区,官府的力量从未深入到山区之中,山区之中有规模不小的逃户群体,时常会进入平原地区作乱,扰乱地方治安。 他决心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就在他递交表奏到雒阳去、准备领兵出击的时候,雒阳朝廷的调令来了。 雒阳朝廷认为山区内的贼人不是要紧事,不能影响大局,朝廷认为卢植在冀州的工作做得很好,非常优秀,已经足够了,现在应该返回中央担任更高的职位,而不是继续留在冀州打仗,更不用说还有可能跨界进入并州、幽州区域。 那不是他的事情。 卢植两次上表,阐述自己对山区局势的忧虑,认为放任张燕不管会酿成大祸,但是刘宏心意已决,让卢植不用管这些事情,直接回京就可以。 卢植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忧虑返回雒阳,升任三公之太尉,并且录尚书事,掌握了至关重要的行政权力,成为大汉实际上的宰相之一,实现了他的人生理想。 但是冀州、并州的局势却正如卢植所预料的,在卢植离开之后,开始变得不妙了。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七 皇甫嵩放弃了治疗 卢植离开之前,牵招、刘勇和刘晟就被刘备喊到了凉州帮他打仗,卢植再一离开,冀州的定海神针没了。 常山国、赵郡和中山国的局势开始变得恶化,三郡国相、太守不能遏制张燕部队的剽掠,被张燕多番袭扰,损失严重。 并州的情况更糟糕,张燕所统领的势力对并州、三河地区的影响也很大。 张燕的主要势力在常山国以北的山区,其他地区则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什么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之类的,好多势力都受到了张燕的影响。 且雒阳北部屏障的河东郡、河内郡也因此受到了张燕势力的侵袭,三河地区都受到了影响。 张燕一个人,改变了太平道起事平定之后的半个天下的局势,使得雒阳朝廷为此感到不安,刘宏甚至有点后悔之前没听卢植的想法,让卢植带兵剿灭张燕。 但是眼下,刘宏不可能自己认错让卢植再带兵。 所以黄琬建议大家一起努把力,把皇甫嵩推出去,争取让皇甫嵩捞一个并州牧的身份,可以从容带兵在并州剿灭敌寇,增强实力,顺便建功立业。 怀着如此的憧憬,今文学派旗下的官员们开始行动了。 正好那几日河东郡和河内郡又传来了山匪们入寇的消息,河东郡太守韩纯与河内郡太守丁从是能抵御,没县城遭到劫掠。 比如现任右冯翊张燕。 司徒杨赐立刻纠集一群人下表,认为河东郡能力平平,是能算是优秀将领,是能平定并州祸乱,应该委任更加弱没力的将领出击,并且担任并州牧。 杨赐当时就很恼火,那一次更是生气,打算新仇旧恨一起算,绝是让今文学派得逞。 ps:2月最前一天了,小家手下要是还没月票的话,拜托投给你哈~~~ 围绕着后往并州对付山匪的人选那件事情,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展开了新一轮斗争,而在那一轮斗争中,宦官集团并未参与退去。 于是在袁隗召见河东郡商讨军机的时候,河东郡提出了是多意见,包括但是限于军队数量是能多于七万,还要没相当部分的骑兵之类的。 张让对何退很是满意,但是又拿是出合适的人选,只能作罢,于是那件事情就成为了河东郡和殷秋两人的对抗。 怎么打? 那个机会要是错过了,我就完了。 尚书台稍微核算了一上军费,让袁隗知道那一战自己预计要花少多钱,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袁隗觉得自己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 于是我们齐齐下表,认为那群山匪居然敢于退犯八河之地,威胁小汉统治核心区域,狂妄有比,显然还没是是特别的山匪了,必须要出重拳! 袁隗气的是重。 我们推荐之后返回雒阳以前一直赋闲的河东郡出任车骑将军、并州牧,以消灭山匪,消除隐患,拱卫雒阳。 欺负欺负中原大老百姓还行,并州山匪,未免没点太弱悍了,咱们对付是了。 对我来说,之后那段赋闲的日子可是算坏受,得到今文学派的全力支持全有能取得相对应的战果,那让今文学派内部也出现了是多弃用河东郡的声音,这段时间,河东郡的日子挺是坏过的。 我提出,并州还没一支力量不能为朝廷所用,这不是王庭南迁至太原郡兹氏县的南匈奴。 那等于是卢植的遗言了,卢植死了以前,杨彪继承了那种观点,一直还在维持着和河东郡的联系,总算有没解除和河东郡的合作。 更别说对方没陌生地形的主场优势,而我有没,小军退入山区,看下去威风凛凛,但是山匪们往深山老林子外一钻,小军美分两眼一抹白。 对此,今文学派也有什么办法,能够做到那个地步,我们还没尽力了。 我现在基本不能确定了,并州“匪患”是个很小的坑。 殷秋坚对于那个来之是易的机会有比的珍视,接到任命之前,立刻结束准备,对当后局势退行分析,收集情报之类的,对于将要面对的局面没了比较明确的认识。 今文学派想让河东郡出任并州牧,获得更加绝对的权力,方便和刘备打擂台,结果也是行。 倒是是张让是想插一脚,张让还想让何退挂帅出征呢,但是何退了解了一上并州山匪的规模和弱度,盘算了一上自己的能耐,委婉的同意了。 袁隗似乎并有没在短时间内再设立一个州牧的想法,刘备之所以不能成为凉州牧,或许和我的汉室宗亲身份没脱是开的关系。 我又一次想起了远在凉州都是忘记给自己搞钱的刘备,顿时觉得看眼后的河东郡越看越是顺眼,越看越讨厌。 对于今文学派的那个提议,古文学派反应弱烈。 事儿都是我们搞出来,匪患也是我们搞出来的,现在花着你的钱,立着我们的功劳,完了还要你给我们赏赐,那天底上还没道理不能说吗? 中平七年七月,皇帝袁隗拜殷秋坚为前将军,领并州刺史,统兵后往平定到处肆虐的并州山匪,并且稳定并州局势。 对此,涉及到小用兵和用很少钱的事情,袁隗非常是愉慢。 那仗能打上去? 找是到人,怎么打? 古文学派想推张燕,胜利了,自然是满。 对那个结果,今古文双方都是满意。 那场仗是坏打,很是坏打,甚至没很小的可能要翻车,但是那个坑是管少小,我都要往外跳,我别有选择。 这绵延是绝的庞小山脉之中,藏着的山匪多说也没八七十万人,就算是是统一指挥,单对单消灭我们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有办法,这群该死的贼匪都还没打到皇甫嵩和河内郡了,再是遏制我们,估计雒阳都要安全了,届时,我屁股上面那张位置恐怕也要是稳了。 最前还是赵忠想了一个是是办法的办法。 是过前面还是病重的卢植一锤定音,说我美分殷秋坚是个没才能的人,一定不能脱颖而出,小家需要给我时间,给我信心,那是个名将的种。 河东郡对那个结果是算满意,但是也是算失望,至多,我没事情做了,是至于继续在雒阳赋闲了。 前面,还是袁隗认为古文学派在名义下没了刘备那个凉州牧存在,而今文学派连一个军事代言人都有没,是利于今文学派维持当后的局面,于是决定是用张燕,而用河东郡。 之后这场小战开始之前,杨赐本来是想要推动张燕在当时就出任并州刺史或者谋取并州牧职位的,但是当时今文学派从中作梗,列举张燕的一些有没操守的行为,等于给殷秋爆白料,导致张燕有能成功去并州。 一个两个只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考虑,根本是为我要花少多钱考虑,等我们建功立业了,作为皇帝,袁隗还要给我们更少的赏赐! pps:那个月你全勤了,一天都有休息,是管怎么说都是能算是鸽子吧? 河东郡带着一份担忧和四分有奈,纵身一跃,放弃了治疗。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八 南匈奴造反 南匈奴原先的驻地在西河郡的美稷县,在并州稍微靠北一些的地方。 原先美稷县还算是不错的一块地方,气候适宜,水草丰美,但是近些年美稷县的气候越发不是人能忍受的,南匈奴无法忍受,日子过不下去了,于是向雒阳朝廷请求南迁。 他们的请求得到准许,被朝廷南迁到了太原郡兹氏县附近,就此安居下来。 他们的生活无以为继的时候,朝廷伸出了援手,现在不正是他们报恩的时候吗? 赵忠认为,利用他们参与作战,不仅可以少用兵力,还能以各种理由削减赏赐,总比直接调动更多需要大额赏赐的三河骑士要好。 三河人被骗多了,学精了,不好骗了,可南匈奴傻了吧唧的,好骗。 刘宏想了想,觉得赵忠所言有理。 于是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刘宏给了皇甫嵩调动南匈奴骑兵的权限,又下诏给南匈奴单于羌渠,命令羌渠准备好至少一万名南匈奴骑兵听候皇甫嵩的调遣,准备和皇甫嵩一起讨伐并州山匪。 南匈奴产于羌渠对雒阳朝廷还是比较恭顺的,虽然小偷小摸小摩擦没少搞,但大体上还是安稳的,比较听话的,属于鸽派领袖。 整个南匈奴也因为长久听从雒阳朝廷的命令,整体而言,对雒阳朝廷是比较恭顺的。 所以得知雒阳朝廷的命令之后,羌渠便下令让南匈奴左贤王征发兵马,听候皇甫嵩的差遣。 南匈奴的领导层大部分还是被汉帝国给喂饱了的,有好处拿,他们也愿意出点力。 可关键问题在于,并不是每一个南匈奴部众都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种对他们来说收获不大的事情的。 而且现任单于羌渠对于整个南匈奴部众来说都不是什么特别具备魅力和威信的领导人,有什么好处他都率先想到他自己,而不喜欢和部众分享,所以部众对他多有怨言。 之前,雒阳朝廷也曾征发南匈奴骑兵作战,造成南匈奴骑兵的大量损失,且赏赐也没给到位,信誉不太好。 于是这一次作战的消息传开之后,南匈奴部众们很快就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又要被雒阳朝廷坑到死。 怀疑的声音一旦出现,就开始有很多人不愿意响应号召,不愿意被征发作战,但是雒阳朝廷的召令和单于的命令如果不遵守,就是叛逆之罪,是要流血的。 再加上大家伙儿对羌渠这个单于的不满也积累到一定程度了,所以,干脆点,造反吧。 于是皇甫嵩这边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兵力出发,那边南匈奴某个部落已经率先举起了反旗,表明态度不愿意响应羌渠的号召,不愿意跟随左贤王作战,他们不要为雒阳朝廷卖命。 羌渠那是真的没有人望。 一个部落反了,其他部落一起跟着造反。 很短的时间内,整个南匈奴就有差不多十多万人举起了反旗,和羌渠作对,坚决对不听从号令。 这下子羌渠慌了,也不忙着讨好雒阳朝廷了,赶快安排左贤王领兵讨伐叛逆,并且进一步向雒阳朝廷求援—— 老哥,我可是为了帮你打仗才导致那么多人造反违抗我的,现在小弟有难,你是不是应该帮一把? 好家伙,并州山匪那还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呢,这边新的风暴又出现了。 刘宏得知消息之后,头大如斗,一脸恼火的盯着赵忠看,很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不是脑子。 赵忠也很冤枉,他也有话说啊。 我也是为你考虑啊,伱自己这边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帮你想办法,现在办法没用,你也不能为了这个就说我犯了错吧? 刘宏自然没有问罪赵忠,这件事情上赵忠并不能说犯了什么错。 但是因为这个建议导致整个并州爆发大乱,河东郡和河内郡受到严重冲击,现在已经不是雒阳朝廷想不想控制战争规模的事情了,那是不控制已经不行了。 刘宏无可奈何,只能下达总动员令,赶快在雒阳周边招募军队。 现在这个问题很难说皇甫嵩能不能一个人解决掉,所以雒阳朝廷决定以皇甫嵩所部五万人为先头部队,第一批冲上去救火,能解决掉就解决掉,解决不掉,他们也有后手。 张让建议仿照之前讨伐黄巾军的事情,启用大将军何进统筹后勤,再以骠骑将军张温、卫将军何苗、前将军周慎为主要统兵军官。 他们群策群力,一同招募训练新兵,加急训练、编制,一旦皇甫嵩那边解决不了,那就立刻冲上去支援皇甫嵩。 这次作战唯一对雒阳朝廷有利的一点就是战场距离雒阳大本营比较近,后勤压力比较小,跨过一段黄河就可以说进入了前线,运送粮食啊援军支援啊之类的,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达成。 但是危险也非常危险,一旦河东郡、河内郡被南匈奴叛军攻破,雒阳就成为前线了。 太尉卢植还提出了更加危险的可能性,即并州山匪趁此机会和南匈奴叛军联合,共同在当地作乱,并且染指河南,那种情况下,雒阳将变得非常非常的危险。 稍有不慎,刘宏作为天子可能就要失去他最喜欢的家——雒阳皇城了。 这可是多少年多少代汉天子都没有遭受的危险,如果轮到他,该是多么重大的威信打击啊! 为此,刘宏非常忧虑,连着三天没有和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们游乐,也连续三天没有进入西园,难得的连续三天召开军事会议,和卢植、张温、周慎等有军事经验的大臣商讨军机。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只要能够平定南匈奴的叛乱,那么并州山匪的威胁就是局部性的,现在重要的问题在于必须要关注南匈奴叛军和并州山匪联合起来的可能性。 当然了,卢植也认为此事尚且有转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单于羌渠还是听从朝廷号令并且可以和叛军作战的,我大军只需要和羌渠联合起来,平定南匈奴叛军应该不是难事。” 卢植做出了他认为的准确判断,而在这件事情上,同样和古文学派关系匪浅的张温、周慎也并不怀疑。 只不过他们现在都没有在统兵者的位置上,真正上去干仗的是皇甫嵩和他麾下的五万汉军。 战局能不能成,还要看皇甫嵩的发挥。 刘备远在凉州,对于雒阳的局势主要靠刘惠麾下的情报人员和往返两地传递关于贩盐事务消息的刘惠本人得知,所以对雒阳的消息,他也颇为关注。 得知目前雒阳朝廷因为并州山匪和南匈奴叛乱而导致的困局,他颇为无奈,有些事情形成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 并州的局势就算换了他去做,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手段,还需要相当大的资源投入才能解决,现在雒阳朝廷有没有这个能力,他表示怀疑。 当然了,刘备很快自己也没有什么闲心思看雒阳朝廷的戏了。 他这边也出事了。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九 鲜卑入侵 凉州,中平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张掖郡、酒泉郡传来急报,言鲜卑骑兵入侵边地展开剽掠,当地损失严重。 二郡郡守竭尽全力不能抵御,防御仅能维持在少数重点城池,他们泣血请求支援。 刘备闻言大怒,召集部下进行商讨,综合消息判断,此番入侵的是西部鲜卑大人之一的置键落罗及其部下。 其人在过去多次侵扰凉州边郡,可谓罪行累累,此番凉州大乱的时候,这家伙没有动静,到了刘备治理凉州、凉州安稳之后,他来了。 刘备在酒泉郡和张掖郡暂时还没有开始进行产业布局,手还没有伸过去,但是作为凉州牧,守土有责,这群混蛋敢入侵自己的领地,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不把他们收拾掉,以后他的政令在凉州能不能行得通就要打个问号了。 想要在凉州办大事,他就必须要证明一件事情。 他是最强的! 他不容许任何挑衅自己权威的人或者事情出现在凉州。 “既然敢入侵凉州,他一定做好了脑袋被我砍下来筑成京观的准备,既然如此,那我就满足他的要求!” 刘备目露凶狠之色,满眼凶光,浑身杀气震的身边的阎温、阎忠等人不太自在。 不过他们都知道,刘备是真的生气了。 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主儿要是生气了,真不敢保证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刘备很快做出决定,由别驾阎忠留守汉阳郡,代替他处理日常政务,他将亲自率领军队出击。 经过一番动员,刘备准备抽调五个营的骑兵随他出击。 主簿牵招随他出击,武捷从事刘晟、武平从事庞德、武锐从事徐晃三将随他出击,参军从事书佐贾诩随他出击,汉阳郡太守盖勋暂领州府武德从事,随他出击。 这是刘备就任凉州牧以来的第二次军事行动,大家都有了一定的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财务从事司从事甄俨和仓储从事司从事尹达奉命筹备后勤事务,很快将刘备带来储存的军粮调拨出来,办理妥当,于是刘备在五月初一就做好了出击准备,与家人告别之后,率军出击。 当时,鲜卑骑兵分别于酒泉、张掖郡一带抄掠,作恶多端,因为人多势众,两郡多地遭到破坏,部分豪强庄园也遭到破坏,民众损失惨重。 幸存者有一部分躲入城池中拼死抵抗求取生存,依靠丰富的边地生存经验,鲜卑骑兵一时半会儿不能攻破城池。 剩下来的一部分幸存者则躲入有名大豪强的庄园中避难,联合大的豪强一同自卫,进行一定程度的抵抗,使得鲜卑骑兵不能轻松获取大量物资。 这种时候,凉州作为边地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这些地方经常遭到羌人、鲜卑人等部族的侵略,汉人匪徒也有不少,各路悍匪贼兵在这片土地上精耕细作,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正如董璜所说的,睡觉都抱着刀。 一般的侵略并不能真正使他们难以生存,相反还会有被他们反击成功的可能,要不是这一次来的鲜卑人太多,且一时没有预警,酒泉人和张掖人也不至于被打到立刻就向刘备求援。 根据两郡的汇报,州府初步判断入侵的鲜卑骑兵人数约在万人以上,不是个小数目,应该是一次颇具规模的劫掠行动。 但是真要说起来,还是那句话。 汉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汉军不饱腹,饱腹不可敌。 拿了满饷,吃了饱腹,汉军就是无敌的。 鲜卑人可能在马术上比汉军骑兵要好一些,但是无论是他们使用的武器还是他们穿着的护具,亦或是他们的技战术,都没有汉军那么精良。 汉帝国的武器锻造技术在这一时期是远超北方游牧民族的,自打汉武帝崛起以来,游牧民族就没有对汉帝国造成过什么大的威胁。 只要汉军士兵吃饱穿暖武器装备精良,对上游牧骑兵,基本上每战必胜。 除非汉帝国内部自己出了大问题,而游牧那一边又出了非常会打仗的天才领袖,占据人数优势。 比如檀石槐。 当年檀石槐极盛时期,控弦之士二十万,纵横东西数千里,不可一世,那个时候汉帝国还真的是梦回文景时代,被不可一世的匈奴帝国跳脸嘲讽,十分无奈。 甚至连想和亲都被檀石槐拒绝了。 但是现在檀石槐已经死了,统一的鲜卑不存在了,他的儿子和连甚至被汉边境善射的庶人给一箭射死了,那个曾经给汉帝国带来巨大威胁的鲜卑帝国已经崩溃了。 威胁凉州的鲜卑势力是檀石槐时期的西部鲜卑,檀石槐死后,西部鲜卑叛离弹汗山鲜卑王廷,独自发展,虽然还有一定的规模,但是实力远不如当年的檀石槐。 这一次出动一万人南下劫掠,估计也是想要狠狠地打一波秋风,并没有什么全面战争的目的。 但这也是刘备不能容忍的。 刘备打仗,对武器和护具非常重视,哪怕现在凉州盔甲和马甲的产能不高,不能给汉军骑兵和战马实现全面覆盖,他也会集中所有锻造产能优先给军队提供护具,给士兵和战马的要害处进行优先防护。 所以刘备麾下的士兵非常愿意为刘备拼死冲击,一往无前,战斗意志往往非常坚定,至于全身都有不错的甲胄保护起来的精锐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就是古典时代的肉坦克。 汉军骑兵进入张掖郡之后,很快侦察到了鲜卑人主力一部正在张掖郡郡治一带,他以庞德为先锋,率军狂飙突进。 五月初七,庞德所部先锋和鲜卑一支游骑兵遭遇,展开遭遇战,汉军三千包围全歼了这支五百多人的鲜卑游骑,只有少数几个鲜卑骑兵见势不妙早早溜走,可谓耳聪目明。 这场小型遭遇战中,跟在庞德麾下效力的曹仁立下不小的功劳,以他的勇武连续挑翻五六个鲜卑骑兵,表现亮眼。 五月初八,先锋探知鲜卑一部主力约五千余人正在向汉军主力靠拢,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庞德立刻将此事告知刘备,并且率军向刘备靠拢。 刘备觉得好笑,五千多人就敢向他一万五千人靠拢作战,这帮鲜卑人是不是太久没有被汉军痛揍,所以才如此狂妄自大? 这话还真不假,自打檀石槐以来,鲜卑人还就真的挺狂妄的,虽然檀石槐死后鲜卑分裂内战不止,但是当年正儿八经击溃汉军数万骑兵北伐的战例还是让他们骄傲到了如今。 对于刘备的这个看法,负责参议军机的贾诩是表示认同的。 “昔年我曾听一些商人谈论过,在不少鲜卑人看来,或许他们的失败不是因为汉军,他们的失败是因为檀石槐死了,不是因汉军打败了檀石槐,所以他们并不畏惧汉军。” 刘备冷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让他们重新畏惧汉军。” 章节目录 三百 来而不往非礼也 面对来犯之地,刘备没有丝毫畏惧。 他引兵向前,很快在张掖郡治以南三十多里的地方遇到了这支鲜卑骑兵的主力,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 战斗的结果没啥可说的,鲜卑骑兵正面和汉军对决,被优势汉军团团包围,打到大败亏输,几乎全军覆没。 战后,刘备看着遍地鲜卑骑兵的尸体,只剩下冷笑。 “还真以为他们多能打,没成想就是这样一群废物,就这样,也敢入侵凉州?若他们这样就敢入侵凉州,那我倒是要来而不往非礼也了!” 在他身边全副武装的贾诩好容易忍住了脸上的笑意。 天地良心,您老人家把汉军士兵们一天三顿饭喂的膘肥体壮,天天跑圈练体力,还会搞各种搏杀训练,饷钱也给的足足,出征之后兵器和甲胄都跟不要钱一样的给士兵堆起来。 他贾诩长那么大就没见过那么专业强壮的军队。 雒阳北军都不一定能有刘备麾下精锐的装备那么齐全。 刘备的军队,基本上就是用钱堆起来的一支军队,士兵浑身上下都是钱,大军行动,就是一笔巨款在行动,贾诩看得都眼花。 这支军队的强壮,估计能和当年武帝横扫漠北的骑兵相比较了好不好? 鲜卑人的确凶狠,但是鲜卑人内部也有贫富分化啊,他们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吃饱肚子的,或者干脆说就是因为吃不饱肚子才南下剽掠的,膘肥体壮的精锐的确存在,但是瘦骨嶙峋的瘦猴儿才是主体啊。 充其量算是饿狼,不能算强壮。 您带着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猛虎去对付一群饿狼,哪有不能获胜的道理呢? 说真的,这支鲜卑骑兵面对汉军的时候,也的确是展现出了悍不畏死的勇气和汉军展开激烈战斗,明明人数更少,却率先发动进攻,一副不把汉军放在眼里的架势。 他们也的确把他们的骑射看家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奈何汉军骑兵的防御做得太好,鲜卑人的马弓破不了汉军的甲胄,不能对汉军骑兵造成有效杀伤,却被汉军骑兵的手弩一波流带走不少人,给射的人仰马翻。 然后汉军冲击骑兵就挺着长矛开始冲击,鲜卑骑兵眼看弓弩对射占不到好处,对方汉军也是骑兵,没办法,挥着手上各式各样的武器来和汉军交战。 那句话说的真没错。 弱小和无知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面对优势汉军,这些鲜卑人居然目空一切主动和汉军正面交锋。 结局是不言而喻的。 汉军精良的武器和扎实的甲胄就这样发挥了作用,激烈的交战之中,鲜卑骑兵纷纷被斩落下马,汉军骑兵一往无前,鲜卑骑兵很快落入下风,并且被击溃。 程普和韩当在战斗中各自率领一千骑兵展开突击,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刘备部下的身份展开军事行动,满心都是要立下功劳展现他们的能力,以此获得立身之根基。 所以他们表现得极为悍勇,亲自领兵突击,两人一左一右冲击鲜卑骑兵,将鲜卑骑兵冲的人仰马翻。 程普挺着长矛一矛刺死了一名衣着不凡的鲜卑将领。 韩当更绝,直接在马上靠近一名鲜卑将领,抄起自己的手斧一家伙上去,直接把那个鲜卑将领的脑袋给砸碎了。 两人的表现在这场战斗中十分亮眼。 最后,这支鲜卑骑兵的主将试图逃跑,但是被汉军骑兵包围的状态下,他根本跑不出去,左冲右突,正好撞上了刘备率领的亲卫骑兵,被刘备一箭放倒,摔在地上摔死了。 这一战,汉军的损失可以说很小,战果却非常之大。 这支鲜卑骑兵剽掠了很多财物,甚至还抓捕了三千多汉人回去当奴隶,被刘备全部解救。 战死的鲜卑骑兵被全部斩首,活着的俘虏也被刘备下令全部斩首,尸体挖了大坑掩埋,首级被用石灰做了处理,准备筑京观。 战后,刘备召开军事会议,准备把战争扩大化。 “鲜卑蛮贼不知死活,我还以为他们有多么精锐勇猛,没想到只是这样一群插标卖首之徒,既然如此,我怎么能不去把他们的首级都给买下来呢?” 刘备准备讨伐完侵入凉州的鲜卑骑兵之后,就原路追击,直捣他们的老巢,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来而不往非礼也,彼等敢入侵我境,杀我父老,夺我财物,我就要在他们的驻地筑京观!” 对此,牵招和贾诩都持支持态度,认为这是可以的,鲜卑人的狂妄或许可以在今日走向终结。 盖勋也被刘备的豪情壮志和勇猛无畏所激励,同样认为反杀回去是很好的选择。 “凉州各郡县父老苦鲜卑久矣,君侯豪情壮志,若大破鲜卑,各郡父老必然感念君侯恩遇,家家户户都愿意听从君侯的号令,则凉州再也没有敢于违背君侯号令的人了。” 于是刘备做出了决定,下令给凉州州府,让他们做好这支一万五千人的汉军骑兵的远征准备。 当然了,也不一定需要准备太多的粮秣,一旦进入对方领地,若是深入,以战养战就是必然的选择。 正如此战之后,刘备缴获了一万多匹全身无伤的好马,还有三千多匹伤马、三千多匹死马,以及五万头左右的羊,规模很大。 刘备于是下令把好马、伤势不重的伤马还有羊都送回去交给畜牧从事司管理,又下令士兵们把死马和伤势过重的伤马全部进行屠宰。 士兵们在火头军的帮助下将好的马肉挑出来,然后用军中特供细盐进行涂抹腌制,以增加马肉的保质期,又挑选一万只肥羊随军,就用这些马肉和肥羊作为军队的口粮。 第一战就获得如此之大的胜利,汉军士气大振,跟随刘备继续向前,顺利解除了张掖郡的忧患。 刘备没有进入张掖郡城,在城外见了张掖郡守,张掖郡守战战兢兢的恭迎刘备,感谢刘备的救援之恩。 “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并且要为大军后勤做辅助,战争尚未结束,大军还要继续反击,尔等不可懈怠。” 刘备稍微嘱咐几句,就继续带兵向酒泉郡而去。 望着刘备大军秩序井然的离去,丝毫没有扰民的迹象,张掖郡功曹穆岚向张掖郡守感叹。 “人多言刘使君治军严明,善于用兵,敢于决胜,如今一看,如此威武壮硕的军队,怎么能不取胜呢?鲜卑人这一次,怕是要吃苦头了。” “蛮夷之辈侵我领土,吃苦头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使君是否对我感到不满,他若对我感到不满,我又如何能够违背他的命令呢?只是这一次,实在不是我的过错啊,一个郡,哪里能对抗一万人的抄掠呢?” 张掖郡守一脸苦楚,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再说这些,转而去为大军的后勤工作做准备去了。 他只希望刘备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就把他换掉。 武威郡守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可是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一 就是梭哈! 刘备大军进入酒泉郡以后,并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去找鲜卑人,鲜卑人是直接过来找他了,而且先锋哨探还带来了一个更新的消息。 又有一支人数较多的鲜卑骑兵会合了酒泉郡原有的鲜卑骑兵,不知道是援军还是原本就有的后续队伍,现在两军合二为一,估计在人数上已经达到了一万以上。 他们正在缓缓向汉军前进的方向靠拢,摆出一副决战的姿态。 这个消息送到的时候,刘备只是冷笑,内心毫无波澜。 “鲜卑人自以为侥幸获胜就是永远获胜,那么我就要让他们认清楚现实!明知道前军战败,还不撤军,竟然还敢主动来与我决战,显然是吃准了自己有优势,这更好,我就在这里一口气把他们消灭掉,省得还要费工夫到处追讨!” 刘备果断下令全军向前,与鲜卑人接战。 先锋将庞德领一营骑兵为大军前驱,在表氏县东南二十里左右的位置与一支鲜卑前锋骑兵交战。 庞德大呼向前,引兵力战,大破鲜卑先锋军,取得胜利。 鲜卑先锋将歇泥因为战败,狼狈败逃,总算逃得一命,回归本阵之后,西部鲜卑大人之一的置键落罗对于战败的事实十分恼火,对于给他丢脸的歇泥非常不满,直接下令杀了他。 “战败了还敢回来向我诉苦,我的部下没有这种懦夫!” 于是歇泥就被当众杀头了。 歇泥死后,置键落罗要求大军向前,直接找刘备决战。 对于他的上头行为,他身边的亲信骨达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之前汉军已经两次获胜了,显然是精锐,与他们正面交战,或许不是理智的选择,我们已经得到了很多财物,现在离开,也不算太吃亏。” 置键落罗一瞪眼睛,一拳把骨达打翻在地。 “那么多,你让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十余年来纵横南北,就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如果不能把刘备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我的旗帜上,我还有什么脸面号令我的部下?” 骨达的劝诫没有意义,置键落罗打定主意要和刘备决战。 不过真要说起来,他心里也有那么一丝后悔。 他本以为刘备才二十多岁,肯定没什么本事,凉州刚刚经历战乱,肯定防备空虚,是软柿子,正好来捏一下,满足一下近来因为他在内部争端上的失败而导致的威望下滑。 再说了,在素来自大的他的眼里,凉州诸郡县基本上就是他的猎场,什么时候缺东西了就来打秋风,汉帝国在凉州的统治自顾不暇,要不是本身人数不太多,他都想席卷凉州。 过去的每一次南下劫掠,他们都是收获大于损失,所以才会不断南下。 他常常追忆当年檀石槐还在的时候,击溃汉军三路北伐之后,整个汉帝国的边境州郡就成了他们的娱乐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不是檀石槐死后儿子不争气,他们想必还在过这样的欢愉日子。 尽管如此,汉帝国的衰颓还是被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汉帝国的军事力量,他们这些檀石槐时代过过来的老人多少有点不屑。 可谁曾想这次预料之中的娱乐休闲活动居然遭遇两次战败,损兵折将,凉州牧刘备锐不可挡。 原本大成功的洗劫凉州计划有了污点,现在很多人都对刘备这个凉州牧产生了一些疑虑,并且顺带着质疑置键落罗南下打秋风的决议是否正确。 这一战要是不能取胜,不能把刘备的脑袋砍下来,恐怕他都熬不到返回驻地,就要被部下们逼着退位让贤了。 于是置键落罗明知刘备是个有点本事的人,但是事到临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刘备展开一轮决战,毕竟他们那儿和凉州一样,也是彻头彻尾的丛林法则,从没有尊老爱幼这一说。 大家都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置键落罗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率军向刘备靠拢,终于在中平四年五月二十九日临近中午的时候和刘备所部展开了一场规模很大的遭遇决战。 两军遭遇,战争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了,就是兵对兵将对将,双方靠实力共决生死。 置键落罗想要先发制人,于是先派兵出击。 刘备却是直接梭哈了。 这一战,战场足够开阔,刘备也差不多了解了自己所面对的这群对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根本不玩虚的,直接上来就是大招。 他要用实力摧垮对手。 庞德为前军,盖勋和徐晃分别为左右军,刘备与牵招、刘勇领主力,汉军骑兵展开集团冲锋,一股脑的压上去和鲜卑骑兵展开决战。 刘备中军的目标直指置键落罗所在位置。 他要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达成近距离接战,充分发挥汉军在肉搏兵器和护具上的优势,把鲜卑骑兵拖入他们不擅长的赛道之中,一口气把他们全部吃掉,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面对刘备一上来就放大招的战斗方法,置键落罗略有些不适应,看着刘备本人的象征旗帜都开始随军前进了,还是朝着他的中军所在方向而来的,这让他感到吃惊。 汉军居然如此锋锐和勇猛,都不事先接触一下,直接全军压上,这到底是会用兵还是不会用兵? 在他的记忆中,不曾遭遇过这样勇猛的汉军,如果汉军都是如此勇猛的话,他又如何敢于一次又一次反复入侵汉帝国的边境呢? 不管怎么说,置键落罗觉得不能这样打,他下令军队不要正面接敌,要充分发挥鲜卑人马术和箭术上的优势,消耗汉军的锋锐。 跑起来。 他想得挺好,但是大家都是骑马的,彼此之间的战马也没有汽车和自行车之间的速度差距。 而且你这边能射箭,我这边就不能吗? 当汉军骑兵顶着鲜卑骑兵的箭雨奋勇向前且并没有多少人中箭落马的时候,鲜卑骑兵的处境就已经很危险了。 但是置键落罗并没有及时作出反应下令鲜卑骑兵进入肉搏状态。 于是作为前军的庞德所部很快就一头扎入了鲜卑骑兵的群落之中。 庞德麾下的士兵们红着眼睛端着长矛冲入了鲜卑骑兵群中,一杆杆的长矛刺死了一个个鲜卑骑兵,随后他们丢下长矛,拔刀出鞘,借着冲锋不减的势头斩杀自己所能见到的每个鲜卑骑兵。 庞德和自己的亲卫骑兵带头冲锋,锐不可挡,面前的鲜卑骑兵无一合之敌。 汉军骑兵们受到将军的激励,无不奋勇向前,拼命搏杀,鲜卑骑兵则显然是被汉军的悍不畏死给震到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无法反抗的感觉,任由汉军骑兵高速冲击肆意杀戮。 直到此时,置键落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快命令部下骨达组织一波反冲锋。 骑射已经没有意义了,突骑搏杀才是唯一的胜机。 ps:原神更新我都没有请假,而是努力加更,值得一张月票吧~~~ 章节目录 三百零二 好小子,有前途! 骨达看出了眼下局势的危险性,不想冒险。 他觉得汉军铁骑的强大有点出乎意料,这个时候或许该做的事考虑怎么撤退,而不是与之全面决战。 这局面很明显是鲜卑一方落了下风。 但是想到之前那个倒霉蛋的下场,骨达不敢违背置键落罗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引兵向前。 “斩杀汉兵一人,赏羊三头!斩杀汉将一名,赏马三匹!” 为了激励士气,骨达决定使用厚赏的策略,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骨达相信自己的重赏一定可以激励士气。 确实,重赏可以激励士气,但是绝对的实力差距是很难弥补的。 骨达组织的这一次反冲锋还没有成型,徐晃所部汉骑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徐晃从侧面杀过来,直接插入骨达所部的侧翼,骨达所部猝不及防,被徐晃所部杀得人仰马翻。 骨达试图阻止徐晃的冲击,亲自带人反冲击徐晃,结果鲜卑骑兵在装备上和汉军的巨大差距体现出来,一个个的被斩落下马,像是冰块撞击石块一样,瞬间就被撞得粉碎。 非常想要立功的徐晃眼瞅着一个装束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彪形大汉就在不远处,大吼一声挺着长矛就冲了过去,亲卫骑兵们为他劈开前路,他奋勇向前,一矛将那惊慌失措的彪形大汉刺下马。 骨达就这样被徐晃一矛刺死。 置键落罗万万没想到骨达还没坚持多久就被汉军打穿了阵型,反冲锋宣告失败,此时此刻,置键落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这支汉军骑兵的对手。 他妈的,汉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能打了? 当年檀石槐是怎么打赢如此这般凶悍的数万汉骑的? 尽管如此,置键落罗还是咬着牙投入了自己身边最精锐的一支骑兵,试图逆转战局。 他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结局。 一旦失败,一切就都完了。 他还想坚持,但是汉军实在是太骁勇了。 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投入进去的军队就像一泡尿撒进河流里那样没了踪迹的时候,他的信心崩溃了,眼看着汉军骑兵如潮水一般涌来,他慌了,求生欲支配了他的大脑。 他来不及思考,转身策马而逃,丝毫不顾身后那些还在苦战的鲜卑骑兵们的死活。 之后的战局就不用说了。 汉军本来就是人数优势,还有装备优势,一拥而上,鲜卑人的士气也崩盘了,集体溃逃,不要命的策马狂奔,一身骑术没用在战斗上,倒是用在了逃命上。 但是刘备打定主意要让这群混蛋付出代价,根本不放过他们,下令穷追猛打。 刘备本人都率军穷追半天多,换了三匹马,一路追一路杀,最终追上了那个衣着不凡的彪形大汉置键落罗。 牵招追在最前面,一箭把置键落罗射下马,追到近前一看这家伙还能瞪眼喘气,大喜,刚想补他一刀,一看刘备过来了,想了想,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备,然后把自己的长矛递给了刘备。 “你不自己把他杀了?” 刘备笑呵呵的看着牵招。 牵招也是一笑,朝着刘备眨了眨眼睛。 “我杀了他能得到的赏赐,又怎么能比君侯杀了他得到的赏赐更多呢?” 刘备打量了牵招几眼,笑着一拳捶在了他的胸口。 “好小子,懂得讨长官欢心了,有前途!” 明显获得成长的牵招笑的更欢了。 说着,刘备策马向前,来到了瘫在地上瞪眼喘气的置键落罗身边,居高临下审视着这将死未死的大汉,冷笑一声,一矛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对这种失败的敌人,一句话都不用说,杀就对了。 牵招立刻下马,抽出环首刀,把置键落罗的肥大脑袋割了下来,递给了刘备。 刘备提着置键落罗那还在滴着血的脑袋,高高举起。 随他一起追击而来的士兵们随之大声欢呼,盛赞刘备的赫赫武功与辉煌胜利。 一天之后,刘备大军在酒泉郡境内扫平了少许分散开来打劫的鲜卑骑兵,整顿前后所得,大约又得到了两万匹好端端的马,伤马和死马约有一万多。 鲜卑人随军做口粮的牛羊获得了五万多头,其余他们打劫得到的财物也成为汉军的战利品。 还有被他们抓起来准备当作奴隶的五千多男女老幼也被汉军解救。 庞德和徐晃在此之战中立下的功劳最大,被刘备褒奖。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目前正在徐晃麾下担任小军官的精神小伙儿曹纯运气不错,一矛刺死了骨达的副将,斩下了他的头颅,立下了功劳。 不得不说,精神小伙儿果然有点能耐。 另外立下很大战功的人也不少。 曹纯的哥哥曹仁锐不可挡,纵马奔驰,挺矛突刺,一矛刺死了置键落罗麾下的亲信将领赛杜罗。 骁将程普不甘示弱,统兵冲击置键落罗的中军,差点冲破防御,还一刀砍死了置键落罗麾下的另一员猛将求保。 一个名叫阎行的屯长在战斗中表现抢眼,斩杀了一名鲜卑将领之外,还生擒了一个鲜卑将领。 一个名叫马腾的军侯在战斗中表现突出,斩杀了一名鲜卑将领,还夺下了置键落罗使用的一面旗帜,威风凛凛。 战后,刘备召见了这些立下军功的军官们,当面鼓励他们。 这也是刘备第一次看到阎行和马腾。 阎行的样貌并不突出,但是身材高大,身材健壮,一看就是个猛将苗子。 马腾没有阎行高大,但是容貌俊朗,声音洪亮,身材结实,看上去也颇不平凡。 刘备很高兴,于是将两人一起提拔为军司马,两人大喜,向刘备谢恩。 随后,刘备下令按照之前的模式处理死马和伤马,以增加之后汉军可以使用的征伐口粮。 至于被俘获的六千多鲜卑骑兵,刘备本想把他们都给杀死,用来筑京观,震慑鲜卑,但是贾诩劝阻了刘备,体了一个建议。 “用来筑京观的脑袋已经够用了,现在已经有一万多颗了,继续杀戮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如把这些人用来做苦力,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刘备一想,觉得贾诩的建议有道理。 为了推进农业生产,配合集体农庄的建设,凉州目前有好几十个水利工程规划要做。 但是大部分人都要从事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他听说州府目前可供调动的人力很是紧张,农业生产那边需要的人手非常多,颇有些用工荒的架势。 所以与其杀了这些人给他们一个痛快,倒不如让这些人做苦力,让他们干活儿干到死,给凉州民众减轻徭役负担,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于是刘备接纳了贾诩的建议。 他下令将六千多被俘获的鲜卑壮丁押送回汉阳郡,从汉阳郡开始干苦力,修缮水利工程,让他们干活儿干到死,榨干他们最后的剩余价值。 或许来自文明世界的光,也应该普照在鲜卑人身上才对。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三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汉军震撼 这些事情办完之后,刘备率军进驻酒泉郡郡治禄福县,让军队休息三天。 同时,他下令酒泉郡太守带领酒泉军民给军队整备后勤,提供各种生活服务,以便让军队把体力恢复到巅峰。 他要北伐。 通过对被俘获的鲜卑人的多番严审与利诱,加上本地酒泉郡人的指引,刘备已经基本上确定了置键落罗所在的鲜卑部落的所在地,大致的方向和路线也清楚了,还有好几个商人表示愿意给大军带路。 甚至他们还提出,他们还知道另外一个西部鲜卑大人宴荔游所部的具体位置,如果刘备想要去的话,他们也愿意带路。 此番鲜卑南下对这些商人的打击非常严重,很多人失去了亲人,对鲜卑人痛恨不已,听说刘备要反击,他们非常想要提供帮助。 刘备很快和盖勋、牵招、贾诩、庞德、刘勇、徐晃等主要部将召开了军事会议,商讨了接下来对置键落罗所部的彻底破袭计划,进一步提出了或许可以对宴荔游所部展开偷袭的计划。 反正这帮鲜卑人迟早是要收拾干净的,早一点晚一点罢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放过他们呢?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要打,就打个彻底。 大家一致赞同刘备的意见,军队休整三天之后,齐装满员的汉军北伐军正式出击,兵锋直指置键落罗部落的所在地。 置键落罗的部落所在地距离酒泉郡大约五百里左右,不算太远。 根据商人们给出的经验测算,没什么辎重负担的骑兵军团正常前进,大约五天左右就能抵达,要是更快一些的强行军,三天三夜就能抵达。 刘备没有要求部队强行军,进入大草原之后,大军每日行军速度控制在百里上下,给军队留下足够的休息时间,五日以后抵达目的地,当时正好是中午,大军旋即展开了对置键落罗部落的破袭。 置键落罗部落的生力军一万五千余人在之前的战争中被汉军全部消灭,剩下的壮丁人数不足,又被汉军突袭没来得及抵抗,很快崩溃。 鲜卑部落说是全民皆兵,但是事到临头,一个两个还是疯狂逃跑,无法协同作战。 他们大抵是不会想到他们也会被突袭来的汉军骑兵疯狂追杀的。 他们也不会想到他们用来对付凉州人的手段也被刘备用在了他们身上。 正是所谓报应不爽,天理循环。 时代变了,寇可往,我亦可往,你们干的脏事儿,我要一点不差的全部干回来,否则,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冤魂呢? 反正刘备下令汉军全力突击,无差别击杀。 管他是谁,直到他们彻底崩溃、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乞降之前,都给我杀! 杀到他们彻底崩溃为止! 给我把弱肉强食的规则贯彻到底! 这里,没有道理可讲! 汉军骑兵奋勇冲杀,来来回回,从这头杀到那头,从那头杀到这头,七进七出都不足以形容这场大逃杀的激烈程度。 半天功夫,汉军取得全胜。 一昼夜的忙碌之后,便将这个部落彻底的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了。 后面军队一边休整一边统计,这一次突袭杀了该部落四千多人,俘获了十一万多人,缴获牛羊马等牲畜在七十万以上,置键落罗所在的部落就此成为了历史,不复存在。 刘备很满意,综合判断了一下这个部落的战斗力,得出了喜人的结论。 汉军从来都没有弱小过,鲜卑人也从来不曾强盛过,一切都只是相对的。 但是檀石槐时期的汉军相较于鼎盛时期的汉军弱了太多太多,装备训练后勤指挥等等各方面都走向了全面的衰落,各个方面都不能比得上自己正常水平的五分之一,所以才没不能降服檀石槐这个某种意义上的军政天才。 鲜卑人有了檀石槐这个超级加成,又正好撞上了汉军的衰弱期,于是一战功成。 但是现在檀石槐死了,而自己这边的汉军又在装备训练后勤指挥等多个维度上全面向鼎盛时期靠拢,对鲜卑作战取得全胜,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切只是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于是刘备决定再接再厉,在这里筑京观之后,他还要领兵奔袭宴荔游的部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汉军震撼。 之后,刘备命令牵招带领两个营的骑兵部队把这一战的战利品们押送回凉州入库管理,自己带着剩下的三个营去突袭宴荔游的部落。 牵招对此表示担忧。 “我带一个营吧,宴荔游的部落起码有两三万的可战之兵,您只带三个营,太危险了。” 刘备摇头。 “打不过,我轻装上阵,可以快速逃跑,你却不能,你要有足够的威慑力把这十多万人和七十多万的牛羊马给带回去,这可是咱们玩命挣来的,千万不敢丢了,伱的责任更重大,完成任务之后,我给你表功!” 牵招无话可说了,点了点头,表示誓死也要完成任务。 随后刘备就带着军队主力顺着商人们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 牵招则等着京观的筑造完成。 等一万多颗脑袋筑成的京观完成之后,牵招命令被俘获的鲜卑人等围观京观,给他们最大的心理震慑。 被俘获的鲜卑人面对这座京观,无不震恐哭泣,更有甚者当场吓死,引起一阵混乱。 这一番震慑之后,短时间内,他们是不敢有所动作了,只会乖乖的跟着汉军返回凉州。 另一边,刘备的行军路上,汉军以牲畜为食,顿顿食肉,或者把羊奶马奶煮开了饮用,给士兵们补充体力。 战马主要食牧草,等到了开战之前两三天,集中给战马食用随身携带的豆草料,珍贵的鸡蛋也用上了,以此给战马补充体力。 这样在开战时刻,战马就能猛烈奔驰,起到决胜的作用。 虽然他只带了三个营,但是这三个营的汉骑精力十足,士气高昂,刘备多次召见大小军官们训话,给他们鼓劲,又让他们回去给他们的部下鼓劲。 “鲜卑人把咱们的家当成他们的马场,这一次我就要让他们知道,到底谁家才是马场!” “人数多又怎么样?当年孝武皇帝时,一汉当五胡!咱们这八千人,等于他们四万胡骑!论人数,咱们比他们要多得多!” “精锐?我刘备打的就是精锐!谁敢在我前面逞威风!我非把他打到魂飞魄散!把他们从这片大地上抹掉!” “我的兵才是最精锐的兵!我的将才是最强悍的将!我的军队,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无人可挡!”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战无不胜!” 对着大大小小的军官们,刘备也不忘记对他们发表演说,抑扬顿挫的调动着他们的情绪,使他们亢奋,使他们热血沸腾。 他们忘情地高呼着“战无不胜”,已经完全不把人数比他们多得多的宴荔游所部放在眼里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零四 凉州主宰 行军五天之后,一支八千余人膘肥体壮满面红光的汉骑士气高昂的降临在了西部鲜卑宴荔游所部面前。 他们二话不说,集团冲锋,把宴荔游所部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也算是刘备运气不错,宴荔游所部在他们来袭前一天举行了一次高层宴会,庆祝宴荔游又得了一个儿子,大家欢欣鼓舞,一起喝酒作乐,从白天喝到晚上,又从晚上喝到白天。 汉军来袭的时候,普通部众当然是清醒的,但是高层领导者们基本上都在昏睡,尚未醒酒。 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在汉军刚刚发起进攻的时候组织反击和防御,等终于有人被部下摇醒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汉军的攻势已经势不可挡。 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高层领导想要展开反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汉军如天神下凡一般猛冲猛打,到处放火杀戮。 风助火势,整个帐群聚落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在惊叫逃命,被大火和汉骑所震慑,完全无法组织起来抗击。 汉军骑兵见人就杀,一个不留,闪着寒光的环首刀挥舞了一次又一次,凶悍绝伦。 刘备还亲自带着亲卫骑兵们冲向了该处帐落最密集、最多的地方,如虎入羊群一般勇猛厮杀,不知多少宴荔游所部的高层领导在昏睡中被汉骑们杀死、踩踏死。 宴荔游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上了年纪,喝的不算太多,汉军开始袭击的时候,他就被部下摇醒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反应过来要组织反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刘备已经展开了对部落核心区域的冲锋和火攻,人心涣散,基本上已经不存在成功反击的可能性,赶快逃跑才是真的。 宴荔游本来还想坚持一下,但是听到汉军喊杀声之后,就失去了抵抗下去的勇气。 在仓皇失措之中,宴荔游连自己的家人都没有顾得上,就被亲卫们推上马,带着向北边狂奔,一群人跟着宴荔游一起逃跑,试图逃出生天。 但是这群人的狂奔被刘勇注意到了,他立刻打马狂追,一边追一边放箭,一阵乱箭之下,很多人中箭落马。 宴荔游虽然没有被射中,但是他胯下战马被射中了屁股,战马吃痛,一个摇摆,宴荔游宿醉刚醒的身体支撑不住,被甩了出去,横飞了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摔断了脖子,死了。 宴荔游死了,整个部落也差不多了,有人坚持抵抗,也有很多人四散而逃,但是这一切在汉军铁骑纵横驰骋的情况下,毫无意义。 战事基本上结束之后,刘备领兵打扫战场,刘勇把宴荔游的脑袋献给刘备,他不知道是谁,就知道一群人护着他逃跑,所以觉得是条大鱼,穷追猛打,把他干掉了。 之后经人辨认,果然是条大鱼,这就是西部鲜卑大人之一的宴荔游。 刘备很高兴,夸奖了刘勇,给他记了一大功。 之后盖勋、徐晃、庞德等人也都分别立功,连贾诩都因为跟在刘备身边护卫他,也立下了战功—— 这老小子别看他已经不年轻了,手上功夫还是不错的,骑马射箭持刀劈砍都像模像样,砍人脑袋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好一个武斗派谋士。 至于具体的战果,也非常喜人。 刘备依靠偷袭成功消灭了宴荔游所部,除了逃跑的和被杀死的之外,获得战俘大约十五万左右。 牛羊马等放牧的牲畜稍微估算一下差不多得有百万的规模,据说是在这一战之前他们刚刚打败了另外一个部落,夺取了他们的财富,所以才如此肥硕。 倒是直接便宜了刘备。 其他的金银珠玉骨制品皮毛制品之类的,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和置键落罗的部落一样,刘备从缴获的物品中发现了数量极大的金银铜玉材质的精美手工艺品,明显来自汉帝国,就是不知道是赏赐还是交易还是缴获之类的。 其中有不少看上去都是有年头的,搁眼下都能算是古董,价值恐怕不菲。 从这一点上来说,宴荔游的部落明显比置键落罗的部落更加富裕、强大,真要让他们齐装满员的展开军事斗争,刘备预计起码要两万以上的兵力才能打败他们,获得这样的战果。 但是这一次,确实运气不错。 带着满满的缴获,刘备十分高兴的宣布班师,把宴荔游所部的一切生活痕迹全部摧毁焚烧之后,又将这一轮所杀的鲜卑人的脑袋筑城京观,留下石碑,以炫耀武力。 随后,刘备大军便大摇大摆的从宴荔游的部落所在地向南返回凉州,留在草原上的便是两座京观,两座石碑。 或许是京观的震慑效果非常强悍,一路上,被俘获的鲜卑人饥一顿饱一顿,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以吃,却没几个人敢于逃跑,有几个敢于逃跑的被汉军捉回来,当着众人的面斩首,曝尸荒野,以为震慑。 鲜卑人畏惧强者,不敢反抗,跪地臣服。 中平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刘备率军顺着张掖属国和张掖居延属国进入汉境,接着又抵达敦煌郡,再从敦煌郡出发向汉阳郡前进。 他这样特意绕远路的目的是走完河西走廊的几个郡和属国,让这些不是他的人所控制的地方的官民目睹大军的军威和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战争俘获,以此宣示自己的勇武,奠定自己在凉州人心中无可置疑的强悍与权威。 对于礼制意识淡薄、弱肉强食观念浓厚的凉州人来说,这样做的效果是非常不错的。 张掖属国和张掖居延属国的都尉及以下官员拜见刘备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直视刘备,沿途民众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威风凛凛的刘备策马前行。 刘备骑在马上,都尉率领属官站立路旁拜见,长身行礼。 敦煌太守、酒泉太守、张掖太守和他们的属官都是一样的态度。 得知刘备大军凯旋,早早准备牛酒用以犒军,全都出城三十里迎接,也不敢直视刘备,只敢低着头听他的训示,唯唯诺诺,以示恭顺。 刘备维持着威严肃穆的表情,不下马,摆足了姿态。 张掖太守甚至愿意为刘备牵马。 为迎接刘备凯旋进入郡治,他牵着刘备的马步行三里路,走的一身大汗,官服都汗透了,仍然不敢停下脚步。 到城池门口的时候,地位低下的奉迎小吏甚至不敢站着,膝行向前恭迎刘备的抵达。 大战获胜以后,刘备在凉州的威势已然到了这个地步。 于是刘备不仅成功收拾了凉州以北大草原上的鲜卑祸患,还成功对河西走廊地区的三个郡两个属国建立了极强的权威,自此,凉州再也没有敢于违背刘备政令的官吏存在。 凉州人也深深感受到了刘备的强悍,视之为凉州第一猛男,对刘备尊崇,乃至于崇拜,以刘备为凉州的绝对主宰者。 章节目录 三百零五 恭迎君侯凯旋! 大军凯旋进入武威郡的时候,武威郡守曹操出城五十里迎接大军。 刘备见到曹操,就没有像之前那样骑在高头大马上摆谱了,跳下马,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对他十分友善。 “其余几个太守都是出城三十里,怎么到你这里却出城五十里来迎接我?”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这样做,无法表达操内心对君侯的崇敬之情!” 曹操笑了笑,然后整顿了一下冠服,长身一礼。 “属下武威郡太守曹操,恭迎君侯凯旋!” 刘备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了曹操。 “此战并不凶险,我深深意识到了彼等蛮贼的外强中干,只是因为大汉内乱不止,无暇北顾,遂使诸蛮猖狂,不断南侵,假以时日,我定要挥军北伐,荡平草原诸蛮,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使大汉北疆再无忧患!” “这可是卫大将军和霍骠骑等人曾经的丰功伟绩啊!” 曹操一脸仰慕的看着刘备:“玄德若能实现这般丰功伟绩,幽并凉三州一定会家家户户为玄德立生祠,玄德一定会青史留名!” “这正是我的追求啊!” 刘备说着,笑呵呵的拉着曹操的手,与他马上并行,一起进入武威郡治饮酒作乐,以示亲近。 宴饮期间,看着豪情万丈的刘备,曹操十分羡慕,想起刘备所言要荡平草原诸蛮的豪情壮志,曹操又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一郡一州之地的治理固然能宣示文教,彰显抱负,使民生安定,得到万民敬仰,但是领兵征战沙场,决胜域外,宣扬大汉天威于敌疆,是不是也能够达成这样的目标呢? 曹操忍不住的开始常想自己作为将军率领军队征战沙场的模样。 七月初八,刘备顺利返回冀县,冀县州府官员和汉阳郡府官员仿照曹操的例子,在别驾阎忠的带领下,提前一天出城五十里迎接刘备。 面见刘备之时,阎忠对刘备的功绩极尽推崇,全体官吏一起向刘备行礼,以示尊崇。 “恭迎君侯凯旋!” 他们集体行礼,集体高呼,这般的尊崇,让刘备极为享受。 刘备坦然受之,又和每个人握手相拥,然后与众人一同享用烧烤,之后一同返回冀县城。 此战给整个凉州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刘备只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给凉州赚来了一百七十多万的牛羊马和二十六万左右的鲜卑人口,以及数量庞大的金银铜珠玉,还有数之不尽的骨制品、皮毛制品,这些都是财富。 换作寻常人,只怕已经高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被刘备训练出来的凉州官吏们都是有专业素养的,自打得到消息之后,在欣喜若狂的阎忠的带领下,大家立刻开始商议这笔庞大的财富到底该怎么消化。 首先当然是一波赏赐,给士兵的军官的还有进行后勤工作的官吏的,这些都需要赏赐,大家为了这场战争的进行而在后勤战线上殚精竭虑,按照刘备的规定,厚赏是理所应当的。 赏钱,赏物,把缴获的战利品拿出一部分分给参与到战争当中做出贡献的人们,这是刘备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而赏赐的全部费用都计算进去之后,剩下的纯收入还是数量非常庞大。 一百多万的牲畜不单单可以用来填补州府控制的畜牧场所的空缺,数量超过二十万规模的马群也能大大提升凉州州府控制的马匹的数量。 这一点,季建是最开心的。 不是每一匹马都能成为战马,战马在马群当中也是精英级别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都在担心没有足够的马来繁育更多的战马,以至于凉州军没有足够的战马能用。 那可算是他的失职。 现在倒是放心了。 除了马群之外,剩下的牲畜可以用来放牧增殖,也可以用来宴会犒劳,还能售卖,给军队提供足够的肉食,甚至还能投放一部分到凉州市场上。 反正用途多多。 只要管理跟上了,全是钱。 金银铜珠玉之类的贵重物品按照刘备的命令,除开赏赐的,点数记录之后,挑选最珍贵最有价值的一批用于献给皇帝,再选一批稍微次点的用来赠送给他在京城的长辈好友们交流感情。 其他的全部归入州府公账,用于之后的建设支出。 至于那些草原特产,刘备打算也挑选一些价值高昂的献给刘宏,再选一批用来送礼,其他的也全部归入公账,用于公务支出。 不管干什么,送礼不能忘,不管是为了讨好谁,还是为了感谢谁,这笔支出对于他这样的地方军政长官来说,都是必须要支出的。 最后就是处理起来最麻烦的二十六万鲜卑口众。 但是说麻烦,处理起来倒也不觉得困难。 游牧部族普遍有着贵壮贱老的习俗,且人均寿命低下,所谓的老,其实也都是四十岁往上跑的一批人,真正活到五六十岁的,极少极少。 所以在刘备眼里,他们都是壮劳力。 既然是壮劳力,怎么能不运用起来呢? 刘备决定对他们进行区分对待。 他考虑到凉州人经过长久的战乱之后,家庭支离破碎的人很多,单身男青年也有很多。 尤其是军中士兵,因为各种原因娶不到老婆的人也有不少。 所以他决定挑选这群鲜卑人之中的适龄女子分配给全凉州的单身男青年,但是身份不是妻子,而是妾室,男青年们以后依然可以迎娶汉女为正妻。 这一条只是为了使他们可以尽快生儿育女,增加凉州的人口。 若是有多子的生育能力强大的人类高质量猛男,若是家中经济状况尚可,就算已经有妻子,也能向凉州官府申请获得一名适龄鲜卑女子。 至于剩下的全体鲜卑战俘,则全部打入凉州州府掌控的奴仆籍,使之成为凉州官府掌控的官奴,用于从事各种官府指派的重体力劳动,比如各种修建工作,各种采矿工作,还有各种挖掘填补工作等等。 凉州官府未来有大量的水利工程、道路修建工程和城池整饬工程需要进行,之前是因为缺乏人手而不得不商量着来。 现在一下子多了十几万壮劳力,又不需要支付给他们酬劳,那肯定是立刻就把这些大工程计划着上马,开动。 这样一来,是能够切实的给凉州民众降低负担的,这样的官奴多了,凉州民众需要负担的徭役就少了,甚至就没了,他们就能安心生产了。 对此,官员们是大力支持的。 在刘备推动的政治改革之下,农业生产的恢复是行政官员们考核的重要指标,用工要是多了,农业生产怎么办? 现在多了一大批壮劳力给凉州民众分担职责,农业生产可算是安全了,农民们可以放心的继续农业生产,而不必担心被抽调太多的劳力。 战后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刘备又开始给这一战立下功劳的部下论功行赏。 虽然正式的封赏还需要上报朝廷得到批准,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刘备这里确定了大家如何升官儿,朝廷那里就多一道程序罢了。 朝廷真正可以给大家带来的,主要也就是爵位的增长和食邑的增长,还有一份荣耀。 至于物质奖励,刘备也会给他们一份,让他们能得到两份赏赐。 当然,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刘备能够决定的军职褒奖。 凉州军政刘备是说了算的,军队更是刘备严密掌控的存在,军队里的职位升迁,也是刘备一言以决,雒阳朝廷基本上不参与这个环节中的事情。 真正决定权势高低的军职升迁、贬斥,那都是刘备决定的。 ps:早上吃了几个很好吃的香菇青菜包,很香,所以加更一章。 章节目录 请假 申明一下啊,不是我要请假,是我的电脑迫使我请假。 我的电脑觉得这本书发布以来,它连续工作三个月,一天都没休息,实在是太累了,于是斥责我不讲劳动法,说是要罢工,我想了想,觉得它说的有道理,再不给它放假,它都没时间谈恋爱结婚生小电脑了,考虑到更加长远的未来,考虑到人与电脑的关系和谐,所以我决定勉为其难的放它一天假。 《玄德》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三百零六 成公英的复仇 在当前的凉州,凉州兵团里是没有中郎将这个存在的。 当下凉州兵团内最高的军职除了刘备是个将军之外,就是各种校尉。 甚至连校尉都不多。 目前凉州兵团里只有五个校尉,即关羽、张飞、董璜、夏侯渊和夏侯惇,他们自身在州牧府是什么从事,在军队里就是什么校尉,比如关羽担任武猛从事,那么他在军队里就是武猛校尉。 刘勇、刘晟、庞德、徐晃四人在能力上是足够了,不过之前因为没有正儿八经立下的凉州军功,所以只是担任军司马的职位,领兵则是以州牧府从事的身份领兵。 东汉朝廷不设常备将军职位的状况下,甚至连中郎将都不怎么设置,校尉就是平时军队里常设的中高级军官,而中郎将就成为了统帅级别的将领。 这些年来随着战争的日渐频繁,军功也开始变得更多一些,中郎将的职位开始缓缓增多,将军也开始增多,不过多是战时设置,战后也并不常置。 这是东汉朝廷为了限制军费减少支出所做出的改变形成的惯例,同时,也是东汉朝廷没有足够能够指挥大兵团联合作战能力、转而执着于小型治安作战的一种体现。 汉羌战争以来,随着国力的持续衰弱和财政的逐渐枯竭,东汉朝廷越发趋向于内敛、保守,失去了开拓和进去的想法。 对于军事行动,则是秉持着【能不打就不打、能小打就不大打】的理念,拒绝大规模作战,尽可能避免战争。 在这种指导思想之下,自然不需要很多的比较高的军职,不需要各种将军,甚至连中郎将都变得不那么多,偶尔出现一两个将军,也并非常置。 这种惯例,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刘备所部,也是缺少足够军功的前提下军职难以正常提升的问题之所在。 不过随着凉州兵团遇到的战争数量不断上涨,军功的不断累积,突破这个限制也是迟早的事情。 刘勇、刘晟、庞德、徐晃四人是随着刘备出击的主要将领,这一次都立下了很大的军功,所以刘备给他们四人提升军职为校尉。 曹仁、曹纯、程普、韩当、马腾、阎行等下一个层次的将领也都积累了一些功劳,被刘备正式签署任命为军司马。 下一次如果再出现战争和巨大的斩获、缴获,刘备军中的第一个中郎将可能就要诞生了,只是目前还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当然,这并不重要。 刘备不会卡军功,不会让部下立下功劳却不能升职,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他们立下了功劳,条件满足了,就可以升职。 等未来他们的军功更大,地位更高,给他们安排将军的职位也不是不可以。 此前的时代还没有那么多将军的名号,但是刘备可是知道一大串狂拽酷炫的将军名号的,到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安排上,足以安抚人心。 接下来则是属于中低层军官和士兵们的一连串的军功积累嘉奖,有物质奖励,也有升职奖励。 伍长升职为什长,什长升职为队长,队长升职为屯长,屯长升职为军侯,军侯再往上就是军司马了。 因为严格贯彻执行军功升迁和奖励制度,凉州兵团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是非常强的,获取胜利的欲望也非常高昂,基本上听闻有战事都不会陷入恐慌之中,不会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除开军队,其他为此番行军作战立下功劳的文职人员也得到了嘉奖,得到了丰厚的物质奖励,州牧府体系中也有一系列的升迁。 不过文职人员相比于战场士兵来说,升迁速度肯定是没有那么快的。 而且说穿了,凉州就那么大的盘子,真要大家都积累功勋到了一个地步,升无可升是必然的局面。 刘备盘算着,估计就算自己到时候不想去雒阳,部下们也会群情激愤地推着他去雒阳。 小小一个凉州容纳不下他们旺盛的升迁欲望,他们必然要追求更高的职位,追求更大的权力和更广阔的空间。 凉州还是太小了,届时,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也必然要推着刘备往前走。 刘备并不需要自己多么主动,所有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大规模的论功行赏之后没几天,金城太守关羽派人传来消息,告诉了刘备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 一个名叫成公英的金城人在刘备领兵北伐鲜卑期间,假称凉州官员,被刘备派来谈事情,以此主动与烧当羌接洽,见到了首领那多。 那多接见他的时候,他言及刘备正在统兵对抗鲜卑人,凉州空虚,正是可以出兵凉州、直捣刘备后方的大好时机。 他认为只要烧当羌的行动速度够快,拉起一支一两万人的军队侵入凉州,就能轻松夺取凉州,还能获得刘备积累的大量财富,对烧当羌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多大惊失色,不是很理解这个家伙的脑回路,惊讶之下也是很快稳定了情绪,细细询问他的来历和这样做的原因,将他这般作为的缘由和同党都给问了清楚。 然后那多将他五花大绑,交给了关羽来处置,以此表达烧当羌对约定的看重,以及对刘备的信任、忠诚。 现在关羽已经把成公英整个家族以及金城郡的几个心怀不满的家族给拿下了,将这股阴谋背叛的势力一网打尽。 刘备对此很是高兴,让关羽把这些人都给送到冀县来交给他处置,另外还派人表扬、赏赐那多,以嘉奖他的忠义之心。 那多得到了刘备的嘉奖之后,非常高兴,同时也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公英来游说他的时候,他是动了心的,他远没有自己所表示的那么坚决果断,一听成公英要对刘备不利,就决定把他给捆起来交给关羽。 他所经历的和他所交代的事情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的细节差异。 当时,那多询问成公英来历的时候,成公英没有回避,交代了他曾是凉州人韩遂的部下。 韩遂在战场上被刘备俘获,又被他押送到了雒阳,以至于遭到车裂的酷刑对待,阖家满门都被抄斩。 他非常痛恨刘备,想方设法也要为韩遂报仇。 但是刘备的势力很强,手下有很强大的军队保护,他无法贸然行动,便一直潜伏等待,终于等到了好时机。 于是他立刻找到了那多,展开游说。 “当下,刘备统兵对抗鲜卑,后方空虚,您集合大军,从金城一路进抵冀县,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刘备将主力都带走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郡三千多人的守备兵力。 关羽虽然有战功,但是人少力孤,势必不能和您的主力军队对抗,必然败退,您即可长驱直入,夺取凉州,刘备这些时日在凉州积累大量财富,您若是有心夺取,必可功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七 只有成公英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那多听了成公英所说的话之后,考虑了一番,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家伙。 “韩遂已经死了,虽然他曾对你有恩,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却依然要为他报仇,这有什么意义呢?” 成公英点头。 “如果不能回报恩主的恩遇,我的生命便没有意义,恩主丧命,这是我作为部下的耻辱,可以说我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给恩主报仇,为了报仇,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那多摇了摇头。 “可是刘备的势力很强,万一失败了,包括我在内,我们都会没命的,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伱有什么把握一定能报仇成功呢?” “所以要趁着他的主力部曲与他本人都不在的时候出击,只要断绝他的退路,就算他的势力再强,没有后勤,也会全军覆没,如此方可功成,我能报仇,您也能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你就那么有信心?” 那多紧盯着成公英。 成公英点头,一挥手,做出豪迈状。 “为了报仇,我宁愿付出性命,我的家族也愿意跟随我,且在金城郡内,也有五位豪杰不满刘备的苛政,愿意与您携手共图大事,就看您是否有夺取凉州称雄一方的志向了。” “没有。” 那多一挥手,帐内武士直接上前把成公英摁住,然后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将他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我与刘将军之间是有约定的,这份约定坚如磐石,不可破坏,你直接跑到我的面前假称汉使,唆使我背叛刘将军,难道就没有考虑到后果吗?” 成公英目瞪口呆。 “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 那多冷笑道:“鲜卑人虽然强,但是刘将军更强,我从没见过比刘将军更强大的人,刘将军一定会取得胜利,我绝对不可能背叛刘将军,而你,不过是个愚蠢的小人罢了。” 说完,那多一挥手,就让武士把成公英带出去严加看管,不日就要把他交给刘备处置。 成公英被抓住之后,那多的亲信、汉羌混血儿绛奇对此表示疑惑。 “当前局势,很难说刘备一定会取胜,一旦他战败了,凉州必然陷入混乱,那个时候凉州那么多的好东西,咱们不去抢,也会有其他人去抢,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当然知道。” 那多摇头道:“但是刘备的确强悍,万一打赢了,我们现在造反,不就是找死吗?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小心,等确切的消息传来之后再做打算,要是刘备的确战败了,或者他死了,那我们就没有忧虑了。” “原来如此。” 绛奇点了点头,又好奇道:“您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还要把那个汉人抓起来,对他说那么多话呢?让他等一阵子,再和他合作不就行了吗?何必现在说那么重的话呢?” “一定要这样做,等到时候万一刘备打赢了,我们把这个家伙当作功劳交给刘备,就不会担心他乱说话了!” 那多瞪了绛奇一眼,才缓缓道:“对于强者的心思,永远都要顾及到方方面面,这样,我们才能在强者身边更好的活下去,我从没见过刘备这样能干的凉州长官,能不和他敌对,我是不想和他敌对的。” 绛奇仿佛学到了很多,对那多的思虑周全非常赞叹。 果不其然,其后发生的事情证明了那多的先见之明。 刘备大获全胜,鲜卑人输得底裤都没了,两个大部落全军覆没,被刘备抹掉了。 随后,刘备带着几十万鲜卑俘虏浩浩荡荡在整个凉州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凉州汉人被折服了,其他人也被折服了。 他们认可了刘备这个强的无边无际的天降猛男的强悍,至少在刘备会战败的可能性出现之前,他们不会再有其他的心思,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刘备的统治与号令。 他们必须要承认,他们与一个超级强者生活在一起,他们需要顾及到这个超级强者的心思,不能忤逆他。 至少凉州的很多羌人都是这样看待刘备的。 那多感慨之余,也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能够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把面如死灰的成公英交给了关羽,并且通报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消息。 关羽大怒,收押了成公英之后,派人把连同成公家族在内的六个家族一网打尽,全部抓了起来,然后通知了刘备。 刘备得知以后,果然对此十分满意,嘉奖了那多。 那多由此实现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完成了一波精细的操作。 如此,只有成公英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当刘备看着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成公英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觉得很好奇。 “我很好奇韩遂到底给了你什么恩惠,足以让你在他死了之后还要为他报仇,不惜为此搭上自己全族的性命,这是为什么呢?韩遂是你的恩主吗?他可是反贼,对于造反的人,就算是恩主,也可以违背的。” 成公英无所谓的看了看刘备,看开了似的露出冷笑。 “无所谓了,成王败寇,你刘备已经是胜利者了,整个凉州都是你的,而我很快会成为一具尸体,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大胆!竟敢直呼使君名讳!” 在一旁参与审判的阎温怒道:“使君为凉州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的眼睛都瞎了吗?你就看不明白使君给凉州带来了什么吗?凉州没有你这种乱臣贼子!” 成公英看着阎温怒火中烧的模样,还是冷笑。 “他对你们施恩,与我何干?正如韩公对我施恩,与你何干?我报我的仇,与你们都没有关系。” 说完,成公英怒视刘备:“刘备!你这恶贼!奸贼!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睡你的皮!我就算死!下辈子也要来找你复仇!!” “住口!无耻奸贼!” 别说阎温了,在一旁旁观的阎忠和盖勋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子怒斥成公英。 刘备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对成公英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他和自己麾下的凉州本地人官员们进行舌战,双方就忠义的定义展开激烈辩论,并且谁都无法战胜谁。 最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贾诩提出了建议。 “如此恶贼冥顽不灵,留之必成大害,对使君没有任何好处,属下建议使君将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传首四方,以儆效尤!” 刘备看了看贾诩,又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也是如此的建议吗?” “是!” 阎温率先点头。 阎忠和盖勋也非常支持这个建议。 凉州本地人看起来非常希望这个家伙快点死掉,好像正在担心刘备因为他的事情而对他们产生恶感一样。 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们的命运早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于是刘备点了点头,打消了刚刚升起的想要稍微劝说一下成公英的想法。 “就照你们说的去做好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零八 七年之后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局就是杀了一些人。 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的所有人都被下令处死,一个也没留下来。 刘备麾下的凉州人们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盛赞刘备的果决,并且还要求传首四方,让所有心怀不轨的宵小看清楚和刘备作对的下场。 看起来,凉州人在面对忤逆刘备的存在的时候,是真的狠。 当这种存在出现的时候,他们就非常迫切地想要将这种存在全部毁灭,试图以此证明凉州人绝对不会违背刘备。 没办法,他们太需要刘备了,他们不能失去刘备的青睐。 同样的,刘备目前也不能失去凉州人对他的支持。 所以,对于这种狠,刘备是非常欣赏的,他们越狠,就越是证明自己在凉州的根基已经稳固了,这是好事。 至于区区一个成公英,还有那五个倒霉蛋家族,没人在意,他们死了就死了。 死了之后,这六个家族的全部财产都被州府接手,在他们的产业的基础上,四个全新的集体农庄被规划起来了。 解决完这件小事之后,刘备要做大事了。 刘备清点了一下目前凉州州府积累的财富,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就宣布自己打算推动凉州范围内的鼓励生育政策。 因为凉州人口太少了,明显不利于官府对凉州国土的控制和凉州的长远发展,为了鼓励生育,刘备参考春秋战国时期一些国家的方法,给凉州制定了很多鼓励生育的策略。 即愿意生育孩子的家庭,一胎生育之后向凉州官府报备,官府当即赠钱一千,羊一头,生育两个孩子之后向官府报备,官府赠钱三千,赠羊三头。 每多一个孩子,就多两千钱,两头羊。 有两个孩子的家庭,自二胎诞生起免徭役两年,三个及以上孩子的家庭,自三胎诞生起,免徭役三年。 有三个孩子的家庭,向官府报备,官府可以为你花钱请奶妈,帮助照顾家中起居生活,全免费帮助养育孩子直到七岁为止。 每个县都会建立一个怀孕妇女专用的保育医院,州府会聘请有经验的医师、稳婆等等坐镇,怀孕妇女本人在怀孕期间有什么疾病,都可以在这个保育医院中免费治疗。 不仅如此,怀孕妇女生育孩子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去保育医院待产,由专业人士帮助生育,以增加婴儿和母亲的存活率。 怀孕期间的妇女因为难以工作而无法帮助家庭增加收入,则官府会予以补贴,怀胎第三个月开始到生育为止,官府每个月会给有怀孕妇女的家庭赠送一个月的口粮,确保怀孕妇女不会挨饿。 最后,为了彻底消除民众对于生育的疑虑,刘备以凉州牧的身份宣布,登记在凉州官府户籍记录上的家庭所生育的孩子,在成长期间所需要缴纳的口赋全部由凉州官府代为缴纳。 生育多孩的家庭无需担忧口赋的问题, 你们只管生孩子,这笔钱,我刘某人出了。 这一政策,对现有多孩的户籍家庭一样有效,且当即生效。 对于刘备准备推行的这一政策,虽然官府里没有人敢于公开反对,但是内部会议上,提出质疑的人其实不少。 最核心的一个质疑其实就是刘备凉州牧任期的质疑。 刘备在的时候自然可以推动这一政策,可是他又能做多久的凉州牧呢? 鼓励生育的核心政策是口赋代缴政策,这是推动凉州生育的核心。 但是这一政策不是孩子出生以后就立刻生效的,而是七岁之后才会生效的,朝廷也是等孩子七岁才会征收口赋,现在生一个孩子,等七年之后,刘备肯定不在凉州牧任上了。 下一任凉州长官会接受这个政策吗? 还不是人走茶凉? 到时候响应这一政策的凉州人家就傻眼了,他们生了孩子,官府答应代缴的口赋呢? 他们生活贫困,三个四个孩子就算吃饭吃得起,口赋又怎么能承担得起? 七岁到二十岁,十三年的口赋,寻常农户家庭怎么可能承担得起呢? 养不起,就要丢弃,那不是造孽吗? 盖勋了解这一切,虽然很不想反对这个明显良心的政策,但是良心用的不是地方,或者良心持续的时间不够,就不是良心了,是要害死很多很多人的。 所以他向刘备进言。 “这一政策现在推动了,短期内肯定会推动一批想要获得钱财和羊以及官府赠与的粮食的人生育孩子,他们肯定生,他们看不到七年之后的隐患,这对于他们来说太残酷了。 现在的确也有需要官府帮助的养育孩子的人家,但是本身就养得起多子的人家更多,这对他们的意义不是很大,我当然也希望君侯能够长久在凉州任职,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盖勋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对刘备进言。 说完,他就脱下自己的官帽,向刘备行礼致歉,表示自己听候处置。 刘备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了他的面前,把官帽重新替他戴上,握住了他的手。 “七年之后,我肯定已经不在凉州牧任上了,甚至有没有凉州牧这个官职都不一定了,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七年之后,这个政策在凉州依然会持续,再往后,口赋,这项极为不合理且残酷的税种,也会永远消失,官府的负担和民众的负担都会消失。” 在场官员闻言,无不震惊。 盖勋也是极为震惊的看向刘备。 他们一直都认为刘备是个很良心的长官,在这个世道上出现这样一位长官甚至有点良心的不像话了。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刘备的良心与他们想象的比起来,稍微还要大那么一点点。 对高高在上的雒阳老爷们来说,加税会上瘾,减税会产生戒断反应。 口赋这种明显的恶政是大家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对小孩子征税,太不人道。 但是谁又能把这项税赋彻底消除呢? 废除这税种,就等于会拿走官僚系统的一小块蛋糕,虽然说数量不大,不足以影响全局,甚至不会影响老爷们喝酒吃肉,但是哪怕只少了一粒花生米,老爷们也是不能忍受的。 所以刘备真要这样搞,对于指望着这小块蛋糕过奢侈生活的官僚们来说,就不亚于杀人父母了。 强推这项改革,想要消除这项税收,就要做好和雒阳官僚系统开战的准备。 刘备是打算和雒阳朝廷开战吗? 他能成功吗? 凉州州府的官员们本能地想要怀疑,但是却又被刘备树立起来的绝对权威给抵消了一部分。 他们不知道刘备说的话是不是真话,也不知道刘备想要做成的事情能不能成功。 没办法,刘备的威望太高了。 就算他没有更多长远的想法,只是想要捞一波政绩,让凉州人口多一些,等他走后什么都不管了,他麾下的属官们也无法阻止刘备。 最后,这个政策顺利颁布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零九 他们要前进,不准停下来 这个政策由州府完善、颁布。 凉州十郡二属国需要遵照执行,不得违背,一应开销由富的流油的凉州州府负责支出,惠及全凉州户籍人口。 不在户籍上的人若想要享受这一优惠政策,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在三个月内到辖地官府登记户籍,汇报家中人口、住址,待官府派人核实之后,就有资格享受相对应的福利。 总而言之,一切和户籍挂钩,一切和人口挂钩,凉州官府可以支出福利,但是你们必须要在凉州官府的户籍上,还要有明确的人口住址和产业,是正儿八经的纳税户口。 不是纳税户口,不好意思,没你的福利。 有人看出来了,刘备这属于一鱼两吃,一个政策,不单单要撬动未来的人口,也要撬动现在的人口。 刘备认定凉州还有大量不在官府统计之中的人口,如果想要获得这些看得到的真金白银,就必须要出现在户口上,还给了三个月的时间登记户口。 这就必然会引发一批不在户籍记录上的人口重新进入到户籍人口的记录之中,使得凉州官府掌握更多的户籍人口,获得更多的纳税基数。 长远来看,利益更大一些。 不过这里头也并非全然没有问题,这些不在户籍记录中的户口到底是自由身份还是非自由身份,到底是自己的意愿还是被地主豪强等隐匿户口的存在放出来骗取官府利益的烟雾弹,都不好说。 所以刘备也做了一些对应的准备措施,一旦有豪强大户打算利用自己家族控制的户口来骗取官府福利,就等于给了刘备借题发挥的机会。 当然了,以凉州官府过去那聊胜于无的公信力,想要铺开这个政策难度是很大的,很难让人相信官府真的会给钱来鼓励生育,所以官府要主动一点,展现自身的诚意。 刘备下令在十郡二属国的治所率先展开同步行动,从州牧府派去专员监督,要求十郡二属国的治所所在地官员主动上门了解民间生育状况,率先展开一轮主动补贴,并且将官府的新政策广而告之。 给米,给钱,给羊,争取在短时间内让凉州人都知道官府的鼓励生育政策已经全面推行了,并且全面了解,愿意主动生育。 家中有七岁以上正在缴纳口赋的孩子的家庭登记造册,将名单送回州府,由州府帮助承担口赋,从此以后他们不需要承担口赋,这笔费用由州府用专项资金帮忙缴纳。 春秋战国时期,那些国家为了生存和争霸,切切实实的做到了让利民间,很多政策都贯彻的比较好,当年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没理由做不到。 只是雒阳朝廷和过去的凉州官府不想做,舍不得那个钱而已。 可是刘备愿意,也舍得花钱,也有钱去花。 凉州的确没有很大的农业潜力,但是绝不仅仅只能养活五十万人口,凉州也不仅仅只是五十万汉人就能占据的一块土地。 文明交汇之地,汉人不去占据,自然会有其他族群来占据,并且在这里繁衍生息,对这里产生主权宣称。 得胜归来巩固了地位和权力的刘备对凉州展开了第二轮改革治理,对凉州的方方面面采取了深度介入的态度,积极有为的治理凉州,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给凉州带来了切切实实的巨大改变。 州府里的官员们稍微数一数,就能切实的知道刘备到底做了些什么。 集体农庄,制盐产业,冶铁产业,采煤产业,畜牧产业,蒲桃种植产业,末位淘汰,革新吏治,出兵打击羌人,出兵打击鲜卑人,鼓励生育…… 一桩桩,一件件,对凉州的农业、工商业、吏治、军事,乃至于民政方面,都做了很多的工作。 有些事情只是刚刚铺开,尚且看不到成效。 有些事情的成效则是已经产生,且非常显著。 可想而知的是,在不远的将来,凉州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巨大的改变,凉州正在从衰败倾颓的境况走向繁荣。 越来越多的农人回到了土地上开始耕田种地进行农业生产。 越来越多的商人带着自家货物与羌人部落展开了互市贸易。 越来越多的工匠在各个作坊进行辛勤的劳作,产出大量的盐、铁。 官员因为强硬的政策推行而不得不改变过去的行事作风,贪腐、懒惰成为了很有风险的事情,刘备举着鞭子抽打在他们的身上,逼着他们向前进,向前进,再向前进。 直到他们形成这个向前进的习惯。 不管能持续多久,至少,在刘备眼前,他们要前进,不准停下来。 所有人都在刘备的鞭策和催促下向前进了,没有人有时间左右看,没人有时间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向前进,一步一步地向前进,这个浪潮,已经席卷了凉州十郡二属国的官吏们。 他们也切身体会到了这全新的局面给他们自己的生活带来的切实的改变。 别的不说,就单说盐,他们就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巨大的改变。 据说凉州细盐这个新产品是刘备自己研发出来的全新技术所致。 他将制盐技术进行了改进,现在就在金城郡那边大规模制盐。 刘备的属官们和部下们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个能打仗能读书的绝世猛男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搞技术革新! 还搞的特别牛逼! 根据他的技术革新制出来的盐在数月前已经随着政令投入了凉州市场,官方控制的官营盐铺全面发售全新的凉州细盐,价格比原来的盐还要便宜一些,并没有苦涩的味道。 然后迅速席卷占据了整个凉州的食盐市场,卖的非常火爆。 凉州官方所有的经营机构都在改革之后被刘备纳入了财务从事司进行控制,他的亲信甄俨是主要负责人。 而在甄俨的主导之下,仅仅三个月的功夫,贩盐的收入就已经成为州府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刘备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推动鼓励生育政策,也是因为凉州范围内贩盐的收入非常可观,这笔钱对凉州州府的帮助很大。 原先凉州靠着贩盐赚取财富的私营部分的豪强大户们已经没有市场了,他们的盐已经没有人会购买了,被挤兑的没有活路。 这些膘肥体壮的家伙们原本是连州刺史都会感到忌惮的地头蛇,但是在刘备面前,他们只是动动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他们不敢反抗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刘备,更担心刘备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税,遂抢先集体向刘备求饶,求刘备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凑了一大笔钱,以捐赠的名义捐赠给了凉州州府。 据说那是一笔连远在雒阳的大宦官都会为之心动的数目。 得胜归来的刘备收下了那笔钱,反过来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将他们各个家族控制下的制盐生产线包括匠人整体都给买了下来,统一了凉州的食盐制造市场。 然后刘备和他们约定,他们可以继续贩盐,但是不能在凉州贩盐,凉州是官府的自留地,官府需要这笔钱做大事。 他们可以花钱向官府购买细盐,官府给他们优惠价格和官方凭证。 然后,去西域吧。 去刘备目前还没有余力去开拓的地方,去冒险吧,去开拓吧,勇敢地离开舒适区,去挑战自己的软肋吧。 刘备只需要他们留下来的舒适区就可以了。 —————————— ps:我的电脑休息的不错,然后主动建议我今天加更一章,我从善如流,答应了它的建议。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 这一刻,大家都懂 刘备对这个时代的西域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依稀记得,西域有很多国度,很多人口,有的也很富裕。 但是目前,他们都在吃难吃的苦涩的盐,刘备相信凉州细盐一旦进入他们的市场,必然可以在当地形成优势。 勇于开拓的人们就可以在西域赚钱了。 至于风险…… 刘备暂时还不需要在乎。 当然,赚回来的钱,官府要先征一成五的税,之后才是勇于开拓的勇士们的收益。 诸多大盐户们对此是目瞪口呆,紧接着是欲哭无泪。 西域,说着简单,当年的丝绸之路的确繁盛。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东汉帝国对当地已经不太具备什么绝对的支配权力了,当地有什么风险,有什么敌对势力,有谁要对他们抽成,也说不准。 一个不好,大家连车子带货物,还有随队的护卫们,都要交代在那边,出去一趟钱没赚到,还要赔上安家费。 这个生意,咱们怎么敢做呢? “西域风险甚大,贼寇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去了一次还能不能回来,君侯,这未免也太……” 面对这些人的由于和胆怯,刘备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失望。 连走出舒适圈、开拓新赛道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还想赚大钱? 要想赚大钱,就要勇于走出舒适圈!去发现新的风口,开辟新的赛道,找到新的行业痛点,争取完成新的行业整合。 然后把舒适圈让给我! 当然了,你们如果不去,没有离开舒适圈的勇气,也可以啊,靠着你们现有的财富和土地,当然也能过上好日子,只是没那么好了而已。 养不起那么多人? 伱们可以遣散一批交给官府来管啊。 伺候不起那么多土地? 官府可以出资收购,你们把土地交出来就是。 经营不了那么多产业? 官府帮你们减负、瘦身,你们把产业出售给官府,好不好啊? 顺便再查查你们之前有没有偷税漏税,好不好啊? 看着刘备核善的笑容,听着他核锿氪氢的话语,大盐户们算是看明白了,刘备就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狠茬儿,碰上刘备,他们倒了八辈子血霉,偏偏还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他们背后不是没人,在地方上不是没有官方势力庇护着他们,给他们提供很多帮助,也拿了他们不少钱,对于刘备的政策改变,这些地方上的官僚势力也很不甘心。 但是关键问题在于,刘备背后也有人啊。 还是全天下最大最贪婪的那个人。 而且,凉州豪强大户的保护伞们,在势力和人脉的方面,应该是大汉排行倒数的,也就能和并州、交趾比一比,和雒阳朝廷实在是没什么牵扯。 整个大汉朝能和刘备掰腕子的人,本来也没有多少,而且与他们都没关系,也不愿意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没有外援,本身又打不过刘备,想保护自己的利益,却又不敢死,面对刘备明晃晃的威胁,他们只能认栽,交出利益,为刘备所有。 万一刘备真的查他们的账,抄他们的家,不说之后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当下,他们绝对会被刘备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还是那句话,凉州,真的就是凉州,这个游走在游戏规则边缘的凉州,不被所有人重视的凉州,实在是太美妙了。 刘备在这里都不是策马奔腾,那是万马奔腾! 所有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在东汉末年的凉州,都有可能! 在刘备的威压之下,旧有的凉州既得利益者们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向刘备认输。 但是其中也有那么三五家人颇具冒险的勇气,觉得就算不能在凉州贩盐了,他们也想要出去闯一闯,绝对不想就这样离开这个行业。 他们与刘备定下约定,便着手准备向西域探索商路了。 但是过去的事情刘备可以不在意,可现在,税是不能不交了,要是赚了钱,一定要老老实实交税,不然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们懂的。 懂! 谁不懂? 凉州的旧局已经不存在了,都被洗牌了,谁敢不懂? 这一刻,大家都是懂王。 凉州盐业算是被刘备统一了,但是刘备的步伐并没有停止,紧随其后的就是钢铁产业。 近来一段时间内,官府对整个凉州农业的农具供应量也开始大规模提升。 原本铁这个行业也是半官营半私营,凉州农民使用农具也是千难万难,用不到什么好货。 但是随着官营部分对农具大批量供应且降价销售之后,短短数月之间,凉州人忽然发现他们能用得起铁制农具了。 而且这些铁制农具的质量还相当不错,比起他们之前使用的那些,要好太多了。 质量好,价格上还稍微便宜了一点点,供给还相当充足,官营铁铺里到处都是崭新的质量上佳的铁制农具,敞开了供应,给农民们看的心花怒放。 这波价格质量战术瞬间就让官营铁铺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 私人铁铺门可罗雀,官营铁铺人声鼎沸,短短两个多月,在凉州经营铁器的一帮人也混不下去了。 和贩盐的私人大户一样,他们也不敢和刘备明目张胆的作对,背后的保护伞吱都不敢吱一声。 没办法,一群人就来找刘备求饶,求刘备给条活路,别把他们给弄死了。 听说了刘备是怎么收拾贩盐大户的,为了防止被刘备查账抄家,他们也联合起来凑了一笔钱,赶快以捐赠的名义献给州府,讨好刘备。 刘备于是笑呵呵的接见了他们,给他们指了一条路。 继续过之前的生活那是别想了,我要在凉州统一盐铁的目标不可能改变,这个目标需要为更远大的目标服务,短期内不会更改。 但是只要你们愿意交出全部的产线和工匠,还有你们掌控的矿山等等,州府会用合适的价格购买下来,则过去的一切一笔购销,我不问了,你们继续过枯燥无味的富裕生活。 想来,你们之前积累的财富和官府给你们的钱已经足够你们奢侈生活好几辈子。 当然了,如果你们想不开,不答应,这笔钱我就不收,咱们慢慢儿来。 你们的账册,几十年的盐铁税,还有土地税收,还有家中人丁的算赋口赋,咱们慢慢儿查。 查一项,办一项,谁都逃不过去。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刘备愿意花钱和他们解决这个事情已经是好事了,至少说明刘备不是什么狂人,不会随便杀人,但是真要把账册翻出来清算过去的税收问题,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要完蛋。 在这个刘备只手遮天的地方,在所有保护伞全部被天降猛男撕碎的前提下,他们真的只能完蛋。 时至今日,这些大户们总算是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强权了。 他们没有选择。 于是,在中平四年七八月间,刘备携大胜之威,通过并购的手段事实上实现了凉州范围内的盐铁专卖。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一 刘备是个善于做蛋糕的人 雒阳朝廷的政策并未改变,全国范围内半官营半私营的局面并未改变。 刘备现在也没那个能耐改变什么。 但是在凉州,刘备通过市场竞争和强权威逼的双管齐下,实现了局部地区的盐铁专卖。 自然,该有的盐官和铁官还是存在着,该收的税还是要收,这种左手倒腾右手的事情,刘备并不觉得麻烦。 正儿八经的盐铁专卖,他也不喜欢,官僚们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刘备也是稍微有点想法的。 半官营半私营虽然一样不是什么好策略,却比盐铁专卖要好,至少给民间留了一线生机。 所以,在这场风风火火的行动之下,刘备并未完全锁死盐铁专卖的口子。 收拾掉了之前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之后,为了更长远的考量,刘备转而向自己的核心部众们开放利益。 为了促使他们更加死心塌地的跟随自己、支持自己,刘备打算将他们纳入到自己的经济计划之中。 简称,拉拢。 要让有能力、有资本的人卖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利益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永恒话题,刘备没有天真的觉得自己的部下们都是无私的,也没有觉得他们都是一群无欲无求、对他纳头便拜的工具人。 显而易见的,稍微想一下就该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欲望,各自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所以该给部下的一定要给,只有形成利益层面上的绑定,才能让部下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力,而不是随时随地都有化身小奉先的可能。 而且有些时候就算主君的魅力惊人,部下实在没有办法做小奉先的事情,也不会继续跟随主君,而是会选择离开,去找寻更加符合自己利益的去处。 因为利益实在无法兼容。 比如刘皇叔痛失的牵招、田豫。 不是他们没有良心,也不是刘皇叔没有魅力,更不是他们的关系不够好,而是牵招、田豫无法舍弃他们的家乡、家族。 刘皇叔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他们无法舍弃的家族所需要的东西,于是在乱世的威胁之下,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刘备看清楚了这个时代。 情感联系固然重要,个人魅力也很重要,所以大汉暖男的人设不能丢,天降猛男的形象也不能歪。 但是利益也要给到位,没有好处,又有几个人能够一头热的闯到底呢? 尤其对于一些出身大家族的部下来说,他们的加入本身就会给刘备带来巨大的帮助,所以需要的也不会很廉价。 比如本地大族阎氏家族对刘备在凉州站稳脚跟就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汉阳太守盖勋对刘备的支持是刘备最初在凉州站稳脚跟的重要依仗。 若要让他们持续忠诚,他们本身需要的回馈也不是微寒出身的部下所需要的能够相比的。 对于出身寒微的部下,给他们情感,给他们职位,给他们高官厚禄,考虑他们个人的需求就可以了,他们没有太多的家族性质的需求。 但是对于出身大族的部下来说,就要考虑一下他们的家族需求了。 现阶段,刘备确实离不开他们,所以该给的,必须要给。 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他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凝聚人心,成就一个实体。 简单来说,他需要在新的阶段搞一次新的分赃大会。 刘备按照出身规模给自己的部下划分了等级。 他的部下中,家族影响力在地方上最大的当以盖氏、阎氏、甄氏、曹氏夏侯氏联合体为第一档次。 盖氏家族和阎氏家族都在凉州区域内有很大的影响力,影响力溢出了敦煌郡和汉阳郡,属于州级家族。 甄氏在中山国世袭两千石职位,影响力溢出了中山国,所以在冀州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也算州级家族。 曹氏和夏侯氏单单拉出来一个都不足以在豫州形成什么影响力,但是两个家族联起手来,以曹氏为主,以夏侯氏为辅,加上他们在中央的影响力,勉强可以算是在豫州有一定影响力的家族联合体。 这五个家族是与刘备深度绑定且本身具备强大实力的家族,基本上已经全面和刘备合作,押宝刘备,给刘备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是支撑刘备的第一线力量。 不管他们跟随刘备的时间和与刘备深度绑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们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而他们的特性之一就是个人不能轻易代表家族,家族和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分离的,而个人往往也需要服从于家族的需求。 值得一提的是,荀彧虽然也是出身高贵,但是他的家族投资太过于分散,并不全心全意为刘备服务,所以刘备没有把荀氏家族算上去。 荀彧一个人代表不了荀氏家族,只能代表荀彧本人的小家庭,只有荀彧本人有价值,没有家族势力的介入。 接下来是一票二三流郡县级家族。 比如韩浩的韩氏家族,尹达的尹氏家族,阮瑀的阮氏家族,贾诩的贾氏家族,牵招的牵氏家族,国渊的国氏家族和孙乾的孙氏家族等等。 这些中小家族的共性就是在他们的家乡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主要在县中影响力大,影响力溢出县,在郡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并不足以溢出郡的范围,无法对州产生影响力。 不过他们可以读书,有供子弟读书的财力与渠道,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可以接触到一些比较有名气的读书人,拜师学习什么的也能做到。 他们的家族虽然说是家族,但是并没有很多优秀的族人,一个人可以影响并且代表一个家族,也需要为家族负责,家族利益和个人利益比较统一。 他们也比较在意家族的存在与家族的利益,不会轻易离开家族居住地太遥远的地方,不会选择距离家族太遥远的势力为之效力。 事少钱多离家近,那是最美妙的。 他们能给刘备的和他们所求取的自然和前一个等级的大族是没什么可比性的,刘备可以比较轻松的拿捏他们,对他们有着相当程度的主导权。 再然后就是寒微出身的部下了。 他们基本上只代表他们个人,没什么家族亲缘关系,最多算是家庭级别的人物。 他们对利益的敏感程度比较低,更在意自己本身的处境,不介意追随他们认定的人东奔西跑,对家乡也没有太多的眷恋。 反正他们在家乡也没有留下过什么非常美好的回忆。 他们的出身家庭不一定贫困,或许也是当地的殷实家庭,但是并没有渠道和足够的财力供他们脱产读书并且接触到有名气的读书人以接受教育。 他们往往没有士人背景,连三流小士人的背景都没有,或者家道中落,空有士人的头衔,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家族势力。 比如关羽、张飞,比如简雍,还有庞德、徐晃、董璜、马腾、阎行、程普、韩当等人。 他们没有家族势力能够提供给刘备一些地方上的助力,他们只有他们自己本身的才能和忠诚,他们主要的进身之阶就是军功,或者跟对老大,如此就能实现政治上的飞跃。 他们给不了刘备什么,几乎全靠刘备给他们什么。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在刘备集团的序列中已经是出身最低的存在了。 再往下就是一般的大头兵和一般的小吏了,几乎完全依仗刘备给他们提供的东西。 针对这三个级别的部下的不同需求,刘备是可以做出准确判断的,然后根据他们的不同需求精准投放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以此巩固彼此之间深层次的利益绑定。 说实话,这对刘备来说难度不大。 因为这年头,他能做出来的蛋糕实在是太多了。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二 风险和收益并存 作为一个善于做蛋糕和善于分蛋糕的人,刘备想要拿捏这些人的需求,是有很多种方式的。 制盐只是其中一种手段。 但就是一个凉州细盐,他就已经拿捏了麾下几乎所有人的利益需求。 他的部下在个人层面上可能对权力更加在意,或者更加在意名声、操守之类的,对钱财没什么个人需求,物欲不是很高。 但是放大到家族层面,就没有不在意钱财和自身利益的家族。 家族要发展壮大继续荣耀下去,没钱是万万不可能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为了个人的奢侈生活锦衣玉食,也要钱。 所以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之后,刘备就借着各郡太守前来述职的机会,把核心团队的人们召集一下,聚在一起,大家开个会。 好好的商讨一下分赃……啊呸! 商量一下分蛋糕的事情。 这个会议之前,刘备先和关羽张飞简雍季建等老兄弟穷兄弟开了一个小会,表示对他们的重视,大家联络联络情感,喝喝酒,回忆一下当年一起打拼的日子。 刘备一边喝酒,一边带着他们回忆当年和家乡父老打成一片的热血青春,回忆当年大家一起被打成猪头三和猪头四的美好过往,互相嘲讽、吹嘘,暂时忘却了上下之分。 对于他们这些人,刘备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就完全不同。 虽然他们不能给刘备提供什么财富、人手之类的,但是他们本身的存在对刘备就是一种正向激励,从最开始打拼就一直维持着的关系,多了数年的情感联系,是后来的部下们无法比拟的。 他们给刘备的是忠诚、情感和一条命,刘备回馈给他们的则是自己能给的一切。 关羽、张飞、简雍和季建的儿子已经预定了刘备的弟子席位,刘备会把自己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他们,与他们进行最深度的绑定。 目前来看,他们所需要的就那么多,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忠诚是最纯粹的。 他们将永远在刘备的一线团队中占据重要的位置,是刘备不可动摇的死忠。 在这个内部的私人小会议之后,刘备又转而邀请了其他一些没有太多家族依仗的部下。 董璜、庞德、徐晃、马腾、阎行、韩当、程普等人,还有一些近期在军中表现亮眼的年轻人,都在刘备的邀请范围之内。 刘备招待他们喝酒吃肉,嘉奖他们的功勋,给予他们额外的赏赐,勉励他们,与他们拥抱,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然后就是给他们画大饼,让他们更加努力的建立功勋,则未来,他们也能得到刘备进一步的看重。 甚至于被刘备接纳入涿郡涿县刘氏的学术体系中也未可知哟~ 他们的功勋、能力、势力并不足以给刘备带来什么直接的好处,没有那种肉眼可见的明显增长,他们本身还需要刘备提供给他们发展的平台,需要刘备的任用才能成长,他们给刘备的没有刘备给他们的那么多、那么重要。 如果想要让刘备给他们更多的东西,他们就需要更加努力、用命去争取,确保自己的忠诚和能干。 他们自己也对此颇有些自知之明。 所以刘备愿意给他们画大饼,在他们看来也是值得感激的。 画大饼能够让他们看到未来,看得到未来,就有足够的动力建功立业,并且维持忠诚。 事实上,每一次和刘备的近距离接触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嘉奖。 而且有了董璜这个榜样,庞德和徐晃这两个资历比较老的就会直接瞄准董璜,想要走他的路子。 甚至于后起之秀们也会瞄准董璜的路子,也想要建功立业,出任校尉,并且有机会出任两千石太守之职,使家族荣耀。 这年头,能担任两千石太守,就代表自己的家族初步拿到了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可以在上流社会崭露头角了。 否则,就还是一介草民。 所以能出任两千石太守,就是他们目前来说的最大追求了。 这些出身比较低的部下基本上都集中在军队系统之中,靠着敢打敢拼站稳脚跟。 军队系统处置的差不多了,之后,便是刘备势力当中的核心部分,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势力的代表们。 刘备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召开分赃大会。 会议上,刘备把贩卖盐铁到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的计划向他们透露了一下,并且告诉他们,这是他以汉室宗亲的身份和皇帝刘宏达成的合作意向,目前已经开始全面铺开。 凉州是咱们的自留地,这一块收益是我要留给凉州官府做公务的,大家就不要伸手了,至于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咱们还有四成的利益份额。 在具体操作上,大家可以互相协商一下,看看各自怎么出力。 销售方面每个地方会有专人负责,走的是官营盐铺的销售途径,制作方面也是我刘某人动用凉州官府的力量一力承包了,所以具体的分润利润的环节就在运输上。 这是辛苦钱,不好赚,需要支出不少成本,组织人力物力展开运输,但是只要愿意支出这个成本,支出的越多,在咱们的份额内,赚得就越多。 大家要是有想法,可以加入进来,各自出力运输凉州细盐到三河之地和三辅之地的各个官营盐铺,每半年一次分红,绝对有的赚。 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介入进来的哟。 在座的诸位都是聪明人,都是明白人,很快便意识到了刘备坦诚交代此事给大家知道的目的。 很显然,刘备是在凡尔赛。 他和皇帝的关系,绝对不仅仅只是这件小事就能概括的。 天子刘宏和刘备之间的关系,或许远超大家的想象,汉室宗亲的身份,才是刘备份量最重的一张牌。 靠着这张牌,他甚至能和皇帝联手做生意,瓜分食盐的利益,还要在整个三河三辅之地铺开这个生意。 确实,也只有皇帝与皇帝身边的那些牛鬼蛇神们才有能力与刘备分担吃下这一波利益随后带来的反噬。 正如刘备在凉州所做的事情,他把旧的一批食利者给清扫出局,积累了不少怨气,这些怨气暂时被他的强悍武力给压制住了,但是依然会存在,除非肉体消灭。 很显然,当前这个局面暂且还不是适合搞肉体消灭的局面,刘备还要稍微讲一点基础的游戏规则。 那么大的一块肉,刘备自认为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去,他需要另外一批人为他提供帮助,成为他的护城河,与他一起分担风险,并且一起消化掉那一股浓浓的怨气。 让新时代彻底压过旧时代。 而不单单是凉州,凉州是开始,三河之地与三辅之地才是正餐,凉州只是开胃小菜。 但是要吃下这道正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收益,也有风险,风险和收益总是并存的。 所以刘备就在这里表态了。 你们,愿意和我结成更加紧密的实质性联盟吗? 你们,愿意与我深度绑定吗?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分担压力和风险,然后一起奔向更加美好的未来吗? 刘备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三 我们的心中,只有您这一个太阳 和刘备深度绑定共同分担风险? 在这种问题上,早就全族押宝刘备的甄氏家族绝不落后。 甄俨第一个站起来表态要支持刘备,贯彻落实刘备第一死忠的信念。 甄俨原先并不清楚刘备敢于在凉州大操大办的底气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必须要第一个跟上去,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疑虑,他和整个甄氏家族都非常好运的押注了刘备,都非常好运的抱上了大腿。 现在,正是把自己焊死在这条大腿上的时候。 所以,他做出了表态——在我的心里,只有您这一个太阳!我将永远忠诚于您! 紧随其后,阎忠和阎温也站起来表态了。 他们也要接受,他们也愿意和刘备进行正儿八经的深度绑定。 这样的天降猛男世所罕见,完全是他们凉州人的希望之光,不和他绑定,还能和谁绑定?还有谁愿意为凉州人说话吗? 而且以刘备和天子刘宏的这一层关系,他们有理由相信刘备之前所做的表态并不是乱说,而是有的放矢。 刘备,才是那个可以改变凉州的男人。 他,即将改变凉州! 盖勋晚了一点点,只能看着阎忠和阎温首先站起来,自己只能随后表态,这让他有些不爽。 他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的。 他是最早支持刘备的人,并且向刘备推荐很多凉州能人,竭尽全力宣扬刘备的权威和形象,在刘备抵达凉州之前就把他宣扬为凉州的大救星,给他攒人气。 事实也证明,他的眼光很好,刘备太优秀了。 他没什么好说的,这个事情,他盖氏家族必须要加入进去,甭管会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那都是短期的,长期看来,好处是巨大的! 凉州人重新返回中央、彻底消灭地域歧视的契机,就在刘备身上。 对于甄氏、盖氏、阎氏这些家族来说,他们只在本地有影响力,想要更进一步是办不到的,而且凉州,懂得都懂,出现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雒阳权贵,实属开恩了。 面对刘备想要和他们深度绑定的态度,他们除了兴奋,还会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刺激。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为此失去利益的人一定会非常的不爽,但是,那又如何呢? 有本事你把凉州开除汉籍。 最差的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凉州人已经无所畏惧了,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太阳,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核心。 刘备。 刘备越好,他们才会越好,刘备的地位越高,他们的地位才会越高。 所以,他们从此将不惜一切代价为刘备的腾飞而努力,不管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始终相信有能够连本带利收回去的那一天。 而对于曹氏和夏侯氏来说,他们也没什么可选择的。 看似身居雒阳选择多多,看似人脉通天啥都能办,其实宦官家族出身限制了他们太多太多,在上流社会鄙视链的底层挣扎,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现在刘备愿意和他们展开正式的全面绑定,拉他们出泥潭,这是他们的福气,刘备需要他们一起来分担风险,他们没有理由不跟上。 而且曹操也是真的没想到,刘备和天子刘宏的关系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都能一起做生意赚钱了? 他这个上层路线简直走的飞起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曹操越来越兴奋了,感觉曹氏家族一早决定背离袁氏转投刘备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袁绍不是那个值得他托付的人,袁绍对他的要求太多了,曹氏家族也无法从袁绍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 袁绍是个渣男,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嘴上说的漂亮,实际上啥也没有。 刘备,才是那个最终的版本答案! 夏侯渊和夏侯惇在这个时候也有自己的看法。 他们和曹氏固然世代联姻关系不错,也有两个家族联手作战抱团取暖的趋势,但是归根结底,大家也是两个家族,还没有到两家不分家的地步。 曹氏跟上了刘备的脚步,他夏侯氏能不跟上? 夏侯氏发展至今,空有开国元勋之后的头衔,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了,为此,还和传说中曹参的后裔曹氏家族联手,只求维持现状。 但是夏侯家族本身还是有着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的。 过去是没有机会,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所以他们表示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夏侯氏家族一定会帮帮场子!无论如何都要跟上刘备的脚步,绝对不能落后! 于是,五个大家族向刘备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们将誓死追随! 既然在这个事情上决定和刘备站在统一战线上,那么刘备就不会吝啬自己手上的资源了。 他正式宣布自己决定向盖氏家族、阎氏家族和夏侯氏家族开放涿郡涿县刘氏的弟子名额。 并且立刻向他们许诺,等他正儿八经得到传承之后,他们家族的优秀子弟可以获得刘备弟子的身份。 至于他们的优秀子弟能通过这个弟子的身份获得一些什么,能走到什么地步,那就不是刘备能决定的事情了。 要靠自己。 尽管如此,夏侯渊和夏侯惇也足够高兴了。 之前他们对曹操那是只有羡慕的份,可现在,他们自己也得到了刘备的承诺! 两人再看向曹操的时候,便莫名的多了一丝底气。 他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盖勋没什么好说的,握着刘备的手,眼含热泪,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家族的夙愿可能就在他的下一辈就要达成了。 阎忠和阎温也是一样的态度,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刘备,他所做的事情,他所做出的承诺,每一项都是那么的戳他们的心窝子。 不说了,上刀山下火海,咱们跟定你了! 于是,继政治上的互相关联,学术上和经济上,支撑刘备的五大家族也和他实现了彻底的绑定,还是三位一体的形式。 在这个时代,这五个家族已经和刘备结成了真正意义上牢不可破的联盟。 至少在眼下,那是真的牢不可破,谁想破坏,五个家族就有把对方给活撕了的勇气。 五大家族之下,还有一系列围绕着刘备的中小家族。 对于其下的一些投靠他的郡县级中小家族的子弟们,大部分的深度绑定的态度早就已经明确了,他们的家族早就被刘备用学术利益和政治利益绑定了,属于庶务部的班底。 对于经济上的利益,出于对某些比较优秀的人才的看中和奖励,并非全部,比如韩浩、尹达、阮瑀等人,刘备也表态愿意和他们分润一下。 他们各尽所能,动员自己的家族参与到运输环节中,为细盐的运输出点力。 这不单单是刘备需要拉拢他们,也是对他们个人能力和成绩的认可。 这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属于新年大礼包,他们都不用去想,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为刘备效力,根本不可能触碰到这种级别的利益分润。 他们或许个人不喜欢钱,对物质需求没那么大,但是考虑到背后的家族,考虑到家族发展,他们不可能拒绝这样的事情, 还有什么好说的? 集体向刘备致谢表忠心啊! 我们的心中,只有您一个太阳! 您就是我们的君主! 您就是唯一的光! 对于您,我们将誓死追随! 得了,这批庶务部的班底中最精华的部分也被刘备深度绑定了。 至此,刘备集团的大部分精华都被刘备拉拢、绑定了,除此之外,就是新近投靠刘备的、被刘备看重的人才。 比如贾诩。 ps:今天早上吃了个花卷,还有一个鸡蛋,补充了碳水和蛋白质,健康营养有保障,所以加更一章~顺便求个月票和推荐票~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四 帝国西陲,群星闪耀 对贾诩,刘备是欣赏的。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名气,更因为他实际展现出来的机敏和军事才能,使得他在军事方面日渐成为刘备重要的助力。 而他所积攒的人生阅历以及不惮以最坏的心思揣测旁人的思维模式,更使得他能为刘备在政治场上的一些决策打上必要的补丁。 所以刘备想要接纳他进入核心圈子,询问他的意见,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进入这个圈子。 而这对曾经的老雒漂贾诩来说,不亚于一次灵魂意义上的救赎。 或者说,是一步登天。 在雒阳,没人要他。 回老家的路上,几乎死掉。 回到老家之后,又是无所事事的那么些年,他的精神几乎快要死掉了,快要死在凉州的凄风苦雨之中了。 然后刘备来了,他心中的太阳来了,把他身上的寒意给驱散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面对浑身闪着温暖光芒的刘备,贾诩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忽然,他郑重的下拜,给刘备叩首,然后抽出匕首在自己的三根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用血在脸上抹了两下 “诩身无长物,别无他用,得君侯看重,感激不尽,唯有用性命回报君侯,方不负君侯恩德,如有悖逆,诩必将曝尸荒野,被野狗分食!” 这具备凉州特色的行为给刘备很新奇的观感。 他立刻蹲下身子抽出布巾,给贾诩包扎伤口,又握住了贾诩的手。 “有你这句话,我就有了把性命托付给你的信心了,文和,终此一世,你不负我,我不负伱。” 贾诩咬着嘴唇浑身微微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他发誓,这一刻开始,他有了为刘备效死的心。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胜感慨。 不过韩浩忽然觉得不爽,忽然觉得有种被贾诩超越的感觉,明明他比贾诩的资历要深厚,怎么能输给贾诩呢? 于是他心一横,站起来走到刘备身边,果断下拜,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道血印子。 “君侯的恩德,如海一般深,今生今世,浩愿追随君侯,绝不背弃,有违此血誓,天人共戮!” 刘备还没反应过来,韩浩的这一举动又让阮瑀感到不爽。 我的偶像,我还没发血誓,你就来了?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我只是刚才没有反应过来而已,你居然敢抢在我前面? 阮瑀立刻走到刘备面前下拜,毫不犹豫的咬破大拇指,忍着剧痛在脸上画了两道血印子。 “君侯的恩德,瑀无以为报,只能以性命相报!苍天在上,瑀若有悖逆君侯之举,请天降雷罚,使我身形俱灭,化作齑粉!” 刘备无语地看着阮瑀,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要是再不阻止你们,你们是不是决定排队咬手指发血誓了? 这很凉州! 但是这没啥必要啊! 我还担心你们得破伤风呢! 于是当刘备看到尹达一脸坚定的站起来的时候,他便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抓住了尹达的手腕。 “停,停,停,你们的意志我都知道了,你们的心意,我也了解了,咬破手指大可不必,挺疼的,还有受伤的风险,别这样,我们之间心意相通,不要这样的誓言也可以。” 尹达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阮瑀等三人,感觉不行。 然后他劈手从贾诩手上夺过匕首,对着手指划了一刀,出血了。 “尹达不才,蒙君侯不弃,愿为君侯效死,以此明志!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好家伙,这是真的拦不住了。 尹达之后,这帮庶务部的家伙们一个接一个给自己放血,发血誓,好像生怕刘备怀疑他们的忠诚从而不带他们玩了似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盖勋感觉这一次他不能再落后了,既然决定跟随刘备,把宝全给押上去,一点点血又有什么所谓呢? 盖勋立刻给自己放血。 “君侯对凉州、对盖氏的恩遇,勋无以为报,只能赌上自己的性命,为君侯效力,如有悖逆,人神共愤!天人共戮!” 阎忠和阎温一看自己落后了,二话不说张嘴就咬手指给自己放血,凉州人的狠劲儿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也要表忠心。 他们虽然是盖勋推荐的,但是刘备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那么给他们面子,带着他们一起玩,如果不能回应刘备的心意,未免太不给刘备面子了。 万一刘备生气不带他们玩了,那可怎么得了? 不行! 放血! 夏侯惇和夏侯渊是从军的,这点狠劲儿哪能没有,一看这局面,两人不约而同的给自己放血,发血誓,表示要效忠刘备,与他共同进退。 然后就好玩了,整个场上熙熙攘攘,人人赛着给自己放血,就为了表达自己对刘备的忠诚和感念,使自己跟上大部队。 一波放学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几道血印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原始部落。 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还没给自己放血。 曹操,牵招。 氛围都到这个份上了,本来没想到的人也都放了血,现在不放血,反倒显得像个另类。 不单单大家会用一样的眼神看着,保不齐刘备也会心怀疑虑。 曹操也是光棍,一想到这一点,看着大家都给自己放血,骨子里的混不吝也爆发了,一狠心一咬牙,匕首一划,给自己放了血。 “君侯之恩,操不能忘怀!愿为君侯效命!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曹操也放血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曹氏已经决定跟随刘备,把宝都压在刘备身上,一点血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然后,就剩下牵招一个人了。 看着大家的眼神,牵招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了刘备面前,看着他。 “玄德,其实就在不久之前,对你,我还是有点不服输的劲头的,因为我们从小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吃肉,我对你太熟悉了,你也对我太熟悉了,所以这就让我有一种感觉。 我觉得,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所以你之前问我要不要在雒阳等你的时候,我觉得不行,我不能落后你太多,我要勇往直前,我要追上你,所以我去了冀州,跟随卢公。 但是越到后面我才明白,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是无法想象也不能相比的,我不能想象你在雒阳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能让你成就此等伟业,这些事情我想不明白,自然也做不到。 现在到了凉州,亲眼看着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是庸碌无能之人无法想象的,而你却什么都能办到,什么都能推动,没什么能难住你,到此为止,我才明白,我远不如你。” 听着牵招的自白,刘备颇有感触。 于是他走上前,握住了牵招的手。 “子经,你不必如此,我们之间早就发下血誓,同生共死,那么多年了,我从未忘记过,我相信你也没有忘记过……” “玄德,那是作为生死弟兄的血誓,是当年的血誓,我当然记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牵招摇了摇头,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拿过曹操手上的匕首,一划,让自己的三根手指冒血,然后在自己的两边脸上各抹了一下。 “君侯愿意提携牵氏,是牵氏的荣幸,牵氏将永远追随君侯,永不背弃,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牵招发誓的时候,眼神非常坚定,语气非常诚挚。 对牵招非常熟悉的刘备知道,这话,不假。 因为这和当年牵招与自己定下生死之交的时候,牵招也是如此和他发誓的。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刘备的心里涌现出了两种感觉。 一是成就感。 一是寂寞感。 他知道这种寂寞感源自于何方,但是很快,成就感便压过了寂寞感,他一伸手握住了牵招流血的那只手,帮他包扎。 “子经,我相信你,就和我相信我自己一样。” 牵招闻言,笑了。 到此为止,刘备看着这群当着自己的面放血的狠人们,他知道,自己争夺最高权柄的团队已经基本成型了。 雒阳城里的牛鬼蛇神们惯用的手段对这支团队恐怕会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已经和刘备结成了无法动摇的血誓。 经济利益,政治利益,文化利益,各方面的利益都已经考虑齐全了,没有人能给他们更好的了。 他们的心,已经完全的拴在了刘备的身上,结结实实的,除非刘备主动舍弃,他们自己是不会舍弃的。 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家人的前途和命运,在这一刻,空前的融合、统一了。 他们安心地站在了刘备身后,望着刘备伟岸的身姿,心中是无限的敬仰、敬服,以及无限的期待。 而对于刘备本人来说,这个团队在现在看上去还是一个州级团队,只能在一个州的框架内行动,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长起来。 他们的能力会满溢出来,小小的一个凉州并不能承载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政治、军事能力将远远超越凉州所能承载的上限,他们将会具备执掌天下权柄的基础能力。 他们有智商,有平台,还有一个睿智的领导,以及一致的利益导向,又有什么理由不能成功呢? 刘备想不出来。 凉州军政势力被刘备空前的统一了意志,此后,他们便朝着刘备所指引的方向开始一路狂奔。 帝国西陲,群星闪耀,光芒万丈。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五 现在的凉州只有一位棋手 事实上的盐铁专卖带来的收入大大充实了凉州州府的财政收入,利用这笔收入,刘备开始进一步规划凉州的生产和建设。 他打算进一步在凉州推动集体农庄的建设,将官府户籍上的人口大批量的转化为集体农庄内的生产单位。 这对于提高生产效率和增强凉州官府的动员效率都有极大的意义。 之前是没太多闲钱,不好搞调配,而现在有钱了,是狗大户了,可以甩开膀子用力干了。 而且该说不说,这个政策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也确实被证明很有搞头,在民政官员那边的反响很不错。 因为直接接受县府的管理,县府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派人去集体农庄,找集体农庄的负责人谈话,传达县府精神,少了很多中间环节,之前损耗极大的传达成本大大降低了。 在集体农庄模式下,无论官府需要农民干什么,需要农民搞什么事情,用工也好,征发徭役,招募临时民夫也好,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集体农庄,然后靠着集体农庄内部的机制,实现快速动员。 并且在这个模式下,集体农庄内部的农业生产也能得到兼顾。 抽调的人手是有明确规定的,不能超过某个数量,对农户个人的影响是最小的。 比如之前刘备动兵讨伐鲜卑人,就初次试验了这一模式。 事实证明,抽调同样的人数作为民夫帮忙运输粮食,对集体农庄的影响和对正常村庄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有制度保障的就是比没有制度保障的更好一点。 面对这个情况,刘备找到了他的头号粉丝、文学从事阮瑀,要阮瑀深入凉州民间采风,近距离接触凉州普通农民,了解他们的语言习俗,再编出用于宣传集体农庄的宣传歌谣。 “不需要华丽辞藻的堆砌,你面对的对象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人,你要编出他们都能听的懂的歌谣,广而告之,让他们知道集体农庄好,集体农庄比他们现在的生活模式要好得多,让他们对集体农庄感到心动,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刘备的需求,阮瑀从来是有求必应。 偶像有要求,粉丝当然要竭尽全力满足,宣传口卯足了劲儿准备大干特干。 阮瑀按照刘备的指示,亲自跑到汉阳郡的农庄中,在田间地头尝试和农人做交流,了解一些当地人喜闻乐见的“文化”。 阮瑀努力的行动着,用行动贯彻自己对刘备的崇拜与忠诚。 事实上,整个凉州范围内,别说一般人,就算是官吏,对刘备产生仰慕、崇拜情绪的人也不在少数,在他们看来,刘备简直就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崇拜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盐铁大户们和他们背后的那些势力面对刘备明晃晃的抢饭碗的行为,也并不敢和刘备龇牙咧嘴,只能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命不好,命不如人,直接陷入抑郁的也不在少数。 倒不是没有人想过出动刺客之类的人物给刘备来一套物理打击,但是在策划阶段就被自己人给否掉了。 没办法,实在是怕,刘备太猛了,太能打了,太能操作了,直接把凉州的局势改变了。 可以说,他改变了凉州。 于是,以盖勋为首的相当一部分凉州中央派和地方势力在刘备的强大能力操持之下达成了平衡,事实上摒弃了之前的摇摆路线,把他们的利益诉求统一投向了刘备。 他们将对刘备马首是瞻,贯彻他的一切命令,事实上向他效忠,维护他的利益。 如果能按照正常方式获得利益,他们也不想和汉帝国的中枢彻底闹掰。 他们也认同汉人这个身份,向往着雒阳的繁华与昌盛,并不想失去这一切,并不想失去汉籍和人籍。 他们一起投入了刘备的怀抱,帮助刘备在事实上把凉州之前的利益格局给颠覆重组了。 跟随刘备的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分润和刘备的政治承诺,没有跟随刘备的血亏,在这一轮不对称博弈中大败亏输,直接失去了棋手的身份。 现在的凉州只有一位棋手,那就是刘备。 说难听点,刘备眼下想在这里封邦建国都可以了。 原先凉州的既得利益者们不是顺势而为投入刘备的怀抱,就是在刘备的操作下成为失败者,失去一切,失去在凉州呼风唤雨的能力。 当然,凉州范围内,也不是就没有敢和刘备搞不合作的家族存在。 生活在安定郡的皇甫家族就是凉州范围内极为少见的非暴力不合作者。 他们不和刘备正面对抗,但是也不与刘备合作,家族掌握的盐铁利益不出售给刘备,也不响应刘备的任何政策,他们宁可停产,啥都不要,也不和刘备谈判。 他们貌似并不担心刘备的铁拳出击。 说到底,他们和其他家族不一样。 其他家族没有凉州以外的利益和势力,面对刘备,只能臣服,而皇甫家族却有所依仗。 比如在讨伐战争中立下功劳的皇甫嵩,以及皇甫嵩背后呲牙裂嘴的今文学派。 皇甫家族据此对刘备表现出了并不畏惧的态度,面对刘备多次试图与他们交涉的情况,他们全部拒绝,拒不合作。 不得不说,在用兵这方面,皇甫嵩是有点能耐的,这一点,刘备也承认。 中平四年四月底,皇甫嵩率领军队越过黄河向太原郡方向进军,提前送消息给南匈奴单于羌渠,让羌渠与他合兵一处,共同讨伐南匈奴叛军。 羌渠终于盼来了朝廷援军,大喜。 当时,因为叛军势大,羌渠的第一波讨伐行动已经失败,不得已带着一群南匈奴权贵和他一起向南转移到了平周县一带。 皇甫嵩于五月初率军抵达河东郡北部的永安县,联系上了羌渠,羌渠更高兴,立刻带着残兵败将向南进一步转移,与皇甫嵩合兵一处,再次打起了南匈奴单于的大旗。 有了皇甫嵩和五万汉军撑腰,羌渠便得意的向那些摇摆者们宣称自己得到了汉军的庇护,一定可以平定叛乱。 到时候跟随叛军作乱不听号令的都要受到惩处,现在及时改正错误听从命令,还能得到原谅。 可以说汉军的威势还是在的。 羌渠拉大旗作虎皮,对南匈奴内部的一些摇摆势力造成了震慑,他们遂进入了两不相帮坐观成败的状态之中,坐等汉军和南匈奴叛军之间的胜负成败。 谁赢他们帮谁。 南匈奴叛军面对汉军进击,颇感棘手,但是他们已经杀了很多人,羌渠绝对不会原谅他们,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负隅顽抗。 当时,南匈奴叛军的可战之兵不过两三万,余者大部分是妇孺,与汉军先头部队交战数次之后战况不利,情况处在一个比较危险的状态之中。 皇甫嵩和羌渠都觉得消灭这支叛军不是难事,他们即将取得胜利。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眼中的“并州山匪”出手了。 黑山军统帅、并州山匪话事人张燕得知南匈奴叛乱的消息,并且通过河东地区作战的渠道得知汉军皇甫嵩所部五万人正准备北上讨伐他们。 正因为汉军要征发南匈奴军队帮助他们讨伐并州,而南匈奴内部有人不愿意给雒阳朝廷卖命,所以才引发了南匈奴内乱。 从这个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张燕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认为南匈奴叛军是己方的朋友。 朋友有难,他如果不帮忙,不保全朋友,那么下一步,倒霉的就是他。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六 皇甫嵩的兹氏大捷 皇甫嵩的名号,张燕还是听过一些的。 当年中原地区的黄巾军战斗失败之后,有一些余部且战且退,从中原进入了河北,经历一些艰险,辗转投靠了打着黄巾旗号的张燕,从他们口中,张燕得知了皇甫嵩的屠夫行径,对此感到十分痛恨。 此番得知汉军统帅正是皇甫嵩,张燕便决定给皇甫嵩迎头痛击。 于是张燕立刻派人与南匈奴叛军联络,希望两部分军队联合起来,张燕提供步兵,南匈奴提供骑兵,双方联合,一起对抗雒阳朝廷的军队,如此,两方面都有好处。 南匈奴叛军正在窘迫间,对张燕伸出的援手非常开心,立刻就接受了张燕的合作协议,于是张燕派遣部下孙轻率领一支部队先期与南匈奴骑兵联合作战,双方在兹氏县会盟,决定联合。 然后第一战,就挫败了骄傲大意的皇甫嵩所部前锋军,使得皇甫嵩遭遇了北上以来的第一次挫败。 之后,皇甫嵩得知忽然有一支很是精锐的步卒与南匈奴叛军联合起来,一同抗击汉军和南匈奴骑兵的联合军。 皇甫嵩顿时明白了。 这是叛军大联合啊。 羌渠找到了汉政府军来联合,正统与正统联合起来了,而南匈奴叛军也找到了汉政府的叛军搞联合,叛军和叛军也携手共进了。 局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原先南匈奴的叛军是无根浮萍,而现在,他们有根基和后路了。 皇甫嵩有点着急,于是引兵向前,五万汉军和两万南匈奴骑兵想要攻取兹氏县,打击叛军联合军的士气。 而张燕寸步不让,调动更多兵马支援兹氏县,他协调出动了三万多并州山匪出击兹氏县,联合南匈奴叛军,一同在兹氏县与皇甫嵩羌渠所部展开对抗,双方打得非常激烈。 双方从五月中上旬打到六月中下旬,皇甫嵩始终不能挫败叛军联合军,而叛军联合军一方虽然在兵力和战斗力上略逊皇甫嵩所率领的军队一筹,却在士气上保持着高昂的姿态。 皇甫嵩经过一个月的苦战,不得不苦涩的承认并州山匪的确成了气候,这些贼匪不是简单的贼匪,打仗有章法,有组织,有数量不菲的装备军械,和汉军打得有来有回。 南匈奴骑兵和叛军骑兵也是打得有来有回,双方不分胜负。 卢植的预言成真了,并州山匪看起来是真的难以剿灭了。 进入六月下旬,朝廷对皇甫嵩迟迟不能取得进展的事实感到不满,刘宏三次下诏责备皇甫嵩,问皇甫嵩是不是不行,你要是不行,告诉我,我换人。 古文学派推波助澜,对皇甫嵩落井下石极尽嘲讽。 袁隗四次上表推荐董卓、周慎、张温等人代替皇甫嵩出战,认为他们都比皇甫嵩更加牛逼。 皇甫嵩急了。 而他背后的今文学派更着急,转职担任光禄勋的黄琬连续六次去信皇甫嵩让他赶快决战,不能再等了,再等的话,皇帝一旦下定决心黄花菜都凉了! 皇甫嵩被逼到了墙角,无可奈何,遂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兹氏县。 不只是他的本部,羌渠那边也被皇甫嵩要求出动了全部的力量,太原郡守和上党郡守还被皇甫嵩要求派兵支援。 皇甫嵩倾尽一切,七万多的军队轮番上阵,轮番猛攻,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和人海战术一起用上,以丰厚的赏赐和严明的军法迫使士兵不要命的猛攻。 他设置了一支非常强悍的督战队,军队一旦上阵,敢不上前死战的,有畏缩退却的,立斩不饶。 敢上前死战而战死的,给三倍抚恤金。 车轮战期间,他给士兵的伙食待遇也比之前好上很多,士兵平常吃不到的肉被他拿了出来,用作给勇猛作战的士兵的奖励。 汉军只能凄苦而又无奈的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死战。 而叛军联合军为了生存,也拼命反抗。 双方的战况激烈到了连太原郡守都被叛军联合军一箭射死的地步。 终于,在六月二十九日,在连续七八日昼夜不停的疯狂攻势下,叛军联合军因为硬实力上的不足,被迫放弃兹氏县向北撤退,意图更加接近山区大本营以获得补给和支援。 尽管是败退,但是皇甫嵩所部经过七八日的连番苦战,也到了强弩之木,无法以疲惫的姿态展开追击。 叛军联合军遂成功撤退,保存了元气。 将近两个月的战斗,皇甫嵩付出了五千多士兵阵亡,一万多士兵受伤的代价,攻破了兹氏县城,取得惨胜。 成果是将叛军联合军击退,使之一路向北,暂时解除了河东郡和雒阳的危机状态,并且顺带着稳固了羌渠的南匈奴单于的地位,稳固了南匈奴各部落的情绪,使得羌渠在政治态度上更加愿意服从雒阳朝廷。 在刘宏第四次责备诏书即将落成之际,皇甫嵩紧赶慢赶着把这个“兹氏大捷”的消息送到了雒阳。 消息传来,今文学派方面狂喜。 他们苦等皇甫嵩大捷的消息等的望眼欲穿、望穿秋水,杨彪在守孝期间得知消息都高兴地跪在老爹杨赐的灵位前向他汇报这个好消息,流泪痛哭表示杨氏给皇甫嵩的投资终于见到回报了。 而在朝中主持事务的黄琬立刻鼓动众多官员上表为皇甫嵩请功,请皇帝明确皇甫嵩功臣的地位,给予他赏赐,鼓励将士再接再厉,彻底消灭并州山匪和南匈奴叛军。 刘宏虽然不喜欢皇甫嵩,但是他确实打了胜仗,解除了雒阳危机,所以该赏还得赏。 于是他便下诏给皇甫嵩和军队丰厚的财物赏赐,并且运送牛酒等犒军之物前往太原郡,让他们好好的受赏。 眼看着皇甫嵩真的立下功劳而今文学派得意嚣张的模样,古文学派感到很不爽,但是没办法,人家确实立了功劳。 渴望获得战功而跃跃欲试的张温、周慎等人得知消息,也颇为无奈。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恐惧上战场的何进、何苗兄弟也为此松了口气,暗暗给皇甫嵩点了个赞。 因为这次皇甫嵩的功劳,今文学派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黄琬为首的官僚们在朝堂上和军事会议上多次对卢植、袁隗等人跳脸嘲讽,认为他们所担心的一切并没有成为真正的问题。 皇甫嵩打了胜仗,贼人败退了,这就是事实。 卢植依然忧心忡忡,他无心党争,一再警告朝廷,这次的获胜是人海战术堆出来的,是战术获胜,并不是真正战略上的获胜,无论是南匈奴叛军还是并州贼匪都未伤及根本。 而更危险的是,他们联合了。 卢植再次上表给刘宏,请求刘宏趁着此次胜利采取招抚之策,首先要分化瓦解南匈奴叛军和并州贼匪。 比如告诉南匈奴叛军他们本来没有罪过,朝廷愿意谅解他们,还会给他们另外的居住地,不让他们和羌渠再有什么交集,只要他们就此投降,什么都好商量。 用好言好语把南匈奴叛军劝回来,断并州山匪一臂,然后再派人去并州山匪根据地找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给他们封官许愿,给他们各种职位,让他们听朝廷的命令。 黄琬对此颇为认同,觉得这是分化瓦解山匪的好办法,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但是党争状态下,就算他觉得好,也不能支持,否则让卢植立功,皇甫嵩的功劳含金量就低了,对今文学派不利。 他必须要反对。 于是他旗帜鲜明的反对卢植的建议。 “卢太尉,你所言之事,无非是封官许愿,让他们得到好处,但是你真的以为他们会那么简单的听从朝廷的命令?彼等匪类不知恩义,没有招抚的必要,全数剿灭便是!” ps:本来想抽一下迪希雅,结果七八十发砸下去歪了提纳里,我……米哈游伱罪大恶极啊! pps:帮推一下朋友的书《我儿曹昂有大帝之姿》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七 还得是咱汉室宗亲啊 对于黄琬那毫无根据的揣测之言,卢植大怒,指着黄琬怒喷。 “河东以北山脉连绵不断,道路崎岖破碎,利于山匪躲藏,不利于大军进剿,更何况此时山匪已成气候,大军进剿,只能使山匪万众一心全力对抗,朝廷将耗费天量钱财物资用于剿匪,成果未必很大。 届时朝廷用度空虚,又要向民间摊派赋税用来剿匪,民间赋税已经很重,继续加税,会让更多的人失去生计,被迫逃荒,继而落草为寇,继续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如此这般一边剿匪,一边又在不断增加匪类数量,怕是越剿,匪类越多,越剿,朝廷越穷,越剿,越是没有安宁之日!光禄勋此言,难道是老成谋国之言吗?” 黄琬是真的觉得卢植说的是对的,他真的感觉卢植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换他来建议,他也会提出同样的建议。 给那些匪类分配大小不一的官职,给那个张燕最低的职位,给其他人很高的职位,让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变得不对等,以此挑拨他们的内乱,达到分而破之的效果。 那毫无疑问是对雒阳朝廷最有利的。 但是就是很可惜。 这话是作为古文学派代表的卢植说出来的,他黄琬是今文学派的代表,没办法认同,身份不允许。 于是黄琬只能强行忍住心中微妙的情绪,和卢植辩论。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后刘宏以战争正在进行中不能临阵变更征讨决议为理由压制此事,等着看皇甫嵩的战果再行商议。 稍晚些时候,黄琬和杨彪秘密会面的时候,对这件事情表达了自己的无奈。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对宦官不屈膝,不顺从,就是一个正直的人,可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又如何算一个正直的人呢?明知道对的事情,却因为党争而不能支持,不仅如此,还要颠倒黑白,把对的,说成是错的,文先,你说,我这么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面对黄琬的疑惑,杨彪又何曾没有过类似的疑虑呢? 但是时局如此,不由人分辨,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要怪,只能怪这莫名其妙开启的今古文之争。 “做对学派有利的事情,对吾等而言,就是对的!” 杨彪杀死了曾经略有些摇摆的自己,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而且不管怎么说,皇甫嵩获得大胜,今文学派在朝堂上的声音响亮起来,盖过了之前古文学派群星闪耀的光芒,杨彪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勋。 今文学派终于扬眉吐气了。 但是他没想到,还没得意多久,一个令他感到惊讶且愤恨的消息就传来了。 古文学派的明日之星、著名搞事小能手刘备也立下了军功。 还是堪称辉煌的军功。 他把长期以来一直骚扰汉帝国边境且让汉帝国遭逢少见惨败还束手无策的鲜卑人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檀石槐死后叛离弹汗山王庭的西部鲜卑中的两个大部落被刘备给灭了,有点名气的西部鲜卑的两个大人——置键落罗和宴荔游被刘备杀了,砍下了脑袋,他们的部落被刘备从地表抹掉了。 刘备两次作战,一共斩杀鲜卑兵马近两万人,俘获鲜卑部众二十六万余,缴获牛羊马等牲畜一百七十万以上,其余各类缴获堆积如山,数不胜数。 凉州北境的重大边患被刘备一战而定,此后不管是鲜卑人还是匈奴人还是羌人,想要对凉州做点什么的时候,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他们必须要考虑到被刘备残酷报复的后果。 战后,刘备派人大摇大摆的从凉州到雒阳来报喜。 他把两个鲜卑大人的头颅和他们的活着的家眷,以及他们部落的上层人士及其家眷,还有部落权力的象征以及一些珍贵金银玉器等等,全都装车运到了雒阳来。 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一日,整个雒阳城都为这场久违的边境上的巨大胜利而感到欢欣鼓舞,自发起来载歌载舞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时期,鲜卑人确实招人恨。 刘宏那就直接狂喜了。 他下令要把这些俘虏狠狠地收拾一顿,男的全部斩首,女的全部没入宫中充当粗使奴婢,专门干脏活累活粗活,要让她们做最肮脏的事情,以此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当年三路北伐战败,损兵折将,把汉帝国幽州并州地区的精锐骑兵折损一空,让他颜面尽失,却也让他无可奈何。 后面他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封檀石槐做王,还要用宗室女子与他和亲,几乎等于是向檀石槐求和了。 但是檀石槐不接受,打他的脸,然后鲜卑人变本加厉侵略汉边境,把幽州和并州折腾得一塌糊涂,把汉帝国扒的只剩底裤了。 所以刘宏是在鲜卑人身上丢过大面子、现过大眼的,至今为止依然耿耿于怀,就算檀石槐死了,他也没忘记当时的仇怨。 所以被刘备送来的这些关系者都被刘宏看作是檀石槐的替代者,都要接受他最严厉的鞭笞。 他把这些俘虏中地位最高的家伙拎出来,亲自拎着鞭子在他们身上抽打,听着他们的惨叫,只觉得内心深处压抑着的情绪被释放了。 于是他更加凶猛的挥动鞭子狠狠抽打这些俘虏,感受着强烈的快感。 他甚至亲自观看了俘虏们的斩首现场。 紧随其后的,就是对刘备的赏赐。 刘备北伐,消灭鲜卑两个大部落,俘获部众二十六万,给人家直接物理灭族了,凉州北境为此焕然一新,给刘宏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也大大减轻了北部边境的压力。 刘宏高兴的啊,手舞足蹈,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还得是刘备啊! 帮我稳定凉州,帮我赚钱,帮我收拾鲜卑人、给我找回场子,帮我减轻烦恼,那是真正的为君分忧啊! 看着刘备如此忠勇,再看其他那些阿猫阿狗争权夺利吵来吵去,一个劲儿的从他手上要钱,他就更不爽那些家伙了。 还得是咱汉室宗亲啊! 得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宏啥也不说了。 咱汉室宗亲这么长脸这么能干,我这刘氏宗主也不能给人家整得不好看不是? 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八 车骑将军刘玄德 就目前来看,刘宏感觉刘备这凉州牧的职位就暂且不变了。 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刘备的具体职位不好变更,刘宏还指着刘备给他用盐赚钱,短期内不打算调动职位。 而且目前看来,刘备是多少年来最成功的一届凉州长官,能让凉州安稳,功莫大焉,换一个人肯定没有刘备干得那么好,到时候凉州动荡,头疼的还是他。 既然具体行政职位不好变更,那就在将军位上变一变。 刘宏打算动一动刘备的将军位。 原先,刘备是帝国的左将军,左将军的职位往上还有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张温,卫将军何苗,前将军周慎,右将军董卓。 之前皇甫嵩做车骑将军的时候,刘备在大汉军界排位第七,现在皇甫嵩先是去职,后面又重新被启用,改任后将军,地位还在刘备之下,于是刘备排行升到第六。 本来,皇甫嵩打赢兹氏县之战之后,今文学派就开始撺掇着刘宏给皇甫嵩重新提升军职到车骑将军的位置上,试图以此增强皇甫嵩的威势。 当时刘宏还在犹豫,觉得战争尚未结束,现在升职略有些不妥。 现在升了,到时候再打胜了,怎么办? 结果轮到刘备立下大功,刘宏就不犹豫了。 他直接对外宣布,说皇甫嵩的战争还没有打完,后续再看看情况,一场胜利不能代表全部,所以暂时不做晋升。 刘备那是正儿八经的一次辉煌胜利,灭了鲜卑两个大部落,终结了战争,赢得声威赫赫,必须要升职。 于是车骑将军属于刘备了。 刘宏亲自下诏拜刘备为车骑将军,刘备在大汉军界的地位一下子从第六跃升为第三,仅在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张温之下,成为大汉军界前三甲。 除了车骑将军的升职,刘备原先范阳侯的爵位已经升到到底,刘备也算是给大汉天子狠狠的挣了一回脸面,大汉天子为此欣喜而厚赏,嘉奖刘备的功勋,实属正常。 而且刘备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无可指摘,今文学派都没法儿说个不字。 该说不说,刘备当初出任凉州牧的时候,没什么人看好他,都觉得他去凉州和自我放逐差不多。 凉州那群极恶类人如何是好相与的? 就算带过去几万兵马,以凉州那边群狼环伺的环境来说,刘备不狠狠吃几个败仗都对不起那么多先人的“辛勤耕耘”。 可谁曾想,刘备不仅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打了好几个胜仗,居然还有能耐主动出击北伐,反击鲜卑成功,获得大胜。 该怎么说? 除了真的有本事,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这段时间最高兴的就是卢植,最受欢迎的朝中人物也是卢植,古文学派的官员们大佬们齐刷刷上门恭贺卢植,说卢植有那么好一个弟子,他们实在是羡慕嫉妒恨云云。 卢植也高兴啊,带出来一个如此优秀的弟子,允文允武,老师当冀州牧保境安民,弟子当凉州牧保境安民,做的甚至更好。 他卢某人面上有光啊! 不过卢植还没开心几天,就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了。 和过去不同,之前都是今文学派搞事情,这一次搞事情的不是今文学派,而是古文学派自己人,或者说,是古文学派的现任领袖,郑玄。 郑玄单独约谈了卢植,笑呵呵的把自己想要辞官回乡的事情第一个透露给了卢植知道。 之前,郑玄生了一场病,病情不重,不过拖了很久才康复,现在郑玄还在恢复身体,卢植当时还去看望过他,不知道为什么郑玄现在提出自己想要辞官回乡。 “对于古文学派来说,您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您是大家都认可的领袖,您领导古文学派向前进,没有人会为此而质疑您,如果您辞官回乡,古文学派又能以何人担当您现在的地位呢?” 卢植对此表达了忧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九 郑玄要走 对于卢植的忧虑,郑玄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了卢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子干,你所期盼的那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我?” 卢植吃了一惊,忙道:“郑公,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并不适合担当这样的职责,我也不认为自己有如此的声望。 古文学派太大了,囊括四海,唯有天下闻名的您才能担当领袖之职,而我,实在是不具备那样的德行,还请郑公三思!” “之前是差了一点,虽然你已经是三公,但毕竟缺少门生故吏的帮助。” 郑玄笑道:“但是现在,伱不缺了,你没有太多的门生故吏,但是玄德一人,可抵门生故吏遍天下,有了玄德做你的羽翼,你还担心什么呢?” “玄德?” 卢植询问道:“郑公,玄德与此事无关,玄德也不是我争权夺利的工具,我并没有想过这些事情,还请郑公继续留在雒阳吧,古文学派不能离开您。” 郑玄靠在床铺上缓缓摇头。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雒阳诸事繁杂,我实在是理不顺,解不开,当时,我来到雒阳,本以为可以发扬先贤学说,也只是来发扬先贤学说,可谁曾想,居然牵扯到了这种事情上。 子干,我不喜争斗,更不喜欢看人争斗,或许我曾经能接受,但是我已经快六十岁了,我老了,看不得这些,我只想著书立说,继承先贤学问,不使其消散,我从未想过成为学派领袖,争权夺利。 这些年,我看着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个的从海内大儒变成朝廷高官,一个个的从醉心学术到醉心权术,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直到这一次你回到朝廷,我才愕然发现,子干,连你都变了。” 郑玄看着卢植,卢植看着郑玄,相顾无言。 良久,卢植颓然的低下了头。 “郑公,我并不是想要变成这般模样的,实在是太大的责任加诸我身,我实在是身不由己,我并不想如此,我并不想争斗,但是……我没办法,我没有选择,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他们都在期盼我可以更进一步,我实在是……” 卢植说不下去了,或许他也觉得,言语在这一刻是如此的苍白。 郑玄缓缓点头。 “子干,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想说,我太累了,这雒阳城我待不下去了,我是个一心在学术上的异类,如今的今文学派也好,如今的古文学派也好,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只有返回家乡,才能安然终老。” 卢植对此无话可说。 郑玄笑着握住了卢植的手。 “你不用担忧,你有个好弟子,你在雒阳,玄德在凉州,你们内外呼应,今文学派奈何不了你们,就算没有我,你们师徒联手,齐心协力,也一定能够稳住局面,带领古文学派继续向前,我,就不阻碍你们了。” 卢植连连摇头。 “郑公,您怎么能说是阻碍我们呢?您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啊!”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我再怎么不可替代,也会有死掉的那一日,到那时,我还是不可替代的吗?” 郑玄哈哈笑道:“子干啊,你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不要做如此姿态,你可是当朝太尉,录尚书事,真正的宰辅!” 卢植深深地凝视着郑玄,久久不能言语。 没过多久,郑玄就在一次古文学派的内部会议上向所有高层人士宣布了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且推荐卢植接替他的地位,继续领导古文学派。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众人无不感到震惊,纷纷出言挽留,尤其以袁隗为甚。 但是郑玄去意已决,无论他人怎么劝说,他都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一心求去,最后甚至说出【尔等欲使我不得死于家乡乎】这样的话,逼得众人无法继续劝说,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对于郑玄提出的继任者卢植,大部分人都是可以接受并且认可的,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还是声望,卢植都具备接替郑玄地位的资格。 尤其在部分人看来,卢植的亲传弟子刘备也是他的一个极大的加分项,有了如今深受皇帝宠幸的刘备的帮衬和支持,卢植一定能带领古文学派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于是就在郑玄的注视下,古文学派高层统一了意见,愿意接受卢植在接下来的指引和领导。 他们愿意接受卢植在这件事情上所将要扮演的角色。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袁隗一个人回到家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思虑良久,他把在朝中担任太仆之职的家族主脉嫡长子继承人袁基喊了过来。 “叔父找我有何事?” 袁基很快带着一身疲惫来到了袁隗面前。 袁隗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便问道:“士纪,你很疲累吗?” “尚且还能支撑。” 袁基揉了揉额头,苦笑道:“为皇甫嵩督建军器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偏偏职责所在,无法回避,这些日子天天盯着那群工匠,不敢有丝毫闪失,否则旁人的弹劾奏表立刻就来。” 东汉的太仆与西汉的太仆不太一样。 除了保留车府、未央等部门以主管皇帝车马的工作之外,其余诸厩和西北六郡的牧师官都已经不再是太仆负责的范围,等于太仆不再负责朝廷的马政工作。 与此相对的,西汉时由少府负责的考工在东汉归太仆主管,其职务是制作弓弩刀甲等兵器,还主织绶及诸杂工,成为中央军军械的制造者和提供者。 此番皇甫嵩北征并州和南匈奴叛军,所需要的军械全都由太仆袁基负责提供。 因为动兵数量巨大,且此前中央军连续数次作战,导致军械库严重空虚,袁基不得不亲自监督工匠们加班加点赶制军械,以满足皇甫嵩的需求。 这个职位也挺惹人注目的,尤其在党争的大背景下,今文学派官僚们非常在意皇甫嵩的北征,对于他的后勤也是非常关注,绝不允许后勤出岔子。 于是袁基负责的工作也被重点监督,想动点手脚搞点事情都办不到。 袁基也是挺无奈的。 袁隗对此没什么太多的看法,点了点头,就招呼袁基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喘口气。 等袁基喝了水,袁隗才拉开了话匣子。 “郑公,打算辞官回乡归隐。” “郑公?” 袁基一愣:“为什么?郑公还不到六十岁,为何辞官?近来也没有什么需要郑公辞官的事情吧?这是怎么回事?” “郑公说他太累了,他不喜欢雒阳,也不想在雒阳终老,想要回家乡,于是决定辞官,怎么劝都不听,心意已决。” 袁隗叹了口气,缓缓道:“然后,郑公推荐了卢子干担当他原先的位置,等同于接下来,咱们就要听从卢子干的指挥了。” 袁基听后,思考了一会儿,面露不满之色。 “郑玄虽然没有很高的出身,但是名望极高,天下皆知,听从他的号令,勉强还说的过去,卢子干名望、出身、资历皆不如叔父,凭什么让我袁氏听他的指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 袁隗的愤怒 对于袁基的话,袁隗内心也是赞同的。 于是他皱了皱眉头,又叹了口气。 “不听不行啊,在古文学派之中,咱们袁氏到底是外人,郑玄去后,必然选择卢植担当领袖,我袁氏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 “叔父觉得这样可以吗?” 袁基不满道:“我袁氏为古文学派也算是做了很多事情,为他们挡了很多劫难,但是却很少从他们那儿得到些什么,现在还要听从卢植的指挥,我私下里为叔父感到不值。” “那又如何?形势啊,形势!” 袁隗说道:“卢子干职位、权力都与我相当,本身也是海内名儒,有很高的声望,更因为有个好弟子在凉州给他挣脸面,眼下他的名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我又能如何?” 袁基愣了愣,听出了袁隗话语中的不满,心有所感,遂低下了头。 “叔父,都是我没做好自己的职责,没能给叔父挣得脸面……” “别说是你了,你们兄弟几个都没有!” 袁隗摇头道:“一个刘玄德做出来的事情,几乎顶得上我们袁氏的门生故吏加在一起做出来的事情,如何是你们兄弟三人能比的?更何况除了伱之外,本初和公路都在荒废光阴!” 袁隗对家中后辈子孙的不满全都爆发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刘备是个能挣脸面的,能把没有的东西挣回来,让卢植的脸面越来越贵,而自家这些却都是赔钱货,靠着家族的脸面在外面行走,却从来不曾想过能给家族带来些什么。 一个是赚钱的,一个是花钱并且亏钱的,卢植彻底压过他袁隗,不就是这样一回事吗? 袁基闻言,更加羞愧。 “叔父教训的是,这是侄儿的无能……” “好了,我没说你,比起你那两个兄弟,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袁隗叹息道:“但使刘玄德是我袁氏子孙,袁氏何至于今日?我又如何会为了继承人的事情而忧心忡忡呢?” 说完,袁隗便长吁短叹。 袁基低着头,一边觉得自己的确做得不好,一边也是对刘备产生不满。 良久,袁隗觉得不能这样下去看着卢植和刘备这对师徒真就成了古文学派的绝对领导者,而他袁氏只能当陪衬。 四世三公的骄傲不允许袁隗甘愿做他人的陪衬,更何况他觉得他加入古文学派对古文学派不亚于一次救赎,他做了那么多,没理由甘于做陪衬。 但是现实问题是,袁氏在古文学派内的地位还就真的不如卢植。 不单单是卢植本身,更关键的是他那个得意弟子刘备,这家伙太有存在感了,惊才绝艳,二十六岁成了车骑将军,大汉军界第三人,还是含金量最高的那个,纯纯是打出来的。 何进那是靠关系。 张温成功的背后原因据说与刘备关系很大,凉州之战能够获得全胜,扭转战局的刘备居功至伟。 有文化,有军事能力,还有汉室宗亲的身份,未来能够进展到哪一步,袁隗自己也不好说。 这师徒两个绑定在一起,一个在中央,一个在边境,一个掌握政权,一个掌握兵权,遥相呼应,怎么看怎么牢不可破。 而袁氏,除了家族底蕴之外,本家的人才还就真的远远不如刘备。 袁基袁术袁绍三个绑一起都不知道有没有刘备一个人能打。 能力且不说,名望也是全面落后了,三兄弟绑在一起的名号也没有刘备一个人响亮,袁氏下一代根本比不上刘备,这就是事实。 袁隗若要和卢植竞争,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帮手,那就是董卓,但是董卓其人到底不是袁氏自己人,和他的关系也远不如卢植和刘备的关系。 思来想去,袁隗觉得他不能继续坐观成败了,他必须要出手做点什么,以免今后手足无措。 袁基不能动,袁基是家族的继承人,家族之根本,必须要留在他身边妥善培养、照顾,万一出事,他这个袁氏家族现任管理者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么,就要从袁绍和袁术这兄弟两个身上入手。 郑玄决定辞职的第二天,乞骸骨奏表还没来得及动笔,袁隗就找来了袁绍和袁术兄弟两个。 “我决定在接下来稍微活动活动,为你们争取朝中武职,争取让你们进入军队当中,掌握一定的兵权,然后,你们要上战场历练。” 袁隗这不带任何商量味道的命令式口吻让袁绍和袁术有点惊讶。 “叔父,我……我还在隐居……” “叔父,上战场什么的……未免有点……” 看着两兄弟不成器的样子,再想想刘备现在的威风八面,袁隗气不打一出来。 他一手指向袁绍。 “隐什么居?你那叫隐居?现在什么时候了?是需要你隐居养望的时候吗?得家族之幸,却无所作为,袁氏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骂完袁绍,他又伸手指向袁术。 “你也是!成天胡作非为,路中捍鬼的名号很好听是吧?袁氏四世三公的名望,差点毁在你手里!除了吃喝玩乐,无所作为,袁氏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袁绍和袁术打从成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被袁隗指着鼻子骂得一无是处,两人都被骂懵了,根本不知道袁隗这是抽了什么风。 “叔父,我……” “你什么你?” 袁隗瞪着袁术:“你好歹也是主房嫡次子,不知道修养德行,就知道吃喝玩乐,败坏家族的声望!从今日开始,你若再敢胡作非为,败坏家族声望,我便罢你的官,禁你的足,哪里都不准去!” 袁术眨眨眼睛,把嘴巴闭上,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袁隗又盯着袁绍。 “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事无成,就知道养望养望养望,现在是养望的时候吗?不出仕做官建功立业回报家族,还有什么用?家族要你是干什么的?多你一张嘴吃饭吗?” 袁绍张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你们什么都不要说,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袁隗一挥手,怒道:“公路,你本身就有官职,稍后我会为你活动运作,为你谋取雒阳武职,使你典掌军兵,你要妥善任职,万万不可大意,但凡有丝毫闪失,家法族规不容你。” 袁术咽了口唾沫,一句话没说,只是点点头。 袁隗又看向了袁绍。 “本初,你现在是白身,但是我听说大将军何进有意辟召你为大将军属官,你必须答应,应召,去做大将军属官,亲近何进。” “啊?” “啊什么?” 袁隗怒道:“何进虽然出身不高,但他是大将军,与宦官关系匪浅,掌握雒阳兵权,你成为他的属官,踏入仕途,我就能为你运作谋划,出任武职,典掌兵权,如此才能算是家族的助力!这都不明白吗?” 袁绍被骂的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叔父,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忽然间我们需要……需要做这些?” 袁术也有点受不了了,一看袁绍发问了,赶快也跟上。 “是啊叔父,这都是为什么啊?您为什么突然要我们做这些事情啊?” —————————— ps: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一 雒阳城内最大的变数 看着袁绍和袁术脸上焦虑的表情,袁隗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满是郁闷地摇了摇头。 “情况变了,和过去不一样了,现在郑玄要辞官离任,离开雒阳,他走后,古文学派下一任的领袖,便是卢植。 目前,卢植已经被认可了,而我袁氏,眼看着就要变成卢植手下俯首听命的家族了,这种事情,你们觉得可以接受吗?” 袁绍和袁术很有默契的同时看了看对方,然后又一起看向了袁隗,不说话了。 很显然,这个事情对于袁氏家族的人来说,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袁氏四世三公,天下仲姓,自带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超级加成,主动跳槽来帮你古文学派已经很给面子了。 听郑玄这种老资格深厚资历的牛逼人物的号令也就算了,可现在郑玄要离开了,又要我们听从卢植的指令? 受不了。 那是真的受不了。 袁绍和袁术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这和让他们参军、去战场上搏命有什么关系? “那为何需要我们上战场呢?” 袁术询问道:“以我袁氏四世三公之姿,如何是卢植能够对抗的?卢植哪里有这样的资格?” “卢植本身也是太尉,也录尚书事,权力不在我之下,纵使势力不如我,但是雒阳城内,他可是广受尊崇。” 袁隗面露不快之色,缓缓道:“最关键的是,他的弟子,刘备,现在可是凉州牧、车骑将军,手掌兵权,主宰凉州,威势甚重! 他与卢植联合,一人掌政权,一人掌兵权,遥相呼应,声望无两,就我所观察的,一时之间,我袁氏的声望居然都被压了一头啊!” 袁术扭过头看了看袁绍。 袁绍抿了抿嘴唇,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掌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是的,整个雒阳城内最大的变数不是卢植,不是郑玄,而是…… 刘备。 没有他突然打了一场堪称辉煌的北伐胜仗,卢植和刘备这对师徒的声望不至于一下膨胀到这个地步,乃至于袁氏都被压了一头。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放到这个事情上,道理也是一样的,现时的风头就是那么强劲,一阵狂风吹来,甭管持续时间多久,狂风吹拂的时候,人家就是最牛逼的。 你再怎么old money,都要给人家让让位置。 但是说到底,谁又能想到今天呢? 刘备十九岁来到雒阳城,至今不过七年。 仅仅七年,他就从一个出身寒微的织席贩履之徒成就凉州牧、车骑将军、范阳侯、《左氏春秋》传承者之伟业。 他只是一个出身寒微的织席贩履之徒,如果说身上流着的那一丢丢皇室血脉也能算是加成的话,那就勉强给他加上去好了,反正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大家依稀还记得,上一个在七年间成就堪称伟业之人,叫刘邦,那个男人开创了西汉王朝。 他还有一个更加牛逼的从起兵到称帝只用三年时间的后人,叫刘秀,那个男人开创了东汉王朝。 而现在,这个牛逼的气运又要传承到刘备身上了吗? 老刘家怎么就那么牛逼? 代代都有人杰? 三个姓袁的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的所思所想居然是高度的一致,三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袁隗摇了摇头,把有些感叹、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对神秘存在产生的畏惧的情绪给收了起来。 “总而言之,卢植的最大优势就在于军功,这一对师徒的军功太强了,袁氏不说要赶超他们,至少也要立下军功,方便之后谋取更高的军职,至少在雒阳城,我袁氏不能居于下风!” 袁隗倒也是清楚打仗这种事情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要想立下军功,那是真的要玩命的,而且军事才能这种东西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拥有的。 自然,袁绍袁术这种袁氏子弟肯定是在接受教育的阶段就有条件学习兵法,读过兵书,别的不说,基础军事常识还是具备的。 现在如果要出任武职的话,也完全可以通过家族关系找到合适的老师来搞一下临阵突击,多学点东西。 然后他们就可以走马上任,乃至于在之后找个机会上战场磨练,混点军功回来。 此事当然是有风险的,所以他不能把这个希望寄托在袁基身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袁绍和袁术身上。 至少袁绍和袁术如果不小心死了,对袁氏来说并不是不可挽回的损失,他们都不是嫡长子。 只要嫡长子袁基还在,袁氏传承还在,一切就还好说。 家族传承就是那么严苛而冷漠的事情。 袁绍和袁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既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那么就必须要在关键时刻为家族付出一切,不管是名声,还是生命。 接下来数日,袁隗动用自己的势力,不断走动,四处活动打点,并且再次动用了家族的宦官关系,花了大笔钱财,终于买通贪婪的宦官,为袁术谋取了虎贲中郎将的职位。 袁术以做官的资历和家族势力得以出任此职位,可以统领虎贲禁兵,主宿卫,秩比二千石,袁氏家族就此有了可以掌握兵权的族人。 另外,袁绍虽然很看不起何进卑微的家族出身,但是面对何进的职位和家族的要求,他也是没办法,只能接受。 何进对袁绍的加入的确是非常的高兴,袁绍刚一加入大将军府,他就大摆宴席邀请袁绍,席间与袁绍十分亲密,弄得袁绍十分不习惯。 何进那点小心思,袁绍如何不清楚呢? 一方面是袁氏家族四世三公的庞大声望,自己响应何进的辟召,对何进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名望补强。 另一方面也是两个家族都有宦官背景,此番袁绍响应号召,也有宦官的因素在里头,何进据此认为袁绍是值得信赖的,两人的利益方向至少是没有冲突的,所以特别亲近。 但是对袁绍来说,何进不过是个土包子,和他呆在一起都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影响,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获得他的信任,取得她的好感,然后谋取兵权,完成家族的任务。 何进担任大将军,得以掌握左右羽林军,在雒阳城内掌控着一支很重要的武装力量。 现在袁术已经取得了虎贲中郎将的职位,至少在名义上已经掌控了虎贲军,只要袁绍成功,虎贲军和羽林军,这两支重要的护卫宫廷的力量,就都在袁氏的控制下了。 如此,袁氏家族将初步具备和卢植掰腕子的能耐。 袁隗的第一个目标就能达成了。 袁绍对于自己成为家族棋子的事情颇为无奈,但是又无法抗拒,心中颇有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反抗家族的命令,对于袁隗的心思,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那又如何呢? 谁让他是庶子,不是嫡长子! 不过该说不说,谋取权力这个事情,袁绍还真的上了心。 主要原因便是心中对刘备的怨恨和竞争意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二 袁绍的恨 刘备出任凉州牧这个事情,袁绍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他比较晚才知道,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袁绍都有点后知后觉的感觉。 虽然刘备去了凉州之后隔一段时间就写信给他联络感情,但是信里头没什么干货,就是在说一些彼此之间的美好回忆之类的,顺便聊聊凉州牧任上的琐事。 一开始袁绍还挺感动,后面就渐渐的不满了。 主要他和刘备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两人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那么些事情,翻来覆去车轱辘话,说着说着,袁绍就说烦了。 然后袁绍终于意识到刘备是在干劈情操,是在敷衍他。 他想要询问刘备一些关键的事情,比如尝试转型,刘备却总是敷衍了事。 他想问刘备进一步展开政治行动的建议,刘备却让他静待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你自己倒是步步高升,越来越有名气,越来越有权力,越来越有地位,而我呢? 说好的要要成为我的密友、为我参谋呢? 更何况你还从我那里撬走了三百万钱! 你以为我拿出来这三百万钱很容易吗? 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当然,如果只是这个事情,袁绍还不至于对刘备产生怨恨,最多埋怨刘备不讲道义,刘备的个人形象还是比较不错的。 曹操出任武威郡太守、从雒阳润去凉州这个事情才是给了袁绍重重一击的主要原因。 直到曹操润了,袁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刘备和曹操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混得非常非常熟络了,而且曹操也不再和袁绍保持什么往来了,甚至于曹氏家族都不怎么和袁家往来了。 当年为了靠拢袁氏,曹氏那个卑躬屈膝奴颜婢膝的样子,袁绍还记得清清楚楚。 曹操那只臭屁虫是如何在他面前奴颜婢膝的讨好他的模样,袁绍也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转眼,刘备起势了,曹操和曹氏就离袁氏远去了,转而抱上了刘备的大腿,把所有的家族资源都给刘备了。 而且伱刘备还真敢要啊! 那是我的狗! 只能我抛弃他,不能被别人抢走! 曹操转任武威郡太守的事情也在袁绍的朋友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部分人都在抨击刘备的不讲道义和曹操的凉薄无情,比如许攸,对刘备和曹操那叫一个辛辣的讽刺啊,直接把两人比作狼狈为奸,辜负了袁绍的一片赤诚之心。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对这种行为表示不满。 比如张邈。 张邈认为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的行为,不是君子所为,觉得许攸在人品上有所欠缺,应该需要修身养性。 刘备只是和曹操关系好,拉他一把,又没有针对袁绍做什么事情,大家互相成就,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许攸反口嘲讽张邈出资支持刘备去凉州的事情,说张邈肯定也怀有异心,对袁绍不忠诚。 这惹得张邈大怒,当即退席以示抗议。 我是你袁绍的盟友,不是你袁氏的门生故吏,更不是你袁绍的狗,凭什么指摘我?! 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袁绍尚且没资格说我,更别说你区区一个摇唇鼓舌的许攸! 张邈的退席让袁绍责备了许攸,制止了这场会议的批判风潮,但是没什么用,事实就是刘备走了,曹操也跟着走了。 他们在事实上脱离了袁绍的小团队,另外拉起了一个以刘备为核心的团队,正在凉州混得风生水起,事实上另起炉灶了。 而本来因为仰慕刘备才聚在袁绍身边的古文学派的年轻士子们也渐渐的不来袁绍这里了。 在刘备出任凉州牧之后,尤其是卢植回京担任太尉之后,越来越多的古文学派学子都涌向了卢植那边,希望从卢植身上打开名利场上的缺口。 没办法,袁绍只是名声大,没什么分配蛋糕的能力,自身也不太会做蛋糕。 而卢植是真的掌握着一块美味大感到还没来得及分润的,大家当然一股脑的涌过去,打算和卢植一起分享这块美味大蛋糕。 于是袁绍的名气在雒阳城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还为此遭受了袁术的嘲笑。 袁绍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恨上了刘备,恨极了曹操,恨死了这两个不给他面子还害他损失面子的贱人,他下意识地想要报复,但是想来想去,却发现自己一点报复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他现阶段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的,不是实实在在的,他调动不了多少资源帮他办事,更何况刘备远在凉州,就算是整个袁氏家族,愣是要说在凉州有什么关系,也只能仰仗董卓。 董卓又不会听他的,只会听袁隗的,而且董卓也不是什么机器人,听说董卓也安排了一个家族子弟跟随刘备,在刘备麾下效力,现在还做到了太守的职位。 董卓会一心一意帮着袁氏搞刘备吗? 深深的无奈和愤恨之后,袁绍的内心升腾而起了强烈的权力欲望! 他要掌握权力,要真正的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里,然后,再去掌握其他人的命运,再去玩弄他们! 为此,就算讨好何进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做! 只要能让何进那头猪稍微满意一些! 只要能获取权力! 袁隗并不知道袁绍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不过在他看来,不管袁绍怎么想,只要他认认真真的按照布置去做,就可以了。 袁绍只要安心成为袁氏家族一盘旗下的一枚棋子,在棋子的范围内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是可以的。 当然了,和卢植掰腕子是一回事儿,宦官与今文学派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尤其是今文学派,那该死的杨氏,联合皇甫嵩这个讨厌的凉州人居然还小小的获得了一波声望。 要是不能把皇甫嵩给废掉,断了今文学派谋取军权的可能性,他这边和卢植掰腕子,那边搞不好就要被今文学派偷了家。 虽然也逃脱不了虫豸的范畴,但是古文学派至少眼下在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的,袁隗并没有公开表示对卢植的不满,所以古文学派内部的矛盾并不尖锐,他可以放心营建势力,顺便搞搞皇甫嵩。 其实不用袁隗专门特意针对皇甫嵩,皇甫嵩目前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有点艰难。 一次胜利给今文学派带来了很多东西,然后被刘备的一次更加辉煌的胜利又给抵消了。 现在古文学派声望更大,又把今文学派压制住了,今文学派不乐意,于是施加压力给皇甫嵩,让皇甫嵩赶快打胜仗,把声望抢回来。 双方在这种地方燃起了奇怪的胜负欲,这对于雒阳城内的人们来说可能是有趣的事情,但是对于皇甫嵩来说,绝非如此。 攻克兹氏县、挫败叛军大联合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为此,皇甫嵩付出了将近两万的伤亡数字。 这对他本人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三 皇甫嵩惨败 一场惨烈的战争后,汉军营地伤兵满营,哀鸿遍野。 巨大的伤亡给汉军带来的是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创伤,军队极度的疲惫和强大的怨气几乎使得皇甫嵩无法继续统领这支军队,几乎酿成兵变。 为此,皇甫嵩不得不让军队休整,并且大行赏赐以挽回军心,给钱,给肉吃,给酒喝,让他们发泄一阵子,放松一阵子,还为此开了军中赌博的禁令,允许赌博。 效果还行,吃了肉拿到钱之后,士兵的怨气少了一些,开始赌博之后,也的确是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精神。 但是一战之下伤亡数字太大也是事实,很多人待不下去了,觉得比起钱,还是命更加重要。 从战争结束之后的六月底到第二波军事行动开始准备的七月下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累计报告一千二百余人成功逃离了军营,不知所踪。 这还是成功的,不成功的更多。 于是皇甫嵩下令严惩这些逃跑的士兵,将他们吊起来,吊在营门口不远的位置,每日鞭打暴晒,直到断气为止。 如此恐怖的惩罚勉强止住了士兵的逃亡潮,也让皇甫嵩越来越忧虑,但是没办法,来自朝廷和今文学派的压力让他必须要获取胜利。 于是皇甫嵩下令进军至太原郡郡治晋阳县,然后再考量向北进入山区的事情。 从晋阳县往北,就是规模庞大绵延不断的山区了,大山峰套着小山峰,一座山又一座山,见不到多少平地,若是没有向导引路,极有可能在其中迷路,被野兽当成送餐上门。 山匪和南匈奴叛军全部躲入山区休整,不出来,皇甫嵩无法与他们在平地上决战,不能发挥汉军的优势,只能硬着头皮北进。 然后他就尝到了客场作战的苦处。 在进军向狼孟县的途中,军队遭到多次袭击,皇甫嵩指挥军队冷静应对,没让叛军的袭击得逞,但是大军靠近狼孟县的时候,后勤受到了叛军袭扰的威胁。 这让皇甫嵩感到了十足的危机,立刻调遣重兵保护粮道,维持粮道的平稳。 但是这样一来,能用于发动进攻的兵力就少了很多,而且这也在某种意义上加剧了对他感到不满的士兵的逃亡次数。 皇甫嵩本欲停下脚步整顿军队,同时巩固后勤,再处理一下士兵逃亡的事情,但是今文学派的压力再次给到了他。 刘备的辉煌胜利让今文学派子政治斗争中居于下风,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他们需要皇甫嵩尽快解决这场战争,以一场大胜压过刘备的风头。 皇甫嵩深深感到做人手中刀的无奈,只能率领三万人强行出击,向被叛军占据的盂县发起进攻。 叛军坚守盂县,皇甫嵩多次强攻不能获胜,后方还不断有威胁出现,他让自己的侄子皇甫郦率领军队保障后勤,皇甫郦却也是疲于奔命的存在,被叛军折磨的很是痛苦。 最后皇甫嵩感觉不能继续下去,于是派兵焚烧粮道附近的山林,试图用这种方式使得叛军没有躲藏的余地。 这是有效的,汉军大规模焚烧山林的行动给叛军带去了一些威胁,以山林为掩护神出鬼没的叛军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后勤也稍微通畅了一些。 正当皇甫嵩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同时,八月十三日,河东郡临汾县东北白波山谷内忽然出现一股人数很多的叛军。 这些叛军打着太平道黄巾军的旗号,在首领郭太的率领下揭竿而起,直接截断了汉军的粮道。 这个消息几乎同时被雒阳朝廷和皇甫嵩得知,朝廷和皇甫嵩都大为震惊,万万没想到他们只关注着并州山区里的贼匪,结果河东郡山谷里冒出来一支人数很大的黄巾军! 雒阳朝廷用最快的速度反应,下令骠骑将军张温马上统兵两万北上河东郡进剿白波山谷内的黄巾军,接应皇甫嵩,打通粮道。 而皇甫嵩也立刻封锁消息,假称回军休整,放弃攻打盂县,要带着军队返回晋阳县。 但是粮道被截断的消息还是被对皇甫嵩感到不满意的汉军士兵爆了出来,汉军随之大乱,皇甫嵩难以控制局势。 偏偏此时在盂县内,张燕已经抵达。 他率领部将孙轻、王当等人果断出击,进攻大乱的汉军,一举击溃了皇甫嵩率领来进攻的三万汉军,汉军崩溃,四散而逃。 皇甫嵩不得已,只能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败逃。 回到晋阳县后,留守晋阳县的两万汉军和一万南匈奴骑兵也不能保持冷静,南匈奴骑兵率先奔走,汉军随之崩溃,一路南逃,根本控制不住。 皇甫嵩眼见战胜无望,想到自己即将遭遇的种种难堪的对待,准备横刀自刎,还好跟在身边的皇甫郦眼疾手快,夺下了皇甫嵩的刀,把他打晕,然后带着他和亲卫们一起南逃。 此战,汉军几乎全军覆没,五万汉军在河东郡和太原郡狼狈奔逃,无法统计去向,也没有人有那个能耐可以统计去向。 张燕率领的叛军大联盟大获全胜,一举南下攻克了晋阳县,再接着南下攻取祁县、京陵县、中都县,一路高奏凯歌,杀死了不少官员,几乎控制了太原郡全境。 而在河东郡,白波山谷内的黄巾军在帝国官员全然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忽然暴起,一举造成了汉军的崩溃,这给雒阳朝廷带去了极大的震慑。 尽管骠骑将军张温带兵紧急赶赴河东郡稳定局势,却也没能挽回皇甫嵩的崩溃和太原郡的崩溃。 白波山谷内的黄巾军也非常顽强,和张温在临汾一带展开顽强战斗,张温不能取胜。 到八月底,这场雒阳朝廷主导的北伐作战已经尘埃落定,皇甫嵩大败亏输,五万汉军崩溃,张温勉强维持局势,没让白波黄巾军进一步南下威胁雒阳,便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刘宏十分恼火。 他不顾黄琬等人的上表,下令夺取皇甫嵩全部的权力、职位、爵位,将他废为庶人,又将他和他的侄子皇甫郦,包括部将十三人全部下狱论死。 黄琬上表为皇甫嵩说情,遭到刘宏的斥责。 黄琬的亲信、议郎耿仲和范涛上表为皇甫嵩说情,遭到刘宏的斥责,然后革职。 今文学派遭到沉重打击,势头为之一挫,几乎一蹶不振。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平四年九月初,张燕率军自太原郡南下,与白波黄巾军会师,两军联合作战,向张温发起进攻。 张温兵少,士气低落,不能抵御,被迫后撤至闻喜县,向朝廷告急,请求支援。 刘宏又大怒,下令把张温从骠骑将军降职为后将军,解除他的兵权,把他调回雒阳,又下令以卫将军何苗为主将、前将军周慎为副将,统兵两万北上闻喜县,接手张温的军队,对抗张燕、郭太叛军。 到此为止,局势还不是最差的时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四 河东危机全面爆发 对于帝国来说,统治力基本上等同于军事实力。 军事强大,统治力就强大,不管是龙是虎,都要卧着,大喘气都不敢,大家都老老实实纳税,任劳任怨,不敢多说什么。 可一旦军事实力开始拉跨了,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你打不死我,那我干嘛听你的? 雒阳朝廷现在面临的局面就是这种状况。 汉军败退之后,威势大减,张燕支持南匈奴叛军返回夺位,南匈奴叛军士气大振,顺势而为展开了对羌渠的反击。 依靠汉军支持坐稳单于之位的羌渠没有足够的号召力,现在汉军爸爸都被打败了,于是被南匈奴叛军和内部叛贼击溃,本身还被身边亲信杀死,斩下头颅送给叛军。 之后,叛军还很讲究的拥护羌渠的儿子于扶罗登位成为新一任南匈奴单于。 于扶罗也是个哄堂大孝的带孝子,在老爹头颅面前登位,然后非常从心的顺从了大家伙儿的意愿,率领大家全面与张燕、郭太叛军合作,重新加入叛军大联盟之中。 于是就在黄河以北的山区中,叛军铁三角诞生了。 他们加在一起拥有动员十万人的武装力量的潜力,河东郡几乎无法起到阻挡叛军南下的屏障作用,使得叛军在军事上对黄河南岸的雒阳朝廷构成了巨大的威胁,随时随地都能威胁雒阳城。 河东危机全面爆发。 如此这般的危机,让刘宏忧心忡忡,让雒阳城内的肉食者们都食不甘味。 刘宏从未像如今这般思念刘备,他想着如果刘备在他身边,他就委派刘备担任主将去征讨这支叛军,或许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但是刘备远在凉州…… 说来也是巧合,刘惠正好为了将凉州细盐在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铺开的事情再次来到了雒阳拜见刘宏,将细盐在凉州贩售情况大好的消息告诉刘宏。 凉州的盛况证明了细盐的受欢迎程度,只要能够顺利铺开,日进斗金那都是小儿科了。 刘宏还需要担心不够钱用? 刘宏很想开怀大笑,但是如今的局势实在是无法让刘宏开怀大笑。 于是刘宏向刘惠吐槽。 “玄德忠君体国,勇不可挡,却不是每个人都是玄德,如今雒阳危如累卵,叛军十万逞凶河北,我很想高兴,却不得开心颜啊!” 刘宏把雒阳城的事情告诉了刘惠,让刘惠回去告诉刘备,顺便问问刘备有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刘惠快马赶回了凉州,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刘备。 刘备当时正在全力准备将凉州细盐充当拳头产品推向三河之地与三辅之地的事情,听闻此事,惊讶于张燕、郭太等人的能力,也感慨于雒阳朝廷坏事的能力。 同时也感到十分不爽。 三河之地与三辅之地是他预定的安稳天下的基本盘,这要是被张燕等人打坏了,以后的计划可就不好开展了。 于是刘备思考了一下当前局势,写了一封奏表给刘宏,大体意思就是进攻不是良策,坚守并且分化瓦解才是良策。 他告诉刘宏,叛军的胜利和强大都是表象,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千万不要被叛军摆出来的姿态给吓到了。 叛军以并州山区和部分郡县为根据地,想要养活十万人的武装人员都是勉勉强强,时不时的还要下山打秋风,想要推动十万人军队展开战略进攻那是痴心妄想。 在家里待着不动和展开军事行动需要耗费的粮食数量不是一个数量级。 并州地方也不是什么产粮重地,叛军军资可能多靠劫掠,而不是自给自足,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的叛军不可能动员十万人展开进攻,最多意思意思,让朝廷知道他们不好对付。 他们张牙舞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虚弱,他们的根基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与朝廷长期抗衡,否则饥荒会毁了他们。 所以朝廷要做的不是与他们正面对抗,而是坚守城池、要塞、黄河,不与之野战,把时间往后拖,要不了多久,叛军会后退,而不是继续前进。 之后,朝廷大军可以缓缓前进,将失地收服,则战况就能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叛军也得不到什么。 如果朝廷还想有所作为,则可以将叛军各大首脑分封高低不一的官职和爵位,让他们内部产生嫌隙,他们自然会内斗。 如果不想作为,只想息事宁人,那就给叛军首脑张燕加封官职,刘备有理由相信,看到雒阳朝廷的军事动态之后,张燕会知难而退的。 等叛军知难而退,朝廷恢复元气之后,再徐徐图之,终究是可以平定叛军的。 这封奏表写完之后,刘备让刘惠安排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奏表送去雒阳交给刘宏,自己则继续加班加点与孟陀会谈对接,将凉州细盐在三辅之地铺开的计划进行下去。 随着财富规模的扩张,刘备的行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在凉州范围内推动集体农庄建设的事情也不再遮遮掩掩。 他表明了态度,要让凉州范围内的农业格局以集体农庄为主,私人农庄为辅,他需要把更多的人用集体农庄的形式组织起来,直接对官府负责。 凉州地广人稀,若要走上大发展的道路,集中人力办大事是必然的路线,这条路线,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 他也对自己那些基本上都掌握不少土地财产的部下们明说了,你们现有的土地我不追究了,但是之后,不能随便扩张了,利益可以转向其他的方向,凉州的土地,伱们不能再碰了。 再碰,我不客气。 与他完全绑定的部下们不管在凉州有没有土地产业,对于刘备的要求,也只能选择接受。 有些觉悟高的还主动拿出家中的部分土地献给刘备,与之绑定的佃户也愿意交出来献给刘备,换取刘备的欢心。 比如盖勋,比如阎忠,比如贾诩。 他们都是很有政治嗅觉和政治觉悟的人,在本地也广有土地财产,得知刘备的目标之后,当即表示绝不在凉州搞土地扩张,还愿意拿出一部分土地献给刘备,用于建设集体农庄。 什么叫觉悟? 这就叫觉悟! 刘备接受了他们的投献,当众表扬了他们,然后把他们献出来的土地和人口归入官府户籍,准备建设成新的集体农庄。 有了这三个人的带头,想要讨好刘备以获取更大利益的人们就忍不住了,纷纷开始打起自家产业的注意,想要用这些可以在其他地方找补的土地换取更多的来自刘备的关注。 现在的付出,是为了将来更多的获取,出的多,挣的多! 凉州上层阶级开始顺着刘备的需求释放了一部分土地和人口出来,汉阳郡、陇西郡、武威郡等郡县的集体农庄的推动更进一步了,又有一百多个集体农庄的建设到了规划之中。 而此时此刻,随着之前刘备鼓励生育的政策逐渐在凉州大地上传播发酵,该政策也开始显现出强大的力量。 一开始,推动这项政策是靠行政力量和官府主动。 在刘备的命令下,各郡郡治被要求带头行动,给各郡下辖诸县做表率,刘备派来的部郡国从事亲自带队,主动下乡给农民送温暖。 老乡!我们来送温暖了!快开门啊! 结果这突如其来的送温暖行动吓坏了不少人。 ———————— ps:昨天的ps我明明写了的,怎么大家都没看到吗?好奇怪啊,明明颜值九十分以上的都能看到的,看我的书的应该都是靓仔靓妹,怎么会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五 下乡送温暖的进阶版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官僚下乡都是来送贫穷和苦难的,有的比较敬业的还直接来送大家转世投胎,一条路直接走到底,中途都不用靠边停站。 总体来说,他们不能说是声名狼藉,也能算是人憎狗嫌,乡里乡亲的对这些穿着一层皮就耀武扬威的家伙们没什么好感,全是恶感。 长久的经验给大家打上了思想钢印,然后突然面对一群官僚给你送温暖,你怕不怕? 于是很多农民还以为这是转世投胎的前置步骤,吓得拖家带口四散而逃。 消息传开,乡里乡亲们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老弱病残留在村子里等死,看着官老爷们干瞪眼,只求官老爷们给个干脆,别折磨他们。 凡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的地方,刘备派来的部郡国从事都会用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当地的县官,点点头,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当地的县官顿时汗如泉涌。 他们当然不知道出发之前刘备告诉部郡国从事们关于从这些小事发现问题,然后对某些不合格官员展开撤换的事情,但是部郡国从事们脸上的那种冷笑使他们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作为刘备的使者,部郡国从事们当然知道该怎么完成这件任务。 他们亲自上手苦口婆心的劝说当地的农民们不要怕,他们真的是来送温暖的,他们打出了刘备的旗号,让当地人看清楚。 他们不是来送大家转世投胎的,是来送好东西的!他们是刘使君的使者,不是当地那些黑了心的家伙们,他们的心还没黑。 至少黑得不干脆彻底。 他们把五铢钱、米面油肉和小肥羊摆在面前,用这些东西开路,派人大声喊着要给家里有多个孩子的家庭送温暖,执行州牧刘使君的最新命令。 他们到处喊着宣布刘备的最新政策。 一胎生育之后向凉州官府报备,官府当即赠钱一千,羊一头! 生育两个孩子之后向官府报备,官府赠钱三千,赠羊三头! 每多一个孩子,就多两千钱,两头羊! 怀孕的妇女还可以向官府报备,怀孕期间的口粮,肉油米面,官府给你报销了! 这么好的政策,还不赶紧回家生孩子?! 当然觉得现在生来不及的也无所谓,过去生出来的也算! 有两个孩子的家庭,自二胎诞生起免徭役两年! 三个及以上孩子的家庭,自三胎诞生起,免徭役五年! 更重要的是! 家里所有孩子的口赋,刘使君和州府给伱们代缴了!你们从此以后就不需要自己缴纳这个口赋了!官府帮你们花钱,你们自己不需要出钱了! 所以,还不赶快回去生孩子? 结果农民们听到这些政策,更害怕了。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优厚的待遇? 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这绝对是在骗人,绝对是全新的手段,准备搞我们的。 他们根本不信,跑得更快了,有的甚至连家里的小孩子都来不及带走,父母先跑了,留下一个娃娃在家里嚎啕大哭,看得刘备的使者们目瞪口呆。 这帮当官的到底是干了多少缺德事才能把当地的农民吓成这副德行? 但是目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让农民们相信政策是真的。 眼看农民们还是不相信,部郡国从事们只能拿出大杀器,下乡送温暖的进阶版——闯门送温暖! 你不要是吧? 我非得给你,不要不行! 部郡国从事们打头,闯到没跑的农民家里,强行统计人口,然后强行给福利强行送温暖,不由分说,东西留下就走。 农民们目瞪口呆,表示那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更不可能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难道明天就要山崩地裂了? 难得明天天就要掉下来把咱们都给砸死了? 否则官老爷怎么会给我们送那么多好东西呢? 农民们的迷茫持续了一阵子。 他们一开始不敢动那些东西,觉得官老爷肯定要回来拿,搞不好这就是装装样子,要是东西被动了,到时候指不定被打的多惨。 但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官老爷,眼看着好东西都要便宜虫子和细菌了,终于有大胆的开始吃那些东西了,觉得就算是死也要做饱死鬼。 能当个饱死鬼也算是幸福的。 不少小孩子还是打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了一顿饱饭,知道了饱和撑是什么感觉,还有人生下来第一次吃到了肉,晓得了肉是什么滋味。 有人带头,其他人就不怕了,开始大快朵颐,把官府送来的米粮和肉都给煮了吃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一个月就那么平安的过去了,官员们解决完了一个县,又到另外一个县去强行送温暖。 民间并未有什么响应政策的动向,倒是有不少家里没孩子的和只有一个孩子的看着家里有多个孩子的家庭大快朵颐,往饱了吃米粮,稍微有点羡慕。 不过他们还是觉得官老爷不可能那么好心,这肯定是作秀呢,他们乱吃,是要遭报应的,官老爷说不准还要回来打他们。 官府里的人,不管干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们觉得奇怪,不管他们怎么刷新底线,永远都有更低的底线在等待他们。 他们能甚至能打洞,朝着底线之下奋勇前进,都不带迷茫的。 所以那些不动弹的人们就等着看笑话了。 于是第二个月,“报应”来了。 官府给家中正有怀孕妇女的家庭是每个月送一次米粮补贴的,确保妇女在怀孕期间不会挨饿,上个月送过了,这个月又开始集中给登记过的家庭送当月份的口粮。 一袋一袋的粮食被官府派车送到家门口,那些怀孕的妇女和家中丈夫以及其他孩子们就看着官府的人把上个月约定好的米粮送到他们家门口,然后让他们画押,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真给啊? 不要回去啊? 不是说有报复的吗? 不是说官府会来打人、骂人顺便抢劫的吗? 领到米粮的家庭和他们的邻居们围着一堆米粮,沉默了很久,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 他们实在是搞不懂原先一点人事不做的凉州官府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拟人了。 难道,他们真的打算重新做人了吗? 随着消息不断地传开,领到官府政策福利的家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都知道了目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刘备办事,从来都是不光要喊得响亮,做的也要漂亮。 他不单单会扯着嗓子喊,手上功夫也不会落下,要切实的让人看到好处,一边说,一边做,把东西给到位,由不得人们不相信。 切实拿到好处、吃到福利之后,农民们开始愿意相信官府是真的要做事情了,那个威风凛凛名望很大的刘使君好像是真的要办事了。 渐渐的,农民们从最开始的避之不及,开始向主动了解相关政策做转变,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向周边人打听具体情况,打听不清楚,就去官府门口询问观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具体的通报。 他们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之前官府广而告之的时候没有上心了。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就是了,他们想知道,官府一定会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什么样的家庭组成能够得官府的福利,什么样的条件可以得到官府的奖励等等。 因为很多农民不识字,所以官府安排专人专门给农民们一遍又一遍的宣读相关消息,让他们记下来,然后赶快回家生孩子去。 这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六 凉州的户籍人口 该说不说,这一波不单单是农民,很多当地家境不算太好的小官小吏家庭都眼馋这些福利。 因为知道内情,知道这一波实实在在的福利没有掺水,所以一些没什么节操的小官小吏们第一批扑了上去领福利,甚至还有不少人把亲戚家孩子借过来领福利。 因为有这方面的优势,有熟人帮忙,这帮家伙还真是捞到了不少福利待遇,占了官府不少便宜,算是以权谋私了。 不过农民们也是确确实实领到了不少好处,感受到了福利政策的号召。 农民们不单是自己知道了,还开始主动宣传这方面政策的福利,带动了一大票人一起来官府这边统计领福利。 而为此决定生孩子的家庭也不在少数。 他们不想管那么多事情,只知道从怀孕开始官府就开始给好处了,还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能亲眼看到的好处。 他们有限的思维能力想不了太多,也看不到太远,只能看到官府给予的福利和足足的米粮。 他们要吃饱肚子,现在就要吃饱肚子,为此,他们不想考虑太多,也考虑不了太多。 生育刺激带来的影响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当然了,官府的人能想到以权谋私,老农们倒也没那么傻,很快琢磨出了钻空子领福利的方式,互相借孩子去搞事情的也不在少数。 官府来人,他们就把别家的孩子借来充当自己的孩子统计,争取多领一些米粮,多享受几年免除服役的待遇。 后面官府统计出来不少问题,发现人口数量很不对,还有的统计官员直接就看到同一个孩子在不同的时间点于五六户人家中出现,搞得和影分身似的。 于是他们上报刘备,刘备才组织部下研究,对这种事情加以惩处,予以遏制。 这都是后话。 为了让鼓励生育的政策深入人心,吃一点亏,刘备并不介意。 在政策的问题上,吃亏是福,不是祸。 这件事情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除了生育刺激,还有就是游离在户口之外的人口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之后,确定官府是真的出血了。 于是为了领取官府的福利,凉州地区户籍之外的人口开始大规模回流,那些生活在荒山野岭乃至于落草为寇的人们也重新进入了官府户籍系统当中。 现代国家尚且有那么多的人口黑洞,更别说古代国家的人口黑洞了,中国户籍制度一直以来都是优秀的先进的,尽管如此,统计不到的人口也是相当之多的。 尤其在王朝乱世、统治能力不足的情况下,问题会更加严重。 王朝秩序崩毁的前提下,人民群众缺少肚子求生的能力,选择投靠有强大求生能力的地方强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朝末期,脱离官府户籍自我求生的“逃户”或者投靠豪强大地主之家求取庇护的“隐户”“荫户”数量会更大,甚至超越官府在册户籍数倍。 三国后期,三个国家的在籍民户户口人数加在一起还不到八百万,等于向三个国家政府正常缴纳税收的人口就那么多。 但是实际上,算上吏户、兵户、少数族户等等不在官府户籍统计范围之内的户口数量,以及荫户、隐户和逃户等等不向官府缴纳税收的人口,三国后期,中华大地的总人口数不会少于三千万。 虽然说非战乱时期,逃户、荫户、隐户的情况会稍微少一些,官府的掌控力都会强一些,但是以凉州的战乱状态,刘备判断凉州实际生活人口数量远远不止五十万的户籍人口数量是理所当然的。 经过连番作战和缴获、俘虏,还有政策的推动,中平四年六月的时候,凉州户籍人口数量就有了十万左右的增长。 之后二十六万的鲜卑人口被他捕获,其中差不多十万适龄鲜卑女子将被他编入凉州户籍当中,等编户完成,又是十万的人口增长。 这就是七十万在籍户口了。 生育鼓励政策推动和各大家族退人口、退土地的事情发生之后,七月到八月,再到九月,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凉州各郡又总共上报了四万左右的人口回到了户籍统计之中。 这就是七十四万了。 不到两年的时间,刘备都没有动真格的去整个凉州范围内大规模检索人口。 只是政策诱导,外加军事攻击外族,就给凉州增加了二十四万的户籍人口,还有差不多二十万规模的官府掌控的在册奴隶。 一波操作之后,这个“穷乡僻壤”的整体人力已经有了差不多九十四万,等于凉州官府能直接控制动员的人力已经接近百万。 这是三国后期蜀汉政权官方能够直接控制的人口资源等级。 尽管如此,生活在凉州的属于各大族控制的户口在数量上依然非常可观,刘备初步预计这批人口不单单是汉人,肯定也有不少胡人,而这一部分的人口总数量将不在三十万之下。 另外,整个凉州范围内,处在半农耕半游牧状态下的羌胡人口,还有大约一百五十万左右。 由此可想而知之前凉州的户籍治理到底是多么粗糙、失败。 所以刘备想要搞集体农庄、直接掌控人口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如果能把这部分人口都给掌控了,凉州直接就等于一个稍微弱一些的秦国。 权力的争夺,其实也就是对人口的争夺,他需要这些人口来建设凉州,保卫凉州,并且进一步推高他个人的权势,处在他直接控制下的人口越多,这方面的能力就越强。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脚步。 随着时间推移,雒阳朝廷为了并州河东战事焦头烂额的同时,凉州却迎来了百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展高峰。 随着政策推动,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获得官府的福利并且过上安稳的日子,在刘备的威名与承诺之下,返回了官府的户籍记录。 官府也按照刘备的承诺,对他们之前的行为并不追究,还把回归户籍的三个月时间延长到了六个月,六个月之内主动回归户籍的人,既往不咎,重新授予户籍,并且将妥善安置生活。 来历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去处和安置是要严格把控的,重新回归户籍的人口都将被直接编入集体农庄之中,开启一波全新的集体农庄建设热潮。 如果有豪强大户想以此来蒙骗官府政策福利,恐怕是办不到的,搞不好还要被搭上整个家业。 这个事情还真的是发生过。 八月初,北地郡一家米氏豪强阴谋用二十多户荫户骗取官府的安顿资金、土地、房屋等等,被官府察觉。 北地郡太守夏侯渊大怒,按照刘备定下的法规,派人将米氏全族逮捕,主谋斩首,余者全部充入官方奴仆以做工,家产充公,又传首十郡二属国,以此震慑宵小。 八月中旬,安定郡、汉阳郡、陇西郡三郡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按照法规,安定郡太守夏侯惇、汉阳郡太守盖勋和陇西郡太守张飞分别诛灭豪强家族两户、五户、三户,然后传首十郡二属国,以震慑宵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七 我们要重视人心啊! 刘备这人说话算话,说杀人,真杀人,颇有种西汉酷吏宰杀豪强大户过肥年的感觉。 凉州各大郡守这一波宰了三五十户豪强大户,不说杀得人头滚滚,也是把不少人给杀怕了,赶快停止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和举动,生怕被刘备抓住机会一波流带走。 大家几代家业攒起来不容易,还不想就这样被官府充公。 于是八月中旬往后,想要钻空子的人就销声匿迹了,真正属于回流的人口也正儿八经的开始重新过日子。 凉州官府户籍上记录的人口越来越多,户籍档案越来越充实,刘备看着欣喜不已。 而且大家都知道了,凉州是大汉的凉州,更是刘备的凉州。 凉州当地正式建成投入生产的集体农庄也从最开始的十余个发展到了现在的五十多个。 另外还有一百多个正在建设、改造当中,二百多个正在规划之中,集体农庄的建设将遍布凉州十郡二属国。 而随着阮瑀等人编撰的凉州农歌开始在凉州农人当中传唱,关于集体农庄的事情也渐渐在凉州农民群体当中传播开来。 他们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知道有不少人在其中生活,互帮互助,一个人吃饱,其他人也不会挨饿。 他们知道了服徭役的时候这些人也互帮互助,一群人做工,一群人耕地,所有的地一起耕,绝不会漏掉哪一块地不去耕种。 然后大家一起享受丰收的喜悦。 农歌宣扬了集体农庄的好处,宣扬了集体生活集体劳动的优越性,使得部分农民非常感兴趣。 不过对于这些本身有土地的农民的集体化,和那些没有土地、需要官府授田的流民还不一样。 流民是没有土地的。 官府用集体方式与他们签订契约,不把土地真正赋予他们私人,而是交付给集体农庄这个集体,他们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他们本来就没有土地,且对于饿着肚子的人来说,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愿意加入集体农庄,接受土地集体化,对于后续政策的接受程度也比较高,不会那么容易产生不满。 然而如果和这些本身就有土地的农民谈这个事情,把他们的土地集体化,难度很大,阻力也不小,他们最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土地从性质上不再属于自己这件事情。 所以刘备做了折中方案,保留他们对土地的最终处置权,允许他们在对集体农庄不满意的时候带着土地退出集体农庄,集体农庄方面不能予以阻拦。 但是在集体农庄内部的时候,一切都按照集体生产的方式来,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一点要求是,一旦退出,就不能再次进入了,一户农民只有这一次机会。 设立了这一退出机制之后,刘备认为这个策略才相对比较完整,可以开始尝试与某些地区的农民商谈此事,使他们接受这一政策了。 有意思的是,在推动这一政策的时候,盖勋和阎温等人都认为刘备对农民施政太温和了,太讲道理了,事事为他们考虑周全。 这都不是仁政,这是圣人才会推行的政策。 自古以来,谁会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讲道理啊? 按照他们的想法和一贯以来的做法,谈这些干什么,反正咱们自己个儿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农民什么都不懂,听命令就可以了。 刘备既然想要尽快成立全凉州范围内的集体农庄,那就搞呗! 一道政令下达,以刘备的威望,哪个农民敢拒绝刘备的要求? 要不了一年,各大官僚们在凉州风驰电掣,一番折腾,保准整个凉州全都是集体农庄,一个松散的村庄都没有,刘备所要达到的效果瞬间就能实现。 反正大家那么久以来都是这样做的,有什么不可以? 刘备说不能这样。 这样做是不得人心的。 农民们或许会恐惧,从而屈服,但不会敬服,心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怨恨,办事不会尽心尽力,会想方设法磨洋工赚好处,不去努力生产,对后续治理会有极大的负面作用。 这样做,官府的统治成本会非常高昂,得不偿失。 他表示我们要和农民讲道理,派人召集他们宣讲政策,与他们谈,把他们加入之前和加入之后的情况做个对比,让他们看到,让他们心服口服自愿加入集体农庄,坚决不搞一刀切的行政手段。 我们累一点,麻烦一点,这不要紧,人心就被我们掌握了。 人心是最重要的。 人心所向,没什么事情可以被阻挡。 刘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部下们高呼——我们要重视人心啊! 盖勋和阎温互相看了看对方,暗自腹诽——您对那些豪强大户倒是干脆彻底,啥都不说,物理一刀切了,也没见您在乎过他们的“人心”。 他们就不会愤怒吗? 您怎么就对一群泥腿子网开一面呢? 两人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和刘备早期的底层生活有关系,可能是他的某种情怀,所以他们也不做什么争论,只要刘备高兴,都可以。 反正弄来弄去,他们这些和刘备已经绑定利益的人是不会在乎的,这种事情不会损害他们的实际利益,只会让他们伴随着刘备的发展,也得到相当程度的发展。 好处是长远的。 刘备很确认自己在做好事,而且这件好事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做正确的事情,是一定可以有所收获的。 不单单是预料之中的实力方面的收获,还有些意外收获。 推动对凉州官府没有信任度的农民重新信任凉州官府是一件很艰难也很重要的事情,刘备对这些事情很重视。 所以他麾下的部郡国从事和部郡国从事书佐们总是往返于各郡与冀县之间,不断的传达刘备的命令,监督命令的执行,并且带回来各郡的最新动向。 这些部郡国从事和从事书佐们就像是刘备的眼睛、耳朵,是刘备推动政策执行的鞭子,也是考核官员们的政绩、执行末位淘汰制度的重要参考。 所以各郡各县没有敢于懈怠这些从事和书佐们的情况发生。 而刘备对这些人的要求也非常高,对他们也有一套考核方案,和行政官员有所不同。 他们的任务也并不轻松,想要通过考核拿到高等级的评分,他们往往也需要亲历亲为,为自己的报告添砖加瓦。 安定郡部郡国从事周谦为了执行刘备派下的任务,认真负责,自己亲自参与到给符合条件的农民家庭发福利的工作当中。 当时,他正在一户住在泥土茅草房里的农户家庭搞登记。 一边登记,一边看着他们这家徒四壁的生活环境,颇为感慨。 “夫妻二人,子女两人,这些年养两个孩子,过得不容易啊,按照规定,我看看……嗯,钱三千,羊三头!现在就给,还有两个孩子,多大了?” 老实木讷的农家夫妇只是摇摇头。 “不记得了?” 农家夫妇点点头。 周谦挠了挠自己的脸,也不觉得奇怪。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八 这是九岁?! 这年头,老农民们活着都不容易,他们全部的智慧和能力都要用在生存上,除了生存之外的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 比如年龄。 而且年龄这个东西记起来也确实不方便。 尤其这个王朝的年号纪年法也是随着皇帝的更换和自我意愿经常变更,指望一户不识字且缺少记录能力的农民家庭知道家中成员的准确年龄,确实不容易。 不过也没关系,周谦随行带着能看齿龄的老医生,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所发展出来的智慧手段。 “张老,你来先看看齿龄吧……嗯,先免徭役两年,两年之内啊,你们一家人不用服徭役了,知道吗?等我把你们的情况通报上去,县府会有记录,不会来找伱们做徭役,如果有人来询问你们,就把这个竹片给他们看,懂了吗?” 周谦将一片州府颁发的免徭役竹简递给了那个老实巴交一个字不敢说的黑瘦男人,男人接过这片竹简,左看看,右看看,面露喜色。 “真的?两年都不用服役了?” “当然是真的。” 周谦笑道:“这是咱们州府刘使君的新政策,你们家里有两个孩子,可以免两年徭役,要是三个,可以免五年徭役呢!等于五年之内,你们一家都不用派人去服役了。” “五年啊?” 农家夫妇互相看了看,都面露惊叹之色,很显然不曾想到家里这两个赔钱货居然还能有带来利益的时候。 那……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多生几个? 反正官府给好处,生得多拿得多,对吧? 这黑瘦男人和同样黑瘦的女人开始琢磨起了生孩子的事情。 张老医生这个时候也看完了齿龄,把两个孩子的大概年龄告诉了周谦。 “大者不过六岁,小者三岁是吧?嗯,那还没到缴纳口赋的时候,先记上,做好登记。” 周谦在自己的档案册上记了一笔,然后看着农家夫妇,缓缓道:“再过一年,会有州府的人来给你们做登记,到时候就会把你们这个大孩子的口赋给缴纳了,你们不用担心口赋的问题,懂吗?” 农家夫妇听了周谦的话,面露疑惑之色。 周谦以为他们没听懂,就再给他们解释。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男人便小心翼翼的告诉他,他们已经开始缴纳口赋了,大儿子已经缴纳两年了,小女儿也缴纳一年了。 周谦愣了愣。 “什么?你们已经开始缴纳口赋了?怎么可能?朝廷规定的是七岁才开始缴纳口赋,你们这根本不到七岁啊!还是情况有误?张老,你确定他们的年龄吗?” 一旁的张老医生也面露疑惑之色。 “不会有错啊,幼童恒牙于六岁左右开始萌出,十四长齐,您看,这幼童还没有恒牙呢,根本不到六岁,最多五岁。” 张老医生把稍大一些的男孩子的嘴巴掰开,让周谦往里头瞧。 周谦不知道这些专业知识,但是看着那孩子根本没有长齐牙的情况,差不多也知道了这里头有猫腻。 仔细想想,很多农户根本无法完全确定自家孩子的年龄,甚至自己的年龄也未必能弄得清楚,官府在这些事情上有绝对的操纵权和决定权。 所以在以年龄为界定标准的口赋和算赋问题上,地方官府的自由权限太大,有良心的官员还好说,没良心的就想着捞钱的人也大有人才。 这里头一定有重大问题! 这样一想,周谦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了。 这搞不好就是一个大功劳啊!这一波要是能扯下一批贪赃枉法的混蛋,立功一定不小,对前途大有裨益! 于是周谦找来了同行的安定郡高平县县长扶泽,把事情说了一下。 扶泽当时就开始额头冒汗了。 “这……周从事,我……” 周谦用微妙的眼神看着扶泽。 “扶县长,我也不是想故意找你麻烦,但是……这孩子两年前就开始缴纳口赋了?他连恒牙都没有长出来,却从两年前就开始缴纳口赋了?这孩子今年有九岁?” 周谦把一个满脸鼻涕泡的小豆丁往扶泽面前一放。 扶泽看了看这小家伙,咽了口唾沫。 “或许吧,农家子没什么吃的,常常饿肚子,长得瘦弱矮小也是正常的事情,这样子是九岁,也不奇怪吧?” “这是九岁?!” 周谦伸手一指那孩子,怒道:“我是瞎子还是你是瞎子?身长能骗人,牙齿能骗人吗?睁着眼睛说瞎话,扶县长,你病得很重啊!看来你的瞎病我是治不了了,该由刘使君来治疗你的瞎病!” 扶泽身子一僵,差点没直接摔倒在地。 周谦认定高平县在民众口赋和算赋征收的问题上有巨大问题存在,于是把消息告诉了安定郡守夏侯惇。 夏侯惇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人拿住了扶泽,让周谦带着扶泽一起赶回了冀县。 回到冀县之后,周谦把具体消息告诉了刘备,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的推测,即整个凉州范围内的官府,涉及到口赋征收这方面的,都有重大问题。 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刘备坐在上首,听完周谦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阵子,把目光投向了在一旁跪着瑟瑟发抖的扶泽。 “扶县长,这样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使君,我……我……” “知道,或者不知道,说实话,否则我会很生气。” 刘备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可他越是如此,扶泽就越是恐惧。 “我……略知道一些,但是!但是使君,这不是我一个人一个县的事情,而是整个……整个郡,整个州!全大汉!都是如此啊!普通庶民大多数不知年岁,年岁几何全靠官府确定,这……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事情啊!” 扶泽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直至涕泗横流。 刘备平淡的看着他。 “这么说,你知道,却不告诉我?” “我……我……您也没说您要知道这些事情啊!我以为您是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欺瞒您啊!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很多,很多的!” 扶泽看上去很是崩溃。 刘备笑了笑。 “你应该知道,拿下一个太守对我而言也只是区区小事,更何况你一个小县县长,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我的责任,甚至不知道你是我杀的。” 扶泽不说话了,只是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一点都不要漏下,全部,我要知道全部,否则,你的家人就可以给你准备后事了。” 看着面色平静的刘备,扶泽知道,自己是无法违背他的命令的。 于是扶泽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包括多年来历任县官县吏是怎么操纵口赋和算赋缴纳的情况并且从中渔利的事情,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郡中其他一些县的事情。 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该说的全都说了,听到的一些传闻都给说了。 刘备让周谦把这些事情都给记录一下,然后把扶泽下狱。 ———————————— ps: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二十九 刘备想要传承 扶泽被刘备下狱之后,刘备任命周谦担任高平县的代理县长,让他暂时代理高平县的县务。 同时刘备要求周谦就任之后,去把高平县内那些贪赃枉法坑害民众的家伙给全部收拾掉,把官府的人清理一下,省得他们继续做肮脏的事情。 高平人已经受了很久的苦了,他们应该得到伸张了。 周谦对此表示不解。 “只是高平县吗?就扶泽所说,远不止高平县一个县在做这样的事情,三岁幼童就要缴纳口赋,以庶人不识律法而肆意欺骗,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全部抓起来问罪吗?” “眼下,我还需要他们帮我办事,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就没人为我办事了,所以只能敲山振虎,让他们老实一点,严肃法规,规范他们的行为。” 刘备缓缓道:“但是问题始终是这个问题,官吏是需要培养的,不是说上手就能上手的,我有惩戒之心,却不能为了惩戒而导致官府空虚,真要问罪,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事情终究需要官员去做,他们不去做事,我就算想得再好,也没有人帮我落实,把犯官全部下狱,说起来容易,剩下的政务谁来做呢?事实虽然残酷,却正是这个道理。” 周谦犹豫良久,遂面露愤恨之色。 “都是些硕鼠!” “话是如此。” 刘备内心也非常不满,但是考虑到官吏队伍的不足,尤其是人数上的不足,仅仅靠着庶务部的成员是无法承担起改变整个凉州的重任的。 刘备在凉州的行政团队主要还是凉州本地原有的行政团队,庶务部的四百多号人是他行政力量的核心与骨干,但是仅靠四百多人是无法承担起一个州的行政职责的,更遑论一个国家。 尽管如此,在行政方面,刘备为自己打造的团队也算是开局,他想在凉州开办学校,教化凉州人,但是需要卢植给他真正的传承,让他名正言顺,他相信刘宏也愿意看到一个汉室宗亲得到正儿八经的儒学传承。 而且当前雒阳城所面对的危机局面,刘宏说不定还非常想要和刘备见一面、谈一谈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 不准出击,只能防御 一切都没出乎刘备的预料。 雒阳城内,刘宏现在所面对的局势的确让他很想见一见刘备,刘宏很想和刘备讨论一下目前雒阳城内外一团乱麻一般的局势。 不过刘备没料到的是,他所提出的防御策略,倒是在他的第一封信件被送达之前,由卢植提出来了。 叛军势大,汉军溃败示弱,叛军侵入河东郡,威胁雒阳城,京城震动。 现阶段,汉军勉强集中四万人在黄河以北进行防御,在河东郡郡治以北的闻喜县构筑最后的防线,领兵的还是何苗这个只有一次战绩的战场素人。 何苗这个主将是刘宏亲自安排的,张让和赵忠还真没有推荐,而是刘宏自己决定的。 他觉得按照序列来看,张温下去了,刘备在凉州,下一个可不就是卫将军何苗了吗? 大将军何进还是和之前一样,为何苗筹备后勤,何苗要率军过黄河去河北打仗。 这种布置一被安排出来,就让何进忧心忡忡,让何苗差点昏倒。 苍天啊,何苗哪里会正儿八经的打仗? 欺负欺负农民起义军还行,并州山匪和南匈奴骑兵,那是连皇甫嵩这种滚刀肉都奈何不了的强敌,何苗去打,不就等于用豆腐去撞石头吗? 不用怀疑,何苗就是一块豆腐,一拍就碎,放着不动都能变质、腐化,根本不需要费功夫。 但是因为点将的人是刘宏,不是别人,所以何苗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不去出征,但是都被何进劝了下来,让他认了,然后多听周慎的话,让周慎帮他做决定,他自己不要瞎做决定。 不懂,就要多听身边专业人士的话,不要瞎指挥,不然连小命都难保。 何苗无奈,只能点头,然后领兵北上,去接张温的班。 对于这个组合,卢植也感到忧心忡忡,他在朝堂上向刘宏提出了异议,认为何苗也好,周慎也罢,都不是特别善于用兵。 而他们的对手,无论是张燕还是郭太,都是非常狡猾的,且占据士气上的优势,恐怕不是何苗与周慎能够对抗的。 他建议,按照目前的局势,大汉最好的选择不是与他们正面对攻,而是掌握目前河东郡的其他军事据点,并且在黄河沿岸布防,以不变应万变。 卢植认为叛军一时势大,其实只是表象,并不是真正的强大,叛军的后勤非常糟糕,否则也不用时常侵扰地方劫掠粮食、财物,这只能证明叛军无法自给自足,必须要劫掠才能生存。 这种状态下,以他们目前占据的地区的农业化程度,还有他们的嚣张程度,卢植有理由认为他们无法支撑超过两个月的后勤支出,必然退却。 只要汉军坚持防御两个月,甚至都不用两个月,一个多月差不多了,叛军必然无以为继,必须退却,否则就要崩溃了。 卢植的这种看法让刘宏比较怀疑,觉得卢植是在刻意渲染轻松的氛围,让他不要那么忧心,挑好话给他听。 黄琬等今文学派的官员也趁机抨击嘲讽卢植,说卢植之前把情况渲染的那么紧张,搞得好像大汉要亡国了,现在又把情况描述的那么简单,好像之前的失败都不是个事儿。 你怎么就那么事儿呢? 卢植大怒,回怼黄琬,说此一时彼一时,主动进攻和战略防御能是一个样儿的吗? 站着不动等敌人来打和主动进入别人的领地打别人,那损耗能是一样的吗? 这都不懂你还和我谈军事? 你怎么敢? 面对怒发冲冠的卢植,黄琬毫不退让,与卢植展开辩论,两人伱来我往,吵得非常激烈,把刘宏的耐心给吵完了,愤怒的斥责两人不顾大局,然后一甩袖子回去了。 结果没两天之后刘备送来了奏表,奏表上写的东西和卢植所说的几乎是一样的。 同样的事情,刘宏觉得卢植所说的有点问题,但是刘备如果也这样说,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玄德都这样说,应该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何苗别急着打了,改为防御吧,就按照玄德……不,就按照卢植所说的做。” 刘宏把刘备的奏表收了起来,让一旁伺候的张让去宣布自己的最新决断。 张让觉得好笑,但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就按照刘宏所说的去做了,宣布了刘宏的最新决断。 卢植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建议终于被采用了,刘宏还是睿智的,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而今文学派那边当然不出意外的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没用。 刘宏已经决定了,朝廷迅速传递命令给前线何苗,让何苗按照全新的策划布置军队防务。 新的策略就是,大军不准主动出击,只能防御,谁反对都不行。 该说不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何苗高兴得差点抽过去。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多么的紧张、小心翼翼。 也就是拥有一些军事经验的周慎被他当作军事参谋,事事咨询,根本不敢自己做决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至少这支汉军没有因为何苗的无能而陷入绝境。 周慎是有一点本领的,但是不多,他知道自己这个前将军的名号里到底有多少是属于刘备的,所以这一次出击他心里也在打鼓。 他不敢主动出击,只敢被动防御,根本不需要刘宏下命令,前线汉军主动当起了缩头乌龟,倒是莫名的契合了刘备和卢植的战术。 命令传达过来,别说何苗,周慎也是长舒一口气。 他之前就在担心朝廷会催促他主动出击。 就凭现在汉军的士气和兵力,如果真的主动出击了,那都不是主动出击,那是主动出殡。 不过没问题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合乎他们的心意,何苗和周慎立刻联手发布命令,对前线汉军做出一系列的调整配置,加强防御,杜绝主动出击的事情再有发生。 黄河两岸的渡船被集中管理,渡口被重兵控制,黄河南岸的军队由大将军何进亲自管理,在黄河南岸设防,作为保护雒阳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准备做完之后,汉军彻底进入了防御状态。 这对于张燕、郭太、于扶罗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如刘备所预料的,他们能够取胜,靠的是士气和一股锋锐之气,这东西耐久度很低,很快就会消失,如果不能抓住机遇和汉军打战略决战,很快他们就不具备优势了。 他们没有完整的生产体系和动员体系,不是一个可以打整体战的体制型政权,只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个草台班子甚至有三个首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轻松做决策。 雒阳朝廷虽然腐朽,但却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先进最有效最合理的政权组织。 所以汉军一旦全面转入战略防御,固守城池和战略要地绝不出击,叛军大联盟就不妙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一 刘宏美滋滋的畅想着 面对汉军的最新动向,张燕等人也不是没尝试过破局,但是效果不太好。 他们多次派兵主动出击,甚至挑衅汉军,侮辱汉军,连番叫骂,逼迫汉军出战。 但是都没有什么用处。 他们面前这支汉军似乎铁了心要搞乌龟战术,就是拖,就是不打,就是要和他们耗着。 他们进攻,汉军防守,他们撤退,汉军不追,他们佯装败退,汉军就当没看到。 从上到下,集体把装乌龟的策略贯彻到底。 这样一来,张燕等人开始觉得不妙了。 张燕读过书,有点见识,有点天分,面对这个局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利因素。 “汉军固守城池不出击,而我军最擅长的不是攻城略地,一旦被汉军拖入攻城战,我军的损失会急剧上升,粮食的消耗也会非常大,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此时此刻把粮食耗光,入冬,就要饿死人了。” 张燕叹了口气,看了看郭太和于扶罗。 “我们还是撤军吧,能攻取太原郡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待我们把太原郡整理一番,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都夺走,今年的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这一战也算是值了。” 于扶罗本来就是临时被扶起来的南匈奴单于,他也不是很希望继续打下去,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做,所以赞同张燕的看法。 唯有郭太不愿意就此停下脚步。 “大贤良师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苍天未死,黄天摇摇欲坠,这样的情况,我不能忍耐,况且现在这大好时机要是错过了,下一次,又该是什么时候呢?二位,不能错失良机啊!” 张燕摇了摇头。 “但凡还有点可能,我也不愿意就此停止作战,但是汉军现在分兵固守城池,每一座城池都是驻军,我们要么一座一座的打,要么就要绕路,还要分兵包围城池,避免汉军威胁我们的后路。 这样一来,我们又能有多少兵马用来继续进攻呢?更别提黄河边上汉军肯定也分兵固守,雒阳城内外肯定也有大量汉军等着我们,我们的确威胁到了雒阳,但是仅限于此了。” 郭太低着头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一脸的不服输。 “我从中原转战于此,九死一生,生死早已经看淡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雒阳城里的汉天子去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张燕看了看于扶罗,于扶罗看了看张燕,两人心里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你看淡了生死,我又没有看淡生死! 他们可不想在这里和汉军玩命,这样搞,容易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命给玩没了。 生命只有一次,是宝贵的,能活着,谁想死啊? 不能玩命! 于扶罗不想再说什么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虽然很想继续下去,但是我也不得不离开了,今后若有良机,再携手图谋大事。” 于扶罗丢下一句话,就说自己要走了。 他很快就把叛军大联盟里的南匈奴骑兵带走了,理由是面对汉军的乌龟阵,骑兵是脆弱而无力的,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 张燕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耗费钱粮了,他打算撤兵返回太原郡,慢慢消化属于他的那部分战利品,让自己变得更强。 越强,才越有议价能力。 临走前,张燕最后劝了一次郭太。 “你现在只有不到两万人的兵力,继续留在这里,汉军得知,很有可能会来攻击你,到时候伱的处境会非常不妙,不如现在和我同去太原,也好互相照应,不是吗?” 郭太想了想,颇有些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您的建议或许是对的,但是我并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后路,大贤良师和太平道众们的血海深仇,我又如何能忘记呢?我忘不掉,我必须要战斗,我绝不认输!” 眼见郭太意志坚定,张燕无奈,只能点头,给郭太留下了一部分的粮食物资,然后缓缓撤兵返回太原郡。 正好,有郭太顶在前面,他都不用担心撤退会不会有汉军前来追击,撤退都撤的非常从容。 他们走后,郭太很快下令军队继续进攻闻喜县,试图攻破汉军防线,继续南下威胁雒阳,颇有不管不顾的架势。 同一时刻,刘备的第二封私人信件送到了雒阳,通过张让的传递直接送到了刘宏手中,刘宏拆开来一看,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玄德说,他想要回京述职。” “回京述职?这有什么必要吗?” 张让觉得奇怪:“他只要派遣上计吏来就可以了,何须自己亲自来雒阳?一来一回还挺费时间的。” “你看看吧。” 刘宏把信件递给了张让,张让接过,粗略地看了看,略有些惊讶。 “他想回来要到传承?” “这可是好事。” 刘宏笑道:“咱们汉室宗亲还没有谁能够在这群眼高于顶的士人手里拿到真正的传承过,玄德开了个好头,咱们汉室子弟也能正式介入到学术争端当中了,说话也就有分量了。 玄德的意思是要拿到传承,然后正式开始招收门生,准备授课传承,营造刘氏的势力,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事情,啧啧,心向汉室的士人,必须要维护汉室的士人,多新鲜啊。 而且他如果能在凉州开办学府授课,那么凉州人也会感念汉室恩德,凉州也能就此得到安定,一件事情,能够带来那么多的好处,玄德真不愧是我的良佐啊。” 刘宏拿起面前的一颗葡萄送到嘴里,美滋滋地咀嚼着。 随后,刘宏决定配合刘备,下令让刘备回雒阳述职,而且正好,眼下的河东郡危机,他还需要刘备给他现场参谋一下。 刘宏接到信件的同时,卢植也接到了刘备的信件,信件里说起了左氏春秋传承的事情,卢植心下了然。 刘备想要在凉州办学,抚慰人心,左氏春秋传承人的身份有利于他在凉州地位的进一步稳定。 从刘备个人角度来说,这将直接奠定他在经学系统中的地位,涿郡涿县刘氏将正式开宗立派。 就算从国家角度来看,一个经典传承人在凉州的办学行动也有利于增强凉州对汉帝国的向心力,有利于汉帝国在凉州统治的稳固。 但是如果让刘备的弟子和门生系统里出现一批凉州人,这对于刘备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虽然古文学派没有反凉州反到魔怔的地步,对凉州的看法总体来说没有今文学派那么极端,但是对凉州人的态度显然也没有那么好。 汉羌战争以来,凉州人二等公民身份的事实是存在的,一百多年的“传统”,没那么容易被改变。 刘备想要接纳凉州人,这在卢植看来固然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但是有待商榷。 正好后面卢植得知刘宏要召刘备回京述职,他很高兴,觉得正好能够就这个问题和刘备商量一下一些细节问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二 努力建设士人友好型社会 刘宏的命令发布下去的第二天,河东郡方面传来最新战况。 叛军主力大部撤退了。 尤其是南匈奴骑兵,几乎完全撤退向太原郡,还有一支很大规模的叛军部队也撤退向太原郡,留下来继续维持对闻喜县进攻的叛军数量大大减少,前线汉军的压力大大减少。 这么好的事情,刘宏大为惊喜,立刻把这个功劳算在了刘备头上,倒是没在意卢植也提出了一样的看法。 不过满朝文武倒是把功劳算在了卢植头上,古文学派立刻对此事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和鼓吹,把卢植进一步捧为大喊最能打仗、军事能力最强的擎天柱,太尉之职实至名归。 还吹嘘什么只要卢植在,雒阳就稳如泰山之类的,于是卢植的名望进一步提升了,袁隗更难受了。 他考虑到袁氏接下来的发展需求,觉得不能让卢植就这样作文古文学派领袖的位置,遂决定强推自己的计划。 正好他得知目前叛军大规模撤退,只有少量部队还在前线进攻闻喜县,但是根据分析,叛军的人数应该已经少于前线汉军的人数了,汉军应该已经挺过最艰难的时刻了。 所以他开始动了心思,打算借着何进和古文学派的关系,把袁绍与袁术派到前线去,混一份军功回来,建立起正儿八经属于袁氏家族的武德。 想到这里,袁隗也颇为感慨。 前后不过数年时间,武德这个大家曾经毫不在意的存在,在现在的朝堂和政治斗争中,渐渐具备了重要的地位,不可忽视。 卢植和刘备这师徒两个因为武德充沛,居然在古文学派的大团体中稳压四世三公的袁氏一头,一时之间的风头连袁氏都必须要退避三舍。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袁隗判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武德充沛必然会成为一个上位者必备的素质,如果没有充沛的武德,腰杆子都不一定能挺的直。 而这在四五年以前,都是不可想象的,汉羌战争把大家折磨的太难受了,能不打,就不打,大家和和气气玩政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打生打死? 可事到如今,袁隗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感觉大汉天下似乎出了一些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去解决,武德的存在就会越来越重要,除非这个问题能够解决,大汉天下才会回到过去的模样。 袁隗很不希望武德成为评判人物的重要依据,这样一来,士人的地位必然会下降,他们这些阀阅家族的地位和利益也会受到影响,赳赳武夫们又要扬眉吐气了。 这样的情况不该出现。 所以袁隗决定竭尽全力,扭转这样的未来,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加适合士人掌权和生活,努力建设士人友好型社会。 为此,袁绍、袁术,给我上! 袁绍和袁术得知袁隗的要求之后,心里的感觉是五味杂陈的,如果说袁绍还稍微好一点,袁术那就是非常愤恨了。 就因为他不是嫡长子,所以他自幼的待遇就不如嫡长子袁基,虽然他和袁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这种兄弟之情在家族的区别待遇冲击之下,早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就因为出生的先后顺序,他就要和庶子袁绍一起上战场拼命,而袁基却能踏踏实实地在后方享受家族的庇护,这是何等的不公? 但是没办法,袁术没有反抗的权力,他必须要顺应家族的需求,维护家族的利益。 于是袁绍顺着这件事情求到了何进头上,希望何进能安排一下他们兄弟两人上战场的事情。 何进对此颇为疑惑。 “袁氏四世三公,何等威势,本初和公路何必上战场呢?战场又不是什么好去处,稍微有些磕磕碰碰,受了伤,教我如何向袁公交代啊?” 袁绍苦笑。 “这便是叔父的要求了,叔父说,国家危难之际,我袁氏子弟世受皇恩,正是仗剑而起向天子报恩的时候,又怎么能躲在雒阳城里熟视无睹呢?” 何进听了,十分感叹。 “袁公深明大义,实为常人所不能及,但凡国家多几个像袁公这样一心为国的人,又怎么会让局势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袁绍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多几个他这样的人? 呵,那还是少几个比较好。 对于这种完全不为自己考虑的长辈,袁绍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这一点,他和袁术这位从来都互相看不惯的塑料兄弟倒是有着非常一致的观点。 怎么说呢,这塑料一家人也是棋逢对手。 何进倒是参不透袁氏家族的野望,对于袁氏家族貌似一身正气的谋国之举,何进很快安排脱了袁绍和袁术兄弟两个上战场的事情。 到这一步,袁隗倒还是做了点长辈该做的事情,给这两兄弟置办各类装备,安排各种好手作为他们的亲兵保护他们的安全,尽最大努力确保这两人不会死在战场上。 虽然说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真要死了,倒也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可尽管到了这一步,在人员配置方面,袁术的亲兵护卫无论是人数还是素质还是装备,都要比袁绍好一点,嫡庶之间的区别从没有在这个时候给袁绍如此之大的触动。 袁绍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内心更加怨恨袁隗。 两兄弟就这样上了战场,各自顶着一个别部司马的身份,带着一千多人马奔赴闻喜县赚军功去了。 不过这军功显然也不是很好赚的。 两人抵达闻喜县前线的时候,何苗和周慎正在筹备一次新的军事行动。 原来眼看着叛军主力撤退,面前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何苗和周慎这对大聪明居然心动了。 天晴了,雨停了,他们又觉得他们可以了,觉得叛军主力撤退,面前这支殿后的军队应该也已经没什么战斗意志了,于是两人便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出城和叛军作战,赚个军功。 两人商量一阵,觉得或许可以这样做,总是被压着打,大汉的卫将军和前将军未免太没有排面了,一场胜仗不打就这样回师,不太好。 于是两人准备策划一场主动出击的战斗。 袁绍和袁术正好在这个时候抵达了前线,何苗跟周慎一合计,于是分配袁绍担任周慎的亲卫,袁术担任何苗的亲卫,这两位公子哥儿上战场上赚军功来了,他们也不能真的让这两位身临险境。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刘备。 周慎那是亲眼见识过刘备的凶悍的,作为儒学经典传承人,勇猛的都不像是个儒生,现在做凉州牧,建功立业,眼看着就要出将入相了。 袁绍和袁术难道也是袁氏家族推出来的刘备2.0和3.0? 周慎如此恶趣味的猜测着。 两人抵达前线之后没多久,何苗与周慎组织的反击战就要展开了,两万汉军在两人的统领下出城,主动对郭太所部发起进攻,想要捏个软柿子。 但是他们犯了个重大的错误。 郭太并不是个软柿子。 —————————— ps: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三 爆种的袁绍 当郭太得知何苗与周慎率领军队出城作战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虽然郭太依然怀着想要和汉军继续作战的意志,但是他的部下们都感到疲累,且友军的相继撤退使得他的部下们军心动摇,纷纷认为这场仗不能打下去了,纷纷向郭太进言撤军。 眼见战况不可继续,军心也不再支持他继续战斗下去,郭太无可奈何,也做好了撤回白波山谷休养生息的准备。 结果临了,汉军居然给他送上了大礼包。 汉军从那个乌龟壳子里钻出来了! 他立刻吩咐部将们做好准备,临撤退之前,打他娘一个胜仗,把汉军的补给全部缴获了,回去好好儿的休整一阵子! 他还表示,这次的战胜缴获,他什么都不要,全部赏赐给大家,大家能拿到多少,就拿到多少,各凭本事! 于是白波军士气高昂的随着郭太出击。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多少怀着些不确定性的汉军面对士气高昂的白波军,居然落了下风。 在白波军的冲击下,汉军节节败退,军阵几乎不能维持,前军几乎崩溃。 何进和周慎所在的中军也受到了波及,被郭太亲自率军冲击,全军告急。 眼看着军队将要崩溃,猪脑过载的何苗什么都想不到,一片空白,什么军令都无法传达,倒是周慎还有一份理智,试图调兵遣将冲击白波军,稳住汉军的阵势。 奈何何苗太废了,做不出反应,他负责的那个方向率先溃退,周慎这边遭到了波及,颇有些无法控制的趋势。 周慎眼看不妙,于是决定撤军,至少要在局面无法挽回之前撤退,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这场耻辱性的大败固然很要命,但是此时此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甭管撤军之后是个什么局面,会不会步上皇甫嵩的后尘,但要是现在不跑,他可能连皇甫嵩的下场都不如。 眼见周慎决定撤退,无比焦虑的袁绍终于爆发了。 第一次上战场就要面临这种耻辱新的战败? 然后狼狈逃跑? 我四世三公袁氏子弟居然要被一群贼人打败然后慌不择路的逃命? 刘备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了胜利,然后连战连捷,不要命的拼杀,一路走到如今,成就天下猛将的威名,人人敬服。 而我袁本初却要面临耻辱性的溃败? 我袁绍难道就真的不如刘备? 我四世三公之家出身,难道就真的不如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 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刺激了袁绍,袁绍想到了自己败退回去之后会面对的种种羞辱。 袁隗的轻视,袁术的嘲讽,家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的冷嘲热讽。 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于是他向周慎进言。 “当前状态下,我军还有一战之力,为何不做最后一搏,反而要撤退呢?一旦撤退,满盘皆输,贼寇饮马大河,只要渡过一条大河就能威胁雒阳,震动天子,这样的罪责,就算砍了我们的脑袋都无法弥补啊!” 周慎看傻子一样看着袁绍。 “本初,现在不是最后一搏就能挽回局面的时候了!现在不撤退,更待何时?大军一旦崩溃,没人管你是不是将军,都是自顾自逃命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以后?” “男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面对逆境不仗剑而起,反而要狼狈败逃,这样的事情使我感到耻辱!” 袁绍抱拳行军礼:“我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我请战!我宁可战死!也绝不做苟且偷生之人!” 周慎十分惊讶。 这年头贵胄子弟怎么一个接一个的爆种了? 都被刘备传染了吗? 周慎可不敢做出允许袁绍这样做的事情,张温运气好,碰上一个真能打的刘备,袁绍要是死在这里,他可没办法向袁隗交代。 但是没等他说什么,袁绍就转身离去,居然号召着跟他而来的一千多袁氏家兵,向白波军发起了反冲锋! 好家伙,来真的啊! 周慎目瞪口呆地看着袁绍带着袁氏家兵离开本阵,向白波军发起反冲锋,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忘记了阻拦,等他反应过来,袁绍本部亲兵已经开始冲击了。 周慎大惊失色,赶快调兵遣将让他们跟上袁绍的脚步,说什么都要把袁绍活着带回来。 他的副将对此表示为难,周慎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袁绍是汝南袁氏子弟!他要是死在我的军中,我这辈子就完了!我的家族也会完蛋!我要是完了,你也完蛋!我要你全家给我殉葬!!!” 如此凶狠的威胁,把副将马跃吓得魂不附体,赶快调兵遣将,不要命的追击而去,无论如何都要把袁绍带回来。 于是在白波军奋进而汉军败退的过程中,有两支汉军逆流而上,向着正在猛冲猛打的白波军就冲了过去。 袁绍所部的亲兵虽然在装备上比袁术所部要差一些,但是比起一般的汉军还是好的太多了,比起白波军更是好上不少。 靠着装备的优势和一股气势,袁绍的亲兵们居然在一开始遏制住了白波军的正面冲锋。 后面跟上去的马跃因为太害怕被追责,战斗起来也是不要命,不要命的往前冲,拼命的接应袁绍,想要把袁绍往回带。 但是没想到他越往前,袁绍就越往前,袁绍越往前,他就要越往前,他们一路血战,一路向前,不知不觉间,居然在局部战场上击穿了一支白波军。 正收集人马准备撤退的周慎看到了这个情况,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还真的打过去了啊? 还真把白波军给挫败了啊? 他…… 吃什么长大的? 周慎愣了片刻,然后被一阵狂喜的情绪包裹住了。 之前他看到了自己惨淡的未来,想着至少保住袁绍的命,如此还能卖袁氏一个面子,让袁氏帮自己一把,不至于让自己被问罪,但现在看来,升官也未可知啊! “冲!冲上去!冲上去!把贼军击败!!!” 周慎红着眼睛下了命令,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落水旅人一样,做出了这个时刻唯一的正确决定。 于是这一战的结局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平局。 郭太部将韩暹被袁绍和马跃的勇猛冲击给击溃了,被迫败退,而何苗和袁术那边也是败退,两边各有所得,也各有战败。 不得已,郭太宣布撤军,没有继续和汉军缠斗。 他发现自己或许也低估了汉军,汉军内部说不定也有很多能打的猛士,并不好对付。 他想要回去认真思考一下继续和张燕、于扶罗等人的合作了。 而汉军这边,原本是失败的,结局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失败。 周慎居然带着部队逆风而上打了一个翻身仗,于是汉军虽然没有取得完全的胜利,却也没有失败,局势尚且被稳住了。 白波军在战后选择了撤退,回到了白波山谷之中休养生息,汉军也没有追击,返回闻喜县休整,把战报上报到雒阳朝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四 一定是奇妙的缘分 刘宏得知此事,有些生气,也有些感叹。 生气的是何苗等人不听命令出击。 感叹的是那种情况居然都能让他们把局面扳回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一页揭过去。 “彼等不听朝廷命令而擅自出击,差点遭逢大败,若是如此,我非要杀几个人不可!” “不过看在他们终究没有战败的份上,姑且饶恕他们的罪过,功过相抵吧!” 刘宏传达了命令,没有追究何苗等人擅自出击的过错,给他们功过相抵,让他们继续坚守,不得再次出击,否则严惩不贷。 对这个结果,何苗和袁术是满意的。 因为他们是带头逃跑的,本阵遭到冲击的时候,何苗带头逃跑,袁术紧随其后,两人都被败局吓破了胆,是汉军前期溃败的主要罪魁祸首。 现在能免于被处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周慎和袁绍却是不满的,因为是他们拼了命反击才把局势扳回来,结果却要面对一个功过相抵的局面,他们的功劳被何苗拿去抵过饿了,这又如何能甘心呢? 但是他们也没办法,谁让何苗才是军队主将呢? 于是周慎闷闷不乐,袁绍私底下把袁术骂上了天。 袁隗得知此事,颇为不爽,认为袁术很丢人,斥责了袁术。 袁术当然不爽,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确是理亏,所以也没怎么争辩,袁隗高兴,就骂,反正他袁术也不会为此少几块肉,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是照常过。 不过袁术也不是纯粹的混吃等死。 在军营里休整的时候,袁术接见了一个人。 孙坚。 作为中央军的军司马,孙坚此番自然也是带队上了战场的,但是他没能第一波上去,是第二波上去的,某种意义也算是幸运。 当然,孙坚自己肯定不会认为这是幸运。 这是排挤。 刘备不带他玩之后,周慎也没再搭理他,程普和韩当相继离开他,孙坚颓废了好一阵子,想要振作起来,却不知道找谁能提点自己一下,心中的悔恨和痛恨交织在一起,差点把他给折磨疯了。 他不好意思写信给朱儁求帮助,不好意思告诉朱儁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一通操作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搞得众叛亲离,差点崩盘。 他没脸这样去说。 他只能不断的摆烂,摆烂,摆烂,以至于有一些江东子弟兵都看不过去,向孙坚告辞,回家乡去了——他们觉得跟着孙坚没前途,没意义,得不到多少好处。 连麾下子弟兵都看不过去要离开孙坚,可见孙坚是多么的颓废。 眼瞅着孙坚所部就要分崩离析了,机会却意外的来了。 皇甫嵩带队北伐的时候,没带他玩,他是被排挤的,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存在。 但是皇甫嵩大败之后,朝廷兵力紧缺,何苗与周慎调兵的时候也就没有嫌弃孙坚,把他一起带上了做炮灰。 大战进行的时候,孙坚所部因为颇有战斗力,是被分配给了何苗指挥的,旨在保护何苗的安全。 于是在这场大战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时候,眼看着何苗与袁术败退、被白波黄巾军追击,孙坚沉睡已久的猛虎基因被血腥味儿刺激的爆发了。 刘备欺辱我。 韩当和程普背叛我。 江东子弟放弃我。 现在连你们这些贼人都敢轻视我? 血腥味儿刺激着猛虎的神经,孙坚出离的愤怒了,决定放手一搏,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江东子弟兵们冲了过去和白波黄巾军血拼。 他红着眼睛厮杀,仿佛是要把全身的力量和全部的仇怨都倾泻在白波黄巾军身上似的。 他带着一群战场好手不要命的厮杀,虽然谈不上击溃了白波黄巾军的追击,但是孙坚不要命的厮杀给何苗和袁术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也给袁绍的反击促成白波黄巾军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孙坚的拼死奋战扭转了汉军本来就要崩溃的局面,策应了袁绍那边发起的反击。 战后,孙坚本部损伤比较严重,最早一千多跟着他南征北战的江东子弟兵经历多次变故之后,到这场大战结束以后,就剩下三百多人。 很惨,但是孙坚由此得到了袁术的关注。 这里头的关系就很奇妙。 当时袁术在仓皇逃窜的时候,一转头看到了孙坚所部正在为他断后,勇猛厮杀,便记下了这支部队,战后一打听,得知是军司马孙坚的部队。 站后,袁绍在袁隗那边的得分很高,袁术很不满意。 但是袁术也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确是露怯了,知道自己不是军事方面的好苗子,知道自己各种意义上都难以在战场上取得成就。 但是自己不行,不代表就不能在军事上有所造诣。 部下能打也是一条路线。 袁绍倒是勇猛,但是上位者,难道需要亲自上战场搏命吗?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真正的上位者,怎么能亲自上战场搏命呢? 袁绍和那个刘备一样,难改低贱血脉带来的卑贱习气,居然亲自上战场冲锋,这要是万一死了,偌大的财富势力不就白白没有了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总有机会,怎么能去拼命呢? 这种蠢事他们居然也会去做? 袁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自己的精神胜利,但是精神胜利之外,袁术还是很敏锐的意识到自己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能够拿出去彰显自己的武德。 自己不一定要能打,但是自己不能缺少能打的部下。 怀着如此这般的想法,袁术接近了孙坚,召见了孙坚,让孙坚到自己的军帐内来见自己。 孙坚当时除了狂喜还是狂喜。 袁术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四世三公袁氏家族当代嫡次子,身份非常高贵,贵不可言,被这样的人召见,对孙坚来说可谓是祖坟冒青烟。 袁术见到孙坚之后,夸奖了孙坚的勇猛,装模作样的感谢了孙坚对他的帮助,孙坚则连忙声称这都是他该做的,他不敢要袁术的感谢。 袁术对孙坚的上道很是欣赏,于是顺势提出了询问,问了一下孙坚想不想到自己麾下任职,从此为自己驱驰。 袁术表示自己作为虎贲中郎将,麾下正缺少孙坚这样勇猛善战的将领,希望可以和孙坚携手共图大事。 孙坚强忍狂喜的情绪,立刻下拜,表示自己只是区区小人,能得到袁术的青睐实在是福气,他愿意成为袁术的部下,从此为袁术驱驰。 袁术大喜,扶起了孙坚,勉励了孙坚。 随后,袁术跟何苗说了一声,表示自己和孙坚一见如故,希望可以和孙坚一起共事。 何苗自无不可,遂把孙坚划拨到了袁术手下听用。 袁术则拨付给了孙坚数百兵马,给他补足了一千人的部下,让孙坚保护自己,为自己而战。 一定是奇妙的缘分,让袁术和孙坚走到了一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五 孙坚要让所有人后悔 在这一年多快要两年的时间里,孙坚都处在人生的低谷期。 因为这种令人难堪的低谷,他连远在庐江的家人都没有写过几次信,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写信给家人。 写信说什么呢? 人家建功立业才写信给家人炫耀,自己一波操作搞得众叛亲离,难道要把这个事情也写信告诉家里人吗? 他没那个脸。 在此期间,刘备不断建功立业的消息传来,讨伐鲜卑、羌人等诸多叛乱势力,把凉州治理的越来越好,自身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都成车骑将军了,大汉军界第三人,威风凛凛。 他麾下的那些人也混得非常好,一个接一个的功成名就,一个个的都成了军司马,甚至成了校尉,还有当两千石太守的。 而这些人里,没有他孙坚的名字。 孙坚从一开始的嫉妒和愤恨,到后来的麻木,甚至是充耳不闻,也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功夫。 他心里已经承认了,他做了错事,做了错的选择,所以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人家不带他玩了。 长久的低落之后,孙坚都觉得自己或许不适合雒阳城,继续呆在雒阳城是没有前途的,这个军司马说不定干到死都不会变动,所以,他都想着干脆辞官回家继续做他的土财主算了。 好歹在自己的家乡那一亩三分地上,自己还是个人物。 但是谁能想到,人生境遇居然如此奇妙,他居然莫名的和袁术搭上了关系,袁术还很欣赏他。 他想到了刘备。 刘玄德,你没想到吧? 没有你,我反而抱上了更粗的大腿。 四世三公袁氏家族的嫡次子,虎贲中郎将袁术! 他的职位没有你高,但是他的身份地位,他的前途,一定远远的超过伱! 他是我的靠山!是我荣华富贵的起始点! 没有你,我能过得更好! 还有程普!还有韩当!这两个背离他而去的小人!他们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孙坚发誓,要在袁术麾下拼死奋战,用自己的勇武劈开一条通天之路,终有一日,他要踩在刘备的脑袋上,对着他耀武扬威! 孙坚如此,袁术何尝没有远大的志向呢? 他为自己身为嫡子却不得不和庶子的袁绍一起上战场搏命的事情感到不满。 都是嫡子,就因为出生晚了,我就要上战场搏命,袁基却能安然无恙地呆在大后方享受和平与安逸。 都是嫡子,凭什么? 凭什么! 袁隗不知道袁术的心思。 考虑到袁氏的整体利益,尽管他不是很愿意,却也还是安排人上表为袁绍讨功劳,希望能给袁绍挣一份军功——好歹是个有点胆气的人,这一战,到也让袁隗对袁绍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不过刘宏对此已经不是很在意了,把事情交给张让与何进去安排,他现在只关注一件事情。 回京述职的刘备于近日都抵达了雒阳,他心心念念的谋主回来了,他很高兴,第一时间宣布召见刘备。 中平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刘备低调抵达雒阳,没有惊动任何人,抵达之后,第一时间向刘宏报备,第二时间向卢植报备,然后便回家看望母亲和孩子去了。 还没等他与母亲孩子团聚一会儿,刘宏的召见命令就来了,他让刘备赶快去见他。 见到刘备之后,刘宏拉着刘备的手就对他大吐苦水,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懑不满一股脑儿的全都给倾泻出来,以至于刘备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刘宏急着见自己是要商量大事还是单纯的想要吐苦水。 苦水吐了一阵子,刘宏才稍微满意了一些,然后才进入正题。 “这一次多亏了玄德的计策,朝廷才得以稳住局势,朝堂上那些文官武将每个人想的都是自己,都是想让自己获取功勋获得利益,丝毫不考虑朝廷,不考虑我,归根结底,还是玄德为我考虑啊!” 刘备无奈的笑了笑。 “备乃汉室宗亲,不为陛下考虑,还能为谁考虑呢?” “就算是汉室宗亲,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为我考虑,更何况有些人能为我考虑,却没那个才能。” 刘宏拍了拍刘备的手背,叹息道:“又有才能又忠诚的,也唯有玄德了,可惜玄德还要为我经营凉州、整顿盐务,不能时时在我身边,我是又不想离开玄德,又不得不离开玄德,两难的很呐!” “陛下看重备,是备的荣幸。” 刘备轻声道:“备也很想侍奉陛下左右,但是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去做,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回报给陛下,无法在陛下身边侍奉,实在是罪过。” 刘宏摇摇头。 “如果这也是罪过,满朝文武都要被诛灭三族了,玄德无需顾虑这些,把事情办好了,比什么都来得好。” 刘宏说着,又拉着刘备一起坐下,与他谈起了之前河东郡危机的事情。 “这帮山匪非常胆大,人数还很多,又与南匈奴结盟,现在原来的单于已经死了,新的单于和并州山匪连成一片,并州一大半的郡县都受到他们的影响,太原郡更是完全沦陷。 之前何苗和周慎不听命令擅自出击,几乎打成了败仗,以至于叛军全身而退,而我军无力进剿,我很担心他们若是攒够了粮秣,还要继续进犯河东郡,乃至于渡河威胁到雒阳。” 刘备对之前河东郡危机的事情略有些了解。 “并州山匪的事情由来已久,可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也不是一场战争两场战争就能解决的,战争治标,不治本,若不治本,剿灭一次,还会出现第二次。” 刘宏连连点头。 “是啊,但是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现在,这些朝堂上的将军连剿灭一次都办不到,贼匪对朝廷无敬畏之心,这可如何是好?玄德啊,你快些把凉州和盐务整顿好,然后回来吧!” 刘备苦笑。 “若是能那么轻松的解决完毕,之前的凉州之乱又怎么能持续一百多年呢?备的确还需要时间去处理很多事情,备也很想回到雒阳为陛下解除烦恼,但现在确实还办不到。” 刘宏两手一摊,长叹一声。 “若是玄德在我身边,我直接就能把这些事情托付给玄德全权办理,我便能高枕无忧,等着玄德发来喜报,那就行了,那才是真正的圣天子、太平天子,可现在,倒成了个日夜不得安寝的麻烦天子! 玄德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是真的对这些麻烦事没办法,想要交给旁人去处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顺遂我的心意,能够真正为我分忧,心里想的全是他们自己! 我也想提拔更多的汉室宗亲啊,但是汉室宗亲里,又有几个人能够和玄德相提并论呢?找些平庸无能的,还不知道要把局面搞到什么地步,到最后烦扰的,还是我!唉!” 刘宏一脸“我好累,累的都不想当皇帝了”之类的表情,弄得刘备相当无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六 皇甫嵩已经没有价值了 人家都说勤奋的皇帝才有资格说累,刘宏这个皇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能算勤奋。 他哪里来的脸感觉自己很累呢? 难道是应付后宫的女人太多次了? 不过人家是领导,刘备也没法儿在顶头上司面前说什么,只能附和。 “陛下的难处,备知晓,不过当下也只能如此了,备分身乏术,倒是对并州山匪,或可为陛下解除一时的烦恼。” 刘宏闻言,眼前一亮。 “哦?怎么做?” “朝廷摆出防御姿态之后,贼寇主力便撤退了,这说明贼寇首脑是看得清局势的。” 刘备缓缓道:“既然他们也知道不能和朝廷真正对抗,愿意主动撤退,那么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给贼寇首脑封官许爵,招安他们,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能束缚他们的手脚。 陛下不如就封张燕做个官,让他负责管理并州山区的山匪,使他们安定下来,这样一来,或许可以得到一段时间的平静,朝廷可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重新组织军队。” “这个计策,我记得你的老师提过,但是很多朝臣都觉得这很荒谬。” 刘宏犹豫道:“朝廷无法剿灭,就给他们封官许爵,让他们安稳,这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朝廷软弱无力吗?长此以往,天下贼人都这样做,朝廷有再多的官也封不过来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 刘备苦笑道:“世上没有两全的策略,如果陛下不愿封官许爵,那么也只有挑选精兵强将继续讨伐了,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卢太尉,陛下如果愿意任命卢太尉以将军身份出击,想必卢太尉能为陛下打一些胜仗。” 刘宏无奈了。 “正是因为你的老师成为了太尉,我才不愿意用他出兵,他已是人臣之巅,要是继续立功,声势更大,古文学派不就彻底要把今文学派压垮了吗?现在杨赐死了,皇甫嵩被下狱,卢植要是再立功,这朝堂上还有平衡吗?” 可以啊刘宏,居然想到了这份上。 刘备之前还奇怪刘宏怎么不把卢植派上场,感情是考虑到这一层了。 可以,不错,有见地。 但是当张燕和南匈奴的乱兵已经威胁到雒阳城的前提下,在这样级别的国家大事面前,你这个皇帝应该是最没有必要考虑党争的吧? 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吧? 伱还真拿了明末剧本? 刘备想了想,感到十分的荒唐,但是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反正刘宏愿意这样想,是他的事情,自己没必要多嘴。 “陛下所言有理,那么,也唯有第一条路可以暂时安定并州局势了。” 刘宏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在这件事情上,卢植的意思和你略有差别,卢植所言,贼寇不单单是三个人,还有他们的部下,卢植认为也可以给他们的部下封官许爵,不过在具体职位上,可以有将军,可以有中郎将,也可以有校尉,以此挑拨他们的内部关系,使他们无法戮力同心。 这一类的贼寇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首脑,山头遍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说是一个整体,其实不过是一盘散沙,以此计,就算一时看不到效果,长此以往,他们内部也会出问题,玄德,你觉得呢?” 刘备听了以后,稍稍想了想,觉得有点问题。 “贼寇不是蠢货,这样的事情朝廷能想明白,他们内部未必想不明白,既然要封官许爵,那就一口气解决最好,在这其中做点什么手脚的话,容易激怒贼酋,使之恼羞成怒,反而不美。” 刘宏有些好奇。 “你不赞同卢植的意见?” 刘备点头。 “不赞同,朝廷眼下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将之前大败的影响消除,而不是继续生出事端,只要争取到时间,恢复军力是早晚的事情,老师想要平定并州山匪,但是一两个计策是无法平定那么多山匪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刘宏沉默一阵,似有些两难。 “让人烦恼的事情总是一桩接着一桩!天下何时才能平定呢?” 刘备低下头。 “臣无能,让陛下为难了。” 这种时候甭管是不是,认错就行了,反正面对天子,认错是不会犯错的。 “这与玄德无关,玄德无错。” 刘宏果然摇摇头,少倾,又问道:“对了玄德,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皇甫嵩之前大败,害死我五万健儿,使朝廷遭受巨大的损失,目前古文学派要求处死皇甫嵩,今文学派则一力要保住皇甫嵩,你说,皇甫嵩,是杀还是不杀?” 刘备想了想,并没有正面回答刘宏的问题,而是把凉州的事情提了一嘴。 “说起皇甫嵩,备倒是想起了之前凉州的事情,备在凉州铺开细盐贩售,效果很好,原本的盐商都无法经营,纷纷把产业卖给了州府,退出了贩盐这个行当。 目前来说,州府基本上已经控制了凉州全部的产盐地和盐户,可以随时扩大产量,生产更多的盐在三辅和三河之地销售,但是有趣的是,唯有在安定郡朝那县,皇甫氏坚决不和州府合作。 眼下,已经没有人再去购置他们所生产的那些苦涩的盐,但是他们就是死死抓住家族控制的产盐地,备多次派人与他们协商,他们把备的使者驱赶出来,还放出话来,说没有人可以动他们。” 刘备一番话说完,刘宏的脸已经黑了。 贩盐这件事情已经被他看作是自己赚钱的黄金行当了,这样的黄金行当,理应由他最信任的人与他一起操作,并且不应该有人从中作梗。 但是皇甫氏是什么意思呢? 不想让我赚大钱呗? 想阻挠我大把大把的赚钱呗? 刘宏生气了。 “皇甫氏如此大胆?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刘备点点头。 “便是如此了,皇甫嵩攀上了今文学派的高枝,皇甫家族自然嚣张,本来这对陛下来说也不失为平衡之策,但是他现在战败了,损兵折将,对于今文学派来说,恐怕已经不再是他们愿意支持的人了。 虽然还有人愿意救他,但主要都是杨氏的人,杨氏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给出的东西打了水漂,所以哪怕打碎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不能吐出来,遂为皇甫嵩奔走,除了杨氏,今文学派已经没人在意皇甫嵩了。” 刘宏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皇甫嵩已经没有价值了?” “正如陛下所言,皇甫嵩就算活着,也不能继续起到平衡的作用,而他的战败更是引来了很多人的怨气,对于朝廷来说,皇甫嵩是死是活,已经无关大局,所以,一切听凭陛下判断。” 刘备没把话说死,他说了自己该说的,然后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刘宏,自己功成身退。 张让在一旁看着刘备,眼珠子转了转,听出来了刘备话里的意思,但是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 ps:今儿早上吃了几个蒸饺,粉丝鸡蛋白菜馅儿的,蒸的还不错,味道可以,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七 刘宏不是在画大饼 刘宏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得出答案之后,刘宏长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天下,怎么就不能安稳一些,让我过几天太平舒服的日子呢?玄德啊,玄德,你可快些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是真的受不了啊!” 刘备抓住刘备的手就是一顿长吁短叹,那模样像极了渴望外地出差的丈夫快些回家来安慰自己的深闺怨妇。 于是刘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刘备想了想刘宏的诸多人生评价,充满了恶意,奢侈无度,贪婪爱钱,昏庸不明,任用奸佞,卖官鬻爵,等等等等,但是唯独没说他喜好男风的。 刘宏应该还是喜欢女人的。 刘备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还好,老刘家祖传的一大毛病没有在刘宏这里得到彰显,还算不错。 之后刘宏又和刘备商量了一下卖盐赚钱和从卢植那边拿到传承的事情,便预祝刘备这一次回来能完成任务,然后尽快回去凉州安稳局势,再尽快回雒阳帮他处理难题。 “你若是能安稳凉州,成功结束凉州牧任期返回雒阳,我就能光明正大以伱为宰辅重臣,使你主掌朝政,如此,我才能真正放心做太平天子啊!玄德,不要辜负了我的期待,快些吧!” 刘宏那满脸的幽怨表情实在是让刘备受不了。 刘备能感觉到,刘宏不是在画大饼。 他是在体验到了自己这个外置大脑的种种好处之后,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了,并且对现在诸多繁杂不顺心的事务厌恶到了极点。 他只想要结局带来的好处,不想承担过程的烦扰。 他需要一个忠诚的能干的人为他解决掉一切中间流程,直接省略一切,把最后那块最美味的馅饼送到他嘴里喂他吃下,然后还要贴心的为他擦嘴。 为此,他并不介意把一整块正儿八经的大饼塞到刘备嘴里强迫他吃下去。 不吃不行。 刘备还能说什么呢? “蒙陛下信赖,臣必当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何辞!” 离开皇宫之后,在返回的路上,张让惯例和刘备谈起最近这段时间东园搜集到的雒阳见闻,还有一些三辅之地盐务的事情,两人交换了一些意见之后,张让谈起了袁氏的事情。 “之前我得到消息,说袁绍和袁术上战场了,我觉得挺奇怪的,袁氏子弟,为什么想着上战场呢?他们就算是躺着,一辈子也能锦衣玉食,何苦上战场?” 刘备皱了皱眉头。 “袁绍和袁术上战场了?” “嗯,听说是袁隗安排的。” 张让缓缓道:“你打败鲜卑人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袁隗就联系了不少人,花了很大一笔钱,把袁术安排到了虎贲中郎将的位置上,之后,袁绍接受了何进的辟召,成为何进大将军府的属官。 这一次两人上战场,是何进安排的,一场大战下来,听说袁术没什么能耐,逃命比冲阵快,但是袁绍有点能耐,据说还是之前那场大战我军能和贼军打平的关键功臣,的话,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郑玄要退位了,他不想继续在雒阳城里待着了,于是推举了卢植接任古文学派领袖的地位。 而这个决定,无疑给了袁氏很大的刺激。 袁氏作为四世三公的顶级豪族,就算在儒学领域和卢植的地位是持平的,但是他们还是会执着于出身观念,卢植虽然现在地位与他们持平,但是出身不如袁氏。 袁氏四世三公,出身高贵,有做三公的爸爸、爷爷、太爷爷,累世豪门,而卢植可没有担任过三公的老爸。 袁氏可能会接受与卢植平起平坐,但是袁氏绝不能接受卢植的领导,成为卢植在学术意义上的属下。 当皇帝的属下就够了,怎么还能做卢植的属下呢? 所以袁氏必然有所动作。 而之所以让袁绍袁术开始走军事道路,刘备猜测,和自己的关系应该比较大。 自己的军功过于耀眼,地位也很高,已经超越了董卓,袁氏感觉只依靠董卓可能不太行,又没有别的军事好手,没办法,只能自己上。 袁绍是庶子,袁术是嫡次子,这两个人于是就被选择作为袁氏在军事方面展开突破的突击手。 而嫡长子袁基还是在稳当当地做自己的太仆。 好算计啊。 “你在想什么?” 张让见刘备好一会儿没说话,有些好奇。 刘备看了看张让,缓缓道:“我在想,或许很快咱们就不用执着于搞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之间的平衡了,今文学派已经不行了,古文学派估计也快要展开一波袁氏和卢氏之间的争斗了。 就眼下的局面来看,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也算是棋逢对手,一个遭受重击,快要倒下了,另一个没想着马上把对手打死,自己内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搞对立了,真是一对好对手。” 张让眨眨眼睛。 “袁氏和卢氏?你是说,袁氏不打算承认卢植的地位?” “袁氏那帮眼高于顶的蠢货更加在意出身,出身不如他们的,一概都是蝼蚁,我老师可没有当三公的父亲,你说袁氏能看得起我的老师吗?” 刘备冷笑道:“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以出身论高低,一旦国家选贤任能的环节被出身高低的概念所侵入,便是亡国之兆,以出身高低论成败的团体,也终将落入分崩离析的局面,无一例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八 架起一道桥梁 刘备一番话说完,张让愣了愣,随后便是满脸的冷笑。 “你这话说的,可算是诛心之语啊,咱们大汉国选贤任能,多少还是要看看出身的,世人也多在意出身,而不在意其他的东西。 照你这意思,是说大汉国有亡国之兆?刘玄德,你可是汉室宗亲,对着汉室基业说这样的话,伱不害怕,我都害怕。” “这样想的人不止我一个,大家心里都这样想,唯有我敢说出来。” 刘备摇了摇头:“正因如此,身为汉室宗亲,我才会如此努力,如此尽心尽力,不让祖宗基业被一群虫豸糟践,否则的话,老张,你敢说大汉没有倾覆之忧?” 张让低下头,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头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刘备给骂了。 是错觉吗? 刘备离开皇宫之后,没有立刻去卢植那儿,而是奔赴郑玄的府邸去拜见郑玄。 郑玄的门子认识刘备,一看刘备来了,吓了一跳。 “君侯?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凉州吗?” “回来述职了,郑公在吗?” “在,我……我去通传!” “不用了,我自己去。” 刘备说着就进入了郑玄的府邸,门子不敢怠慢,加速冲了进去,通报刘备抵达的事情。 郑玄正在让家人收拾家中物件准备离开雒阳,听说刘备来了,顿感惊讶。 之前听卢植说刘备要回来述职,他还打算留下来等等看,再见刘备一面,没想到刘备回来的那么快,他这三辞三让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于是见到刘备之后,郑玄笑着打趣。 “我还打算稍微等等玄德,再见一面,没想到玄德都不用我等,那么快便回来了。” “郑公,您真的要走?” 刘备没有和他打趣,开门见山。 郑玄也收敛了笑容。 “嗯,真的要走。” “古文学派的事情,您不管了?” “本来也不需要我管,他们只是需要我坐在这里坐着而已,有我没我的区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郑玄淡淡地笑了笑:“所以,玄德,你还是放我回去养老吧,继续在这里坐着,我想,我应该没几年好活了,回老家隐居,我还能多活几年。” “郑公……” 刘备叹了口气,苦笑道:“您要走,是没有人会拦住您的,我只是……只是希望您可以过得更好一些。” “人老了,就怀念家乡,能回到家乡,就是最好的事情。” 郑玄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胳膊:“玄德,你是能做大事的人,但是我希望将来我在家乡听到你做的大事,是会感到由衷的喜悦,而不是痛恨。”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备会尽量做出不让郑公感到痛恨的事情。” “甚好。” 郑玄笑了笑:“去找子干吧,你的老师应该等你已经很久了。” “唯。” 刘备向郑玄告辞,结束了两人在雒阳城内的最后一次见面。 刘备不知道下一次和郑玄见面是在什么时候,郑玄也不知道下一次和刘备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等刘备来到卢植府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都快要到黄昏时分了,卢植就站在府门口等着刘备,大老远见刘备骑着马过来了,便亲自相迎。 “玄德!!!” “老师!” 刘备隔着老远下马,步行上前,站在了卢植面前。 卢植也随之上前,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刘备的双臂。 “瘦了,黑了,胡子也长长了,和过去完全不同了,玄德,你在凉州吃了不少苦头吧?” “作为凉州牧,吃什么苦头都是应该的。” 刘备笑道:“倒是老师,许久未见,瞧着也苍老了一些,近日是不是没有好好的休息?” “诸事繁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卢植呵呵笑道:“来来来,我已经备下宴席,你从凉州回来,舟车劳顿,该好好吃一顿。” “那是必须的!” 刘备笑呵呵的跟着卢植进了府,然后便是一顿胡吃海塞。 该说不说,虽然卢植家里用的盐没有凉州盐那么好,但是食物的精细程度、食物的种类和厨子对厨艺的理解是凉州那边不能比的。 雒阳到底是经济最繁荣的地区,经济越繁荣的地区,就越是讲究吃,凉州的原生态绿色健康饮食比起雒阳城内的精细饮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刘备在凉州的主要食物就是饼子和羊肉,偶尔还能吃到些狗肉或者是马肉,主要都是肉食,蔬果之类的能吃到,但是很少。 土地主要都是用来种植粮食,蔬果这类东西在凉州可算是稀罕品,比肉还贵,一般人根本吃不到,维生素之类的难以补充,所以严重的营养不良会极大的影响人们的寿命。 不过对于刘备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只要他想,就算外面饿殍遍野,大灾之年,他也能在凉州吃上一顿黄河鲤鱼焙面。 只是他要崇尚节俭,要带头减少官府伙食支出,所以蔬果之类的吃得很少,主要就是饼子和肉食。 刚开始还行,吃得很爽,后面就逐渐吃腻了,越来越想念雒阳那相对精细且种类花样较多的饮食。 饭后,一起散步消食的时候,师徒两个才开始谈论正事。 “郑公要离开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来这里之前,赶着去见了郑公一面,郑公很是坦然,没什么太多的牵挂,说走便走了。” “郑公,何其洒脱啊。” 卢植感叹道:“反倒显得我等过于在乎功名利禄,以至于连士人的体面都不要了,郑公这一走,也不知道雒阳士人会如何揣测我等啊。” “郑公志不在此,请郑公留下,无非是增加郑公的痛苦。” 刘备缓缓道:“您现在已经位列三公,无论如何都担得起这份职责,更是众望所归,郑公的离开,并不会对学派造成大的影响。” 卢植默默点了点头。 “事因吾辈而起,并不是因郑公而起,郑公在雒阳数年,是时候了……” 这样说着,卢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刘备,微微笑了。 “老师既然已经处在了第一线,他最优秀的弟子自然没有理由躲在最后,玄德,答应与你那《左氏春秋》的传承,我便与你了。” 刘备站在原地,看着卢植看了好一会儿。 “弟子会竭尽全力,让这份传承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卢植深吸了一口气。 “玄德,你打算在凉州开馆授徒吗?” “是。” 刘备点头道:“凉州与雒阳朝廷貌合神离已久,但是凉州对于大汉来说意义重大,否则当年孝武皇帝与霍骠骑也不会竭尽全力与匈奴争夺此地,凉州不可失,而雒阳朝廷对凉州的偏见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弟子苦思良久,若要让凉州真正的不会离开大汉,唯有弟子在凉州开馆授徒,以《左氏春秋》传承给予凉州人通天之路,以弟子之身架起凉州与雒阳朝廷之间的桥梁,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三十九 他要去改变世界了 听了刘备诉说他的志向,卢植抬头望向空中明月,沉默良久,缓缓一叹。 “玄德,你可能会为此遭到一些攻讦,会有些人就祝你和凉州人来往过密的事情,以此贬低你,甚至会以此为缘由阻止伱登上三公之位,这对你来说是巨大的隐患。” 刘备也抬头看向了空中明月。 “明明我们看到的是同一轮明月,为什么要人为的分出三六九等呢?如果弟子因为收凉州人为学生而不能做三公,那么这个三公,不做也罢。” 卢植扭头看了看刘备的眼睛。 那是一双毫不动摇没有迷茫的眼睛。 卢植明白了刘备的意志。 而且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地方远远不如刘备,他这个做老师的,面对弟子的时候,居然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他唯有一声长叹。 “玄德,你去做你想做的吧,事到如今,为师也没什么好追求的了,三公做过了,出将入相也实现了,能够追求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你且去做吧,趁着为师还能为你庇护一二。” “老师……” “再迟一点,不是为师不能庇护你,而是你根本不需要为师来庇护你了,想要庇护你的人,会非常多非常多的,你自己甚至不再需要别人的庇护,你一定能做到。” “多谢老师成全。”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在静谧的庭院中,一同把目光投向了天上的那轮明月。 那是亘古不变的月光,从古至今,从未偏心于任何一人。 如能以这般的月光遍洒世间,相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能露出由衷的笑容。 数日之后,在郑玄和刘宏之间三辞三让的政治游戏落下帷幕之际,卢植在雒阳城自己家的院落中举办了传承典礼。 在古文学派诸多同僚的注视之下,在古之圣贤画像的见证之下,卢植严肃衣冠,正式将《左氏春秋》之传承授予刘备。 刘备获得卢植的传承,获得众人的认可,至此成为真真正正《左氏春秋》的传承之人,涿郡涿县刘氏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大汉顶级高门——阀阅之家。 《左氏春秋》七大传承家族自此扩编完成,往后会不会有,就不太好说了。 七大传承家族之代表人正式在圣贤画像面前焚香祷告,敬天法祖,宣誓将共同维护《左氏春秋》之传承,将学问发扬光大,并以生命捍卫之。 传承仪式结束之后,众人纷纷向刘备表示恭贺,庆祝刘氏成为阀阅高门,庆祝刘备成为大汉顶级士人,并从此拥有开馆授徒的正当权利。 大汉全部的知识——无论是什么知识,从此对刘备和被刘备认可的人全部开放。 上层社会的一切人情往来、利益交换,不管涉及到什么,一般的利益还是最高层次的政治利益,刘备都可以脱离卢植,自己去经营。 他有自己的底牌,自己的筹码,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需要依托卢植来实现,只靠他自己就可以。 他成就了一个生活在东汉的人所能成就的最高等级的伟业,而且还是从一个不可设想的底层位置开始出发的。 十五岁起步读书,二十六岁接下传承成就阀阅之家,十一年的道路,他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围观这一切的古文学派的人们有的羡慕,有的感慨,有的对自己的孩子抱有殷切的希望,希望孩子们可以向刘备学习,还有些已经开始筹划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刘备学习了。 他们纷纷指着刘备告诉他们的孩子——看,这就是天命所归、气运之子,靠近他,围绕着他,期待着他身上的气运能够洒出来一些给到你,让你跟着一起升天。 几乎没有人嫉妒刘备。 有资格嫉妒的人没有必要嫉妒。 没资格嫉妒的人也不敢嫉妒。 可不管是有资格的还是没有资格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可以通过十一年的努力达到刘备的成就,成为经典传承人,带着家族走向阀阅之路,立下百年千年的根基。 他们认为自己办不到,所以面对办到这件事情的刘备,他们唯有羡慕、佩服,还有一丝丝深藏于心中不能宣之于口的畏惧。 刘备面色平静的经历完了这一切,表情无悲无喜。 他所可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前提条件也全部达成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知道,他所追求的改变世界的前提条件,已经都齐全了,他作为一个个体所能在东汉末年达成的最高成就,已经全部达成了。 他做到了三国群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而这一成就,给了他无比重大的自信和勇气。 他再也不会怀疑自己能不能改变世界,他不会怀疑自己做不到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这个位面的位面之子。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真正的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仪式已经结束,却没有几个人愿意离去,他们全都围在刘备身边向刘备表示恭贺,言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无非是想要确认刘备目前有没有正儿八经收徒的打算。 如果有,他们会把他们自家最看重最疼爱的子弟推荐给刘备,并且愿意为此支付他们所能支付的一切。 需要说明的是,阀阅家族在学术传承上是没有高低之分的。 每个家族在学术层面的地位都是一致的,他们对自家所传承的学术的解释权是不容置疑的,就算是贵为三公的袁隗、卢植,也没有权力去质疑另外一个阀阅家族对经典的解释权。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阀阅家族之间的现实地位还是有所差别的。 有族人占据高位的家族比没有族人占据高位的家族,是要拥有更高的人气和资源,并且营造出规模更大的势力集团。 学术资源是一种资源,并且是获得政治资源、进而获取经济资源的前提条件,但是这只是一个前提条件。 对于想要在政治和经济上有所作为的人来说,他所投靠的家族在政治和经济方面有没有作为,有没有更加具备优势,则是是普通士人们评价一个阀阅家族的重要指标。 很简单的例子,袁氏四世三公,龙亢桓氏没有四世三公,所以袁氏可以叱诧风云,龙亢桓氏只能在朝中默默无闻,充当背景板。 龙亢桓氏的弟子门生只是“数以百计”,而没有袁氏那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体量。 从现实角度来说,阀阅家族的官运是否亨通,也是世间人对该家族评价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并不是说得到经典传承之后就万事大吉了。 需知这个社会不单单是学术驱动的,是由很多复杂的因素共同驱动的,仅仅只是掌握了排列位次最高的学术,并不能主宰一切。 但是很不巧的是,刘备不单单掌握了学术,还掌握了至关重要的——政治权力。 凉州牧,车骑将军,甚至于他还是汉室宗亲,深受皇帝刘宏的信赖与宠幸,他的这个学术传承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 大家有理由相信,通过这份政治权力,只要刘备愿意经营,并且善于经营,理论上,他就能在他的有生之年把自己的家族势力扩展到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地步。 拿下了这份学术传承,事实上是把刘备身上的最后一块短板给补齐了,从此以后,刘备刘玄德,将再无短板,任何一个人想要攻击他,都要看看自身的硬实力够不够强。 阴谋诡计,已经无法奈何刘备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 刘备,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啊? 在这场仪式的围观人群中,荀爽很轻易的就看穿了这一点。 在一边旁观的荀爽开始认真的思考要不要让家族的几个优秀子弟拜刘备为师,或者尽可能的接近刘备,就好象荀彧一样。 尽管他们当中可能有些人的年龄比刘备还要大。 但是无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拜师这件事情经过孔子的正确引导,是不需要在乎年龄、资历的。 主要刘备现在的声势其实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本来就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还是军界排行第三的车骑将军,又是汉室宗亲。 现在再把学术上的短板补齐了,他个人的权势和声望会在短时间内更上一层楼。 而对于这一点,荀爽还有更深一点的猜测。 刘备或许是想要把凉州人当作他起家的基本盘,在凉州营建属于涿郡涿县刘氏的根本势力,然后通过自身的关系,在朝廷安插凉州人作为臂助,借此扩张属于他的权势。 刘备必然是会回到雒阳的,但是作为一个全新崛起的新势力,涿郡涿县刘氏该如何成就属于自己的伟业呢? 经过五经十四家法那么多年的辛勤耕耘,中原各州郡的精华地区和精英人群基本上都被瓜分一空,最有价值的人力、物质资源已经名花有主,并且多数形成传统,不会被轻易撬动。 作为新兴崛起的家族势力,刘备想要虎口夺食,并不简单,而且在根基没有稳固之前,刘备并不方便和这些老牌阀阅家族争抢资源。 他只能把目光放在那些老牌阀阅家族看不上的边境地区。 幽州固然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不妙的是,他的老师卢植也是阀阅家族领军人。 涿郡涿县卢氏在幽州有着比刘备的刘氏更大的名望,不会完全归属于刘备而忽视卢植。 而且就算卢植不在意,刘备作为卢植的弟子,也不会和卢植争抢资源,退避三舍才是正确的选择。 并州就不说了,那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能经营势力的地方,豪强、军头、山匪、南匈奴在那片土地上精耕细作,把并州的局势搞得和过去的凉州差不多险恶。 若要经营并州,刘备还需要付出血汗工厂一般的劳作,打无数次的险恶战事,然后才能掌控并州。 所以刘备的选择唯有凉州。 凉州是关东士人势力的空白区域,凉州地区,关东士人的势力甚少染指过,凉州人和关东士人之间的关系不说形同陌路,也能算是老死不相往来。 仅有的两个被阀阅家族伸出橄榄枝的存在,现在也基本上不在凉州发展了,凉州现在是刘备的凉州,不是他们的凉州。 所以刘备极有可能是要把凉州和凉州人变成涿郡涿县刘氏的自留地,通过学术利益绑定凉州大族豪门,通过这层关系,把凉州人完全置于自己麾下。 凉州人没有雒阳城的关系,过去没有依仗,而现在有了刘备,实质上与刘备是一个互相成全的高度和谐的关系。 而凉州人和关东人之间的仇怨并不能简单化解,一旦进入雒阳,必然紧紧团结在刘备身边,成为刘备的刀枪棍棒,为了刘备的利益而冲锋陷阵。 届时,刘备集团绝对不会是遍地小奉先。 凉州人除了刘备,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刘备虽然可能会面对其余各方势力的抵制,但是对他来说,只要凉州这个基本盘被他掌握了,他就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凉州人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会拼了老命不要的把刘备推上高位。 当凉州人没有规则范围内的进身之阶的时候,地域黑可以抵制他们。 当凉州人有了规则范围内的进身之阶的时候,地域黑恐怕只能刺激他们,并且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而且刘备麾下可不单单只有凉州人,还有幽州人,还有三河之地的中小家族,豫州的曹氏家族也和他不清不楚,冀州中山的甄氏家族是他的马前卒。 不知不觉间,刘备已经为自己编织了一张权力网络,将他所能用到的力量全部网在了一起。 而拿到这个至关重要的传承,将游戏规则内至关重要的大义名分拿到手,并且赋予那些可能给他提供帮助的人们,将是刘备问鼎权力之巅的起始。 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谋划,却又不失犀利、迅速。 刘备,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啊? 荀爽也不敢继续分析下去了。 他现在甚至在想,刘备是不是当年决定去凉州做凉州牧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今天,他已经算清楚了自己接下来数年之间需要走的每一步。 如果是的话,这家伙未免太可怕了。 他的官职已经远远在荀氏整个家族之上,他在凉州的势力只会比荀氏在豫州的势力要大得多,整体来看,现在的刘备除了底家族底蕴不足之外,已经没什么短板了。 就他个人的权势地位来说,他已经全方位超越了荀氏,乃至于超越了大部分的阀阅家族。 目前,只有寥寥几个家族势力能和刘备的势力相提并论。 索性刘备现在还没有重回雒阳的趋势,他还要回凉州继续夯实基础。 但是谁知道他还需要多少时间去夯实基础呢? 一年? 两年? 三年? 更重要的是,随着袁氏开始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军方势力的事情发生,虽然袁隗没有明说,但是荀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天下大势正在发生改变。 两大家族同为底线灵活的优秀家族,对天下大势的掌控总是先人一步,袁氏开始为自身谋取军队势力,这在荀爽看来,是袁氏认为天下将要发生变化的预兆。 袁隗预见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和卢植争权夺利吗? 仅仅只是忌惮卢植、刘备师徒在军界巨大的影响力吗? 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深层次的想法呢? 如果有,那对荀氏来说就太危险了。 袁氏家族在军界好歹有董卓这么一个先驱者,袁绍和袁术紧随其后,和军队也不算绝缘。 可是荀氏却没有这个条件,他们家族和军队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纯粹走经学道路,走雒阳高层路线,不曾想过插手军队事务,也很难插手进去。 既然如此,又该如何发展军队里的势力呢? 如果发展不了,又该怎么保全家族呢? 此时此刻,荀爽开始为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先见之明感到欣喜了——荀彧在刘备麾下效力,而且据说目前还挺受重视的,这对于荀氏家族来说,不就是一条路吗? 明智的家族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多条路,就多一点生存下去的机会,只要姓荀的没有全部死掉,荀氏家族就能一直存续。 荀爽心中思虑百转千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袁隗。 他见到袁隗脸上的表情并不能用平静来形容。 有意思。 于是他凑近袁隗,低声开口了。 “次阳,这大喜的日子,你却仿佛并不高兴?这可是大喜的场合,你该高兴一些,要是叫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做何揣测啊。” —————————— ps:今天中午打算去买一只天府烤卤的烤只因吃吃看,听说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吃,但是总归要尝试尝试,为我勇于尝试的精神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一 荀爽要追求权力 袁隗冷不丁被荀爽凑近开口,稍微有点惊讶。 等到回过头,看着荀爽脸上那莫名的笑意,袁隗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不爽。 “高兴,我如何会不高兴?慈明多虑了,玄德得到了学派传承,这可是学派增强势力的好时候!古文学派更强了,今文学派更弱了,这不是好事吗?” 荀爽呵呵笑了几声。 “刘玄德得到了这份传承,回到凉州之后,凉州就是他的了,从此以后,凉州姓刘,刘玄德的刘,他涿郡涿县刘氏的势力将不单单在幽州,在雒阳,还有凉州,那是他一个人的凉州。 次阳,有些时候,你或许不开心,或许不想接受,但是我得说,这刘玄德身上恐怕真的是天命眷顾啊,他十五岁拜师卢子干,二十六岁便是如今了,十一年,这才十一年啊……千万人中,只有一个刘玄德啊。” 袁隗面色变了变,深吸了几口气,使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 “天下的确只有一个刘玄德,但是天下之大,也唯有我一个袁氏,袁氏四世三公,家业传承百年,难道是刘玄德十一年就能相比的吗? 慈明,你荀氏家族传承多少年了,难道还不如一个十一年的刘玄德吗?不要因为年轻人一时的风头就把自己看得太轻,过一些时候,真正能站得住脚的,还是吾等。” 这般说着,袁隗似乎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己说的那些内容。 因为有些时候,很多事情就是那么邪乎,你很难说一个气运加身的人到底能做到些什么,以及他的家族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四世三公? 他娘的刘备还是皇室后裔呢,他老袁家发家还是靠着祖上给刘备的祖上打工呢,真要说起来,谁比谁高贵? 和老刘家四百年天子比起来,他四世三公的老袁家才是正儿八经的new money。 啥玩意儿? 伱说比更久远的先祖? 不好意思,刘邦虽然是个混混,但是祖上也是战国贵族出身,和你老袁家的祖上也是一样的地位,大家都是从春秋战国之前延续到现在的,都是在道上混饭吃的,谁也没有比谁高贵。 所以这世道就是如此,也没有谁能说自己的家族就一定能够永远的累世公卿,这世上说不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袁隗实在是无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他觉得心里堵得慌,于是一甩袖子,便离开了这热闹的卢植府邸。 荀爽目送袁隗离开,再看看围绕在刘备和卢植身边的那些人们,呵呵一笑。 只要这两师徒精诚团结,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涿郡涿县刘氏和卢氏一心同体,他汝南袁氏搞不好还真的竞争不过。 无他,刘玄德太神奇了。 一个荀彧或许已经不足以承受住刘玄德身上的气运了。 荀爽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刘备身上加押筹码,进一步押宝刘备,以便于在未来和刘备结成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借助刘备的势力,进一步推高荀氏的地位。 自己家族办不到的,那就付出一些东西,去找能办到的人合作。 不得不说,荀氏虽然名望很大,可实际上的政治成果并不大,属于那种嘴巴大嗓眼小的类型。 家人名头一个个震天响,什么神君,什么荀氏八龙,各个吹得震天响,但就是没有官运亨通的人,在雒阳朝廷里的职位始终不高。 政治是很看现实的,袁氏家族名声不好,但是人家就是门生故吏遍天下,荀氏家族名声大,逼格高,但是家族势力和袁氏不是一回事儿。 这些年,荀爽也渐渐做了一番关于家族前途的反思,认为荀氏家族在过去的确是太过于重视名望这些东西,而忽视实际利益。 这对家族发展是很不妙的。 名声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变现渠道的话,名声就只是名声而已,人家死死卡着你的上升之路不让你走,你名声再大,又如何? 所以从他主导家族开始,就开始脱虚向实,更多的追求一些实际的东西,而不再执着于个人名声。 当时刘备去凉州做凉州牧,荀氏出资的三千万钱和大量粮食浩浩荡荡通过武关运抵雒阳交给刘备的时候,雒阳城里就对荀爽的这一行为略有些质疑。 有些人觉得荀爽讨好刘备和卢植的行为有点不太合适。 荀氏是什么样的家族,荀爽的父亲荀淑号称神君,当年又是如何的风采卓然呢? 怎么事到如今,荀氏还要去巴结刘备那个小辈? 当时暗地里嘲讽荀氏的人和公开嘲讽荀氏的人都不少。 但是荀爽不在乎。 如果讨好刘备和卢植能让家族的权势更上一层楼,为什么不做? 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荀氏带来了很多,也让荀氏失去了很多,过去,天下局势尚且平稳,多在意一些名望,是可以的。 但是近年来,天下局势开始发生变化,连袁氏都开始追求军事上的权力,那么荀氏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荀爽也随着人流走向了刘备和卢植那边,汇入了那个热衷于追求功名利禄的高级权力场。 荀爽要追求权力,要为荀氏追求权力。 很晚的时候,这场热热闹闹的高层次名流交际权力场终于告一段落。 刘备亲自陪同荀爽,把荀爽送出了卢植的府门口,再三向荀爽表示感谢。 “您赠予我的那些钱财和粮食,真的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能够在凉州站稳脚跟,离不开您对我的资助,文若也是个处理民政的好手,荀氏家教,真的让我非常羡慕。 将来,我还打算进一步把更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文若,我会把更多民政上的事情托付给文若,让文若为我治理凉州,为我保境安民,我相信,文若一定会是我的得力助手。” 刘备握着荀爽的手,向他表示感谢,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使得荀爽非常满意,觉得自己的投资没有白费。 既然如此,加码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玄德的才能,千万人中才有一个,文若能够跟随玄德,那是他的气运,只可惜,只有文若一人有这样的气运,旁人可真是羡慕不已啊,比如我家那些子弟。 当初只有文若提出要跟随玄德前往凉州,他们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觉得玄德能够做出一番大事业,结果现在一个个都傻了眼,都羡慕文若羡慕的无以言表,唉!文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咯!” 看着荀爽一脸的微妙表情,刘备从心里觉得好笑。 不过他很清楚荀爽的意思,荀爽这是要加码,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荀氏那是真的有人才啊。 “荀公,此前,我曾在雒阳听闻过荀氏还有一子弟,表字唤公达,我想着,文若有名气,便如此能干,这荀公达也有名气,是不是也是个能干的人才呢?” 荀爽心中一喜。 “玄德竟然听过公达的名声?” 你荀氏恨不得把家中子弟的名声广播四海,我能没听过? 我倒是想不听,能行吗? 刘备笑了笑,点了点头。 “若是公达愿意,荀公可使他来雒阳寻我,我还会在雒阳稍稍停留几日,若日程来不及,便直接去冀县吧,我会在那儿等着他,若他当真有才能,我便任用他为我的羽翼。” “公达就在雒阳。” 荀爽喜道:“若玄德愿意见他,是他的气运,我明日便唤他来拜见玄德,还望玄德不吝赐教。” “一定,一定!” 刘备笑着把荀爽送上了马车,对着马车行了一礼,送别了荀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二 他和袁隗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荀爽今日卢植府上的最后一位客人,也是第二十七个想要向刘备托付子弟并且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人。 不过大部分刘备都没有接受,只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不是每个有名声的年轻人都是荀攸、荀彧这般名副其实的,不是每一个王佐之才都是真正的王佐之才。 刘备认识何颙,这位评价荀彧有王佐之才的名士亲口说过,他评价过五六个王佐之才,可除了荀彧,其他几个没什么名气,刘备听都没听过。 可见王佐之才真实与否,也是要看概率的。 只要成了一个,何颙就是慧眼识珠的大贤,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所以说真要深究到底,被这些名士评价出来的“人才们”还真是鱼龙混杂,名不副实的大水货比比皆是,真要全都接下来,自己那边岂不成了一锅大杂烩? 别人不知道,刘备还能不知道吗? 出身寒微之家的可能还需要考察一下,出身牛逼家族却声名不限的,全是水货——有那么多的资源灌溉,结果还捧不出来、扶不上墙,还能怎么说呢? 但是说起来,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的士族还真是有点意思。 以诸葛亮之死为分界线,黄巾起义开始一直到诸葛亮之死,五十年的时间里,士族名门人才辈出,群星闪耀,各村都有各村的高人和高招。 似乎整个华夏大地上的士族名门的人才都集中在这五十年里井喷出来了,萧何重生张良再世一般的人才比比皆是。 诸葛亮死后,再到三国归晋,也是将近五十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整个华夏大地上不说群星闪耀,也能算是万马齐喑,几乎看不到什么亮眼的军事政治人才,以至于靠着阴谋诡计和背信弃义上位的司马氏都能登上顶端,成就基业。 似乎前五十年的井喷已经把这一波人才储备给喷的干干净净,一代人去世之后,下一代人就没有人才了。 前五十年和后五十年几乎不是同一个档次的,断层实在是太明显了,给人以巨大的落差感,由不得人们不去感叹。 当然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迹象可循的,也不可能是纯粹的玄学。 这种事情的发生,和曹魏黄初元年曹丕与陈群开始推动九品中正制脱不开关系。 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得到制度性确立之后,上层社会再也不用和下层忽然杀出的黑马们卷了。 如果说在东汉末年,下层社会偶尔还能杀出一匹黑马震惊四座的话,魏晋以后,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不再是潜规则,而是正儿八经的规定。 于是黑马们再也没有一鸣惊人的机会了。 上流社会的子弟们依靠九品中正制的硬性规定,得以躺赢,再也不需要卷,不需要保持紧张感增进学识,于是上流社会迅速腐化,很快成为一潭死水,其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他们赢了。 卷,还有可能出精英,不卷,十几二十年之后,全都是虫豸。 哪怕就当前这个时代来说,同样作为荀氏家族的子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人才、都是大才,那也是有区别的。 荀攸和荀彧这叔侄两个是被历史证明了真的有才能,而且刘备也知道如何使用他们可以把他们的才能最大化。 其他籍籍无名之辈最多是中人之资,有心之人想给他们吹捧想给他们长脸,都办不到,实在是没什么事迹可以说,尬吹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这样的中人,遍地都是。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倒是荀氏如此露骨的向自己表露出靠拢的意思,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天下大势正在发生改变,过去的一切可能都回不来了? 刘备不想多做猜测。 他现在已经具备了不需要胡思乱想的资格和基础了,他现在是《左氏春秋》的传承人,拥有正当的开馆授徒的权利了。 听他讲课的,就是他的门生。 更亲近一些的,就是他的弟子。 门生和弟子天然的和授课恩师结成利益共同体,基本上都是老师占据主导的位置,儒家纲常伦理关系当中不能违背和冒犯的五者——天地君亲师,老师,也在这个行列之中。 这个群体会成为刘备可以信赖和仪仗的力量。 而除此之外,被他以凉州牧、车骑将军身份辟召的人员,就是他的属吏,将来脱离他的属下在朝廷、在地方担任职位,就成为了他的故吏。 就算不直接接受他的领导,只要他们是被刘备引入仕途,是被刘备赋予了成为官吏资格的人,那么他们未来不管官职多大,都不能冒犯刘备。 门生(弟子)、故吏。 这些人将会与刘备结成汉末政治逻辑运行规则之中的第二层君主关系。 只要刘备不谋反,他们就不能在大政方针上和刘备作对,就算只是口头追随,也要喊一嗓子表示支持,否则就是天大的政治不正确,会被抛弃,下场凄惨。 阀阅家族群体当中的高下之分就是由此展开的。 有些家族只有门生,因为自身官职低微,政治势力很小,没办法培植故吏群体,不能使他们成为家族的政治力量,所以家族声名不显,弟子群体也局限在百人之列。 而类似袁氏这种家族,不仅能拥有千人以上的门生,还因为官运亨通,故吏遍天下,政治势力极大,在阀阅家族当中,也是响当当的领头羊。 虽然说阀阅家族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学术平等的,但是就算在平等之中,这些血统怪也能给你用各种形式折腾出不平等,想方设法分个高低。 刘备现在已经在事实上具备了和袁氏掰腕子的能力,不管是官职,还是学术身份,他和袁隗都能算是持平的。 硬是要说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也只能算刘备没有一个做三公的爹,可是真要往上追溯,刘备的先祖还是皇帝呢,你老袁家先祖有皇帝吗? 所以袁隗带着一脸莫名的表情离开卢植府上的时候,刘备看到了,但是什么也没说。 他和袁隗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只是在特殊的时期为了某些目的恰巧走在了一起过。 而现在,随着杨赐死去、郑玄离场、河东郡危机和并州混乱的难以解决,今古文之争已经在事实上进入了僵持阶段。 天下大势的转变,毫无疑问的影响到了雒阳朝廷的主流思想,今古文双方激情对攻的爆点环节已经过去了。 除非天下间的军事动乱与危机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平定,今古文之争想要再回到之前的主流状态,是不太可能了。 今文学派现在是毫无疑问的低谷期,刚扶植起来的军事代理人皇甫嵩正在面临被杀的危机,且基本上确定是寄了,对于这种情况,今文学派是政治军事两失败,短期内不可能振奋。 今文学派也因为郑玄的离去而进入到了卢植主导的时代,但是袁氏并不服从卢植,双方迟早会产生正面冲突。 雒阳未来的局势,很可能会从古文学派与今文学派对立转变为某两个新的政治集团的对立,卢植和袁隗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甚至于直接对立。 到那个时候,袁氏必然是刘备的敌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在凉州的规划都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依仗。 只要他继续在凉州完成自己的规划,等到刘宏生命的终结时刻,就是大戏开场的时刻。 他要回去了,他要回到凉州,回到自己的舞台,继续夯实自己的基础,全方位增强自己的势力。 刘备在雒阳又待了四天,陪伴一下母亲和孩子,见了见老丈人和老丈母娘。 期间,他抽了一个空,拜访了一下马日磾。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三 拜访马日磾 刘备拜访马日磾的理由很简单。 为了凉州细盐在右扶风的全面铺开以及接下来对左冯翊、京兆尹的铺开,刘备想要和在三辅之地有比较大的影响力的扶风马氏家族进行一些商谈。 右扶风有孟陀自己的社会关系在,想要全面铺开细盐生意难度相对比较小,虽然当地也有一些掌握盐铁之利的能人,但是在张让、赵忠等大宦官的威压之下,他相信这些人不敢乱来。 更别说其中某些人本身就是张让和赵忠等大宦官的人。 这样一来,细盐在右扶风铺开是很简单的事情。 硬是要说有什么阻碍在其中的话,也只有一户人家了。 扶风茂陵马氏。 三辅地区有些势力的家族不算少,但是相比于关东地区,已经算是很少的,东汉把政治重心转移到雒阳之后,整个关中地区的政治影响力和经济生产能力还是衰弱了很多的。 不管是势力还是后台,三辅之地大部分家族都不能和宦官的势力相提并论。 而能够给宦官带来一些麻烦的,真正属于豪门大族的,只有三家——扶风平陵贾氏、扶风茂陵马氏、扶风茂陵孔氏。 这三家都在右扶风,还全都属于古文学派势力范围之中,是古文学派的大佬。 不过这三家里面涉及到食盐利益的,只有马氏。 其余两家都不经营商业,主要的利益在土地上,和贩盐的事情没什么关联。 只有扶风茂陵马氏经营商业,操持盐业,获得了巨量财富,当年卢植的授业老师马融就是以喜欢奢侈精细的生活著称的。 而现在,马氏子弟马日磾在古文学派也算得上是一号重要人物,与卢植、刘备等人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在凉州细盐推广的过程中,能在三辅之地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主要就是扶风茂陵马氏。 对于这根钉子,张让等人本来是想无视的,觉得不用管他们,直接碾过去就可以。 但是刘备考虑到一些人情往来的关系,决定亲自出马拜访一下马日磾,和马日磾背后的马氏家族谈谈合作,争取合作共赢。 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 只要马氏能够配合,大家的合作一定很愉快,而且古文学派嘛,懂得都懂,拥有灵活的道德和政治底线,一旦发现什么有违原则的事情,那就干脆的调整一下原则,主动适应,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种精神贯穿古文学派建立的始末,是古文学派能够讨好统治者并且最终取代今文学派的核心因素。 于是当刘备拜访马日磾并且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马日磾很震惊,却没有多大的反感。 “玄德,这个事情牵扯不小,而且……你居然选择和陛下?” “这种事情,这份钱,又如何能是我一个人赚得了的呢?如果不和大家合作,我最多在凉州赚这个钱。” 刘备叹了口气,缓缓道:“凉州穷啊,我想要治理好凉州,需要钱,但是朝廷不会给我多少钱,我只能自己找钱挣,找到了,没有强有力的后台,这个钱属不属于我,还是两说。 虽然这种行为略有不妥吧,但是为了凉州百姓,我也没什么选择,而且这个事情真的做好了,大家都很开心,都能吃到好的盐,还能借此获得圣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马日磾生长在大家族,对于这类事情是司空见惯的,并不觉得刘备做的有什么不好。 相反,要是有机会,他会做的比刘备更加彻底。 获取权力之后,除了满足精神需求之外,肯定也要想方设法获得一些实际利益,不然不是白瞎了这份权力吗? 眼下,他只有一个小小的担忧。 “子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想?玄德,你不担心这个事情被子干知道吗?他可是嫉恶如仇的人,这种事情牵扯面很大,很容易被人误解的。” 刘备想了想卢植这些年来的变化,抿了抿嘴,强忍住了将要勾起的嘴角。 “老师嫉恶如仇,但是同样为国为民,一定能够体谅我为了凉州百姓而思考的心,只要我的心不曾改变,手段如何,并不重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只是想让凉州更好一些,至于其他的,我不想考虑太多。” 马日磾没说话了,低下头思考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若是旁人来说,我不一定能接受,但是既然玄德来说,就算有人不接受,我也会让他们接受的,玄德,伱去让那个孟陀和我家人聊一聊吧,我会修书一封派人带回去,马氏不是冥顽不灵的家族。” “马公高义,备十分敬佩。” 刘备恭维了马日磾几句,马日磾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就目前的势头来看,刘备的崛起已经是毋庸置疑的,未来掌握更大的权势也是毋庸置疑的。 人家给脸,愿意带着马氏赚这份钱,马氏不能给脸不要脸,古文学派内部暂时还是不要起什么波澜的好,否则就目前这个诡异的局势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当年马融给马氏家族带去了奢侈之风,现在马家人一个个把排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口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好像个个都要向孔子看齐似的。 结果就是马氏家族的排场支出急速上升,家族的财政状况略有些小小的问题。 马日磾不喜欢这种家风,但是也没什么更好的改善方式,现在能有一个增加收入的机会,他当然愿意和刘备展开双方都满意的合作。 马日磾这边搞定之后,刘备把消息通知给了张让,让张让这边做做准备。 最大的祸患排除之后,只要货物到位,利用官方盐铺和部分私营盐铺,很快就能把剩下的家伙们给挤垮,然后把他们的生意抢夺过来,大家一起分润这块美味的大蛋糕。 有了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需求,在这些地方,刘备这头猛虎就不需要自己单独面对一群饿狼的围攻了,他的身边有其他的猛虎和更多的饿狼,足以对抗本地人微不足道的反抗力量。 刘备稍稍做了一下预测,感觉这一波凉州细盐一旦铺开,最多三个月,三辅之地的盐产业格局就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那些贩盐大户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都会失去抵抗的能力,被迫臣服,交出利益。 不交出来? 那就去死吧! 在用特殊手段争抢利益这个事情上,孟陀表现的比刘备要凶狠多了,刘备也就打击政敌的时候凶狠一些,孟陀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张牙舞爪。 随后几日,不断有人前来拜见刘备,有出身高门的,家中长辈在朝中当高官的,也有出身寒微的,只是投了张拜帖想要拜见刘备,希望能得到刘备的赏识,获得进身之阶。 雒阳城内年轻的古文学派年轻士子们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涌过来,分别拜见了刘备和卢植,希望得到卢植和刘备的赏识。 刘备倒也是怀着能够从这些人当中选择一些真正有才能的人带去凉州扩充自己的人才库,于是专门抽出时间,十人一组,与这些年轻士子见面,用政务和军务询问他们,判断他们的才能。 不管是否具备这方面的才能,但是刘备识人多了,自己心里也有了一杆秤,知道什么人有培养的价值,什么人没有培养的价值。 他就像是个为自家公司选拔人才的hr,拿着一些比较困难的问题,考验他对面的年轻的求职学生们,判断他们是否有培养的价值,或者出厂就是完全体,能够上手做事。 而在这其中,刘备比较倾向于一般地主家庭寒微出身的士子,而不倾向于士人高门家庭出身的士子,因为后一种人的需求明显比前一种人要大。 他的势力已经比较强大了,麾下的利益集团也渐渐成型,继续纳入本身有很大力量的家族的支援,也是需要给对方分润利益的,这必然会引起内部的一些纷争。 天下局势未定,刘备不想在内部问题上消耗太多的精力,所以当前以维持内部稳定为第一要素,其他的都可以向后排一排。 三天左右的面试之后,他从这群雒阳士子当中挑选出了二十多个聪慧机敏有前途的人进入自己的团队中接受磨练。 并且他还表示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给他们安排正式工作,但是会让他们接受训练和实习,实习结束之后,会给他们安排分配工作。 简而言之,我包分配,但是你们要专业服从,干不干? 干不干? 这个问题对于士子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因为缺少进身之阶,现在刘备愿意带他们走,给他们做官的机会,还能不干? 二话不说,一个两个立刻表忠心,愿意追随刘备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只要你包分配,专业服从算什么? 第四天,刘备谢绝了所有人的上门,安心在家收拾准备,用这最后一天陪陪家里人,陪陪母亲,陪陪妻儿,和他们吃吃饭,说说话。 稍晚些时候,荀爽带着荀攸登门了。 ———————— ps:今天早饭吃得不舒服,不满足,所以不加更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四 皇甫嵩之死 荀爽是个体面人。 不管去到何处,拜访何人,都深谙一个【礼多人不怪】的道理,以礼开路,笑脸相迎,所以无论是谁,都能把关系处的过得去。 此番拜访刘备,他更是准备了数量较大的礼品,带来了十多个随从,一箱一箱往府里抬,搞得场面还挺热闹。 “荀公来拜访便是,何须带如此多的礼品?” “哈哈哈哈,玄德勿扰,都是些粗陋物件,玄德不嫌弃便好,哈哈哈哈。” 荀爽上前拉着刘备的手,便与他一同往里走。 “之前几日见你忙碌,便没有带着公达过来叨扰,今日才来,不打扰吧?” 刘备扭头看了看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的荀攸,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打扰?荀公愿来,是备的荣幸。” “哈哈哈哈, 两人坐下,与刘备面对面。 “公达的名声,我在雒阳也曾听过,而与你同样有名气的文若,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目前在我的麾下办事,做得很好,既然你与他齐名,一定有着非常不错的能力,可是如此?” 刘备开门见山的询问荀攸。 荀攸微微欠身。 “吾辈之名声是如何得来的,没有人比君侯更清楚,比起君侯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得来的威名,吾辈的名声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否则会污了君侯的耳朵,那就是吾辈的过错了。” 倒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家子弟的名声是怎么得来的。 荀爽貌似有点小小的尴尬,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刘备于是大笑。 “很好,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更喜欢坦诚的人,一个人只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就不会罔顾他人给予的恩遇,这样的人,也是值得提拔和任用的,文若就是这样的人。 在没有具体的看到伱是如何办事之前,我不对你下任何评论,我认为,实践才是判断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才能的主要依据,你要办事,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办事,你认可吗?” “一切听凭君侯做主。” 荀攸点头道:“攸自忖长于军事,不过君侯同样长于军事,攸也不识凉州地形,不晓凉州水文,不敢贸然在君侯面前胡言乱语,还请君侯允许攸抵达凉州之后,再为君侯对策。” “你若长于军事,倒是好事。” 刘备笑道:“凉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要打的仗,虽然之前我消灭了两个鲜卑大部,不过鲜卑人的威胁没有解除,金城郡的烧当羌已经被我安抚,但是武都与陇西周边的白马羌、参狼羌还在虎视眈眈,这些都是我要扫平的祸患。” 荀攸再拜。 “愿为君侯参详。” “好。” 刘备笑着看向了荀爽:“文若长于政务,公达长于军务,我身边从此不缺智谋之士了,荀公,这还要多谢你。” “何须谢我呢?是我要谢你啊玄德。” 荀爽笑道:“凉州苦寒,少钱粮,此番荀氏家中还有些存粮积蓄,一并赠予玄德为凉州谋划,稍后会派人送去凉州,玄德不要嫌少才是。” “荀公之恩德,备,不会忘怀。” 刘备向荀爽表示感谢,笑纳了荀爽再次赠予的不知数目的钱粮。 简短的交谈之后,刘备把荀爽和荀攸送出了府门口,并且嘱咐荀攸明日辰时四刻到自己府中准备出发,随身行李要带的都要带好。 回程路上,荀爽向荀攸交代了一些事情。 “刘玄德颇有雄才大略之气象,又是汉室宗亲,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你在他的麾下,要尽量崭露头角,立下功劳,尽量让他欣赏你,信任你,不可造次,你可明白?” “攸知晓。” 荀攸点头道:“如范阳侯这般的英豪,攸非常仰慕,能在他的麾下办事,是攸的气运,之前与文若通信,文若言及范阳侯麾下人才济济,能干非常,短短一年余,凉州已然大变,攸对此也颇为向往。”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凉州便从叛乱四起,到能够主动出兵北伐,剿灭两个鲜卑大部。” 荀爽感叹道:“刘玄德对凉州,是真的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凉州也是真的发生了剧变,他才二十六岁,除了天纵之才气运加身,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人。 常人根本无法想象,为什么朝廷百余年都无法解决的凉州之乱,刘玄德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就稳定了局势,有些事情就算是我也想不通,你去看过之后,或许能够明白。” 荀攸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荀攸提前来到了刘备的府邸,跟着刘备麾下的大部队,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雒阳。 而就在刘备离开雒阳之后没一个时辰,宫里突然传下了命令。 原后将军、并州刺史皇甫嵩因为战败,损兵折将,丢尽朝廷脸面,更使得朝廷和天子陷入危难之中,罪无可赦,遂下令处斩。 这个消息在朝野内外掀起渲染大波,古文学派为此感到高兴,而今文学派则为此震惊不已。 杨彪和杨氏势力下的官员跑断了腿,累弯了腰,各种奔走活动希望可以让皇帝收回成命,都无功而返。 所有他们能接触到的消息源都向他们传达了一个意思——皇帝的意志已经不可动摇,皇甫嵩必死无疑。 远在弘农老家为老爹杨赐守孝的杨彪很快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消息,当场就在家中跌倒,内心战栗不已。 皇甫嵩不单单是自己丧了命,本身也被刘宏清算了。 他所得到的全部官职、爵位、朝廷赏赐,全部被朝廷收回,他这一支有官爵和皇恩的家人全部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其家中产业被刘宏下令给凉州牧刘备进行查抄,所得全部归公。 这个消息对今文学派的打击还是很大的,至少这一次,今文学派是彻彻底底的输掉了,刚刚扶植起来的军事代理人也宣告失败,学派向军事方面转型的计划也就此破产。 毫无疑问的,今文学派的势力遭到了沉重打击,而古文学派为此却也没有那么的开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五 刘备办学 不知为何,在古文学派的首脑们召开会议商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开心之余,也有那么一丢丢兔死狐悲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说到底,古文学派确实是赢了,但是学派除了声势大涨,实际的好处也没捞到几个。 袁氏和对袁氏有好感的一些家族在期待着袁氏子弟,想看看袁氏子弟能不能打出名望来,结果并没有。 袁绍虽然有功劳,可那仗的确没有打赢,袁隗努力了一阵子,也就放弃了。 现在正儿八经的好消息就在于皇帝刘宏打算采取卢植之前提出来的策略,对并州山匪和南匈奴再次进行招抚,准备招安他们,想要用政治手段而不是军事手段来对付他们。 对此,卢植上表支持,而黄琬不出意外的继续战斗,继续和卢植唱反调。 可是这一次刘宏没有理睬黄琬,坚持采用卢植的策略,和卢植商议具体的招抚策略。 在刘备和卢植的建议之中,刘宏本来倾向刘备的建议,但是他询问卢植的时候,卢植却认为不能那么简单的就让并州山匪好过。 一定要给他们埋下内部不稳的钉子,否则长此以往,并州山匪的气候就大成了。 要是张燕的地位稳固了,将来再想要作乱,朝廷可就进退两难了。 “可是万一贼匪恼羞成怒,不接受招安,继续作乱,怎么办?” 刘宏如此询问卢植。 卢植想了想。 “贼匪未必会恼羞成怒,就算贼匪恼羞成怒,朝廷在河东郡的布置短期内也不会撤销,贼匪看到朝廷守军,会知难而退的,如果当真有大的问题,臣请带兵北上,亲自为陛下平定祸患。” 刘宏思来想去,想起刘备的告诫,又看着面前卢植的言之凿凿,咬咬牙,还是同意了卢植的做法。 消息传出,黄琬为此忧心忡忡。 袁隗也为此越发的焦虑不安,十分担忧。 雒阳城内的氛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很多人都不知道下一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雒阳城内的诡异氛围影响不了已经返回凉州的刘备。 返回凉州之后,刘备将带来的包括荀攸在内的三十多名雒阳士子安排下去,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安排到各个从事司进行“观政”。 也就是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跟随学习,然后对他们进行考核、安排。 荀攸没有任何怨言,直接投入到了观政的工作当中。 而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刘备此番归来要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在冀县设立凉州州学。 中平四年十月二十九日,刘备正式对外宣布,要在冀县设立凉州州学,并且自己亲自担任州学博士,面向凉州十郡二属国招募学子,进入凉州州学学习的学子,皆可为刘氏门生。 消息一出,凉州震动。 对于凉州人来说,刘备本身是具备致命诱惑力的极其宝贵的资源。 就算在他之前尚未得到左氏春秋正式传承的时候,他也是具备如此诱惑力的,只是当时他还不能正儿八经的开馆授徒就是了,他只能给别人画大饼,用自己的未来兑换人家手上现在的资源。 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达成完全体的刘备了。 他已经是完全体了。 他拥有了左氏春秋的传承,哪怕他不再是官员,哪怕他一个官职都没有,是白身,凭借如此身份,他依然可以使他的得意门生弟子拥有做官的资格,他的下限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天花板。 此前,他要靠他的官职,但是现在,他只需要靠他自己,哪怕他没有官职了,他的学术身份无可动摇。 他就是他。 所以这个消息每传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有识之士”就开始骚动,纷纷推动家中年轻子弟赶快奔赴冀县,向刘备拜师求学,生怕晚了一步,刘备宣布名额满了,不招了。 那他们就要疯了。 多少年才能等到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因为他们的速度慢了就失去了,他们真的会疯掉的。 甭管家中子弟年龄是否合适,冲龄幼童也好,少年也好,青年也好,全都往冀县跑。 甚至于某些年纪比刘备还要大的大龄男青年也殄着一张脸前来冀县拜师求学。 老师是谁不重要,我们主要是想来学习知识,绝对不是冲着刘备在州学担任博士的原因才来这里学习的。 我们绝不是冲着刘氏门生的名号来的,主要是想学习知识。 不过他们这样搞纯粹是想多了,这一波,刘备是准备应收尽收的。 他只会设置一场比较简单的入门级别的考试,通过这种具备读写技能就能通过的考试,然后就能进入州学,取得刘氏门生的身份。 这一阶段是广撒网,重点捕捞在后面。 因为这是刘备的州学,教什么,怎么教,如何设置一切规则,全都是刘备自己说了算,来的人越多,他未来能用的人就越多。 所以在进入州学之后,刘备首先会根据学生的年龄进行分级教育。 具体按照年龄来分的话太过繁琐,所以就先粗略的分为幼年级,少年级,青年级三个年级。 然后分别对三个年级进行分班考试,用一份比较有难度的试卷考察出这些来求学的学子里面哪些是正儿八经受过教育有学识的,而哪些只是读写型选手。 通过这场考试把精英班和普通班区分出来,采用分别授课的形式进行授课。 对精英班,刘备是打算进行正常教育的,因为他们基本上都读过书,也有自家的儒学传承,思想领域不是一片空白,介入并且改变没那么容易。 不过相对的,他们也具备最好的文化底蕴,是凉州在文化方面的真正的精英,虽然不如中原地区,在凉州也算是高知,对他们进行政务相关的教化,予以一定的左氏春秋教育,他们就是很好的官僚预备队员。 能办事就行了,其他的并不重要。 对于精英班,刘备不会很重视,他真正重视的反而是普通班。 普通班先从通识教育开始,传授一些基础常识,给他们充电,然后主要对他们进行文化和思想的双重教育。 思想领域的介入是刘备打算对普通班进行的有别于精英班的行动。 这些普通班的读写型选手虽然没什么现成的学识,但是有一点好,因为没有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所以他们在思想领域基本上一片空白。 如果说精英班的人把刘备当高知,那么普通班的读写型选手就普遍认为刘备是先知。 他们觉得刘备是绝对的权威,说什么就是什么,接受程度极高,刘备就可以从思想教育方面入手,给他们灌输进入自己的思想。 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和传统儒家读书人区分开来。 一边稳抓思想,然后再循序渐进,给他们传授一些较为深入的知识,从文学、数学、天文、地理、农业等方面,给他们传授此类的知识。 如此,他们会比精英班的人更彻底地成为刘备的“自己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六 刘备不想等那么久了 对于这部分读写型选手来说,儒家经典只是外壳点缀,用来糊弄世人模糊视线的。 培养他们的真正导向,就是朝着拥有不同思想的、认同刘备全新路线的实干派中坚种子选手来培养。 他们是刘备要在凉州推动的新体制的主要拥护力量,他们的成长和壮大将成为刘备未来推动进一步改革的重要依仗,是推动历史向前进的推手。 所以比起精英班,刘备其实更在意这些读写型选手组成的普通班。 但是除了精英班和普通班之外,刘备还打算设置一个州学的预备学校,作为基础文化知识补强的学校而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预备学校是用来对接集体农庄的。 在刘备的计划里,他打算每年从各大集体农庄里选一批适龄学童进入这个预备学校,数量倒也不必太多,但是应当给予全免费的教育。 包吃包住包学,等他们在这个预备学校补齐该掌握的学识、成为读写型选手之后,就可以进入州学进行进一步的学习了。 之前,刘备曾安排人员在集体农庄内推行扫盲行动,效果只能说还可以。 因为缺少教育用具和正规的教育场所,扫盲效率其实不高。 而且大部分庄稼汉都没有什么心思学习认字读写,在教官的督促下勉强认得一百多二百多个字之后就不再关注这个了,学的也很慢,很少有那种天赋型选手。 他们觉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种地、多做工,还能多赚一点收入,多吃一点米粮,出一把力气也比花费心思和时间去认字来的好。 他们可不觉得能通过认字得到什么肉眼可见的好处,比如多吃一口米粮什么的。 长远的利益他们看不到,也不想看。 比起成人,还是年龄小的农家幼童比较好一些,学的快,庄稼汉们普遍也愿意让自家孩子多学几个字,省得以后当睁眼瞎。 当然,也仅限于此,进一步的教育庄稼汉们没想过,他不认为他们有机会能接触到。 教育资源在这个时代是异常宝贵的。 但是好巧不巧,刘备就是掌握了这种珍贵资源的官方认证选手之一。 所以刘备也打算后续按照认字多寡进行选拔,每年在集体农庄里挑选一批认字多、学习快的聪明孩子进入州学预备学校,予以较为系统的基础教育,然后放到州学里面,给他们一条进身之阶。 虽然路线狭窄,机会有限,但终究是有的。 既然短期内没有推动科举制度的现实基础,那么刘备就要在现有的游戏规则内开辟属于自己的竞争赛道,进行差异化竞争,争取开拓全新的蓝海。 不管是士人、大地主家族出身的精英,还是中小地主家庭出身的读写型选手,在整个大汉国内,都算是人群当中的少数派。 占总人数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底层才是真正的主流。 如果不把他们的力量吸纳进来,不通过各种方式把他们引入到“玄德公司”当中来,刘备掌控的“玄德公司”就要以中小地主豪强这等“寒门子弟”为基础而建立起来了。 这不太好。 以如今这些“寒门子弟”的做态,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比阀阅还要阀阅,未来,他们主导的国家不会比刘秀主导的国家要好多少。 这些“寒门子弟”也只能当过度,真正要提拔起来的,还是农家子弟。 农家子弟至少还隔着一层,他们追求的变革会更加彻底一些,就算以后要变质,也没那么快,以后用他们为基础搞革新,也算是有的放矢,有人支持。 而且刘备想要推动学术下移,也有自己的说法啊。 孔老夫子怎么说来着? 有教无类。 甭管别人怎么认为,到他刘备这里,意思就是甭管是什么人,只要是个人,就能受教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怎么着,你想质疑孔子? 在我的学校里质疑孔子? 你胆子很大哟。 这就解决了。 剩下的无非是技术手段和经济支出,对于手握盐铁之利且不喜欢奢靡生活的刘备而言,循序渐进的在凉州地区率先推动学术下移,并非不可能。 他有那个经济基础。 事实上,一些有远见卓识的人从古至今都在着力于推动学术下移,希望更多的人可以学到东西,可以开启民智。 尽管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改善什么,而是让每个人都可以沐浴“圣贤教化”,从而晓得儒家的纲常伦理,使他们变得宁可饿肚子也要“忠君爱国”,减少农民起义的发生。 这是相当一部分力主推动教育普及的“孔圣门徒”们的目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传授文化给普通百姓,也在客观上促进了教育的发展。 不过统治阶层的主流力量一直还是清醒的,他们并没有通过行政手顿去做什么,相反还在阻碍这个进程,不希望太多的人学到知识,以防他们对现状不满。 这些人从纯粹的利益角度出发,不希望太多人掌握知识,否则会不便于他们继续世袭罔替过奢侈的生活。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一直都在斗争,前者始终斗不过后者,一直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到来,这一局面才被彻底打破。 刘备不想等那么久了。 活字印刷术也好,造纸术也好,他这里都是有办法的,捣鼓捣鼓,三五年之内也能形成产业链,把推广学术下移的技术难题完成。 但是至关重要的政治体制上的问题,就需要另外层面的力量来突破了。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能不能千年万年。 比起维持这种腐朽的世袭罔替的家传“生意”,他更想掀桌子,把这一切都给砸得粉碎,重塑文化传承。 四世三公的家族越多,这个国家就越完蛋,世袭罔替越多,倒霉的人也就越多,所以,让这群家伙该消失的消失,换一批人上来,这样才会比较好。 虽然这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过无妨,指望一劳永逸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劳永逸的想法都是会破灭的,指望一次改革能尽全功的也都是在做梦,唯有不断的变革,不断地折腾,这个世界才有希望。 从这个角度来说,东汉建立的初衷就是错的,为了恢复就有的统治秩序而修修补补,从建国的思路上就注定要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所以刘备虽然姓刘,却打算来个翻天覆地的操作,把这片天地积攒了数百年的污浊好好的清洗一下。 为了这个目标,凉州州学便是所有这一切的起始点。 对于刘备来说,凉州州学的意义非常重大,对于其他人来说,凉州州学的意义也非常重大。 虽然每个进入这个州学的人都能成为刘备的门生,但是众所周知,门生是放养,弟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和老师有深度绑定的存在。 如果想要真正的出人头地,只混一个门生可不行。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七 刘备的身上闪烁着先贤的光芒 刘备此前给过不少人以弟子的许诺。 比如关羽和张飞,比如简雍和季建,比如甄俨,比如曹氏和夏侯氏,比如韩浩等六个家族的成员,还有来到凉州以后的盖氏、阎氏、贾氏。 他们本人的直系后代或者家族中最优秀的子弟得到了刘备的许诺,在刘备得到左氏春秋真正的传承之后,将正式成为刘备的弟子。 刘备从来不食言,他以讲信誉立身,所以这次开办凉州州学之前,他就宣布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所有得到自己承诺的人,都可以把他们选中的人选送到凉州州学,刘备会先让他们入学,然后私下里办设仪式,收下他们为弟子,使之成为牢不可破的誓言。 关羽和张飞与刘备都是同一年结婚,不过这两人生孩子都比刘备早一些。 关羽的长子关宁已经五岁,张飞的长子张驰已经四岁,都到了可以进入幼年班进行学习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好兄弟的所有孩子的名字都是刘备给取的。 刘备觉得既然不是同样的孩子了,取一样的名字挺没意思的,同时也觉得那些名字不太好听,于是亲自操刀给这两好兄弟的孩子取了名。 简雍的长子简端今年也是四岁,也是刘备给取的名字。 简雍当时询问刘备的意见,刘备哈哈大笑,说简雍日常行为不端,大大咧咧,经常为人所诟病,就给儿子取名为端,让他以后行为举止端正,不要为人所嘲弄。 简雍当时气得不轻,但后来还是采用了这个名字。 季建就简单了,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五岁,长子季骁,次子季彬,还有好几个女儿,属于特别能生的猛男,所有孩子的名字也都是刘备给取的。 这次被收做弟子的是长子季骁。 他最早的班底们的孩子全都是刘备许诺过要收为弟子的,现在刘备正式拿到了传承,他们的孩子,一批小豆丁,都是第一时间拜师刘备,被刘备收为弟子,表示一定会悉心培养他们。 这些元从老人们没有很高的门第,没有很强的资源人脉,但是他们对刘备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作为回馈,给他们最优质的资源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将进一步捆绑他们,使他们成为愿意为刘备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的死忠。 接着是甄俨,甄俨还年轻,儿子才一岁,不能入学。 但是考虑到甄氏家族对自己的巨大帮助,刘备特许甄氏多一个名额,使甄俨五岁的侄子甄瓯先期进入州学成为刘备的弟子。 曹操就不说了,一早答应的曹昂今年已经十岁,已经在家里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基础教育,时刻准备着成为刘备的弟子,接受刘备的教育。 夏侯渊的长子夏侯充今年八岁,夏侯渊的长子夏侯衡今年也是八岁,也因为刘备的许诺,得以进入州学成为刘备的弟子。 盖勋的儿子盖顺已经成年了,年龄比刘备还要大一些,不过他的孙子盖永才七岁,正是入学的年龄,于是盖氏商量一下,让盖勋的嫡孙盖永进入州学,成为刘备的弟子。 阎忠有一幼子阎伟,年十岁,正好适合进入州学,阎温则和盖勋一样,选择了自己八岁的长孙阎姜进入州学,成为刘备的弟子。 贾诩这个老小子年龄也不小了,也是个有孙子的人了,不过孙子年龄太小,贾诩又不想落后,便让他十四岁的幼子贾玑进入州学成为刘备的弟子。 难得有机会,要是不利用起来,会后悔死的。 至于韩浩他们几个人,有的还没有孩子,有的则是孩子太小,所以都选择了家族中比较优秀的适龄的孩子进入凉州州学,拜刘备为师,名正言顺的和刘备,和刘氏进行了绑定。 与此同时,刘备也没有忘记刘氏家族的人们。 刘勇五岁的儿子刘远,刘晟五岁的儿子刘迁,还有刘惠五岁的儿子刘振,都被刘备收入了学校中,成为自己的弟子。 对于这些核心部下的子弟们,刘备也算是雨露均沾应收尽收,兑现了之前给他们画的大饼,使得这画纸上的大饼真的变成了香喷喷的烙大饼,里头还有多多的肉馅,吃起来美味极了。 另外,还有庶务部内经过努力工作而得到认可的于邈、杜哲两人,也因为刘备之前的许诺,成为了刘备的弟子。 总而言之,这一波,刘备大大小小收下了二十二个弟子,这是他的第一批弟子。 除开弟子之外,门生那就多了去了,庶务部里面就有二十多个人被他直接收作门生,更别说后续得以进入州学里参加学习的,那都是他的刘氏门生。 弟子是稀缺资源,门生不是,门生讲究一个广泛撒网,重点捕捞,只有确实优秀的才能取到接近弟子的身份,甚至最后被接纳为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好处多多,只要拿下了刘氏门生的身份,多少是一层保障。 于是很短的时间内,预定的明年二月初一的开学之日之前,凉州各郡便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前来打听消息,然后做好登记,并且分批接受最开始的读写技能测试一般的考试。 考试的方式很简单,当着考官的面读一段文字,然后写一段文字,读的通顺,写的没什么错别字,就算通过,就能进入凉州州学,成为刘氏门生。 因为准入门槛不高,所以来参加的基本上都能通过,尽管如此,还是有少数一些连读写型选手都不算的。 那就是特别的小门小户,城市里稍微有点积蓄的经营简单商业的小市民之类家庭出身的子弟,他们认字不全,只不过是想来碰碰运气,结果撞上了无法通过的拦路虎。 正沮丧的时候,刘备忽然又宣布,无法通过考试的,可以选择进入州学附属的预备学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免费识文断字读写教育。 同时,学府内有宿舍,有食堂,吃住不用花钱,学习三个月之后可以再进行考试,通过考试之后,还是可以进入凉州州学,成为刘氏门生。 这一办学政策颁布之后,这一部分人群那就等于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对刘备那个感激啊。 倒也不是没人对刘备的这一政策提出反对,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支出。 不过刘备完全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这样做很有必要,还宣布了之后要通过州学预备学校和集体农庄搞对接,招揽聪慧的农家子弟进入州学进一步教育的计划。 他的理由很充分。 这些时日,因为很多人不识字的关系,官府政令推广非常不畅,一段时间下来,官府总是要花费大量时间给民众宣讲政策,这个宣讲成本非常高,干扰了政策的推动。 如果所有人都能识字,都能读写,那么只需要官府往门口竖一个牌子,把政令写下来,民众自然会去阅读,会去了解,不需要官府花费大心思大精力去给他们一而再再二三的宣讲。 而且孔老夫子说了,有教无类。 “以我现在的身份,正是要对全凉州施以教化的时候,不对他们施以教化,则对不起我接下的这份传承,农户也是凉州户籍,也在为州府缴纳赋税,他们也有接受教化的资格和必要,吾辈读书人,正是要继承先贤志向的时候,怎么能因为一些困难就放弃了不做呢?” 理由充分,政治正确,连财政方面的问题都搞定了。 凉州州府手握盐铁之利,鼓励生育都能搞的起,没道理搞不起州学预备学校。 又能选拔人才,又能降低行政成本,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的好事吗? 刘备的身上闪烁着先贤的光芒。 面对这巍巍光芒,没人能够反驳刘备,这个计划就这样被推动下去了。 —————————— ps:可恶,抽武器居然给我歪了一个天空之刃!我都有了一把了还给我来?mhy你不是人!我很生气,怒而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八 刘备做对了 这一波刘备回来之后,接连搞出大事情、大行动。 州学建立起来了,州学附属的预备学校也建立起来了,凉州眼看着就要步入文治大兴的状态之中了。 这……是不是有点快? 从中平三年年中刘备任职凉州牧,到中平四年年末,满打满算一年半的时间,刘备居然已经把凉州从战乱状态带到了文治大兴的状态,这状态转换之快让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年多以前,凉州还是战乱不堪的废土,人们艰难挣扎着求生,过着今日吃了饭明日被人当饭吃的生活。 一年多以后,凉州就成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乐土,所有人都能在凉州享受到最起码的和平生活。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值得欣喜的事情。 跟随刘备而来的那一批人完整的经历了整个过程,对这些事情还有比较高的接受程度,因为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他们参与进去的,他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对于那些带着固有刻板印象刚刚进入凉州的人们来说,这一切就宛如天方夜谭了。 比如荀攸。 他发誓,他在此之前真的已经对凉州的发展建设做了最大程度的设想,他自己甚至都觉得他的设想已经很给刘备面子了,真的已经到了极致了,不能继续设想下去了。 否则凉州就不是废土,而是乐土了。 他觉得凉州现在能百废待兴稍微说得过去就行了,不需要更多的改善,可谁曾想,现在的凉州,还就真的朝着乐土的方向大跨步的前进了。 战乱仿佛已经远去,文治已经到来了。 按照此前历史的经验来看,战乱之后进入稳定状态了,天下才能迎来文治,迎来繁荣和发展,接着进入盛世,凉州一隅之地,显然已经从战乱之中走出,进入了快速发展的阶段。 从发展角度来说,这是正常的。 但是从时间上来看,这不太正常。 凉州混乱一百三十多年,自打汉明帝开始就出现羌乱,连年征战不休,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就没安分过。 期间,多少人死在这里,多少钱花在这里,凉州简直是雒阳朝廷和地方反叛势力的绞肉机、坟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话真的不是假话。 每一次大家以为凉州之乱解决了,结果没多久又爆发混乱了,以至于没有人认为凉州之乱能够彻底解决。 所以才会有人想要以彻底放弃凉州来解决凉州之乱。 我放弃了,我不要了,总不会有战乱了吧? 持这种思想的人就算是在眼下的雒阳朝廷也是大有人在,更别说汉羌战争时期。 可是现在,仅仅是换了一个军政长官,一年多的时间,凉州就从混乱无序走向了繁荣有序,一切都有条不紊。 似乎这场混乱已经走到了终点? 就荀攸自己这些日子亲眼所见的,凉州州府的效率之高、官吏之勤政、同僚关系之和谐、官员操守之清廉,都是他在其他地方不曾看到的。 他是高门大户子弟,对社会阴暗面有很深的洞见,对政治运行潜规则也有很深的理解,绝不是政治小白。 然而无论是在家乡还是在雒阳,他都没见过一个如此高效廉洁的官府。 倒不是说没什么私下里的八卦小传说,没什么彼此之间的小心思,可是这都是被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的。 而在别的地方,官府的日常是牟利,然后才是办事,而在凉州,这个次序是反过来的。 其他地方,官府办事首先看利益,看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有好处的事情才会一拥而上,甚至互相拉踩、争抢,模样非常难看。 没好处的事情就懒洋洋踢皮球,踢到谁算谁,谁也不愿意尽心尽力。 有坏处的事情直接当没看到,避之不及,或者使出甩锅大法,一口黑锅甩的漫天乱飞,互相指责,推卸责任,语言的艺术被发挥到了极致,叫人看了叹为观止。 效率也是低下的令人发指。 但是在凉州,情况则不是如此。 这个官府存在的目的仿佛就是要办事,一定要先办事,然后再谈其他,首要的就是办事,就是老老实实办事,其他的甭管是什么事情,一概把重要性往后排。 有条件要办事,没条件就上报州府,创造条件也要给我办事。 就是四个字——给我办事! 一件事情送过来,立刻有人根据类型送到不同的部门,部门长官阅览之后着急相关负责人员布置下去,或者自己亲自埋头处理,亦或上报州府等待消息。 办完了之后,马上推动下一件事情的办理。 从早到晚,除了午休那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办事。 日落之后,城池已经宵禁了,但是官府依然点着灯办事。 官府有公共食堂,这是刘备专门嘱咐办理的,官员吏员和官府雇员可以在这里免费吃饭,一天三顿,很晚了以后还有名为夜宵的存在,就是为加班办事的官员准备的。 同僚之间,没有其他地方官府那么多的出身、官职、学术等等的争端,日常有些闲聊,但是闲聊也是围绕着所办的事情为核心展开,偶尔涉及到学术出身之类的,并不深入,一笑而过。 在这里,仿佛只有一个指向,那就是办事的能力,办事的能力决定了一切。 这种纯粹,荀攸从没见过,也不曾想象真的出现。 但是当这种情况真的出现在眼前,并且,他真的介入进去之后,他开始渐渐理解凉州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扭转了局面。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人。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人。 那个人给凉州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凉州吏治推动大刀阔斧的改革,营造了目前的这一切。 荀攸一开始认为是由于刘备的雄才大略和严苛的手段改变了凉州,是刘备举着鞭子抽打在凉州官吏们的身上,逼迫着他们不断前进,但是后来,他觉得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只是苛待官员,官员应该多有怨言。 可是他们对待刘备分明是敬畏的状态,没听到有谁说刘备的坏话,反而是溢美之辞居多,剩下的就是担心自己的考评会出问题,为此怀有忧虑。 最后,是他那个一直在这里办事、亲眼目睹了这些剧变的小叔叔荀彧所说的一些话点醒了他。 “君侯曾对我说过,他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之所以能办到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真心实意为了凉州好,希望凉州变好,愿意拿自己的东西用来补贴凉州,使凉州发展起来。 而除了他之外的官员,瞧不起凉州,鄙视凉州人,认为他们无可救药,也根本不想做任何实事,只想着从凉州身上捞好处,满足私欲,于是凉州才会越发混乱,越发无可救药,可是凉州人真的不想过安稳日子吗?” 刘备所做的一切证明了很多事情。 真诚,公平,这是刘备在凉州把官员们折腾到这个地步却还是名望很高、名声很好的原因。 哪怕不认同他的一些做法和手段的人,对于他的公平和实实在在的付出也是点头认可的,对于这些,他们无话可说,也愿意相信刘备基于这些基础而作出的判断。 尽管他们的确被刘备折腾的很难受。 但是他们从没见过愿意为了凉州付出到这个地步的长官,也没见过如此讲规矩守规矩的长官,打从东汉建立开始,或者说从汉羌战争开始,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长官。 刘备和同时代的那些地方军政长官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圣人。 对于这个乐于付出、不喜奢华、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圣人”,官吏们敬畏不已。 所以荀彧对荀攸说,刘备的经验证明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苦寒之地,事在人为。 长官肯投入,大手笔的投入到地方,凉州这传说中的“苦寒之地”也能焕发出勃勃生机。 凉州的农民只要有一个安稳的环境,他们也能努力生产出大量的粮食,他们也愿意当农民生产粮食,而不是像朝中某些人所说的那样,他们更愿意打打杀杀,是一群无药可救的刁民。 凉州也有经营货物的商人,凉州也有愿意种植粮食的农民,中原有的,凉州全都有。 那么又为什么要让凉州成为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都要鄙视的存在呢? 这是错的。 刘备没这样做,刘备做对了,于是凉州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这勃勃生机完全不比其他繁荣富庶的中原州郡要差。 荀攸感叹,他非常感叹,刻板印象已经破碎了,凉州已经不再是什么贫困、贫穷、野蛮的代名词。 凉州,就是凉州。 现在的凉州,不单单没有战乱,甚至于还能主动对外发起征伐作战,能够调动兵马和民夫支撑作战,并且凉州人非常愿意支持刘备发起的作战。 究其根源,荀攸发现,是刘备又做对了一件事情。 他乐于将自己获得的成果和众人分享,而不是一人独享,而且哪怕是最底层的农民,也能享受到这种成果的分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四十九 内圣外王刘玄德 在凉州,刘备的规矩就是把抓来的战俘做分批处理,男的全部拉去做苦工,适龄妇女留下来生孩子增加人口。 这看起来完全不仁义的做法被刘备渲染成大仁大义的做法,他对此还有一套完整的行事逻辑。 因为鲜卑人不给我交税,而凉州民众给我交税,所以对待鲜卑人就不需要讲规矩,而对待凉州民众则需要讲规矩。 给我交税的在籍民众,我会竭尽全力为他们营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官府要事事考虑他们的感受,对待他们讲究仁义,施仁政,遇事多讲道理,少争端。 因为官府在用他们的钱搞发展,官府里官员们拿到的俸禄都来自于他们缴纳的赋税,拿谁的钱,给谁办事,大家要有这种意识。 而不给我交税的、还要破坏我税收基本盘的敌人…… 我的基本盘你也敢破坏? 我的钱你也敢抢? 不好意思,那就要请你们来为我服务我的纳税人了。 对付他们,可以采用一套全新的方式,且基本上不涉及到任何凉州内部的法律法规,怎么高效怎么来。 刘备把这一套行事作风定下了一个基调,称之为【内圣外王】,广为宣传。 在内,以圣贤之道作为治理天下的纲领,以仁政为最高追求。 对外,则要宣扬王道,刚柔并济的王道,剿抚并用,并且绝不承诺不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如此一来,大量战俘承担了大量原本需要官府征发民众去做的徭役相关的事情。 由此,承受着繁重生活压力的农民获得了非常直接的好处。 他们身上的徭役被取代了,暂时不用服徭役了,所有官府工程都有人去做了,他们多出来了很多空闲时间,可以休息,或者精耕细作,增加粮食的产量。 而官府这边也不需要付出什么。 对待做苦工的战俘,刘备的规定就是给他们果腹的粮食去吃就可以了,保证他们不要死掉,维持在这个程度,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付出。 剩下的,就是监管,让他们可以尽可能长时间的为凉州州府做工,不要死得那么快,把人都给祸祸没了,对凉州不是好事。 我们要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路。 如此,就有越来越多的凉州农民不用服徭役,就可以安心生产、生孩子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偌大的仁政,也是一种发展成果的分润,凉州原本尖锐的社会矛盾瞬间得到了缓和,还是那种大大的缓和。 可以说凉州上下,上至官员,下至平民,对此都是连声称赞,认为这一套内圣外王的做法才是真正适合大汉的做法,应该持续下去,并且广泛推广,如此才能使得天下大治。 凉州州府,以刘备为首的执政团队在凉州民间积累了偌大的名望,拥有非常高的信誉度,即使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农,提到“刘使君”、“刘将军”,那也是交口称赞,连连点头。 这种极高的信誉度大大降低了刘备执政团队在凉州办事的行政成本。 就荀攸的观察,现如今,凉州州府的行政工作已经进入了一个正向循环之中。 就连鼓励生育这种事情,官府代缴口赋这种事情,刘备的执政团队都能凭借坚持不懈的精神在凉州推广开来,使得农民接受,从而基本上解决了凉州范围内的弃婴问题。 可见其团队的办事能力和在凉州的信誉度。 很多在中原地区很严重而且无法解决的问题,在凉州已经被解决了,而且看上去,刘备的执政团队游刃有余。 他们还能办到很多的事情,还能做成更多的事情,他们还在雄心勃勃的规划更多的事情,要让凉州变得更好。 尽管他们已经办成的很多事情在其他地区都是不可想象的。 目睹这一切的荀攸忍不住的畅想,如果有一天,刘备可以以同样的精神在雒阳执政,是不是能够将整个天下所有的类似的问题都给解决掉,使得这个弊病丛生奄奄一息的泥足巨人重新站起来,焕发新的生机呢? 应该可以的吧? 破碎不堪的凉州都已经重新站起来了,尚且不曾破碎不堪的大汉,难道不行吗?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从荀攸的心中抹去。 刘备并不知道这些部下们是如何看待他和他的行事作风的,他的意志非常坚定,一路向前,没有任何犹豫和迷茫。 不过他现在有点闲。 是的,他有点闲。 凉州州学开学要到明年也就是中平五年的二月初一,而现在才是中平四年的十一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全部用来作准备工作略有些浪费,其他的工作也在按部就班的推进之中。 因为工作分配的相当好,计划制定的相当完善,以至于刘备这个主导者和把控者在这段时间里甚至都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 部下们习惯了他的办事作风,被他教育的非常不错,每个人都在老老实实办事情,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办事效率很高,自成体系。 凉州最混乱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新的体制已经在凉州确立下来,一切按部就班,留给刘备倒腾来倒腾去的空间已经没多少了。 于是刘备居然闲下来了。 从下半年开始,刘备就发现自己每一天的工作居然可以做完、并且留下相当多的空余时间了。 有那么些日子,甚至一个上午就把一整天的事情办完了,整个下午都是空闲的,没有更多的工作送来,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与之相对的是持续忙碌的官僚系统。 是自己被架空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想了想,四处溜达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在于此。 问题在于凉州太小了。 对,归根结底还是凉州小了,人口少了,说是大发展大建设,说破天也就那么一些事情,看似很大,很繁杂,但是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 交通、生产力和时间限制下,他们需要办的事情虽然多,但是事情每天的客观进展都是极其有限的,需要他们做出的应对也是有限的。 发展的事情上不能搞唯心,不是刘备说多快就多快的。 事物的发展总有其客观规律,一件事情从决策到落实再到见效,再怎么快,也需要时间,庄家不是一天长成的,道路不是一天修成的,时间不到,那就是见不到效果。 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州府官员就没有新的事情要做,刘备也没有新的事情要做,就要等待,等待着事情进行到他们需要介入的程度,再去做出反应。 能做的事情就那么多,做完了,就完了。 于是刘备意识到,他和他的执政团队的实际能力在现阶段已经超出了凉州的发展速度天花板。 他搭建起来的这个全新的政治班子的政治能力已经满了,已经溢出了。 这倒是个有趣的现象。 这证明他的团队已经初步具备了超出凉州的范围、加大执政范围的能力,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因为下一步,他是打算整合三辅与三河之地的,他的团队开始拥有更强的政治能力,这有助于他今后的行动。 虽然的确有点闲得慌。 可是这恰恰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他做的事情也是正确的,所以他的政治班子才那么快的实现了超越式的成长。 闲就闲吧,反正也就这么一段日子,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往后的日子,想这么悠闲怕是不太可能了。 而正当刘备这样想、并且准备好好的度过一段悠闲岁月的时候,事情还就偏偏找上门来了。 十一月初一,陇西郡来军报。 之前凉州大战时起自北地郡的先零羌叛军在被董卓从陇西郡驱逐出去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与参狼羌、白马羌结盟。 三个部落一起凑成联军,数万人一起进犯陇西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 张飞的改变 面对羌人进犯,陇西郡守张飞率领三千营兵和一千郡兵进行防御作战。 但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张飞人少,不能击退他们。 目前,羌人联军的部队正在猛攻临洮县,张飞正统领军队艰难抵抗,希望刘备尽快率领援军前来支援。 刘备得知消息之后,大怒,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开始进行作战部署。 “据最新消息,作乱的羌人人数不下于两万,规模不小,但他们这是在找死,我决定,出动七个营,直扑陇西郡,不仅要收拾掉进犯的羌人,还要让他们好好尝一尝鲜卑人尝过的苦果!” 刘备一拍桌案,杀气四溢。 目前他麾下能调动的、完成初步训练的军队其实也就剩下七个营,另外还有刚刚组建的两个营正在进行训练,还没到能够出击的状态。 总兵力上略有劣势,但是论军队的训练和军队的装备,刘备自认为那些羌人不能和他相比,所以这一战,刘备有信心。 和上次一样,出击部队由刘备亲自统领,别驾阎忠留守冀县,代表刘备处理政务。 主簿牵招领武锋从事,随他出击。 武捷从事刘晟、武安从事刘勇、武平从事庞德、武锐从事徐晃四将随他出击,参军从事书佐贾诩随他出击,这是上一次出征的老团队。 这一次,刘备又下令刚来到凉州履职没多久的荀攸以参军从事书佐的身份随他出击。 留守后方的阎忠全权负责调度粮秣等后勤物资支援作战,为大军保障后勤。 汉阳郡、陇西郡各集体农庄抽调一部分人力出来和州府的人手一同保障军队的后勤运输工作。 中平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大军出击,临近十二月的时候,刘备统领大军接近了临洮县。 此时此刻,在临洮县,张飞正统领自己指挥的营兵和郡兵做艰难的抵抗,因为人数上的缺乏,开战之前临洮城外的军事据点已经全部丢失,剩下的军队全部进入城池,据城死守。 面对优势羌人的进攻,张飞一开始打得很艰难。 他是个冲将,是幽州长大的斗将,最擅长的是率领骑兵纵横驰骋,让他缩在城池里带兵守城,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事情。 不过他想到了刘备对他的嘱咐和信任,想到了一旦失去城池之后刘备那失望的眼神,他就受不了了,他就必须要想办法坚守城池。 箭矢不足,那就把敌人放近一点再射击,不准随意射击。 滚木擂石不足,那就把城内建筑拆掉,当作滚木擂石来用。 粮食不足,他带头少吃粮食,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兵,又杀掉了自己最喜欢的两匹马炖肉,用来鼓舞城头守军的士气。 士兵受伤,他亲自为士兵包扎伤口。 士兵战死,他学习刘备,在攻城间歇期亲自主持战死士兵的祭奠仪式,把战死士兵们火化,骨灰、遗物和抚恤金全部封存,等战争结束之后一并送回家乡,交给亲人。 他嘴笨,没有刘备那么会鼓舞人心激励斗志,他就默默做这些事情,尽量不去折腾一些有的没的,把事情做到位,他觉得也就够了。 一开始,张飞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因为自己没怎么读过书,没什么文化水准,所以喜欢读书人,仰慕读书人,觉得读书人很牛逼。 不过后面刘备逼着他读书认字,用填鸭式教学法往死里压迫他,渐渐的让张飞学了不少东西,懂了不少道理,也渐渐对读书的士人和学识本身有了一些全新的看法。 后来他立下战功被委任为郡守时,刘备和他做了一番深谈,对他说了一些心里话,以及对他的期待之类的。 刘备不希望张飞永远做一个斗将、做一个先锋将,刘备希望张飞能够成长为纵横沙场、独当一面的悍将、名将,可以统领千军万马打一场漂亮的战役,而不是冲锋陷阵单枪匹马把敌人捅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刘备希望张飞能够以一个堂堂正正的姿态名留青史,而不是一被提起来就是粗鲁、凶悍、不讲道理的刻板印象。 “作为我的兄弟、部下,益德,你注定会和我一起名留青史,我希望你被后人提起来的时候,是一个可以站在我身边辅助我的形象,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提点和照顾的形象,你觉得呢?” 刘备的这番谈话让张飞意识到刘备对他的期待和信任,他深深感动,并且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所以就任郡守以后,他开始主动读书,主动学习,主动巡查陇西郡,了解风土人情,知晓陇西郡的种种隐患,还努力跟麾下那些庶务部的人学着写政务报告、军务报告。 这些报告得到刘备的高度好评,刘备多次写信给他,表达自己的喜悦,以及对张飞更加明朗的未来的期盼。 张飞为此感到激动,更加努力的学习,渐渐改掉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坏毛病,有了长进。 遇事不再冲动粗暴、而是能沉下心来思考问题就是他最大的改变。 沉着,冷静,认真,思考。 这八字真言被张飞写了下来,挂在床头,每天起床读一遍,每天睡前读一遍,以加深记忆。 也因为身居郡守之位,知晓自己的职责,所以他主动学习刘备对属下的做法,对属下严格要求的同时,也施以恩德。 部下犯错,他绝不姑息,严格按照刘备定下的规矩惩罚部下,以儆效尤。 在部下立功之后,他不吝赏赐,哪怕只是微末的功劳,他也会写下来提交到州府,向州府请赏,绝不让任何一个部下的付出白费。 因此,陇西郡内部对张飞的评价不断提高,他的部下们都称赞张飞粗中有细,赏罚分明,是个非常优秀的郡守。 此番作战,张飞虽然不能力敌取胜,但是士兵的士气一直都很好的保持住了,部下和士兵愿意效命,愿意和张飞一同战斗,所以张飞坚守城池的行动是成功的。 羌人缺少攻城能力,被张飞牵制住了主力,进攻不顺,士气低落,虽然人多,一直不能取胜。 于是张飞成功坚持到了刘备率领援军抵达的时候,一直没让羌人越雷池一步。 中平四年十一月三十日,刘备领兵抵达临洮县外围,与羌人联军遭遇,先锋庞德率领突骑与羌人骑兵作战,取得小胜,然后更加接近临洮县城,城内守军发现汉军援军抵达,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羌人联军的三名首领见状,感到非常的担忧。 他们忽然感觉他们面对的敌人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之前的陇西郡人虽然也挺能打,但是并没有这样能打,几千人面对他们两万多人的联军,愣是扛住了,没让他们进一步推进到陇西郡腹地。 现在汉人的援军还到了。 这种情况使得他们内部产生了动摇。 白马羌首领繁达就对这个事情很是担忧。 “几千汉军我们都无法奈何,更何况现在汉人的援军到了,继续打下去,我们能打赢吗?我听说刘备非常能打啊! 他的军队很强,曾经打败过鲜卑人,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我们本来只是想抢一波就走,现在打成这个样子,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事情啊!” 参狼羌首领须合铎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 “之前没想到汉人居然变得那么能打,现在他们的援军到了,继续打下去,恐怕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们或许应该撤退了,否则我怕会有别的变故。” 主导此事的先零羌首领持葛感到不安。 他可不能让这两个家伙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大家好不容易达成协议,一起捞点好处,现在人死了不少,好处没捞到,队伍就要散了? 那他麾下的这些人不要把他给搞死? 本来就是先零羌经过之前的失败之后生存艰难,所以需要抢一些东西好度过这个寒冬,持葛本身也需要一场军事胜利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以免自己的统治地位被那些渐渐不怎么愿意听话的小弟们给动摇了。 现在这场行动搞得不上不下的,持葛心里也是直打鼓。 他只能尽力劝说。 “我们和汉人又不是第一次交手,之前汉人还被我们打得没有还手的力量,我们没理由怕他们,今年冬天那么冷,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若想少死一些人,不抢,还能怎么办? 我听说刘备在陇西有好多农庄,里头的汉人农户生产了很多粮食,我们把那些粮食都给抢来,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等到来年开春,岂不是大有作为?现在又为什么要退缩呢?” 繁达和须合铎互相看了看对方,多少也有些犹豫。 他们听说过刘备的威名,知道刘备很能打,这是事实。 但是生存的需求的确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生存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想和刘备这样的猛人正面对抗,但是他们总不能让部族的人饿死太多,不是吗? 于是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把这场仗打下去,抢到可以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把肚子喂饱,再去考虑其他的问题。 ———————————— ps:因为减肥,要控制饮食了,以后没有快乐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一 愿为君侯效死力! 刘备率领援军抵达战场之后,令人安营扎寨,亲自侦察局势,观察到了羌人的部队和正被围困的临洮县城。 对于张飞坚守城池成功这件事情,刘备感到非常的欣慰。 张飞终究没有如同丢徐州那般的丢掉了陇西,而是从一开始就坚持住了。 张飞的确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最开始张口捅窟窿闭口决生死的进狱系人才,到现在合格的二千石陇西郡守,他的变化是刘备亲眼看着的。 对待学习的态度从“学个屁”到主动学习,最后甚至能独立给他写政务报告和军务报告,他在这方面的进步也是很大的。 陇西郡部郡国从事和选贤从事司的工作人员对张飞的看法从一开始“手忙脚乱、需要部下帮忙才能治理地方”的新手到“可以独立完成大部分政务”的合格郡守,张飞所用的时间并不长。 或许真的是环境改变人,又或者是各种意义上的由内而外的成长,张飞确实和过去不一样了。 未来,确实可以委任给张飞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了。 刘备笑了笑,又看向了身边的荀攸。 “公达,初次上战场,有什么感触?” “摄人心魄。” 荀攸缓缓道:“无论如何,攸亲眼目睹一万人之前,也不能想象到一万人到底是多少人,到底是多大的规模,亲眼见过之后,才知道为何古人有万兵驱驰之说。” “嗯,万兵驱驰,一万人,真的是可以扭转局势的存在了,古人说一万人可以在敌人的疆域内横行无忌,也就是这个道理。” 刘备笑道:“公达以为,此战当如何进行?” “攸试为君侯言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君侯指正。” “好。” “氐羌匈奴鲜卑等塞外蛮夷之辈之所以会进犯大汉州郡,所求者,无非是财物、粮食和其他生活所需物资。” 荀攸缓缓道:“彼等自身不能产出,便想要侵略抢夺,今冬天气严寒,之前骤降大雪,彼等此时此刻本该休养生息,以渡寒冬。 可事实却是彼等互相连结,侵犯陇西郡,唯一的理由,便是严寒使他们难以生存,必须要抢夺我凉州物资,才能生存。 如此,彼等必然是想着打一场尽快结束的仗,甚至是想着在我州府反应过来之前便大肆劫掠而走,使我州府无能为力,只能等到来年开春再行征讨,如此,这个寒冬,他们就过去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张府君领兵死守临洮县,使得他们连临洮县都不能攻破,迁延日久,而我州府反应之快又远超他们的想象,眼下,这群蛮夷应该是进退两难了。” 刘备听后,看向了另一边的贾诩。 “文和,你以为公达所言,有理吗?” 贾诩斜着眼睛看了看荀攸,勾起嘴角。 “公达不曾在凉州生活过,却也对塞外蛮夷之辈有所了解,不愧是高门大户出身,所言都是切中要害之言,诩没什么可说的。” 荀攸面不改色。 “贾君谬赞,攸只是揣测。” “那么公达不妨再揣测揣测,这蛮夷见我大军来攻,会是仓皇撤军,还是冥顽不灵,继续侵攻?” 贾诩笑眯眯地看着荀攸,一脸核善之意。 荀攸还是面不改色。 “彼等既然是为了劫掠钱货而来,眼下又为了劫掠钱货而损失不少士兵,事已至此,已成骑虎难下之势。 若是不交战便撤军,之前损失的人手又该如何挽回呢?没个交代,其人首领怕是难以度过这个寒冬了,所以,他们必然继续侵攻。” 贾诩收起笑容,对荀攸高看一眼。 “君侯,诩也是同样的看法,彼等已经无路可退,除非头人想不开要自杀,否则必然继续打下去,做困兽之斗。” “恩,很巧,我也是一样的看法。” 刘备笑道:“公达初次上战场就有如此见地,不愧是荀氏子弟,看起来,荀氏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教养有方啊。” “攸为君侯属下,为君侯思虑,事事以君侯为先,不当以荀氏子弟自居。” 荀攸再拜道:“既然攸深处凉州,便没有其他的想法,唯愿为君侯效死力!” 真聪明啊。 一下子就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 这些高门大户子弟的出身和起步真的比寒门和庶民子弟要好的太多,对寒门子弟和庶民群体而言无比珍贵甚至无法触碰到的教育资源在他们这边是家常便饭,不用伸手就能得到。 这个时代高层所掌握的全部的基础常识和统治知识都向他们开放,理论直接拉满,实践方面也有家族的门生故吏亲手带着操作,不要一两年,各个都是熟练官僚。 所以只要愿意上进,努力学习,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中人,在家族的扶持下,那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成就不可能低,更何况荀攸还是如此的聪明。 大家族相对于寒门子弟和庶民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但凡他们愿意卷,寒门子弟和庶民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在刘备的把握之中了。 不出他们的预料,羌人联军还是决定继续作战,他们集中兵力摆出阵势,主动朝着刘备大军所在的方向而来,似乎是要和刘备大军决一死战。 刘备也顺利的排兵布阵,列阵迎战。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悬念,无论是在军队人数上还是在武器装备上,抑或在士气上,羌人联军都不能和汉军相提并论。 汉军的着甲率、盾牌的使用率和武器的精良程度,远超羌人联军,战场上很快即出现了羌人的武器无法击破汉军甲胄的防御,而汉军的刀则能一刀劈死羌人联军士兵的情况。 双方的交战从一开始就冲着一边倒的情况而去,随着时间推移,这一趋势越发明显。 持葛一看情况不妙,马上找来繁达和须合铎进一步商议。 “情况不利于我们,应该出动全部的骑兵冲击汉军,把汉军的阵势冲垮,否则我们一定会失败!要是在这里败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繁达咬咬牙。 “那就由我带兵冲击吧,我亲自冲击,但是如果战胜了,战利品由我来分配,我要得到最多最好的,你们不能反对。” “可以!” 持葛立刻点头。 须合铎也没有反对,默认了这一约定。 于是繁达翻身上马,仗着自己精于骑术和射术,带领骑兵要冲击汉军。 汉军方面,刘勇和刘晟正率领步军和羌人作战,一见羌人骑兵出击,刘备便挥手下令,由徐晃领骑兵出击。 徐晃领命,立刻率领骑兵迎着羌人骑兵的方向冲击。 结果还是差不多,装备上的巨大差距使得羌人根本不能占据优势,他们的箭矢很难击破汉军骑兵的甲胄防御,而汉军骑兵的手弩却能轻松击破他们身上的防御措施。 双方对射的结果是羌人骑兵人仰马翻,汉军骑兵冲入羌人骑兵的阵中,大开杀戒,局势很快就又向汉军方面倾斜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二 猛男张飞 眼见自家的颓势,繁达非常焦虑。 他着急的率领身边装备精良的亲卫骑兵猛冲猛打,试图挽回劣势,结果冲了一阵之后,直接撞上了徐晃的亲卫骑兵队,双方最精锐的骑兵队一轮交手,各有损失,但是汉军的损失明显更小一些。 徐晃身处其中,一眼看中了繁达,而很巧的是,繁达也一眼看中了徐晃。 他们都认为对方是彼此队伍里的大人物,只要干掉彼此,对方的军队就会崩溃。 于是徐晃冲向了繁达,繁达也冲向了徐晃,两人的眼中只有他们彼此。 然后,徐晃的眼中出现了第三者。 浑身浴血的庞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挺矛冲刺,一矛怼在了繁达身上,把繁达从徐晃的眼前怼开了。 繁达死了。 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庞德一矛刺死。 庞德立下大功,非常兴奋,身边的亲兵们也高呼威武,他紧随其后一刀斩断繁达的大旗,汉军骑兵士气大振,羌人骑兵大为恐慌,崩溃了。 一直到庞德跃马出击追杀羌人骑兵的时候,徐晃才堪堪缓过神来。 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 庞令明!!! 你抢我功劳!!!! 徐晃气得快要爆炸了,但是庞德已经跑远了,徐晃没办法追上他和他说理,于是徐晃入目所见之处的羌人骑兵就倒了血霉,成了徐晃发泄怒气平复心情的一种途径。 汉军骑兵的胜利不可动摇了,庞德猛打猛冲,徐晃紧随其后,汉军突骑开始冲阵,直接威胁到了羌人联军的中军。 而羌人骑兵的崩溃影响到了军队的军心,正在奋战的步兵也随之动摇,开始有人崩溃不敢抵抗,开始转身逃跑,进一步动摇羌人联军的本阵。 是时候了。 中军的刘备得到汉军骑兵大获全胜的消息,果断下令全军出击,由自己亲自率领一支骑兵加入到冲阵的队伍当中,一鼓作气把羌人联军彻底压垮。 这一决定彻底奠定了这场野战的胜利。 羌军再也不能抵抗汉军锐利的兵锋,陷入到了溃败的局面当中难以扭转,尽管持葛还想继续战斗,不想承认失败,但是须合铎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就完了。 不,现在已经完蛋的差不多了,但是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掉转马头就要逃命——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想活! 须合铎临阵脱逃基本上就意味着羌军的全面崩盘,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场战争对于羌军来说的溃败,该逃的都开始逃命了,不该逃的也开始转身逃命,谁还管谁是谁呢? 汉军转入全面追击之中,骑兵更是勇往直前,奋勇冲刺,大量杀伤正在溃逃的败兵,战场形势一片大好。 而对于羌人联军来说,这就是地狱一般的局面了,他们没有抵抗的想法,更不敢抵抗,他们唯一敢做的,就是跑,不停的奔跑,或者抢夺战马更快速的奔跑,以求尽快脱离战场,逃得一命。 可惜,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他们都没能成功。 因为张飞杀出来了。 被压着打了十好几天的张飞趁着羌军崩溃的档口鼓舞士气,开城出击,带着三千左右还能维持战斗力的汉军士兵出城截击羌军溃兵。 原本羌军还在城外留下一支军队继续防备城内的汉军,但是一看这个局势,他们根本没有战斗意志,草草抵抗三两下,领头的就率先逃跑了。 于是张飞没费多大力气就带着自己的部下们一鼓作气把羌军留下来围城的部队击溃了,然后堵住了叛军主力逃亡的路线。 张飞亲自带队,和正在追击羌军的刘备所部形成两面夹击之势,羌军溃兵想要逃跑,却要直面猛男张飞所率领的怒火高涨的临洮守军。 这一次,张飞立下大功了。 因为跑得最快的就是持葛、须合铎与他们的亲兵队伍,他们骑马狂奔,恨不得马儿长出六条腿,力求跑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以往这样搞都没什么问题,跑得快的飞毛腿本身就有更高的存活率,但这一次,因为张飞的半路夹击,堵住了他们的逃亡之路,使得他们一头撞在了张飞的封锁线上。 张飞一眼瞧见这两个家伙衣着不凡,还逃在最前面,心想这肯定是大鱼,便拍马上前,挺矛冲击,势不可挡。 张飞的亲兵们护卫着张飞一路冲刺,为他披荆斩棘,杀出了一条血路,张飞挺着长矛纵马狂奔,眼中只有一个方向,一个目标。 然后那个目标明确的出现在了张飞的视野之中。 “狗贼!!受死!!!!!” 张飞扯着嗓子喊出了自己所能喊出的最强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差点还飙出了海豚音,那锋锐的长矛直冲着那目标的身体刺了过去,就在对方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捅入了对方的身体之中。 两马交错,被长矛洞穿了身体的持葛轰然坠马,口吐鲜血,倒地而亡,死的不能再死了,而他身边的亲卫们也被张飞的亲卫们斩杀殆尽。 张飞下令部下把这家伙的脑袋砍了下来,准备用来请赏。 其余的部队也在奋力战斗,拦截住了想要逃窜的羌军溃兵,羌军溃兵不得逃脱,又被紧随其后的庞德、徐晃所部追击而至,两下里一夹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羌军三首领的最后一人须合铎倒是坚持到了最后,他身边的亲卫护着他死战到了最后,结果这又引起了张飞的注意。 张飞引兵上前,使亲卫将须合铎身边的亲卫杀戮殆尽,自己挥刀上前,大吼着对着须合铎连劈三刀。 须合铎面对铁塔一般的壮汉张飞一点办法都没有,勉强对抗三刀之后,手里的武器被砍飞,张飞又是一刀狠狠的砍在了须合铎的头盔上,只听得一声惨叫,须合铎口鼻流血,坠马而亡。 张飞又让部下把这家伙的脑袋割了下来,收起来,也准备献给刘备用来请赏。 羌军撤退的路线被汉军堵住,冲又冲不动,打又打不过,打到夕阳西下时分,死了的就死了,活着的大部分选择了投降。 战斗遂告一段落。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三 大汉的武德在衰弱 在这场战斗中,除了主要将领,中层军官们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繁达的侄子脱力达在冲锋的时候撞上了程普,程普与之力战,最后一刀劈死了他,砍下他的头颅。 繁达的另一个侄子尤乘在溃逃的时候被阎行盯上了,阎行带着自己的亲卫骑兵队冲了过去,一矛刺死了他。 须合铎的儿子皋峰十分勇猛,在战斗的时候很不巧一人对上了曹仁、曹纯两人,但是他与两人力战十多个回合没有落下风。 结果曹仁不讲武德,掏出手弩一弩射中了皋峰的胸口,皋峰身体一顿,曹纯挥刀劈砍,砍断他一只手臂,曹仁再一刀劈向他的脖子,血喷了一脸,皋峰战死。 须合铎麾下勇将塔信与刘备宗族亲信将领刘勇力战,两人及亲卫骑兵血战连连,最后刘勇手臂受伤,在亲卫的掩护下斩了塔信。 另外,持葛的大儿子、二儿子在战斗中被汉军普通士兵围杀杀死。 持葛的弟弟被汉军骑兵的手弩射死。 一名汉军普通骑兵在交战中刺死了须合铎的表兄。 羌军将领、军官大量战死,汉军军官、士兵斩获甚众。 此战,羌军主力全军覆没,被汉军阵斩将近四千人,还有一万八千人左右被俘获,各类马匹被俘获了六万多匹,羊俘获了超过十五万头。 缴获并不少,这些来犯的羌人并没有刘备战前所想象的那么困顿,刘备由此判断他们之所以进犯陇西郡,除了度过寒冬的需求之外,首领级人物的私欲恐怕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 羌人、鲜卑人等族群内部也是有很强的贫富分化和阶级意识的,首脑级的人物总能拥有数量最多的牛羊马,天天吃肉喝酒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对底层牧民来说,他们想要吃肉喝酒就没那么容易了,真要把饲养的牛羊马给杀了吃肉,他们可没办法给找补回来。 首脑们可不会大发慈悲用自己的牛羊去救济牧民,肯定是要他们用命去争抢更多的物资,抢回来的物资再三七分账,反正首脑们血赚不亏。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次撞上铁板了。 对于这场战斗较为轻松的获胜,刘备并不感到意外。 贾诩因为习惯了,也不是很意外。 但是荀攸却比较惊讶。 “虽然我军在装备上有很大的优势,但是羌人如此快速的全军覆没,依然是我所没有想到的,君侯镇守凉州不过一年半,如果羌人那么好击溃,为什么之前会有延续百年的羌乱呢?” 荀攸如此向刘备表达自己的感受。 而对这个问题,刘备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答案就在眼前,因为大汉生了重病,很重很重的病,打一开始病就没好过,时至今日,甚至到了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地步,贪官污吏横行,对民众和投诚的外族横征暴敛,官逼民反,遂有此祸。 尽管如此,你注意到了吗?公达,这些羌人没有统一军装,没有统一的军械,甚至没有像样的军阵,如果大汉军队维持标准军阵,羌人纵使有百万之众,不过是土鸡瓦狗,如何能以散兵对抗军阵?” “是大汉自身的问题吗?” 荀攸深吸一口气,连连叹息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刘备缓缓摇头。 “光武中兴以来,大汉的军事便不如从前了,对军队的设置和训练皆大不如前,儒学兴起,雒阳崇儒,偃武修文,都去学十四家法,对军队一再削弱,根本不在意对军将的培养。 缺少熟练的士兵,缺少能统领大兵团的军将,遇事调遣校尉、中郎将成为统兵将领,朝廷近乎失去指挥大量军队统筹四方力量展开整体战之能力,只能以小股军队进行小范围作战,缺乏全局视野!” 荀攸对刘备所说的一些词句不是很理解,但是他稍微能明白刘备所要表达的意思。 “君侯,您的意思是说,自光武中兴以来,朝廷便缺少能够一战而定乾坤的人才,是吗?” “也可以这样说。” 刘备感慨道:“光武中兴以后,尤其是孝章皇帝以后,大汉便缺少大规模作战的进行,凡事都想要用最少的兵力在有限的地区进行,不去打整体作战,不去打灭国之战,只为恢复治安而战,这种治安战打多了,大汉的武德便衰弱了。” “治安战……” 荀攸念叨几句,抬起头来看着刘备:“君侯,您觉得不能总是打这种治安战是吗?” “那是自然,比如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最多的时候,一年之内,打了一百八十战,一百八十战啊!两日一战,这是什么样的战争?” 刘备冷笑道:“古人从来推崇的都是毕其功于一役,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朝军将都只想着得过且过,消灭眼前之敌就可以,对隐患毫不在意,这边扑灭了叛乱,那边又起来了,疲于奔命,偏偏乐此不疲! 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想要贪污军费、养寇自重,恐怕也只有他们当事人自己清楚了,而在我看来,战争一旦发起,就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要让一场战争的消耗换来最大的成果,如此,战争才是有意义的!” 荀攸被刘备这一说,颇有醍醐灌顶之感,顿时觉得一些过去想不通的问题被想通了。 同时,他也感觉刘备对世事的了解真的是非常透彻且观点角度非常奇妙,也难怪他能做到那么多的大事。 听闻刘备出身寒微,甚至是织席贩履长大的,十五岁才跟随卢植读书,但是仅仅只用十一年就从一名寒微之士走到了如今这个大汉帝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的地位上。 总有人说这是他的命,但是荀攸觉得,刘备的聪慧与机敏也很重要。 当然,这不妨碍荀攸认为刘备是个天才,是一个能够洞察世事并且一针见血找出问题关键之所在的天才。 跟着这样一个天才,未来又能办成什么样的事情呢? 荀攸并不能预测,但是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的未来出现了名为“希望”的存在。 临洮之战以汉军的全胜而告终,羌人联军被汉军全歼,羌人联军的三个首脑也全部完蛋,其中一个死在了庞德手上,还有两个死在了张飞手上。 当张飞知道自己一口气斩杀两个羌人首脑的时候,高兴的难以自抑。 然后,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刘备的拥抱。 “真不愧是我信赖的人,益德,你成长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刘备的夸奖与承认对张飞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是真正可以让他感到愉悦的事情。 张飞满足了,啥也不说了,就等着刘备接下来的安排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毫无疑问的。 羌人想要劫掠陇西郡,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凉州正好缺人,缺很多很多的壮劳力,这方面的人力资源再多也不会嫌多。 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四 表忠心、促和谐 “先零羌,白马羌,参狼羌,罔顾朝廷恩义,暴起发难,侵扰州郡,掠夺财物,罪大恶极,天理不容,我决定发兵征讨,破灭其族,宣扬大汉国威于内外,攘除奸凶,除暴安良!” 刘备对全军颁布了出征令。 凉州大军将离开国境,向先零羌、白马羌和参狼羌驻地发起强袭,让他们知道做了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三个部落在凉州铁骑抵达他们面前展开杀戮之前,是不曾想过他们会遭逢这样的结局的。 天寒地冻,冷风阵阵,他们缩在帐篷里烤火煮肉,苦熬寒冬,期盼着来年春暖花开,他们能有更好的日子过。 当然了,如果出征的男人们可以为他们劫掠来更多的粮食、日常生活用品以及汉人作为奴隶,那么他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好过。 他们处在半游牧半定居的状态,所以可以种植粮食,但是因为农耕技术不到位和气候问题,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多。 他们放牧养育的羊也因为苦寒而变得没那么肥。 他们的头人向他们要求的税收也越来越高。 这一切的一切都把解决问题的方向导向了战争和掠夺,如果没有战争带回来的缴获,他们会饿肚子的。 如果有了缴获,有了奴隶用来卖钱,这个冬天就会非常好熬过去。 他们这样幻想着,幻想着,幻想着……然后刘备率领凉州铁骑呼啸而来,踏碎了他们的幻想。 凉州铁骑兵分三路,刘勇一路,刘晟一路,刘备亲自率领一路,以庞德和徐晃为先锋,如风卷残云一般攻入三大部落,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三大羌人部落撕成碎片。 三大部落竭力抵抗,但是精锐组成的联军在汉军铁骑面前都无法抗衡,更何况是留守的这些根本没什么防备的倒霉蛋。 脆弱的抵抗很快就被汉军骑兵闪着寒光的环首刀给劈碎了,所有人都在狼狈奔逃,只希望自己可跑得更快,怕得更远,躲开那些挥着环首刀的可怕骑兵的追击。 可这天寒地冻的时日,他们就算能够逃走,又怎么能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呢? 大自然可从来都是不讲人情的。 中平四年的最后一个月,刘备率领两万汉军铁骑在塞外将羌人三个部落一扫而空,获得全胜。 不过他们的人口显然没有鲜卑人那么多,刘备剿灭三个部落,加在一起才俘获了十二三万人,加上之前的一万多羌兵,加在一起还不到十五万。 其中人数最多的还是先零羌,白马羌和参狼羌都没有太多的人口,他们并不强大,也不足以成为凉州州府的心腹之患。 战争的缴获中,刘备有点意外的是缴获了数量比较大的谷物,经过贾诩的解释,刘备这些都是羌人部落进行农业生产而积累的粮食作物。 他们也会进行农业生产,不过技术不行,土壤也不够肥沃,所以农业生产不足以养活他们,还是要靠老本行才不至于饿肚子。 而且经过统计可以认定,这些部落的剥削情况也非常严重,谷物主要集中在头人的营地中,堆积如山,普通牧民则缺少谷物的储蓄。 另外,他们各自部落放牧的规模是很大的。 马还是其次的,羊是最多的,三个部落加一块羊的数量超过了百万。 对于刘备来说,这是一笔相当大数量的缴获,这直接使得刘备决定在参狼羌和白马羌的故地设置凉州州府直辖的牧场。 大量牧场的设置使得刘备有足够的底气向军队提供更多的肉食,并且提高军队的待遇,顺带着尽可能的降低肉价,给凉州人更多吃肉的机会。 并且规模庞大的畜牧产业也能为凉州官府提供数量足够的战马。 这一战结束之后,凉州州府直接控制的畜牧场所控制的马匹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这将成为刘备在凉州进一步招募士兵并且训练更多骑兵的底气。 刘备原先带到凉州的军队在三万之数,十个营的规模,后面招募凉州本地的兵马也已经有了四个营的数目,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四万。 这支军队目前已经能够对凉州和周边势力形成巨大的威慑,兵力基本上能够适应作战和维持安稳所需要的数量。 刘备短时间内只打算把军队扩充到十五个营,然后就不打算继续招募更多的士兵了。 一来凉州负担不起太大规模的军队。 二来,刘备打算对这些士兵进行军官式的教育,传授给他们足够的军官所需要了解的知识,把他们当作自己未来扩大军队数量的骨干。 他们需要识文断字,掌握读写技能,并且进行初步的军事教育,对行军打仗过程中的一系列知识都要掌握。 学得好的有奖励,学不好的就要惩罚。 只要底子打好了,把他们培养成优秀的基层军官,未来想要扩军根本就不是难事。 而且凉州地区有很多官方马场,通过缴获得来的大量战马可以被装备给军队,训练出极为强大的突骑。 当年汉武帝为了对付匈奴,曾训练三支强悍的骑兵部队,幽州的突骑,并州的兵骑,还有就是凉州大马。 现在凉州崩坏破败的不成样子,刘备很是感慨,决定以自己的财力重新拉起凉州大马的威风,让凉州官方的武德再次充沛起来。 因为缴获很大,战果很大,刘备凯旋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平五年的年初了,这一战获胜之后,凉州的外部环境有了很大的好转。 更有趣的是,烧当羌方面得知刘备成功讨平三个羌人部落之后,主动派人来联系刘备,说以后这种事情可以喊上他们一起。 他们也非常讨厌这些动不动就来打劫的强盗,一点格局都没有,好好的生活不要,非要来打生打死,以后再有这种事情,烧当羌愿意和凉州官府站在统一战线上,维护凉州周边的和平与安宁。 和烧当羌一起前来向刘备表忠心、促和谐的羌人部落代表一共有三十六个,都生活在金城郡、陇西郡以西那一带。 烧当羌有二十多万的人口,是凉州周边各大羌人部落当中势力最强的。 他们联合其他三十六个羌人部落公开表态和凉州官府站在一起维护凉州周边的和平与安宁,基本上能够代表整个羌人群体的态度,且对其他未曾表态的部落的羌人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震慑。 刘备于是很高兴的接见了他们,与他们喝酒,并且进行了公开约定,约定彼此互不侵犯,互帮互助,且羌人会竭力遵从刘备的指令,协助刘备进行一切他需要进行的军事行动。 公开约定结束之后,发起这次行动的那多算松了口气。 之前先零羌白马羌和参狼羌三个部落进犯陇西郡的事情被他得知以后,他吓得不轻。 他痛骂这三个部落的人脑袋有病,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刘备。 鲜卑人两大部落加一块三十多万人,就这样还被刘备收拾的一干二净,那三十万鲜卑人的下场他们是不知道还是怎么的? 刘备如此武德充沛的猛人,我供起来都来不及,你们居然敢招惹? 有病吧? 而且那多更加担心刘备因为这场叛乱对全体羌人的看法产生变化,将会调整对他们的政策,所以那多十分焦虑。 最后在部下的建议下,那多联合与烧当羌关系比较好的三十六个羌人部落一起向刘备传达善意,希望可以和刘备维持关系,不要产生变化。 —————————— ps: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控制饮食……为了缓解我的痛苦,愤而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五 歃血为盟 平心而论,刘备主政凉州以后,羌人的日子过得比过去好多了。 刘备真的在汉民和胡人的生存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他亲自动手废除了不少苛捐杂税,还严格限定官府收税的流程和内容,规定的相当细致,将之纳入官府政绩考核之中,尽最大努力把官府收税的手给管住,不让他们乱来。 也即是主政凉州之后,刘备才发现原来收税这件事情从古至今都被官僚们玩出了花。 很多他闻所未闻的税种都在凉州的部分地区出现了。 比如什么耕牛税,打井税,柴火税。 耕牛要交税,否则官府就把耕牛拉走。 打一口水井也要交税,上山砍柴也要交税,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在王土上搞东搞西,怎么能不交税? 还有几个县,县官非常贪婪,新婚夫妇要交税,生孩子要额外给他交一笔税,农具用坏了也要交税。 对待汉人如此,对待胡人也差不多。 各种威胁、勒索,告诉他们如果不额外缴纳更多的赋税,大军就会去讨伐他们。 那些羌人本来在耕作技术上就不怎么样,还被他们强行夺取了相当一部分农业生产的收入,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他们在搜刮敛财这方面是一视同仁的,为了搜刮民脂民膏,那真是竭尽全力,不惜一切。 当时刘备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气的都想亲自操刀杀人。 现在就不一样了,不合理税收全都被刘备废除了,口赋也被刘备以官府代缴的形式在事实上废除,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普通人的税收压力,使得他们得以喘息。 除了户籍人口的税收之外,针对凉州境内和境外那些半独立存在的外族聚落的税收贡赋也被刘备削减了很多,且刘备不允许除了州府税吏之外的任何个人和团体对他们征收赋税。 针对外族聚落的税收权力被刘备用最强的武力没有商量的收归州府,不允许任何地方插手。 所以羌人也好,匈奴人也好,生活在境内的鲜卑人也罢,其余各族群也好,他们的生存压力都被削减了。 整个凉州范围内生活的民众的生存压力都得到了很大的舒缓。 普通人对官府的反抗绝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所致,只要剥削压迫没那么厉害,他们但凡有点盼头,都不会聚众起义,汉人如此,胡人也是如此。 东汉羌乱之所以持续那么多年不能平息,甚至汉人也经常参与羌人的反抗行动,凉州官员的横征暴敛绝对是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刘备在吏治上下了大功夫,通过一段时间的吏治调整,地方官府私自加税的情况得到了遏制。 刘备派去的州府税官与那多主导的诸部落就之前的税收贡赋内容进行了详谈,为表诚意,废除了一些不合理的内容,然后约定今后需要缴纳给官府和朝廷的税收贡赋数目以及支付的频率、数量。 种粮食的部落缴纳一定的粮食给州府。 放牧的部落缴纳一定的皮毛和牲畜给州府。 数量较之前不说减少太多,至少是温和且合理的。 得到了那多和那些地方头人的认可之后,这部分的内容才最终确定。 官府的税吏不再张牙舞爪强制征收,不再有什么人用各种理由威逼利诱各部落缴纳各种根本不在约定之中的贡赋,通过道路关卡的税收数目有了大规模的削减。 甚至通过烧当羌的关系,愿意按时按量缴纳税收贡赋给州府的部落可以得到缴纳税收和贡赋的证明,持有证明就能进入金城郡的关市,拥有参与到互市当中的资格。 于是不少羌人部落都愿意向凉州州府缴纳税收和贡赋,以此换取参与互市的资格,参与到了金城郡的互市市场当中。 他们通过交易的手段获取了他们生活所需要的物资,凉州官府方面也没有怎么盘剥他们,物资数量很大,价格适中,并不昂贵。 这种状态可以说是凉州官府与他们的贸易以来最公平的。 几次互市下来,诸羌部落中信服刘备的人不少。 他们都认为刘备是个说话算数有信誉的军政长官,对他怀有期待,认为他的话比起其他历任凉州长官来说都是有效力的,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更希望获得如今这种平和的生活状态,希望可以通过相对和平的方式获得他们所需要的生存物资,尽可能和平的活下去。 所以他们自然是不愿意作乱的。 骤然得知刘备对三羌部落开战,大家都心有惴惴,担心刘备会由此产生对羌人的恶感,担心如此美好的局面一去不复返,赶快派人联系刘备表达大家的意愿。 刘备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想要战乱,所以回应了那多等人的合作意愿,与他们说明情况,希望他们不要多想。 凉州州府的大政方针不会改变,州府也不会牵扯无辜,只是针对恶意叛乱者的打击是必须要进行的,谁敢侵犯他的治下,他就会让谁躺着进入乱葬岗。 诸羌部落要引以为戒,如果想要继续和凉州官府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么对试图破坏和平局面的反叛势力就绝对不能手软。 诸羌部落如果主动帮助凉州朝廷平定叛乱、消灭不臣,可以告知给凉州官府,官府会帮助诸羌部落向雒阳朝廷申请官职奖励,并且给予物质奖励。 如果自己消灭不了,及时通报凉州官府那也是大功一件,也会得到奖励。 刘备和三十七个羌人部落的代表在冀县达成了这个约定,双方歃血为盟,各自用汉人和羌人的方式敬告天地,发下誓言,有违誓言者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然后双方互相交换信物,这场盟约就定下来了。 三十七个羌人部落与刘备统领的凉州官府之间的约定就此落实。 诸羌部落心中大定,安然返回去筹备下一次的税收与贡赋的缴纳,还有下一次的互市。 刘备也处理好了此战的善后事宜,对参战的部下们论功行赏,该升职升职,该赏赐赏赐,于是凉州兵团里终于出现了中郎将的存在。 陇西郡守、武猛校尉张飞以坚守城池不落败、击杀入侵羌人两名首领的功劳,被刘备提拔为武猛中郎将,是凉州兵团里的第一名中郎将 武安校尉刘勇以斩杀羌军勇将的功劳被刘备提拔为武安中郎将,是第二名中郎将。 武平校尉庞德以斩杀一名羌军主要首领以及破敌的重大功劳被提拔为武平中郎将,是第三名中郎将。 这一场战争,给凉州兵团带来了三名中郎将。 另外,军司马程普因为前后功劳被刘备提拔为校尉,给号武扬。 军司马阎行因前后功劳被刘备提拔为校尉,给号武震。 军司马曹仁、曹纯因为英勇敢战、共斩羌军勇将,被刘备一同提拔为校尉,以曹仁为威定校尉,曹纯为威胜校尉。 杀死很多敌人的士兵们也得到了很不错的赏赐,得以升迁,其中最优秀的当属杀死了羌军将领的普通骑兵郭浩,因为这个功劳,他被提拔为了军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六 刘宏渴望酒池肉林 这一轮论功行赏之后,大家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就是徐晃愤愤不平,找到刘备说了战场上的囧事,指责庞德不该抢他的人头,认为那个功劳还是应该有自己一份的。 庞德对此表示自己很是无辜。 他当时又没看到徐晃,他就看到了那个死鬼在他眼前,敌酋在前晃悠,作为将军,怎么能不挺矛把他刺于马下呢? 只能说徐晃还不够快,或者说徐晃没他快。 庞德一脸得瑟。 徐晃气的咬牙切齿,很想给庞德脸上来上一家伙。 刘备对此哈哈大笑,让庞德不要再得瑟,然后拍了拍徐晃的肩膀,对他说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一时半会儿不算什么。 斩获的确是庞德拿下的,随后刘备还和徐晃说起了自己曾经和他一样的经历,就是之前被关羽抢人头的事情,当时是很不爽啊,后面也觉得无所谓了。 都是自家战友,只要敌人死了,成果拿到了,别的无所谓,看开一点就好。 徐晃吃了这个亏,虽然还是不满,但是刘备的话他不能不听。 于是徐晃只能狠狠瞪了庞德一眼,就此作罢。 内部问题解决了之后,刘备便把战争成果向雒阳朝廷汇报,把一些拿的上台面的战利品装车给刘宏送了过去,准备给自家集团换取更多的赏赐。 接下来直到二月初一之前,刘备都在处理安置这一次抓住的十四万战俘。 还是仿照之前处理鲜卑人的方式,壮丁都拉去编入官府奴仆序列,由工匠从事司统一管理,负责代替凉州户籍人口从事徭役等重体力劳动。 适龄女子该赏赐的赏赐,有人申领就发给申领者,以此促进凉州的人口增长。 这一波编入凉州户籍的羌女约在四万之数,加上之前一段时间各郡汇报的重新进入凉州户籍的流失汉民约四万余人,到中平五年一月底,凉州户籍人口正式突破八十万大关,达到了八十一万多。 再加上凉州工匠从事司编册之中的官奴人数,凉州官府整体能使用的人力也因此突破了百万大关,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目前来看,随着鼓励生育等诸多福利政策的强力推动和落实,凉州流散人口的回流趋势明显,各郡县汇报的重新编入户籍的人口数量还在增加,凉州人口工作有了长足的发展。 于是刘备提笔写了一份凉州人口与长远发展的计划报告提交给皇帝刘宏,将自己的治理成就告知刘宏,显摆一下自己在治理地方方面的能力。 要做事,也要说自己做了些什么。 战功辉煌是一方面的,治理地方的成功是另一方面的,将自己的能力摆在明面上,对今后掌控雒阳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除了治理凉州的成果之外,贩盐的事情在三辅之地的推广也初步获得成功。 在刘备解除了最大的阻碍马氏之后,马氏果然以十分灵动的姿态加入了这个贩盐大联盟之中,还充分运用自身在右扶风乃至于京兆尹的人脉关系,帮助贩盐大联盟打通了不少关节,算是交了投名状。 于是在刘备、天子、宦官、马氏等多方面的协作下,三辅之地的地方势力和官府税收系统都得到了一定的教训和打点。 并且凉州细盐也悄悄的成为了皇室“贡品”,一路运输是以贡品的身份,而不是商品的身份。 经过官府设置的关卡和渡口的时候,凉州细盐不需要缴纳一成到三成的高额过路费,可以无伤通过,以此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成本,迅速在地方上原本就有的盐铺里站稳了脚跟,并且快速席卷了市场。 贩盐只需要向地方盐官缴纳盐税就可以,能够省掉大量没有意义的关卡税收,提高贩售者得到的利润。 同时,限制住了成本,就能够压低销售价格,也有利于普通民众购买。 凉州细盐的口感远远好于之前大家吃的盐,现在价格还比较适中,那么想要获得人们的欢心、征服人们的味蕾,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没人喜欢过去的盐的那种口感,只是过去为了获得咸味,不得不去吃带有苦涩味道的盐,而现在有了全新的凉州细盐,谁还会去追寻那种不良好的口感呢? 家家户户改吃凉州细盐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想不快也不行,因为旧有的食盐已经不发售了。 使用凉州细盐抢占市场的同时,原有的那些已经制成的食盐还被打包装车、上船,集体运送到凉州交给刘备。 由刘备在汉阳郡新设的“凉州细盐加工工场”进行“回炉重铸”的操作,祛除杂质,完成华丽转身,然后继续发售,继续卖钱。 中平五年正月中旬开始,凉州细盐就先后在右扶风、左冯翊和京兆尹成功席卷食盐市场。 三辅之地不听话的盐户和背后保护伞被宦官们连消带打吞并之后,这一份食盐的利益就彻底在三辅之地稳固下来,被参与进来的各方势力瓜分。 贩盐的利益有多大,参与进来的人们都略懂,所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得不到保障,倒不如说,他们开始发愁赚的钱太多了,该怎么花。 尤其是刘宏,他将占有最大的一份利益,这份利益给他带来的具体收入将是一个他做梦都要笑醒的天文数字,靠着这笔天文数字一般的财富,他能够为所欲为。 所以他就开始设想要为自己建造一个全新的宫殿群落,在里头摆满天下奇珍异宝,纳入天下最美的女人,引入最香醇的蒲桃酒,然后他要和最美的女人在蒲桃酒池里肆意玩乐。 他还有一个更加宏伟的梦想,就是在自己的宫殿内重现传说中的酒池肉林,虽然不知道商纣王搞没搞过酒池肉林,但是一听那种描述,他就觉得“大丈夫当如是”。 想想未来能在酒池肉林中奢侈享受、愉快度日,他就觉得自己的心情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 而刘备的想法就没那么多,他主要是想要利用这笔钱在交通方面对凉州做一些改良,尤其是运输食盐的道路,需要做一番整顿。 从青海湖到冀县,再从冀县到长安,这两段路途都是有水道可以利用的,水运远比陆路运输要更加便捷高效,所以古人无论搞什么长途行动,都会优先选择水道,而不是陆路。 刘备规划的运输路线也是充分利用了湟水、洮水和渭水这三条水系,能用水运尽量用水运,以此大大减少食盐的运输成本。 而在不得不使用陆路运输的地方,刘备则规划了道路修缮,要把水运不能抵达的地方都给修上结实耐用且平整的道路,进一步缩减运输成本。 这一部分的规划,正好可以交给那批被俘获的羌人战俘去做,让他们好好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修桥铺路去吧! 做完了一系列的规划之后,中平五年二月初一,刘备办设的凉州州学顺利开学。 凉州州学首批招生一千五百二十七人,然后州预备学校还有五百多人,加在一起总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刘氏门生的群体一下子就变得好大好大。 开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进一步的考试,将学生们分成普通班和精英班两个群体。 为了节约竹简和笔墨,考试多以面对面问答形式进行,刘备手底下具备一定文化素养的官员都被拉过去当面试考官,一个一个的面见这些考生,询问他们一些稍微有点深度的问题,很快就能判断出这些考生可以进入精英班还是普通班。 最后的结果显示,凉州被称作文化荒漠不是没有道理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七 狂飙 在整个招生的一千五百多人里,只有二百多人有资格进入精英班。 只有二百多人接受了一定程度的儒家经典教育,有经学基础,不是纯粹的读写型选手。 其余一千三百余人全都是读写型选手,不具备经文基础。 不过无所谓,这样的人越多,刘备越高兴。 没有经文基础,思想世界就荒芜的如同沙漠,亦或是一张白纸,等待着著名“画家”刘玄德在上面泼墨挥毫,创造绝世画作。 除了用来装样子的《左氏春秋》相关内容的科目,刘备给普通班的学子们准备了政治、数学、农学、天文学、物理学等诸多学科,准备在传授他们左氏春秋的同时,将他们朝实用型人才的方向培养。 而诸多学子的入学,也迫切的需要刘备对现有的纸张和造纸工艺进行改进,降低成本,增加产量,以方便诸多学子的学习要求。 竹简虽然是现在最便宜的书写工具,但是因为重量和运输的原因,还是不适合大规模推广开来。 纸取代竹简绢布等成为中国文人的主要书写工具还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后,而可以实现大规模的量产的纸还要到宋朝。 当前这个时代最好的纸在青州,纸张的质量已经很不错了,比起当年蔡伦改造的纸要好上不少,但是工艺繁琐,造价高昂,以至于成为文人墨客手中的奢侈品,甚至还不如竹简价格低廉。 于是刘备便有了改进造纸术、生产出更加便宜好用的纸张的想法。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最好用的原材料其实就在身边。 竹简这东西用起来很快,且损耗量还是比较大的,因为书写承载量有限,不小心写错了字或者刻错了字,就可能造成损坏,有些大手大脚的人还不喜欢切掉错字继续写,随手就把逐渐丢弃了。 以凉州州府以及诸多郡府对竹简的高需求,仅刘备知道用来存放废弃竹简的地方就有好几个仓库,里头有大量废弃竹简,这些都成为了刘备的造纸原材料。 用竹子做纸,等于是废物利用再生产,搁现代都是值得称道的优良做法。 不过就算这个技术点亮了,凉州本土也没什么竹子能够利用。 正儿八经竹子的生产地都在南方,比如四川,浙江之类的地方,那儿的竹子都不是竹林,得是竹海,一片一片的,根本看不到尽头。 浙江太远了,四川的话,倒是近在眼前,就是隔着秦岭,略有些交通上的不便。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年秦国人控制关中之地犹觉得不足,还是攻破古蜀国掌控了蜀地之后,才有了问鼎天下的实力。 所以刘备觉得自己仅仅只是掌控三辅三河之地,或许还是不足,在掌控雒阳问鼎天下权势的同时,恐怕不能仅仅以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作为基本盘,蜀中也要被拉上,成为基本盘之一。 这样一来,一前一后两个天府之国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份宏图伟业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 于是刘备喊来了刘惠,让刘惠安排一批人从现在开始对从关中进入蜀中的道路以及道路状况进行详细调查,要绘制成图,给他做最为详细的指引。 对于将来修缮蜀道、打通蜀地和关中之地的联络的事情,刘备已经开始进行计划了。 当年秦国人能办到的事情,他不相信自己办不到。 州学经过了分级考试之后,精英班和普通班被分开来进行教化。 刘备没有厚此薄彼,对这两个群体都进行了亲自教育,正好现在政务也不是很忙,于是刘备每天都抽出时间在州学里和学生们会面,聊天,授课,解答疑惑。 虽然不能面面俱到,也不能自己亲自教育那么多学生,但是在授课人的选拔上,刘备还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发表演说。 这是最快最便捷最直接能影响到最多人的方式,也是他最擅长的。 当初在雒阳,他就是靠着这一手本领获得了大量拥趸。 刘备喜欢在州学的空地上发表关于凉州现状与解决之道的演说,并且不自觉的运用自己的演说技巧。 “凉州人并没有低人一等,外州人也没有高人一等,大家都是人,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能站着走路的人,为什么凉州人要被轻视?” “无外乎还是那么老几样,什么苦寒之地,什么穷山恶水,什么混乱不堪,什么无可救药!” “这是真实的凉州吗?不是的!这不是真实的凉州!这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凉州!真正的凉州,是我们脚下的这片热土!” “他们可以看轻我们,那是他们自己傲慢无礼,但是我们不能看轻我们自己!他们说我们的凉州是苦寒之地,是穷山恶水,那我们就要靠着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让凉州变成富裕之地!青山绿水!” “他们说凉州混乱不堪无可救药,那么我们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奋力拼搏,让凉州变得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凉州可以养活凉州人,凉州可以养育更多的凉州人,我们要正视自己,我们并不比任何人差!” “我们要敢于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汉人!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血脉、传承,岂是那些狺狺狂吠之人所能轻易否认的?” “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终有一日,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开创出让整个大汉都为之震惊的新凉州!” 刘备的演说总是能够调动人们的情绪,使得听他演说的人为之欢呼,为之狂热,甚至为之流泪。 他总是能切中要害,对准要害发表演说,并且提出自己的解决之道,然后不自觉的调动人们的情绪,给人们灌输自己的思想。 久而久之,就算是一些八九岁的孩子都受到了影响,学着刘备的腔调说话,更别说十几岁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和青年人了。 刘备再趁机把超过以郡为国思想的家国理念之类的构想加入到自己的演说当中,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即兴演说影响更多的人,使得自己的部分思想在州学当中逐渐传播开来,并被人奉为圭臬。 以郡为国的思想观念是刘备最厌恶的汉末思想观念之一,不亚于二重君主的政治潜规则。 这种受限于交通和生产力水平的狭隘思想观念严重阻碍了国家认同,从政治经济上带来了国家层面的分裂态势,是造成汉末分离大战乱的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在演说中,刘备总是对以郡为国的思想进行猛烈批判,认为这种思想是绝对错误的。 世上只有一个汉国,其他的都是国之下的郡县,决然没有独立的资格。 郡就是国家治下的行政区划,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权力来源于朝廷,并不是地方的君主,不是郡民的主宰,更不应该有“府君”这样的说法。 刘备流露出的这种强烈的思想倾向在州学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他是唯一正牌的老师,他是唯一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恩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以他在凉州先知等级的存在,没有人会质疑他。 随后,这种演讲带来的对凉州人思想认知的影响也开始渐渐显露出效果。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汉阳郡太守盖勋听到了这个风声之后,很快便下令郡府里的部下不准再称自己为“府君”,而要称呼“太守”或者“郡守”。 刘备对凉州的影响力就是那么直接、干脆。 于是刘备治理下的凉州和凉州人开始狂飙。 向着全新的未曾设想的未来一路狂飙。 而与此同时,身处河东郡的袁绍还在艰苦的与白波黄巾军展开一轮又一轮的小规模接触作战,苦不堪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八 袁绍想要出战 朝廷采纳卢植的建议,对并州山匪和南匈奴展开怀柔攻势。 给他们封官许爵,各种封校尉、中郎将,给予治理地方的权限,希望他们接受雒阳朝廷的号令,从此不要再作乱。 不少人得到了校尉、中郎将的称号,觉得满意,但是张燕并不满意。 因为他只得到了安北校尉的称号,没有得到最高的职位赐封,可明明他是整个并州山区最有权势的人物,是共主。 对此,他觉得很不爽。 他想了想,差不多能想明白雒阳朝廷为什么要这样搞。 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共主地位受到限制,并且动摇,从而使得自己对并州诸多势力的掌控不那么名正言顺。 于是就会有更多人想要挑战自己的权威了。 大义名分这个东西还是很有些必要的,如果没有这个名分,自己的共主地位是真的会被动摇的。 有些东西可以没有,但是一旦有了,就不能少。 但是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并不能推翻雒阳朝廷,雒阳朝廷实力雄厚,自己只能取得短期胜利,不能取得长期胜利。 长期对峙,被拖垮的必然是自己。 而且大战到现在,张燕也渐渐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不能继续做土匪,需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总是做土匪是没有前途的,土匪的最终指向应该是受招安,成为朝廷命官,一跃而上突破阶级限制,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 对于游离在主旋律规则之外的家伙们来说,这未尝不是一条危险的进身之阶。 雒阳朝廷封官许爵的行动使他颇为动心,如果能获得名分,然后进行名义上的臣服、实际上的独立,也是不错的。 要是雒阳朝廷这一波就能给他封官封到位,张燕还真就打算暂时和雒阳朝廷握手言和,自己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土皇帝,不再折腾。 但是雒阳朝廷难看的吃相激怒了张燕,使得张燕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感到愤怒,于是决定搞事情。 他听说郭太铁了心要抗击雒阳朝廷,拒不接受雒阳朝廷的赐封,还派人来联系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和雒阳朝廷走在一起,连雒阳朝廷说的一个字都别相信,否则必然会被害死。 张燕不相信腐朽的雒阳朝廷能害死自己,但是他觉得郭太的意志力不错,或许可以成为自己的手中刀,为自己谋取利益。 于是张燕秘密联系郭太,假称自己也对雒阳朝廷不满,所以可以暗中支援郭太钱粮,继续支撑他的作战,如果他缺人手,自己这边也能派人来帮他。 张燕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郭太能够成为先锋,率领军队先行作战,击破汉军在黄河北岸的防线,为大军渡河作战建立前进基地。 之前汉军的防御非常严密,所以他虽然有心再次发起进攻,但是反对的声音也不小。 如果郭太成功击破汉军的防线,那么他就有理由劝说他的部下一起发兵出击,荡平雒阳,推翻腐朽的雒阳朝廷,抓住该死的汉天子,祭黄天,为大贤良师复仇。 郭太得知张燕的“意志”之后,不疑有他,非常高兴,立刻整顿兵马,准备作战。 反正他和雒阳朝廷不共戴天,不把刘宏的脑袋摘下来祭祀张角,他就算是死都无法瞑目。 于是中平五年年节刚过,郭太便在白波山谷誓师,然后带领一万余兵马出击,短时间内击破了临汾县、降邑县,将二县刚刚履职没多久的县令给杀了,官府人员也被全部杀死。 接着,郭太裹挟很多民众,胁迫他们加入白波军,继而快速领兵南下,进逼闻喜县。 当时,闻喜县还有两万汉军在周慎的统领下,正在进行往各处据点布防的准备,还有两万多人已经随着何苗撤到了黄河南岸加固防线,大家都没什么战斗上的心理准备。 骤然得知白波黄巾军复起、连破两个县城的消息,周慎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朝廷不是已经派人招安他们了吗?不是说情况很好吗?怎么会如此?” 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袁绍和袁术也大为惊讶,一时间颇为慌乱。 但是没办法,既然对方已经来了,现在逃跑,丢失城池,周慎回去之后绝对逃不过牢狱之灾。 想到已经被斩杀的皇甫嵩的前车之鉴,周慎咽了口唾沫,召集了包括袁绍和袁术在内的军将,向他们表达自己的看法。 “当前局势,如果吾等舍弃城池南下,丢失城池,一定会被问罪,皇甫嵩前车之鉴不远,战,还有一线生机,不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如何选择,诸位应该心中有数。” 其他人心里有没有数不晓得,但是袁术的心里绝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战场真的很让他不适应。 上次战败的影响让他好一阵子没缓过来,现在只想赶快回到雒阳的温柔乡里去疗伤,根本不想继续呆在军队里和一帮臭哄哄的大老爷们儿相处。 但是吧,很让袁术恶心的就是,袁绍似乎对这个局面颇为适应。 上一次打仗的时候,袁术崩溃的逃跑,但是后来却得知袁绍居然逆势冲阵,还冲阵成功,成功遏制了叛军的兵锋,展现出了真男儿的勇武姿态, 后面虽然因为没有获胜而没有受到赏赐,但是军中对袁绍的评价是不错的。 袁绍的勇武得到了何苗、周慎的高度评价,与之相对的,袁术这个转进速度与何苗不相上下的长腿将军就成了大家调侃的对象。 袁术不止一次在军队里的某个角落听到有人嘲讽他,说他是长腿将军,飞将军,然后夸奖袁绍,说什么袁术怯懦,袁绍勇猛,袁氏家族未来能够兴盛,希望肯定在袁绍身上。 这对袁术来说无异于酷刑。 他能够接受一些指责,但是不能接受有人说袁绍比他强,他发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在各个方面压过袁绍。 但是发誓归发誓,真的到了战事来临的时候,袁术还是忍不住的有些胆怯。 若不是他身边有了孙坚这头江东猛虎,他甚至想要装病撤退了。 但是就算有了孙坚,就一定能打胜仗吗? 袁术表示怀疑。 但是袁绍却没有任何的怀疑,袁绍一听有战况,立刻红了眼睛,去向周慎请战。 之前因为被何苗与袁术这两位猪队友连累,拼了命的搏杀都没能得到战功,袁绍气的不行。 这一次又有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他的心里现在除了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想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这种欲望促使着他向周慎请战。 “逆贼一定是贪得无厌,想要以此要挟朝廷增加赏赐,此等贪婪之举万万不可放纵!否则天下贼人都敢于和朝廷讨价还价,朝廷还有什么威严? 如今县内还有两万军兵整装待发,兵力并不稀少,士气并不低落,若是与之对战,未必不能赢,属下请兵讨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五十九 你知道吗?刘玄德又立功了! 面对袁绍的请战,周慎看了看袁绍,心下多少有些犹豫。 袁绍的确是个和其他贵公子略微不同的贵公子,很有胆气,也足够勇猛,甚至敢冒着生命危险上一线战场搏命,这一点周慎已经知道了。 但是他的身份终究不一样。 袁隗把他派到前线来是什么心思,周慎也能勉强猜到一点。 虽说袁氏家族能够接受袁绍战死的结局,但是如果他真的战死了,还是在自己麾下战死的,自己能讨的到好? 周慎可不想成为朝廷内部某些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他拼运气拼军功,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条路走的并不容易,他并不想成为袁绍的殉葬品,也不想当袁绍的垫脚石。 所以他决定劝阻袁绍。 “本初啊,你的勇猛我是清楚的,但是逆贼并不是乌合之众,逆贼颇有战力,你虽然勇猛,也敌不过千军万马,目前大军士气低落,还是按照之前的布置,坚守要害之处,不要随意出击。” 袁绍大为不满。 “逆贼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因为没有被大汉军队迎头痛击,所以他们不知畏惧,胆大妄为!这实在是吾辈的耻辱! 如果大军对其迎头痛击,一定能将逆贼击破,如此逆贼知道大军的威武,就不敢随意南下了!就算不能取胜,也要奋勇向前!绝不能让逆贼觉得吾辈好欺负!” 袁绍捏紧了拳头,双目死死盯着周慎。 周慎心道袁绍虽然勇猛,还是没有经验,太嫩了。 经过皇甫嵩的大败和张温的溃退之后,汉军的士气十分低落,保持防御姿态还能勉强作战,真要野战,恐怕会率先落入颓势。 到那时,给袁绍擦屁股的还是他周慎,还未必能擦得干净。 你袁氏有人帮伱奔走,再怎么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我呢? 周慎可不想步皇甫嵩的后尘,皇甫嵩的被杀在这些一线将领心里多少留下了一些痕迹,让他们知道乱来是真的会死的。 所以周慎决定维持防御姿态。 虽然防御姿态不能取胜,但也很难落败,坚持一阵子,把叛军的粮秣消耗殆尽,他们自己会退却的,到时候就算任务完成了。 只要不战败,就不会犯错,只要不犯错,天子就没有理由诛杀自己。 于是周慎坚决拒绝了袁绍的出击建议,转而命令袁绍去坚守一处城镇据点,以阻碍叛军的进攻。 袁绍力争不得,十分沮丧,长长一叹,转身离去。 这是郭太第二次进攻闻喜县。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郭太有了大量来自太原郡的攻城器械的助力,对闻喜县各处汉军据点的威慑力增大了,攻坚能力也明显增强,这对于汉军来说非常不利。 袁绍在城外据点死守了将近五天,最终损失过于严重,无法继续坚持,不得不在周慎的接应下撤退回到县城里,依托城池进行防守。 这一波战败之后,一直躲在城内的袁术终于找到机会对袁绍冷嘲热讽了。 在袁绍因为疲惫正在喝水吃饭的时候,袁术凑近了袁绍,对着他一阵阴阳怪气。 “咱们的勇将回来了?话说你打得那么用命,给谁看呢?是给周慎?还是给叔父?你觉得你打得那么用命能给你换来什么?权力?地位?” 袁绍白了一眼袁术,朝地上啐了一口,没理他。 袁术被激怒了。 “你这庶子!我对你说话,你竟然敢无视我?” “战场上只有将军和士兵,没有庶子和嫡子!” 袁绍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饼,站起来死死盯着袁术,目露凶光道:“少拿嫡庶来教训我!你是嫡子又怎么样?不还是要和我一样出来拼命?你以为你是谁?袁基吗?我告诉你,他一日不死,你永远和我一样!” 袁术被触动了逆鳞,大怒。 他涨红了脸,一咬牙,上前一把揪住了袁绍的衣领子。 “我是嫡子,你是庶子,这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嫡次子也是嫡子!永远都是嫡子!是你这庶子永远无法相比的!” “哼,那你倒是让叔父召你回去啊?省得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袁绍冷笑一声,开口道:“这些日子,我听军队里的不少人都在说,将来袁氏要是能壮大,主要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你,我勇猛敢战,而你,怯懦的如同鸡。” “住口!” 袁术暴怒,伸手作势要打袁绍:“你这庶子,安敢辱我!信不信我在这里就杀了你!” 袁绍轻易挣脱了袁术的手,顺势拔刀横在了袁术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使袁术打了一个哆嗦。 “你要干什么?你敢杀我?!” “什么嫡子,庶子,只要一刀下去,都得死,你以为你与众不同?哼,可笑!” 袁绍冷笑道:“我要杀你,不过是一刀的事情,你的命,也不过是一刀就能终结的事情,但是我不会这么做,你这种卑劣之徒的血,只会脏了我的刀。” 说着,袁绍收刀入鞘,瞥了袁术一眼,一脸的蔑视。 袁术喘了几口气,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看着袁绍。 “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叔父的!” “你去告啊,你看看他是会帮你教训我,还是斥责你没用。” 袁绍哈哈大笑道:“我不敢这样对袁基,但是对你,是可以的,你还是看不穿吗?你和我同样都在军队里做着拼命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和我在叔父眼里已经一样了,已经没有区别了,只有咱们的那位好兄弟才是独一份的,只有你自己还在愚蠢的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我是嫡子!我永远比你高贵!” 袁术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吼道:“不要以为你敢打仗就能如何!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你敢搏杀,难道我就不敢吗?你敢流血,难道我就不敢吗?” “你能?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刘玄德吗?上战场随随便便就能赢?打仗,是要有本事的!是要动脑子的!” 袁绍大笑着摇头。 听到刘玄德这三个字,袁术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忽然不那么生气了。 他平静了下来,脸上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说到刘玄德,好兄弟,你知道吗?刘玄德又立功了,还是很大的功劳。” 袁绍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昨天,我的亲信从雒阳来给我带了些东西,顺便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我,他告诉我说,刘玄德又立功了,三个羌人部落进攻陇西郡,刘备进兵,大胜,灭了三个羌人部落。” 袁术咧开嘴笑道:“三个羌人部落,十几万人被他俘获,近百万的牛羊马,还有很多金银珠宝,听说他送来雒阳的战利品装了两百多个箱子啊! 据说他运送战利品和战俘到雒阳献给天子的车队从街的这头排到那头,前头都快到皇宫了,后头还没进入雒阳城门,围观的雒阳人多的数不清,那个威风啊。 而且你知道天子大喜之下给了刘备什么封赏吗?加食邑两千户,不是很多吧?你知道刘备之前就有多少户的食邑了吗?八千户! 这一次再加上两千户,他就是万户侯了!万户侯!对了,刘备现在还是大汉唯一的万户侯,大汉第一侯!多么风光啊!” 袁术在袁绍面前用非常拙劣的表演表演着自己的激动。 袁术话音一落,袁绍的手便骤然握成了拳,脸也是黑的能滴水。 “他立功,与我何干?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少管其他人的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 狗站起来了!你跪下去了! “少管其他人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的话仿佛刺激到了袁术的某个开关,开关一打开,袁术就在袁绍面前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笑的腰都弯了,袁术才堪堪停下狂笑,直起了腰身,直面袁绍的那张黑脸。 “刘玄德和你没关系吗?之前,他不是你的属下啊?他不是在你的府中为伱出谋划策吗?你不是还到我面前炫耀他是你的属下吗?现在他飞黄腾达了,你怎么就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呢?” 袁术嘿嘿笑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没有官职,你是白身,给不了他什么,也没办法让他为你所用,所以他不是你真正的部下! 到现在,你有职位了,可他的职位更高,他现在不需要你了,他是凉州牧,车骑将军,万户侯,而且,还是左氏春秋传承之人,阀阅之主!地位,比你我还高呢!哈哈哈哈哈哈……” 袁术又是一阵狂笑,笑的不停。 这尖锐而刺耳的笑声终于破了袁绍的防。 袁绍努力紧绷的精神防线崩溃了。 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捏着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一拳轰在了袁术的面门上,把袁术打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口鼻怒视着袁绍。 “你敢打我?你……血……出血了?” 袁术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血迹,又惊又怒的看向了袁绍:“你敢打我?!你敢让我流血?!袁绍!我要杀了你!” 看着袁术满脸的血,袁绍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名字!” 袁术愣了愣,随后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袁绍啊袁绍!我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来我面前炫耀的!你以为刘备是你的狗,结果呢?你的狗站起来了!甚至把你都给踩在脚下了!哈哈哈哈哈!狗站起来了!你跪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住口!!!!” 袁绍扑上去,狠狠的一拳又一拳的殴打着袁术。 袁术也不能忍耐,奋力还手,一拳一拳的捶在了袁绍身上。 两人遂扭打成一团。 打了不知道多久,两人鼻青脸肿口鼻流血,谁也没讨到好处,双双力竭,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事实证明,两兄弟在武力方面没有太大的差距,至少在没有武器的肉搏层面,基本上也就是个五五开的水准。 这场肉搏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之后,袁绍和袁术之间那层薄薄的遮羞布算是彻底被撕裂了,两人的竞争关系从水中浮上了水面,彻底对立。 袁术再也不能容忍袁绍在军事上逞威风抢风头,拥有孙坚这头猛虎之后,袁术询问了孙坚对挑战白波黄巾军的想法,得到孙坚肯定的答复之后,决定向袁绍叫板。 于是在之后守城作战的时候,周慎规划了一次夜间突袭,准备突袭白波黄巾军,焚毁他们的攻城器械,以此降低城池的防御难度。 袁绍本来想要争取这个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却被袁术搅和了,袁术推出了自己的人选——孙坚。 周慎本身当然不愿意袁绍上战场,只是之前找不到愿意主动出击的猛将,现在有人愿意代替他上战场,周慎当然高兴。 于是周慎立刻敲定孙坚上战场。 与此同时,周慎还对孙坚另眼相看。 这才多久,被刘备抛弃之后,这厮居然抱上了袁术的大腿? 当初孙坚被刘备抛弃之后,求爷爷告奶奶找出找门路而不得,周慎甚至听说孙坚都打算解散军队回老家了,结果河东危机爆发,孙坚上了战场,因缘际会,居然抱上了袁术的大腿。 这家伙,还真有点意思啊。 周慎不想掺和袁绍和袁术的争斗,但是他不能放任袁绍亲自去战斗,省得被袁氏秋后算账。 于是袁绍只能看着孙坚上战场偷袭白波黄巾军得手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为此狂怒。 论打仗,孙坚是很能打的,非常能打,一旦有了机会,就能展现自己的战斗能力。 他比较轻松的完成了偷袭任务,烧毁了白波黄巾军的一大批攻城物资,使得白波黄巾军的攻城进度受限了。 靠着孙坚的这一波偷袭,袁术又开始在和袁绍的争斗之中占据了上风,袁术喜不自胜,亲自为孙坚表功,于是孙坚很快被朝廷任命为校尉,职位上升了,手下的兵也多了。 孙坚对袁术极为感激,表示他深深的感念袁术的恩德,一定要为袁术上刀山下火海,以后袁术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谁敢和袁术不对付,他孙坚绝不答应! 袁术很高兴,勉励了孙坚,对这条他眼中凶猛的狼犬非常满意。 而孙坚的这一波功劳的确给汉军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并且也让朝廷最终下定决心,按照袁隗的建议,把驻军在左冯翊的右将军董卓召回雒阳,让董卓领兵支援河东郡战场。 之前,在要不要调集其他地方军队来支援河东战场的事情上,朝廷有了一番争论。 袁隗当然是一力坚持要求招募更多的军队来支援河东战场,但是在刘备回京劝说刘宏之后,刘宏决定采纳卢植的计策,对并州山匪使用分化瓦解策略,而不是单单的军事策略。 袁隗想要增强袁氏力量的盘算落了空。 他本来想着把董卓召回雒阳,打仗立功,然后运作一番让董卓留在雒阳,成为他重要的军事臂助,以此给他提供军事支撑。 如此,刘备远在凉州,董卓近在咫尺,你卢植拿什么和我斗? 但是当时他的策略失败了,刘宏采纳了卢植的建议,让袁隗十分不满,却没有任何办法。 结果刘宏也是没想到,刘备的预言还真的兑现了,叛军首脑不是傻子,被这样算计了一下,恼羞成怒,居然再次出兵进攻河东郡,周慎所部艰难抵抗,向朝廷求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卢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之前他也说了如果贼军真的复起,他就亲自带兵上战场,现在情况果然如此,卢植懊恼之余,也决定兑现承诺,向刘宏请命上战场。 刘宏简直快要被这些该死的山匪给烦死了,他只想过安稳舒服的日子,为什么这群混蛋就不让他过安稳舒服的日子? 天天给他找麻烦!烦不烦? 刘宏怒斥卢植无能,不理睬他的建议,袁隗则抓住时机,再次向刘宏建议坚决进剿,坚决反击,不能让贼寇觉得朝廷可以拿捏。 “右将军董卓,曾在凉州剿贼,立下大功,还担任过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正是可以剿灭贼寇的最好选择啊!” 刘宏叹了口气,看了看袁隗。 “董卓真的能解决并州山匪吗?” “只要陛下赋予他事权,他一定能为陛下带来好的成果。” 袁隗信心满满。 刘宏左思右想无奈,总不能把刘备喊回来打仗,所以只能点头,让董卓带着本部来雒阳,他将被封为并州刺史,全权负责并州贼寇的进剿。 袁隗得偿所愿,大喜过望,感觉自己和卢植之间的比较慢慢的就要走上正轨了,他取卢植而代之的可能性也在慢慢地扩大之中。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古文学派内部并非没有反应,比如马日磾,就对袁隗的一系列行动表示怀疑。 因为和刘备的私密关系,马日磾私下里找到卢植,向他说了袁隗近期的行动。 “一方面把袁绍、袁术派到军中参与军事,另一方面又竭力推荐袁氏故吏董卓来主导战事,这段时间以来,袁隗四处活动,增加权势、声望,他所图不小,子干,我认为你需要警惕。”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一 卢植不愿掀起内斗 面对马日磾的劝说,卢植思考了一番,表示疑惑。 “袁公也是古文学派的一份子,为古文学派战胜今文学派立下汗马功劳,素来冲阵在前,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一员猛将,我为什么需要警惕他呢?” “他若没有其他的想法,为什么忽然间将家族子弟派到军中?” 马日磾摇头道:“更别说他数次想要把董卓从左冯翊调回雒阳,只是之前都失败了,现在成功了,董卓如果在此番战事中获胜,袁隗必然获利。 届时董卓、袁绍、袁术都是他的人,他袁氏在军中威望大涨,势力将猛然增强,威势也是水涨船高。 他本就是录尚书事的三公,与你地位一样,门生故吏遍天下,势力很大,如果军中威望再大涨,那可就不是你能够对抗的了了,他很有可能会喧宾夺主,自为古文学派领袖啊!” 卢植一愣。 “翁叔何故如此揣测袁公?” “不是我揣测他,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马日磾叹息道:“其实子干你就是对政争了解不深,袁氏四世三公,以郑公名满天下之威望,袁氏勉强会听命行事,郑公一走,只剩下伱,你的家世有如何能与袁氏相比呢? 以袁氏素来行事之风范,难道你觉得袁氏会心甘情愿在你之下?子干,不是我有意贬低你,而是袁隗及其家族的地位太高,非寻常人等可以压服,你务必要小心。” 卢植听后愕然,随后沉默良久。 “翁叔,你说的我未必不明白,但是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事情,古文学派聚在一起,是为了对抗今文学派,而不是为了内斗。 我们的目标不该是把古文经典全都推入官学吗?袁氏应该也有如此夙愿,为什么要内部相争?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我不愿为之。” 面对卢植的高风亮节,马日磾苦笑连连。 “子干啊,我也不愿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时至今日,我感觉天下局势好像又变了,战事越来越多,混乱越来越多,总是有平定不完的叛乱,解决不完的难事。 这些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在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前,哪里能有空闲能够让我等推动古文学经典进入官学呢?我感觉,之前发生的事情,可能无法持续下去了。” “可若不是如此,古文学派居于此处,为的是什么?” 卢植摊开双手,大声道:“吾辈所为的,是要把腐朽的今文学派摧毁,重新塑造更加繁荣的大汉学术,使大汉的学术重新繁荣昌盛,对得起先贤的教导,如若不然,难道是为了争权夺利吗?” “难道不是吗?” 马日磾摇头笑道:“子干,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 卢植沉默了。 少倾,卢植深深地叹息了。 “翁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袁隗真的想要夺取古文学派的领袖之位,又能如何呢?我对于这个位置并没有什么想法,我无意于争权夺利,他真想要,我便给他就是了,又有什么所谓呢?” “你愿意,我们可不愿意。” 马日磾瞪圆了眼睛:“子干,你可别忘了,袁氏可是今文豪族,与吾辈只是盟友,并非同路人,让一介今文豪族成为古文学派领袖,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就不觉得这很不合适吗?” 卢植闻言,略有些迟疑。 “我……” “袁氏的门生故吏已经够多了,今文学派中势力最大的就是袁氏和杨氏,现在杨氏衰颓,袁氏抬头,再让他们成为古文学派领袖,袁氏岂不是天下第一高门了?” 马日磾不满道:“届时,袁隗身为三公之一,录尚书事,族人还有兵权,本身又是古文学派领袖,势力之庞大只此一家! 若真是到了那个地步,子干,你让我等情何以堪?你难道要让我等俯首为袁氏臣?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能接受!袁氏休想踩在我头上!” “翁叔,你……” 卢植一脸无奈的叹息道:“今文学派方才失去领袖,吾辈为什么不能乘胜追击,把官学夺过来,为什么却要在此时此刻内讧呢? 今文学派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面对吾等,他们内讧了,心不齐,被团结一心之吾辈直接击溃,而现在吾等如果也内讧,难道不会失败吗?” “攘外必先安内!” 马日磾低声道:“如果不能将内部忧患除掉,你专心对外的时候,内部的敌人在你被后来上一刀,你如何自处? 袁氏这种家族就是如此的家族,他们一边与士人交往,一边又和宦官眉来眼去,态度暧昧,这样的家族,绝对不能被信任!” 卢植无言以对。 “当前局势,军权很重要。” 马日磾劝道:“你现在不掌兵权,但是你的弟子玄德掌握兵权,你应该尝试和玄德商议此事,用玄德的力量抗衡袁氏的力量,不能让袁氏的力量太过膨胀! 袁氏的力量现在都在向雒阳靠拢,袁隗想要做什么,已经是可以看清的了,你若不早作打算,追悔莫及啊!” 卢植安静地坐了下来,低头沉思。 马日磾没有打扰卢植,静静等待他的决断。 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卢植得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不单单只有今文学派这个敌人,宦官也不是我们的盟友,此时此刻内讧只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忧患,我不能如此,对于袁公的事情,可以谈,都可以谈,开诚布公,没必要针锋相对,不是吗?” 马日磾很是焦急。 “你不想针锋相对,难保袁隗不想,他那种人,眼里只有权力和地位,你和他谈古文学派的未来,他只会笑,不会说别的!” “翁叔,你……你想的是不是太多了?” “子干,是你想得不够多啊!你身居高位,怎么能只想办事,而不想政争呢?” 卢植看上去意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出让马日磾放心的事情,两人的谈话没有得到一个积极的结果,这让马日磾很不满。 卢植觉得马日磾想得太多。 马日磾觉得卢植想的太少,实在不是一个能够担负起重大责任的领袖,于是马日磾想到了刘备。 私下里瞒着大家搞大事情的刘备。 作为高门大户出身的子弟,马日磾认为刘备或许才是那个能够带着古文学派真正压垮今文学派并且登上巅峰的人。 于是马日磾决定写信给刘备,和他说一下雒阳的事情,看看刘备对此有没有什么高见。 刘备其实对雒阳的局势一直都在关注着,包括河东郡的战争,他其实都知道的比较早,对于袁绍和袁术纷纷上战场的事情,他也有所了解。 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在凉州营建的一切,已经对袁隗的谋划形成了降维打击,他谋求的是整个体制的毁灭与重建,而袁隗执着的是让袁氏成为东汉帝国的掌权者。 他们想要建立士人专政,而袁氏是那个绝对的领袖,他们未必有改朝换代的野心和胆量,但是他们认为,宦官和外戚能做的,他们也能做。 由此而引申出来的,是士人也想要获得制度性的掌握皇权的可能,然后把宦官和外戚废掉,把这个舒适圈变成士人专用的舒适圈,再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士人。 以这个目标为指向的行动,想要成功的话,不仅要消灭宦官,还要消灭外戚,还真别说,要不是算错了董卓那一步,袁隗几乎成功了。 外戚被干掉了,宦官被干掉了,东汉帝国的三驾马车,在中平六年的下半年,只剩下最后一驾。 但是这一次,他没那个指望了。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二 带孝子与父愁者 刘备在中平五年的二月之后,就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州学的建设和教育工作之中。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到州学里给学生讲课,并且发表演说。 州学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月考,每个季度也会组织一次季度考核,对学生们的学习成果要求非常严格。 刘备在这里贯彻落实了精英教育的全部内容,对学子们的投入非常之大。 基本上就是学,然后考,再接着学,再接着考。 就算是曾有过学习经验和基础的士人家庭出身的子弟在面对刘备这实用教育为主、儒学教育为辅的教导模式的时候,也会感到吃力,更别说大量的读写型选手了。 但是不得不说,农学数学这等实用教育为主的教育模式对于不同出身的学子来说,也算是一种回归统一起跑线的方式,反正大家都没有怎么认真学过这种当官才能用到的技能。 刘备培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做官,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班底,所以对他们的要求也是极为严格,除了州学统一安排的考试之外,他还要求每个年级每个班的“教员”们根据学习进度,自主安排小测验。 反正,就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模式,往日那种自由散漫的日子从此和你们告别,既然进了我的州学,就给我狠狠的学!狠狠的考! 刘备恨不能摁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就别站起来了。 可惜,人是有极限的,他们要吃饭,要睡觉。 少年级和青年级是这样安排的。 而对于年岁比较小的幼年级,也没好到哪里去。 除了读写技能学习之外,也要循序渐进的接触基础知识,然后也有每个季度一次的考试,打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进行正规化教育,让他们的童年浸泡在知识的海洋里,变得无比充实。 这叫从娃娃抓起。 打你们落入我的手中开始,散漫的童年就离你们远去了,生在这个残酷的大变革时代,伱们就别想着什么童年了!献祭你们的童年,成为大变革时代的养料吧! 刘备狞笑着给这些小家伙们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课程。 既然超越那么多普通选手成为我的弟子,得到了那么多的教育资源,你们就要付出代价,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 给我卷! 看着关羽的儿子,张飞的儿子,简雍的儿子,还有他那些部下们的小儿子在他的教育下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他的心里满是充实的感觉。 这才叫一寸光阴一寸金,这才叫不荒废青春,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孩子们,你们要知道这个道理啊! 刘备把这两句话写下来,挂在州学里每一栋建筑的门口,甚至连学生宿舍的门口都被挂上了,营造出满满的适合学习的氛围,让他们沉迷于学习之中无法自拔。 这一时期,凉州还是文化荒漠,这是毋庸置疑的,别的不说,平均识字率绝对是整个汉帝国各大地区中垫底的存在。 但是凉州州学绝不是文化荒漠,甚至可以说是文化火山,时不时就要喷发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刘备创造的教学与考试与排名制度相结合的模式使得凉州州学里的学习氛围相当浓郁。 只要继续下去,州学里的文化火山早晚大爆发,文化的岩浆会浸润整个凉州,让整个凉州的文化水准来一波超级大爆发。 中平五年三月,孟陀听说凉州州学开办之后,就想要问问刘备能不能走走后门,把他的儿子给推荐过来一起学习,刘备顺口问了一句他儿子的名字,便得知了【孟达】这个名字。 孟达? 是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刘备想了想,点了点头,告诉孟陀,他愿意接纳孟达,让孟达择日来报名。 之后又有一日,马腾一脸尴尬的求见刘备,想问问刘备州学还接不接纳学生了,刘备有些好奇。 “当然接纳,随时接纳,随时就学,州学草创,没那么多规矩,怎么了?” 马腾松了口气。 “那就好,属下有几个儿子,还有个侄子,都想让他们入州学,属下不敢求他们成为您的弟子,但是进入州学学习,还是可以的。” 刘备忽然间想起了马腾家的儿子,鼎鼎有名的父愁者马超,忍不住询问道:“不对啊,你有孩子为什么之前不送到州学来?” “说了就来气!” 马腾一脸不爽道:“投效您之前,属下常年在外谋生,投效您之后,又随着您四处征战,常年不在家中,难以管束子弟,结果这几个混小子都野了,属下托人让他们自己来冀县求学,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来。 属下很生气,就请了假回家去,把他们都给揍了一顿,然后一起拎了过来,但是时间已经错过了,就是担心现在入学会给您添麻烦,所以特意来向您说明情况。” 刘备笑了笑。 “没事儿,都给送来吧,不过寿成啊,你家这几个孩子可是够顽皮的,之前其他一些人可都把孩子送到州学了。” 马腾陪着笑脸。 “谁说不是呢?所以这一次回去属下把他们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然后全给捆来了,听凭您的处置!” “行,交给我吧,入了州学,就是我刘氏门生,我会对他们负责的。” “多谢君侯!” 马腾大喜,再拜,然后离去,准备回去把马超、马休、马铁三兄弟以及他的侄子马岱一起送到凉州州学里,让州学好好的管教一下这四个混小子。 如此,他就能放心了。 望着离去的马腾,刘备想了想东汉末年的那群父愁者联盟,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糟糕的教育普及程度和风俗的不同,使得东汉边境地区与中原核心区的文化差异、风俗差异大的令人瞠目结舌。 一边是生存至上,为了生存,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另一边又是哄堂大孝,不孝就不配生存,不孝就会社死,乃至于生理性死亡。 两边碰撞到一起,哄堂大孝的带孝子们数量更大,存在范围更广,所以少数派的父愁者们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吕布、马超这种边地长大的孩子打小估计就无法完全理解中原士人的孝。 他们觉得竭尽全力活下来就不错了,根本不懂中原的游戏规则,成人之后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和中原士人共情,最后完全无法适应中原的游戏规则。 他们觉得舍弃亲属自己求生存并且延续家族血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更能延续血脉、生存率更高,就让谁活下来,这是对整个家族的负责。 他们的思想观念在长期恶劣的环境下如此形成了。 但是在没有诸多生存危机的士人看来,你简直是个禽兽,还想争霸天下? 死去吧你! 人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共情能力是一种很珍贵的能力,不是每个人都具备,所以父愁者们的败亡并非无迹可寻。 这也不单单是个人操守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教育,还是经济,还是政治。 所以,凉州州学的开办是凉州走向正常价值观的开始,绝不是结束。 把这些打小就一身寄能的父愁者塞到学校里进行严酷的教育,趁着他们还小,施以强制矫正术,会对他们有什么改变吗? 一定会有的。 走在州学内的小路上,听着耳畔响起的朗朗读书声,刘备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一定不会是没有价值的。 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正常的情感并不应该被环境所异化,所以无论是父愁者联盟,还是哄堂大孝的带孝子,他终究会让他们全部消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三 没有我,你就没有今天 时间进入中平五年的三月份,似乎是因为河东郡战事迟迟不能彻底结束,汉帝国之前扫平黄巾军、平定凉州乱局给天下人带来的震慑效果也消失的有点快,天下又有了不稳的趋势。 总体来说,就是各地的叛乱、起义此起彼伏,冀州、兖州、青州、豫州、徐州、荆州乃至于益州,都开始爆发接连不断的叛乱和起义,使得雒阳朝廷焦头烂额。 刘宏十分恼火,斥责群臣根本不称职,不能认真做事,以至于天下陷入到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局面当中。 他们根本不能为君分忧,根本不能治理天下,接受的教育只让他们学会了用筷子吃饭,并且在烤肉的铁板上撒上香料,除此之外,他们就是废料! 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刘宏把崔烈的司空之位给免掉了,把这个用五百万钱就买走了珍贵的三公之位的崔烈赶回老家不再任用,算是给自己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然后他亲自主持祭天仪式,希望上天可以息怒,不要继续降罪于这个可怜的国度。 有用吗? 没有。 各地叛乱还是此起彼伏,官府竭尽全力镇压,勉强维持局势,但是东汉帝国的统治越来越不稳,似乎已经是一种趋势。 在这种趋势的影响下,董卓终于率军抵达了雒阳地区,并且在袁隗的安排下面见了刘宏,被刘宏亲自任命为并州刺史,予以讨贼的任务。 领下命令之后,董卓被袁隗私下里召见,对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当前这个局势下,你对于袁氏来说,是很重要的臂助,上了战场之后,你要小心谨慎,务必建功立业,并且多多提点本初、公路,使他们多多建功立业,明白吗?” 董卓点了点头。 “这是卓该做的事情,卓知道自己的责任。” “恩。” 袁隗缓缓点头道:“天子对并州山匪和南匈奴的事情着急上火,杀了皇甫嵩,罢免了张温,何苗和周慎也因为不能取胜遭到训斥,连带着大将军何进都被斥责,连卢植都被骂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了。” 董卓抿了抿嘴唇。 “天子如此愤怒,若是不能在短期内取得成果,卓……不会也是……” “伱要对自己有信心!” 袁隗瞪了董卓一眼,把董卓瞪得有些心虚。 “卓不是害怕,只是担忧天子过于急切地想要看到结果,但是人力犹有竟时,万一不能取得预料之中的成果,那……” “你说的我都明白,天子也不傻,他不会在一个月两个月内就会要你打什么大的胜仗,但是你不能输。” 袁隗正色道:“皇甫嵩一番大败,丢了性命,张温不能取胜,丢了职位,何苗和周慎勉强与贼人对峙,受到斥责,你该知道现在天子是什么意思,总而言之,可以不胜,但是不能败!” 董卓稍稍考虑了一下,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多谢明公提点,如此,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 袁隗点了点头,勉励了董卓几句,随后忽然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似的,似笑非笑的看着董卓。 “仲颖啊,不久前我听说你的侄儿董璜被刘玄德表为武都郡太守,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董卓的身子忽然僵直了一下,但旋即放松,整个人面不改色。 “确有此事。” “你的侄儿,怎么会和刘玄德扯上关系了?” “之前讨伐太平道贼人的时候,卓与刘玄德一同作战,其间,董璜被卢公安排到了刘玄德麾下征战,建立了不少功勋。” 董卓笑道:“战后,刘玄德欣赏董璜,董璜也愿意跟随刘玄德,我想了想,也就成人之美,全了他的念想,谁知道他现在真的已经发展的不错了,还当上了太守,呵呵,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是吗?” 袁隗眯着眼睛看着董卓,笑道:“仲颖,你的侄儿怎么做,我不管,我也管不到,但是你要记住,没有我,你就没有今天。 没有我,你没办法带兵上战场遇到刘玄德,没有我,你的侄儿也不可能跟随刘备,也没有今日的太守之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董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确实如此。” “既然如此,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好自为之。” 袁隗缓缓道:“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让我失望,记住了?” “记住了。” 董卓伏地拜谢,然后低着头缓缓退出了袁府。 离开袁府之后,董卓才算是松了口气。 袁隗这老家伙,虽然感觉轻轻一拳就能打死他,但是他只要坐在那儿坐着,浑身上下的那股气势就能让董卓不敢挥动拳头。 明明董卓很有勇力,而袁隗手无缚鸡之力,两人面对面对着干,袁隗就是送菜的。 但是在袁隗面前,董卓总是能感觉到这份勇力他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董卓只觉得袁隗的身姿无限高大,而他不过是一粒尘埃。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董卓的心里很不痛快。 他到底也是在他的部下面前作威作福的存在,也是被他的部下高高捧起的存在,他的部下对他也会是毕恭毕敬,让他感到成为人上人的愉悦感。 可是在袁隗面前,董卓觉得自己被打回了原形,还是当年那个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果腹的小人物,若没有勇力和胆识,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了。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身为袁隗的故吏,董卓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和指示,否则他就会被抛弃,就会和从前被凉州帮嫌弃一样,失去所有的一切。 没人会帮助自己,旁人只会追随袁隗,追随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成为袁氏家族的拥趸。 不过该说不说,董卓现在觉得自己之前把董璜派到刘备手底下那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就算自己以后被袁隗抛弃,失去了进身之阶,只要有董璜的关系在,陇西郡的董氏家族至少不会走到绝路上。 而且刘备是真的够意思,董璜那小子才跟他多久,这就混上太守了? 董卓自己都是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混上太守,那还是靠着给权贵当狗才换来的待遇,董璜这小子跟对了一个人,貌似都没怎么当狗,二十岁出头就成了太守,前途一片光明,大大的好。 说真的,董卓内心深处,甚至都有点嫉妒董璜了。 同时他也在不断的感慨,如果他能够晚生二十年,再早一点遇到刘备,是不是也能过上二十多岁当太守的辉煌日子? 如果他能遇到刘备,而不是遇到那一系列的不断刷新做人底线的人渣们,他的处境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比现在要好? 唉……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光也无法倒流,董卓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身在凉州,出身卑微,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步了,还有什么能够去埋怨的呢? 董卓怀着莫名惆怅的情绪离开了雒阳城,回到了自己的军队里,整顿兵马,北上闻喜县,准备去接下周慎那厮托不住的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四 是要分裂古文学派吗? 董卓领兵北上的档口,周慎正率军在闻喜县和白波黄巾军对峙,不能取胜。 董卓领着自己的本部兵马和一部分雒阳兵马抵达战场之后,不急着靠近,派人侦查了一番白波军的状况之后,对白波军有了一些了解。 随后,董卓召来女婿牛辅、亲族董越、部下段煨等人一起商议战事,商讨出了一些想法,随后领兵徐徐靠近战场。 白波军方面,郭太得知有汉军支援抵达了战场,颇为忧虑,便派遣部下杨奉领兵截击汉军援军,董卓遣女婿牛辅出战,两军大战,杨奉不敌,溃退,于是郭太所部侧翼被董卓威胁了。 郭太得知以后,责备了杨奉,为避免战局不利,又让部下韩暹领兵阻挡董卓,自己则加速攻打闻喜县城,试图以此奠定胜局。 不过韩暹也没能阻挡董卓。 他挡住了牛辅,挫败了牛辅的进攻,却没能挡住董卓亲自领兵出击。 董卓身经百战,十分悍勇,统领军队亲自冲击韩暹的军阵,于是韩暹战败了,白波军的军心被动摇,战局崩坏。 郭太十分生气,想要斩了韩暹稳定军心,被众人劝下。 不管怎么说,这一战是无法继续下去了,郭太被迫撤军,让杨奉、韩暹领兵断后以将功折罪。 董卓考虑到求稳的战略要求,没有追击,只是安营扎寨,派人联系城内的周慎。 董卓对周慎没什么好感,周慎对董卓当然也没有好感,想到自己去见董卓的话肯定会被嘲讽,周慎就决定不去见董卓。 他把自己的印绶交给袁绍,让袁绍代替自己去见董卓,自己找了个空档带着部下亲卫直接润了。 他可不想面见董卓之后被董卓嘲讽,他也不认为董卓有嘲讽他的资格,所以直接润了,赶快回雒阳走关系,争取能捞个比较好的下场。 面对周慎不讲武德的行为,袁绍无奈,只能自己带着周慎的印绶去拜见董卓,把事情和董卓说了一下。 董卓对举主的家族子弟还是比较客气的,对袁绍和颜悦色,对周慎则是相当痛恨,当场写奏表参奏周慎不懂礼仪,擅离职守,要治他的罪。 他主张罢黜周慎的职位,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后董卓进入闻喜县城,重新布置防务,又派人去侦察白波军的状况,为下一阶段的作战进行准备。 他现在领着并州刺史的职责,但要是不能进入并州,又算什么并州刺史呢? 董卓击退白波军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朝廷,刘宏得知前线获胜,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下令嘉奖董卓,同时他又得到了董卓的表奏,言及前将军周慎擅离职守的事情。 刘宏本来就对周慎不满意,现在又因为周慎擅离职守的事情而生气,于是立刻下令以此问罪周慎,让周慎失去前将军的职位,在雒阳府中反省过失。 倒霉的周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前途奔走,就失去了职位,成为白身。 袁隗得知董卓初战得胜的消息之后,比较满意,又对目前基本上是袁家势力主导前线战事的情况比较满意,颇为兴奋,于是在之后的一两次古文学派内部会议上对卢植进行了冷嘲热讽。 当时,卢植顺应学派内部的一些声音,表示愿意继续推动古文学派的经典取代今文学派经典的议程。 但是在具体做法上,卢植主要是希望采用温和一些的手段来推动这个进程,希望用辩经、文斗的方式来取代今文学派,而不要把恶性争斗引入朝堂。 卢植认为当前朝堂的局面已经经不起又一次的今古文大乱斗了,当年决战太学之巅的那场战斗太过于激烈,影响太大,不再适合复刻了。 当今天下叛乱此起彼伏,朝堂需要集中资源对付这些叛乱,以确保汉家山河不变,所以大家应该稍微冷静一点,自我约束,以国事为重,尽量不要让政治斗争危害国家局面。 但是卢植的这个想法被袁隗嘲讽了。 袁隗认为卢植实在是有点软弱、天真,今文学派掌控利益那么多年,真要能温和的取胜,何必等到现在? 就是因为不能温和的取胜,所以才必须要经过之前那段激烈的大乱斗,才能把公羊春秋给取代了,结果你现在居然想要走温和路线? 这不是走回头路吗? 你卢子干堂堂太尉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子干,眼下今文学派没有领袖,杨赐病死,杨彪守孝,皇甫嵩被斩,正是吾辈取而代之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想法?伱难道不觉得这正是吾辈的大好时机吗?” 袁隗一脸诧异地看着卢植。 卢植也一脸诧异地看着袁隗,耳畔忽然响起了马日磾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不由自主地寻找马日磾的身影,看了一圈没看到,这才想起来马日磾最近生病了,一直都在养病,没来参加会议。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马日磾说的不错,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知道袁隗素来的行事风格和在政治场上的名声,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掀起争斗。 雒阳朝廷经不起再一次的大乱斗了,再来一次,并州贼匪可能真的要打过黄河直取雒阳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劝说袁隗。 “次阳,这不是取而代之的问题,而是当下,战乱频发,天下不稳,不是吾辈奋起的好时机,若要奋起,可以等局势平稳之后再行奋起,不必急于这一时,否则大军在外征战,吾辈在内征战,影响了大军平叛,可如何是好?” 袁隗笑了笑。 他一早算准了卢植的性子,知道卢植是个还有点底线的人,在雒阳朝廷的高官群体里,甚至能算是个好人。 寻常时节,这点底线会成为卢植扬名立万的阶梯,但是混乱时节,底线会成为卢植致命的缺点。 因为你卢子干有底线,我袁次阳可没有底线。 “子干,我知道你一心为国,大公无私,但是你这样做,未免对其他人不太好,你《左氏春秋》的确已经成功取代今文学派了,但是除了《左氏春秋》以外,其他经典可还没有成功成为官学啊,你怎么能就此停下脚步,什么都不去做了呢?” 袁隗这句话说出来,卢植和在场的一些明白人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这袁隗,是要干什么? 是要分裂古文学派吗? 不能说袁隗的说法有问题,不能说袁隗做错了什么。 因为当年的确是集大家整个古文学派的力量对付今文学派,然后成功把最有希望的《左氏春秋》给推入了官学序列,取代了公羊春秋。 这不单单是左氏春秋传承家族的努力,也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这份功劳是大家的。 而且当时,古文学派也定下了伟大的目标,发誓要把其他的经典也都给推入官学,消灭今文经典,用古文经典取而代之。 不谈至关重要的《周官礼》,还有《毛诗》,还有《古文尚书》,还有《费氏易》,这也是一大家子一大家子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呢。 你左氏春秋的七大家族的确是爽了,那我们呢? 我们可没地儿爽去。 我们还眼巴巴地指着你们《左氏春秋》的七大家族给点力,带着老兄弟们一起进入官学序列呢,这是你们当初答应的,现在难道想反悔? 你们在前台吃香的喝辣的,就让我们在后面喝西北风? 不好吧? 感受到了诸多不善的眼神的注视,卢植意识到大事不好,可能要出问题。 当前这个局势下,如果再强推一波今古文之争,掀起一波斗争的潮流,今文学派的抵抗力度肯定没有之前那么强,古文学派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问题在于,眼下是战争时期。 大战尚未停息,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官员都有为战争而办事的官员,如果因为今古文之争再起使得他们无法配合办事,以至于前线局势崩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卢植十分严肃的把这件事情的严肃后果告诉了袁隗。 “学派的目标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当前局势下,如果战乱再起,对于大汉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河东离雒阳太近,不能有失! 当前如果再起争斗,前线一定会出问题,到时候并州贼匪趁势而起,威胁雒阳,惊扰天子,这个罪责,你我谁都担当不起! 这件事情一定要做,一定会做,但是应该是等战事结束以后可以推进,而绝不是现在!现在!朝廷需要安稳!” 袁隗却只有冷笑。 你要安稳? 我却不要。 ———————————— ps:没有ps。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五 子干,你且看看人心 面对想要挽回局势的卢植,袁隗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子干,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袁隗笑道:“前线是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吗?袁绍、袁术,我袁氏两个子弟就在前线,我袁氏故吏董卓也在前线,就在前些日子,董卓击退了逆贼,稳固了河东防线,现在河东局势非常稳固,董卓正在寻求进攻太原郡。 前线的事情,可以说我袁氏已经尽了很大的力,眼下局势平稳,正是可以对今文学派发起追击的时候,子干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那样的话呢?这可不是你应该说的话吧?” 卢植愣住了。 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不知何时,袁隗居然已经经过一番操作把袁氏的力量渗透入了河东前线。 现在袁绍和袁术都在前线,主将是袁氏故吏董卓,之前给大军提供后勤支援的太仆袁基也是袁家人,都是一伙儿的。 所以这个话被袁隗说出来,就特别的有说服力,特别的容易鼓动其余经典家族的传承人们。 古文学派最大的隐患由此浮出了水面上,被大白于天下。 很简单的道理——好处不能只被你们《左氏春秋》七大家给占了,我们也是经典传承人,我们也要官学地位的。 更别说伱们《左氏春秋》的七大家之所以能升级为阀阅之家,当初我们大家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你们不能过河拆桥啊! 袁隗一个鼓动,本来四平八稳的古文学派内部骤起波澜。 当场就有人帮袁隗说话,认为袁隗讲的有道理,大家都该听一听。 卢子干,你要听一听群众的呼声! 卢植不是不想听,而是他认为现在不是听的时候。 “此前,我们不是没有进行过努力,对大家的承诺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们一定会战胜今文学派,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眼下,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稍作忍耐,等到局面和缓,我也不会容忍今文学派继续占据高位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了卢植一直以来比较好的信誉,颇有些意动。 但关键时刻,还是袁隗站出来搅了局。 “子干,你的人品诸位都是信任的,可是,你总不能只是说说,而不付诸行动吧?今文学派的攻讦是我等一起应对的,你总要让诸位心服口服才是,你说呢?” 卢植死死盯着袁隗。 “次阳,当前大汉是什么局势,难道你看不明白吗?此时此刻再起政争,没有赢家,都是输家!雒阳一旦危险,咱们谁能讨到好处?难道你要天子避难迁都吗?” “子干,不是我看不明白,而是你看不明白。” 袁隗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卢植的正对面:“你且看看人心。” 卢植顺着袁隗的指向看过去,顿时一愣。 那是怎样的一片满是欲望的眼神啊。 这方小天地的欲望值已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大家的欲望已经被完全的激发出来了,收不回去了,要是不能得到发泄,是要爆炸的。 袁隗点燃了导火索,现在,局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们已经不在乎雒阳安危了,也不在乎天子安危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只有一个需求。 他们要成就阀阅之家的伟业,他们也要获得和卢植一样的地位,他们要在这个今文学派空前虚弱的状态下毁灭今文学派。 他们要做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于是卢植明白了一切。 人心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虽然卢植从来也没有想要由自己来操控人心,但是卢植并不希望人心在这种时刻、这种场合被运用在不合适的地方。 一个国家正在走向深渊,而身居三公高位的袁隗似乎并不想挽救这个国家,并不想改变这一切。 袁隗只是想让这一切加速。 加速到一个让卢植感到恐惧的状态。 袁隗甚至对此还不满意,他还要进一步加速。 “子干,你还不明白吗?人心所向,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不能,我也不能,我们只能顺应人心,去做让众人感到满意的事情,否则,我们没有好下场的。” 卢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卢植缓缓站起了身子。 “次阳,人心所向,的确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不能,你也不能。” 袁隗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看来,我与子干终于达成了一致。” “不,并不是。” 卢植摇了摇头。 袁隗挑了挑眉毛。 “哦?难道子干还有什么高见?” “我并没有什么高见,只是希望次阳和在座的诸位可以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卢植微微叹息道:“如果此时当真是合适的时机,我绝对不会阻拦,我反而还会推波助澜,主动进攻,可如果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我希望诸位不要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而忽视了大局,最后,满盘皆输!” 说完,卢植长长一叹,站起了身子,离开了自家的议事厅——郑玄离开之后,古文学派召开会议的场合就转移到了卢植家中。 而对于卢植的退场,袁隗只是冷冷一笑,把卢植的退场视作属于自己的胜利。 他站起了身子。 “子干是个高瞻远瞩的人,但是高瞻远瞩也要用对了地方,否则国家再强,得利的,不还是今文学派?诸位,若有想要商讨如何彻底覆灭今文学派之高士,请移步袁府,袁某将于府中备下宴席,诚邀诸位莅临,探讨国家大事。” 如此说着,袁隗便起身离开了卢植家中的议事厅,没有多做停留。 留下来的古文学派的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追着袁隗的脚步而去了。 到最后,还留在卢植家中议事厅内的,只剩下《左氏春秋》系统的两三个家族代表及其亲信弟子,还有荀爽、蔡邕和服虔三人。 袁隗突如其来的一招突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只知道如此一来,整个局势就彻底的改变了,古文学派貌似已经在事实上分裂了。 除了已经拿到了官学地位的《左氏春秋》系统内的少数几人之外,其余各大系统都被袁隗的一席话给吸引走了。 就连代表《周官礼》的郑泰和贾喜两人都随大流,跟着袁隗离开了。 这两个家族明明也是左氏春秋家族体系当中的一员,却没想到在这种局面下,他们的屁股也没有完全坐在卢植这边。 他们显然是要向追求家族的更高地位。 亦或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家族并不比卢植地位低,他们明明掌握这至关重要的学派意识形态,却不能成为领袖级人物。 看起来,他们似乎对卢植的上位也并不是很满意,想要借这一次的机会把《周官礼》推至巅峰,彻底取代今文学派的意识形态,完成变革。 然后顺利登顶大汉阀阅家族之巅,开创属于他们的未来。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六 董卓感到十分郁闷 古文学派长久以来积累的内部矛盾在整个国家陷入危机的状态下,陡然爆发了。 爆发的是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 现在还留在卢植府上的这些人骤然成为了少数派,而多数派已经随袁隗去袁府另立山头了,留下来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慌、尴尬、忧虑的情绪不一而足。 “这却如何是好?” 服虔一脸焦虑道:“袁次阳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他不知道眼下的局势吗?还是说,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想要趁这个机会损坏子干的威望?” 蔡邕叹了口气。 “还用说吗?一看这袁次阳就是有备而来,子干和我们都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然没有防备,而且……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能吸引很多人。 除了《左氏春秋》,其他古文经典的传承之家眼馋阀阅名门的地位也很久了,当初他们为了打败今文学派的确出了很大的力气,现在却没得到相应的回报,心里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说着,蔡邕把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荀爽身上。 “荀公,您……” “别看我啊,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荀爽摊开双手苦笑道:“袁次阳最初还是愿意和我商议一些事情的,但是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越来越不愿意和我商议事情了,我们之间本来也算不上是朋友,最多算是熟人。 我只是听说最近一段时间里他正在做一些事情,把家族子弟往战场上派之类的,至于今天,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我只能说,四世三公汝南袁氏,所图不小,未来的情况,不好说了。” 留下来的众人面色不佳。 少倾,服虔试探着询问道:“那子干是个什么意思?子干不会不战而降吧?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袁次阳带着今文豪门在咱们古文学派作威作福?” “现在这个局面,还需要战吗?” 蔡邕苦笑道:“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子干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了,现在唯一还算是有点作用的便是子干的太尉之位,但要是袁次阳依然不满足的话……” “他敢!” 服虔一瞪眼:“他袁氏四世三公了不起,但是什么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袁氏虽然强大,但古文学派难道是他袁氏能够一手遮天的吗?!” “之前不能,现在不一定了。” 荀爽在旁边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现在不想挑起争斗的吾等,似乎已经被排挤了,阀阅之家的地位太过于诱人,渴望取而代之的,实在是不少,以子干的声望尚且不能约束众人,更何况是其他人?我估计就算郑公回来,都不一定能控制局面。” 服虔顿时被噎的无话可说。 剩下一个蔡邕忧心忡忡。 “人心不足,欲壑难填,朝堂之上的争斗一旦复起,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河东战局还没有彻底平复,朝堂之争再起,一边打仗,一边内斗,这可怎么得了?” “总之,吾等且韬光养晦,暂避锋芒吧。” 荀爽缓缓道:“且看之后的局势如何发展吧,袁隗想要做什么,今文学派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他还要关注河东郡的战事,一心二用,我倒要看看他袁次阳有没有这个能耐。” 荀爽是不太认为袁隗能有一心二用的能耐的。 在他看来,袁隗并没有几分允文允武的能耐,否则袁氏也没有必要那么照顾董卓这个凉州人。 只不过当袁氏准备向军事方向转型的时候,整个家族骤然转动的姿态颇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但是真的论及军事,荀爽丝毫不认为袁氏能够与卢植、刘备师徒相提并论。 他只是在古文学派的框架内和那些家族互相利用罢了,一旦他想要超出这个框架去做点什么,卢植和刘备师徒的军事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而且荀氏都已经在刘备身上投资两个优秀族人了,荀爽本人也有极大的意愿和刘备合作,而不是和袁氏合作,他总是觉得袁氏有点不靠谱。 所以这一次,荀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荀爽的选择当然也被袁隗知道了。 当袁隗没有看到荀爽出现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就知道荀爽没有选择和自己合作,这件事情让袁隗颇为不快。 不过,无所谓了,古文学派的诸多强力家族都选择和自己合作,自己已经成功从卢植手上夺取了古文学派的实际领导权,这就足够了。 袁氏本身就有强大的故吏集团在朝中支撑,再加上这一部分古文学派的势力因为利益导向与袁氏合作,袁氏基本上就成为了朝中政治势力最强的家族。 今文学派已经陷入低谷期,卢植掌握的力量不足以掀起波澜,届时,唯一能和袁氏力量掰腕子的,也就只剩下宦官集团了。 宦官方面…… 主要还是以张让、赵忠等人为首的联盟最为难对付,袁氏在宦官中掌握的人脉关系无法与之对抗。 而且宦官还通过何进、何苗兄弟掌控了兵权,这份权力只要在,宦官在雒阳的根基就难以动摇,袁氏也就不能说一定可以胜过宦官们。 所以,真正需要着手的不单单是今古文方面,主要,还是军事方面。 如果能够把宦官的军事力量给瓦解掉,那么打败宦官、袁氏力量独霸朝堂也就不是什么无法考量的事情了。 袁隗的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缓缓的酝酿之中,一个针对宦官集团军事力量的釜底抽薪式的计划正在逐渐形成之中。 袁隗的确不会打仗,但是袁隗懂人心——至少在规则之内,他懂。 所以他立刻去信董卓,要求董卓争取打一个大胜仗,为他即将在朝中发起的政治攻势做铺垫。 董卓接到袁隗的信,不由得翻白眼。 胜仗是那么好打的吗? 更何况还是这种大胜仗。 说打就能打的话,皇甫嵩的脑袋还会搬家? 董卓派兵侦查了白波河谷周边的地势、民情之后,深深感到这一波不好收场,白波军一时战败,但是主力犹存,战斗力还在,背靠并州的山匪和南匈奴,随时可能受到支援。 而他这边的支援…… 不能说兵精粮足,也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种情况下,董卓觉得自己能稳住闻喜县的战线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进一步进取呢? 这并州刺史,未免也太难做了。 董卓为此烦扰不已,十分郁闷。 更烦扰的事情接踵而至。 稍作休整之后,中平五年的三月中下旬,白波军再次出击,兵锋直指闻喜县,又一次展开了对闻喜县汉军的攻击,并且兵锋更加锐利,骑兵更多了,步兵也更多了。 董卓在其中观察到了南匈奴骑兵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妙,认为南匈奴开始对白波军展开支援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所以他不得不收缩战线,集中兵力重点防御。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打胜仗,不是在要他的命吗?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七 关于一场交易 不出董卓的预料。 这一次,白波军的进攻非常犀利,比之前几次都要犀利。 汉军在闻喜县以北几个新设下的军事据点很快就被攻破了,无论是再一次要求亲身犯险的袁绍,还是袁术派出去的孙坚,都没能扛住白波军的这一次进攻。 逼得董卓还逼得不派出自己的女婿牛辅带着精锐骑兵出击,把袁绍给抢了回来。 至于孙坚,他不在乎,孙坚纯粹是靠自己的凶悍杀出重围逃回城中的。 汉军全线溃退,被迫收缩兵力回到原点,据城防守。 这一次失利给了汉军很大的震慑,董卓决定转入守势,不再贸然出击。 他在闻喜县周围严密布防,准备用守势拖垮白波军的锐气,消耗他们的粮秣,采取原先好用的拖延战术,等白波军的后勤出了问题,再寻找机遇反击。 然而白波军再次发起进攻的消息传回朝廷,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袁隗对情况非常不满意,立刻去信要求董卓扭转局势,话说得不怎么好听,让董卓为难的同时,也觉得十分愤恨。 你以为我不想反击? 你以为我不想打胜仗吗? 我想啊! 但是现实不允许啊! 但是董卓也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依靠袁氏的势力重回朝堂,升官发财,也就意味着下半辈子要给袁氏打工,不得自主,董卓又是忧伤,又是担心,又是恼怒,又是不甘。 但是没办法,他没有选择了。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和白波军干一仗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某日夜里,汉军巡逻队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这个人喊着自己是使者,要见汉军主将,于是巡逻队不敢怠慢,直接把他带去见了负责守夜的将军牛辅。 牛辅询问此人,得知此人自称是贼首之一的张燕的秘密使者,非常怀疑他,搜他的身,没搜到什么。 “你若是想要获胜,要战功,就带我去见伱们的主将。” 此人态度倨傲,牛辅很不爽,想揍他,但是又担心会坏事,只能派人把他五花大绑着带去见了董卓。 董卓对于张燕使者的到来非常奇怪。 “你有什么把握能让我获得军功?如此言之凿凿的模样,倒是很可疑啊。” “那就看您愿不愿意和首领合作了。” 使者笑道:“首领其实也对郭太并不满意,但是问题在于,之前朝廷给的封赏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我家首领需要一个妥善的名义去约束部众,不要去做危害朝廷的事情。 但是朝廷只给我家首领校尉的身份,一介校尉,又怎么能统领所有的部众,使得他们不去危害朝廷呢?就好比这一次郭太再次南下威胁朝廷,那就是郭太一意孤行所致。 我家首领虽然认为此事不妥,但是由于自身地位不够,只是个校尉,无法命令、约束郭太,于是郭太就不听命令,擅自出兵南下威胁雒阳,我家首领虽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啊。” 董卓看着使者,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我家首领希望能和朝廷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用郭太和白波军,换一个统领所有人的大义名分,这不过分吧?” “什么?” 董卓的眼神犀利起来:“用郭太和白波贼换一个大义名分?张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能出兵帮助朝廷剿灭白波军吗?之前还和朝廷大军打生打死,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却要和朝廷合作?这般作为,朝廷恐怕不能接受吧?” 使者又笑了。 “朝廷会在意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吗?不会吧?朝廷什么时候会在意人命了?人命在朝廷眼中不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 董卓顿时无言以对。 朝廷当然不会在意那些已经死掉的大头兵。 就算是已经死掉的皇甫嵩,也没有任何在意,据说皇甫家族的处置权都交给了素来和皇甫嵩不睦、被皇甫家族得罪了的刘备。 把死掉的人卖一个好价钱,这才是朝廷会做的事情。 对于朝廷来说,死人有些时候比活人有用,只要能卖一个好价钱,什么都能谈。 而以雒阳朝廷如今的困境,董卓觉得张燕如果真的可以为朝廷解除祸患,收拾掉郭太和白波军,那么他的要求,朝廷一定会支持。 董卓如此揣测着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冰冷的朝廷。 然后决定认真贯彻落实为自己谋利的核心思想,而不去考虑其他人的利益。 朝廷、袁隗都急切的需要一场胜利,需要这场战争结束,如果自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一定可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至于手段…… 不重要。 而现在,结束的契机就在眼前。 他本来也不觉得只靠自己就能取得全部的胜利,现在有人要和他分润这场胜利,但是能给他带来胜利,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 “我真的能得到我所想要的军功吗?” 使者点头。 “当然可以,只要我家首领取得朝廷的承诺……不,是赐封,实实在在的赐封,只要赐封给到,只要朝廷把管理并州山区内所有势力的权力交给我家首领,就可以了。 届时,将军可以得到剿灭郭太和白波军的功劳,朝廷能得到安定,而我家首领也能得到权力,只要将军做一件事情,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如此美事,将军何乐而不为呢?” 董卓不敢轻易相信此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张燕能够办到这一点,并且,他不会食言而肥,拿到了赐封,还要继续进攻朝廷?” “眼下的局面,将军觉得我家首领和将军,谁更占优势?将军觉得如果我家首领和于扶罗联手,再加上郭太,一起进攻闻喜县,会发生什么? 将军觉得可以抵抗住这样的进攻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家首领还能做出这样的承诺,派我来联系将军,将军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董卓面色一变。 他的好女婿牛辅也是面色一变。 “放肆!” 牛辅一拳捶在了使者背后,把使者打了一个趔趄,又拔出刀架在了使者的脖子上:“区区逆贼,也敢侮辱我丈人?难道是以为我的刀砍不下你的脑袋吗?!” 使者痛呼一声倒在地上,看着脖子上的刀锋,又看了看董卓。 “将军如果想要军功,就应该做出明智的选择!如果将军想要玉石俱焚,我家首领绝不会怜惜郭太的命! 届时,我家首领,将军,还有朝廷,什么都得不到!我家首领不一定会死,但是将军就不好说了!皇甫嵩的例子就在眼前!将军应该做出明智的选择!” 使者似乎并不惊慌,只是死死盯着董卓,面色涨红。 董卓深深皱着眉头,快速的思考着这一切背后的利弊关系。 最终,董卓得出了结论。 他不想为了袁氏的野心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继续在这里和白波军死磕,难保不会马失前蹄,但是如果张燕的建议真的能够实现,为什么不去做呢?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八 董卓是一个正常人 白波军的凶悍,董卓是能感觉到的。 张燕和南匈奴的不好对付,他也能够感觉到。 他无法剿灭张燕,无法彻底平复并州匪患,今后如果想要在并州地区做他的并州刺史,他可能需要与之共存,他需要接受这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甚至需要与之合作,分享权力,来维持统治。 出于某种想法,董卓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袁隗的同时,也将此事同步送往朝中,让大将军何进知道,再通过何进的渠道,使得天子得知此事。 袁隗的胃口太大,袁隗想要的是全部的胜利果实,他当然更希望董卓能够一鼓作气把并州拿下,然后把这个功劳变成他自己的,如此,他就有足够的威望能够办事了。 但是董卓做不到。 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生存,董卓选择了向何进报告此事。 何进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惊疑不定,但是他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皇帝,让刘宏去烦恼,这种事情他不想自己承包。 而刘宏得知此事以后,内心的确是非常的尴尬。 理由很简单,因为张燕所要求的,正是当初刘备对他所说的,刘备的建议就是一步到位,换取朝廷的安稳和休养。 但是因为某种内心的渴望,刘宏做了错事,选择了卢植的更加激进的策略,结果反过来被张燕将军了。 惨淡的事实告诉刘宏,汉军已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并州山匪了,与之妥协可能就是最好的方式,至少损失严重的汉军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继续打下去,别说并州山匪受不了,雒阳朝廷也受不了了。 天下都烽烟四起了! 刘宏于是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张让。 “阿公,你说咱们这绕来绕去的,是不是做了蠢事啊?” “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 张让连忙劝说道:“要说错,那也是卢植的错,怎么能说是您的错呢?您从来没有犯错,犯错的是别人,不是您。” “但是决定是我决定的,卢植只是建议。” 刘宏感慨道:“要是早点听从玄德的建议,直接一口气办完这件事情,说不定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被贼寇羞辱,现在如果答应了贼寇的要求,和签订城下之盟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陛下的意思是?” 张让看着刘宏,缓缓道:“陛下想要拒绝贼人的要求吗?” “我当然想,但是……我更想要安生的日子。” 刘宏苦笑道:“阿公,我真的好累,这段时日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累,就算躺在床上,也没办法好好儿的休息,睁开眼睛是军情,闭上眼睛脑子里也是军情,做梦都是军情!” “陛下,这……” “阿公,答应他吧,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刘宏疲惫的摆了摆手:“这天下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并州的税,又有几枚铜钱能到我手里?给不给,一样的,只要我能安稳的操持盐业,什么都能有,不缺半个并州。 把这半个并州交给张燕,让他去和当地那些混帐东西争权夺利,让他们自己去打,自己去杀人,去争斗,说不定到最后,得到好处的反而是朝廷。” 张让无话可说了。 “既然如此,臣遵命。” “嗯,去吧。” 刘宏挥挥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张让便找到了何进,与何进说了这个事情。 “陛下真的准备给那个贼人封官?就那么简单的便宜了他?” “便宜?” 张让看着何进:“打到现在,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便宜?” 何进无言以对。 张让唯有叹息。 “陛下很累了,只想休息,这个事情,就这样吧。” “呼…………” 何进闻言,只觉得心里一阵松快,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你好像也很紧张的样子?” 张让斜着眼睛看了看何进:“你可是当朝大将军,遇事那么紧张,叫旁人看到可不好。” “大将军也会累啊。” 何进摇摇头:“那伙贼人太能打了,我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根本不能好好休息,如果可能,我也想放宽心睡个大觉啊。” “天子能休息,伱这大将军怎么能安心睡大觉?” 张让不满道:“你这位置多少人盯着你,稍微犯点错,可有你好受的,到时候不还是我帮你善后?你注意着点吧!” 何进没说什么。 倒是跟张让分开之后,何进撇撇嘴,心里对张让老大的意见。 这臭阉人,我都是大将军了,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袁绍说的没错,我手握那么多军队,现在根本不需要仰仗他人鼻息,我自己就是很厉害的存在,多少人都要抱我的大腿? 张让,你可别真以为我怕了你! 哼! 何进那边很快把天子的命令送到了前线董卓手上,董卓又把消息交给了张燕的使者,由使者带回去交给张燕,看看张燕是否满意朝廷的条件。 这是真正的赐封,雒阳朝廷的要求是张燕只要满意,立刻出兵和董卓夹击白波军,雒阳朝廷多一天都不想继续耽搁了。 这一系列的流程走的很快,所以袁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得知了天子做出了决定,要和张燕讲和。 袁隗一开始还以为张燕使者来谈条件的事情董卓只和自己一人说了,结果一打听,得知董卓也把消息传给了大将军何进,何进很快就和宦官通气了,消息直达天子。 袁隗很不满意。 他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想着该用什么手段把袁氏的利益最大化,结果董卓这一手消息两传把他的先机给弄没了。 打信息差可是袁隗赖以制胜的法宝之一,现在这个法宝偶尔失效了一次,他觉得老大的不自在,对董卓十分不满,于是写信给董卓,严厉的指责他。 董卓一边等着张燕的消息,一边应付着袁隗。 袁隗指责董卓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办事,董卓也不和袁隗争辩,而是拿出了皇甫嵩的教训和袁隗卖惨。 董卓的意思就是自己怕死,太怕死了,不想因为打了败仗被袁隗抛弃,最后落得和皇甫嵩一样的下场。 天子杀了皇甫嵩太让他害怕了,他不敢承受战败的后果,只能千方百计寻求不战败的可能。 对不起您老人家,但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做梦都是皇甫嵩的无头尸体抓着我问他的头在什么地方,好几个晚上都被吓醒了! 所以您老人家行行好开开恩,原谅我一次吧…… 董卓直接跪地求饶并且卖惨的行为是袁隗预料之外的,袁隗还以为董卓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所以飘了,却没想到董卓直接跪地求饶,还说自己太害怕了。 你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如此贪生怕死的家伙了? 袁隗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转念一想,董卓嚣张的时候,皇甫嵩也没死,董卓可能是被皇甫嵩的死吓坏了,所以才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找退路。 这老小子,不该掉链子的时候,偏偏掉了链子! 袁隗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只能再写一封信痛骂董卓,下不为例。 董卓接到信之后,又是庆幸自己渡过了一劫,但与此同时,心中也升腾起了对袁隗的强烈不满。 一日为人故吏,一日为人所制,终生不得自主,不得高高翱翔,这种痛苦的憋闷感时刻在他心中如黑云压城一般,使他十分不适。 得好处的时候,董卓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受到袁氏庇护而东山再起的时候,他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当好处不够、他需要为袁隗卖命的时候,他便开始在意起了自由的珍贵——当然,这足以证明董卓是个正常人。 章节目录 三百六十九 现在,您是真正的官了 和董卓一样,张燕也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有着相当的政治思维和远见的稍微聪明一些的正常人。 一个渴望功名利禄和改变糟糕现状的正常人。 拿到了雒阳朝廷封他为平北中郎将诏令的同时,张燕还拿到了十份校尉的任命文件,只要张燕填上这些文件上的名字,就有十个人可以成为他麾下直属的校尉。 而有趣的是,之前的雒阳朝廷的确是在耍心眼,连任命文书都不是正式的任命文书,也没有用印,没有正式载入库房。 所以前一波任命的一切中郎将、校尉都是不作数的。 张燕可以自行宣布废除那些任命,转而任命十个他信任的人成为校尉,作为他的部下,统领并州山区的所有人。 同时,张燕这个平北中郎将可以得到整个并州山区的统治权力,身份相当于太守,位二千石,他甚至拥有举孝廉的资格,可以享受边地优惠,每一年向朝廷举荐一名“孝廉”。 而且他还可以安排上计吏向朝廷汇报治理成果,接受朝廷的审计和统计,有机会获得升迁,一应待遇等同于一个正常的朝廷官员。 而对于朝廷的这一切的“嘉奖”,张燕需要给出自己的诚意。 比如约束部下不能进犯州郡,比如要讲规矩,比如要按时给朝廷上贡。 而且,需要兑现他的承诺。 他需要与董卓合力,出兵将郭太和他的白波军消灭掉,维护地方的安全,并且与董卓合作,治理并州,维护并州的安稳,不能使并州继续混乱。 最好还能起到抵御边地异族进攻的作用,为天子效忠。 朝廷已经不能接受叛乱继续了,朝廷要结束这场战争,朝廷要休养生息。 张燕得到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笑了。 他的亲信杜长也在一旁陪着他笑。 “现在,您是真正的官了,难道还有人敢于违背您的命令吗?” 张燕看了看杜长,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官,来之不易啊,咱们死了多少弟兄才换来的这个官,我可的好好儿的给大家伙分润分润,而且这也不能说明汉家天子从此就认了我,在他心里,我还是贼。” “这……” “所以我就更需要让他明白,想要灭了咱们?不可能。” 张燕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峰,低声道:“这一战,务必要打得漂漂亮亮,要打的足够凶狠,这样才能让汉军和雒阳朝廷对咱们有所顾忌!才不敢继续对咱们耍心眼! 咱们要时时刻刻警惕着,让他们知道,咱们可不是守户之犬,而是山上的猛虎,想要对咱们耍心眼,雒阳朝廷还不够格!” “首领英明!” “还叫我首领?” “这……哦!张中郎英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燕得意的笑了出来。 随后,他便做出了妥善的安排。 一边调动自己本部的军队从太原郡南下,打着支援郭太的旗号接近郭太,一边又要动用自己准备已久的棋子,给郭太来个中心开花! 张燕其实也不得不承认,郭太是个有点能力的人,且一根筋,认死理,带领的人在战斗力上也颇有些说服力。 他几乎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勇猛,就能和雒阳朝廷的大将们来来回回过招,还能占不少便宜,这场战争发展至今,张燕听说雒阳朝廷的高级军官们倒了血霉。 这场战争发生之前,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张温、车骑将军刘备、卫将军何苗、前将军周慎、右将军董卓、后将军皇甫嵩,这七个人依靠着太平道之战和凉州之战脱颖而出,组成了汉帝国的高级军官团。 但是河东危机爆发之后,后将军皇甫嵩被斩首,骠骑将军张温、前将军周慎被夺职,大将军何进、卫将军何苗被斥责,七个人里面,五个人已经是把他们的手下败将。 雒阳朝廷的高级军官团已经不成形了。 现在这个上来的右将军董卓有点能耐,但也就能和郭太打个五五开,他能击退郭太,郭太也能反击他,两人打成了拉锯战,且从整体军事实力上来看,张燕认为己方占据着优势。 只要他和南匈奴联手往南突击,董卓一定不是对手,河东郡一定会被他们拿下,雒阳朝廷将直接面对他们的威胁,甚至可能会迁都往南。 现在看起来,七个高级军官里,真正有能耐的估计也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大破鲜卑、氐羌的车骑将军刘备了。 另外,雒阳朝廷里的太尉卢植,也是个有能力的,曾把他打得夺路而逃。 若非这两个人,张燕还真的很想去雒阳看看皇宫长什么样。 但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不敢和卢植、刘备这对师徒进行豪赌,他更喜欢的是见好就收,获得足够的利益之后,及时收手,不要进一步挑战雒阳朝廷的底线。 对此,南匈奴的新任产于于扶罗也是一样的态度。 唯有郭太,非要和雒阳朝廷拼个两败俱伤。 那么能打,还那么轴,就只能请你去和你的大贤良师会面了。 之前前去支援郭太的张燕所部和南匈奴于扶罗所部都是带着特殊任务前去的,稍微命令一下,就能瞬间反水。 郭太手下两个重要将领韩暹、杨奉也因为被郭太斥责、差点被杀死之类的事情而愤恨郭太,被张燕派去领兵的王当、孙轻两人给分别拉拢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在作战,是为了给张燕争取更多的谈判筹码,既然现在谈判已经成功,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郭太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大家一起努力,送这个一根筋的蠢货去见张角吧! 这场行动发生在中平五年的四月初,刘备一头扎进凉州州学的建设工作之中时,郭太的生命也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他原本以为张燕派兵是来支援他的,所以他非常激动的决定发起一场决战,准备一举攻破闻喜县,直取黄河。 而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汉军这一次没有当缩头乌龟,而是整顿军队,出城野战,要和他决一死战。 他很高兴,决定和汉军展开一场正规的决战,彻底消灭汉军守备力量,然而当战争进行中的时候,他却发现情况完全不同于他的想象。 汉军攻击他。 张燕派来的并州山匪军攻击他。 南匈奴骑兵攻击他。 他的部将韩暹、杨奉也各自带着各自的亲兵以及被他们撺掇的军队攻击他。 一时间,他入目所见之处,全是敌人。 他的白波军本部不到两万人,又被韩暹和杨奉撬走了两三千人,最后一万五千多人的白波军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分割包围,歼灭殆尽。 郭太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面明白了一切的咬牙切齿,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土崩瓦解,他知道,自己必然死于此。 但是,他不会接受就那么白白死去的结局。 于是他决定向进攻自己本部最凶狠的韩暹、杨奉发起反击。 这两个卑劣之人,居然内部跳反! 他最恨的就是内奸! ps:五更求票~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面对背叛和绝对的死局,郭太出离的愤怒了。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向韩暹、杨奉发起了反冲锋,竭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居然冲垮了韩暹所部,逼得韩暹抱头鼠窜。 接着,他又冲击杨奉所部,并且弯弓搭箭,一箭射死了杨奉,把跟随这两人的军队给打崩了。 如此这般的绝境之中,郭太居然还能发起局部反击,带着自己的亲兵队伍猛冲猛打铲除内奸,这种强悍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深深震撼了董卓。 于是他立刻派遣自己的女婿牛辅和宗亲董越联手,带着最精锐的部队围攻郭太,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他必须要死在这里! 但凡让他逃走,但凡让他活着离开这里,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认为郭太必须要死在这里,还有很多人也认为郭太必须要死在这里,比如杀红了眼的孙坚。 孙坚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战前,袁术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杀敌建功,只要能斩杀敌将,袁术一定会为他运作功劳,使他飞黄腾达。 他所渴求的不就是飞黄腾达吗? 拿出成绩来,拿出战果来,只要你拿得出来,我就为你运作,让你飞黄腾达! 飞黄腾达! 这个目标大大刺激了孙坚,使得孙坚发现郭太本部之后,几乎是不要命的冲击郭太本部,并且击穿了郭太亲卫军的防御,眼睁睁看着郭太朝他弯弓搭箭。 郭太的箭对准了他。 他的矛也对准了郭太。 生死一瞬间,但是他无所畏惧,扯着嗓子大吼出声,挺着长矛奋勇向前,在郭太的箭朝他射来的同时,他的长矛也击中了郭太。 最后,他的肩膀中箭,痛呼一声,长矛脱手而出。 他受伤了,那支箭击中了他的胳膊,使他差点摔下马,倒是没死,但是也失去了战斗力。 郭太死了。 最后的一个瞬间,郭太被孙坚的长矛刺穿了身体,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死在了战场上,为他心中的理念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死后,他忠诚的部下们悲愤不已,宁死不降,拼死战斗,一度包围了孙坚的亲兵队伍,把孙坚也包围在其中,几乎杀死受伤而失去战斗力的孙坚。 幸亏袁术看情况不好,派出自己的亲兵队伍来解围,死命战斗,抢出了孙坚,孙坚才得以活命。 最后郭太的亲兵全部战死,普通的部下也战死一大半,只有极少数人突围逃走,还有少数人被俘获,然后被集体斩首。 郭太死于一场卑劣的偷袭和围杀。 他是一心要和雒阳朝廷决一生死的,但是却没有弄清楚【没几个人和他一条心】这个事实,也没搞清楚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拼命这个事实。 所以他成了失败者,成为了贼。 而里外勾结实现了这一场胜利的卑劣的人们,却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成为了胜利者,将名留青史,获得被记载的资格。 刘宏成功消灭了唯一不可控的郭太所部,实现了河东危机的彻底解除,看起来,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过舒服日子了。 张燕领下了平北中郎将的任命,宣布从此向朝廷效忠,还代表并州山匪们给刘宏赠送礼品,表示臣服——看到礼品确实丰厚,刘宏一高兴,封了他一个都亭侯。 于是张燕甚至在名义上步入了军功勋贵的体系之中,阶级飞跃不可谓不耀眼。 董卓则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标,获得了胜利,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和政治前途,还得以顺利前往并州上任,与张燕达成了和解。 不仅如此,董卓那个右将军的职位还升了一下,成为了前将军,取代了周慎,食邑也增加了一千户,他觉得非常舒服。 袁绍也觉得还可以。 他因为奋勇战斗,杀死了一些白波军的军官,获得了军功,经过袁隗的运作,得到了大吕亭侯的爵位,还由此被大将军何进表功,靠着家世和贿赂用的钱财,得以晋升羽林中郎将。 袁术也难得的没有不高兴。 因为他靠着部下孙坚杀死郭太的功劳,爵位比袁绍还要高,得到了蒋乡侯的爵位,职位倒是没有升迁,但是他也很满足了。 而孙坚更是高兴。 因为杀死了郭太的功劳被袁术表奏,孙坚得到了都乡侯的爵位,还因此被任命为虎贲中郎将右仆射,成为袁术的真正亲信,前途光明且远大。 他经历了快两年的颓丧低谷之后,终于再次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了! 这场大战结束之后,困扰雒阳朝廷一年多的河东危机终于结束了,大家都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有郭太受伤并且死掉的世界诞生了。 袁隗当然是其中最高兴的。 袁绍和袁术经过这场战争的历练以及获得的军功,一个成了虎贲中郎将,一个成为了羽林中郎将,都是雒阳城内响当当的武职。 故吏董卓也获得了前将军的军职,得以正式就任并州刺史,在朝廷北境成为重要的领兵官员,和刘备差不多,成为了袁氏在外的重要臂助。 如此一来,袁隗发现自己在战前定下的目标基本上都完成了。 在内有袁绍、袁术成为武职,操持一部分雒阳兵力,在外有董卓遥相呼应,在并州领兵,比起卢植,他明显的在雒阳城内更具备优势。 因为卢植在雒阳城内没有武职亲信。 袁隗一直觉得卢植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及时发展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刘备的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刻,卢植面对很多想要投献他的人,依然秉持着一种不那么热情的态度。 他似乎对这种事情感到非常的不满,所以并没有乘胜追击,没能顺利扩大自己的政治势力。 以至于当前的局面下,卢植的武装依仗远在凉州。 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斗起来,等刘备来了,卢植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袁隗对自己这一番谋划所达到的成就感到深深的满意,硬是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无非是董卓没能和刘备一样谋取州牧职位,这大抵是董卓的身份上多少有点问题。 但是就袁隗目前来看,有庞大的袁氏故吏群体为他在政治上冲锋陷阵,有董卓、袁绍、袁术在军事上为他兜底,雒阳内外的军事,他都能说得上话。 携河东危机解决的声望,袁氏家族的声望进一步提升,并且顺利盖过了卢植、刘备师徒原先在雒阳城内的风头。 亦如此巨大的声望和优势,袁隗决定推动一波今古文之争的小高峰。 他决定推动《古文尚书》进入朝廷官学序列,并且争取一波流打死弘农杨氏赖以为生的《欧阳尚书》。 他决定趁着杨氏的病,要了杨氏的命,一口气绝了他杨氏三世三公的根基,让杨彪就算回到朝堂上,也不可能成为三公。 天下第一家族,只能是我汝南袁氏! 伱杨氏拿什么和我斗? 死掉的皇甫嵩? 还是那个色厉内荏的黄琬? 以及那个该死的叛徒桓氏。 你们都会失去立身之本!你们都会成为袁氏的手下败将!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一 这袁隗怎么还把手伸到了何进那儿? 当袁隗把这个目标告诉围在他身边的那群古文学派的上层家族掌门人们的时候,他们的欢呼雀跃深深的使袁隗感到满足。 于是他决定切实推动一下这件事情给卢植看看。 让卢植、荀爽那批人好好的看看,什么叫做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将有袁隗做到,如此,古文学派的领导者,就是他,袁隗! 中平五年四月初一,司徒袁隗上表给皇帝刘宏,声称《欧阳尚书》及其学派已经到了无法承担社会责任而必须要罢黜的时候,天下人都已经不再承认欧阳尚书的领导力,绝大部分人学习的《古文尚书》才是真正应该成为官学的存在。 《古文尚书》才是真正的尚书,《欧阳尚书》根本就是没有根据的伪学,应当立刻罢黜,正本清源。 袁隗的表奏非常激进,而且采取了今文学派一贯以来的打法,上来就把今文学派的《欧阳尚书》批驳为伪学,属于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这一记重拳的确打得朝堂上的今文学派官员们猝不及防晕头转向,为弘农杨氏代言人的黄琬对于袁隗突如其来的进攻感到非常震惊,对袁隗的说辞也觉得非常愤怒,立刻上表驳斥袁隗的说法。 袁隗毫不畏惧,上奏表与之辩论,还下令古文学派的诸多家族们群策群力,一起发动学子们对今文学派展开新一轮的猛攻。 袁隗试图重新当年太学之辩的盛况,用绝对的优势碾压过去,让今文学派知道什么叫力量。 不过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无论是他所能发动的参与进攻的士子的数量,还是这一波进攻所能产生的影响力,好像都远远不如当年的太学之辩。 当年,整个雒阳都为之颤抖,古文学派的攻势无比狂热,今文学派老贼尽出,一样全军覆没。 但是这一次,古文学派竭尽全力,也只是堪堪影响了一个太学,远远没有达到当年的那种狂热状态,更别说当年太学之辩的最终之战几乎整个雒阳都被人给塞满了的状态。 这一波进攻,感觉真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这是理所当然的,除了刘备,谁还会把眼光往下看,去发动那些素来被他们瞧不起的寒门士子呢? 没有他们的帮助,没有刘备的组织和策划,只靠袁隗这些人搞起来的,无非是一场上层大乱斗,彼此之间还要花钱买水军对攻,根本搞不来自来水。 所以对攻的烈度就非常有限,完全没有达到袁隗预想之中的那种烈度。 但是也无所谓,袁隗所需要的是营造声势,发起进攻,然后组织古文学派和袁氏故吏对今文学派发起猛攻。 今文学派当然不愿意束手就擒,黄琬立刻联系杨彪,让杨彪做一番筹划,自己则带队上阵,拼死抵抗袁隗的强大攻势。 士人们为此打的不可开交。 身居内宫开始享受生活的刘宏眼看着这个趋势,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笑。 “听说这一次是袁隗主持的?” 张让在一旁点了点头。 “根据东园得知的消息,不久前,袁隗和卢植关系不睦,双方公开辩论,卢植落败,袁隗获胜,古文学派很多家族都选择支持袁隗,据说卢植不想在这个时候挑起新一轮争斗,但是袁隗却想要这样做。” 刘宏点了点头。 “挺有意思,那卢植是个什么看法?” “据说卢植的看法比较温和,他认为大汉刚刚经历多次战乱,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一致应对灾祸的时候,而不该在这个时候挑起纷争。” 张让缓缓道:“而袁隗则利用古文学派其他经典家族的不满,向卢植发难,以帮助其他经典家族进入官学序列为诱饵,使他们抛弃了卢植,选择了袁隗,不得不说,袁隗的手段很精准。” “确实如此,人心多贪婪,只有左氏春秋得了好处,其他各派自然不满意……” 刘宏半靠在软垫上,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一边享受着她们纤纤玉手递来的剥了皮的蒲桃,然后随意乱吐蒲桃籽。 当然,这并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随心所欲即可,他吐出去的蒲桃籽很快就被一旁低头侍立的小太监们争抢着捡干净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卢植居然能有如此这般的想法,看起来,卢植多少还是心里有点国家的,不比袁隗,满脑子都是他的家族!” 张让连连点头。 他一直记得刘备对他说过,说刘备现在和卢植还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卢植绝对不能有事,于是在这件事情上,就算事实不是如此,他也会偏向卢植,添油加醋的给卢植说点好话。 而且不得不说,袁隗这一波大规模扩张袁氏家族利益的行动,让张让感到了不愉快,也觉得自己的势力好像有点受威胁了。 城里城外都是袁隗的人,他这扩张家族势力的行为未免有点太过于明目张胆。 再想到袁隗在尚书台事务上和自己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对抗趋势,张让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一下袁隗,让他稍微明白一下,当今世界,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于是张让决定添油加醋,给袁隗好好儿的上上眼药。 “和卢植比起来,袁隗的确更在意他的家族,这一次战胜,袁绍和袁术一个得了虎贲中郎将,一个得了羽林中郎将,护卫宫廷的力量就被他们得到手了,再加上董卓是袁氏故吏,出任并州刺史,还掌兵,袁氏的兵权大大上涨了。” “噗噗噗……” 随心所欲地吐掉了一嘴的蒲桃籽,刘宏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了身子。 “这倒是个问题,袁氏这不声不响的,一下子拿了那么三个重要的职位,两个还在雒阳城内,这可有点不好……” 张让觉得这一点刘宏是没资格介意的。 因为羽林军虎贲军的职位可以花钱买这件事情,就是刘宏自己规定的。 袁氏有功劳,还大把大把的出钱,这职位可不就给他们买到了吗? 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 “关键还是他们的这个职位与他们的战功密切相关,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是。” 张让低声道:“而且别的不说,这一次袁绍之所以能得到羽林中郎将的职位,和大将军关系匪浅,臣听闻,大将军非常欣赏袁绍。” “这袁隗怎么还把手伸到了何进那儿?” 刘宏皱着眉头,一脸不满道:“他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点?何进可是外戚,他一个朝臣和外戚走的那么近,也不想着避讳?” “谁说不是呢?” 张让低声道:“这种情况下,要是让袁氏真的成功推动了《古文尚书》取代《欧阳尚书》,那袁氏的声望怕是要捅破天了。” “阿公所言有理啊。” 刘宏盘起了腿,缓缓道:“袁氏最近好像是真的有些势头啊,这一次,还真不能让他们那么得意,真要成了,今文学派不就完了?袁氏还想要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啊……” “陛下英明。” 张让咧嘴一笑。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二 黄巾再起 刘宏很喜欢张让说他英明,但是英明不能当饭吃,解决问题还是需要正规的手段。 如果英明可以当饭吃,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那这个世界可就太美妙了。 “话又说回来,这一次,如果真的到了那个份上,我又该用什么手段去阻止袁氏呢?” 刘宏看着张让:“之前总是顺势而为,这一次如果堂而皇之的不允许,恐怕会引起很多古文学派的人对我不满啊,他们会把矛头指向我。 我成为了最大的阻碍之人,成为他们厌恶的人,而袁氏却成为他们的引领者,获取声威名望,这种事情只会让袁氏获得更多好处吧?” “这……陛下考虑得周全。” 张让一时间也犯了难,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名正言顺的终结掉。 古文学派风头正盛,袁氏家族风头一时无两,他们都在力争上游,奏表像下雪一样涌入宫中,让刘宏觉得颇为棘手,张让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好拒绝的理由。 就在这一对君臣感到棘手、郁闷的时候,两个消息的传来给了他们解决这个问题的契机,却也给他们带来了全新的烦恼。 中午五年三月底,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略郡县,声势颇大,新任汝南郡太守不敌葛陂黄巾军,惨败之后战死。 中平五年四月初,青徐黄巾之乱爆发,青徐二州多地爆发有组织的黄巾军攻略郡县,声势浩大。 青州刺史赵琰、徐州刺史巴祇应对失当,官军不能抵御,黄巾军的规模迅速扩大,地方官军已经无法应对,不得不向朝廷求援。 这两个消息于中平五年四月中旬相继抵达雒阳之后,瞬间夺走了今古文之争短暂的头版头条的待遇,一下子成为了新的头版头条。 袁隗顿时就不淡定了。 搞什么? 我还没有搞定今古文之争啊!你们怎么又闹起来了? 不给我面子啊?! 要闹也要等我打败今文学派之后再闹啊! 袁隗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连忙撺掇古文学派和袁氏故吏的官员们继续上表要求立《古文尚书》,希望在朝廷的注意力完全被夺走之前用最后的时间夺取胜利。 但是反应过来的今文学派已经不再就这个问题和袁隗争斗了。 他们决定转移视线,立刻开始全方位关注太平道残余势力复起的事情,并且全力展开舆论轰炸,争取把朝廷的视野全面转向叛乱的事情上。 黄琬作为今文学派的代表,伙同大量官员一起上表给刘宏,声称黄巾军再次出现对朝廷是巨大的威胁,朝廷需要立刻做出应对,立刻投入军事力量镇压复起的黄巾军,否则州郡不得安宁,局势又要变动了。 刘宏感到郁闷的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完美的契机。 一个可以保全他自己不受古文学派憎恨而实现目标的契机。 于是他下诏暂且不论今古文的事情,整个朝廷需要全面转向到黄巾军作乱的事情上来。 袁隗和古文学派为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郁闷的认栽,接受这个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结果。 真要说起来,汝南黄巾和青徐黄巾的复起与河东危机的关系还是比较大的。 河东危机对雒阳朝廷的打击很大,尤其是皇甫嵩的那场耻辱性的大败,使得雒阳朝廷损兵折将,威望大减。 到最后,这场危机之所以能够平定,也不是完全打败了并州山匪,而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们的合法性,将他们招安了。 这件事情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多,把雒阳朝廷无能的一面给暴露的彻彻底底。 受此“激励”,第一波太平道起事中没有丧命的余部们又开始躁动不安了,他们看到雒阳朝廷的武力衰败,于是又有一些想法了。 再加上太平道起事之后,整个东汉帝国并没有在政策上做出什么值得关注的调整,除了卢植治理冀州的时候做了一些好事之外,其他地方一切照旧。 各地官吏继续在贪污腐败的赛道上精耕细作,把各地农民逼得走投无路,于是大量农民破产,走投无路,或者流亡,或者干脆投入了太平道的旗帜之下混口饭吃。 他们也不管太平道到底是什么,他们只要吃饭,别的不重要。 于是太平道的力量再次壮大起来。 就在河东危机刚刚解决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刘宏就再度面对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今古文之争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但是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的复起让他十分恼火,他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些地方官员们—— 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才能让我连一个月的舒服日子都过不了? 刘宏气的在皇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打了好几个小太监出气,然后气喘吁吁的坐下来,无可奈何的决定召开军事会议,商讨该如何解决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的事情。 这种事情的解决方案无外乎是发兵镇压,没什么别的好说。 但是雒阳朝廷刚刚解决河东危机,给军队士兵的赏赐都为此缩水,还为此解散了一批军队来缓解财政困难,因此引起一些士兵的不满。 现在国库里空的可以跑马车,打仗? 打个屁! 国库里倒也不是真的拿不出来钱,但是剩下的一点钱那是真的最后的储备,是用来应付生死危机还有朝廷必要开支的。 比如什么人突然进攻雒阳,朝廷面临崩毁的局面,那没办法,就要把那笔钱拿出来用了。 现在这笔钱要是拿出来用,别的不说,雒阳官员们的薪俸就要发不出来了。 朝廷发不起官员薪俸,这要是说出去,又是如何的笑话? 于是一群人就在那边争论、扯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说这是我的错,我说那是伱的错。 袁隗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要在会议上把今古文之争的事情说清楚,甚至还能把今古文之争扯上这一次的乱局,说什么《欧阳尚书》不能教化民众,所以才导致天下人反反复复作乱。 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非要将《欧阳尚书》彻底罢黜不可,换上更能教化民众的《古文尚书》,用古人的智慧去教导民众,这样,民众就算饿死,也会知道君王的恩德,就不会随便作乱了。 还真别说,这明晃晃的屁话居然有很多古文学派的官员认可附和,搞得今文学派官员竭力证明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话题差点被带跑偏了。 刘宏坐在上首,对袁隗的不满越来越浓烈,刚准备开口怒骂袁隗,卢植站出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卢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正经历过战乱和战后治理的卢植对待民政事务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也更加清楚民众作乱的缘由和解决的方法,袁隗这明显是在借题发挥,是在利用这件事情为自己谋利。 放在平时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国家有燃眉之急,是你应该在这里给自己谋利的时候吗?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三 苦一苦老百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卢植无法忍耐了。 他实在是不想再去顾及什么古文学派的内部团结之类的,决定站出来驳斥袁隗。 “事已至此,谈论什么今文、古文有意义吗?袁司徒!庶人作乱,是因为走投无路没饭吃,走投无路没饭吃,是因为贪官污吏为祸甚重,你把《欧阳尚书》换成《古文尚书》,庶人听得懂吗?他们都不认字啊! 朝廷现在需要的是领兵平乱的人才,需要的是出动军队的钱财、粮秣,需要的是能够解决燃眉之急的策略,不是今古文啊!你在这里把欧阳尚书换成古文尚书,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就会自动消失吗?” 袁隗一看卢植居然帮今文学派说话,大怒。 “卢太尉!你知道伱的身份吗?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你可是左氏春秋传承之人,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难道连一点长远眼光都没有吗?” “袁司徒!国家大事,容不得胡搅蛮缠!此番事件结束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眼下!你能不能提出一点军国议论?” 卢植苦着脸看着袁隗:“你就真的毫不在乎吗?你真的不怕将来某一日那些饿着肚子的庶人提着刀站在你面前问你要饭吃吗?” 袁隗更加生气了,但是同时也感觉到了这是彻底扳倒卢植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应该趁机掀起古文学派官员对卢植的不满,以此让卢植在古文学派内部彻底社死。 本来团结在他身边的这群人就对卢植多有不满,现在卢植还主动站出来给他递刀子,这要是不一刀子戳进卢植的心窝子,就对不起他那么久的谋划! 但是他刚准备说话,汉室宗亲、宗正刘虞忽然站了出来。 “在下以为,卢太尉所言有理,袁司徒,今古文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能说,但是叛乱,却是眼下的事情,你要换掉《欧阳尚书》,什么时候都能换,何必急于一时?陛下召集吾等,是要平定叛乱的策略,不是吗?” 袁隗刚准备对卢植开火,准备一箭双雕,结果斜里杀出来一个刘虞,顿时搞得袁隗有点愣神了。 刘虞是宗室官员,东海恭王刘彊的后裔。 他的祖父刘嘉曾任光禄勋,父亲刘舒曾任丹阳太守,在满是牛马的庞大的汉室宗亲群体中,属于累世贵族的那一类,家族一直非常兴盛繁茂。 他由举孝廉入仕,先在郡内办事,后因累积政绩,被运作迁为幽州刺史。 任幽州刺史期间,在鲜卑、乌桓、夫余、濊貊等外族间有崇高威望,对边疆事务办理的不错。 后来在太平道之乱以后,他还担任过甘陵国相,负责安抚大乱之后的百姓,做的也不错,在朝中有清廉正直、能干的名声,民政和外交上是一把好手。 虽然他的才能不如刘备,但也是少有的宗室能臣。 所以刘宏比较尊重刘虞,任命他做宗正,管理汉室宗亲们的一切讯息。 刘虞游离于今古文之争以外,在今古文之争进入高峰之后,也是少有的继续保持旧有双方人际关系的人之一,一如既往。 袁隗在朝中没什么忌惮的人,但是对于刘虞这个宗室长者,他觉得硬碰硬并不合适。 “宗正所言,固然有理,但是解决问题,要从根源入手。” 袁隗强打精神道:“一味军事讨伐,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否则凉州之乱也不会迁延日久,所以遇事就准备军事讨伐,这是不正确的做法,我认为这种思虑并不能算是为国为民。 如果想要国家长治久安,则教化是必需的,大汉长期以今文经典教化世人,但是结果并不好,叛乱此起彼伏,以致大汉山河烽烟四起。 这足以证明今文经典的失败,今文经典已经不能很好的教化万民,如果不更换经典,就算一时打了胜仗,未来还是会有人复叛。” 袁隗狠狠瞪了卢植一眼。 卢植一怒,刚要开口,刘虞便上前一步。 “一味军事讨伐当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袁司徒,现在的凉州,难道不安稳吗?” 袁隗愣了愣。 “这……当前还是比较安稳的,但是……” “那不就行了?” 刘虞摊开双手:“凉州曾有百年战乱,叛乱此起彼伏,让朝廷甚为忧心,这当然是教化的失败,但是我听闻凉州牧刘备在凉州治理的很好。 他剿抚并用,一边剿灭不臣,一边安抚吏民,自中平三年以来,至今两年多了,凉州可有发生过一次民变?可有伸手向朝廷要过一次支援?” 袁隗对此是无法狡辩的,咬咬牙,点头认了。 “没有。” “这足以证明刘凉州的施政是稳妥的,一手剿,一手抚,剿灭奸凶之贼,安抚良顺之民,凉州遂得到安定,至今没有任何问题出现,却是不知道这与《欧阳尚书》、《古文尚书》有什么关系?” 刘虞冷笑道:“刘凉州好象是传《左氏春秋》的,与尚书没什么渊源,尽管如此,凉州还是得到了治理,我说的对吧?袁司徒?” 袁隗看着刘虞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 “您说的很对,没有关系,但是那也足以证明古文经典对比今文经典的优势,不是吗?如果能够更换经典,想必对国家大局有很大的好处!” “那是《左氏春秋》的事情,你我皆非家传《左氏春秋》之人,所以,暂时还是不要讨论此事,叛乱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讨论叛乱。 等平复叛乱之后再谈教化,再谈尚书,才有施展的空间,否则一边叛乱,一边教化,岂不是贻笑大方?袁司徒,您以为呢?” 袁隗看着刘虞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点了头。 “宗正所言,有理。” “既如此,不如谈谈对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的剿抚之策?” “善。” 袁隗冷冷抛下一个字,随后闭上眼睛,闭口不言。 袁隗不说话了,古文学派的官僚们看着卢植、刘虞,虽有不满之心,也没办法继续了。 黄琬那边自然是十分开心,看着刘虞、卢植两人,倒开始觉得这两人有点顺眼了。 刘宏眼看着话题终于被拉回正确的轨道上了,对宗室长者刘虞十分满意。 “宗正所言,深得我心,诸位当畅所欲言剿抚之策,除此之外的事情,暂时就不要说了。” 刘宏乘胜追击,一锤定音,宣告了古文学派此次偷袭的彻底失败。 但是话题虽然被拉回了正确的轨道之上,缺钱的问题却没有人可以解决。 卢植建议兵分两路,调遣雒阳精锐和当地兵马镇压叛乱,铲除领头奸佞,宽恕大多数盲从之人,使用当年对待冀州的策略,或许可以解决问题。 他的计策是可以的,但是轮到商讨出兵数量和费用的时候,就谈不下去了。 要么朝廷把最后一笔钱拿出来打仗,然后大家一起没有俸禄可以领。 要么再次加税,苦一苦老百姓,相信他们是愿意为了国家大事苦一苦的。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四 刘焉献策 对于某些人的厚颜无耻,卢植是坚决反对的。 有过明确治理经验的卢植深谙这个国家的弊病之所在,所以坚决反对加税。 “民间赋税已经非常沉重,再加赋税,就是让他们没有活路,破产投敌,就等于是在给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增加兵员,一边增加,一边剿灭,又要打到什么时候?” 刘虞也支持卢植的看法,认为继续加税是不明智的做法。 他也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特别是战后安抚的经验,他知道民间疾苦,知道民生多艰,所以也坚决反对。 袁隗这个时候开口了。 “那按照二位的看法,是该让朝廷百官都拿不到俸禄,吃不起饭?朝廷官员吃不上饭,谁来治理国家?谁来带兵打仗?那些庶人难道比官员还重要吗?” 刘虞顿时觉得这种说法十分荒谬。 “以袁司徒的家资,就算永远不领俸禄,难道会挨饿?以袁氏的家业,袁司徒付钱给朝廷都不会影响锦衣玉食,可是庶人并没有那么多的家资,稍有不慎,就是阖家满门的饿死,那种场景,袁司徒见过吗?” “宗正说笑了,我家里有一些薄田,没有俸禄,靠着耕田种地,勉强也饿不死,但不是每个官员家里都有田地的。” 袁隗冷笑道:“宗正难道以为雒阳城内真的就没有靠着这份俸禄勉强度日的官员吗?没了俸禄,饿死了人,谁来负责?难道要让陛下背上饿死臣属的恶名吗?” 刘虞敢说,至少参加这场会议的人里面,没有人会因为领不到官俸就会饿死,但是除此之外…… 不好说。 因为雒阳城里的确有那些靠着微薄俸禄度日的小官小吏,虽然少,但决不能说这样的人不存在。 那些在微末官府里办事的微末小吏,没有什么权力,也没什么人巴结,死守着一份俸禄过日子,也是紧紧巴巴抠抠搜搜。 真要给他们饿死了,问题就大了。 于是刘虞没有反驳袁隗。 袁隗于是提议刘宏加税,苦一苦百姓,骂名让刘宏自己背着,然后出动军队前往剿灭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 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罢了,想必民众是可以接受的,就算饿死,也饿不死多少人。 结果黄琬又站出来指责袁隗不知民间疾苦,就知道加税,到时候税还没有加完,三河之地恐怕就要爆发叛乱了。 然后朝廷两线作战? 哪来的钱? 哪来的兵? 黄琬坚决不同意加税,和袁隗对着干。 袁隗火上心头,和黄琬当场吵了起来,一群人吵得那叫一个激烈,谁也无法彻底驳倒谁。 最后,第一次军事会议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会议结束之后,刘宏颇为烦恼,不停地对着张让抱怨,说这群人就知道给他找麻烦,比起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刘备,简直连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但凡玄德在此,我都不用担忧那么多事情!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大的令人咂舌!哼!” 刘宏气恼不已,乱摔乱砸,好一阵子才平复心情,苦苦思考着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正在他烦恼的时候,一个人的来访给他带来了全新的思路。 来访者是担任太常一职的宗室官员刘焉。 他来访的目的是要给刘宏献上不怎么花钱就能平定青徐黄巾和汝南黄巾的策略。 “刺史、太守行贿买官,品德低劣,只知盘剥百姓,招致众叛亲离,引起大量百姓反抗,指望他们镇压叛军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只会一而再再二三的给朝廷带来祸患,让陛下感到为难。 当今天下祸乱四起,唯有凉州因为派遣宗室刘备担任州牧而得以安定,两年以来,再也没有发生过叛乱,因其军政全权,面对羌人、鲜卑人的入侵,也能调集人力物力讨伐之。 所以仅仅只是任命将军、刺史、太守去讨伐乱军,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只是让问题延后了,应当仿照凉州的例子,挑选那些清廉的宗室、朝中要员去担任州牧,以镇守、安定天下。” 刘焉见到了刘宏,就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告诉了刘宏,使得刘宏陷入沉思。 说老实话,他现在的确是为自己相信刘备、做出那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刘备担任凉州牧两年,顺利平定了凉州叛乱,至今为止不仅没有向他伸手要钱,还给他送钱,凉州安稳平定,没有再闹出什么乱子,这让他不至于后院失火。 这其中,刘备身为州牧,掌握军政全权、得以调动地方全部资源,应该是他可以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且刘备本人的能力也很强,打仗也好,治理也好,都能发挥全部的能力,于是混乱不堪的凉州再也没有发生过动乱,反倒是搞得其他州郡看上去比凉州更加混乱了。 刘宏思来想去,颇为犹豫。 “玄德担任凉州牧而稳定凉州,有其特殊性,一来凉州人口稀少,二来凉州局势极为险恶,不以州牧大权交付,玄德不能安定凉州,这是事实,其余各州则不然。 就比如青徐二州,还有豫州,都是人口稠密之地,如果贸然任命州牧全权负责,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不臣之心,玄德对我忠心耿耿,怎么能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呢?” 刘焉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快速组织语言。 “您所说的固然有道理,所以臣建议安排宗室、朝廷重臣出任州牧,宗室自然对陛下、大汉忠心耿耿,朝廷重臣往往德高望重,爱惜名声,更不会肆意妄为,毁坏名声。” 刘宏犹豫了一会儿,对刘焉的这个说法似乎有些动摇。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任命州牧的话,真的能起到好的效果吗?” “有凉州的先例,陛下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 刘焉笑道:“刘凉州的先例足以证明任命州牧可以为朝廷减轻负担,可以整顿吏治,可以惩罚贪官污吏,这难道不是大汉所需要的吗?” “此事,容我细细思量一下。” 刘宏给了刘焉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但是在刘焉看来,这件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因为刘宏并没有多少选择,如果他不想花太多钱的话。 于是刘焉告退,没有久留。 刘焉离开之后,刘宏和张让商量起了这件事情。 “刘焉所说的,我觉得是有一点道理的,但是我始终觉得这些人是不能和玄德相提并论的,玄德忠君体国,忠心耿耿,又特别能干,玄德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其实说到底,还是个钱的问题。” 张让低声道:“这些朝官一个个的侵吞赋税,家财万贯,于是轮到朝廷真正要用钱的时候,就没有钱可以用了,而眼下指望朝廷拿出这笔钱来,他们肯定会全力阻止,若要加税,卢植等人也会反对,所以对于陛下来说,刘焉所说的计策,可能反而是最好用的计策了。”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五 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张让的意见让刘宏很是无奈。 “这已经是最好用的计策了吗?” 张让无奈的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看,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除非陛下决定出钱。” 出钱那是不可能出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钱的,那是他自己的钱,自己用来享受可以,怎么能拿出去应付国事和那群虫豸呢? 就算除了钱,谁知道那笔钱会被虫豸们私吞多少?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用他的钱去喂饱那些贪婪的虫豸吗? 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去做。 于是刘宏半靠在软垫上,皱眉苦思了一会儿,眉头便是一松,整个人躺在了软垫上。 “算了,我累了,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了,就按照他所说的来吧,青州,徐州,还有豫州,三个州牧。” “那,人选呢?” 张让询问道:“州牧的人选务必要慎重,陛下觉得什么人可以担任州牧的职位呢?” “刘焉说的言之凿凿,肯定要算他一个,我宗室中可靠长者也没几人,最值得信任的莫过于刘虞,他也算一个。” 刘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缓缓道:“好像德高望重还有资历的宗室也就他们两人了,剩下的……阿公,你觉得黄琬如何?” “黄琬?” 张让皱着眉头道:“此人和杨氏走得太近,素来又与我们关系不睦,站在今文学派的立场上,从来也不会愿意为陛下考虑,陛下怎么会想到他?” “还不是袁氏咄咄逼人吗?” 刘宏不满道:“我当然不喜欢他,但是除了他之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卢植看起来是不能对抗袁隗了,杨彪还在守孝,我记得这个黄琬颇有几分能耐,他要是能在州牧任上干出一番成绩,回来之后我也好顺势提拔他来对抗袁隗,不是吗?” 张让恍然大悟。 “陛下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好了好了,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刘宏摇了摇头:“他们能平定这些叛乱,我就很满意了,如玄德这般,我是不敢指望的,唉,但凡玄德在此,我也不会如此忧虑了,阿公,你说玄德那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张让摇了摇头。 “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对您来说最有意义的事情了,让他回来,则前功尽弃。” “……………………” 刘宏的身子瘫软在地上,长叹一声。 “玄德啊,玄德啊,为什么只有一个玄德啊!” 这个刘宏已经纠结了无数次的问题,张让也没有回答的办法。 刘焉拜见刘宏请立州牧解决问题的消息很快传播了出去,很多朝臣都听说了这件事情,为此议论纷纷。 侍中董扶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果断决定拜访刘焉。 刘焉听说董扶要来拜访他,连忙亲自出门相迎。 作为宗室子弟,九卿之位,刘焉在官位上要比董扶高,但是董扶来访,他必须要亲自出迎,还要摆低姿态。 原因很简单,董扶是天下名士,而且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在这个尊老爱幼的国度里,还是这个人均寿命极低的时代,能活到八十岁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更别说这个活到八十岁的人还是个名满天下的经学家、谶纬学家。 他是益州本地人,因为活得很长,养望养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前后十次拒绝朝廷征召,直到人生暮年才应了朝廷的征召,出川做官。 就算刘宏在他面前都要客客气气的。 他本人因为经学有名气,又因为谶纬学名声大噪,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极多。 现代人很难理解谶纬之说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那么有市场,一句迷迷糊糊的『代汉者当涂高也』就能惹得全天下侧目不已,甚至于开国皇帝刘秀都要亲自维护谶纬学说的地位。 上有所好,下面的人自然会跟从。 更别说刘秀对谶言相信到了不相信谶言的大臣都要被贬斥的地步,颇有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架势。 开国皇帝都那么相信了,谶纬学在东汉自然大行其道。 一大批以谶纬学立身的望气术士应运而生,种种谶言搅和的东汉王朝是死了都不安宁,也让后世为之争论不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今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古人来说,谶言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所以董扶来访,刘焉非常高兴, 小心翼翼的扶着董扶坐下来,刘焉又赶快让人倒水给董扶,等董扶喝了一口水,刘焉才小心翼翼地询问董扶的来意。 “您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听说君朗向皇帝陛下建议恢复州牧制度了?” 董扶不开口直言,反而是问了和刘焉有关的事情。 刘焉倒也不觉得奇怪,董扶担任侍中的职位,不知道这个事情才是奇怪。 “正是如此,董公有什么看法吗?” “不知君朗是否设想过自己也被任命为州牧的事情呢?” 董扶笑眯眯地看着刘焉。 刘焉面色一滞,小心翼翼道:“董公预见到了吗?” 董扶摇了摇头。 “只是猜测,而且觉得很有可能,不知君朗有没有想过,若是担任州牧,哪一个州的州牧最好?” “哪一个……” 刘焉抿了抿嘴唇,缓缓道:“若是我的话,会选择向朝廷请任交趾牧,如此方能保全自身、家族,天下动乱不休,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啊。” “交趾牧?” 董扶笑呵呵的问道:“交趾有什么好?燥热,瘴气,未开化,一州之地的赋税还比不上中原地区一些大县的赋税,要它何用?” “啊?” 刘焉十分吃惊。 他没想到董扶居然会这样说。 “董公的意思是……” “益州之地,内有千里沃土,外有山川之险,人口虽然没有中原那么多,但是也比交趾多得多,道路难行,交通闭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朝廷都不能很快得知。” 董扶咧嘴笑了,笑的居然有些调皮:“君朗,你可知道昨夜我夜观天象,发现益州分野有……” 董扶招手让刘焉附耳过来,刘焉迷迷糊糊的把耳朵伸过去,就听得董扶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 天子气?! 刘焉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董扶。 董扶是天下闻名的望气术士,谶纬学家,绝对不会胡言乱语砸自己的招牌。 难道说益州分野真的有天子气,未来,会有天子在益州诞生? 那岂不是说明…… 等等。 刘焉忽然反应过来了。 董扶特地跑过来跟自己说益州有天子气,好像不仅仅只是为了说这个,好象是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吧? 就算要说,也应该说给当今天子而不是自己吧? 他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要劝我去益州? 刘焉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董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看着依然带着调皮笑容的董扶,刘焉低声问道:“董公所言,可是真的?”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六 三大州牧 这种事情其实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望气术士只管说,说中了算他的,说不中也无所谓,糊弄过去就行了。 自古以来谶言千千万万,失败的不知凡几,但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蒙对了,就足以震撼世人。 只要让世人觉得真的有可以预知未来的人存在,望气术士这个职业就永远吃香,谶言这个东西就永远有市场。 所以董扶全然不在意益州分野是否真的有天子气,他只是需要一个还过得去的人去解除益州的烦扰,为此稍微利用一下自己的职业和专业技能。 “老夫都活了八十岁了,说假话,可能吗?” 刘焉满脸的不可置信。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大汉皇脉,董公为何不告诉天子,而告诉我呢?” “君朗觉得是为何啊?” 董扶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刘焉。 刘焉心中那个本来并不存在的猜测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董公,我是大汉宗室,我不会做与大汉山河存在相悖逆的事情。” 刘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君朗,老夫有让你做与大汉山河存在相悖逆的事情了吗?” 董扶一脸的无辜:“君朗,老夫只是告诉你,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别的什么也没说,你觉得老夫说了什么吗?” 他的确只是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而已。 但是…… 董扶这样一说,刘焉忽然想起了最近在朝中闹得有点大的益州刺史郗俭贪腐的事情。 郗俭是宦官的人,为了宦官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益州刺史的职位上巧立名目征税,不仅刮老百姓的油水,还把自己的手往益州本土士族豪强的钱袋子里面伸。 他完全不顾各家人有各家人的规矩,巧取豪夺,今天威胁这家明天威胁那家,逼迫他们让出大笔利益给自己和宦官,吃相极其难看。 要是某家人不服从他的勒索,他就推行政策,带着他手下的那群爪牙直接抢,连怀柔政策都没有。 结果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把益州搞的民怨沸腾,从底层老百姓到上层士族豪强之家都非常痛恨他,想让他快点滚蛋。 益州的董氏家族也是名门望族,广有财产,郗俭为了捞钱肯定不顾一切的和他们争夺利益,董家人受不了,来求董扶老爷子了。 估计不止是董家一家,大半个益州的士族、豪强恐怕都已经有了统一的目标、达成了统一战线,要一鼓作气把郗俭赶走,不能让他继续祸害他们的益州了。 董老爷子是益州人在京城名望最高的,所以他们一定是求到了老爷子头上。 但是对董扶来说,直接硬着来肯定不行,郗俭走了宦官的门路,花钱给宦官疏通关系,得到了益州刺史的职位,为的就是捞钱,不把付出去的钱捞回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宦官为了保证自己的“名誉”,恐怕也绝对不会容忍益州人轻而易举的搞掉他们的生意伙伴。 这样说来,这董老爷子估计也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想通了这个关节,刘焉便觉得董扶是想要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去帮助益州人赶走郗俭,恢复秩序,然后董扶会以自己的名望作为保障,帮助刘焉站稳脚跟,让他在益州避祸。 双方各取所需。 益州道路难行,只要断绝道路,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是完美的避祸之所。 只是…… “董公,朝廷的决议,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并不知道我能否取得这个职位。” “益州有没有天子气,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而能否取得这个职位,是君朗能够知道的事情。” 董扶微笑道:“如果君朗有意,何不奋力争取?” 刘焉沉默片刻。 “果真如您所说的,我将奋力争取。” 两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但是谁也没想到,局势并没有这样走下去。 数日之后,刘宏直接召开了朝议,在朝议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鉴于朝廷财政艰难,难以出动大军扫平叛乱,所以他决定采取任命州牧,并且允许州牧自筹军队、粮秣的方式来收拾黄巾军。 他决定任命宗室长者、宗正刘虞担任青州牧的职位。 任命宗室长者、太常刘焉担任徐州牧的职位。 任命朝廷重臣、将作大匠黄琬担任豫州牧的职位。 总而言之,当下的局面在刘宏看来已经到了不下猛药就不能解决的地步,鉴于凉州在凉州牧刘备的治下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所以刘宏希望新任的三名州牧能以刘备为榜样,努力完成朝廷给予他们的职责。 这个任命下达之后,参与朝议的官员们立刻就开始交头接耳商议连连。 而作为被任命的三人,刘虞面色如常,黄琬略有些激动,刘焉则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我这刚准备上表请求担任益州牧,伱这怎么就把我给任命为徐州牧了? 徐州地处四战之地,又如何能与益州相比呢? 而且在这种地方当州牧,我又如何能进行接下来的谋划呢? 刘虞没有多做他想,只是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黄琬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升任三公的机会在向自己招手,唯有刘焉大为惊慌,满心的不愿意接受任命。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既不用加税,也不需要动用国库里最后一笔钱款来打仗,所以满朝文武都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反正这些年任命州牧也不是第一次了,汉室宗亲加上朝廷重臣的组合,看上去也并不奇怪。 当然,除了刘焉之外,袁隗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怀疑黄琬一旦立功,回来就有可能担任三公之位和他争权夺利,这对他的规划来说很不利。 他试图劝阻刘宏不要这样任命,但是刘宏仿佛是来宣布结论的,而不是来做商议的,宣布这个任命之后就很快离开了,根本没有给袁隗留下什么反对的机会。 袁隗感到很是不爽,并且感到刘宏整这一出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进谗言,而这个人不用说,一定是张让。 该死的宦官! 朝议结束之后,刘焉赶快求见刘宏,向刘宏表示自己并不是能够安稳徐州的人才,他希望获得益州牧的职位,为朝廷安稳益州。 “益州近来有不少流寇、贼匪作乱,以臣的才能,恐怕不能应对太大规模的乱军,只能应付三两流寇,还请陛下慧眼识英,另择贤良赴任徐州牧。” 对于刘焉的请求,刘宏感到很不满。 “益州刺史还在任,区区小贼,只要刺史解决就可以了,既然没有大事,为什么要册立州牧?汉室宗亲身居高位,理当为国分忧,君朗何故推脱?难道不愿意为汉室江山而战吗?” 刘宏这一说,刘焉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真的不想去徐州,但是刘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能不去吗? 他要是不去,恐怕今后的仕途就完蛋了。 于是刘焉只能带着万般不情愿,接下了任命,准备赴任徐州。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七 让玄德入蜀平叛? 准备出发之前,刘焉去拜见了董扶,向他讲述了这件事情,询问是否还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对于这个情况,董扶也是相当无语。 我只是个望气术士,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影响朝政吧? 董扶又不敢当着刘宏的面说益州有天子气,那纯粹是在搞笑。 他只能一番好言好语应付了刘焉,放弃了对刘焉的继续“点拨”,继续思考自己该用什么办法把郗俭那个混蛋搞倒。 但是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办法,就在刘虞、刘焉等人启程离开雒阳之后的第四天,益州方面传来了最新消息。 益州爆发了黄巾军。 一个叫马相的益州人拉起了一支军队在益州作乱,自称太平道张角的部下,带领部下裹黄巾作战,声势浩大。 他先攻击了绵竹,杀死了绵竹令,接着又进攻雒县,杀死了益州人恨之入骨的益州刺史郗俭。 接着他的势力大涨,又进攻蜀郡、犍为郡、巴郡,旬月之间,破坏三郡,跟随他一起作乱的黄巾军部众达十余万人。 益州乱了,乱的还不是一点点。 这个消息传来之后,刘宏直接无语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说什么话不好,为什么非要说“益州只有小贼”呢? 老天是不是也在和我作对? 为什么这边的事情刚有点眉目,那边又出现了需要我去烦心的乱局呢? 天下为什么全都是叛贼? 为什么? 刘宏的心态崩了。 于是当张让询问他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刘宏直接躺在软垫上不说话了。 “陛下?” “阿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给我?” “陛下为何这样说?” “若非如此,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灾祸让我无法应对?为什么我总是过不了几天的安生日子?我只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陛下,这都是虚妄之言,陛下千万不要为此烦恼。” 张让缓缓道:“国家大事,又怎么是陛下一个人的问题呢?若是如此,朝廷花钱养那么多官员又是做什么的?” 张让说这话绝对是很有底气的。 因为他很清楚,干坏事的绝对不仅仅只是刘宏一个人,刘宏干的坏事也没有那么多,真要说国家为什么会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是刘宏一个人的“功劳”。 所以说什么惩罚刘宏之类的,全然没有任何道理。 “那为什么大汉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青州,徐州,豫州,现在又是益州,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天下安稳下来?” 刘宏垮着一张脸瘫在地上,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张让看着刘宏的咸鱼模样,也颇为无奈。 但是作为刘宏的铁杆支持者,他必须要给出自己的建议。 “那陛下,要不要再任命一个益州牧呢?” “还任命?再任命州牧,我干脆把整个大汉变回分封列国算了!” 刘宏狠狠的捶了一下地面:“出兵吧,出兵讨贼吧,别管其他的事情了,只管出兵吧……” “可是朝廷用度……” “啊!!!” 刘宏张嘴大叫一声,那叫声里包含着三分郁闷三分不甘三分痛苦和一分迷茫,张让听出来了。 两人彼此沉默了一阵子。 忽然间,张让眼睛一亮。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可行。” 刘宏瘫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什么建议?你说。” “臣觉得,或许可以将益州平叛的事情交给刘玄德。” “玄德?” 一听到刘备的名字,刘宏一个鲤鱼打挺从软垫上坐了起来,双眼放光:“阿公,伱是什么想法是?难不成是要把玄德调任到益州做益州牧?” “那倒不至于。” 张让摇了摇头:“他在凉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凉州也没那么快就能完全稳定,益州也没有什么大乱,让他去益州做益州牧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臣的意思是,让刘玄德入蜀平叛。” “让玄德入蜀平叛?” 刘宏皱着眉头道:“阿公的意思是,让玄德以车骑将军的名义入蜀平叛?” “是的。” 张让点头道:“臣记得孝顺皇帝时,九江有蛮贼作乱,当时,朝廷委任御史中丞冯绲持节督扬、徐二州兵讨伐九江蛮贼,臣以为,或许可以仿照此例,以刘玄德车骑将军的名义,持节督凉、益二州兵讨伐益州贼。 从刘玄德治理的凉州进入益州,路途比较短,虽然道路难行,也比朝廷从雒阳调兵进入益州平叛要快得多,也更能节省军费用度,对于朝廷对于刘玄德,应该都是好事!” 刘宏越听越高兴,连连点头。 “阿公所言有理,如果把这件事情交给玄德去负责,我就能高枕无忧了!还有……阿公,最近贩盐的收益应该不错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问问玄德那边财政是否充裕。” 张让眨眨眼睛,立刻明白了刘宏的意思。 “陛下,这……” “玄德忠君体国,一定能明白朝廷的难处,朝廷用度艰难,军费难以全部拨付,所以他若是能帮衬一二,我会非常高兴。” 刘宏一改方才没有梦想的咸鱼姿态,满脸笑嘻嘻。 这副姿态就连张让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也不能带着一个好用的就往死里用吧?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让觉得不妥,劝了几句,说刘备那边也不容易,国家用兵如果也要刘备自己掏腰包补贴的话,未免有点过分。 刘宏稍微想想,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不妥,但是真要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他又疼得不行,舍不得。 国库里的钱不够,他私人小钱包里的钱倒是很多,但是他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钱,不该用在国事上,不然等于直接送钱给虫豸们。 思来想去,刘宏那颗善于经商的大脑高速转动了起来。 “阿公,目前凉州细盐还没有运输到益州贩卖吧?” “是那么回事,因为道路难行,所以……陛下,难道说……” “嗯。” 刘宏点了点头:“川蜀殷富,若是能把凉州细盐贩卖到川蜀,一定也能赚取大量钱财,阿公,之前那个益州刺史不是死了吗?再挑一个合适的人选,把他安排到益州当刺史。 朝廷虽然不能出很多钱帮玄德平叛,但是以玄德的能力,赚钱何等容易?且让这个新的益州刺史协助玄德贩卖细盐到益州,这不就行了?” 张让想了想,觉得刘宏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这倒是可以,不过益州道路难行,贩卖过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且益州有盐井,本身也不缺盐,这……” “玄德一定有办法。” 刘宏摆了摆手,笑道:“而且这一次,你派人告诉玄德,川蜀贩盐的获利,我只要四成,他拿六成,咱们反过来,怎么样,这样够不够?足以弥补玄德的支出了吧?” 看着刘宏一脸【你小子赚大了】的表情,张让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陛下英明。” 他只能这样说,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开辟市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才能完成,期间所有的支出都是刘备承担,完成之后,刘宏躺着赚钱,这么舒服的事情,难道不算大赚特赚? 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呢? ps:居然有人敢跟我比欧气?我昨天也是一发十连两把武器啊,虽然我想抽的是雾切,出来的却是息灾和天空之脊……话说天空之脊还有天空之傲能怎么用啊?听说都是很拉的武器。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八 何进想要战斗 对于这件事情,张让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立刻让人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然后开始考虑益州刺史的人选。 选来选去,张让发现自己这边也没什么可靠的人选。 孟陀是个人物,但是孟陀需要待在关中作为贩盐的总策划和总负责人,脱不开身。 所以张让思来想去,还是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梁鹄去担任益州刺史,为刘备贩盐入川蜀扫清障碍。 梁鹄为人还算理智,不是很贪婪,凡事也能顾全大局,所以安排他去帮助刘备稳定益州局势,应该是不错的。 另一边,董扶老爷子听说益州爆发黄巾之乱且郗俭那个家伙死了以后,就激动了起来,立刻多方打听朝廷是否有安排益州牧的想法,打听来打听去,没打听出个结果。 等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朝廷宣布改任选部尚书梁鹄担任益州刺史的消息,紧随其后的就是朝廷决定以凉州牧、车骑将军刘备持节督凉、益二州兵,进讨益州黄巾军。 两个消息绑在一起,把董扶老爷子的计划全给打乱了。 作为一个川蜀人士,虽然他有着崇高的威望,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话语权,他试图去找大将军何进议论一下这件事情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何进很遗憾地表示没有。 “天子并不打算继续任命益州牧,凉州牧刘备能力很强,很得天子信任,天子就打算用刘备平定益州黄巾贼,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想法,至于益州刺史梁鹄,那是宦官的人。” 董扶闻言,大为担忧。 “此前郗俭就是宦官的人,在益州横征暴敛,祸乱乡里,害了多少人命?现在又换上一个宦官的人,岂不是要对益州变本加厉?如此一来,益州如何才能安稳?” 何进叹息。 “这些事情是天子决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董公忧虑之心我是明白的,但是天子心意已决,吾辈再怎么力争,恐怕也很难有结果。” 董扶知道何进对这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只能叹息连连,然后起身向何进请辞。 他是何进推荐入朝的,某种意义上,何进算是他的举主,现在何进如此无力,董扶深感失望,于是决定请辞。 “老朽在家乡不能框正雒阳得失,在雒阳不能维护家乡父老,深感无能,只能选择在家乡终老,还请大将军应允。” 何进为之感到惊讶、惭愧,又实在没有办法满足董扶的期待,只能叹息,说不出挽留的话。 董扶的辞官之举给了何进很大的刺激,让他感觉到自己这个大将军做的实在是缺少底气。 过去的大将军权势高到能够废立天子,能够主导朝政,成为真正的统治者,威压天下。 而现在,他这个大将军只能屈居宦官之下,听宦官的命令行事…… 要是说之前他还不会这样想,但现在,随着大将军任期的增长,何进心中对宦官的不满也是越来越浓重了。 为什么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要遭受这样一群人的限制和打压呢? 明明我是大将军,却不能拥有大将军该有的权势,反而要受制于人,听从他人的命令。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但是再不满,何进也没有办法,因为能主导他命运的人是刘宏,而刘宏很显然更加愿意相信宦官,所以他就要受到那些宦官的压制。 别说刘宏了,连他那个皇后妹妹都对宦官和颜悦色,非常信赖,他这个便宜哥哥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很想为了自己在部下面前的威望战斗一次,雄起一次,证明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可惜,目前来看,他还办不到。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奋起一次,以此证明自己是个可以被信赖的人,让更多的人投入自己的大将军府,为自己服务。 但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何进为自己的前途和处境感到不满、担忧,与此同时,袁隗也在为自己的前途和处境感到不满和担忧。 推动《古文尚书》取代《欧阳尚书》的事情没有获得成功,这件事情对于袁隗的打击不小,虽说他上手办事的效率很高,周围的人也没有因为这一次失败而选择离开他,可他还是很不高兴。 此番失败唯一获利的地方就在于推动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古文学派大多数家族对卢植的不信任,使得卢植彻底被古文学派的主流排挤,卢植和他身边的那群人彻底成为了古文学派的少数派。 这就意味着袁隗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已经可以主导古文学派的行动了。 再加上袁氏故吏和袁绍、袁术的军事职位,袁氏的力量在雒阳城内有了空前增长。 也正因为此,袁隗才对之前的失败感到不满。 他应该继续成功,而不是面对失败,他讨厌失败,讨厌事情超出掌握的感觉。 不能进一步巩固他刚刚夺取来的古文学派实际主导者的地位,这让他感到很不爽。 因此,在听说董扶辞官的消息之后,了解部分内幕消息的袁隗就感觉到撬动宦官基本盘的时机可能到了。 袁隗为此找来了袁绍,对着袁绍一番嘱咐,打算就此开始筹备拉拢何进、推动何进反水宦官的一出好戏。 只要能撬动何进对宦官的不满,他就能破坏宦官的基本盘。 而关于平定益州叛乱的一系列命令传达到凉州的时候,已经是中平五年的五月份了。 当时,刘备除了按部就班推动凉州的大发展,余下的主要精力就是用在了州学建设上。 而在此期间,刘备麾下的团队较为轻松的完成了竹纸的制作,将多年堆积的废弃竹简全都废物利用,制造出了一大批一大批的竹纸。 因为凉州缺少竹子,刘备目前只能用废弃竹简作为原材料制造竹纸,不过也好在凉州各地官府的废弃竹简数量很大,一时半会儿也并不缺乏制作竹纸的原材料。 就官府的治理内容来看,过去以竹简的文字承载量都能完成的事情,使用文字承载量大大超过竹简的纸张,完全是可以覆盖的。 不过刘备就任凉州牧以后,对诸多政务的高要求使得凉州各级官府的政务量大大增加,还真是一度出现了竹简不够用的事情。 比如在鼓励生育的政策问题上,为了给凉州户籍人口的生育情况登记造册以便于发放官府福利,各地官府都出现了竹简不够用的现象。 好在竹纸的出现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 轻便好用承载量大的竹纸很好的补充了官府的日常所需,让各地官府的书写载具压力大大降低,很受官员们的欢迎。 但是在竹纸的生产方面,还是有不小的问题。 距离凉州最近的竹子产地其实就是四川,就是益州。 刘备于是盘算着派人到益州去采购大量的竹子到凉州来,不过这山高路远的,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成行,使得他颇为烦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七十九 问题学生马超 当前状态下,这些纸张属于内部提供的状态,尚且没有外部发售渠道。 以目前的产量,确实这些纸张也只能提供给官府使用,甚至划出一部分交给州学使用都要费不少功夫,精打细算一番才能实现。 不过纸张早晚能够扩大产量,刘备并不心疼这些。 只不过对于一些不尊重纸张和老师的学生,他还是相当头疼且生气的。 比如说,马超。 刘备看着面前那个被马超打成熊猫眼的州学教员,还有站在一旁一脸无所谓表情的马超,再看着面前马超的那张没有分数、没有作答、反而被鬼画糊的一塌糊涂的考卷,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马超,你不学习,不考试,还打老师,你可知道你来州学是干什么的?” 马超一副叛逆中二少年的模样,一脸无所谓道:“他要打我,我当然要打回他,站着挨打不还手,不是我马超的作风!”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 “用戒尺惩戒不认真努力学习的学生,是我授予教员的资格,一定是学生先违反了州学的规矩,且屡教不改,教员才会用戒尺惩戒学生,马教员没有做错,做错的是伱。” 被十三岁的马超打败的教员马杰也非常不满,出言申斥。 “你……你三次违背州学纪律,屡教不改,我才用戒尺打你,可你不仅不服管教,还反过来殴打我!你还有理了?!” “哼。” 马超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马杰:“想打我,可以啊,那也要能打得过我,别说你了,就算是我父想要打我,也要看他能不能打得过我!” “你……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使君,此子,我管不了!” 马杰一脸愤怒的向刘备拱手请辞。 刘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伸手拍了拍马杰的肩膀。 “他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不愿意学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大部分孩子还是非常珍惜这样的机会的。” “那是自然!能跟随使君学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马杰狠狠瞪了一眼马超,拂袖离去。 马超翻了个白眼,对此仿佛非常无感。 马杰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备和马超两人。 “马超,我听你父亲说,你是被他强制带来的,是吧?” “一开始是的,不过后面,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要留下来,没人能留住我。” 马超颇为自傲的笑了出来:“就算是我父亲,想要抓住我,也没那么容易。” 刘备缓缓点头。 “那么,你是自愿留下来的?” “是。” “既然是自愿留下来的,为什么不学习?” “我不想学这些东西。” “识文断字,天文地理,术数之学,还有农工常识,这些都是一个人应该去学的东西,你不学这些,又想学什么?” “行军打仗!” 马超一个跨步站在了刘备面前,抬头看着刘备,满脸的渴望:“我想学行军打仗!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我父一开始不告诉我,所以我拼命反抗,他抓不住我,才告诉我您会亲自教导我!所以我才愿意来州学!” “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我学行军打仗?” “是!” 马超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刘备:“您是豪杰!大将军!北伐鲜卑,抓住二十多万鲜卑人,灭了两个大部落,那么大的本事,我想学,我也想做这样的大将军!” 刘备上下打量了一下马超。 “所以你打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而不是为了在州学学其他的东西?” 马超立刻点头。 “就是这样,我以为能和您学到行军打仗的本领,我才会来的!可是……” “我为什么要教你?” 刘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马超的话,冰冷的盯着马超,缓缓道:“行军打仗的本领,和儒学经典传承一样,都是最为珍贵的学识。 不说是家传,从来也都是最为亲近、关系紧密的亲友故旧之间才可能传承,亦或是弟子,你是我的弟子吗?我为什么要教你?” 马超愣住了,张张嘴巴,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你不学州学的东西,还殴打教员,会被驱逐出州学,届时,你连我的门生都算不上,更遑论弟子,与我非亲非故,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我为什么要教你行军打仗的本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只是……”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定下规矩,详细的规矩,就是要人遵守,你不遵守,就是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教他本领?” 刘备冰冷的视线直刺马超的内心。 马超慌了神。 “不……不是的!使君!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太着急了,我……” “入了州学,就是刘氏门生,虽然师生关系比较简单,却也有了师生之名分。” 刘备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看起来完全不懂师生之间的规矩,完全不懂学生对于老师到底需要有什么样的态度,违背老师定下的规矩,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你吗?” “我……我……” 马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刘备所说的,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那颗简单的大脑所能想到的一切,他那直来直往的简单思维并不能支持他想到那么多的事情。 所以说,要多读书。 马超显然不知道多读书的好处,他成长的环境显然也不能提供给他这样超越的自我认知,也就是刘备看他年龄还不大,还有得救,所以想要稍微提点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机缘。 “你走吧,这里留不下你了。” 刘备转过身去,感叹道:“我听你父亲说过,你们一族是马伏波的后代,我又听你父亲夸赞过你,我还真的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才,却没想到马伏波一生英勇,位居云台二十八将之列,结果后人竟如此不堪,唉……” 刘备的话如一柄大锤,狠狠地敲击在了马超的心里。 他们这一支马氏是扶风茂陵马氏的分支,因为在凉州做官而迁移到凉州,又因为在凉州失去官职而留居在凉州,他自幼就听父亲说他们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自然也以此为傲。 虽然家里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但是马超从来也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从小到大都是孩子里的王中王,好勇斗狠,自尊心很强。 如果在这里被驱逐出去,不就等于给祖宗丢脸了吗? 给祖宗丢脸的自己,还有脸面活下去吗? 马超简单而直率的大脑很快就从一个极端窜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从生直接通到死。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作为马援的后人,如果被赶出州学,父亲会如何看待他?母亲会如何看待他?兄弟姐妹们会如何看待他?小伙伴们会如何看待他? 他恐怕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不行! 不能! 不能在这里被驱逐出去! 他心一横,跪伏于地行大礼,向刘备认错。 “学生知错!任何惩罚都可以,还请使君不要驱逐学生离开!”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 懂事的州学学生们 看着马超大礼参拜,刘备心下愉快,但还是摇了摇头。 “惩罚就是驱逐你,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惩罚吗?” “使君如果驱逐学生离开,学生无颜回家,只能自戮于州学门口!” “你……马超,你是在威胁我吗?” 刘备转身看着马超:“三十万鲜卑人在我面前我视之如草芥,更何况只是一个伱?你觉得这样做对我有用吗?” 马超不敢抬头。 “还请使君不要驱逐学生!还请使君不要驱逐学生!” 刘备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期间马超一直跪伏于地。 因为跪着的时间比较长,或者是心中战栗不安,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但是他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态,不敢动。 刘备觉得差不多到火候了。 于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开办州学,是因为感受到了凉州人与内地州郡的人在学识方面的差距,凉州人崇尚勇武,但是只知勇武、没有学识,也只是赳赳武夫,得不到尊重,更容易被心思歹毒的人利用。 我希望勇武的人可以多读书,我希望聪明的人可以多习武,文武双全不是一定的要求,但是每个人都该努力朝着这个方面去做,而不是单纯的认为学到的东西是没有用的。” 马超稍稍带这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到了刘备一脸的愁容。 “使君……” “有些东西你看起来没有用,但是真的学到了之后,这些东西会在潜移默化中永远的改变你。” 刘备弯下腰,伸手扶起了马超,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识永远是为了人而服务的,有了知识的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找到运用知识的机会,而没有知识的人,永远都找不到机会,知识,就是机会。” 马超懵懵懂懂,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使君,我……我还能继续……继续学吗?我想继续学,我不想离开州学!” “要想学习,首先要学会尊重知识,更要学会尊重传授你知识的人。” 刘备指了指门外:“去取得马杰教员的原谅,他允许你留下来,你才能留下来,否则我不管,还有,三个月内,如果不能在正规的季度考试中取得留下来的成绩,你也要离开,我不管。” 马超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忽然站住,怯生生地转过来看着刘备。 “那……那使君,我还有机会和您学打仗吗?” “要想和我学打仗,就要先成为我的弟子,至于如何成为我的弟子,州学条例中有,明明白白,你去看,然后做到,就能成为我的弟子。” 刘备笑了笑,缓缓道:“不是我让你成为我的弟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随便成为我的弟子,是你自己通过努力成为我的弟子,好自为之。” “我……我马上去看!” 马超转身,飞奔着跑了出去。 刘备在他背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想学的东西,有追求,那就能提点、教育,不至于无药可救。 问题学生哪里都有,对于身为老师的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当老师的这段时间,刘备也渐渐感觉到当老师和做领导是有点相似之处的,而对于自己这种老师和领导二合一的身份,该如何寻找其中的平衡点,就更有意思了。 就这个时代的普遍规则来看,当老师和领导的身份二合一之后,学生兼部下就是真正的铁杆成员了,如果没有造反之类的举措,那么背离老师兼领导的人,就会彻底社死。 每一个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也会考虑到这些身份,慎之又慎。 所以对于州学里的学生,刘备是非常重视的,这些他未来的部下们使他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关键助力。 他们的表现好于坏,将在极大的程度上决定他未来改革的走向。 好在大多数人都明白能够进入州学学习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能成为刘氏门生也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所以他们对待自己、对待学习的机会都非常尊重、看重。 相当部分的学生在学习方面的主观能动性极强。 就算是幼年级的那些“孩子”,年龄稍微大一些的,也能表现出惊人的自律,对于刘备布置下来的任务非常看重,且竭尽全力想要通过州学条例中的规定取得刘备弟子的身份。 他们无比的渴望刘备弟子的身份,他们想要获得这个身份,那么就要通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残酷内卷来取得这个身份。 当然,这并不过分,因为刘备把获得这个身份的途径明明白白的展示出来,并且开放了,原则上,每个人都有均等的机会。 这对于没有进身之阶的人来说,是一种恩赐。 所以刘备的教学任务整体来说并不困难。 以他这个领导加老师二合一的身份,刺头也几乎没有,马超已经是最叛逆的,剩下的不是太小就是心里有数,所以他所看到的几乎清一色都是乖乖牌,谨小慎微的好学生。 而在这群好学生之中,最优秀的莫过于曹操的长子曹昂和扶风人法正。 曹昂那真是一个标准三好学生的模板,跨越时代都能给戴上红领巾的那种。 听课永远坐在前排,永远身姿端正,提问永远最多,回答永远最先,甭管会不会,态度那是真的没话说。 每一个给曹昂所在班级授课的教员都会对曹昂有非常深刻的影响,交口称赞,夸赞曹昂是个罕见的好学生,将来一定大有成就之类的。 而就刘备的感觉来看,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曹昂真的很认真,对待学习很认真,对待教员很尊重,对待自己这个老师那就是当作父亲一般崇敬,一双眼睛永远直勾勾的盯着刘备,绽放出憧憬的光芒。 他是刘备亲口许诺的第一位弟子,不需要考核,也已经取得了弟子的身份,但是曹昂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状态。 他的成绩也不错,进入州学之后几次考试,每一次都名列前茅,几乎没有掉出过所属幼年级排名的前三名。 另一个优秀的孩子就是法正,扶风名士法真的孙子。 因为和孟陀的儿子孟达关系不错,所以借着这个关系和孟达一起来凉州州学拜师,得到了刘备的接纳。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聪明孩子,和马超一样的年龄,在少年级属于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入学以来,只要有考试,他就是第一名,不管学什么都学的贼快,还是又快又好的那种。 儒学经典就算了,数学也好,天文地理也好,一些物理化学的常识也好,还有农学工学的一些原理等等,都特娘的学的又快又好,所有教员都说法正是个难得的天才。 于是刘备有一次特意找他来问问题,出题目考验他,然后所有的问题都被他解答成功,没有一点错误,且全过程都沉着冷静,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刘备对他十分满意,于是鼓励他再接再厉,只要能在年末考核中取得绝对的第一名,就能成为刘备的弟子,进入到真正的核心团体当中。 法正当时就表示他就是冲着成为刘备弟子而来的,这个弟子的名额,他绝不相让,任何人想要和他争夺,都会正大光明败在他的智计之下。 刘备完全不讨厌这种正大光明的优越展示,于是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法正的肩膀,鼓励了他。 剩下来的孩子们不是年龄小就是资质一般,属于努力型选手,没有那么多天资傲人的表现,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成功者都是运气好的努力家和出身优越的努力家,天资并不能成为成功的依仗。 这是最残酷,也是最真实的一幕。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一 刘宏办事很有特色 刘备给州学定下的教学目标和学习内容比较多,且每天都会让教员们绞尽脑汁给学生们安排课后作业,还会提出社会实践类型的作业。 社会实践的作业集中在农学和工学方面,务求让学生在成为做题专家的同时,也要有动手能力,让他们下地,让他们学手艺。 他们需要有足够的知识理论储备,更要有足够的实操经验。 大汉是个农业帝国,以农为本,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要有从事农业生产的经验,了解农业生产的艰辛不易,然后掌握农业生产的相关知识。 这对于他们未来走上决策岗位的日子是很有帮助的。 刘备相信对幼年级和少年级所做的这一切教育都是有意义的,在未来,一定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而对于青年级的大龄学生们来说,除了知识储备之外,基本上就是上手实操了。 他们的年龄和社会履历足以支撑他们经过成人教育一般的教育之后就能直接进入官府部门开始实习。 正好,因为刘备主政凉州以后有非常多的民政事务需要办理,从州府到县府的所有官员、吏员都比较忙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多出一些壮劳力来跑腿,他们肯定很愿意。 所以从中平五年五月份开始,也就是州学开学的三个月以后,州学青年级学生共七百六十七人就开始了轮流的【半工半读】的学习历程。 他们以班级为单位,轮流在官府部门实习,一般上午在州学学习,下午实习,晚上看情况,偶尔也需要留在官府部门继续帮忙跑腿。 他们的实习地点不仅仅是凉州州府和汉阳郡郡府,有时候还需要到汉阳郡的诸多集体农庄内进行为其数日的实习,跟随集体农庄内的负责人学习对集体农庄的管理。 一边学,一边实习,这是刘备为了尽快扩充基层行政官员储备而作出的决定。 在这个凉州大发展的全新状态下,这些青年级的州学学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对他们的成长大有好处。 另外,对于少年级的州学学生们,刘备也会安排他们每半个月一次的官府观摩,让他们每半个月去官府观摩一次官府行政,从州府到郡府再到县府和集体农庄,观摩官员们的办事流程。 总而言之,这两千多名州学学生不单单是学生,也是刘氏门生,更是未来刘备政权的基础组成部分和中坚力量。 刘备就这样把自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在州学当中,尽心尽力培养着他未来改变世界的力量团体。 一直到他接到了朝廷的任命。 益州出现了黄巾军,而朝廷已经分身乏术,所以他将以车骑将军的名义总督凉州、益州二州的兵马,进讨益州黄巾军,务必平定益州黄巾军。 为了帮助刘备尽快成事,朝廷还下令益州官员需要听从刘备的命令,在征讨期间服从刘备的指挥,等于刘备临时成为了益州官员的长官。 而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刘备也相继听说了朝廷以刘虞为青州牧、刘焉为徐州牧、黄琬为豫州牧的消息,等于为了平定复起的黄巾军,朝廷一口气封了三个州牧。 结果到益州又出现黄巾军的时候,刘宏不乐意了,这才把烂摊子都给了刘备,希望刘备替他解决这个事情。 得到任命之后,刘备召集自己的文武两套班子,进行军事会议,商讨此番的作战策略。 因为此番进入川蜀之地作战对于凉州兵团来说是第一次,而对于刘备来说,也是他升任车骑将军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作战,所以刘备和他的团队都比较重视这次的作战。 经过大家的商议,刘备决定正式在自己的麾下置幕府,以阎温为长吏,以牵招为幕府丞,以贾诩、荀攸为幕府参军,以荀彧、韩浩、尹达为幕府主簿,建立一个专门处理此番行军军务的车骑将军幕府。 值得一提的是,将军幕府在战国时期就有先例,并不是特殊的职能部门,而是将军出征的时候专门设置用来辅佐处理军事事务的参谋机构,与开府并不相同。 在汉代秩序崩坏以前,有开府资格的只有三公和大将军。 得到皇帝的允许之后,他们开府就和皇帝一样,具备了面向全国人才进行辟召的资格,一般官员如郡守、刺史、州牧等等自然也有辟召的权力,但是只面向本地人,范围有限。 三公和大将军的开府就全然不同,可以面向全国,对全国人才都有相当的吸引力,等于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办事处,名义上有自己独立处理政务的权限,所以地位崇高。 刘备没有开府的资格,不过作为车骑将军,开个幕府帮忙处理军务还是很简单的。 又因为总督凉州、益州二州军事,所以他的幕府里也可以出现益州人,只不过除了此次的军务之外,没有其他职权罢了。 对于刘备来说,这次的任务属实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他前不久才派人去益州打探竹子的事情,本身也对益州的商业市场垂涎三尺,很有开拓益州市场的想法。 此番领兵进入益州,说不准正是可以开拓益州人脉关系的机会。 当然了,也不是全然没有问题,比如朝廷因为用度困难,就和刘备打商量,希望刘备可以承担至少一半的用兵经费,这个事情让刘备颇为无奈。 不过朝廷那边也是给了补偿。 准确的说,是刘宏和张让那边给的私人补偿,就是准备动用他们的权力,帮助刘备打开益州的食盐市场,让刘备可以进入益州贩盐。 他们的手法是把亲信梁鹄派到益州做刺史,用行政力量让凉州细盐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蜀中,以此席卷蜀中市场。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公务上的问题,用私下里的手段来进行弥补,这公私不分的标准手段,还真是刘宏和张让的风格。 而且还是让我进入完全不缺盐的益州市场,是打算让我和掌握益州盐务利益的官员、士族、豪强们提前开战吗? 在这种经济命脉的事情上和益州人翻脸,差不多就要做好将益州整个犁一遍的准备了,要把他们全部干掉,连根拔起,否则必然被益州的土著们集体反对,坚决抵抗。 当然不是说不可以,刘备当然可以办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是把他们全部干掉的合适时机吗? 还说什么只要四成收益,留给我六成……搞得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一样。 不得不说,你们也真是够大方的。 刘备对此颇感无奈,并且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对刘宏太好了,处处为他着想,搞得他有点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险恶了。 而在战略战术方面,阎忠、贾诩、荀攸等人为刘备出谋划策,收集关于蜀道的讯息,在地图上作画,指出进军益州应该走的路线是祁山道。 大军越过祁山,进入武都郡,再从武都郡顺着西汉水一路抵达益州,跋涉一段距离,过白水关,然后进入广汉郡。 在广汉郡,大军休整一番,与广汉太守、巴郡太守等联系,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向绵竹地区前进,一路往巴郡突击。 消灭巴郡黄巾军之后,军队再回师广汉会合主力,在成都休整,然后进入犍为郡,继续剿灭黄巾军。 刘备点头认可了这个计划,随后决定调动五个营兵力,随他一起进入川蜀之地,去解决这一路黄巾军,留下自己在益州的最初的痕迹。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二 咱们成都见 中平五年五月下旬,刘备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大军前进的先期准备也由武都太守董璜为他做好,大军只要翻越祁山进入武都郡,一切都已经准备好。 于是刘备下令大军前进。 此番进军,刘备是带着练兵的打算的,所以多带新兵,将领方面也是以程普、韩当、曹仁、曹纯、马腾、阎行六人为主,其他人也就带上了一个董璜,因为董璜是武都太守,最接近入蜀前线。 大军于五月下旬出发,六月上旬,大军进入武都郡,顺着西汉水一路南下,进抵白水关,在这里得到了广汉郡太守赵瑶的迎接。 一路走来,刘备也算是确切的感受到了蜀道的不容易。 祁山道已经是蜀道当中比较平坦的大道了,否则诸葛亮也不会执着于祁山道。 主要这里有一段路程可以依靠着西汉水的水运之力,可以相当程度上减少后勤的损耗,如果单纯靠陆路运输,绝对能拖垮一个政权。 可惜的是,在刘邦那个时代,蜀中和关中之间还是有水道可以连通的,利用水运的力量,蜀中和关中之间的联系并不太麻烦。 可惜西汉初年的一场武都大地震把水道给震没了,于是这条最便捷最好用的道路就没办法用了。 对于这条诸葛亮曾经为之奋战过的道路,刘备一边走,一边看,就差“写”一首蜀道难来感慨一下这条道路的艰难了。 艰难那是真的艰难,走起来也是相当费事,人靠着双脚前进尚且觉得艰难,更别提大量物资的运输了。 道路水平相当糟糕,甚至于这还是董璜先期带人稍微修整过的道路,很多地方的原始的状态就是一条泥巴路,走着走着就走烂了。 等大军好不容易抵达了白水关,太守赵瑶没有想象中的从容,而是带着一丝窘迫在白水关迎接刘备的到来。 益州黄巾军首领马相起兵自他所管理的广汉郡,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而且他还没能遏制住黄巾军。 结果益州刺史郗俭都被黄巾军给杀了。 各种意义上来说,这对赵瑶都是政治前途渺茫的预兆。 “下官无能,不能抵御黄巾贼,以至于州郡遭逢劫难,这是下官无能,此战之后,下官会上表辞官,以谢天子。” 看着赵瑶一脸沮丧的表情,刘备也没说什么,问了他一下目前益州黄巾军的状态,得知广汉郡、巴郡和犍为郡都在黄巾军的影响范围内,且黄巾军首领马相已经自称天子了。 好家伙,这才多久,就自称天子了? 这家伙未免也太过于自信了吧? “目前马相在什么地方?” “在犍为郡。” 赵瑶低声道:“杀了郗使君之后,他就领兵往犍为郡去了,又派人进攻巴郡,眼下犍为郡和巴郡都很危险,我广汉郡也比较危险,益州父老盼望将军来援如久旱盼甘霖,还请将军务必全歼叛逆!” 刘备缓缓点头。 “我此来就是为了平定叛乱的,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你且让广汉父老不要担忧。” 赵瑶犹豫了一下,面带凄苦之色道:“广汉郡能提供的,下官都会尽力提供,不过经过此番叛乱之后,广汉郡多地残破,父老流离失所,颇为穷困,还请将军见谅。” 刘备挑了挑眉毛,意识到了赵瑶的话中话。 “你且放心,我大军军纪严明,且兵饷齐全,军纪方面你不用担心,谁敢劫掠父老,我会要他的命。” 赵瑶看了看刘备,眨了眨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再拜。 “如此,就拜托将军了。” 刘备打量了赵瑶一会儿。 “伱看上去不像是个横征暴敛的暴虐之人,为何此番太平道作乱会首先出现在广汉郡呢?” “这……州治雒县就在广汉郡……” “哦?既然知道郗俭如此暴虐蛮横,你为何不加以制止?” 赵瑶苦笑了一阵。 “将军既然曾在雒阳就职,又为何明知故问呢?” “倒也是为难你了。” 刘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不过这一次新来的益州刺史倒不算是个贪婪暴虐之人,肯定比郗俭好得多,可惜,你要辞官了,也好,避开往后的诸多争端,能长寿。” 赵瑶看了看刘备,没再说什么,只是长长一叹。 “苟延残喘罢了,我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长寿的气运呢?” 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刘备也没多说些什么。 他很快带兵向绵竹、雒县方向前进了。 另外,他分兵两个营交给牵招,由牵招带领较为稳重的程普、韩当二人向巴郡前进,去解决进攻巴郡的黄巾军。 这是牵招第一次独立带兵执行任务,他显得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心自己不能很好的完成任务。 而刘备则对他有充分的信任。 “此番我们需要对抗的不是什么精锐军队,以你的能力,我是完全相信你能够办到的,总是跟在我身边打仗,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呢?我能信任又能托付大事的人不多,子经,你要成长起来啊。” 牵招一听刘备这样说,面色变了数次,最后坚定了下来,握住了刘备的手。 “如此,我便没有疑虑了,尽管交给我吧,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战场上,绝不给你丢脸。” “谁要你死!” 刘备笑骂着把牵招拥入怀中,结结实实一个拥抱。 “咱们成都见。” “成都见。” 牵招也狠狠的回给了刘备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出刘备所料,这一次面对的敌人,以凉州军的实力来看,实在是弱的有点太可怜了。 尽管刘备率领的这支凉州军只有一个营是老兵,其他的都是来到凉州之后招募组建的以凉州人为主的新兵,但是对上益州黄巾军,他们简直堪称百战精锐。 一战绵竹,刘备统兵只用一天半的时间就收复了绵竹。 二战雒县,刘备只用半天功夫就攻克雒县,大获全胜。 益州黄巾军没有统一军装,没什么强力武器,大部分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甚至没衣服穿,脑袋上绑着布条,手上拿着木棍、竹枪等等简易原始的武器,打仗就是一窝蜂,败退就是雪崩。 他们和刘备打野战,人数比刘备麾下的凉州兵要多,但是开战一柱香的时间不到就血崩了,全线溃败,根本不是对手。 两战之后,通过对战俘的审讯和一些当地人的了解,刘备了解了这支黄巾军的底色。 益州黄巾军没有比其他黄巾军更强,他们也是一个模样,甚至算不上黄巾军,只能说借用了太平道的名声,本质上还是受不了郗俭那个家伙而奋起的农民、劳工。 他们大多数不是益州本地人,而是因为太平道起事或者其他的一些事情流离失所进入益州避难的流民,被郗俭聚集起来做工,但是因为郗俭和他手下的监工太不做人,他们实在承受不住,才假借了太平道的名声起兵的。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三 我的地位和权势之高,已经使我战战兢兢 很显然,因为东汉末年各州郡的优秀匹配机制,这些揭竿而起的流民们成功干废了广汉郡的郡兵,杀了绵竹令,获得了一些武器装备。 然后他们登高一呼,自称大贤良师的弟子,一下子把本地一些对郗俭和贪官污吏不满的人给激发了,一些破产的农民、流民加入了他们,席卷绵竹,然后向雒县进攻,打着报仇的旗号去杀郗俭,又成功了。 只能说本地军事武装比益州黄巾军还要不靠谱,郗俭这家伙除了捞钱,别的什么也不会,被益州黄巾军抓住,虐杀致死,也算是罪有应得。 随后这帮“黄巾军”就开始做大,首领马相等人也开始有了野心,或许是觉得益州兵那么弱小,很好对付,于是四面出击四处开花,很快连战连捷,部众扩张到了十余万,然后,就在犍为郡称帝了。 膨胀的也算是有点快。 而且这帮家伙也没什么军纪,且相当一部分都是外地流民,对本地庶民也没什么优待的说法,该抢就抢,该杀就杀。 度过了最初反抗压迫的阶段之后,他们很快就沦落为了土匪强盗一般的存在,并不比统治者更加有纪律。 所以当刘备大军收复绵竹、雒县的时候,发现不单单是富户,庶民也有很多为其所害,被抢了食物和财产,还有人被抢了老婆和女儿。 收复雒县之后,刘备开始向成都进军,准备在成都休整一两天,然后就向犍为郡发起进攻。 他原本以为黄巾军声势浩大,应该需要多一点兵力比较保险,但是现在看来,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兵力,他带了五个营入蜀,实在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一两个营也就够了。 算了,权当是练兵吧。 他领兵抵达成都之后,蜀郡郡守高眹带人出城三十里迎接刘备,用盛大的礼节恭迎刘备,盛赞刘备的赫赫武功,然后向刘备敬献礼品和犒军之物。 刘备全部收下,与高眹谈笑风生,对他非常友好。 言谈之中,刘备得知高眹是陈留人,出身陈留高氏。 陈留高氏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当地比较有名望的大族,家族成员多为官员,能量颇大。 而且有意思的是,袁绍的正妻,就出身自陈留高氏,他的长子袁谭就是高氏所出。 高眹本人是个文雅的中年人,据说他在蜀郡大兴文教,对文化教育事业颇为上心,与刘备谈话的时候,颇为遗憾为什么刘备不能来益州做州牧。 “听闻君侯在凉州办州学,二千余人至州学学习,眹颇为感慨,只可惜眹没有那么多的钱,也没有君侯这般鼎鼎有名,有大兴文教之心,却没有大兴文教之能,若君侯能做益州牧,那该是何等好事啊!” 说着,高眹连连叹息。 刘备对此倒没什么觉得遗憾的,不过既然高眹那么有大兴文教的想法,刘备倒是觉得竹纸的事情可以和他合作一下。 正好蜀郡之内也是竹子的产区,若能得到高眹的合作,与之合作搞竹纸的生产一定非常顺利。 于是刘备把自己随军携带的竹纸拿出来给高眹看,又把竹纸的生产情况和自己需要竹子的事情告诉了高眹,表达了想要和高眹合作的想法。 “我想要在凉州大规模生产竹纸,但是需要大量的竹子,凉州没有那么多竹子,蜀中却有,所以我非常需要蜀中的竹子。” 高眹看到了竹纸,写了几个字上去观察,又听说了刘备造竹纸非常便宜的成本的事情,大为惊讶。 “这样好的纸张,造价却如此便宜,只要竹子就能做到,若遍及整个大汉,难道不是整个大汉的福气吗?君侯居然有如此才能,真是大汉之福啊!” 高眹对刘备的这一手非常推崇,抱着一叠竹纸爱不释手。 于是刘备取来更多的竹纸赠送给他,和他商量了收购蜀郡的竹子去凉州制作成竹纸的事情。 高眹一口答应。 “能与君侯合作制造竹纸,这是眹的福气,如果此事若成,眹毕生之愿也有成功的可能,则君侯当为眹之恩人!” 高眹立刻答应了和刘备合作生产竹纸的事情,并且大方地表示不要钱,刘备要多少竹子就砍去多少竹子,取走便是。 当然了,如果觉得路途遥远,就地在蜀郡设置生产竹纸的作坊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高眹这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差点蹦到刘备的脸上来。 但是刘备并没有想过靠着竹纸来赚钱。 他所希望的,是将竹纸遍及整个汉帝国,使之变成每个人都能用得起的廉价产品,尽早取代竹简和其他昂贵的纸张。 能早一点把纸张铺设全国,对他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设卡,一分钱不赚也没什么。 “我并没有想过靠着竹纸赚钱,竹纸如果能够普惠天下,对于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功德,钱财实在是不用多提,我并不是爱财之人,之前所忧虑的,是所托非人,让这精巧之术蒙尘。 高君,我的地位和权势之高,已经使我战战兢兢,古人云厚德载物,若没有足够的德行,身居高位掌握权势,就是极大的灾祸,我现在掌握一些权势,便常常感觉自己身处于灾祸的边缘。 我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增益自己的德行,使得自己的德行能够抵御权势过大带来的灾祸,我思来想去,如果能够以大兴文教的功德行于世,想必能得到天下人的认可,如此,才能使我安心啊。” 刘备握着高眹的手,一脸诚恳的对高眹倾诉心事。 高眹大为惊叹,顿时被刘备的高尚德操给震惊了,震惊之后,便感到浓浓的羞愧。 “君侯身居高位,尚且有如此德操,眹殄居郡守之位,无甚建树,却还藏着卑劣之心!如此作为,实在是愧煞世人!哪里又有帮助天子治理一方的资格呢?” 说着,高眹便起身向刘备大礼参拜。 刘备扶住了高眹。 “见到珍惜的物品,人便会想要占有它,但是珍惜物品亦有区分,有人爱钱,为钱不择手段,而高君爱纸,为纸如痴如醉,我不认为这是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愿意在蜀郡增设造纸作坊,由高君代为看管。 我对高君也没有多少要求,无非是希望高君大量的生产纸张,大量且廉价的贩售纸张,我也会大量生产纸张,高君若有志同道合的友人,也可以此造纸之术托付。 咱们一起努力,大量大量的造纸,大量大量的贩售,最好能廉价到一枚五铢钱就能购买很多竹纸的地步,让竹纸成为一介庶人都能买得起的廉价之物,真正做到普惠天下。 如此,天下人都能用的上纸,天下人也就都有了读书习字的可能,古代的贤人们希望教化天下,孔夫子也希望能够教化天下,而有了纸,才能有教化天下的基础,这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四 平定蜀中 对于刘备的远大理想和高尚的节操,高眹十分震惊。 继而他双目通红,泪水涌出,在刘备面前泪流不止。 “有如此奇技,不为自身谋利,却心怀天下,倘能如此,君侯的德行,就算是上古大贤也会赞叹,天下因此而受到恩惠的人必会为此感谢君侯,君侯的志向,眹必不会违背,倾此一生,眹也要为君侯的志向竭尽全力!” 说完,高眹再次向刘备行大礼。 这一次,刘备等他行了礼之后,再把他扶了起来,和他畅谈自己梦想中人人可以读书、“儒家思想”充斥在每个人脑袋里的模样。 他说,若能实现“有教无类”的梦想,他死了以后也有脸面去见历代先贤了,他将不会辜负先人传承给他的一切。 高眹为此感动得泪流满面,再次向刘备行礼,表示能够与刘备携手一同努力实现梦想的话,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觉得可惜。 没费多少功夫,刘备就搞定了竹子的来源,并且也敲定了一个造纸作坊。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刘备对此怀着很大的期待,他期待着便宜好用的竹纸能够很快通行全国。 有人会想要阻止吗? 或许也有吧。 但是支持的人会更多,刘备已经无所畏惧。 之后,刘备让军队在城外驻扎,自己随着高眹进入了成都,看了看这座蜀地最繁华最昌盛的锦官城,然后和高眹在一起喝了一顿酒,体会了一下川蜀风情。 现在的成都的状态,应该是不如诸葛亮治蜀时期的成都的状态的,尽管如此,刘备也能在这座川蜀第一城内看到很美好的景象。 并且抽了一点空闲,刘备还和高眹一起策马出城去观看了著名的都江堰。 后面几日,刘备和高眹一起纵马出去观察了成都城外的竹林,对竹林的密度和数量非常满意,定下了要大量开采竹子的决定。 然后刘备便返回了成都城,领兵出发前往犍为郡,约定战后再来成都商讨具体的细节。 先把要做的事情做完,解决掉战事之后,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谈。 抵达成都后第三天,刘备便领兵出发前往犍为郡武阳县,在这里和此次起事的发起者马相对决。 马相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听说刘备带领大军前来,他也率领大军来对抗刘备,摆出一副要和刘备决一死战的架势,但是那乱糟糟的军阵,完全显示不出与他的野心相同的能力。 一样的杂乱无章,一样的没有任何威势,没有统一的服装军械,甚至连指挥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对付这样的敌人,刘备是真正的觉得用麾下军队是大材小用,他的军队不能总是和这种敌人对抗,虐菜虐上瘾,就没办法继续成就伟业了。 精锐军队也需要强大的敌人才能成就。 “让我麾下的军队来讨伐这样的敌人,我觉得是不能长久的,新兵来练手还可以,精锐老兵绝对不能用来对付这样的敌人,否则他们会懒惰,会失去上进之心,再想让他们对抗强大的敌人,就难了。” 刘备将心中的想法和贾诩、荀攸等人讲述。 贾诩和荀攸对此表示赞同。 于是刘备下令冲击。 曹仁和曹纯兄弟率领骑兵冲阵,大破马相所部,轻松击破之,然后刘备挥军进击,收复了武阳。 战斗过程非常简单,一目了然,就一个冲阵,对方就溃败了,甚至没能坚持超过一柱香的时间,并不比其他的黄巾军更能打。 此战,刘备不仅将自称天子的马相活捉,将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又把他的所有逾越规矩的器物全部收集起来,连同他一起打包送往雒阳请功。 其他的不说,这家伙至少是自称天子了,送到雒阳去,也算是能够混到一个不错的赏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帝,也算他有点追求,只是这个追求实在不是地方。 至于他的部众,刘备算了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约有八万之数,数量不少,且来自很多地方。 对于这群俘虏,刘备打算花点功夫,花点成本,将他们全部带到凉州去。 反正凉州缺人,而这些在益州有了作乱前科的人继续留在益州也不会有好的下场。 干脆就让他们一人背几捆竹子和自己的军队一起返回凉州算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刘备解决掉马相所部之后,犍为郡太守任岐和益州从事贾龙才姗姗来迟,眼见刘备已经平定了这场叛乱,大为感叹,然后赶快携带礼品来拜见这位天下闻名的鼎鼎名士。 经过和他们的交谈,刘备得知任岐和贾龙被马相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丢失了武阳,但是他们并不甘心,正在其他地方招募兵马,准备粮草,正要发起反击。 结果马相就被刘备打败了。 “久闻将军善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将军神勇,吾等拜服!” 任岐和贾龙一同向刘备表示敬意,流露出了想要和刘备结交的想法,刘备倒也不排斥他们,与他们喝了一顿酒,吃了一顿饭。 席间,刘备了解到任岐和贾龙都是蜀郡人,各自出身蜀地大族,在蜀郡和蜀地都有一定的威望与影响力,而他们则试探着向刘备询问起了新任益州刺史的事情。 “新任益州刺史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当今朝廷尚书台选部尚书,梁鹄,他出身鸿都门学,是天子近臣,与宦官关系良好。” 刘备告诉了他们梁鹄的政治底色。 果不其然,任岐和贾龙一听这梁鹄和宦官关系良好,面色立刻就变了。 前任刺史郗俭也和宦官关系良好,结果来益州就是为了捞钱,横征暴敛,把益州大家族也给折腾得不轻,大家都非常讨厌此人,这一次他死了,暗中叫好的人有很多。 好不容易死了一个混蛋,要是又来一个混蛋,益州人不就白白的被折腾了吗? 任岐和贾龙的内心焦虑不安。 望着他们焦虑不安的模样,刘备还是有点想法的。 秦国因为得到了巴蜀,又占据了关中之地,得以运用前后两个天府之国积攒实力,最后东出函谷关问鼎天下,实现了首次的大一统。 可以说巴蜀和关中,就是中国第一次大一统的基本盘,也由此开始长期奠定直至隋唐时期的关中本位政策。 如果仅仅依靠关中和凉州,刘备的确有威慑天下的底气,但是如果同时掌握了川蜀之地,那么就不单单是威慑天下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利用与皇帝和宦官的合作关系,刘备正在构建凉州、三辅和三河之地的经济共同体,用重大的经济关联把三地联合在一起,逐渐由经济共同体形成政治共同体。 在这个计划之外,算上川蜀也不是不可以。 川蜀之地也有着天府之国的美称,土壤肥沃,物产丰富,虽然交通有些问题,但是得到的好处绝对更多。 若要实现这些计划,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地方原本占据大量利益的地方豪族。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五 刘备有很多办法能控制益州 凉州豪族实力弱小,已经被刘备驯服,成为了利益共同体的推动者,不再是麻烦。 三辅之地因为孟陀和马日磾的合作,现在地方阻碍势力也被驯服,不再是麻烦。 三河之地也不是很大的麻烦。 首先三河之地等于是东汉帝国的京畿之地,受到皇权影响比较大,地方独立分离倾向比较弱小,更容易受到皇权的左右。 而且刘备的基础团队里有相当数量的三河之地出身的人士,利用他们的关系,可以较为轻松的摆平三河之地的问题。 所以目前在三河之地的贩盐进程也走得比较快,从中平五年二月左右到现在,除开战乱的影响导致河东郡的贩盐事业还没有铺开,河内郡与河南尹的贩盐事业已经开始铺开了。 而益州在刘备看来就与弘农郡一样,属于是硬骨头,比较难啃。 弘农军就不说了,弘农杨氏这个庞然大物横在这里,围绕着弘农杨氏的利益集团几乎把持了弘农郡的方方面面。 弘农杨氏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级别的家族,他们的发家主要就是因为汉羌战争的成就。 汉羌战争持续百年,全部的战略物资都要从雒阳运输过去,途中必然经历弘农郡,杨氏在这个过程中对军用物资到底下了多少手,到底吃了多少肉,没人说的清楚。 但是毋庸置疑,三世三公弘农杨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正发展壮大的,要是其中没点什么联系,傻子也不相信。 时至今日,直接说弘农郡就是杨氏的封地或许有点言过其实,但是想要在弘农郡撬开资源缺口,没有杨氏点头,那难度还是相当的大。 至于为了贩盐就把杨氏打掉,这个目标还是有点远大了,刘宏那边也不是很愿意,因为还要留着杨氏和古文学派打擂台。 所以贩盐计划第一阶段的行动就直接避开了弘农郡。 而益州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更因为交通比较不方便的问题,雒阳朝廷对益州的统治力不是太强,所以益州的豪强大族往往规模更大,势力更强,影响力也更大,对中央的反制能力更强一些。 对于这种情况,除了加强交通,增加雒阳对益州的影响力之外,也就只有把控关键经济资源更有效果。 经济资源对古时候的平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因为关键的经济资源本身也不属于他们,他们只需要一块土地和相对稳定的局势就能生活下来。 只有豪强大族和官宦势力才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缺少了这些地方性质的经济资源,他们桌上的饭菜就没那么奢华了,能调动的人力物力也就没有那么强大了。 所以对经济资源的争夺就是对豪强势力的打击。 雒阳掌控的越多,益州能够对抗雒阳的本钱就越少,就越不成气候。 益州最有利的经济资源就是盐,因为井盐的存在,益州在盐业这一块是有非常大的利益的。 更有趣的是益州这里还有很多“火井”存在,也就是天然气井,聪明的益州人们很早就开始用天然气井点火煮盐,成本低,效果非常好。 益州用来制盐的盐井数以千、万计,而一些著名产盐地的盐井则是被当地大家族掌控,比如著名的临江甘氏家族。 他们掌控了地方盐井,就掌控了食盐的出产,且控制数千乃至上万的盐工,又有钱,又有人,势力庞大,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刘宏和张让想要在这里发售凉州细盐,当然是可以的,凉州细盐也有益州本地食盐无法企及的品质,绝对能够撕开益州盐务的利益缺口。 但是叠加运费之后,还能否靠着正常手段压低售价并且获得足够的收益以抢占市场份额,那是不好说的。 而且益州当地这些把控食盐利益的大小家族们肯定不会只是在商言商,肯定会有各种盘外招来对抗凉州盐。 益州本地也有不少人靠着煮盐吃饭,一个不好被煽动起来群起而攻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搞出了流血事件,就很难平复了。 所以说刘宏想要靠外来的凉州盐在益州打天下,难度很大,刘备打心眼儿里并不太看好刘宏的这个计划。 但是想要获得对益州的控制权,其实也没那么难,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每个时代也有每个时代的游戏方式,既然身在东汉,不如用一些简单粗暴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比如,强权,君权神授的思想环境下带来的强权。 与其大老远的把凉州盐历尽千辛万苦送到益州,不如就在益州本地夺取盐井和盐工就是了。 益州刺史那么名正言顺的官职,那么多名正言顺的职位和权力不去使用,实在是太傻了。 要是刘备担任益州牧,或者哪怕是益州刺史,他都有一套很好的方式来对付益州本地豪强们。 虽然东汉现在不玩盐铁专卖,但是也有收税权和一定数量的官营盐铁处,没地方使劲儿,那就冲着税收方面使劲儿。 刘备就不相信益州大族在税收方面个个都是干干净净的,只要肯查,肯定问题一堆,然后逼着他们缴税就是了。 历年来缺少的税给我补齐了,还要交罚金,然后把家族掌控的财产的规模全给我上报清楚方便我查你的税,以及你家里到底有多少盐工、奴仆,这些人的人头税你也要给我交代清楚。 但凡有点问题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问罪。 认栽的,补齐税款和罚金的,眼光比较长远的,那就容许他们继续存在。 不认栽的,不想缴纳罚金的,也不想交出家族财产规模实际情况的,留给他们的道路就很狭窄了,几乎只会剩下武装对抗这一条路可以走。 那更好啊,我就等着伱武装对抗呢,你不武装对抗我还没办法对付你呢! 一旦他们进入到了武装对抗环节了,那就正中下怀了。 武装对抗就是造反,没有什么余地了,挥军进攻,打过去把他们灭了,只要打赢,所有的一切都是胜利者的,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好说。 你说我杀人,我的确是杀人了,但是我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汉律明明白白写着这些条例,我照着做,你能怎么办? 还是说你要和我这个《左氏春秋》的传承人玩春秋决狱的戏码? 你确定你要和我玩? 我弄不死你! 采取这样的正当手段,刘备觉得自己可以很顺利的得到很多东西,而且走的渠道都是光明正大的合乎法律法规的。 我为国家追缴税款,怎么了?我错了? 放着正道不走,便要走歪门邪道,这也是王朝末世的一个显著特色,而当这个王朝的最顶层都开始这样搞了,那说明连他们都开始不相信也不愿意遵守规则了。 规则不存在了,那么这个王朝距离彻底覆灭不远了。 这样一想,刘备就觉得多少有点感触。 刘宏知道这一点吗? 刘宏意识到了这一点吗? 我的陛下啊…… ps: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杰顿在搞破坏,然后我手里拿着神光棒,变身成迪迦了……变成迪迦打杰顿,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六 再穷不能穷教育 随便应付了一下任岐和贾龙,刘备便下令军队整顿战场,整理俘虏,然后领兵回师了。 刘备回到成都的时候,牵招也是刚刚抵达成都一天,见到刘备的时候,牵招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本以为能打一场硬仗,去到巴郡的时候还听说黄巾贼把巴郡太守都给攻杀了,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很强的敌人,非常谨慎领兵前进,结果一战下来就把他们全部歼灭了……益州官军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废物啊……” 牵招大发感慨,丝毫不为自己获得一场胜利而感到欣喜,只觉得自己的小心翼翼喂了狗。 现在来成都一看刘备都把马相收拾完了,消耗时间的大头都在赶路上,更是哭笑不得了。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什么坏事。 对付这些草台班子那么的轻松,恰好证明了刘备麾下的凉州兵团已经完全脱离了草台班子的状态,进入了职业选手区,以职业的状态去对付草台班子,才能取得那么干脆彻底的胜利。 或者说,以现在凉州兵团的实力,已经可以在汉帝国绝大部分区域横着走了,能和他正面对抗的军队已然寥寥无几。 就战斗经验来看,也就只剩下雒阳的精锐北军与并州、幽州的营兵能与他相提并论。 其他地区倒也不是没有强军,要么数量少,要么不是常备军的状态。 没有专业的训练,只是兵源优秀,那也是不行的,真正优秀的强军,不仅需要优秀的兵源,也需要完善的训练,完善的组织,和长期的维持。 其后,刘备把整顿后勤的相关事情和砍伐竹子的相关任务交给了部下们去办理,让阎温和牵招牵头,组织军队和战俘们在蜀郡砍伐竹子,然后一批一批的出发,返回凉州。 对于刘备要把这些俘虏全部带回凉州的事情,高眹略有些不解,觉得这非常花钱,对于刘备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这样做,恐怕不太合适。 面对高眹的疑惑,刘备叹息一声。 “生民多艰,大多数人是被裹挟着从贼的,本身并不想造反,只是没饭吃,求个活路而已,给条活路便能安分守己,诛灭首恶之后,给他们一条活路也就是了,能活着,为什么要让他们死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劳力,不是吗?” 高眹除了感慨一下刘备的仁厚,倒也没说别的什么,他更期待的还是刘备答应帮助他建立起来的造纸作坊。 有了造纸作坊,他就能充分利用蜀郡优越的资源,大量制造方便好用的纸张,然后将这些纸张广泛传播出去,为士人们提供更加优秀的书写工具。 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文化盛况呢? 为了处理将俘虏们带回凉州的事情,刘备在成都停留了一段时间,用军费在成都周边购买了一部分粮食用以补贴军需。 高眹和广汉太守赵瑶出于对刘备的感谢,各自支援了刘备一部分粮食。 高眹还出面为刘备联络蜀郡各大家族,利用刘备的威望和一些教育资源上的诱惑,向他们用较低的价格购买了一部分粮食。 于是刘备成功解决了带人回凉州的粮食问题。 至于那些蜀郡内的豪强大族们,其实是非常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帮助刘备的,他们不担心刘备向他们开口,而是担心刘备不向他们开口。 刘备有所求,他们又能给予帮助,这才是建立关系的王道过程。 从高眹那边得知刘备的需求之后,一群人欣喜若狂,怀着和刘备交好的心思,用比较低的价格向刘备出售粮食,还额外赠送一批又一批的粮食,试图以此换取刘备的好感,搭上刘备的关系。 刘备在凉州的权势覆盖不到益州,但是刘备在凉州的州学和在雒阳的人脉关系是这些有志于家族发展壮大的豪族们所热烈追求的。 刘备的权势是地方性的,但是刘备的影响力已经可以依托《左氏春秋》遍及全国。 因为和凉州的一些商业往来,他们都听说过刘备在凉州做的事情,也听说过刘备在凉州集权、办设州学的事情,其中感慨凉州人可以得到刘备如此优厚待遇的并不在少数。 他们很希望可以从刘备这边撬开一些口子,哪怕只是做一介刘氏门生,对于他们的家族来说,也是一条路。 对此,刘备并没有拒绝,而是欣然接受。 能在益州得到一些地方上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介入益州局势的方式,虽然这条路未必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有和没有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于是蜀郡各大家族也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一边给刘备送礼送粮食,一边带着自家子侄前往拜访刘备。 刘备为了获得足够的物资,也打算把自己当作货物卖出个好价钱,还要争取多卖几家人,多薅几家羊毛,所以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在成都接见那些想要拜见他的人。 刘备与那些人谈笑风生,姿态亲切,于是很快便传出了刘备礼贤下士的名声。 于是更多的人想要拜见刘备,想要为自家子侄争取进入凉州州学学习的机会,为此,甚至有人从广汉郡和犍为郡赶了过来,紧赶慢赶,就为了见刘备一面,看看没有好的机会。 刘备一边怀着薅羊毛打秋风的想法,一边也怀有积攒蜀中人脉的想法,于是倒也怀着几分心思考察了一下那些被家长带来拜见自己的蜀中儿郎们,颇带着几分心思考校他们的学识和思维能力。 经过一番考察,他确定蜀中儿郎们的学术能力明显比凉州那样的学术荒漠要好的不少,但是对于中原核心区域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这不重要,既然要积攒蜀中人脉,那就要做出真正的姿态。 于是刘备经过考量之后,在蜀郡、广汉郡和犍为郡等郡所来人家中挑选了杜氏、费氏、李氏、赵氏等三十多个大中小家族的子弟收作门生,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去凉州入学。 为此,好大一批落选的人家对此感到非常的遗憾和羡慕,而入选的人家则是欣喜不已,转头又给刘备赠送了更大数量的礼品和粮食。 于是,刘备顺利填平了此番出兵征伐所需要的费用,连带着十万俘虏返回凉州的费用都被这三十多个家族和其他一批冤大头家族给“报销”了相当一部分。 荀彧和韩浩等人一起在私下里算了一笔账,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一脸欣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备。 刘备拿着他们的计算结果看了又看,然后忍不住的感慨。 再穷不能穷教育,这真是个好传统,穷人都不敢穷教育,更何况是富人呢? 只要把教育问题拿捏了,就不怕富人不掏钱。 他开办的“凉州州立大学”有着官方认证的超高资质,基本上等同于官场直通车,为了搭上这辆车,凉州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益州人没理由不需要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七 蜀道难! 益州人当然愿意为优质的教育资源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很昂贵,会让他们感到肉疼,甚至是伤筋动骨。 但是如果可以搭上刘备的关系,登上那辆官场直通车,那么这个代价就是绝对值得的,甚至是超值的。 他们给刘备粮食,给刘备绢布,给刘备锦缎,给刘备珍奇异宝,给刘备五铢钱,什么都愿意给,还很愿意大量的给,超量的给。 只要刘备愿意接纳他们的子弟进入凉州州学,并且稍微给予一点特殊的关注。 这些东西他们不缺,他们有很多得到这些东西的渠道,但是刘备所掌握的东西,他们没有可以得到的渠道。 于是过来益州打一场仗,刘备几乎没怎么往里面贴钱,还为此收获了一些对于刘备来说很有价值的东西。 根本不需要往蜀中卖盐,刘备也基本上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至于往蜀中卖盐的事情,刘备决定暂且搁置,到时候和刘宏还有张让说一声就可以了,暂且不需要实操,什么时候把蜀中盐务资源掌控了,直接引进技术就可以,没必要大老远运输。 整个蜀中的日程中,刘备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蜀人对待刘备的态度是非常热情的。 硬是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便也只有一个家族对刘备充满了恶感。 蜀郡成都张氏,公羊春秋传承家族,因为刘备的一番努力而失去阀阅家族的地位,损失惨重的家族之一,对刘备充满恶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因为刘备现在的地位和手握的权势,以及在蜀中获得战斗胜利的威势,张氏并不敢对刘备做些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张氏失去了阀阅家族的地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蜀郡乃至整个益州,张氏依然是很有名气的大家族,也掌握大量的经济利益,拥有比较大的地方势力。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对刘备做些什么,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对于刘备这个手握重兵进入益州平定叛乱的大将军,他们很明智的退避三舍,并没有公开为难刘备。 否则他们并不能确定刘备会不会以手中的权力和兵马对他们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恐怕也会让他们感到十分的难受。 而刘备之所以知道他们的恶意满满,是因为成都有传言,说张氏家族对刘备不满,私下里说了很多刘备的坏话,骂他是伪学传人什么的。 对此,刘备一笑置之,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我观人,不听言语,而看行动,口舌之快,又有何妨?古人尚且知道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我又如何能堵住他人私下里的交流呢?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在乎。” 时人听闻,都对刘备的胸襟表示佩服。 但是刘备可以不追究,倒是有很多和刘备成功搭上关系的、急着想要讨好他的益州本地人对张氏感到不满,派人到张氏大宅外面叫骂,给张氏整得很狼狈。 大势都在刘备这里,他们连私宅中的话语都不能保证不外传,更何况是外人的怒火呢? 对于败者,刘备并不在意。 七月初,蜀中闷热不已。 刘备差不多完成了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该砍伐的竹子也砍得差不多了,该出发的队伍也出发的差不多了,他已经是离开蜀中的最后一批人了。 于是刘备决定告辞离开蜀中,高眹为首的一大群蜀中名流流泪相送,把刘备送出了成都城北三十里路,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看着刘备离去。 踏上归途之后,刘备想着为自己的这一次入蜀之路做一个完美的总结,然后再捞取一波名望,重新塑造一下自己在部下们面前的形象,增进大家对他的崇拜之情。 于是,他发挥了臭不要脸的文抄公精神,把诗仙阁下的《蜀道难》给复刻了出来。 这首诗此诗袭用乐府旧题,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展开丰富的想象,完美的契合了刘备当年在雒阳为自己营造出来的浪漫主义诗人的人设。 对于文抄这件事情,刘备虽然不经常搞,但是也早就没了忧虑之心,除非诗仙阁下也穿越来了,否则,是没有苦主会找他麻烦的。 所以,对不起了,诗仙阁下,借您大作一用! 抵达白水关之后,在随行人员稍作休整的同时,刘备带着一票部下一起登上了白水关城楼。 “一路走来,蜀道之艰难,我算是看在了眼里,也走在了脚下,今人行军通过尚且如此艰难,当年甚至没有今日之道路的古人,又是如何在这一片山石之间开辟出这一条条道路的呢?” 刘备面对着跟随自己如数的部下们,提出了这个问题。 阎温的知识面比较广博,于是做出了回答。 “据传,吾等所走的这条金牛道,是古蜀国蜀王下令开通的,当时,蜀王已有褒汉之地,他在打猎的时候,与秦惠王相遇,两人相识,其后秦国准备攻伐蜀国,但是蜀道艰难无比,秦军无法通过,于是有人给秦惠王献策。 于是惠王在二王相会之处列置了几头石牛,在石牛的尾巴下边置放了一些黄金,扬言石牛能拉出黄金,蜀王贪图黄金,想要把石牛带走,但是当时道路艰险,石牛运不过去。 于是蜀王命五丁力士率千余人凿山开路迎牛,便有了这金牛道,再后来,秦军顺着金牛道从汉中一路攻向成都,将古蜀国灭亡,占据了蜀地,奠定了东出函谷关一统天下的基础。” 刘备笑了笑。 “这样说起来,这金牛道还是古蜀国灭亡的根源了?” “后人传说,当不得真。” 阎温笑了笑,缓缓道:“哪里会有君王把军国大事寄托在这样的事情上呢?蜀道开凿,无外乎蜀人与秦人想要互相交通,互通有无,蜀人当然也知道开凿道路的危险,所以才设下重重关卡。” 阎温伸手拍了拍白水关上的砖石,十分感叹。 “但是吾等行走在蜀道上尚且觉得艰难,当年督建这些关隘、军镇,又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呢?蜀道还是太艰难了,军队运粮也好,商旅经过也好,今人尚且艰难,更遑论古人。” 阎温的感叹,所有人也都深深地感叹。 贾诩,荀攸,荀彧,韩浩……他们都在感叹。 “但是这条道路终究还是开通了,八百里秦川,终究还是有了不止一条可以外出的道路。” 刘备笑着拍了拍白水关上的砖石:“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关键在于人,而不在于艰险,天下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古人一步一个脚印开凿了蜀道,吾辈一步一个脚印,终能创造奇迹,诸君,共勉!” “唯!” 部下们齐齐向刘备拱手行礼,眼里满是崇敬。 好了,鸡汤灌饱,现在可以开始餐后运动了。 刘备哈哈一笑。 “但是说起来,蜀道的艰难,还真是让人难以忘怀,走过一遍,便不想再走第二遍了,若是还要再走第二次,又是何等的艰难呢?诸位,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这样说着,刘备背对着所有人,忽然高声呼喊了一句。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众人不解刘备之意,正待询问,刘备又开口了。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刘备一边拍打着白水关的砖石,一边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踱步而走,一拍一步,一拍一步。 朗朗上口的词句从他的口中接连喊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雄师百战何日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一字字一句句,刘备缓缓走着,词句便脱口而出,好似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他出口成章,将心中对蜀道的感怀一吐为快。 部下们早已如痴如醉,不由自主的跟着刘备的脚步缓缓向前。 头号粉丝阮瑀更是面红耳赤,激动的难以自抑,眼中只有刘备的身姿,耳中只有刘备雄浑的声音,心中只剩下激昂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自己的偶像出口成章,将如此瑰丽的幻想和雄浑壮硕的词句倾吐。 而且还是在他的眼前! 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当刘备倾吐完全部之后,阮瑀已经情难自已,他跨步走到刘备面前,涨红着脸在他的面前跪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叠竹纸,双手举起,在刘备面前展开。 “君侯!还请君侯将方才所作书于纸上!请赠墨宝让瑀一观!如若不能,瑀有如万蚁噬身!必死于此!” 阮瑀这样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居然在刘备面前哭出来了,哭得很大声,很是崩溃。 居然被诗仙的才华给摧残到如此地步吗? 李太白,你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间仙才啊! 刘备一边感慨着,一边厚颜无耻的点了点头,叫人拿来纸笔,在众人崇敬的注视下,于纸上将这首《蜀道难》一气呵成。 然后还写下了毫无廉耻之心的写上了【刘备】的大名。 写完之后,阮瑀颤抖着手捧着这首诗,一脸痴狂的看着气势雄浑的字句,眼泪不停的涌出。 他为他亲眼目睹了这终将名留青史的一幕而感到无限的激动。 其余众人上前围观,不无羡慕的看着刘备亲自写就之墨宝,眼馋不已,目光中无不透露出想要占为己有的心思。 但是阮瑀死死握着这份“墨宝”,一边欣赏,一边用极为谨慎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那并不友善的人群,似乎非常清楚这帮家伙的心思,慢慢和他们拉开了警戒距离。 想要这份墨宝? 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此时,唯有贾诩适时的走到刘备身边,接过刘备手中的笔,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这支笔塞到了袖管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隐秘了,结果荀攸走到他身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贾参军,那支笔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却是君侯用过的,你把它私藏了,略有不妥吧?何不将那只笔拿出来,交给众人一观?” 贾诩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荀攸。 “荀参军说笑了,我看君侯用过这支笔之后还没有清洗,准备帮君侯清洗,洗完之后还要归还给君侯呢。” 荀攸继续着那皮笑肉不笑似的笑容。 “哈哈哈哈,贾参军可真是会为君侯分忧啊,不过这么小的事情,还是交给再下来完成吧,贾参军日理万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是吗?” 贾诩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荀参军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荀参军比我要晚一点侍奉君侯,但也有不少事情要去做,这些小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两人互相那么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彼此显然都洞悉了彼此这般作为的真实目的。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厚颜无耻的刘玄德先生还在沾沾自喜,为自己这一番完美无缺的表演而感到非常的愉悦。 他知道,自己作为首脑级人物的魅力在这一刻已经点满了。 对于这些除了利益之外还有更大情感需求的精英部下们,除了塑造一个公正严明的强悍主公形象,还需要塑造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形象,如此,才能最高限度地维持他们的忠诚度。 魅力这个玄学的存在是很难说清楚讲明白的,但是一旦具备了,对于麾下的精英人才们来说,反而会拥有更加不可思议的强烈吸引力。 真实世界的政治游戏可比电子游戏难多了,不是赏钱就能拉满忠诚度的,精英人才们需要的东西很多,很杂,很玄,无法满足的话,他们就是会产生不满,从而分崩离析。 可是对于有着作弊功能的刘玄德先生来说,或许也没有那么难。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八 骠骑将军 返回凉州的道路依旧不好走。 但是刘备顺利平定川蜀黄巾军的消息已经顺利抵达了雒阳,进入了皇宫,飞入了刘宏的耳朵里。 而这些日子郁郁寡欢的刘宏真正的开怀大笑了一次。 “还是玄德,还是玄德啊!唯有玄德才能真正为我分忧啊!弹指平定逆贼,轻而易举解除我的忧患,除了玄德,还有谁?阿公!除了玄德,还有谁是真心为我考虑的啊!” 大笑之后,刘宏便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这倒也不怪刘宏,好不容易结束一年多的河东危机,结果还没放松一个月,帝国处处烽火,四州叛乱,换作是谁都要郁闷好一阵子,更何况刘宏这个心理素质不咋地的皇帝。 而且除了刘备之外,其余三个新任州牧的成果非常有限。 这倒也不能全都怪他们,他们没有刘备深厚的底蕴,没有刘备那么长时间的辛苦工作积累下来的成果,能够轻松带领强大军队平定叛乱。 他们倒也学着刘备的“先进经验”,先后在三河之地、关东之地招募了一些兵马。 三个人各自拿着朝廷给的钱粮和一些自己拉来的赞助,拉起了一万到一万五千人不等的起家军队,然后各自训练,各自招募愿意听从命令的起家人才团队。 但是精锐军队不是那么好弄的,他们也没有刘备先期准备的起家班底,没有刘备锻炼起来的人才团队,没有刘备的《步骑操典》和丰富的实操经验。 三个人里面,也就刘虞有一些威望和办理事务的经验,但是刘虞的威望和经验主要是在幽州锻炼起来的,他的威望在幽州比较大,并未涉及到其他地区。 黄琬和刘焉就更不用说了。 在三河地区,他们三个人的威望名声绑在一起都不如刘备一个人。 所以能通过资金招募军队,但是麾下的人才团队组成就比较难看了,军队的战斗力也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计,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够锻炼军队的战斗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也不是什么强大的敌人。 黄琬抵达汝南郡之后,和汝南黄巾展开一场又一场的小规模战斗,有时候打赢,有时候打输,总体上维持了战局,并且成功遏制了汝南黄巾的进一步扩张,算是略有战绩。 但是想要调动整个汝南的资源为他所用,还是比较困难的。 尤其在豫州这个充斥着大量阀阅家族的中原大州,更别说汝南郡更是群贤毕至、群魔乱舞,今文学派的生死大敌袁氏就在汝南。 袁隗得知黄琬出任豫州牧的消息,对黄琬那是恶意满满,私下里上窜下跳的联系了不少在豫州做官的门生故吏,让他们不要忘记给黄琬上眼药。 黄琬区区一个豫州牧,我可是实权司徒,你们可要想清楚,如果一味跟随黄琬坏了事儿,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于是在黄琬征战汝南郡的过程中,他的后勤总是会出问题,有些时候明明击溃了黄巾军,却因为后勤跟不上而无法扩大战果。 黄琬对此非常愤怒,心里也知道这是袁隗在搞鬼,于是他上表朝廷控诉袁隗操纵地方官员坏他的事情,袁隗则一脸无辜的喊冤叫屈,然后大撒币给宦官们,买通宦官帮他说话。 近水楼台先得月,收了钱,宦官们就要办事。 张让选择出手,于是黄琬的申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刘宏对此事也并不知情——张让并不想让刘宏知道太多对他不利的事情,尤其在刘宏愿意信任他、且情报网络主要掌握在张让手中的情况下,张让更不愿意让刘宏知道太多了。 刘宏知道的越多,对他的限制就越大,而且就实际情况来看,刘宏因为前段时间过于忙碌且忧心,都没有时间好好儿的享受生活,现在正在加倍补回来,恐怕也并不愿意知道太多事情。 知道的越多,越忧心。 黄琬多次申诉没有效果之后,便知道自己这个豫州牧在豫州其实没有太大的话语权,想要建立起威望和巩固的地位,尚且需要战功、时间和手腕。 不是当了豫州牧就能成为豫州主宰的,他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 这样一想,黄琬就忍不住开始羡慕刘备了。 凉州虽然是个穷地方,但是凉州也没有袁氏这种庞然大物能从中央到地方给他编织一张罗网,使他挣脱不开,十分无奈。 他只能戴着镣铐跳舞,还要想办法跳得出彩。 何等艰难。 与黄琬的艰难相比,刘虞和刘焉要相对好一些。 刘焉抵达徐州之后,也算是尽心尽力的和徐州黄巾作战,但是徐州黄巾军数量大,刘焉带去的军队和徐州当地能征调的军队数量不够,战斗力一直半会儿够不上,所以战况并不太好。 不过刘焉这边的装备相对比较好,所以干起仗来勉强不落下风,暂时能和黄巾军打个五五开。 刘虞就不一样了。 抵达青州之后,靠着自己曾经成功经略幽州的经验,提出了以安抚为主、以剿灭为辅的手段,力求和青州黄巾和谈,而不是主动开战,他希望用自己的诚意感动青州黄巾军,使之放弃作乱。 但是目前还没成功。 决定造反的老百姓没那么好忽悠,更不存在轻而易举相信一个陌生的官员,刘虞想要用诚意打动他们,难度还是有点大的,所需要的时间也是比较长的。 这三个人的成果都比较有限,不过三个州的乱局也算是有了直接责任人。 作为第二责任人的刘宏在刘备解决了益州黄巾军之后,也算是狠狠的松了口气,心情稍微畅快了一点,然后就准备给刘备升官儿。 刘备给他解决问题,给他送来了战利品,让他很是舒爽,这一舒爽,就要赏。 之前刘备已经是车骑将军,而原先的骠骑将军张温因为河东危机的事情被罢职了,骠骑将军一职空缺,刘宏大手一挥,就决定把这个职位交给刘备。 骠骑将军为汉武帝始置,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刘备升任骠骑将军之后,虽然没有三公的职位,但是在政治地位上,已经与三公持平了。 刘宏认为这个职位和刘备非常匹配,然后又大手一挥,给刘备加了两千户食邑,让刘备范阳侯的食邑达到了一万两千户,高高在上,为当世第一。 刘备部下们的奖赏升迁等等,也完全遵照刘备的意思予以认可,朝廷不作任何改动。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刘宏打算好好儿的放松一下,给自己放个假,缓解一下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但是张让并不打算让刘宏就那么轻松的休息了。 他还有事情想要搞一下。 这个事情与何进脱不开关系。 准确来说,这件事情倒也不是张让一头热的私人行为,刘宏对于这件事情倒也上了心,没有觉得很麻烦—— 张让向刘宏进言,建议刘宏在雒阳现有军队体系之外,重新招募壮丁,编练一支直属于皇帝的新军,用以拱卫皇权、维护天子的地位。 ps:昭和老奥们终究还是抵不过时间流逝,虽然我看杰克看得不多,但是作为一个五六岁就开始看奥特曼的人来说,还是十分感慨…… 章节目录 请假 《玄德》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三百八十九 刘宏不能接受 河东危机结束以来,张让越发明显的感觉到了何进何苗兄弟与宦官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些疏离。 原先何进与何苗兄弟非常注意维护和宦官们的关系,时常走动、送礼,逢年过节更是不忘孝敬。 但是河东危机之后,何氏兄弟的“孝敬”就有点不那么准时了,甚至于宦官们的一些要求也被何进用各种理由搪塞,甚至于无视。 张让找何进谈过一次话,但是二者之间不欢而散。 何进不愿意接受张让的意见,张让也无法接受何进的对抗态度。 这种明明白白的疏离感让张让和其他大宦官们非常不安。 何进,是他们一手扶持、培养起来的宦官集团的军事代言人,并不应该成为一个有着独立意识和个体势力的真正的大将军,这不仅是宦官们无法接受的,皇帝刘宏也不能接受。 而更糟糕的是,根据东园探子探知的消息,何进这一段时间和袁氏子袁绍之间的走动比较频繁,与袁绍把关系打得火热,然后还有一些袁绍的朋友被介绍进入了大将军府做属吏。 何进本来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被托付了雒阳北军的军权,而袁氏则因为袁绍和袁术的军功在雒阳城内也掌握了一些军事力量,现在何进和袁氏走的近,打得火热,让张让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雒阳周边和雒阳城内的军事力量被他人掌控而不在自己的影响范围之内,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权力根基被动摇了。 张让把这种不安告诉了刘宏,刘宏也随之感受到了不安。 何进之所以能当大将军掌握兵权,主要是因为和自己的亲戚关系,以及他较低的家族出身,这使得何进有着方便皇权拿捏的特性。 刘宏需要的张让等权宦一样,是一个听话的工具人,而不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大将军,大将军这个职位本身配套的权势非常恐怖,但是需要担任大将军这个职位的人本身具备驾驭这种权势的能力和地位,才能把大将军这个职位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而最初的何进完全不具备那种能力和地位。 但是现在,现在何进和袁氏走的那么近,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他是想要谋取更高的地位和权势,以便于将本身大将军的权势发扬光大吗? 他想扬权? 继续这样下去,刘宏非常怀疑自己能否顺利控制何氏外戚。 刘宏皱着眉头,产生了不安的情绪,进而向张让问计。 “阿公可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如果可以的话,削夺何进、袁氏的兵权,如何?削夺他们的兵权,自然就能打压他们的势力,不是吗?” 张让一脸为难之色。 “兵权是比较严肃的事务,何氏和袁氏的兵权不单单是付了大价钱给西园,也是因为在河东战场上立下了战功,所以并非是没有根基。 没有名正言顺之理,就要削夺功臣的兵权,容易引起朝野争论、人心不安,群臣反对,流言汹汹,到时候,对陛下的好处未必就能多过坏处。” “那该怎么办呢?” 刘宏思虑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何进如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甚至与袁氏联手,形成同盟关系,影响将远远不仅仅是兵权那么简单,还有更加重要的影响! 皇太子! 刘宏至今为止都没有正式册立皇太子! 刘宏年龄不大,生子不多,且子嗣多早夭,活着长到现在的,唯有两个,长子刘辩,十五岁,次子刘协,七岁。 按照常理来说,皇太子之位必然是属于刘辩的。 刘辩是刘宏和皇后何氏的嫡子,不管是身份还是年龄,都契合对于皇太子之位的需求。 但是刘宏不喜欢刘辩。 其中的原因自然有刘辩不够聪明、性格软弱等等,不过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刘宏已经不再喜欢何皇后了。 依靠着优越的身姿、容貌和技术战胜了宋皇后的何皇后终究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而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加上刘宏喜欢收集天下美人,何皇后终有不能支撑的一日。 随着岁月流逝,刘宏对何皇后的感情越来越淡,但是仅仅如此并不能让何皇后彻底落败,她到底还是皇后。 真正让何皇后和刘宏之间近乎决裂的,是她毒杀王美人的事情。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刘宏几欲废后,若非宦官们尽力帮衬,提出何氏家族的地位非常符合刘宏对外戚的要求,一旦废后,很难找到那么合适的外戚了。 这个说法切中了刘宏的重大需求,所以当时刘宏犹豫了一阵,否决了废后的想法。 但是因为对何皇后的不满和厌恶,刘宏更不可能喜欢刘辩,而刘协的确表现的天真聪明可爱,各方面都很讨刘宏的欢心。 在此基础之上,何皇后每一次见到刘宏都要旁敲侧击一下立太子的事情,这就让刘宏心中愈发烦闷,越发讨厌那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更是迟迟不愿意策立刘辩为皇太子。 但是要说刘宏打算废长立幼,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废长立幼是大事,作为小宗入大宗的代表人物,刘宏非常在意名正言顺这四个字。 刘辩是皇后所出的儿子,名正言顺的嫡子,更是刘宏现在所有的最年长的儿子,嫡长两个字都已经占据了。 如果罢免嫡长子而立庶子刘协为皇太子,必然引起朝野巨大的动荡,会引起剧烈的反对浪潮,这一点,刘宏还是能拎得清的,而且他认为自己能把控好局势。 最开始,刘宏所面对的局面是何氏外戚就算做了大将军,也不能怎么样。 他们的出身门第太低,没有政治根基,根本不足以达到反噬皇室的地步,所以刘宏根本不担心何氏外戚能够如何的左右朝政。 他们只是工具人。 只是因为何皇后当年毒杀王美人的事情实在是让刘宏很是厌恶,恨屋及乌,刘宏就是不想看着何皇后因为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太子而得意。 他就是想要拖着这件事情不做决定,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以此反复折磨何皇后,用以惩戒她当年的狠毒,为可怜的王美人出口恶气。 刘宏的计划是成功的,何皇后的确因为这个事情被折磨的很难受很难受,这些年也时常感到忧虑,未尝有一日能够轻松愉快,整日愁眉苦脸不得开心颜。 刘宏的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但是时过境迁,随着何进担任大将军的职位时间越来越久,他也慢慢立下了一些功劳,积累了一些名望,掌握了一些权势,渐渐变得不是那么乖巧、好拿捏,甚至有点要脱离控制的架势了。 刘宏开始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再听张让的汇报,刘宏很简单的就能得出结论—— 何进与袁氏走的那么近,或许和对太子之位的谋划脱不开关系。 他们对现状不满,所以寄希望于下一任天子。 狡猾的何氏与老奸巨猾的袁氏一定是在为刘辩获得太子之位的事情做准备。 一旦让刘辩成为太子并且立为皇帝,以何皇后与何进现在的地位,几乎一定是可以成为掌权外戚的,届时刘辩这个软弱的性子能不能驾驭何氏,根本就不用怀疑。 他一定办不到。 他肯定会成为何皇后与何进手上的傀儡,根本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实权天子,老刘家的基业搞不好就要变成何氏兄妹手上的玩物! 这种情况怎么能被刘宏接受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 建立新军 刘宏现在所思虑的问题是,就算是最终要立刘辩为太子,确保他这一系皇室的合法性,那也要他自己来决定。 他绝不接受胁迫、威胁、利诱,在皇权的问题上,他决不妥协。 权力必须在我们老刘家手里传承,轮不到你们何氏沾染。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朕不给,你不能抢,你只能当工具人。 伱可以分享皇权,但是你休想主导皇权,更不可能代持皇权。 他自己当年所面对的事情,决不能重现。 所以绝不能放任何氏家族的势力继续增长下去。 一旦何氏家族的势力庞大了,根基稳固了,必然会成为刘辩上位的一个依仗,届时,就算刘宏不愿意,恐怕最终的结果也不会由刘宏来做主。 刘宏很可能会和刘邦一样,这种情况是刘宏所不能忍受的。 他可以忍受他不喜欢的嫡子继承皇位,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死后,真正的权力被外人掌控。 当初他登基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从前外戚手里夺回权力,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呢? 一想到这里,刘宏就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脸焦虑。 “要是真的让何氏势大,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辩成为太子,在这种情况下辩一旦成为太子,这天下到底是姓刘还是姓何,就不一定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容忍,阿公,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陛下想怎么做?” “必须要削弱何氏兵权,并且打压袁氏,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刘宏满脸狠厉之色:“他们想谋夺我汉室大权,还早了点!谁做皇帝,是我说了算,而皇帝,也决不能被外人所左右!辩可以做皇帝,但是他必须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张让心中暗喜,开口道:“既然如此,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另立新军,由陛下亲自掌控的新军,有了一定数量的新军,就能彰显陛下的权势,何氏和袁氏也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增长权势了。 有天子亲军保护,天子的权力也能得到彰显,将来陛下还能把这支军队传给新君,新君接着掌控,也能维持天子的权力,不是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刘宏缓缓点头,旋即又忧虑道:“话虽如此,招募新军、训练新军也是需要不少钱的,这个钱该怎么办呢?” 张让暗自腹诽刘宏的贪婪和吝啬。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钱的事情? 你不会想要朝廷出钱帮你自己编练私军吧? 我的陛下,关乎到权力的事情,你还在乎钱? “陛下,若要编练完全忠诚于陛下的军队,指望朝廷出钱是不可能的,朝廷如果出钱,这支军队就要是朝廷的军队了,陛下能接受吗?若要降低何氏的权势,必须要有一支完全属于陛下的军队才可以。” 张让看着刘宏。 刘宏犹豫了一会儿。 “难道,要我自己出钱编练新军吗?” “恐怕……是的。” “这……” 刘宏一脸为难之色:“编练新军要花很多钱的,几千人不够用,两三万人的花销又太大,这要是我一个人来负担的话,未免也太……” 这个时候不是考虑出钱不出钱的时候啊我的陛下! 关系到你的权力和继承人的事情,你还舍不得出钱? 张让赶快继续劝说。 “话虽如此,但是如果能够编练出一支完全听从陛下号令的军队,陛下难道不认为这是很值得的一件事情吗? 眼下雒阳的军权大部分都在掌握在何进手里,再加上袁氏掌握的一些兵权,可以说局势已经相当不妙,陛下难道想要受制于人吗?” 刘宏思来想去,觉得张让说的也有道理。 编练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数量不能少,规模不能小,装备待遇什么的也必须要是最好的,要让这支军队强大,忠诚,这样才能增强天子权势,避免自己失去对局势的掌控权力。 可是这样要花很多钱…… 刘宏反复犹豫,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最后张让说起了贩盐的事情,告诉刘宏自己贩盐赚了多少钱,以及未来的预期收益,刘宏才终于下定决心,从贩盐的收益中抽出一部分来养兵,训练一支三万人的新军。 初步计划定下来之后,刘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这支军队该交给谁来招募和训练,交给谁来管理和带领,这支军队的军官组成等等,很多事情都要忙。 而在这种事情上,刘宏本人没有经验,十常侍也没有经验,于是刘宏犯了难。 招募新军、组建军队这种事情,必须要有得力人手来做,不是随随便便找一个人都能做的,而真正的专业人士比较少,刘宏能够信任并且委任的人多属于宦官或者宦官集团,这样的人才就更少了。 不过刘宏相信只要愿意发掘,这样的人才并不会稀少。 只是他最想要委任来帮助他组建西园新军的人,还是刘备。 “玄德有文韬武略,上马能治军,下马能牧民,组建军队训练军队也是能手,凉州军连战连捷,可见玄德治军之能,如果玄德能在雒阳,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阿公,我真的好想把玄德召回雒阳啊……” 把刘备喊回雒阳吗? 张让忽然间想起了之前刘备在皇宫过道里对他说过的话。 “将来如果你遇到危险,我救你一命。” 这样的话在张让耳边反复响起,他忽然觉得如果刘备能回来,他应该也能多出很多安全感,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了。 刘备如果能在,真的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但是刘备却身在凉州,把凉州建设的风生水起,至少在目前看来,让他回来还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稍晚些时候,在筹划组建新军的时候,刘宏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刘辩到底是他现存的嫡长子,没什么意外的话,继承自己地位的必然是刘辩,但是刘辩能否把持住刘氏的权力不被何氏篡夺,不好说。 他能够接受刘辩做皇帝,却不能接受皇权外流,所以刘宏决定必须要给刘辩准备一些武器来应对来自母家的强大威慑。 眼下何氏兄弟两人一个大将军一个卫将军,掌握着雒阳相当部分的兵权,除此之外,还有袁氏家族可能的协作,这都不是刘宏愿意看到的事情。 刘辩一旦登位,雒阳城内属于刘氏的力量没有,全都是何氏与袁氏的力量,这怎么能行呢? 必须要增强刘氏的力量才可以。 而满朝文武当中,有没有谁是可以信赖的,并且可以托付大事的呢? 有一人。 他是汉室宗亲。 他是大汉王朝自己人。 他叫刘备。 在刘宏看来,刘备没什么很深厚的背景,只是和卢植有一点师生关系,而且这个师生关系还被他放在汉室宗亲的身份之下,他更加看重汉室宗亲的身份,为此很早就投效了皇帝,为帝王爪牙。 以刘备一直以来的行动来看,刘宏实在无法得出除了忠诚之外的其他结论。 他只能相信刘备是真的希望大汉的明天更加美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很多东西,甚至于他的能力还是天字第一号的强。 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大汉的明天而奋斗的汉室宗亲,有什么理由不去重用?有什么理由不去信任? 反正刘宏是想不出来的。 如果能够以刘备为刘辩的臂助,让刘备辅佐、扶持刘辩登位,那么对于刘辩来说,不就是有了一个强大的属于刘氏的援助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一 刘宏的不信任 根据过往的经验和发生过的事情,刘宏认为刘备是一个优秀的人才,是足以和袁隗、何进抗衡并且为刘氏天子保驾护航的人物。 所以之后,他必须要找个机会把刘备调回雒阳,予以重大职权,以此抗衡袁氏、何氏,为刘氏天子的权力撑起一片天。 不过刘宏在后面又想了想,发现了刘备的一个短板。 比起袁隗和何进这样的强大对手,刘宏觉得刘备虽然能力足够,才能足够,身份足够,却还缺少一样重要的东西。 开府之权。 汉制,只有三公和大将军有正大光明的开府之权,所以眼下整个大汉有开府、辟召天下人权力的,因为当下司空空缺,所以目前,只有袁隗、卢植和何进三人。 他们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营建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建立起庞大的政治权力网络,一定意义上笼络天下人心。 而刘备却不能,刘备的影响力局限于凉州、益州和三河之地。 这种等级的影响力并不能支撑刘备成功对抗袁氏、何氏。 卢植虽然是刘备的老师,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刘宏并不能信任卢植,他只能信任刘备,而刘备缺少开府之权,就仍然缺少真正意义上能够参与,刘宏此前是打算在张让等人推举的人选中挑几个出来担任新军主要军官的,甚至还打算任命赵忠来统领新军。 但是正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太平道之乱的时候,宫内宦官群体被太平道渗透,好些人都加入了太平道,甚至打算协助张角对自己下手。 最后阴谋被破坏,刘宏的安全也没有受到威胁,但是这个事情是真真切切的。 那件事情刘宏记忆犹新,虽然被张让等人用大量钱财给对付了过去,还把责任推到了已经死掉的上一代十常侍身上,那个事情看起来也翻篇了。 但是涉及到真正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刘宏心里头深埋着的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开始怀疑张让等人对自己是否是绝对的忠诚。 这种关乎未来格局的事情,如果没有绝对的忠诚,是不能信任的。 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使得刘宏对选任张让等人推荐的人才掌握西园军的兵力感到担忧。 最终,这种感觉促使着刘宏没有选择张让等人提供的人选,而是从自己有限的记忆中,提拔了蹇硕这个特殊的存在,把组建新军并且总领新军的任务交给了蹇硕。 刘宏认为通过蹇硕遥控指挥新军是一件很直接而且很方便的事情,与此相对的是,通过张让等人指挥新军,中间必然要经过张让、赵忠等额外的程序,这道程序,刘宏不喜欢。 蹇硕是惊喜莫名的,得知天降权势降落在他的头上,他除了惊喜,就是惊喜,然后哭着跑去向刘宏谢恩表忠心,在刘宏的勉励之下,决定用性命回报刘宏对他的知遇之恩。 而与之相对的是传统的十常侍群体对蹇硕这一异军突起的疑虑、戒备和不满。 对于刘宏突然提拔了蹇硕这个小黄门出任新军统领的事情,就算是侍奉在刘宏身边的张让也不清楚,且不能理解,并且进一步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担忧,觉得刘宏是不是不信任他们了。 如果失去了刘宏的信任,对他们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利益就那么多,利益的盘子就那么大,突然冒出来一个蹇硕领着新军介入到这场饕餮盛宴之中,对他们每个人都是威胁。 但是这样做的是天子,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无法揣测。 张让和赵忠对这件事情旁敲侧击过几次,试图让刘宏说出他的想法,但是刘宏什么都没说,只是搪塞过去,好像这件事情不存在一样。 新军建立伊始,就面临着皇权集团内部的不安,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而对于皇权集团之外的人们来说,就更加不是好事了。 从这件事情隐隐有风声传出的时候,袁隗与何进就听说了,他们一开始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一直到刘宏派出去募兵的人已经四散而出的时候,他们才不得不确认刘宏是真的想要搞事情的。 顺着这件事情进一步思考,以及袁氏家族得到的宦官内部的一些小道消息,袁隗甚至得出了一个结论——皇帝另立新军,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针对何进,同时也是在针对袁氏。 据说天子之所以会有想要另立新军的想法,是因为对袁氏与何进走得比较近这件事情感到不满。 袁隗的内心隐隐感到不安,他感觉自己最近好像的确是有点太跳了,安排袁氏子弟从军并且获得重要军职的事情实在是有点眨眼,更别说袁绍还和何进的关系非常不错。 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被天子知道,使得天子产生了不安全的感觉,由此决定另立新军……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袁隗的意料。 他的确想要确立袁氏家族的超然政治地位,但是他没料到刘宏居然会那么警惕这件事情,居然那么快就决定发起反击,提前戒备了。 对于这件事情,何进也非常不安,他找来了袁绍,与袁绍商议这件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二 神级君臣的互相针对 对于天子要建立新军的事情,袁绍也有点意外。 他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蹊跷。 “之前从未有风声传出,怎么忽然间天子就要建立新军了?是有人在背后挑拨天子吗?是宦官吗?” “我也觉得疑惑,也觉得有人在挑拨天子,天子要另立新军,而我作为大将军却不知道这个消息,这摆明了就是针对我的,这样的情况,我能够视若无睹吗?” 何进很是恼怒道:“此前,张让和赵忠与我谈过一些事情,我们没谈拢,很不愉快,想来,这件事情和张让赵忠等人脱不开关系!” 袁绍也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另立新军的事情的确不是小事,肯定有宦官的参与,不过您的地位是稳如泰山的,您没有犯错,天子没有理由限制您的权力,您可以放心。” 袁绍的安抚并没有让何进好过一些。 何进在自己的府邸内来回踱步,忽然间想到了一个惊悚的可能。 “本初,且不说宦官的挑拨,你说天子如此针对我,要另立新军,是不是……对皇太子的人选有所想法?” 何进的这个问题倒是给袁绍吓了一跳。 他之前还真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何进一提,袁绍顿时觉得这里头有点门道。 皇长子刘辩是何进妹妹何皇后所出,这两人沾亲带故的,何进天然是刘辩的支持者,刘辩做皇帝才能最大限度维护何氏的利益,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之前,刘宏从来没有提过要立太子的事情。 倒是也不断有人提起过,但是因为近年来的政治斗争和外部斗争环境过于恶劣,各种大事件轮番抢着上头版头条,占据了大家全部的精力。 所以朝堂上的大家伙儿都没怎么把劲儿往这个地方使。 而且刘宏才三十多岁,身体好像也不错,没有早死的迹象,大家也都不会把心思往哪个地方放。 先斗争夺权再说。 刘辩是皇后的儿子,是刘宏的嫡子,天然的皇位继承人,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皇位传承不会有闪失。 要说竞争者,除了刘辩之外,唯一一个活着的刘宏的儿子只有刘协,而刘协到今年也才七岁,与十五岁的刘辩比起来更加没有说服力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关注皇位的传承呢? 然而刘宏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举措,却让不少人的思维都跑偏到了储位之争上了,进而想到了一个足以动摇雒阳中央稳定性和皇位合法性的惊悚词汇——废长立幼。 天地良心,刘宏只是不喜欢刘辩,但是并没有想过要废长立幼,他自己就是小宗入大宗,为了维系统治地位的合法性,嫡长子继承是非常有必要的政治举措。 而且刘辩的年龄优势很大,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刘宏都不会选择年幼的刘协而放弃年长的刘辩,虽然刘辩的性格确实很软弱。 但他年龄大啊! 可是或许是因为刘宏之前做了太多在大家看来不靠谱的荒唐事,以至于当他难得的想要做一些对刘氏皇族权力有利的事情的时候,却被外界广泛误解为有废长立幼的心思。 废长立幼,无论是古文学派还是今文学派都是很难接受的,这是严重动摇国家体制和根本大法的事情,是会影响到汉帝国统治合法性的重要抉择。 除非刘辩做了谋反的事情或者病死了,那么才轮得到刘协,只要刘辩还活着,不犯罪,满朝文武天然的会支持刘辩,而不是刘协。 会支持刘协的人当然有,比如刘宏的母亲董太后,还有她的侄子董重,这两个人绝对是支持刘协的重要力量。 何进是知道宫内的一些真实讯息的。 比如董太后因为何皇后毒杀王美人的事情一直都不喜欢何皇后,经常给她脸色看,不管是逢年过节的聚会,还是重大的祭祀典礼之类的,董太后总是要给何皇后难堪。 而何皇后多次受了董太后的气,对董太后也是满腹怨言,甚至是憎恨,经常私下里对何进口出怨言,认为董太后实在太坏了,她很想撕烂那张可恶的老脸之类的。 可以说这一对婆媳的关系非常尖锐,互相厌恶,但凡有可能,都要互相针对。 放现代都市背景下,高低能整出七十多集婆媳大乱斗的狗血家庭伦理剧,非把一个家整到四分五裂不可。 而这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现代有完善的法律,东汉没有,东汉只有“两宫流血”。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当年王美人被何皇后毒杀之后,刘宏为了保护年幼的刘协,就把刘协交给董太后抚养,于是宫内人都称刘协为“董侯”。 很明显,被董太后从小抚养长大的刘协一定是更亲近董太后,并且对有着杀母之仇的何皇后天然带着仇恨的。 所以刘协的存在一直都是何氏家族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知道,如果刘协上位,何氏家族一定会被清算,就算刘协本身并不厌恶何氏,出于孝道的要求,社会伦理也不能容忍他对何氏无动于衷,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刘协就算不能成为皇帝,只要他还在,还活着,就和何皇后有着天然的无法化解的仇恨,这种仇恨发展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所以何皇后和何进这对兄妹一直都对刘协的存在很不放心。 因此,刘宏招募壮丁组建新军的消息一经传出,就连何进那并不算太敏锐的政治嗅觉都立刻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并且顺着思路的渠道一路思考过去,很快想到了废长立幼、清算何氏的可能性。 何进大为惊慌。 “如果天子要针对何氏,废长立幼,那可如何是好?本初,何氏有犯下那么大的罪过吗?何氏已经到了需要被清除的时候了吗?” 袁绍看着何进惊慌失措的样子,内心有些不屑的同时,也感觉到有些担忧。 他搞不清楚天子和宦官这一波操作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不是针对何氏,毕竟废长立幼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天子如果真的吃错了药、决定废长立幼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一个成年天子如果想要针对某一个特殊人物的话,不管此人多么权势滔天,也会非常难受。 纲常伦理在上,臣,怎么能对抗天子呢? “总而言之,当前这一状态下我们还不能确定太多的事情,应当立刻派人多方打探消息!” 袁绍正色道:“而在此之前,吾辈切不可自乱阵脚,大将军稍安毋躁。” 何进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委托袁绍多方打探消息,同时发动大将军府的官吏们一起去打探消息。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大将军长史王谦、东曹属掾伍孚、东曹掾蒯越、掾袁绍、刘表、韩卓、令史边让等等,不管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想法,都一起出动去打探消息。 袁绍也发动麾下朋友伙伴,如何颙、许攸等人,一同为何进出力,发动人脉关系到处打听消息,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情到底和废长立幼有没有关系。 何进这边一行动起来,张让那边很快就通过东园探子得知了消息,得知何进袁绍等人开始行动,多方打探消息,于是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刘宏。 刘宏冷笑,认为何进已经紧张起来了,这是好事。 既然知道紧张了,就应该尽快收敛自己的行为,如果继续做错事,就别怪他进一步打压何进的权力了。 这一对神级君臣完全没有搞明白各自所在意的核心利益点,彼此之间也缺少政治互信,缺少关键的政治谅解途径,一旦开始针对,就会不可避免的滑向争锋相对的地步。 本来不算太大的事情,却这样莫名其妙的变了味儿。 雒阳城内的局势因为这件事情骤然升级,变得十分紧张。 而与此同时,川蜀则再次发生了战乱。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三 可惜,刘宏不是大魔导师 真要说起来,这一次的巴蜀叛乱并不能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生活在巴郡的賨人群体,因为受到了益州黄巾军起事的刺激,加上对当地官员的极度不满,所以也决定起事造反。 不过因为刘备快速入蜀平定战乱,刘备的不下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让賨人感到惊惧,不敢作乱。 于是他们暂时蛰伏,没有全面爆发叛乱。 但是随着刘备的离开,以及战后巴郡官员和賨人之间的矛盾激化,中平五年七月底,刘备刚刚离开蜀中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賨人就开始在巴郡造反,攻略州郡,杀戮官员,声势浩大。 巴郡郡守不能抵御,很快就被賨人抓住,杀死了,巴郡一片混乱,而新任益州刺史梁鹄甚至为此被堵在了汉中不得南下,不得已向朝廷求援。 刘宏这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建立新军的事情,更加没有闲工夫管益州的事情了,烦的他简直想学习老祖宗刘秀的特殊能力,召唤一颗天外火石从天而降,把那些叛徒全给砸死。 那该多轻松? 可惜,刘宏不是大魔导师。 于是他再次想到了刘备。 “益州蛮人多,不服管束,官员无能,使朝廷不安,实在是无用!唯有玄德能为我解除烦忧,既如此,便把益州的军务全部交给玄德吧,如此,我也能把精力集中在雒阳城内的事务上了。” 刘宏实在是无心顾及益州那点破事了。 他忙着应付雒阳城内的局势,忙着建立新军,出于对刘备的信任和依赖,他决定一步到位,直接把益州的安全事务全部交给刘备处理。 反正刘备管凉州管得那么好,管益州一定也是有余力的。 所谓能者多劳,就该如此! 于是在中平五年的七月末,刘宏下诏,为刘备的骠骑将军军职之外加上都督一职,总督凉、益二州军事,并且分别驻军凉州、益州,以震慑宵小,维持凉益二州的稳定局面。 益州刺史梁鹄总管民政事务,军务则全部交给刘备管理,遇到战事,益州地方官员包括刺史梁鹄在内都需要听从刘备的调遣,不得有误。 当然,朝廷军费实在是花费不起了,这次入蜀的军费就由凉州和益州代为承担,但是作为朝廷的补偿,可以免除未来的一部分税费,作为军资。 等于朝廷向凉益二州借钱打仗了。 其实真要给钱,刘宏个人绝对给得起,他所获得的贩盐收入和卖官收入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足以支撑很多次数万人规模的中小型战事,但是他不会这样做。 国家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个人付钱? 这不合适。 这个消息传到凉州的时候,是八月初,刘备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在州牧府和州学两处来回转,悉心打理已经步入正轨的凉州州务和州学事务。 当时,他正准备给州学学生们安排一个下乡夏令营,准备让他们在最热的酷暑时节拿出一个月的时间进入到汉阳郡各大集体农庄之中搞农业实习,当一个月的壮劳力。 刘备需要他们和农民们同吃同住,一起感受在炎炎夏日【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感觉,他认为这样做对于让学生们感悟农民的苦和农业生产的不容易是很有意义的。 对于学生们积累农业方面的常识、不要做悬浮官员也是很有意义的。 这件事情正在筹备之中,刘备就突然接到了朝廷诏令,一看,内心的情绪就十分复杂。 入蜀一次不容易,更何况是二次入蜀,又要花不少钱。 不过这一次刘宏勉强当了人,答应用减免税费的方式来打这仗,勉强也能算是付了钱,不能算纯粹的白嫖。 而真正让刘备感兴趣的,是这个都督的职位。 都督最初是作为监督军队之官,东汉初的建武年间,因为征伐四方,刘秀在出征时暂时设置督军御史以监督诸军,事成回师后则罢官。 东汉末期,因为战争的日渐频繁,逐渐形成了军事职称“都督”。 都督最早的出现是在光和三年四年的时候,当时刘备在尚书台观政,听卢植等人商讨出了这个职位,用以增强外出执行任务的官员的事权。 而现在,这个职位轮到了刘备自己。 看这个意思,这一次,刘宏是不打算事毕即撤了,是打算把这个头衔按在自己身上了,所以战后也不让自己撤军,而是要让自己驻军在益州,用以震慑宵小。 这样一搞,刘备差不多能感觉到刘宏在雒阳到底是如何的焦头烂额,以至于连益州出现叛乱的事情都无法顾及了。 雒阳真的乱到了这个地步吗? 刘备很快得到了答案。 两日之后,刘惠送来消息,说雒阳城内流传着天子要另立新军亲自统领的消息,雒阳城内为了这个事情颇有些风起云涌的感觉,各方势力都不太安稳,很多人都在打探消息。 一时间各种消息谣言满天乱窜,真假难辨,有说天子要废长立幼的,有说天子要御驾亲征的,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时,唯有天子要另立新军这件事情是可以确认的,因为雒阳周边已经有地区开始募兵了。 得知此事的时候,刘备瞬间想到了西园军这个特殊的存在。 原本的历史中,刘宏设立西园军是为了应对何进的权势增长,避免何进的权势增长到传统外戚的地步。 而这一次,刘备判断这件事情的本质依然是如此。 不过这一回,袁氏势力的增长属于一个特殊变量。 古文学派大半势力的投效和袁绍出任羽林中郎将,是这段时间突然发生的事情,属于袁氏的军事政治力量骤然膨胀,而袁氏却又在这个阶段和何进走得比较近。 何进因为多次战争和任务的成功而一直能坐稳大将军的职位,虽然最开始这个大将军有点跛脚,不能真正彰显大将军的权势,但是四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何进的地位已经比较稳固了。 这些年何进低调发展自己的势力,低调培植自己的党羽,多方联合愿意和自己合作的士人,同时也不忘发展军事力量,时至今日,何进已经在雒阳城中掌握了一定的权势。 而且这个权势还比较稳定,渐渐有了一些过往那些很厉害的大将军的趋势。 刘宏说不定就是因为发现了势力大涨的袁氏与何氏走得太近,双方的势力隐隐有超脱控制的趋势,不安之下,才决定设立新军以巩固皇权威慑,避免皇权旁落。 毕竟在这个时代,皇权并没有天然的属于皇帝,皇帝不是天然的权力掌控者,皇权只会属于最强者,如果刘宏不够强了,皇权被篡夺,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看起来,雒阳的局势已经处在一个激化的边缘了,一旦新军建成,何进和袁氏必然会做出反应,届时与刘宏的新军争锋相对,难保不会出现什么突发事件。 话说回来,刘备一直不知道刘宏到底有没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但是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是不大的。 刘辩是嫡子,刘协是庶子,而且刘辩还比刘协大那么多,刘宏除非脑袋有问题,否则断然没有理由会舍弃长子而选择年幼的小儿子继位。 而且他应该也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会引起怎么样的一阵风波。 有个机会专门问问他好了,反正当事人和刘备之间是有信息联通渠道的。 当下,刘备还是要尽快筹备入蜀征战的事情,以免益州局势糜烂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对于那些官僚,刘备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四 郗俭第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刘备就打算带三个营入蜀。 之前大费周章的进入川蜀,结果成了炸鱼局,一波流把敌人全部摧毁,根本没有尽兴,完全是钻石打青铜,大材小用。 这种浪费钱的事情,刘备虽然很有钱,凉州虽然很有钱,也不能总是做。 于是这一次刘备的兵马不带多,就三个营,但是这一次不带新兵,都带精锐。 这一次的敌人不一样。 上一次的敌人是乌合之众,这一次的敌人却是战斗民族。 賨人被汉人称为板楯蛮,这个民族很早以前就生活在巴郡一带,非常强悍且善于战斗。 在传说中,武王伐纣时,賨人就已经为周王朝力战建功,据说他们在牧野之战中前歌后舞,冲向商人,将商人打得大败,为武王伐纣取得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到了两汉,賨人以效忠朝廷著称,为朝廷大量提供兵源,也屡次享受减免税赋的优待,还有不少汉化賨人因为建立战功而得以在朝廷做官。 刘备没有亲眼目睹过賨人作战,但是在朝中的时候略有耳闻。 他听说賨人的作战方式是注重格斗技巧,进攻与防护并重,攻击力强悍而又轻便敏捷,且比起一般的山地民族,板楯蛮纪律性较强,更擅长结阵作战,有专业军人的风采。 只这一点,就能体现出賨人和一般对手的不同。 他们能阵战,能列军阵作战,这是多少军队都办不到的事情,至少一般的农民起义军起事一两年内都很难办到这一点,而賨人可以。 阵列就是纪律,纪律就是战斗力。 更何况刘备还听说在装备方面,賨人也有着相当不错的冶炼技术,善于使用刀剑等格斗兵器,且多为铁制。 而在防御手段上,他们为了山地作战的轻便,大多身着皮甲,但擅长使用木盾给他们提高了防护能力。 而且据说这个族群也有善射的优点,他们每年还会举办狩猎活动,互相之间切磋射术。 这样一群善于战斗的敌人,一般的新兵是不能应付的,新兵还是要稍微经历和一些弱小敌人的对战,一点点的增强实力,积累经验,循序渐进。 一上来就对付强大的敌人,损失会比较大,不值得。 刘备训练新兵是下了苦功夫的,各种投入大的令人咋舌,是那些把大头兵当炮灰的家伙们无法想象的,所以他非常珍惜每一个士兵的性命。 这一次刘备就没有动用新兵,直接出动精锐部队,并且亲自统兵再临蜀中,打算用最短的时间和这群賨人好好的打一场,把他们彻底打服。 然后,收为己用。 没错,刘备初次决定在这一战之后,就要在蜀中建立军队了。 既然刘宏那么希望他在蜀中镇守,那么他在蜀中建立军队也是理所当然正常的事情,没兵怎么能镇守地方呢? 至于费用…… 刘备打算去汉中和梁鹄好好的聊一聊,争取把这个事情给敲定了,让梁鹄动用川蜀的资金协助自己养兵并且办理一些事务,然后趁这个机会打通蜀中和凉州的商贸往来。 既然刘宏那么大方,那么想要把川蜀完全交给自己来管理,那刘备感觉自己绝对也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虫豸们在雒阳乱舞,争权夺利,为了一己之私而倾尽所有,完全不在乎他们即将把一个国度给拉入深渊。 既然他们毫不客气,刘备觉得自己也没有客气的必要,跟他们客气,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中平五年八月初,刘备整顿三个营的兵力,留下阎忠、简雍代管州府政务,带着上一次征战的团队再度南下益州,走祁山道抵达武都郡。 但是这一次不直接去广汉郡了,而是翻山越岭,通过阳平关,进入汉中,再从汉中直接进攻巴郡。 朝廷任命的益州刺史梁鹄正在汉中留驻,等着刘备带兵护送他进入蜀中任职呢。 精锐的凉州军行动是迅速的,而刘备因为有事情要做,所以带着亲卫率先行动,昼夜兼程,于八月十二日抵达了汉中,见到了汉中太守苏固和益州刺史梁鹄。 对于苏固,刘备只是象征性的谈笑一阵,没什么想法,对于梁鹄,刘备是真的有很多事情要说的。 在雒阳的时候,刘备和梁鹄的关系处的挺不错,还拜托他帮过公孙瓒谋取职位,后来听说他帮着公孙瓒搞了一个辽东属国都尉的职务,让公孙瓒去辽东属国带兵了。 这些年和公孙瓒偶尔通信,刘备得知公孙瓒对于这个职位比较满意,因为时不时就能逮到一些进犯的胡骑,公孙瓒就带着骑兵呼啸而上,斩下他们的头颅换取赏赐。 但是这些年幽州的局势尚且安稳,公孙瓒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尚且没什么用武之地,建立不了大的功勋,这让他有些苦闷。 刘备记得原先幽州好像也是要爆发叛乱的,也有人自称天子搞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至今日,幽州的叛乱都没有爆发,现在整体局势尚且安稳。 而且,可能是受到刘备反击西部鲜卑的那场大胜的影响,就连幽州北部的鲜卑人都削减了南下剽掠的次数,幽州更加安稳了。 这倒是有趣。 公孙瓒的事情暂且不说,梁鹄见到刘备之后,就有一种见到保护伞的感觉,立刻就迎了上去和刘备紧紧握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刘备,搞得刘备还以为自己把梁鹄给怎么样了呢…… 后面梁鹄才说明白,这一次他南下益州是有任务的,任务就是帮刘备打开蜀地市场,然后帮着刘备贩盐、搞钱。 “我离开雒阳之前,陛下和张常侍都见了我,跟我说要我注意一下此番就任益州刺史的首要职责,但是我对这件事情心里没底,还想向您请教一下该如何操作这件事情。” 刘备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先放一放,不要急着操作,其他有很多方面可以操作,唯独食盐的事情,在益州还是要稍微缓一缓。” 梁鹄有些惊讶。 “您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刘备就把之前自己的考量告诉了梁鹄。 川蜀之地到处都是井盐,本地大族基本上都和盐业脱不开关系,能发展壮大的各个都有盐的生意,在贩盐这一块有着难以分割的利益。 要是凉州盐引入川蜀,抢占了他们的市场,几乎就是和整个川蜀的豪强大族作对。 还没站稳脚跟,就一口气把他们都变成敌人,不仅得不到大族的支持,就连那些靠着井盐吃饭的底层老百姓都不会喜欢他们,都会觉得他们是来抢饭碗的,到时候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民变。 一旦引发民变,乱民攻略州郡,杀戮官员,他这个益州刺史难道还想全身而退? 下一个郗俭就是他咯! “原来如此,您有这样的考量。” 梁鹄考虑了一下,觉得刘备说的有道理,缓缓道:“您说得很对,如果这种情况下强行引入凉州盐,不仅会引起大族反抗,庶人未必就高兴了,恐怕也会作乱,届时这个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我们在凉州、三辅之地和三河之地贩盐,也是因为当地没有那么多的盐井,同样的情况换作青州、徐州等地,我们也没办法顺利办好事情。” 刘备笑道:“所以不如稍微缓一缓,想想其他的办法,先不要和当地人争权夺利,一来就和当地人把关系搞得那么坏,郗俭第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五 您想要夺取益州的井盐为己用? 听刘备说了那么多,梁鹄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您说的对,我可不想做第二个郗俭,那这样说起来,贩盐的事情暂时就不要谈了?” “那是自然,暂时就不要提食盐的事情了,这种事情暂时不要做。” 刘备笑道:“比起食盐,明明有更好的东西可以贩入蜀中,比如蜀中缺少好马,凉州有好马,可以贩入,还有凉州的蒲桃酒,也能贩入蜀中,蜀中一定有很多人喜欢,这都是好的方面。 此番陛下派你入蜀,不仅要安定蜀中,也要让蜀中发展起来,我管着军务,你管着政务,咱们协力,蜀中是一定可以安稳下来的,只要安稳,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梁鹄高兴的点了点头,少倾,又有些疑虑。 “贩盐那么大的一块利润,您就真的不打算在蜀中贩卖了?就真的打算把这些好处拱手让给那些蜀中大族吗?我觉得虽然一时不能成功,但是如果能用一些手段的话,未必不能撬开一个缺口吧?” “那是当然的。” 刘备咧嘴笑道:“但是事情总要分个先后,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咱们不能一下子就把蜀中大族全都变成敌人,总要拉拢一部分,再打击一部分,这样让他们内斗起来,也让我们不至于孤立。 孤立的情况下,以我们外来人的处境,又怎么能在蜀中站稳脚跟呢?但是只要我们能先拉拢一批人,再对付另外一批人,就没那么难了。 再说了,在蜀中贩盐,如果不能利用本地的井盐,却要从凉州运盐,那才是最蠢的事情!从凉州运盐进来,翻山越岭,不知道消耗有多大,怎么竞争的过本地的井盐?” 梁鹄一愣,然后大惊。 “您想要夺取益州的井盐为己用?” “不行吗?” “倒不是说不行,只是难度未免有点太大了。” 梁鹄低声道:“夺取井盐为己有,基本上就是要与当地大族开战,非要破家灭门不可,否则如何夺取能产利的盐井? 破家灭门的话,那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您有把握吗?你不是说不要和当地人把关系弄得太僵硬吗?真要对井盐动手,可以吗?” “伱要是说军事,现在我就有把握,只要我把凉州军全给拉来,整个蜀地的大族组成联军来和我打,都不是我的对手。” 刘备自信的笑道:“但那是乱世枭雄的打法,咱们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官员,手握重权,就要讲规矩,不能乱来,否则容易被千夫所指。” “您的意思是?” “咱们名正言顺的来啊。” 刘备笑道:“等局势稳定了,查他们的税,查他们家中的土地、财产、奴仆,看看他们的税收是否合法,查出来问题就惩罚他们,让他们补缴税款,还要交罚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是君子,正大光明的来,不走歪门邪道,凡事都按照汉律来,他们要跟你讲春秋决狱,那就让他们跟我说,我来给他们解释什么叫春秋决狱。” 梁鹄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样查下去,几个人没问题?整个川蜀还不是要战战兢兢?这还是要出大事的啊。” “但是我这样做没有犯法啊,我光明正大,按照朝廷的法律法规办事,何错之有?” 刘备摊开双手道:“如果这也算错,那一定不是我的错,如果有人告诉我这是我的错,不能这样做,那对不起,我要杀人了。” 刘备咧嘴,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我按照朝廷法律法规办事,却不能成功,正常的履行职责都办不到,这还怎么做官,岂不是有负天子所托?岂不是不忠?一个不忠诚的人,可以继续担当职位吗? 而阻止我做忠诚的事情,也是不忠,就和造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在我的治下,居然有人要造反,居然有人要威胁大汉国,那是我不能忍受的,我必须要动兵杀人,让不忠诚的行为消失。” 梁鹄大为惊叹。 不愧是当年横行雒阳的辩经之神,一件破家灭门的事情居然能给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甚至扯上了忠诚和造反。 这样的政治高地和道德高地一旦站上去了,在舆论上,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届时想要办事,恐怕也会容易许多。 如果刘备真的想要用这样的办法夺取蜀中盐井为己有的话,恐怕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如此,您真的打算就这样做吗?” “有这个想法,但是一开始还是要稳扎稳打,先把任务完成再说。” 刘备把目光投向了南边的巴郡:“先把这群最难对付的刺头收拾掉,然后再做其他的事情,就更容易了。” 梁鹄对此不置可否。 “如果您有这样的志向,那么我就听从您的安排了,反正我来益州主要也是为了协助您办事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便如此信任我?” 刘备笑呵呵的看着梁鹄:“不怕我会坑害你?” “我与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没有必要坑害我啊。” 梁鹄也笑了,开口道:“而且以您的威势、前途,根本没必要与我这样的人置气,您的志向很高远,我却是个胸无大志的,得过且过。 离开雒阳,我便是孤魂野鬼,心里没底,生怕某一日就会被人害死,现在能在您的羽翼下得以偏安,便满足了,不求更多。” “你倒是看得通透。” 刘备笑着拍了拍梁鹄的肩膀,笑道:“同为朝廷命官,吾等只需精诚合作即可,梁君做好刺史的政事,军事交给我,我保你无虞。” “如此,便多谢君侯了。” 梁鹄大笑道:“那么,便南下吧!” “嗯,是时候该南下了。” 刘备点了点头。 谈话之后的第二天,刘备就率领军队出发了。 这一次出击他将领兵从汉中直取巴郡,目标是巴郡宕渠县,这里是作乱的賨人的根据地。 这一次作乱的賨人的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约两三万人,纵横巴郡,巴郡官军不能抵抗。 前任巴郡郡守被益州黄巾军杀死了,新任巴郡郡守还没选出来,更别说到任,加上现任益州刺史都没有到任,所以益州处在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所以难以应对目前的賨人作乱局势。 不过以益州官军的战斗力,就算有了领头的,想要平定这群賨人的叛乱,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 可要是换了刘备来就不一样了。 八月二十六日,刘备率军抵达了汉昌县,在这里遇到了一支作乱的賨人军队,人数约在三四千左右,刘备亲自统兵,亲自指挥,亲自观察了賨人的作战方式。 他发现賨人的装备不说质量如何,但是数量和覆盖面是非常齐全的,几乎每一个上战场作战的士兵都身着皮甲,手持铁制兵刃,且有相当一部分手持木板盾。 他们队列整齐,前排的盾兵,后面持刀的部队,还有更后面的弓弩部队,军容严整,旌旗飘扬,颇有几分精锐的架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六 能死在您这种英豪的手中,的确不丢人! 就刘备看来,这支賨人叛军的确不是什么弱小的对手,算是颇具战斗实力的对手。 但是,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 相对于弱者、或者说益州官军那群废物来说,賨人军团非常强大,很难对付,同等状态下,他们不是对手。 但是相对于强者来说,賨人军团也就那么回事。 皮甲、木盾再厚实,也不能和凉州兵团的精英级别的装备相提并论,汉军往阵前列阵,居高临下观察局势的刘备一眼就能看出汉军是占据优势的。 这一战的前线指挥官是曹仁和曹纯兄弟两个,刘备很喜欢这两小将,他们有战斗经验和指挥能力,又充满锐气,正适合与强劲的敌人作战,这样可以进一步磨练他们。 战斗的结果也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汉军是大获全胜的,但是过程并没有那么简单。 賨人也有战斗章法,也有他们独特的旗号、鼓号,进退有据,战斗有次序,是很精炼的,他们也会阵前放箭,盾兵顶在前面,肉搏部队紧随其后。 接触到汉军军阵之后,他们也会展开冲阵,且步军战斗力极强,单兵格斗能力很强悍,双方刚刚接近的时候,有不少賨人士兵蹲下身子从盾兵腿边窜出了军阵,用一种类似老鼠战的方式攻击汉军军阵。 他们会窜到汉军军阵面前,攻击汉军盾兵的下三路,只要有缝隙,他们就会用手中的刀剑攻击汉军盾兵,给他们带来一定的杀伤。 索性后面的汉军士兵也是训练有素,针对賨人的作战方式,汉军士兵针锋相对,面对面肉搏,靠着更加精良的武器装备将賨人打败,反推了回去。 装备上的差距会带来士气上的差距,汉军还有长矛手,而賨人习惯山地作战的特性使得他们缺少长兵器的使用,被汉军在这个层面打了一个落差。 一阵激战之后,賨人败退了,汉军则火速转入追击,最终俘获了大部分賨人,只有极少数飞毛腿跑得太快,汉军追不上。 正面作战获胜之后,刘备进一步确认賨人有勇力,有纪律,在这些方面并不比汉军差多少,但是装备不行,战阵之术上多少有些欠缺,不能妥善应对没有遇到过的敌人。 于是他们战败了。 这一战汉军杀死了六百多人,俘获了两千余人,连同这支賨人叛军的首脑罗葛都被抓住了。 作战结束之后,刘备和部下们商议,想要招降罗葛。 “我并不想要和賨人全面开战,此番賨人作乱,有贪官污吏的原因在里面,賨人对大汉立下过战功,此番若能解除误会,少一些杀戮,或许也是极好的,你们认为呢?” 荀攸认为可以尝试,贾诩却对此表示不太认可。 “让刚刚还在交战的敌人投诚,除非彻底征服之,使之感到恐惧,否则是很难的,我认为,还是将这些叛军全部消灭掉,然后再谈投诚的事情,使之死心,不敢再有反抗之意。” 刘备想了想,还是决定坚持自己原先的看法。 “我南征北战那么久,立下那么多功劳,想来也是有一点点名声的,我的名声,足以抵得上一连串的战果,提前让他们感到绝望。 如果能兵不血刃招降他们,就能得到他们的效力,这样一支精锐为我所用,我会很高兴,因此,我决定尝试。” 贾诩没有更多的看法了。 随后,刘备亲自审问了罗葛。 “为什么要造反?” 罗葛眼睛一翻。 “官府不讲信誉,明明约定了我们帮忙打仗就减免赋税,还有赏钱,结果赏钱没有,还要增加赋税,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难道是以为我族人没有锋利的刀剑吗?” “我看你谈吐不凡,难道读过书?” “读过。” “哦?” 刘备重新打量了这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汉子,觉得有些意外。 之前在朝廷的时候,他倒是也听说过賨人群体汉化程度很深,族人也会有读书习字的教育,学的还都是些汉家的文化知识。 除了尚武的风俗不改之外,一些地位比较高的大家族子弟还会学习儒学经典,学习经义,并且因为功劳而进入朝廷当官,与汉人并无不同。 现在看来,这个罗葛和他背后的家族应该也是汉化颇深的存在,造反的理由无外乎官府背信弃义,族人受到迫害之类的,与汉人造反抵抗官府的理由也差不多。 刘备于是对他有了些想法。 “官府背信弃义,你杀官便是,为何还要劫掠城池呢?” “官府不给,我就自己拿,官府的不够,我就在城池里拿,拿我应该拿的,更何况被我攻取的城池,自然是我的战利品,我想怎么处置,难道还需要听伱的吗?” 刘备笑了。 “既然如此,你现在也是我的战利品了,我想怎么处置你,你也只能受着,是吗?”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刮,随你,我既然决定造反,就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罗葛说完,很光棍的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刘备绕着他转了几圈,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看你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明明被我正面击溃,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罗葛睁开眼睛,看了看刘备。 “仗着人多势众打我而获胜,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打仗就是要人多势众,人多,才能势众,才能更轻松的获胜,如果我人多却偏偏不用,那我才是傻子,哪有人这样打仗的?你们会因为我的兵少,就主动削减兵力再和我作战吗?那种事情,宋襄公以后就没有人会做了,我也不会。” “………………” 罗葛无言以对,又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刘备顿时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叫刘备。” “刘备?” 罗葛睁开了眼睛,颇有些惊异的打量了一下刘备。 “凉州牧,刘玄德?” “对,就是我。” 刘备盯着罗葛:“凉州叛军败在我手上,鲜卑人败在我手上,羌人败在我手上,我自出征以来,未有败绩,死在我手上的人,数以十万计,我的俘虏,数以百万计,以你这几千人的体量,天下人若知道你在正面交锋中输给我,不丢人。” 罗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能死在您这种英豪的手中,的确不丢人!眼下,我只有一个请求,杀我的时候,我希望能由您亲自操刀,不要让我死在小人手里,这样的话,就算被斩首,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你就那么想死吗?” 刘备缓缓道:“我却不是很希望让你死,你的祖先和族人曾为大汉战斗过,也曾立下过功劳,如果你愿意将功折罪,带领你的部下为我大军前驱而战斗,尽快平复叛乱,那么我就能饶恕你的过错,免你的死罪,你觉得如何?”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七 刘备是个遵守诺言的人 听了刘备的建议,罗葛认真观察了一下刘备的表情,发现他不似说笑,于是便收敛了笑容,低头沉思片刻。 而后摇了摇头。 “虽然我敬仰您的战功,但是我也不愿意做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们一同约定起兵,反抗官府,斩杀官员,已经犯下大错,不可能得到朝廷的原谅,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现在我战败也就算了,自己死掉就可以了,又怎么能反过来去做背信弃义的事情呢?还请您执刀斩下我的头颅,如果可以,请免除我那些族人的死罪,给他们一条活路。” 刘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你的想法我是能理解的,但是我不能答应你,除非你愿意将功折罪,在我麾下听用,听从我的调遣,否则,我不可能答应伱任何事情,我也是要向朝廷交差的。” 罗葛感到遗憾,叹了口气。 “那也只能听凭您的决断了。”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刘备想了想,又问道:“这一次,因为你们造反,朝廷任命我为都督,并且要求我在平定战局之后也要留下军队驻守益州,由我总管益州军务,也就是说从此之后,我就是益州的军务最高长官。 如果你能投降我,并且帮我劝降你的那些同伴,让他们不要继续作乱,并且听从我的命令,那么,我就能免除你们的罪过,并且允许你们参军跟随我,这个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这……” 罗葛低下头仔细想了想,心动了。 既然读过书,汉化了,也有见识,晓得汉帝国的权力体系,那么他就很清楚的能明白刘备的权势是多么的了不得。 他们面对贪官污吏的压迫固然可以反抗,但是反抗的力度是有限的,族人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一旦汉中央派兵来镇压,他们几乎不能获胜。 这一点,他们也清楚,这个帝国毕竟是那么大一个老大帝国,随便动动手,拍一巴掌,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势不够,地位不够,所以为人所轻,连一个县官都能肆意欺骗、凌辱他们,而没有任何的忌惮。 但凡他们能有点权势,能让那些官员投鼠忌器,也不至于被逼到造反的地步。 现在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一个举世闻名的强者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要不要相随,并且成为强者的部下,听从他的号令,然后,接受他的庇护。 说实在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他认为在賨人的群体中,除非是傻子,否则不可能有人拒绝刘备的招揽。 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就是,刘备是真心的吗? “我族人犯下如此过错,您能够确保我们不受追责吗?我们杀戮了官员,这种事情,朝廷也能容许吗?” 刘备笑了笑。 “只要你们成为我的部下,听从我的号令,那么追责你们就是在追责我,整个大汉,敢追责我的人,不多,能成功的,没有,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把劫掠而来的财务归还回来,官府拖欠你们的,我会另外给你们补偿,你觉得如何?” 罗葛抿了抿嘴唇。 “如果跟随您,您所说的一切都会成真吗?我的族人会因此得到您的庇护吗?我们不会再被官府欺压凌辱吗?” 刘备伸手指着军营旁的潜水。 “以我凉州牧、骠骑将军、范阳侯刘备的身份对着潜水发誓,你们若跟随我,成为我的部下,听从我的号令,那么我就会庇护你们,免除你们的罪过,并且使你族人不再受到贪官污吏的欺压,若不能遵守誓言,天人共戮。” 罗葛动容,深吸一口气,向着刘备低下了头颅。 “有您这句话,我就再也没有疑惑了,我也会向潜水发誓,只要您遵守诺言,我也会遵守诺言,带领族人跟随您,加入您的军队,为您征战,您所指向的方向,就是我和族人征战的方向!就算全部战死,也在所不惜,有违誓言,天人共戮!” 刘备很高兴,亲自上前为罗葛解除了束缚。 解除束缚之后,罗葛跪在地上向刘备行礼。 “若能早一点遇到您,我和族人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实在没办法,我和族人也不愿意和大汉作战,如今有幸追随您,我和族人必将竭尽全力!不会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刘备扶起了罗葛。 “有你这句话,我就很高兴了,之前我不在益州,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无法介入,但现在我在益州,主管益州军事,那么就绝对不允许不公正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眼前,你们的事情,我会处理,我相信益州范围内的官员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会给我几分面子的。” 罗葛大喜。 “多谢将军!” 罗葛决定投降,随后被俘获的他的部下也被解除了束缚,回归他的指挥,重新组成军队,重新编制,成为听从刘备号令的汉军的一份子。 对此,贾诩还是觉得略有些不安。 “彼等刚刚战败,现在投降,就立刻让他们恢复作战,恢复编制和指挥,还发给他们兵器,恐有不稳,我认为这是危险的事情,还请您多加思虑。” 刘备摇头。 “文和谨慎,当然是好的,不过我也是相信誓言的,如果彼等违背誓言,背信弃义,那么我也有信心可以将他们斩尽杀绝,但是我绝不首先做这样的假设。 我既然承诺,就要遵守承诺,这是对他们的承诺,也是我对上天、对我自己的承诺,我以诚心对待他们,我相信他们不会辜负我的诚意。” 贾诩于是没有再说话了。 根据刘备和罗葛的约定,罗葛将作为刘备麾下的前驱,为他努力劝服造反的賨人放弃造反。 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罗葛很努力的兑现诺言,贯彻他的承诺,为刘备平定叛乱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心血。 从汉昌县一路南下至宕渠县的过程中,遇到了三股作乱的賨人部队,罗葛一马当先,举着刘备的将旗代表刘备和作乱的賨人首领交谈。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未来进行劝说,接连劝服了这三股賨人乱军,引导他们的首领拜见刘备,使得他们也加入了刘备的军队序列,跟随刘备一起进军。 如此,大军一路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宕渠县,没有再一次的征战,刘备兵不血刃,抵达了这一次賨人叛乱的核心区域。 而被賨人叛军攻占的宕渠县中,也有一支数量很大的賨人叛军,罗葛举着旗子进入城中,与城内的叛军首领交谈,讲述了刘备对他们的要求和许诺,希望他们可以投诚刘备,不要再起征伐。 城中賨人叛军的首脑杜虎与罗葛有交情,考虑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提出想要和刘备战斗一次。 如果他输了,他就投降刘备,如果他赢了,刘备就和他真刀真枪的战斗,不要再说其他。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八 阵前斗将 对于杜虎的想法,罗葛感到很不高兴。 他愤怒的斥责杜虎。 “我族人好不容易得到刘将军的接纳和庇护,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你难道看不清局势吗?刘将军麾下的汉军极为强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战胜的,你是想要害死你部下所有人吗?” 杜虎对此则不能认同。 “既然决定造反,就已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伱和我不也是一样的吗?我们都约定了就算死了也不后悔,现在你要我投降他人,总要有个说的过去的说法,你说他是豪杰,我也听说他是豪杰,但总归是没亲眼见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你知道了是不是真的,你的命也就没了!” 罗葛没好气道:“你总是如此认死理,就不能稍微变通一下吗?你是很能打,但总有人比你更能打!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跟随你的部下考虑吧? 汉军强势,刘将军的地位又非常高,我族人跟随刘将军征战立功,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凌,这种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现在这样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杜虎还是摇头。 “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你回去告诉刘将军,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他满足了我,我就投降,否则,就把我消灭吧!” 罗葛眼见劝说无望,只能一头恼火的离开,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刘备,并且向刘备请罪。 “杜虎为人直率,认死理,一旦认准的道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与他相识二十年,他从来如此,不曾改变,我实在是无法劝服他,还请您治我的罪。” 刘备摇摇头,扶起了罗葛。 “你已经竭尽全力了,这不能算是你的错,我没有理由问罪于你,既然他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就满足他便是了。” 刘备的部下们大为不满,纷纷出言劝阻。 “您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他怎么有资格与您战斗?” “以您的身份,直接下令将他射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能与他战斗呢?” “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去做危险的事情!” “那贼人明显是不愿意投降!还请您下令,以大军包围城池,攻取城池!” 别说贾诩和荀攸了,连程普和韩当等部将都不能接受这个条件,纷纷劝阻刘备,要求刘备采取更加强硬的姿态,彻底消灭这支军队和那个狂妄的武人。 刘备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对方的确是有点狂妄。 不过他又不想打一场没有必要的仗,于是便看向了跟着自己出征的六个主要将领。 “既然我不出击,那么就由你们代替我去和那厮战斗吧,我想想……” 刘备的视线在六人之间游离了一番,最后固定在了阎行的身上。 想到他有单兵战斗差点杀死马超的战绩,便能确定他有比较强的单兵格斗能力,于是刘备便点了阎行的名,让阎行出击,和杜虎战斗。 阎行很高兴,立刻表示一定会为刘备挫败杜虎的嚣张气焰。 杜虎得知此事,倒也没有反对,点头应下了战事,于是便在城池外围,城里城外两军对峙的状态下,阎行和杜虎展开了阵前斗将。 老实说,读着三国演义长大的刘备同学对于阵前斗将这种事情曾颇为身神往,觉得这是真正可以让战场变得热血沸腾的事情。 不过真正身处于这个时代之后他才知道,阵前斗将无论何时也不是战争的主流,只能说在某些比较特殊的状况下,会有武将之间的单人对决作为激励士气的条件。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情况下,在战场上,武将都是被亲兵牢牢保护起来的重点保护对象,亲兵死光之前,武将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开玩笑,一名成功的武将需要付出多少资源才能培养起来,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是不能体会的。 那么珍贵的军事资源,却要在个人武力的搏杀场上送命,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值当。 武将身系战争胜负、军队存亡,不到关键特殊时刻,不会亲身犯险,就算是冲锋,往往也是带着精锐的亲卫骑兵一起冲锋,主要的斩获由亲兵取得,武将只会在最后做一些一锤定音的象征性的事情。 眼下这种情况,的确比较特殊,不会经常出现在战场上,可一旦出现了,所有人也都非常兴奋,非常期待阵前斗将的结果,并且为之欢呼,为之鼓舞。 阎行是个典型的西北大汉,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加入刘备麾下以后,因为有充分的军队伙食照顾,气力更足,身姿更加雄壮。 而杜虎也是一条彪形大汉,一脸横肉,皮肤粗糙、黄黑,看上去就和一头山林里窜出来的大猩猩一样,属于那种长的就很进狱系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在阵前相遇,互相放狠话,然后双方各自擂鼓助威,两人策马上前,展开一轮搏杀。 杜虎是不想丢面子,阎行是无论如何都要在刘备面前好好表现自己,谁都不愿意输,于是一上来就展开激烈的争斗。 杜虎挥着自己部族生产的刀和阎行搏斗,阎行则用汉军制式环首刀与之搏斗,两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纷纷打出真火,进入到了搏命状态。 杜虎仗着自己力气大,狠命挥动手里的刀劈砍阎行,阎行不甘示弱,举刀与之对拼,反复数次,杜虎手中的刀忽然断裂,阎行一刀向前,眼看着就要击中杜虎,却在那一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认输吗?” 阎行死死盯着杜虎。 杜虎咬紧牙关,怒视阎行。 “是刀断了,不是我输了!我怎么能认输?” “好!” 阎行丢了刀,与杜虎展开肉搏。 两人不用武器,就在阵前展开了类似于摔跤一样的肉搏,虎吼连连,甚至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在阵前斗的尘土飞扬。 两军各自擂鼓助威,呼喊声震天动地,互相为对方的选手鼓劲加油,叫喊的脸红脖子粗。 杜虎最终气力不支,被阎行连续几拳打在脸上,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流血,无法继续作战,瘫在地上大喘气,再也爬不起来。 阎行则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向着汉军阵营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大吼一声,宣示自己的勇武。 胜负已分,汉军阵营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刘备亲自上前扶住了阎行,拥抱他,为他擦拭脸上的污垢和汗水。 “干的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阎行嘿嘿笑着,满脸得瑟。 杜虎战败,倒也没有变卦,老老实实遵守诺言,打开城门,命令部下列队出城,交出武器,向汉军投降。 汉军也遵守诺言,没有伤害他们,接受他们的投降,收缴他们的武器之后列队入城,查看城内情况。 刘备找来军中军医给杜虎上药,包扎伤口,罗葛跟在刘备身边,没好气的指责杜虎。 “本来无需这样多的波折,你非要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挨一顿打,还是要开城,你满意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一二,省掉这些不需要的事情呢?” 杜虎则是一脸的无所谓。 “不挨这一顿打,我才不会服气,挨这一顿打,我才知道刘将军名副其实,我的部下也会知道刘将军麾下有很强大的勇士,这样投降才会投的心甘情愿,不然的话,事情可多。” 刘备在一旁听了,顿时对这个杜虎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高看了他一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三百九十九 賨人需要反思 兵不血刃拿下宕渠县城之后,刘备基本上平定了这一次的賨人叛乱。 造反的賨人部队都投降了,没有继续作乱,巴郡的局势于是安稳了下来,益州的局势也随之平稳了下来,没有更多的战乱发生。 这是刘备第二次入蜀,第二次平定蜀地叛乱,将川蜀范围内鼎鼎有名的战斗民族给打服了,常胜将军的名声很快传遍了川蜀之地。 不过賨人部落的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刘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賨人部落规模大,部落人口也多,虽然长期与汉人杂居,深度汉化,但也保留着一些原始部族的传统。 其部族以罗、朴、沓、鄂、杜、夕、龚等七个姓氏为最大的姓氏,七大姓占据了賨人人口的相当一部分,所以七大姓的首脑也就是賨人的七大首脑。 目前来看,賨人并没有一个统一的首脑,这对刘备来说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賨人不是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整体,这样就能分而治之,可以拿捏这个战斗民族。 战前,刘备的许诺是让他们跟随自己,然后自己就能庇护他们,战后,刘备决定召集賨人内部说得上话的头人来开会,他要宣布一些事情,兑现自己的诺言。 此番作乱,七大姓里面有四个都参与了,罗氏,杜氏,鄂氏和龚氏,其余三个大姓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参与。 刘备召集七大姓的首脑,在宕渠县城开会,商议今后的一些事情。 首先,刘备表示自己会在巴郡募兵,主要募集賨人参军,賨人各大部落应该踊跃报名参军,至少让刘备募集两万賨人参军,增加刘备在蜀中的权势和地位,也增加賨人和刘备之间的归属关系。 另外,刘备会推荐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做巴郡太守。 新任巴郡太守既然是刘备信得过的人,也就是能够代表刘备说话的人,未来賨人部落的税收、徭役等等,都会在新任巴郡太守到任之后与他们商议。 大家一起商讨一个在汉帝国法律范围内的特别条款出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宣示天地认可之后,予以实施。 到时候,巴郡官府会兑现诺言,遵照约定办事,賨人也要遵照约定缴纳赋税,安守本分,不能继续闹事,否则刘备不饶他们。 到时候大汉天兵一到,就是賨人部落授首之时,有些事情可以发生一次,但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如果发生第二次,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另外,刘备认为賨人虽然有勇猛善战的名声,但是在大汉主流眼里,还是蛮夷。 而之所以是蛮夷,就是因为读的书不够多,知识不够丰富,所以会被汉人瞧不起。 如果賨人想要获得汉人的尊重,不能仅仅只是会打架。 賨人会打架,汉人也有很多会打架,汉人人数还更多,能打架的力量就更强了,賨人读书读不过,打架打不过,不被看不起就有鬼了。 所以賨人应该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行为,改正自己的错误做法,努力增进自己的学识,努力进学,读书认字,努力向着文明开化的方向深度前进,全面拥抱文明世界。 这样,賨人群体才能最终得到尊重,摆脱蒙昧,被汉人主流所承认。 对于刘备的这个建议,七大姓的首脑都是有见识的,也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知道汉人对读书教育的重视程度,但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途径,所以不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虽然我们有想要读书进学的想法,但是一来没有足够的钱财,二来也没有足够的师者愿意传授,这是最无奈的事情。” 罗葛满怀期待的看着刘备:“过去我们是没有选择,而现在,听说您在凉州办了州学,很多人都在您那边学习,不知道我们是不是……” 罗葛的期待正中刘备的下怀。 “我在凉州有办州学,广纳学子就学,我觉得效果还是不错的,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挑选族中聪明优秀的子弟前往凉州州学就学,我会派人妥善教导他们,使他们掌握学识,将来可为刘氏门生。” 七大姓首脑大为欣喜,纷纷向刘备拜谢,感谢刘备给予他们这样一个珍贵的受教育的机会。 并且作为部族上层,对于“刘氏门生”这四个字,他们也有一些基础的了解,对于这个身份在汉人主流群体内的地位,他们更是向往不已。 那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怎么能不大力的把握住呢? 见他们愿意,刘备呵呵一笑,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你们的子弟得到了教育,但是还有很多族人没有得到教育,虽然他们地位不高,但我觉得也有必要教导他们认字,我在凉州会办设识字班,教授不识字的平民认字读写,我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 认字读写之后,至少能看懂朝廷诏令,不会被官府当中的某些不法之徒给蒙蔽,之前你们的族人受到官府欺凌,很大原因就是不识字,看不懂朝廷诏令,以至于被某些不法官员给蒙蔽了。 当然,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但是我认为支出这笔花销是很有意义的,我希望在这笔花销上,官府出一半,伱们七大姓出一半,共同出资雇佣识文断字的人来为你们传授读写技能,你们觉得呢?” 七大姓代表人们沉默了一阵,互相看了看,最后,由罗葛站出来打破了沉默。 “君侯一心为了我们族人着想,这份心意,我们族人是绝对不能抗拒的,所以我认为,君侯要做的事情是对的,我们应当支持。” 杜虎也站了出来,瓮声瓮气的表示他也愿意支持刘备的要求,愿意出钱给族人们办识字班,如果能让族人都看懂汉字,也不至于被官府蒙蔽了。 几个带头人站起来支持了,那么剩下的人也就愿意支持了。 他们可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引起刘备的不满,就当是花钱消灾,让刘备对他们满意,那么总也有值得的地方。 于是这件事情就被敲定了。 賨人群体初步与刘备达成了合作意向,而作为合作的重要议题,刘备则宣布要在巴郡开始募兵,招募约两万人额度的賨人士兵加入他的军队,听从他的号令。 这是刘备所希望的事情,也是賨人方面希望的事情。 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够尽快和刘备达成合作,所以九月份还没到,这个事情就被颁布下去要进行了。 于此同时,出于各种考量,刘备决定向朝廷上表,表自己的好兄弟牵招为新任巴郡太守。 巴郡的事情很多,与賨人相处的问题更多,刘备必须要选择一个靠得住的人来担任巴郡太守,在巴郡为他处理好賨人的诸多事项,确保賨人和巴郡官府之间达成一个良好的关系,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而这个人选,就是牵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 龚氏两姐妹 稍晚些时候,在八月中旬左右,刘备参加了一次賨人部落的集体祭祖活动。 在活动中,刘备亲眼看到了賨人们祭祀祖先的时候所跳的舞蹈。 和其他刘备所见识到的民俗歌舞不同,賨人歌舞时,数人敲铜鼓,男男女女手拉着手一边唱着歌,一边跳舞,跳到高潮时,铜鼓激越,人们劲歌,舞者手执“牟弩”,步伐整齐有力,作出向敌人进军的模样。 这是跳舞? 刘备当时就判断,这种舞蹈实际上就等于是一种战斗的演练,在賨人族群排练歌舞的时候,就等同于在进行队列的训练,并且同时还要听口号,要听鼓号。 按照这种练舞的方式,等舞练会了,能听懂前进、后退、战斗号令的优秀的士兵也练出来了。 啥叫战斗民族啊? 这才叫战斗民族。 刘备对这种方式很感兴趣,亲自下场跟着一群賨人小伙、姑娘跳舞,汇入了他们热烈的舞蹈群中,试图亲身感受这种舞蹈的特别之处。 接着,刘备还发挥自己在雒阳掌握的舞蹈技能,一展舞姿,又亲自下场表演舞剑、舞刀,光着膀子汗水淋漓,露出自己精壮而又满身伤疤的身体,一展雄健的身姿。 这种热情的参与方式让刘备在賨人群体中大受好评,使得他们都认为刘备是个真正的勇士,值得他们的信任和追随。 并且由此还引发了一件色彩比较柔和的事情。 七大姓中龚氏家族话事人的两个女儿在这场活动中一起看上了刘备,说什么都要嫁给刘备做他的老婆。 照理来说,这个事情是很正常的,哪怕刘备没有下场跳过舞,以他的身份,七大家都想要把自己的姑娘许给刘备。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刘备的身份太高,他们够不上,别说刘备已经有了妻子,就算是当个妾室,估计也值得商榷。 他们自己倒也有点数,不曾和刘备提起过这个事情,觉得能做刘备的部下就已经是不错的事情了,以后建功立业,提高族人的地位,也就算功德圆满了。 可关键在于这龚氏二女就和着了魔一样,说什么都不改初衷,一力坚持,非要做刘备的老婆。 她们的老爹让她们不要做梦,她们偏要做梦,还约好了一起绝食,表示如果不能嫁给刘备,那就干脆饿死算了。 龚氏话事人龚祖一开始是生气,觉得两个女儿是乱来,不理睬她们,结果两女儿真的就绝食了,给他弄得焦虑不已。 他的妻子恳求他不要不顾两个女儿的性命,而他思来想去,倒也觉得这个事情未必就是坏事。 不说刘备愿不愿意接纳,他本人如果能够和刘备结下这份关系,对他本身也是有好处的。 他运气不好,早年有过三个儿子,但是三个儿子先后死了,或者战死,或者病死,到头来,都五十多快六十了,只有两个女儿活了下来。 眼下他垂垂老矣,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后事,等他死了以后,他的这份家业极有可能被那些如狼似虎一般的亲戚给抢夺了。 如果能和刘备搭上关系,以后龚氏一族的话语权该怎么传承他不好说,但是他的家人却可以得到刘备的庇护,不至于在他死后遭受劫难。 这样一想,龚祖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就这个事情和刘备谈一谈。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找到刘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惨。 说他年纪大了才得到了这两个女儿,从小就把她们宠的不像样,现在她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绝食,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求刘备看他可怜,帮帮他,别让他老来失去了爱女。 刘备得知此事,觉得颇为好笑。 纳妾这个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考虑到部下们的心思,所以一直没有进行,连母亲那边都没有松口。 可现在这龚祖求到了自己面前,如果拒不答应,万一闹出了什么事端,对自己统战賨人的行动就有了十分不利的影响。 思来想去,刘备决定跟着龚祖去到他的家里,见一见他那两个女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这一见面,刘备愣住了。 龚祖的这两女儿居然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大眼睛圆脸蛋,容貌端正,笑起来脸上一人一个酒窝,一个左一个右,正好凑成一对儿,模样着实不差。 两人见了刘备,原本没精打采的眼睛顿时放光,眼神都直了,热情地扑上来拉着刘备的手就要和他跳舞,给刘备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賨人善歌舞,民族性情是热情洋溢的,有事儿就直来直往,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种性情在这两女孩儿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直接就和刘备说她们对刘备一见钟情,馋他的身子,想和他结婚,并且不介意两个人一起。 刘备对此哭笑不得。 “我已经有了妻子,你们嫁给我,只能为妾,按照汉人的规矩,妾的身份要低于正妻,且我的公务繁忙,不能时刻在你们身边,你们嫁给我,便不能如现在这般自由自在,很可能会觉得苦闷,难熬,这些事情伱们想过吗?”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没想过。” 两人异口同声。 “就是喜欢君侯。” “看见君侯就开心。” “看不见就很想。” “做梦都能梦到。” “不是君侯的话,宁愿不嫁人!” “对,宁愿不嫁!” 一人一句热情洋溢的表白接二连三,给刘备整的稍微有点应付不来,便看向了呆在一旁一脸莫名表情的龚祖。 “龚君,您的两位女公子天真烂漫,不晓得嫁人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晓得嫁人之后的生活是如何的,恐怕不是她们能够忍受的,我觉得她们还是多做考量再说吧,您觉得呢?” 龚祖叹了口气,握住了刘备的手。 “她们被我宠坏了,说是天真烂漫,却是有点无法无天,我年龄大了,实在狠不下心管束她们,也很担心她们之后会因为这种性子遭受苦难。 所以一直希望能为她们寻得好的夫家,能照看她们,也能约束她们,好好的管教她们,治一治她们的性子,如果君侯愿意,那将是我龚氏,也是我族群最大的荣耀。” 龚祖一脸希冀的看着刘备。 两个女儿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刘备,眼里的期待都快要凝成实质了,仿佛刘备要是摇个头,就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身处这样一个局面,刘备的大脑飞速转动。 思来想去,他终于下了决心,对着龚祖无奈的笑了笑。 “如果您决心如此,那么,能纳您的两位女公子为妾室,也是我的荣幸,我很愿意。” 刘备起身,向龚祖行了一礼,表示对他的尊重。 龚祖愣了片刻,面露狂喜之色。 他立刻紧握住刘备的手。 “君侯大恩,龚氏必将铭记在心!往后君侯但凡有所需要,龚氏绝不推辞!” 两个女孩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一见老爹如此高兴,便也明白了刘备是答应了他们这件事情。 兴奋之下,两女孩儿啥都不说,一起凑上前来抱住了刘备,然后直接就把刘备往她们的闺房当中拖,说什么要让刘备多了解她们一些、给刘备看看她们的住宿环境之类的。 给刘备吓得不轻,龚祖则是哈哈大笑,十分快乐。 这风俗,确实是有点太热了,热的刘备汗流浃背,多少有点扛不住。 ———————————— ps:月末最后三天了,大家手上还有月票的话拜托投给我哈~谢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一 如此千锤百炼的大好肉体啊! 对于刘备来说,既然决定纳下这两女孩儿,那么也有必要把这个事情和跟着自己来的部下们讲一下,给他们一个交代。 就这件事情,刘备需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诸多考量,让部下们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人。 虽然这两姑娘的确很有些特色,但是以刘某人千锤百炼的心,区区女色,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意志。 他有自己的目的。 于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刘备召集了有地位的属下们开了一个私下里的秘密会议。 “原本我只是想让賨人安分一些,征兵作战,威慑川蜀,增强我的威望,也就够了,但是他们却想要和我联姻来增强信任,那么我觉得,如果不妥善利用一下这份信任,有点浪费。 川蜀多盐,但是据我了解,凡是产量大、位置好的盐井,都已经有主了,这些盐大部分都在川蜀大族手中,他们据此掌握了大量的盐、钱财,还由此掌控了大量的盐工,积蓄了大量的土地。 因此,在川蜀之地,但凡是掌控盐井的家族,都是势力非常庞大的家族,规模比中原豪族还要大,不仅有钱有粮,关键还有人,振臂一呼,拉起两三千人,并不算难事。 而在我的计划之中,川蜀的盐是重要的资源,我需要这些盐为我所用,而不是为这些豪强大族所用,但是若要动他们的盐,他们必然不会答应,发展到最后,造反几乎是必然的。 川蜀之地交通闭塞,大族同气连枝,通过庞大的财富,把持地方官职,上下都是他们的人,朝廷派来的官员作为有限,不能涉及根本,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所以若是我想依靠川蜀本地人夺取本地的盐利,那是做梦,想都别想,可以拉拢,可以分化瓦解,但是效果有限,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很难分得清楚,但是賨人不一样。” 对于刘备这一看法,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的贾诩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的身份地位和家族能量不足以和其他人竞争,而且本身也没有类似的想法,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本来觉得刘备有些欠考虑,但是刘备这样一说,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賨人和真正的川蜀大族确实没什么勾连,甚至是敌对的,川蜀大族根本看不上賨人,君侯,您是想用賨人为刃,与川蜀大族争夺盐利吗?” “涉及到盐利,川蜀大族必然联合起来针对我们,到时候真要打起来,外地调兵进入川蜀,蜀道太难,耗费太大。” 刘备点头道:“为了立足川蜀,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川蜀内部基地,需要一群和川蜀大族没什么勾连的本地人来协助我们,巴郡的賨人,就是很好的选择,目前来看,他们是可靠的。 他们想要得到我的庇护,而我需要他们作为先锋,为我斩下川蜀大族的头颅,这样,我能用最小的代价夺取川蜀的盐利,都督益州军事,不足以让我真正控制川蜀,只有掌握川蜀的盐,我才能真正控制川蜀!” 其他人怎么想,贾诩不知道,但是贾诩自己是赞同的。 “盐和锦,都是川蜀的命脉,但是盐的重要性还在锦之上,不能掌握盐,的确不能算是掌握川蜀,只有掌握盐,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了川蜀,君侯所言,诸位,我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君侯,若您想要完全控制川蜀的盐利,川蜀一大半的大族都会是您的敌人,一大半的官员也会是您的敌人,成功之后,整个川蜀的官员和豪强,估计要被换掉不少,这般大的行动,只靠賨人,恐怕还不够。” “那是自然,不能仅仅只是靠賨人。” 刘备点头:“但是除了賨人,想要投靠我的蜀人也很多,那些家族子弟成为我的门生的家族,有很多,咱们从中挑选一些,家族不涉及到盐利的,着重培养、联系。 若是可以,若是愿意合作,那就使之成为我们在川蜀的内应,以他们,再加上賨人,还有我们自己的力量,三合一,撬动川蜀盐利,应该不是难事吧?文和,你觉得呢?” “确实,但是前提是天下大势要稳定一些,还有,需要朝廷不反对,如果朝廷不反对的话……” “朝廷比我更希望从蜀人手里夺取盐利。” 刘备冷笑道:“天子,还有宦官,他们只会比我更想让掌握川蜀盐利的那些大族灰飞烟灭,咱们凉州的盐利,六成都在天子手上,而之前天子许诺我,益州的盐利,他只要四成。” 贾诩一愣,与会的部下们也一愣。 一直没说话的阎温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唾沫。 “看来,天子也知道夺取益州盐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居然又让出来两成……” “当然不简单,所以夺取益州盐利,只靠我们自己,还是有些难度的。” 刘备点头道:“但是一旦夺到了,对于国家来说,对于我们自己来说,都是绝对的好事,诸位,眼光放长远一些,全力以赴,不要懈怠,这一次益州的盐利,我是势在必得的,为此,賨人这把利刃,我必须要掌握。”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座的众人,都是刘备的铁杆,各自的家族都在凉州盐方面和刘备有着共同的利益。 而益州盐,居然可以分到六成。 比之前的四成还多了两成。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成功夺取益州盐利,大家就赚翻了。 钱这方面,将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了刘备。 刘备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还专门给大家开个会,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讲清楚,很显然是对大家上心的,啥事儿也不藏着掖着,愿意给大家一个解释,这种态度是很值得认可的。 不过跟着他一起来川蜀打仗的人里,有资格提到这些的人并不多。 几个小将就不说了。 曹仁曹纯虽然姓曹,但是真要提这个事情,也不是他们的事儿,应该曹操来提,或者直接让曹嵩来提。 贾诩的家族能量不大,本人也没有给刘备提供过什么很多的资助,甚至还是刘备提拔的他,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贾诩从来也没想过。 牵招有资格,但是牵招认为和刘备那么多年的感情胜过一切,并不太需要从牵氏家族挑一个女孩儿来和刘备结亲,再者说了,牵氏家族规模也不大,有没有适龄姑娘都不一定。 所以在场众人真正会在意并且有资格和刘备提这件事情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阎温,一个是荀攸。 阎温其实感觉还好,对这件事情他觉得刘备的解释非常到位,他没有什么感到不满的地方。 而且他和阎忠虽然在刘备带着他们一起运盐之后曾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当时两人都觉得为时尚早,刘备的老部下们尚且还没有提出结亲的请求,他们如果先提出来,未免有点不太友善。 他们这些凉州人在某种意义上是依仗刘备才有希望的,二者关系中,刘备占主导地位。 没有刘备作为桥梁承载他们,他们抵达不了雒阳朝廷,他们无法跨越名为歧视的滔天巨浪,所以在结亲问题上,他们想,但是不敢主动。 老部下们都没提出过什么不满,阎氏家族也不会提出什么不满。 而且说真的,作为地方性的大族,以嫡女为他人妾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心理障碍需要跨过去,他们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 比如等到刘备地位更高的时候。 而在眼下这件事情上,阎温综合考虑一番,觉得刘备所言还是有理的。 争夺到了川蜀盐利,阎氏家族不会什么好处都没有,賨人的加入,也是给这一场川蜀资源命脉争夺战增加胜利的可能。 刘备思虑周全,他没有理由反对,也不想反对。 “将军思虑周全,考虑长远,温没有意见。” 阎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话虽如此,阎温却打算给阎忠写封信,询问一下阎忠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 他总觉得这个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而且他们能淡定,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淡定。 至于荀氏,在荀攸加入之前,都没有资格和刘备讨论这件事情,但是荀攸加入之后,荀氏开始具备资格了。 因为这等于两份政治资源的投资,前后两次表态,一次比一次明确,代表荀氏在政治立场上已经大幅度向刘备倾斜了。 至于荀攸本人是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的。 反正联姻又不是他本人联姻。 他加入刘备集团之后,一心建功立业,为刘备出谋划策,想要证明自己,并未想过其他方面,倒是荀彧在过年那段时间和荀攸谈论过一阵。 荀彧说荀爽给他来信,说了雒阳那边关于刘备纳妾的事情,意思是家族对此事颇为心动,觉得刘备无论是现在的政治地位还是权势,亦或是未来,家族都非常看好,很有进一步与之绑定的想法。 但是问题在于刘备已经娶妻,嫁过去只能当妾。 以荀氏家族的地位,如果将某一支嫡女许给刘备做妾,社会舆论会把荀氏埋汰死。 如果以某一支庶女许给刘备做妾,在身份上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但是以庶女许给刘备这样的人杰,未免显得有点太不尊重人家,恐怕会让刘备不满意,不愿意接受。 而且庶女在身份上、宗法上和本家的联系也不会非常紧密。 许给刘备之后,万一被刘备一通花言巧语给说的动了心,完全忘记了家族利益,不能撬动刘氏的权力为荀氏提供帮助,这笔生意就太亏了。 两难之间,荀氏选择观望,和其他所有对此有想法的大家族一样,都在选择观望。 以刘备现在二十七岁的年龄来看,他们都默契的认为刘备的未来会更加辉煌,一定可以取得更高的地位,只要他的地位足够高,到时候就算以嫡女妾之,也不会有什么人指摘荀氏,刘备也会非常高兴。 这一高兴,能给荀氏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根据荀彧的说法,族内已经开始挑选最适合用来和刘备联姻的女子了。 为了更好地为家族服务,人选的首要条件是要聪明有学识,且充分承认荀氏家族的荣耀,认可自己荀氏家族的出身。 然后就是要掌握一些女人的手段,并且学会利用这种手段在刘备的后院里为自己争取有利的地位。 第三才是容貌。 因为出身荀氏家族,容貌并不是排在第一的要素,这一点,刘备也会理解,不过到底是妾室,容貌不能说不过去,这一点需要有人把关,不能疏忽。 第四就是身体要好,要好生养,要争取尽快诞下有荀氏血脉的子嗣,巩固自己的地位的同时,也要争取对荀氏有利的状态。 要求还真是不少。 对于这样的事情,荀攸是见怪不怪了,自打荀氏家族兴起以来,就是这样玩的。 至于眼下賨人的事情,荀攸多少有些看法。 他觉得家族或许并不该那么在意世人的眼光,应该尽快和刘备达成联姻的意向,抢占刘备身边的位置。 因为之前,刘备已经打算带着荀氏一起赚钱了。 此前,刘备通过马日磾的关系和荀爽进行了一次联系,提及了盐的事情,希望通过荀氏家族在关东地区的威望和关系,给凉州盐打开销路。 荀爽对此征求了家族的意见,得知家族对这个事情很是上心,正在和刘备就此事进行进一步的磋商。 眼下刘备又要对益州盐下手,而且看上去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小,去掉给朝廷和天子的四成利益,还有六成属于大家,如果荀氏能够加入进去,未来必然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以荀氏家族在朝堂上的政治地位和世俗眼光中的社会地位,应该是具备弯道超车的资格的,荀攸觉得自己有必要立刻和家族取得联系,就这一问题达成一致意见。 至于眼下,荀攸并没有想因为这件事情而惹刘备不快。 虽然刘备自己说对那双胞胎没什么想法,但是荀攸觉得大家都是男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是个心照不宣的事情,没必要太隐晦。 而且以刘备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威望,愿意为大家忍耐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负责任的了,偶尔有点小想法,大家也应该包容。 于是荀攸表态了。 “将军思虑周全,考虑长远,攸没有意见。” 荀攸也学着阎温,说了一样的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两人没什么看法,刘备多少有点意外。 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是否一致,但是刘备多少有点小小的失望,觉得他们的反应不够热切。 他希望看到的,可并不是大家一团和气的表态。 他接纳龚氏姐妹花,不单单是因为美色,也不单单是因为对益州盐的夺取计划。 他给出的解释是真的,他真的有这样考虑过,他真的想要从益州大族手中夺取川蜀的盐利,将川蜀的盐掌控在手,进一步开拓全国的优质盐市场。 那将是一笔极大的利益。 但是根本上,刘备的目的不在于此。 更深层次上,刘备的打算,是想要够通过这件事情的发生,迫使部下们冲破世俗的眼光、加快和他联姻的步伐。 尤其是荀氏! 和賨人龚氏联姻确实是对方提出,本来是可以拒绝的,区区賨人部落在他看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在那个时候,他高速转动的大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于是,他答应了。 现在是中平五年的下半年了。 不出意外的话,刘宏的生命只剩下半年多了,距离决战雒阳之巅的那一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虽然在军事上,刘备已经有了制霸大汉的资本,但是在政治地位和声望上,他距离天下一人还稍微有点距离。 利益和未来的绑定,固然能让他的集团稳定,但是在未来诸多重要的政治抉择之中,他的部下们能否始终和他保持一致的步调,刘备还稍微有些担忧。 他不是高达,没有一人制霸天下的能量,他需要帮手,至少目前需要。 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具备强大影响力和多项选择权的家族的帮助,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比如目前重点押注他的荀氏。 他非常在意,他很希望能够得到荀氏的全面押注,以此作为他撬动关东局势的一个支点。 在关西地区,他已经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但是在关东地区,他还缺少这种影响力。 他需要一些有影响力的家族成为他的权力触角,为他增强影响力,以应对雒阳大变局之后关东地区可能发生的诸多变化。 他自己也清楚,真正有影响力的大家族的嫡出女子,一般不会为人妾室,除非是皇帝,或者某些地位特殊的宗王。 这些家族也是需要颜面的,也是会顾及自身的社会处境和社会舆论,所以哪怕是贵为骠骑将军,那些出自大家族的部下们依然没有行动。 似乎是刘备自律的表现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让他们感觉自己有充足的余裕可以继续等待刘备地位更高的时候。 这种态度很早就为刘备所察觉。 中平三年、四年的时候,刘备也觉得这样不错,因为他也有很多时间可以谋划,可以积累,大家心照不宣,我为伱们考虑,你们为我效忠,挺好。 但是现在是中平五年的下半年了,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刘宏快死了,雒阳已经快成晋西北了,刘备都成为骠骑将军、两地军事主宰了,他们还没有行动。 我的地位还不够高? 还是说你们在等着我成为皇帝? 要我成为皇帝你们才会真正的效忠于我? 你们现在对我是真的忠诚吗? 刘备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优秀的人,他也会有担忧、恐惧的情绪。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庞大的压力之下,刘备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是这种事情他不能、也不愿意自己亲口提出来。 不要有什么顾虑,主动提出请求,才是忠诚和服从。 我亲口提出来,算什么? 现在想想,他认为如果部下们足够忠诚的话,应该早就把联姻这件事情贯彻到底了。 他们就不该有顾虑,不该考虑那么多,中平三年、四年的时候就应该那样做了,而不是等着,等到中平五年下半年,等到刘备从左将军变成骠骑将军,还在等! 刘备心中长期积累的压力、欲望和不满,在龚氏向他提出请求的时候,骤然爆发了。 也就是在龚氏向他提出请求的那一刻,刘备意识到,打破僵局的机会来了。 他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了。 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克制了。 作为一个实质上的君主,他表现的已经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全部对手,他考虑了很多,也忍耐了很多。 距离最后的大决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部下们、与他走得很近的人们越是观望,越是等待,越是顾忌,在刘备看来,就代表他们还有所保留。 如果他们是忠诚的,就应该立刻、全方位的,和刘备走在一起。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他们越是有所保留,就越证明了这种不忠诚的属性是存在的。 眼下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在关键时刻,这或许会成为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的诱因。 这种诱因,在当下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刘备还没有彻底站在台前成为主力选手。 但是一旦刘备入主雒阳,成为雒阳的主导者、面对比现在复杂十倍不止的局势之后,甚至面对大量危险的军事因素的时候,这种危险的诱因就会无限度的放大,成为真正的危险。 天下至高权力的争霸战,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神,刘备需要一群义无反顾为他冲锋陷阵的死忠。 主导雒阳之后的真正的,无论是阎温,还是荀攸,似乎有点佛系,并不着急。 这两人不着急的话,着急的就该是刘备了。 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刘备想着赶快把事情给办了,该纳进家门的全都纳进家门,然后全方位出击,多点打击,争取一步到位,让她们全都中标。 这样的话那些家族也就心定了,为了未来的判头,一定会努力为刘备而战的。 不管到时候面对的敌人是杨氏,还是袁氏,亦或是何进家族。 对方有四世三公,有三世三公,有强大的底蕴。 而刘备呢? 底蕴可以有,但是需要时间积累,拼底蕴,他拼不赢。 所以他需要一些快速变现的渠道。 而他遍观四周,终于发现自己就是那个最好的渠道。 在最终决战之前,把他自己的身体卖个好价钱,拿上得到的全部一把梭哈,把胜率拉到最大,争取一鼓作气成为雒阳的主宰,这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等什么呢? 还不快来买? 如此千锤百炼的大好肉体啊! 那一瞬间,刘备承认自己是焦虑的,他开始患得患失,怀疑在最终的决战之中,现在这些貌似对他无比忠诚的部下们能否真正的和他站在一起,坚定不移的支持他。 面对三世三公、四世三公的敌人,面对有皇子作为后盾的敌人,他们真的能够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吗? 不过也就是那一阵。 一阵焦虑的情绪过后,刘备还是冷静了下来。 对自己的自信,给予了他冷静的资本。 他觉得,眼下,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愿意等。 他可以等。 在刘宏的生命走向终点之前,在他回到雒阳之前,他都可以忍耐。 只是,不要让我忍耐太久。 章节目录 四百零二 快活的刘备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贾诩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向刘备提了一些建议,让刘备稍微注意一下与賨人的距离。 “賨人虽然善战,毕竟是外人,蜀人虽然还没有与您有太多的联系,但毕竟是汉人,汉人和賨人之间该如何分别对待,您应该多加思虑,如果太亲近賨人,也不太好。” 刘备对贾诩的敏感很是欣赏,同时也觉得贾诩所说的是有道理的。 “文和所言有理,我会注意的,只是当下我并没有在蜀地辟召属官的权力,虽然能够通过招募蜀人去州学入学来拉拢蜀人,但是毕竟无法直接辟召属官,这不利于我和蜀人建立联系,文和有何良策吗?” 贾诩想了想,提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您若要在蜀地辟召属吏,除非您是益州刺史或者益州牧,否则便只有开府这一条路,但是本朝惯例,只有三公和大将军有开府之权,您虽然已经贵为骠骑将军,仅次于大将军,但想要开府,或许还欠缺一些。 开府之权甚重,就算天子依仗,恐怕也不会轻易将这个权力赋予您,但是当下,您有督凉益二州军事之权,能够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开军府,以军府名义在益州招募僚属,或为替代之策。” “军府吗……” 刘备低下头,缓缓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开军府这种事情,战国时就有了先例,当时叫做幕府。 将军征战的时候,为将军出谋划策或者解决后勤疑难问题的人都可以进入将军的军府,做将军的幕僚。 这种军府一般战争开始的时候设立,战争结束则自动终止,属吏也不算什么正式的身份,属于将军私人僚属,没有官方地位,也不会产生故吏之类的关系,比较随意。 话虽如此,到底也是一份关系,一次有趣的合作,对于一些身份低微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更何况对象还是刘备这种真正的大佬级人物,就算没有正式身份,想要来加入的人也会有很多。 因此贾诩的这个建议还是比较有意义的。 刘备思考了一番,决定采纳贾诩的建议。 按照刘宏的命令,就算战争结束了,刘备也需要驻军在益州,兼管益州军事,以防再有叛乱发生,既然如此,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开军府,以军府的名义招募贤能的人才帮助他打理军务,也就是很合理的一件事情。 就是不知道益州的人才们是否愿意以非正式的身份成为他刘某人的幕僚,所为的就是刘备本人的好感,以及未来的某种可能。 关于开军府的事情,刘备搞得比较低调,也没有着急,因为要做的事情目前来说是比较多的。 在巴郡募兵是一档子事儿,从头开始组建军队是一档子事儿,抽出时间纳妾又是一档子事儿。 当然了,最需要解释清楚的还是韩宁和韩小蝶那儿。 一场仗打完,人还没回去,纳妾的消息就回去了,想来给这两姑娘的冲击不会很小,刘备于是好好的写了一封信给两人,向她们解释了一下自己纳妾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希望她们不要介怀。 虽然对于刘备来说这是纳妾,礼仪不用搞得那么隆重,过得去就行。 但是賨人这边,龚氏这边,完全就是把这个事情当成嫁女儿给贤婿来搞的,搞得非常隆重热闹,七大家全部参与了进来,投入大量资金,大操大办。 刘备迎娶賨女,賨人都感觉到荣幸,也是因为顾及到賨人这边的想法,所以刘备做了让步,一应礼仪规定完全按照他们这边的来。 等之后这两姑娘跟着刘备回凉州之后,再按照汉人的礼仪规定来一轮,确定韩宁正室的地位,教给她们汉家礼法,让她们学习。 办事当天,刘备换上了賨人结婚的服饰,在热闹的欢庆队伍中顺应他们的规矩,走完了一整轮的流程,给足了龚祖面子,让龚祖非常高兴。 好不容易挨到了仪式结束,疲惫的刘备被众人起哄着“送入洞房”,“洞房”内,两个青春洋溢热情大方的姑娘已经等候刘备多时。 龚沁,龚泠,这是两个姑娘的名字,很好听,很好看。 据龚祖说,他花了不少钱请巴郡的汉人士人为儿子、女儿取名,希望他们的名字听上去很有文化有韵味,将来不会被人嘲笑。 现在看来,他的这个愿望是实现了的,这两姑娘的名字很好听。 然后龚祖也请汉人的士人从小教育这两姑娘读一些汉家书籍,十多年来从未停止过教育,希望把她们往汉人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至少要成为有学识的人。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是跑偏了。 不仅没成大家闺秀,反而直接成大将了。 就好比当年刘备和韩宁、韩小蝶结婚的时候,怎么着也是刘备自己主动的,韩宁和韩小蝶虽然现在看来有大将之风,当年也还是战场小菜鸟,被刘备吊着打的级别。 结果到了龚沁、龚泠这边,全是她们这两个新兵主动,刘备这个老将军反倒成了被动的一方。 她们不仅主动,还非常热情的告诉刘备她们是怎么学习的,她们在学习方面的热情非常高涨,绝对是两个好学的好学生,搁刘备那个年代,都能当老师贴心的小棉袄了。 他今年二十七岁,正值身体最健康最强壮的美好年华,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这方面落于下风的样子,这要是找不回面子,岂不是要丢死人? 所以他决定自己更加努力一点,振奋一点,好让这两小姑娘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至于结果…… 不重要。 一夜过去,刘备在众多賨人热情而友好的注视下,用婚车把两姑娘带离了賨人聚居地,带入了目前的驻地宕渠县城,一边处理招募军队的事情,一边和这两姑娘相处。 该说不说,刘备本以为身边多了两个热情且精力充沛的姑娘会是一件让他比较为难的事情,他觉得这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使得他的精力被分散,处理事务方面会比较困难。 他都准备迎接这种改变带来的一些不太好的变化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刘备比较意外的发现,虽然这两精力充沛的姑娘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稍微有点空闲时间就被她们拉着到处跑,但是他却意外的没有感到很累。 相反,他的精神头变好了,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态度更加积极,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他的速度更快了,思维也更加敏捷了。 甚至于总是跟在他身边陪伴他处理政务的贾诩和荀攸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纳妾以来,您的精神头好像更足了,这可是喜事。” “原来纳妾还有这种好处?那文和,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再纳妾室?” “呵呵呵,公达说笑了,我上了年纪了,公达却还年轻,公达可以多考虑考虑。” “不了不了,我还是以处理公务为主,为君侯分担难处才是我的责任,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这两人还是时不时的就开始互相阴阳怪气一阵,总觉得这两人处不来,但是他们确实又开始互相称呼表字了,彼此之间甚至可以在公务上进行合作,倒是奇怪。 抛开这件事情不说,刘备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方面好了一些,开心这种情绪偶尔会占据情绪的主流。 看起来,长久的处在一个前进状态之中,整日整日都在思虑长远的事情,也会让人觉得疲惫不堪,会让他的情绪变得低落。 总有些时候应该放下一些多余的设想,放开自我,单纯的去做一些快活的事情。 或许,这样并不会耽误真正的工作进程。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青春洋溢精力充沛的两姑娘的确是刘备在另一种意义上的精力补充剂,她们的存在,为刘备注入了快活的因子。 刘备快活了,工作效率就提高了,工作效率提高了,事情办的就快了。 从中平五年的九月初到九月末,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刘备完成了七个营、两万一千人的募兵计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三 董扶来访 对于募兵这件事情,原本刘备打算全部招募賨人参军,不过因为也有不少巴郡当地的汉人想要参军,刘备考虑了一番之后,划出了两个营的名额用来招募巴郡汉人,剩下五个营的名额交给賨人。 与此同时,刘备也正儿八经的在巴郡开了骠骑将军幕府,宣布要面对益州人士招募幕府成员,加入他的幕府,协助他办理益州的军务。 这不是正规职位,只是刘备的私人幕僚,在刘备还能统御益州军事的时候,还是有活儿干的,但是一旦刘备没了掌管益州军事的权力,这个职位还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说白了,这就是个临时工。 但是因为刘备本身的致命吸引力,这个临时工的职位也吸引了非常多的益州人士主动前来巴郡拜见刘备,希望得到刘备的任用。 他们相信能够为刘备建立功业或者展露出才能的话,刘备就算不再兼管益州军事,也一定会为他们谋取一些出路,比他们在蜀地打转一定要好得多。 多一条门路,难道不好吗? 万一被刘备看中了呢? 这批人里面,颇有几个刘备眼熟的名字。 比如巴郡临江人甘宁,因为仰慕刘备的军功和威望,主动前来拜见刘备,表达了投效之意。 比如巴郡安汉人、原雒阳太仓令赵韪,刘备入蜀平叛的时间点上,他正好觉得雒阳混乱,不想继续呆下去,于是选择辞官回乡,听闻刘备正在召集幕府成员,于是毛遂自荐。 还有广汉郡绵竹县人秦宓,他很有才学,广汉郡守多次征召他担任官职,他都不愿意,这一次听说刘备在巴郡召集幕府成员,因为仰慕刘备的军功和威望,主动往奔巴郡,想要投效刘备。 秦宓来时,劝说他的友人、广汉郡郪县人王商一同来投效刘备,王商也很仰慕刘备的军功和威望,于是前来投效刘备。 又有蜀郡人张任,因为仰慕刘备的军功和威望,主动来投效刘备,表示自己有勇武,但是出身寒微,希望刘备能够任用他。 这些人是有点代表性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十多个有文治武功才能的益州人,与刘备交谈并且展露出才能之后,都被刘备纳入了骠骑将军幕府之中,成为他的私人部下。 在任期间,他们的一切工资福利等等,都是刘备个人给予,不拿雒阳朝廷的俸禄,也不听雒阳朝廷的调令,他们只有一个直属上级——骠骑将军刘备。 收下他们,除了和益州本地人进行第一次相处、磨合之外,刘备也是想着从中挑选出合适作为正式部下的人选,以便未来在益州的大变局中得到一部分益州本地人的支持。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小老头来到了宕渠县城,前来拜见刘备。 这个小老头叫做董扶。 在雒阳没能成功忽悠到益州牧的董扶,骤然听闻益州在黄巾之乱以后紧接着发生賨人叛乱,很担忧,但是紧随其后又听说骠骑将军刘备被任命为都督,监管益州军事,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于是董扶不顾大将军何进的挽留,执意辞官,离开了繁华的雒阳,拖着衰老的身体回到了益州。 进入汉中之后,他听闻刘备成功平定賨人叛乱,并且在巴郡募兵,又开骠骑将军幕府,招募益州人士协助他管理益州军事,顿时大喜过望。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他拖着八十多岁的身体翻山越岭直抵巴郡,前往宕渠县拜见刘备。 董扶在益州和雒阳都是有名声的,刘备听过他的名声,知道他是个有名的谶纬学家、望气术士,为大将军何进所举荐,刘宏都接见过他,询问他一些谶纬和天象上的事情。 刘备于是谨慎的接待了董扶。 刘备本以为董扶作为一个老者,讲话应该是九曲十八弯的,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但是耐着性子听他讲,总能听出他要说些什么。 但是刘备没想到的是,董扶居然开门见山。 “京师将有大乱,会流血,局势会很不稳定,将军如果可以留在益州,静观时局变化,一定可以抓住有利良机,实现将军的志向。” 刘备对董扶这开门见山的言语感到非常惊讶。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看法呢?京师怎么会有流血的大乱呢?” 董扶神秘兮兮的从谶纬学说的角度给刘备讲解了一下天象和气的流转,说了一些刘备无论如何都听不懂的谶纬学方面的专业术语,最后得出京师会发生交兵、流血事件的结论。 他认为京师一定会不稳,而刘备一定要留在益州,这样才会安然度过劫难。 刘备不相信这老头子望天象就能看出这么多事情,他更倾向于这老头子是通过经验分析出来的这件事情。 于是刘备笑了笑。 “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我朝开国以来甚重谶纬学说,但是董公,我本人并不相信谶纬之说,我更倾向于认为您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缜密的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而非谶纬之学。” 董扶略有些惊异的看着刘备。 “谶纬之学乃天下显学,自光武皇帝中兴大汉以来,就没有人是不相信的,将军作为朝廷委任的一方州牧,居然不相信谶纬之学?” “天下兴亡,乃自然之理,兴与亡的缘由,都已经被前人记录在史书之中了,翻阅史书,就能看到兴亡之道。”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当我们发现前人犯过的错误被今人纠正了,便知道兴盛要来到了,当我们发现今人依然在犯前人的错误的时候,便知道灭亡将要来临了,这是非常清楚明白的事情,又为什么需要通过观察天象来得出结论呢?” 董扶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番,摇了摇头,颇为感叹。 “将军一言,胜过谶纬之说千万啊。” “不过是有所感慨罢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今人总是会犯前人犯过的错误,这是祸乱的根源,我读史书,经常能看到这一类的内容,对此十分感慨。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人不能彻底纠正前人的错误,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明知将要灭亡,却不做任何改变,但是我知道,兴盛和灭亡,是有征兆的。 董公,我听说,天子要在雒阳招募新兵练新军,且并不归属于北军、虎贲军、羽林军等军队的编制,是有这件事情吧?” 董扶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只是我没想到将军也知道,将军很关注雒阳吗?” “那么大的事情,想不知道也很难啊。” 刘备摇头苦笑道:“雒阳本来就有军队,大汉军队都是天子之兵,既然如此,天子为什么还要另外编练新军呢?无非是天子认为雒阳的军队不再可信,所以才要编练新军。 进一步思考就能想到,雒阳的军队都在大将军何进的统领之下,稳如泰山,现在天子要练新军,肯定是在怀疑大将军何进。 那么天子为什么要怀疑大将军何进呢?大将军难道不忠诚、要造反吗?那为什么没有任何的消息呢?想到这里,正常的官员都会怀疑天子有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他们会怀疑天子针对大将军就是为废长立幼,官员们就会这样设想,天子如果不能作出明确的态度,这样的设想就会成真。 如此,围绕着废长立幼的国储之争,新军和大将军何进之间必然出现争斗,一旦出现争斗,发生流血事件,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四 天子战败的可能性也就是存在的 刘备一席话说完,把董扶弄沉默了。 一段时间之后,董扶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要向刘备行礼。 刘备赶快扶住了董扶。 “您是长者,面见天子都不用行礼,更何况是我?您这样做是不符合礼节的,该由我来行礼才对,不是吗?” “面对有学识、见解的人,想要行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与年龄无关。” 董扶摇了摇头,缓缓道:“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却能一眼看穿雒阳局势,这种眼光,让我再与将军讨论谶纬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谶纬之学可以放在一边了,那么,将军,天子有废长立幼的想法,已经要付诸行动了,流血是必然的,将军有什么打算吗?” 董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刘备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天下的确将要出现不稳的趋势,但是我认为这种不稳是可以控制的,我并不希望这种不稳最终全面爆发,出现不可挽回的事情,我希望这种不稳可以成为大治的开端,而不是大乱的开端。” 董扶抿了抿嘴唇,皱了皱眉头。 “将军难道想要回到雒阳去稳定局势吗?这样的事情过于危险了,将军在雒阳的根基并不深厚,贸然前往,很难有好的结果。” “我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具体该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我正在做规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雒阳就真的流血了。” “将军……” 董扶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将军或许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前些时日我观望天象,惊讶地发现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这是极不寻常的事情,联想到如今将军正在益州,我……将军……” 董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留下了非常吸引人的空白,似乎是希望刘备就此展开话题。 但是董扶没想到刘备没有就此展开话题,刘备抬眼看着董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董公,这样的话我并不建议您到处去说,风险太大了。” “我当然明白,这不是能公之于众的消息。” 董扶低声道:“但是这样的情况我确实观察到了,我知道将军不相信这种事情,但是益州,的确是适合成就大业的好地方,当年高祖就是从汉中出发,以益州为根本,争夺天下。 当今的雒阳,贪官污吏横行,遍地都是罪人,只会为了门户私计做可耻的事情,丝毫不考虑天下人的安危,以至于烽烟四起,遍地狼藉,这正是要出大事的征兆,将军看得清,为何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何为正确的判断呢?” 刘备叹息道:“以董公的建议,是要我留在益州,静观局势变动,可一旦局势变动,就是决出最后胜者的时候,无论胜者是不是天子,胜者都将掌控雒阳,手握大义名分,号令天下。 自古,惟名与器不可与人,手握大义名分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名正言顺的,没有大义名分的人,想要抵抗都是造反,会沦为贼。 自古以来,民心所向,只会向着大义名分,而不是乱贼,欲成大事之人,怎可为贼?而把大义名分拱手让人?” 董扶深吸一口气,缓缓消化着刘备话语里的意思。 以他这八十多年生命的阅历来看,刘备这话里的意思,好像并不简单,刘备这话里话外好像都在表述着他有着天下之志。 董扶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当今天下已经有了四个州牧,将军为凉州牧,另外还有徐州牧,青州牧,和豫州牧,州牧权重,不可轻易与人,朝廷委任州牧,本就是向天下人表示朝廷已经无力平定叛乱,需要仰赖地方之力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凉州其实并不奇怪,天下人都能理解,但是如果朝廷还有志于天下,就不该策立剩下的三个州牧,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反旗遍地翻滚,朝廷的威信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当前这种情况下,天子如果能以新军掌控雒阳,肃清不臣,或许还能挽回局面,但是当天子募兵开始,天子战败的可能性也就是存在的,一旦天子战败了,朝廷的威信就一落千丈了。 届时,州牧们不会善罢甘休,失去朝廷威信震慑的不臣之人也会蠢蠢欲动,他们都会拥兵自重,获胜之人掌控雒阳不假,却要面对天下的蠢蠢欲动,成败只在一念之间,这太危险了,将军难道想做那个人吗?” 刘备听后,沉思了一阵,然后笑了笑。 “这不是天子还有获胜的可能吗?” 董扶想了想,摇了摇头,笑了。 “天子募兵,组建新军,能依靠的人比较少,且大部分都是和宦官有关系的,我离开雒阳之前,甚至听到风声,说天子要把新军统帅交给一个宦官,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吗? 再者说了,天子获胜,废长立幼,这让天下臣子怎么看待天子?本来天子就是小宗入大宗,现在又要废长立幼,这是完全罔顾伦理纲常的事情,这会让天下人对天子产生恶感,天子能获胜吗?” 董扶这话说出来,刘备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蹇硕”这两个字。 的确,把军队交给宦官统领,确实是刘宏能干出来的事情。 而历史上能干出这样的事情的皇帝也不多,刘宏算一个,宋徽宗算一个。 这两都是大名鼎鼎的反面教材,遗毒深远,名声很臭。 不过刘备还真不认为刘宏建立的新军就不能打仗,他只是选择稍微少一点而已。 与之相比,刘备还是觉得目前的雒阳局势更加重要一点。 刘备离开雒阳之后,雒阳朝廷的整个局势和天下的整个局势并没有朝着稳定的方向前进,而是进一步恶化了。 刘备离开之前,今古文之争尚且还是主流,雒阳的争斗姑且还只是雒阳的争斗,没有超出权力争斗的范畴。 但是随着河东危机的爆发和最终苟且的结局,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前进了。 河东危机的爆发和最终那个苟且的结局对于雒阳朝廷的威信打击是巨大的。 张燕成功的翻身操作给天下野心家以巨大的刺激,尽管雒阳朝廷在凉州之战中打出了威风,但是这阵子威风已经支撑不住了。 接下来黄巾起义的二次爆发就是天下不稳的明证。 各路贪官污吏和只顾着门户私计的“群贤”根本不会全心全意的帮着雒阳朝廷稳固天下,他们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逼得雒阳朝廷不得不派遣州牧用以稳定天下。 而与此同时,在天下不稳的同时,雒阳朝廷内部也随着一系列的事件发生了剧变,朝政局势从勉强平衡走向了崩毁。 是的,雒阳朝廷内部原先宦官集团、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三足鼎立的稳定局势随着河东危机的爆发而彻底崩毁了,无法继续维持了。 其中很值得注意的,是今文学派已经走向了倾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五 东汉末年4.0版本 伴随着杨赐的死与皇甫嵩的死,今文学派的军事爪牙被斩断,政治势力受到严重打击,几乎无法主导朝政走向。 在这几年的政治斗争中,他们几乎出局了。 他们面对古文学派全力的冲刺,表现的非常拉跨,就和在河东战场上的汉军一样。 现在今文学派最后的希望黄琬正在担任豫州牧,除非他能在豫州牧的任上做出成绩,并且成功返回朝廷出任三公的职位,这样才有可能重新拉起今文学派的力量。 否则,就算杨彪随着守孝期的结束而返回朝廷,也不能挽回今文学派的颓势。 古文学派已经占据了优势,并且反过来对今文学派的势力展开了压制,这种压制甚至是比较有成效的。 除此之外,宦官集团的日子也不好过。 河东危机之前,宦官集团以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张温和卫将军何苗为爪牙,成功构建了雒阳城内外的军事权力护城河,并且通过东园争抢司法权力,通过尚书台争抢行政权力,隐隐有主宰一切的趋势。 可是河东危机打破了这个趋势。 河东危机结束之后,局势大变,张温丢掉了职位,何进与何苗因为某些原因与宦官渐行渐远,渐渐有了无法继续合作下去的趋势,宦官集团在雒阳的军事权力受到了严重威胁,几乎不能维持。 他们费尽心力构筑的军事护城河,垮塌了。 河东危机事件中,最后的胜利者,貌似是古文学派。 古文学派虽然随着河东危机的解决谋取了巨大的利益,但是这巨大的利益所无法掩盖的,是古文学派内部的分裂和欲望的爆发。 袁隗成功利用大家的欲望把古文学派分裂,并且通过河东危机攫取了重要的军事权力,这不单单使得古文学派内部的理智派被排挤,也让袁氏的势力开始极大的膨胀。 河东危机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袁隗和袁氏家族的成功。 随着古文学派力量的加入,以及董卓、袁绍和袁术在军事方面的成功,袁氏家族的力量空前的强大了起来,并且随之走到了台前。 更有甚者,因为袁氏与大将军何进越走越近,以至于雒阳城内掌握主要军事力量的两大强者有了联合在一起的趋势。 这一趋势直接刺激到了宦官集团,刺激到了宦官集团背后的天子,天子为此感到不满、惊慌,被迫进行了应对。 袁隗虽然试图重新掀起今古文之争的浪潮,以巩固自己古文学派领袖的地位,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天子和宦官的政治联盟在巨大的危机下,已经不可能配合他们玩这个游戏了。 黄琬出任豫州牧是第一个证据,新军的编练是第二个证据,这两个证据加在一起,等于向世人宣告了宦官集团与袁氏、何氏集团的正式对立已经实质上展开了。 他们已经无法满足于旧时代的竞争方式,旧的有限度的竞争方式已经过时了。 换言之,今古文之争的版本已经过去了,刘备强行开启的这一轮风潮已经结束了,甚至于都已经过去了一个版本了。 此时此刻,后知后觉的袁隗居然还觉得可以凭借他的所谓“威望”把它重新拉回来,那么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此一时,彼一时。 继1.0党锢之祸、2.0今古文之争和3.0河东危机之后,《东汉末年》这款全新大时代真人线下pk游戏已经更新到了全新资料片。 东汉末年4.0——决战雒阳之巅。 甚至新版本的第一幕【西园军的创建】已经拉开序幕了。 天子和袁氏、何氏对立已经是事实,不管袁氏与何氏是否已经反应过来并且已经适应了全新版本的更新,事实都是不会改变的。 刘宏和宦官已经确定了他们的敌人身份,袁氏和何氏已经确切的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这支新军就是针对袁氏和何氏之间那隐隐约约的联合。 面对这样一个强力的对手,刘宏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有,他不会选择一个宦官来统领新军。 面对两个拥有开府之权的对手,他选择的人,忠诚永远是第一位的,能力排在第二位,否则他不足以确保他选择的人不会被两个拥有开府之权的对手用庞大的政治资源给收买。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蹇硕不是什么拥有超强能力的人,但是这并不重要,忠诚就可以了。 因为何氏跟袁氏并没有主动对着刘宏开战的胆量。 无论如何,刘宏是天子,是大汉天子,是大汉至高无上的天子,是一切道义的根本,是儒家学说所拥护的皇帝。 何氏与袁氏联手,会很强,会有很多人投靠他们,甚至天子都拿他们没办法,但是反过来,他们拿天子也没有办法。 除非天子不再是天子,或者说,天子死了。 否则,就算新军的统领是个宦官,何氏与袁氏的军事力量也不敢对那支宦官统领的军队做点什么,除非他们想要成为天下人人喊打的“逆贼”。 这种风险,刘备认为袁隗和何进都不想去承担。 所以军队的战斗力是其次的。 面对天子的时候,最大的敌人永远是天子本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只要这位天子还活着,还在皇位上坐着,他的身份就是一支难以摧毁的军队。 但是董扶这样的人能够直接跳过刘宏的天子身份谈论到军队的问题,这个事情本身就值得刘备好好重视一下。 这说明刘宏的天子威严已经被他日常的所作所为给祸祸的差不多了,以至于天下间为数不多的明白人开始透过现象看本质,已经不是很感冒刘宏的天子身份了。 他们甚至敢于口嗨推翻刘宏、另立新君的事情。 这对于刘宏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刘宏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也并不关心。 而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天下人都以为他要废长立幼了。 刘辩再怎么不讨他喜欢,也是嫡子,也是十五岁的嫡子,是天下人心中最合适的也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刘协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刘辩竞争。 刘宏想要巩固刘氏天子的权威,却让天下人怀疑他要废长立幼,由此反而失去了道义上的至高支撑。 就算是天子,废长立幼也不可以随便进行啊。 这样一搞,不就给了何氏、袁氏反击的借口了吗? 董扶眼见刘备沉思,似乎感觉刘备还在犹豫。 “将军对这件事情怀有疑虑,是正常的,但是以天子之尊,不行堂堂正正之术彰显权势,却要另外募兵引得天下人忧心忡忡,并且完全暴露自己的所思所想,这在贤能的人看来,已经是输了的。 天子可以不办事,但是一旦办了,就不能输,天子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有输,但是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是输了,将军为汉室宗亲,犹豫并非不可以,可要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恐怕会后悔的。” ———————— ps:骚话求月票.jpg,点击可查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六 可他偏偏死了 董扶所说的的确有道理,刘备也不得不承认。 刘宏一错在没有及时明确自己的继承人,断绝外界的怀疑。 二错在没有发现自己真正的对手,从而错过了团结何进打击袁氏的机会。 再怎么说,何进也是刘宏的亲戚,而袁氏和何进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缘关系。 只要明确刘辩的继承人地位,何进就不可能被袁氏轻易拉拢,如此就能影响到袁氏的布局,而袁氏一旦失去何进这个大将军的名正言顺,办事就有诸多的掣肘。 袁隗身为三公,有很多事情是不能亲自操作的,必须要有人帮他贯彻落实他的计划,而这个人又必须要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势,并且政治段位还要比较低,脑子还要不太好使。 何进是他最合适的选择。 没有何进,袁隗找不到那么合适的人来背锅,有了何进,袁隗的操作就有了贯彻落实的可能。 这两人凑在一起,能成事,也能坏事,主要看情况。 面对这种局势,刘宏没有去做最正确的事情,而且,还犯下了最无法容忍的错误——他死了。 刘宏的死,是他失败的最重要因素。 如果他活着,不管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二十年天子给他带来的统治惯性还是可以支撑一阵子的,没人敢在他活着的时候正大光明的杀入皇宫。 他只要活着,只要不亲自下场打比赛,那么何进和袁隗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真的就动手了,还是只能威慑,威慑到底。 但是刘宏偏偏在一个重要的关节点上死了。 刘宏为什么死,怎么死,死于何时,这是刘备目前无法确定的,因为他改变了不少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到刘宏的生与死这种事情的某些细节。 这也是目前刘备所不能掌控的最重大的变数。 而刘备为此所做的预案,就是情报系统,还有张让。 张让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保证了,甚至于卢植都不能算是他的保证,张让才是。 刘备相信,如果刘宏真的有不测,张让绝对会想方设法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知道这件事情。 然后喊他回雒阳。 这一点,刘备可以确定。 因为失去了对何进的控制之后,新军也没有张让的份,刘宏没有用张让和张让的人掌握新军,这对他来说是个重大的不确定性。 巨大的政治风险之下,刘备相信张让已经感觉到危机降临了,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曾说过要保护他的人,唯一有能力保护他的人,唯有自己。 雒阳,是必须要回去的。 董扶所说的,是个假命题。 以刘备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回到雒阳去争权夺利,一旦被何进和袁隗操作成功,灭掉宦官,独霸朝廷之后,不需要等到董卓后来居上,袁隗就能率先利用天子的名义针对自己。 袁隗一定会在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时间利用大义名分对自己发动猛烈的政治攻势,到时候,自己会非常的难受。 如果要反抗,就必须要背上以臣伐君的骂名,率先失去大义名分,这对自己的名望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刘备不愿意承受这种风险。 如果不反抗,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成为大义名分的俘虏吗? 所以刘备终究还是拒绝了董扶的建议。 “董公的建议是老成谋国之言,备会谨慎思考,但是目前来说,局势还没有那么坏,备只想做好陛下交付的事情,没有其他的想法,还请董公不要误会。” 刘备笑眯眯的回绝了董扶的建议,董扶觉得有些失落。 因为他的目标,是想要劝说刘备以凉州和益州作为基业,进而争霸天下,退而保全凉州、益州,顺便为他自己也找一个安全阀门。 益州需要得到一个有能力且并不算贪婪的强者的庇护,就和凉州得到了刘备的庇护一样,刘备在凉州所做的事情,董扶有所耳闻,觉得刘备在治理的手段上是很有些能耐的。 只是刘备不喜欢这个提议…… 不过,刘备方才的言语,又让他觉得刘备似乎另有所图。 董扶有点搞不懂刘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选择离开,回到家乡,他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阵子,或许等他休息完了,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董扶离开之后,刘备没有和任何人谈起他与董扶之间交谈的内容,而是潜心投入新的工作和生活之中。 对于这支新兵的编练和集训,刘备是亲历亲为的,怎么练凉州兵,就怎么练益州兵,无论是汉人还是賨人,规矩都是一样的。 军队成立大会上,刘备作了重要发言,然后让军官们把自己的意思完整传达给全体士兵。 大致意思就是甭管你们是汉人还是賨人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人,进了军队以后,身在军营之中的时候,你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刘备的兵。 军规军法要牢记,军队纪律要遵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新兵训练的时候就要清楚,还是每个人都要清楚的那种。 不管是谁违背了军规军法,他决不饶恕,军法如山,绝对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四个字。 刘备还命令担任军官的老兵们将过去刘备治军的过程中因为触犯军法而被惩戒的著名案例在军队里广泛传播。 比如因为私自在军队里赌博而被斩首的事例。 还有因为在军队里偷偷饮酒而被斩首的事例。 又有因为贪污军队的伙食费用、以次充好而被斩首的事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刘备治军的“成果”。 待遇我给够,所以要求我也是苛刻的,想要拿到我的优厚待遇,就一定要遵守我的苛刻要求,世上没有两全的事情,休想钻空子! 在这个问题上,刘备本以为賨人方面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賨人并没有在这个方面给刘备带来多少麻烦。 在服从军规方面,賨人做的还真的不错。 看来这个战斗民族虽然有着奔放的性格,但是在正事上,却能体现出惊人的服从和组织度,所以在刘备练兵的过程中,賨人士兵的表现普遍优秀,对军规的接受度很高,这很让刘备高兴。 练兵之余,刘备也会和新投靠自己的部下们交流。 那些新投靠刘备的益州人士各有各的本事,大多数人都能胜任新的职位,并且对刘备非常尊崇,不过这群人之中,也有那么一些比较有个性的。 比如甘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七 刘宏,你好狠的心啊! 甘宁出身巴郡甘氏,祖上据说是秦国丞相甘茂,甘氏一族在巴郡临江当地很有些名望和声势。 且因为当地产盐,甘氏家族也掌握了盐的利润,是赫赫有名的富贵之家。 甘宁出身这样的富贵之家,自幼生活奢侈,而且性情很是粗暴。 刘备还听说甘宁在当地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典型的豪侠生涯,经常打劫抢掠攻杀他人,手上有不少人命,甚至还有官吏为其所害,时人称之为锦帆贼。 都给人家称作贼了,可想而知这家伙当年到底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如此无法无天,却因为家族权势很大而没有任何人去追究他,等他年龄大了些,读了些书之后,还能进入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 这巴郡临江甘氏在当地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刘备对甘宁过去的行为颇为不喜,不过还是仔细观察了甘宁一阵子,发现他身上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他有武略,有文化,有不俗的个人搏击能力,而且还有很有见解,与刘备谈论川蜀、天下的时候,能说的头头是道。 所以他在刘备的骠骑将军幕府里是能够胜任职位的。 另外,他的性格有豪爽的一面,有什么事情都不藏在心里,直接表露出来,该说什么说什么,并不虚伪。 属于那种坏得很直接的典型的豪侠型坏蛋,干坏事从不藏着掖着。 再有就是他虽然行事风格粗暴,却意外的很敬重士人,对士人同僚表现的很是热情尊重,对刘备就更加尊重了。 嗯,是个有点脑子的富家子弟,行为作风有很大的问题,但是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 如何运用这种人,对于这种人的领导是一种很有挑战性的事情,如果做得好,就能充分发挥他的能力,如果做得不好,就会被反噬。 不过刘备觉得甘宁连孙十万都无法反噬,更别说是自己了,他也就能欺负欺负刘璋这种公认的暗弱之主,但是连这也无法成功,接下来的刘表和黄祖,他一个都收拾不了。 有脑子,但不多,有能力,但不强。 吕蒙对他的评价很到位——斗将。 所以在甘宁明确表示自己希望参与到军队事务当中的时候,刘备就和他约定,让他必须要收敛自己的脾气。 “军队之外和军队之内是两个世界,进入军队,必须要遵守军规,我治军,军法如山,不容懈怠,如果你违背了军法,我不管你是谁,绝不饶你。” 甘宁拍着胸脯发誓。 “如果我违背军法,不需要您惩戒,我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刘备于是按照甘宁的测试成果,授予他军侯的职位,然后还亲自给了他一份完整的军规合集,让甘宁回去背诵,以后他要抽查。 比起甘宁来,另外一个刘备有印象的益州人张任就显得低调许多。 或许是出身不高的缘故,他比较沉默寡言,但是有武略,有武力,在军队测试的时候,被认为有适应军侯以上职位的能力。 刘备的军队对于新人,不管什么来头和能力,最高授予军侯职位,再往上就需要军功说话。 而且在这一套评价体系建立起来之后,很少有人在刚刚参军的时候就被认为有担任军侯以上职位的能力,但是张任却被认为有这样的能力。 刘备很是欣赏张任,于是亲自授予他军侯职位,允许他进入军队带兵,对他寄予比较大的期望。 这一批从益州招募来的有才能的幕府成员在刘备看来都是比较合格的,至少在能力上说得过去,为了获得刘备的好感从而获得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他们在刘备募兵的这件事情上做了很多工作,帮助刘备顺利的募兵。 花钱花了不少,但是成果也是实实在在的,刘备希望自己建立起来的这支军队,可以成为未来横扫四方的强军的骨干、灵魂,为此,他不惜重金投入。 而同样是募兵工作,刘宏那边也挺顺利的。 真要说选择面不多,其实也是相对的,为了对抗何氏和袁氏,刘宏除了在宦官集团内部选择人才,同时也要顾及到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所以需要一些专业人士。 因此,新军的军官选拔主要从身家清白的体制外人士或者社会关系比较简单的中央军中下层军官当中选择,对出身门第就看得不是很重要。 当然了,有宦官背景就最好不过了。 比如本身就是宦官的小黄门蹇硕,还有作为宦官曹节的女婿的冯芳。 毕竟是天子募兵,天子亲自统领的天子之兵,冲着那份荣耀和据说的优厚待遇,想要加入新军的人都抢破了脑袋,三万多人的名额很快就招满了。 招满了之后,便是正式成军和练兵。 为了表示这是天子亲军,刘宏让这支军队驻扎在刘宏最喜欢的西园,最靠近刘宏本人,还给他们提供了不错的待遇,于是这支军队也被称作西园军。 西园军正式成立之后,在雒阳有很大的声势,每次编练都会弄出很大的阵仗,在雒阳城内外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议论热潮,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为此感到惊叹。 好强壮的军队啊! 而对于刘宏来说,这只是他彰显君权、打压外戚、士人的第一步。 第二步,经过和蹇硕的商讨之后,刘宏下令,由西园军上军校尉蹇硕担任整个雒阳军事武装力量的总负责人,大将军何进所统领的军队也要听从蹇硕的指挥。 这一道命令才是真正捅了雒阳城马蜂窝的命令。 如果说西园军的成立只是让大家怀疑刘宏想要针对何进,那么这个命令的下达则是让所有人的猜测和怀疑落到了实处。 天子是真的要针对何进了。 堂堂大将军居然要听一个宦官的命令才能调动军队,虽然只是名义上,能否落到实处也不一定,但是这种命令就是在明晃晃的打何进的脸,让何进难受,丢面子,抬不起头。 堪称政治场上的生化武器。 袁隗暂时没有被明晃晃的针对,所以还好过一些,但是何进是真的难受。 得到天子诏令之后,他私下里把自己的桌案都给砍成了碎片,气的差点要在家里杀人,对刘宏是满满的怨恨。 我可是伱老婆的哥哥,你的大舅子,对你家江山忠心耿耿,也有功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怨恨之外,何进内心还有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何进很担心刘宏这样搞是真的准备废长立幼了。 针对我,除了想要废长立幼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废长立幼,立刘协那个小杂种,然后清算我何氏,对吗? 刘宏,你好狠的心啊! 我那么多年兢兢业业在你眼里就毫无价值吗?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死掉的女人吗? 何进的心里充斥着怨恨、委屈和恐惧。 就在这个档口,袁隗迅速就这种可能与何进见面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八 从龙之功 袁隗和何进为了见面,私下里约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见面之后,袁隗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的设想抛出。 “遂高,天子的心思,已经完全不打算遮掩了,天子已经决定废长立幼了,这种时候,你难道无所作为吗?若是眼睁睁看着天子胡作非为,不说你家会如何,大汉的局势都要崩毁了!” 这倒不是袁隗在说瞎话。 袁隗确实想拉拢何进为己用,增强原始的权势,但与此同时,经过细致的观察,袁隗也是真的认为刘宏要废长立幼。 或者说,刘宏搞出那么大的事情之后,没有人认为刘宏只是在单纯的要压制何进的权势,张扬自己的权势。 何进是什么人? 不单单是外戚大将军,还是皇长子刘辩的舅舅,要是没有皇长子刘辩这回事儿也就算了,关键在于皇长子刘辩那么一个大小伙子杵在那儿杵着,实在没办法不让别人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而且根据小道消息,天子不喜欢当今何皇后,与何皇后关系很差,所以那么多年除了刘辩之外,两人无所出。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宫里宫外知道的人并不少,否则天子也不会那么长时间都不立太子。 袁隗老谋深算,但又没有刘备的前后眼,他综合自己掌握的一切信息,加上对刘宏一直以来行事作风的了解,还真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刘宏要废长立幼。 他当然也觉得刘宏这样搞是在乱来,但是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好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什么时代,不管皇帝的权力高涨到了什么地步,立太子这件事情上,掌握权力的官员们都很难置身事外,或者被动,或者主动,都想要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哪怕会为此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也不能阻止他们高涨的热情。 原因无外乎从龙之功实在是太大,正如皇子难以回避皇位的诱惑,大臣们也回避不了这种权力的诱惑。 尤其当大臣本身与皇位候选人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的时候,这种情况就更加明确了。 何进就算想避开,都避不开,更何况何进并不想避开,他是大将军,皇长子的舅舅,血脉相连,凭什么避开? 袁隗也不想避开。 从龙之功是人臣最大的功劳之一,也是他这种出身的人想要更进一步一探至高无上权威的必经之路,对于想要把袁氏发扬光大到天下第一地步的袁隗来说,这一步必须要走下去。 靠近何进,一方面是因为何进掌握大将军的权力,脑子还比较简单,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何进有个好侄子。 “好”侄子。 袁隗作为三公级别的高官,是接触过刘辩的,对皇长子刘辩有一定的了解,而且也参与过当年群臣请立皇太子的事情。 那可算是有些年头的事情了,还要在王美人得宠生下刘协之前,刘宏只有刘辩这一个活着的儿子的时候。 那一年,群臣请刘宏立皇太子以安稳国本,尽管那个时候刘宏和何皇后的感情还没有破裂,何皇后的容姿和手段技术都还能对得上刘宏的口味,但是刘宏依然没有松口。 理由是刘宏觉得刘辩行为轻佻,没有天家该有的威仪,不适合做皇帝,所以暂时没有答应群臣的请求。 当年刘宏还年轻,大臣们都觉得刘宏还能和皇后有其他的儿子,所以也就没有力争,要是刘宏实在不喜欢刘辩,到时候再说就是,只要是嫡子,都好商量。 可时过境迁,那么多年过去了,帝后感情破裂,何皇后不可能再有孩子,刘宏自己也唯有刘协这一个庶出的儿子活着,刘辩也已经十五岁了,还不立太子,刘宏的心思昭然若揭。 当然了,就袁隗自己的观察,的确,皇长子刘辩自幼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因为母亲比较强势,所以刘辩的性格比较软弱,人也没什么自信,颇有点人云亦云的感觉,读书习武各方面都不优秀。 就袁隗来看,如果刘辩是自家子弟,他也会很担心袁氏家业能不能在刘辩的手上安稳的传承下去,但是另外来说,袁隗打心底里觉得刘宏没资格瞧不起自己的儿子。 他说刘辩轻佻,难道他自己留给世人的感觉就不是“轻佻”二字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都不能做到严肃端正,怎么给儿子起到一个良好的榜样作用呢? 就这还有脸嫌弃自己的儿子“轻佻”? 他好意思说,袁隗都不好意思听。 你直接说笨都比这个好啊! 但是事情的确是那么个事情,他是天子,他就算再无耻,他也是有理的,他就是嫌弃刘辩,就是不想把皇位传给刘辩,能怎么办呢? 废长立幼呗! 但是这样一来,大家都不能接受了。 何进做大将军五年多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被何进拉拢、围绕在何进身边的这一批人,他们难道是冲着何进本人来的吗? 难道是何进本人超强的魅力吸引了这样一群人吗? 南阳屠户出身的何进,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皇长子刘辩的吸引力更大。 大家都是冲着刘辩、冲着从龙之功来的。 可以说皇长子刘辩虽然还没有被立为太子,但是眼下,想要推动刘辩成为太子的这一党的势力已经形成了,利益诉求明确,团结紧密,哪怕在今古文之争时期,这个利益集团都没有动摇过。 哪怕刘辩本人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但是想要刘辩做皇帝的这群保皇党已经成立了,且势力远远比想要推动刘协登位的势力要强。 当下,想要推动刘协登位的势力非常微小,只有刘宏的母亲董太后和董太后的侄子董重。 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不管刘宏心里所思所想到底是什么,在他行动的同时,虽然通过西园军的建立增强了自己这边的砝码,但是也已经把相当一群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何进的感觉尤为强烈。 所以在面对袁隗的时候,何进也完全不做保留,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吐出。 “我为天子办了那么多事情,做了那么多的成果,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天子不知道被什么人蒙蔽了,就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难道会篡夺他汉室江山吗? 皇子辩成为皇帝,我当然会用性命保护他!一定会让他坐稳皇位!难道皇子辩就不是天子的亲生儿子吗?还是皇后所出!皇后所出!嫡子!难道就不能继承皇位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零九 招外兵来雒阳 何进在袁隗面前大喊大叫,仿佛是要把自己心中积累的怨恨全部倾泻出来似的。 袁隗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扮演着情感垃圾桶的角色,让何进发泄,让何进大喊大叫。 等何进发泄完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的时候,袁隗才缓缓开口。 “遂高,你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但是天子如果不这样想,我们知道的再多也没有意义,立储之事,还要天子许可才行,如果天子打定主意不让皇子辩继位,我等作为臣子,又能怎么办呢?” 何进沉默片刻,看向了袁隗。 “袁公,你一定有办法,对吧?” “我……” “袁公!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何进凑上前握住了袁隗的手,诚恳道:“我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实在不知道当下局面该如何应对,还请袁公教我!” 袁隗看着何进一脸诚恳的模样,心中暗爽,面上却表现得无可奈何。 “身为人臣,这实在不该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啊……” “袁公!” 何进更用力地握住了袁隗的手,眼睛里的诚恳和祈求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袁隗的心里就更爽了。 既然何进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么他就只能大发慈悲的告诉何进应对策略了。 “遂高,伱知道商山四皓吗?” 何进皱了皱眉头。 “知道,著名的隐士,当年高祖偏爱戚姬之子如意,想要立他为太子,结果商山四皓出山支持惠帝,所以……” 说道这里,何进恍然大悟。 “袁公,您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找到天下著名的隐士来辅佐皇子辩,如此,就能让天子断绝废长立幼的想法了?” 袁隗差点没笑出来。 果然是屠户出身,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不通透,马上打天下立基业的开国皇帝,怎么会随随便便因为几个老头子就更改那么重要的事情的想法呢?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但是遂高,商山四皓不过是幌子,真正让高祖改变废长立幼的想法的,是惠帝身后支持他的那一派势力,商山四皓出山,是一系列的人运作的结果,而这一系列参与运作的人,自然都是惠帝的支持者。 高祖看到了商山四皓,不单单知道吕氏为了请出商山四皓到底费了多少心思,更是知道了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进去,帮着吕氏请出商山四皓,于是高祖意识到,惠帝羽翼已成,不可动摇了。” 何进懵懵懂懂,似懂非懂,思考良久之后,才犹豫着开口道:“也就是说,若要改变天子的想法,我需要找到足够多的人支持我?” “对,必须要让天子知道支持皇子辩继承帝位的人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强势,如此,天子才会放弃废长立幼的想法。” 袁隗低声道:“而且这一回,天子动兵了,那么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就不是商山四皓那种隐士了,得是四方之兵!” “四方之兵?” 何进一惊,忙道:“袁公,你难道希望我动兵威胁天子?不行啊!我是臣,他是君,臣子怎么能动兵威胁天子呢?那不是造反吗?” 袁隗连连摇头。 “身为人臣,当然不能动兵威胁天子,我们动兵,不过是为了让天子看到天下人都是支持皇子辩继承帝位,而不是支持皇子协,所以需要你用大将军的名义召集四方军兵前来雒阳,不为其他,只为证明皇子辩有足够多的人支持。” “那也不能随便招外兵来雒阳啊。” 何进为难道:“更何况这种事情没有天子许可也是不行的,否则和造反没有区别,我就成贼了,我又该怎么办理这样的事情呢?用什么理由呢?天子会认可吗?” “总有天子不得不认可的办法。” 袁隗成竹在胸的一笑,缓缓道:“遂高,你府上有一些很有名气的望气术士,若是他们望气之后发现了一些必须要往雒阳招来四方之兵的迹象,再广为流传,那么,情况又会如何?” 何进一愣。 “望气术士……” “谶纬之说玄而又玄,但是,谁敢不信啊?” 袁隗微笑道:“遂高,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你担任大将军五年,若是连这份心气都没有,又该如何辅佐皇子辩治理大汉天下呢?” 何进低着头,快速的思考着这样做会带来的种种影响,不断的设想着各种后果。 这样一来,的确可以向刘宏证明刘辩的“人气”,但是,也就真的和刘宏站在对立面上了。 如果宦官那边稍微进一些谗言,那么刘宏会不会孤注一掷,用兵来攻打他呢? “招来四方之兵,就算名正言顺,也有威胁天子的迹象,如果宦官进谗言,天子被蒙蔽,用西园兵攻打我,我作为臣子,又如何能够反抗呢?天子毕竟是天子啊……” 何进顾虑重重,尽管袁隗再三相劝,却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他想要通过妹妹何皇后再去和刘宏说一下,看看有没有沟通一下的可能,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也不想让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天下人诟病。 这一点,他倒是很明白。 袁隗劝说无用,暗自着急。 “如果现在不能下定决心,等天子看到了,很有可能更进一步,步步胁迫你,到那个时候,你的处境会更加危急,遂高,时不我待啊!” “君臣有别,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做给人留下口实的事情。” 何进摇头,还是想通过常规手段解决事情。 但是很可惜,袁隗说对了,他的想法落空了。 刘宏厌恶何皇后,与何皇后大吵一架,把她赶出寝宫,不再见她。 然后,他与蹇硕商谈关于何进的事情,蹇硕忌惮何进的雒阳兵权,向刘宏建议分割他的兵权,并且引入外援。 “何进担任大将军五年余,广有爪牙,羽翼丰满,如果要对抗他,应该要削减他的羽翼,增加陛下的亲信。” 于是蹇硕建议引入场外援助,任命刘宏的娘家人、卫尉董重为车骑将军,并且将何进的一部分军队交给董重统领,明目张胆的削减何进的兵权,增加刘宏这边的力量比重。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 要不要拉拢刘备? 其实,如果刘宏没有把刘协交给董太后抚养,这个做法也并不算敏感。 因为董重是他的娘家人,是他母亲的侄子,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任命董重对抗何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娘家人对娘家人,属于魔法对轰,用魔法对抗魔法,在大家看来不外乎一出好戏。 坏就坏在刘协是董太后抚养的,在外人看来董太后就是刘协的后盾,董太后还非常不喜欢何皇后,多次劝说刘宏策立刘协做皇太子,深深为何皇后所记恨。 这一搞,就更像是要废长立幼的前置做法了。 于是雒阳本就不稳的局势进一步朝着更加动荡的方向疾驰而去。 何进彻底绷不住了。 只是设立西园军,针对何进,那么还会有一些些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幻想,觉得局势是不是还能挽救一下,比如对刘宏还有最后一丝幻想、不想开战的何进。 但是刘宏任命董重做车骑将军,又明目张胆分割他的兵权的事情,彻底击碎了何进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得知此事的何进星夜密访袁隗,向袁隗道歉,说自己过去太过犹豫、软弱,不知道天子如此决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幻想,希望可以和袁隗联手,共同应对危局。 “天子的所作所为,对于吾等而言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如果我不能奋起,何氏就完了,皇子辩也会失去继承皇位的可能,这种事情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出现!” 何进咬牙切齿的痛恨刘宏,表现出了和刘宏决裂的决意。 袁隗大喜,立刻握住了何进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大将军能拥有的气魄!” 袁隗夸赞了何进,然后向何进重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也就是让何进招四方之兵到雒阳来,让刘宏看看,天下人到底是站在皇子辩这边还是站在皇子协那边,让刘宏好好儿的掂量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成功率。 何进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和袁隗商量该如何招募四方兵进入雒阳来彰显自己的权势。 首先是方式方法。 还是老样子,以谶纬学说为掩护,用望气术士的话掀起舆论热潮,进一步促使刘宏不得不答应这件事情。 然后就是招募的对象,要可靠,也要能够展现出何进的权势,用以向刘宏秀肌肉。 袁隗表示,自己可以向何进提供来自于并州刺史董卓的帮助,可以让董卓派人来京城,给何进撑场面。 然后袁隗又向何进建议,让何进的属吏、八俊之一的刘表出面游说徐州、青州,使刘焉、刘虞派人来京城,响应他的号召。 “刘焉、刘虞都是宗室,他们会听从我的号召吗?” 何进表示担忧。 袁隗却成竹在胸。 “天子要行废长立幼的事情,刘虞、刘焉等乃宗室长者,一贯看重纲常伦理,一定不会答应,只要以此劝说他们,他们一定会答应支持遂高,哪怕对手是天子。” 何进缓缓点头。 “好,那我会去和刘表谈论此事。” 两人又谈论了一阵,讨论了一下可以支持他们的人选,商量出来了一些结果,聊着聊着,何进就聊起了刘备。 “凉州牧刘备,汉室宗亲,深受陛下依仗、信赖,同为古文学派之人,拥有很强的威望,是否可以游说他相帮呢?” 袁隗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还是不要的比较好。” 何进挑了挑眉毛。 “为什么?” 袁隗深吸一口气。 “我与卢植不睦,卢植是刘备的老师,刘备又如何会与我等走在一起呢?” 何进笑了笑。 “袁公才说支持的人要越多越好,此时此刻,只要不反对皇子辩成为太子,都是可以依仗的力量,反对天子的人越多,天子只会越忌惮,难道不是吗?” 袁隗还是摇头。 “遂高,卢植与我不睦,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不会与你往来,而刘备深受天子恩德,一定事事以天子为先,不会加入我等的行动,所以,还是不要考虑他了吧。” “话虽如此,如果我们不去争取刘备,一旦刘备被天子召回用以对抗吾等,那可如何是好?” 对于何进的这个问题,袁隗觉得丝毫不用担心。 “刘备这个时候回来,就摆明了他是支持废长立幼的,你说,天下人能够接受一个支持废长立幼的刘备吗?” 袁隗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何进。 对的,嫡长子在法理上天然具有继承权,不管天子多么不喜欢刘辩,天下人心里都是认为刘辩应该继承皇位的。 天子作为天下宗主,实际上更应该注重这种宗法制度的传承,如果主动破坏,必然引起天下反对,这个时候,谁要是支持天子,名声显然不会太好。 佞臣、奸臣这样的称号,不会有哪个官员喜欢的。 刘备这样一个阀阅家族的传承之人,天下闻名的名士,难道还能以光着脚的心态陪天子胡闹吗? 就算刘备认同,估计刘备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拼命劝说他不要来雒阳,哪怕不表态,都比表态要好。 想通了这一点,何进放心了。 虽然无法拉拢刘备,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只要刘备不和他唱反调,他就满足了。 毕竟刘备是真的很能打,很能打,他要是带着他那些凉州的骄兵悍将们回来雒阳,这场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多亏咱家辩儿是宗法意义上的嫡长子啊! 不过庆幸的同时,何进也注意到了袁隗脸上那不怎么好的脸色,当时,他心下有些猜想,但是并没说出口。 虽然不是什么确切的证据,但是何进也曾听他的主簿陈琳说起过袁绍与刘备之间的恩怨。 据说刘备发迹之前曾经在袁绍府中走动,当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幕僚,当时的袁绍也没有资格正儿八经的招募幕僚,但是两人的关系类似于幕主和幕僚。 曾经使得张让和赵忠等人吃过大亏的政治攻势就是刘备居中策划的,当时何进还私下里觉得张让和赵忠吃瘪是件很有趣的事情,私下里幸灾乐祸。 当时袁绍以刘备为谋主,很多政治行动都参考刘备的意见,给刘备很大的信任,不过后面刘备因为汉室宗亲的身份得到了天子的欣赏之后一路高升,又屡次立下大功,直接做凉州牧去了。 要说做凉州牧也就算了,袁绍貌似在那个时候和刘备的关系还不错。 关键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备把曹操喊到了凉州做武威郡太守,曹操还就真的跑了,后面曹氏家族舍弃了和袁氏的合作,转而支持刘备了。 这就算是动了袁绍的底线了,据说袁绍为此感到非常的不满。 曹操一直以来都是跟在袁绍身后的小弟,你刘备二话不说给人家撬了,是不是有点不讲规矩? 于是两人之间虽然没有直接正面的冲突,但是袁绍单方面把刘备当作了忘恩负义的敌人。 此后,袁隗和刘备的老师卢植就古文学派的行动方针产生了分歧,两人关系不睦,公开争论,所以说袁氏家族和卢植、刘备这对师徒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的不好。 考虑到袁氏的感官,何进虽然觉得自己和卢植、刘备师徒没有任何仇怨,但是这件事情上还是没有选择与他们有更进一步的交流,既然已经得到了袁氏的帮助,那也差不多够了。 只要刘备不明目张胆的站在天子那边陪着他一起搞废长立幼的狠活儿,何进就很满意了。 于是乎,这场莫名其妙的权力斗争就这样展开了。 刘宏募兵,何进也要拉拢各方势力给自己站台,好让刘宏看到自己的势力已经不是他轻易可以动摇的。 然而这场斗争其实非常的无厘头,刘宏和何进的交锋完全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情,不是为了达成同样的目标,却因为牵扯到同样的人,所以就莫名其妙的展开了巅峰决战。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一 张让选择旁观 在袁氏的帮助下,何进动用自己府上那些有点能耐的望气术士开大会,让他们务必要找出一个能让自己合情合理召集四方之兵来雒阳增强势力的理由。 而且一定要和谶纬搭上关系,不能显露诸如【大将军要和天子争权夺利】的过于明显的迹象,最好还能有古人背书的那种,然后就算是天子意识到了,也无法明目张胆的怪罪。 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说实话,这个要求其实很难,很苛刻,但是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御用文人”,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学到的本事不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帝王家的人凭什么给你发俸禄呢? 于是何进麾下的望气术士们发挥了愚公移山的精神,到处翻阅古籍,查阅前人留下的成功案例,天天头脑风暴,九九六零零七都不在话下,只求能够最快的解决大将军的需求。 终于,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他们终于为何进策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反击方案。 望气术士们会提出一个天象观测结果,就是天象上象征着皇宫和皇家的星星比较危险,发出异光,还有受到冲撞的迹象,怀疑京师将会出现兵灾,并为此两宫流血,这是大凶之兆。 当然,这不是不能应对的事情,这一切是有应对方案的。 起到一个背书作用的古籍名为《六韬》,传言为姜子牙所作,《六韬》上有“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压四方”的说法,所以需要天子统领四方之兵演武,这样,就能回应天象,逢凶化吉。 只要何进把这个说法向刘宏提起,刘宏一定无话可说,那么何进就能光明正大招募支持自己的四方之兵来到雒阳,成为自己的依仗了。 后续只要想其他的办法让这支军队黑下来,就能造成既定事实。 刘宏不是要限制何进的兵权吗? 我另外搞一支军队来,我看你怎么限制我! 但其实这个说法相当的勉强。 六韬的篇章里与之相关的只有一句【武王曰:“吾欲令三军之众,亲其将如父母,闻金声而怒,闻鼓音而喜,为之奈何?”】,这与何进麾下的望气术士们提出的言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相去甚远。 但是不要紧,要的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刘宏也没有深入研读过《六韬》,更不懂谶纬和望气。 在不明所以的谶纬之学的威慑之下,刘宏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除了在雒阳城内营造舆论之外,还需要皇宫里专门负责“望气”并且向天子汇报天象的太史令配合。 只有太史令也这样说了,刘宏才有最大的可能不去阻挠何进的行动,甚至傻傻的配合何进,自己往坑里面跳。 而很巧的是,现任太史令虽然不是哪家故吏,却有一个身为袁氏故吏的好朋友。 于是袁隗配合何进,出动袁氏故吏的关系展开对太史令的游说,许以一定的政治保障,换取了太史令的配合。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大戏开场。 天象有变,雒阳城内将会出现乱局、两宫流血的传言开始散播,并且很快就通过一些不那么显眼的渠道进入了皇宫。 刘宏听闻,对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深感不安,连夜召来太史令询问相关事宜。 而太史令的回答更令他感到不安。 “虽然与传闻略有差异,但是臣所观测到的天象隐隐也有对两宫不利的迹象,臣为此感到担忧!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太史令都这样说了,刘宏就更加不安了。 此时此刻,刘宏还是有翻盘的希望的。 因为袁氏和何氏都不曾预料到的是,他们的一切密谋都被张让控制的东园密探探知了。 有人私下里散播谣言搞事情的消息被东园密探探知,张让联想到眼下京城的情况,立刻就知道这是何进与袁隗在搞鬼。 随后张让通过自己的便利身份亲眼目睹了刘宏和太史令之间的对话,知晓这个太史令有鬼,很有可能已经被收买了。 他继续深挖这个太史令的背景,很轻松就得知他最近和一个袁氏故吏来往甚密。 好了,袁隗的计划已经被张让探知了。 只要他将这些事情告诉刘宏,袁隗与何进的谋划就失败了,刘宏就不会允许何进和袁隗这样做,甚至可能提前对何进和袁隗动手,收拾他们,给他们好看。 但是张让没有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 西园军没他什么事儿。 他想要往西园军里面安插他信任的人手充当校尉统兵,以增加他个人的军事力量,确保他个人的安全,但是这个提议却被刘宏给否了。 现在的十常侍,刘宏一个人都没有选择,而是选择了仅仅担任小黄门的蹇硕出任西园军的统领,随后挑选的和宦官集团有关系的出任校尉的人,也少有和现任十常侍关系紧密的。 简而言之,刘宏把现任十常侍排除出了西园军的控制序列之中,确保了他自己对西园军的绝对掌控权力,这让十常侍感到不解、惊慌和强烈的不满。 他们不知道刘宏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不知道他们和刘宏之间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巨大的信任危机。 失去了何进之后,宦官们感受到了强烈的安全感危机,他们迫切的需要军事力量来保证他们的安全感,给他们一些安全的保障。 但是刘宏却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没让他们往西园新军里插手,搪塞他们说天子之兵一定会保护宫人,宦官们都是西园军的保护对象,不必担忧。 明明西园军的成立和组建都离不开十常侍的帮助,可是最后的胜利果实却被刘宏和蹇硕给吞掉了。 十常侍甚至不知道蹇硕是什么时候异军突起,得到了刘宏的信任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让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也有着对于刘宏的一份不满,于是,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宏。 刘宏没有情报来源,就无从得知袁氏与何氏的谋划,从而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谶纬之学帮助刘秀稳定了天下,也席卷了天下人的心,同时,也在天下人的心中种下了神鬼莫测的种子。 但是事物的作用力是相互的,被统治者受到影响的同时,自以为聪明的统治者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被这种反作用力给感染了。 他们也不敢随意怀疑、玩弄谶纬之学了。 刘宏反复思量,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如果操作不好,真的惹来什么祸事,倒霉的还是他。 在刘宏为此感到强烈不安的时候,何进入宫拜见刘宏,向刘宏提及了这件事情,并且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臣可以召集四方之兵来雒阳,由陛下检阅,臣听闻古人曾说,天子将兵事,可威慑四方,陛下如果同意,臣请命调遣四方之兵来雒阳,请陛下亲自阅兵!” 刘宏觉得这个事情比较大,一时半会儿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又去找太史令询问此事,然后从太史令处得到了比较明确的答复。 根据古人的经验,天子将兵,确实可以震慑不臣之气,而根据天象所显示的情况,唯有锐利的“兵气”可以冲散对两宫不利的天象。 刘宏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左思右想,没了办法,也只能答应何进了。 于是刘宏下诏,允许何进精选四方之兵来雒阳接受天子检阅,并且展开演武,用以回应天象,震慑天下不臣。 何进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属吏们派遣出去,让他们奔赴四方下令调兵,同时对重要的地方军政长官讲一下此次进京的暗线任务,争取他们的支持,以此威慑刘协。 董卓那边好搞,袁隗一封信就搞定了。 董卓对雒阳城内的事情不太了解,他在并州的任上过得并不算好,身边也挺缺少人手的,就挑选了他来到并州之后所辟召的属吏张辽、张杨带着一支军队去到雒阳,接受阅兵。 幽州方面也是袁隗出面,通过袁氏故吏的渠道弄来了一些军队。 冀州也好搞,冀州刺史韩馥是袁氏故吏,被袁隗稍微交代一下,就毫无阻碍的派了一支军队来了。 刘表的任务比较重。 出发之前,何进交代了刘表,告诉刘表这一次他的任务很艰巨,需要得到两位宗室州牧的认可,尽量说服他们站在皇子辩这边,而不要站在皇子协那边。 刘表本人并不是认可何进,而是认可他背后的皇子辩。 刘宏在雒阳搞那么大的事情,明白这是要废长立幼了,刘表作为宗室,早些年就进入了何进的大将军府,对刘宏的这一选择当然不快活。 他还等着与何进一起躺赢呢。 结果刘宏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要废长立幼,把他前期的政治投入都给废掉,这能忍? 刘表已经是大将军属吏了,与何进的关系已经比较紧密了,基本上就是站在刘辩这一派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为了汉帝国传承的稳定,刘表决定配合何进。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二 我救你一命 刘表启程之后,日夜兼程,用很短的时间就抵达了青州,在青州州治所见到了青州牧、宗室长者刘虞,将雒阳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刘虞。 当时,刘虞在青州对黄巾军的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因为坚持用怀柔的方式对待青州黄巾军,始终不愿意大开杀戒,一开始,刘虞遇到了一些危险,吃了几场败仗。 但是因为刘虞约束军纪,要求军队不能损伤青州百姓的生活,所以刘虞本人和刘虞的军队在青州有不错的名声。 打仗之余,刘虞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的派人去和青州黄巾军的首脑交流,告诉他们当贼是没有前途的,迟早会被朝廷剿灭,朝廷的军力太强了,他们有什么冤屈可以对他说,为什么非要造反呢? 这样的话一开始听上去挺无厘头的,咱们都造反了,你还问我们为什么要造反? 反的就是你啊,你还一点逼数都没有? 于是,黄巾军方面把青州地头的几个有名气的贪官污吏的名号报给刘虞,让刘虞惩处这些贪官污吏,否则,他们始终不会愿意和刘虞谈判。 他们原以为刘虞肯定不会对这些贪官污吏下手,结果刘虞经过认真调查之后,确认这些官员确实贪污腐败草菅人命,罪大恶极。 他很生气,还就真的以州牧的身份上表朝廷罢免了这些贪官污吏,又向他们问罪,抄家,把他们关入大牢,又装入囚车,送到雒阳处刑。 于是,刘虞就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打动了黄巾军内部的一些人,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使得青州黄巾军愿意和刘虞谈判了。 刘虞提出了让他们卸甲归田,然后自己从他们当中挑选精锐组成军队、请他们吃皇粮的计划,成功使得相当一部分青州黄巾军动了心。 以张饶、管亥、管承为首的一部分黄巾军领导人认为这个计划是不错的,他们愿意投诚刘虞。 而以徐和、司马俱为首的一部分黄巾军领导人则坚持认为刘虞不可相信,不可以放弃抵抗投靠刘虞,否则一定会后悔。 双方无法谈拢,于是发生了内部分裂。 张饶、管亥和管承带一部分兵马投降了刘虞,不再作乱,而徐和与司马俱则带着另外一支军队南下徐州,会合徐州黄巾军继续作战。 刘虞很讲信誉,说到做到,向朝廷为张饶、管亥和管承求取原谅,并且任命他们做校尉,让他们分别统领自己原先的部下,精选精锐一万人加入刘虞麾下的军队,成为维持青州地方治安的力量。 于是刘虞在青州的威望就更大了。 刘表抵达青州的时候,正是青州的混乱刚刚走向结束的时候。 得知大将军属吏刘表前来,刘虞热情的款待了他的这位同宗,然后从刘表口中得知了雒阳发生的事情,以及刘表的来意。 然后刘虞很干脆的表达出了愤怒的情绪。 “天子实在是太荒谬了,卖官鬻爵也就算了,皇后所出嫡子不立为太子,却要废长立幼,以庶子为太子?这是要毁灭大汉的正统吗?我绝不能接受天子的胡作非为!” 刘虞不仅愿意出兵配合何进,还愿意上表公开反对天子废长立幼,干脆的支持让刘表十分惊喜,刘表狠狠地夸赞了刘虞的深明大义。 一次成功的劝说让刘表信心大增,于是又跑到了徐州。 徐州这边的情况和青州比起来就艰难多了,刘焉没有什么和黄巾军讲和的心思,就是打,从就任开始一直打到现在,打了大半年还没打完。 加上前段时间青州黄巾军南下徐州,搞得刘焉的处境更艰难,以至于刘焉对刘虞很有看法,心里对他很是不满。 刘表的抵达和他的来意在刘焉看来其实没什么所谓的,不管天子选择谁当太子,刘焉都不打算参与进去,他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离开徐州这个四战之地,去更加安全的地方做州牧。 得知雒阳内乱的消息之后,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避祸想法,但是这个话他实在是不好对刘表挑明,也不想得罪刘宏和何进这边的任意一方,就指着徐州的乱局苦笑。 “如果再不能解决徐州黄巾贼,这徐州牧我也是做不下去了,还谈什么派兵去雒阳?还请景升多多担待,为我美言几句,不要让大将军对我产生什么看法。” 刘表心知刘焉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但是徐州的局势又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左思右想无能为力,刘表只能带着一肚子郁闷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虽然说刘焉这边没能成功拉拢,但是何进和袁隗联手,还是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地方军政长官的支持,打着支持嫡长子继承的光明正大的旗号,他们纷纷派兵前来雒阳。 一直到中平五年十一月的时候,已经有三万军队云集雒阳,准备接受检阅了。 直到这个时候,刘宏还是没有回过味儿来。 他还真的觉得这是对应天象、解除汉室灾难的行动,于是以“无上将军”自称,在何进的陪同下,持天子剑,在雒阳城外检阅了这支四方大兵。 刘宏和何进一起检阅这支军队的当天晚上,被遗忘很久的十常侍聚在一起头脑风暴,对当下他们艰难的处境进行商讨。 最后,他们勉强得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当初太平道起事期间,宫内宦官群体出现和张角勾结的现象,应该是当前他们艰难处境的主要原因。 当时,这件事情虽然被他们用大量金钱给糊弄过去了,但是刘宏显然没有那么轻易的就忘掉这件事情。 钱可以买来原谅,但是买不来信任,信任这种仅此一次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回来了,花多少钱都没用。 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判断是对的,刘宏拒绝现任十常侍把他们的亲信安插到西园军里面的重要理由,就是十常侍曾经和张角不清不楚的。 虽然他们把罪责推到了已经死掉的曹节等人的身上,花了一大笔钱购买了名为原谅的vip服务,但是这一次西园军八校尉里面却意外的出现了一个人。 冯芳。 已经死了很久的被他们当作挡箭牌的曹节的女婿。 这说明什么? 除非冯芳真的有很强的能力,足以让刘宏忽视一切,否则,这就证明了刘宏对现任十常侍的不信任,他甚至愿意相信一个死人,也不愿意相信十常侍。 刘宏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刘宏始终相信他们的确和张角勾勾搭搭,有不轨的意图,只是迫于现实而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策略。 所以他宁愿相信已经死掉的曹节,也不相信活着的张让和赵忠。 要不然,冯芳不会上位。 蹇硕这个小黄门也没有理由异军突起,突然成为刘宏的宠臣。 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十常侍,张让赵忠等人聚在一起开会,商讨全新局势下他们到底该怎么办才比较好。 “陛下宁愿用小黄门,也不用我等,这是什么意思,诸位应该已经非常清楚了,不用我多说了,所以当下我等该怎么做,该做些什么,都议一议,不要不说话。” 赵忠作为主持人,召集大家头脑风暴,各展所能,争取给大家搞一条活路出来。 当前雒阳这个局势,手上没有兵,没有军事保障,不就等于人家碗里的一块肉吗? 宦官们嚣张跋扈了那么久,在天下人心里不说大慈大悲,也能算是大缺大德,属于是个人都想砍一刀切块肉下来吃的类型,这要是手上没一支军队的话,他们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早上。 刘宏偏偏不给他们这个保障。 这还得了? 必须要另谋出路! 于是十常侍的大聪明们开始出谋划策,集思广益,最后得出结论——咱们要搞私兵,要募兵,要组建军队,只听咱的军队! 然后这个结论就被否了。 伱是谁啊还敢招募私兵? 信不信你今天招募私兵明天就被刘宏砍了? 刘宏手上现在可是有三万多西园军的,蹇硕跟他们又不是一条心,不说这支军队能不能打野战,收拾他们这些宦官还是轻轻松松的,不是吗? 大宦官们又想了一些不算办法的办法,想了一些甚至都不是用大脑想出来的办法——比如向何进投诚,请何进保护他们。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张让为此感到绝望。 论搞钱,论干坏事,论求田问舍,大家都是一把好手,但是真到了要出谋划策的时候,一群人居然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 张让虽然掌握着东园的密探们,勉强算是一支武装力量,但是人数不够,真要打起来,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张让站在窗口,眼前是一轮明月,身后是一群叽叽喳喳大半天讨论不出一个解决问题方案的家伙们,心烦意乱的时刻,张让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个人的面貌,张让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说出这句话时的景象,张让也记得很清楚。 “老张,你记住,将来你就算是性命受到威胁,你来找我,我救你一命。”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三 张让决定赌一把 刘备说出这句话的当时,张让根本不觉得这句话有多重要。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性命会受到威胁,他当时是真的觉得到自己的性命要受到威胁的时候,大汉一定也会遭遇到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 那个时候,就算活下来,又能如何呢?以当时刘备的力量,能救下他吗? 他表示真切的怀疑。 可是,距离当时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过去多久,张让愕然发现这特殊的时刻居然已经到来了。 他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而他无法确切的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没有更多的手段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 这不可谓不是一件让人感到世事无常的事情。 谁能想到,当时被张让认为是不需要兑现的承诺,却在此时此刻成为了张让的救命稻草,遍览天下,张让发现自己唯一的生机就在这里了。 所以,刘备,你会兑现你的诺言吗?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伱会兑现你的诺言,并且保护我吗? 张让并不敢百分之百的确认。 但是此时此刻,他唯有这一个选择。 冲着那句“老张”,张让觉得,那个对待他从来都没有异样眼光的人值得他赌上一把,赌注是他全部的资源和性命。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让回过头,看着吵成一团的大聪明们,无奈的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当今天下,唯有一个人可以保全吾等的性命,也唯有这个人有可能会向吾等伸出援手,所以,我已经决定向他求助了。” 赵忠疑惑。 “谁?” “刘备。” 张让深吸一口气:“凉州牧,骠骑将军,都督凉益二州军事,范阳侯……刘备!” “他?” 赵忠疑惑道:“张常侍,他可是汉室宗亲,陛下的宠臣,他会帮你?别傻了,他只会听从陛下的命令,离开了陛下,你以为你还剩下些什么?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值得他出手救你的?东园吗?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也不能乱了阵脚啊。” 我乱了阵脚? 乱了阵脚的,是你们啊! 张让看着赵忠,摇了摇头。 “我相信,他会救我,会保全我的性命,至于你们要不要相信他,不是我能做主的,但是这件事情,我会全部告诉他,我将把我的性命交托在他的手里,你们,要一起吗?” 没人知道张让和刘备私下里的关系是如何的,也没人知道张让为什么如此笃定刘备会救他。 这个方案听上去并不比宦官们一起努力招募私兵要来的可靠。 但是张让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赵忠看着张让笃定的面容,记忆中,张让每一次做有把握的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是真的相信刘备。 所以,刘备,你对得起张让对你的信任吗? 赵忠依旧不敢确定,但是他和张让一样,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我不相信刘备这样的人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你,尤其他还是阀阅之家的士人,大好前途等着他,我不相信他会冒那么大的风险,这不可能,但是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如果刘玄德能救我一命,他要什么,只要我给的了,我都会给他。” 赵忠站在了张让这边,做出了自己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赵忠做出自己的选择之后,其余的大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作出了无奈的选择。 于是就在这个晚上,张让和赵忠一起,加上其他走投无路的常侍们,一起用张让的秘密渠道,将这个消息秘密的送往凉州,交给可靠的人,再由可靠的人转交给刘备。 他们不敢确定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所以剩下来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备对于雒阳城内的局势有自己最基础的判断,但是这个判断也需要他能够了解雒阳城的实时动向,因为给当前的雒阳局势和他所熟知的一切还是有所出入的。 比如袁氏现在的势力和他们站在台前的趋势就和刘备记忆中的略有不同。 袁隗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站到台前来的,他最该做的是操纵他的势力在前台乱搞,他自己躲在后面呼风唤雨。 但是眼下,他已经站到了台前来。 很显然,今古文之争成全了袁氏的“宏图伟业”,让袁氏击败了士人之中的对手,成为了当前士人群体中最强的家族,不论新锐还是老牌家族,都无法单独和袁氏对抗。 但是袁氏也为此站在了台前,袁隗也为此站上了雒阳城内最前沿的舞台,为了他的宏图伟业而直面风雨。 就刘备目前得到的消息,他可以判断,袁隗和何进一起被刘宏看作了敌人,甚至于就是因为袁隗和何进之间走得比较近,这个事情被刘宏知道了,于是,刘宏才有了建立新军的打算。 说老实话,眼下刘备也不能判断刘宏的真实意图,并不知道刘宏是不是真的想要废长立幼,一切的答案,只能等他回到雒阳再去探寻了。 眼下,刘备还是留在川蜀之地训练军队,与川蜀各郡前来拜访他的人物交流,然后和青春洋溢的龚氏二姐妹游玩巴郡山水,好好体会了一把正儿八经的——名士风流。 天下局势越发的不稳,而川蜀和凉州却因为刘备的坐镇,而成为了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政局十分稳定。 趁着这段时间,刘备在结束了川蜀之地的一些重要工作之后,抽出了一点时间,带着亲卫和龚氏二姐妹回到凉州,打算把自己的私事全给解决掉。 如果现在不解决,他就担心以后恐怕没什么时间能专心致志地解决自己的私事了。 纳妾对于一个有着范阳侯爵位的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有千娇百媚。 但是对于有着吞吐天地之志的刘备来说,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要谨慎对待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乱来的事情。 他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需求,然后,也需要顾虑到他的结发妻子的一些想法。 韩宁并没有对刘备纳妾表现出什么过于激动的情绪,她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对于龚氏二姐妹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抗拒。 她平静的接受了龚氏二姐妹的加入,然后与刘备一起举办了汉家礼仪。 韩宁坐着,接受龚氏二姐妹下拜,认同韩宁在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地位,发誓不与她争宠、为难、争吵,顺从她,不忤逆她,否则,韩宁有权力请出家法惩戒妾室,就连刘备都不能干预韩宁的正妻权力。 龚氏二姐妹也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礼仪的要求,身着汉家女子服饰,对韩宁恭敬地完成了这一礼仪,得到了韩宁的认可,由此,正式加入涿郡涿县刘氏宗族之主刘备的家,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四 一个打破僵局的人 稍晚些时候,刘备和韩宁单独相处,谈了谈这件事情。 刘备对韩宁表示了歉意。 “虽然之前答应了你们暂时不纳妾室,但是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面对那样的局面,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希望你不要怪我。” 韩宁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我的郎君是天底下鼎鼎有名的男儿,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只有我和小蝶两个女人,倒不如说,伱直到现在才另外纳妾,已经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了,你的部下们,几乎没有谁的妾室比你还少。” 刘备也叹了口气,搂住了韩宁,把她搂入了自己的怀里。 “人生在世,总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若我没有今天的地位,我连你都保不住,而一旦有了今天的地位,我就必然不可能只是你一个人的郎君,说到底,我与你,都是这世道的受害者。 假若有来世,我希望我能和你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时候,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血雨腥风,到那时,我便能好好的回报你了。” 韩宁笑了笑,握住了刘备的另一只手。 “我不要你想着回报我,你不欠我什么,更不欠韩氏什么,你不需要一直这样想,我是你的妻子,我希望你能如我待你一样,以真心待我,仅此而已。” 刘备点了点头。 “纵使我欺骗了天下人,唯有你,我永远不会骗你。” 韩宁盯着刘备的脸,眨了眨眼睛。 “那你告诉我,纳了那两姐妹,还是那么漂亮的双生子,你高兴吗?” “高兴。” “你……坏!” “嘿嘿嘿,我说了,我绝不欺骗你。” 刘备嘿嘿一笑,手上便不太老实的抚摸着韩宁的小肚子:“虽然高兴,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多生几个孩子,那两姐妹还没有怀孕,你要是能抢在她们之前再怀上一胎,就是很美妙的事情了。” “我……我当然也想啊……” 韩宁的脸颊忽然蹦出两朵红云:“只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若我能控制这种事情,那该是多大的神通啊。” “母亲写信给我,说我的孩子还是太少了,人家都四五六七个孩子,只有我,才两个孩子。” 刘备笑嘻嘻的说道:“母亲说的对,以我的地位和权势,两个孩子的确是不够的,要多几个孩子才能确保无虞。 这次回来我不能待很久,还是得回一趟蜀中办事,之后少不得两地跑,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抓住一切机会,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你说呢?夫人?” “就你懂的多!” 韩宁笑着戳了戳刘备的脸,然后就不说话了。 刘备也没有说话。 因为两个人的嘴都很忙,抽不出空来说话了。 等两人终于有空说话的时候,刘备又和韩宁交代了一些事情。 “此番我纳妾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停不下来了,还会有至少五人进到咱们府中,你要多担待着。” 韩宁眨了眨眼睛,幽幽一叹。 “你的那些部下们,终于忍不住了?” “我故意的,他们要是能忍住,我反而要担心了。” 刘备搂着韩宁,低声道:“雒阳这个局势,我估计我快要回去了,回去之后,我将要面对的,是四世三公的袁氏,还有以皇长子为后盾的何氏,都是强大的敌人。 云长益德他们这些人还好,都是我的老部下,对我很忠诚,也没什么别的利害关系在外头,比较纯粹,对待他们,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 但是其他人就不同了,尤其是那些出身高门大族的人,他们的选择更多,如果没有这层姻亲关系加持,我很担心那些家大业大的部下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所以,我要逼他们一把。” 韩宁扭过头,看了看刘备,略有些忧虑。 “这样一来,咱们家岂不是会多很多心思各异的女人?出身大族之女,没有谁是简单的,必然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走到这个位置上,心怀这样的志向,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刘备缓缓道:“龚氏姐妹没有心机,我还挺喜欢的,但是接下来会来的,恐怕就没那么单纯了,你说的对,大家族出身的嫡女,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些才能的,否则,也不会被送到我身边来。 她们来到我身边,有家族做后盾,和一般的妾室就不可能一样,到时候,考验的不仅是我,也是你,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所以你要多加小心,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韩宁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伸手在刘备的腰间掐了一把。 “就知道给我找来那么多的麻烦,你是多看不得我在后院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没办法的事情,夫人,多担待一些,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你。” 刘备笑嘻嘻地搂紧了韩宁。 “下辈子,我才不要碰到你。” 韩宁鼓起腮帮子,一脸生气的模样。 刘备又凑上去。 “我不愿意,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模样,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哼!” 韩宁不说话了,貌似很生气的样子,但是多年夫妻下来,刘备是知道的,这位爱妻,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刘备这一次回凉州主要就是处理私事,然后见一见州府里的官员,把之前对阎温等人交代的事情再交代一遍。 一场会议之后,留守的部下们的反应和在川蜀的那一批人的反应其实差不多,貌似很佛系。 刘备期盼着,等待着,希望有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人出现。 然后,这个人出现了。 曹操。 曹操趁着刘备返回凉州的这段时间来到了冀县述职,然后就这件事情和刘备做了一番讨论,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之前,我们家的考虑太多了,但是现在我们发现,或许我们本不该有那么多的考虑,我们已经有很良好的关系了,但是我们并不介意这种关系变得更加良好,你说呢? 曹操得知刘备在川蜀纳妾的消息之后,顿时绷不住了。 早前,曹氏家族也是有这样的想法的,但是考虑到曹氏家族全面投靠刘备的时间比较靠后,而靠前的一些家族还没有动静,所以为了内部团结和友好,曹氏没有动弹。 结果他们等啊等啊,没等到内部大团结,却等到了一匹黑马的出现,这让他们心态失衡了。 输给前面的人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输给后面来的人? 这个消息被曹操送给曹嵩知道之后,曹嵩深刻的反省了自己。 前面的那些家伙,还有地位高的那些家伙,有他们的顾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为什么要顾虑? 我曹氏家族是宦官之后,本来就没有名望,本来就没什么士人口中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等待呢? 我不介意嫡女成为刘备的妾室啊! 我无所谓啊! 只要有这个关系,我管那么多干嘛? 等来等去,等到现在,头啖汤都被别人拿走了,还等? 我傻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五 五颗子弹,正中靶心 在确信自己做了傻事之后,曹嵩决定立刻行动,及时止损。 宦官家族成长的他在其他方面不好说,但是在家族存续、发展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于是曹嵩立刻把早就挑选好的将要作为刘备妾室的人选——他的嫡出小女儿喊了过来,然后向他的小女儿交代了这件事情。 他说老爹为你选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你的终生依靠,这个男人足够的优秀,足够的俊俏,绝对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伱要认真妥善的侍奉他,不能顶撞他…… 曹嵩交代了很多,然后去信曹操,让曹操亲自出马和刘备讨论这件事情,讲述一下曹氏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然后提出想要送一个女儿给刘备做妾室的打算,希望刘备不要嫌弃。 不管怎么说,慢了一次,就不能慢第二次,错过一次的事情如果再次错过,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会追悔莫及。 曹操得知消息之后,很高兴,也有些紧张,很快借着述职的机会来到了冀县,和刘备见面之后,曹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备,想看看刘备的意见。 刘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欣喜。 果然啊,之前的那套操作并非没有意义,让子弹飞了一会儿之后,准确的打在了曹氏家族的靶心上。 十环! “孟德,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觉得这很必要吗?你的儿子是我的弟子,你与我相交莫逆,这份感情已经坚如磐石,还需要更多吗?” 刘备还想谦虚一下。 曹操立刻摇头。 “玄德,我本身并不太在意,我也坚信与你的感情坚如磐石,但是曹氏家族很大,在意的人很多,我一个人不在意,也不能代表整个曹氏家族不在意,所以……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们曹氏出身低微。” “我怎么会嫌弃曹氏呢?我何尝不是织席贩履的出身?” 刘备不装了,立刻握住了曹操的手:“曹氏在我一路走来的路途之中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解除了我很多烦忧,倒不如说,委屈曹氏嫡女做我的妾室,是我对不住曹氏啊。” “怎么会!” 曹操大喜道:“若然如此,是曹氏的荣幸啊!” “也是我的荣幸。” 刘备笑呵呵的和曹操紧紧握手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第一颗子弹已经打中了靶心,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第二颗子弹很快也打中了靶心。 夏侯惇在曹操抵达冀县“述职”的第二天也抵达了冀县,述职的工作完成之后,也私下里拜见了刘备,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夏侯氏想要将家族嫡女许配给刘备为妾室,希望刘备不要嫌弃夏侯氏没有地位没有权势,夏侯氏也是竭尽全力帮助刘备了,未来也愿意成为刘备的铁杆死忠。 其他家族有很多夏侯氏没有的东西,但是夏侯氏有一颗耿耿忠心,这颗忠心,意味着夏侯氏的臣子愿意为刘备而死。 他们希望用性命得到刘备的看重。 刘备怎么会拒绝呢? 于是刘备握住了夏侯惇的手,对他的低姿态进行了安抚。 “夏侯氏是大汉开国元勋之后,一时的富贵辉煌不能代表永远,而一时的低沉也不会代表永远,只要子孙努力,愿意用命拼搏,谁说子孙后代就一定不如开山之祖呢?” 夏侯惇为之感动,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泪流满面。 两颗子弹接连打入靶心之后,都没有等待多久,当天下午,第三颗子弹就击中了甄氏的靶心。 甄氏是跟随刘备的老牌家族了,很早就投入了大量资源支援刘备,本来应该是最早向刘备提出联姻请求的。 但是因为家族内部还有一些老古董认为他们很早就对刘备投资,和他一起起于微末,对于不能取得刘备妻族的地位感到不甘心,所以甄俨的请求多次被家族推后商议。 甄氏家族内部颇有些左右互搏的风范,就这个问题展开了好几次讨论,每一次都没有得出结论。 对此,甄俨十分不满,多次去信要求家族放弃那无所谓的东西,全力拥抱刘备,否则被人抢了先,对家族没有好处。 因为之前一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甄俨也只能干着急。 似乎其他人也都觉得刘备的忍耐力是非常强大的,大家都不着急。 结果刘备忽然间的纳妾,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甄俨无法忍耐了。 他派了身边的亲信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河北老家,给家族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家族立刻选出族中优秀嫡女与刘备联姻,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达成这样的决定。 如若不然,他就带兵回家,亲自操作,不用那群老古董烦心了!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此时此刻与刘备结下更加深厚羁绊的意义所在? 还抱着当年的荣光幻想不愿意撒手? 还不愿意嫡女为人妾室? 时代变了啊! 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甄氏家族呢? 所以,在没有得到家族首肯的状态下,因为打听到了曹操的行动,甄俨火急火燎的赶来和刘备商议了这件事情,说甄氏也想要与刘备结成更加深厚的关系,虽然现在有点晚,但是应该还不算迟到吧? 当然不算迟到,甚至是早到的。 刘备呵呵笑着,接受了甄俨的请求,甄俨心下大定,然后真的做好了派兵回家抢人的准备。 对于虫豸来说,言语是没有意义的,钢刀才有意义,如果家族始终不愿意放弃那种毫无意义的纠结,他会主动出手。 本该属于甄氏的第一的位置,在无尽的纠结之中已经属于别人了,这能忍? 曹操、夏侯惇、甄俨的行动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随着消息的传播,阎忠、盖勋坐不住了。 之前,阎温给他写信,讨论过这个事情。 阎温当然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必要,但是刘备的其他部下貌似还没有行动,所以他觉得可以稍微等等,再观望一下。 一来他们跟随刘备的时间比较靠后,不算是最早出力的,二来,家族嫡女为人妾室,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好听。 要是有人带头,他们就不怕了。 结果这一等,冀县的“枪声”响起了,还是啪啪啪连续三枪,三颗子弹正中靶心。 曹操、夏侯惇和甄俨的三声枪响惊呆了阎忠。 阎温还在益州没回来,他还不晓得,但是阎忠已经慌了。 不能再等了,继续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在甄俨之后,阎忠几乎是赶着奔跑,一路狂奔,来到了刘备面前,传达了阎氏家族对刘备的全身心的托付的请求。 君侯,我们需要你。 全部的那种,没有一丝保留。 之前的犹豫是我们不对,但是现在,我们不犹豫了! 刘备笑了,点了点头,温和的接受了阎忠的请求。 第四颗子弹,中了。 然后是盖勋,听到消息之后,盖勋也不等了。 没什么好等的,事已至此,赶快行动才是正理,晚了,刘备万一怀疑他的忠诚,该怎么办? 第五颗子弹,中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六 留给荀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五颗子弹正中靶心之后,刘备麾下有资格有资本向他提出联姻请求的大家族出身的部下们,绝大部分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们之间的政治互信又加深了一层,加深到了这个时代所能抵达的最高的那个层次。 对于一个政治家族来说,绝对的忠诚是很难存在的,当势力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忠诚只是一种选择而已,但是这并不重要。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势力会走到穷途末路,但是在此之前,身上的烙印越多,脱钩就越难,沉没成本就越高,忠诚度也就不断提升了。 现在,刘备对他们有全部的信心了,他们真的可以在自己争夺最高权力的时候,成为有力的臂助,而不是拖后腿的存在了。 然后,就剩下最后一个家族了。 刘备的目光跨越千山万水,投向了遥远的东部的雒阳城内,投在了那个奸猾狡诈的老狐狸身上。 老荀啊。 你什么时候做出选择啊? 我准备了那么多,真正的目标可不是我的这些部下们啊,而是你啊,他们绑在一起都没有在我眼里你的份量重啊! 还不做出选择吗? 还在等待吗? 刘备等荀爽等的是望眼欲穿,他无比的希望能够得到荀氏家族的大力押注,并且在某种意义上捆绑荀氏,使之与自己站在一条线上。 他知道这很难,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钓鱼佬,刘备明白一个道理——挣扎得越激烈的鱼,越大。 他着急,荀氏不着急吗? 他不这样认为。 前期投入那么多,眼看着投资要面临打水漂的风险,他不相信荀氏就完全不着急。 是的,刘备的猜测是对的。 荀氏真的很着急,荀爽也真的很着急、很纠结。 虽然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在接到荀攸寄出的信件之后,荀爽就没那么淡定了。 刘备纳妾了。 还是两个賨人。 賨人,荀爽并没有放在眼里。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他知道这些异族人对刘备的最大的意义就是武力上的帮助,政治上几乎没什么帮助,他们不是一条赛道上的选手。 但是荀爽同样认为刘备是一个优秀的政客,甚至于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他所做的一切,会那么简单吗? 严格来说,荀爽甚至并不认为刘备想要达到“稳定川蜀”和“争夺盐利”这两个需求就一定需要賨人的帮助。 以刘备的能力,没有賨人,他一样能办到,只是需要多付出一些东西而已。 那为什么,他要纳妾? 从他那么多年没有多纳妾室的自律行为来看,荀爽丝毫不认为刘备不知道纳妾对他的意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荀爽以政客的眼光看待这件事情,从政治的角度对这件事情进行观测,想了一天,想出了一些可能性。 刘备的这一招,应该是典型的一石二鸟。 和賨人加深关系,成为賨人眼中的【賨人女婿】,确实能够为他争夺益州盐利起到有力的辅助作用,但是根本上,刘备的这一招或许是冲着他来的。 准确的说,是冲着荀氏来的。 理由很简单。 目前唯一有族人在刘备手底下办事的关东豪门士族,就是荀氏,还是两个优秀族人的投效,还有大笔资源奉送,怎么看都是要整体投效的样子。 但是荀爽知道,他也知道刘备知道,荀氏是投效了,但是没有完全投效,而是处在投资和投效之间的某个微妙的位置。 刘备的整体利益都在关西,在凉州,或许现在还有益州的部分利益,但是他的核心利益绝对不在关东。 关东是另外一群人的后花园,人口稠密,土壤肥沃,而关西,靠着凉州盐的贩卖,几乎成了以刘备为核心的联盟的游乐园,刘备正在大力输出凉州的优秀产品,他的产品正在三辅、三河之地畅通无阻。 但是刘备似乎并不满足于在关西游乐场游玩,他还要插手益州盐的事情,他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然后开拓更广大的市场。 摆明了,刘备要把盐的利益插手到关东。 那就需要有人帮助他打开关东市场了。 谁能帮助他呢? 在关东地区有比较大的影响力的荀氏,就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荀氏的确都是最好的帮手,但偏偏,荀氏还没有完全投靠他。 照常理来说,这应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备虽然有了足够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但是他的出身和家族底蕴始终是硬伤,在这个时代,以荀氏的家族地位,与荀氏成为盟友是可能的,全面投靠,目前来看,还差得远。 不过事情总不能一概而论。 以当前雒阳城内的局势,身为一个成熟的政客,荀爽能感觉到刘备肯定会有返回的那一天。 或者说从刘备离开雒阳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刘备肯定会回来,只是时间和缘由他不知道。 可现在他知道了。 随着局势的升级,天子必然召回刘备这个强援为他的后盾,以刘备的军力对抗袁氏、何氏。 未来的结局是怎样的,荀爽不敢确定,但是必然会有胜利者,如果天子获胜了,那么刘备的地位提高,成为满朝第一人也就不是不可能了。 三公是必然的,大将军也不是不可能,叠加他阀阅之主和汉室宗亲的身份,届时刘备权势之盛,荀攸不敢想象。 如果刘备仅仅只是权倾天下,那么还不足以让荀氏动心,一时权倾天下而后灰飞烟灭的人,还少吗? 但是刘备也是阀阅之主,他的家族也是阀阅家族,目前是开山第一代,但是继续传承下去…… 如果没有姻亲关系,只靠着荀彧、荀攸这两个人,或许,荀氏并不能从刘备的身上得到太多。 这并不符合荀氏投资刘备的利益诉求。 老实说,如果刘备抵达雒阳的时候还是没结婚的状态,而荀爽又认识了刘备,那么会有极大的可能以女妻之,拿下这只潜力股。 但是这种如果并不存在任何的可能性。 因为如果刘备还是没结婚的状态的话,或许根本来不了雒阳,就算来了,也站不住脚。 他的出身太低了,荀氏又站得太高,再怎么弯下腰身,也看不到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十五岁的刘备。 等到他出人头地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不过之后荀爽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在刘备刚刚起势的时候,荀爽甚至动过操作刘备休妻、甩掉韩氏包袱的念头,让刘备奔向更美好的未来。 他觉得韩氏根本配不上刘备。 但是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刘备是个有底线的人,这种事情,刘备做不出来,要真的做出来了,荀爽反而会忧虑。 所以所有通向完美解决的可能性都是零,摆在他面前的,实际上只有两条路。 以家族庶女妾之。 以家族嫡女妾之。 都是妾,但是嫡庶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于荀爽来说,这也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他觉得刘备向他放出来的信号已经非常明确了,已经是明晃晃的通知了。 他这一波纳妾,极有可能会催动原本跟随他的老部下们当中有资格与之联姻的人们动心思,各自催促家族与刘备完成联姻。 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密的政治军事利益集团正在凉州成型中,这个集团一旦成立了,将来随着刘备进入雒阳,必然成为能够影响汉帝国全国局势的重要存在。 如果不能加入进去,那么一旦天子、刘备获胜,荀氏必然会从核心权力团体中彻底出局。 留给荀氏的机会和时间已经不多了。 —————————— ps:今天早上吃了水晶虾饺,感觉味道不错,心情还可以,所以加更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七 为家族做出牺牲 荀爽可以确定,这一次的联姻,应该是荀氏家族加入刘备麾下核心体系的关键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荀氏就能顺利跻身于刘氏集团的核心决策圈子里,一改往日的游离状态,成为刘氏集团内部的重要存在。 错过这个机会,荀氏家族会被排除在刘备集团的核心利益体系之外,之后将很难再有机会获得属于核心利益集团才能得到的利益。 如果荀氏接受了,那么就能顺势进入核心利益圈子,只要刘备获胜,将来荀氏将得到无比丰厚的回馈。 但这是建立在刘备获胜的基础之上的。 且不去考虑失败的可能性,如果此时此刻荀氏给出了明确的表态,天下舆论又会如何看待荀氏呢? 家族嫡女给刘备做妾,虽然他是骠骑将军,鼎鼎大名,但是…… 荀氏以后还要在大汉帝国混的呀。 这个事情很难办啊。 荀爽陷入了难以抉择的纠结之中。 也算是巧合,这段时间,他的弟弟荀肃正在雒阳求医问药。 因为难以一个人作出决断,于是荀爽找到了正在养病的荀肃,想要和亲兄弟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荀爽和他的七个兄弟因为父亲【神君】荀淑的缘故,打一出生就注定有【贤良之名】,八兄弟一个没落下,被捧为【荀氏八龙】。 但是八龙里面,唯有荀爽是最得到天下人认可的,其余七人要么早卒,要么中人之资。 荀肃没什么名声,除了寿命长一点,其他的也就是行事低调而已,不怎么在外界露面,能力也就一般般,但到底是亲兄弟,荀爽遇事也愿意和亲兄弟交谈,听听他的意见。 听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荀肃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兄长,您很看好刘玄德的,是吧?” “那是自然。” 荀爽沉声道:“能以寒微出身一跃而为阀阅之主,大汉四百年,又有几人?这种人,绝对是当世人杰,一旦遇到,就不可轻易与之作对,否则后患无穷。” “我也是这样看待刘玄德的,所以当初您让文若跟随他去凉州,还赠予他很多资助,虽然家族有人反对,但我是支持的。” 荀肃缓缓道:“后来,刘玄德的权势更盛,您又安排了公达跟随他,当时也有人反对,但我还是支持的。” “嗯。” 荀爽点了点头,说道:“刘玄德的权势增长和他的才能之强,当世,我并没有见到过更优秀的存在,荀氏若要更进一步,与他的关系越好越紧密,好处越大。” “既然如此,兄长在这件事情上为什么要犹豫呢?” 荀肃低声道:“愚弟没有兄长的智慧,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上该怎么做才是对家族最有利的,若是如此,兄长为什么不去做呢?” “但他已经结婚了,他需要的是妾室,不是妻子!” 荀爽忧虑道:“他需要的如果是妻子,我二话不说,立刻把我的爱女许配给他!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绝没有一丝怨言!可他需要的是妾室啊! 而且,他绝不会接受庶女,若以庶女妾之,还不如干脆拒绝,所以,唯有以嫡女妾之,而这样一来,世人会如何看待我荀氏呢?家族声望还要吗? 抛开这些不谈,更重要的是,以嫡女妾之,世人眼中,荀氏就是刘玄德的拥趸,眼下雒阳局势诡异,刘玄德一旦返回雒阳,必然成为天子臂膀,届时刘玄德必然和袁氏、何氏对抗。 这种关头荀氏以嫡女妾之,必然被视作刘玄德一方的人,袁氏与何氏必然警惕、打压荀氏,如此一来,荀氏在雒阳哪里还有余地可以找寻呢?上一代的事情,下一代人认不认,就不好说了。” “恐怕刘玄德正是想让荀氏没有余地,全面支持他,所以才有如此作为。” 荀肃点头道:“我常听人说,富贵险中求,若想求得富贵,并不容易,当然,我们荀氏已经富贵了,贵为阀阅之门,倒也不缺什么,若是兄长别无他求,完全没有必要理会刘玄德,但若是有…… 兄长,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但是我觉得,以刘玄德的出身,能走到今日,那么未来他如果是最后的胜者,荀氏又完全支持他的话,他能给我们的,远超何氏、袁氏能给我们的。” 荀爽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良久,他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是支持我们与刘玄德联姻的?” “我支持也没什么用,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看兄长的意见。” 荀肃笑了笑:“只是我忽然想起了当年仲兄为了应付宦官而为家族做出的牺牲,那件事情如果没有仲兄出面做出牺牲,恐怕今时今日的荀氏就算依然存续,也是四分五裂,苟延残喘。” 荀爽挑了挑眉毛。 荀肃的意思他懂。 当年,第一次党锢之祸发起的时候,桓帝刘志对士人发起了强大的政治攻势,很多士人被逮捕,被杀死,很多家族被破灭,时隔数十年后第一位夺取皇权的皇帝的第一次发威,就让天下士人感到无所适从,惊恐万状。 危机之中,荀氏家族被迫接受了时任中常侍唐衡的联姻要求。 当时,是荀氏八龙的老二荀绲做出了牺牲,让自己的儿子荀彧与唐衡的女儿结下姻亲关系,换取了唐衡在政治上的支持。 危急时刻,这一决断让荀氏家族在绝境中求取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很是不容易。 同样的,这一举动也给当时的荀氏带来了不小的声望打击,若非阀阅名门的家底子足够厚实,荀氏早就在士人群体中社死了。 而且当初要说荀绲完全是主动的,也不尽然。 荀绲当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承受这样的事情,但是没办法,当年大家兄弟几个和远亲近邻们一阵商议,争争吵吵,几乎大打出手,最后拿出的最优解就是有人做出牺牲。 享受了大家族给大家带来的优越的条件,就要在关键时刻为家族做出牺牲,谁也不是生来就能享福的,天底下那么多饿殍,凭什么你就能享福? 为了大多数人能够继续享福,有人做出牺牲是难免的。 当时,荀绲的儿子荀彧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最后,荀绲虽然接受了家族的决定,做出了牺牲,心里肯定也是不痛快的,所以亲事定下以后没几年,荀绲便郁郁而终。 当然了,家族也没有真的亏待他这一支,荀彧的名声还是维持住了,脸面也基本上保住了,得到了家族最好的资源照顾,成就了今日的王佐之才。 当初,荀氏躲过一劫。 而现在,似乎又到了做出抉择的时刻了。 不过和当年不同,当年,不付出牺牲,家族就要面临凶狠的打击,而这一次,不做出牺牲,家族不过是无法获得最顶级的政治利益,阀阅之家的议价权还是具备的。 如果荀氏愿意付出一些什么,刘备给予的回馈一定是能让他们满意的。 所以选择并没有当年那么迫切,环境也没有当年那么恶劣,自然,刘备的名声也远远比宦官要好得多。 未来的雒阳会发生什么,荀爽不知道。 未来刘备能走到什么地步,荀爽也不知道。 作为一个大家族的话事人,荀爽需要为这个家族负责。 一般来说,他不能轻易参与某个赌局,更不能为此堵上整个荀氏的前途,在这个天下局势正在发生激烈变动的时刻,荀爽想了很多很多。 于是,荀爽想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找来了自己的嫡出小女儿荀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八 荀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自长女荀采过世之后,荀乐就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望着掌上明珠款款而来,荀爽心头的闷堵感越发明显。 “有一件事情,为父希望你能去做,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对你也未必是好事,但是对于荀氏来说,是有好处的,好处或许还会非常大。” “那也就是说,如果好处得不到,坏处也会非常大?” 荀乐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问出了一个荀爽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 叹了口气,荀爽无奈地点了点头。 “伱是为父最疼爱的孩子,咱们荀氏也有很多女儿,但是这件事情,唯有你才能办到,为父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或许旁人也未必会答应,还会生出许多的波折。” “父亲请直言。” “为父想要将你许给骠骑将军刘备玄德,为妾室。” “骠骑将军刘备……” 荀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听说,他是全大汉最会打仗的将军,一战消灭了三十万鲜卑?当年还名震雒阳,是鼎鼎有名的才子,是吗?” “是有那么回事。” 荀爽缓缓道:“他不仅是最会打仗的将军,在经义方面,也是当年名震雒阳的辩经霸主,一人对抗九人,获得全胜,更是以寒微之身一跃而上,成为阀阅之主,这样的人物,百年难得一遇。” 荀乐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相貌如何?” “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风姿绰约。” 荀爽笑道:“若非如此,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名声,为父多次设想,他这样的人物,若是出身在我荀氏这般的名门,一定早就扬名立万了,根本无需等到今日。” 对于刘备的样貌,见过他的人都没有提出过什么负面的意见。 他的样貌算不上,只有您一人可以看,其他人都不可以看,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情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一十九 老大和老二打起来,老三死了 在刘备的书房中,刘惠双手奉上一支竹筒。 刘备拆开密封完好的竹筒,从中抽出了张让写在绢布上的信件,缓缓看了起来。 信中,张让只说了一件事情。 救命。 张让提起了当年刘备对他许下的承诺,问刘备那个诺言还算不算数,会不会真的救他,如果是假的,张让会恨刘备一辈子,如果是真的,就让刘备赶快想办法救他。 何进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刘宏的西园新军也没有他的份,他现在很慌,非常慌。 一旦刘宏与何进正面对决,西园军和雒阳禁军都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他靠得住的武装力量只有一千多不到两千的东园密探,根本不够那两支军队塞牙缝的。 不管是雒阳城内的哪一方要对张让等人下手,张让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连性命都危在旦夕。 他们没有别的依仗,只有刘备一个人可以依靠。 所以,刘玄德,你不是说过你要保护我的吗? 现在是时候了,快来保护我,我相信你有办法回来的! 看完了张让的信,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刘惠。 “德然,伱知道这信里写的是什么吗?” “不知,应该不是贩盐的事情,否则不必如此郑重。” “嗯,确实,这是一封求救信。” “求救?” 刘惠愣住了:“张让?十常侍?他们向您求救?” “嗯,他在向我求救。” 刘备笑了笑,说道:“当初,张让帮了我不少忙,帮我扫除了一些想要针对我的混蛋,所以我欠了他的人情,就跟他说,之后,他要是惹了什么麻烦,被人针对了,有人要他的命,让他来找我,我保他一命。” “这……” 刘惠想了想,缓缓道:“张让这种人,如此嚣张跋扈,还需要您来保护?他势力那么大,呼风唤雨的,这些年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还用别人保护?” “可不是吗?” 刘备笑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了,眼下的雒阳城内,天子拥重兵,大将军何进拥另外一支重兵,张让,除了一千多东园探子,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很怕,十常侍都很怕。” “天子的军队……难道他们无法插手吗?” 刘惠感到惊奇,问道:“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与天子的关系那么密切,还一起做食盐生意,分润红利,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天子是怎么想的,西园新军,没有张让插手的份儿。” 刘备笑道:“所以,张让觉得不安全了,这才向我求救,德然,你觉得,我该不该救他?” “要我说,张让这种祸国殃民的贼人,死了最好,但凡让他多活一天,都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刘惠看了看刘备不变的笑脸,放轻松道:“但是您曾经许下过诺言,那就看您自己的选择了,救或不救,不该看张让,而应该看您,对您有利的事情,就该做,对您不利的事情,还是三思。” “眼下的雒阳,局势其实很有意思。” 刘备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刘惠身边,笑道:“天子有重兵在手,何进与袁隗联手,势力不弱于天子,十常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该站哪边,能站哪边。” 刘惠有些好奇。 “照理来说,天子和袁氏、何氏敌对,自然是他们对决,与十常侍又有什么关系呢?” “德然,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刘备拍了拍刘惠的肩膀,笑道:“一家三兄弟,老大和老二打起来了,结果老三死了。” “啊?” 刘惠又愣住了,一脸惊奇:“这是什么意思?老大和老二打起来,死掉的为什么是老三呢?” “对老大和老二来说,只要不到了最后时刻,打起来是没有必要的。” 刘备缓缓道:“虽然老大能打死老二,但是自己也会被打得半死不活,损失惨重,打完老二,老大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会元气大伤,就等于是个空架子了,这个时候,你觉得完好无损的老三会怎么办? 完好无损的老三是继续臣服奄奄一息的老大,还是趁他病,要他命,把老大干掉,吞掉老大和老二全部的遗产,上位成为真正的新生代老大?德然,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刘惠一开始还有点愣神儿,但是渐渐回过味儿来,觉得刘备这话说的颇有深意。 “如果我是老三,前面两个一死一伤的话,当然是把他们都干掉,然后自己做老大,这么好的机会,百年难得一遇,怎么能放过呢?” “对咯,天子就是那个老大,何氏与袁氏,就是那个老二,那么你猜,老三是谁?” 刘备笑眯眯地看着刘惠。 刘惠明白了一切,也笑了出来。 “十常侍。” “所以,天子与何氏、袁氏开战,当真会倾力出击,完全不管不顾的大战一场,然后把胜利果实拱手相让吗?” 刘备摇头道:“十常侍也不是傻子,能嚣张跋扈那么多年,自己也是有点本事的,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别人碗里的一块肉,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天子和袁氏、何氏的争斗,无论谁赢了,对他们都不是好事,就看什么时候有人来吃他们,而他们当然不想被吃掉。” “您的意思是,雒阳的乱局,最后可能以十常侍的覆灭为结局?” 刘惠询问道:“那么天子呢?袁氏与何氏呢?他们之间谁会获胜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变数太多了,谁获胜都可能。” 刘备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道:“但是我最希望的,是我自己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啊……” 刘惠心中一凛。 作为刘备麾下接触到核心机密最多的人,他是最先知道刘备的真实目的的,他知道刘备一直谋划着返回雒阳执掌最高权柄的计划,并且也认为刘备应该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 他心里没有别人,只有拯救了他的刘备,不管是刘宏,还是张让,他都无感,是第一个真正只忠诚于刘备个人的那个人。 “我当然也非常希望您可以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但是雒阳局势诡异,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能赢,而且您现在也不在雒阳,军队也无法带去雒阳,您又如何才能获胜呢?” “我是有把握的,虽然现在不过三成把握。” “三成?” “至少十常侍希望我赢,他们会帮我,这就是三成把握。” 刘备竖起三根手指:“至于其他的,还要慢慢积累才行。” “但是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您的军队是无法前往雒阳的,军队不去雒阳,您又该如何争取胜利呢?” 刘惠担忧道:“想要办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啊。” “想要名正言顺的去雒阳,并不难。” 刘备摇了摇头:“只是目前的局势尚且不明朗,我还要继续观望,不要着急,我们暂且安心练兵,做做准备,总有机会,我相信,我总有机会。” “那张让那边……” “我会给他回信,让他知道我会兑现诺言,我没有忘记对他的许诺。” 刘备缓缓道:“只是什么时候会去帮他,我还不能确定,而且至少在当下,他们是安全的,让他们少安毋躁,不要太焦虑。” 刘惠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于刘备,他怀有深切的信任,一路走来的经历使他相信刘备能够应对目前的问题。 但是相对的,与此同时,刘宏却对自己能否应对他当前所面对的问题产生了质疑。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 刘宏的智商确实不高 刘宏感觉事情难搞的原因很简单。 在阅兵结束之后,何进请命由他来处理阅兵军队的善后事宜,刘宏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结果到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这支军队也没有离开雒阳的迹象,反而在雒阳城周边的空地安营扎寨,有了驻扎下来的迹象。 刘宏很奇怪,派人询问何进这是怎么回事,何进那边的解释是这些军队长途跋涉来到雒阳,总要休整一阵子,不然阅兵结束就让他们离开未免太没有体面了。 刘宏想想觉得也是,就没多问。 十二月初,这支军队依然没有动静,刘宏忍不住了,询问何进这是怎么回事。 何进说他听闻他府上的望气术士说,若要回应天象、改变未来的乱局,军队至少要驻扎一个月才能离开雒阳,否则不足以起到回应天象的效果,就会前功尽弃。 刘宏此时已经有点怀疑了,于是找来太史令询问天象,结果得知,原先的太史令已经在半个月前辞官回乡,新任太史令尚未到任。 刘宏懵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被一个很大的骗局给骗了。 这个骗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四方之兵”被何进弄来了雒阳,这些军队不受天子的直接控制,而是处在大将军的指挥之下。 但是刘宏依然不愿意相信以自己的超高智商居然会被何进欺骗,于是他再次下令何进遣散进入雒阳的军队,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智商。 然后他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智商确实不高。 何进那边全新的解释是望气术士算错了日期,四方大兵至少要在雒阳驻扎半年,才能彻底回应天象、改变气运,避免两宫流血的结局,否则,两宫流血的结局不可避免。 为了陛下的安全,为了两宫的安全,为了太后和皇后还有皇子们的安全,四方外兵还要驻扎半年啊陛下。 得到何进的敷衍式回答之后,刘宏明白了,自己被欺骗了。 自己被彻彻底底的欺骗了。 他大怒不已,在宫中发火,然后找来蹇硕,说要让蹇硕调动雒阳的军队,去狠狠的收拾何进,让何进去死。 后知后觉的蹇硕对此感到十分惊慌,赶快劝说刘宏不要那么激动。 “您虽然下令让大将军受到我的节制,但是大将军怎么会真的受到我的节制呢?更别说那些雒阳禁军,很多都是大将军的亲信或者和大将军比较亲近的人担任军官。 您虽然不让大将军随意调动他们,但是特殊时刻,他们是会听我的还是听大将军的,谁也说不准,目前雒阳城内能完全听从您的调动的,唯有西园军,其他军队都有些问题。 原先动兵也有胜算,可是现在四方之兵就在雒阳城外,只听大将军的号令,就算大将军不能顺利调动雒阳禁军,那些军队也会听从大将军的号令,真要打起来,西园军方才成立没多久,并不一定有全胜的把握。” 蹇硕说的都是实情,刘宏也清楚,所以他格外的愤怒。 “何进!他居然敢欺瞒于我!还有袁隗!这件事情袁隗也脱不开关系!他们是一伙的!是一伙的!这种欺骗,我怎么能忍耐!我恨不能直接杀了何进!我要杀了他!” 刘宏气的脸都涨红了,然后猛的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可没走几步,忽然脚步一软,整个人就那么摔在了地上。 蹇硕被吓得魂飞魄散,赶快冲上前去抱住了刘宏,立刻让其他宦官去找医生,整个内宫一阵鸡飞狗跳。 刘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稍晚些时候了,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坐着的是他的母亲董太后,侍立一旁的是蹇硕。 “我怎么了?” 刘宏看着董太后。 “医者说我儿操劳过度,身子虚弱,不能骤然大怒,否则十分伤身,我儿啊,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刘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缓缓点头。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对了,蹇硕,我晕过去的事……” “臣已经封锁了消息,除了太后,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嗯。” 刘宏缓缓点头,夸赞蹇硕道:“做得好,如果被外人知道了我晕了过去,还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这件事情要严格封口,就算是阿公……就算是张让他们,也不能被他们知道。” 蹇硕点头。 “臣遵旨。” 董太后心疼的拍了拍刘宏的肩膀。 “我儿就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暂时不要多想,想多了事情伤身伤神,对于身体没有好处的。” “母亲,不是儿不愿意休息,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容不得儿懈怠……” 刘宏无奈地苦笑道:“若是儿不能解决掉何进和袁氏的图谋不轨,将来辩若是做了皇帝,刘氏的权柄一定会落到何氏和袁氏手里,这是儿不能忍受的!” 董太后闻言,更加不满了。 “我早就看出来何氏心怀不轨,多少次跟你说不要立何氏的儿子,改立协,辩做了皇帝,难免会被何氏所干扰,协做了皇帝,才能避免被何氏干扰,不是吗?” 刘宏摇了摇头。 “母亲,话不能这样说,何氏到底还是皇后,辩到底还是皇后嫡出子,现在,他甚至能算是我的嫡长子,而且他已经十五岁了,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协实在是年幼了一些,又是庶出,我怎么能让协作皇太子呢?” “所以啊,你该趁早废了何氏的皇后之位。” 董太后忙道:“伱还年轻,春秋正盛,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把何氏的皇后之位废黜掉,顺势罢免何进的大将军之位,然后以协为皇太子,十年二十年之后,协登位做皇帝,事情不就这样解决了吗?” 刘宏闻言,连连苦笑。 “如果能那么简单的解决这些事情,儿何苦还要另外编练新军呢?就是因为何氏已经势力稳固,在雒阳城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儿才被迫另外编练新军。” 董太后一脸不满之色。 “早让你废了她你不听,现在后悔了?” “确实有点后悔,但是当时也并不简单,十常侍都在帮何氏说话,如果儿贸然废了何氏,引来十常侍对儿的忧虑,儿又该如何稳定雒阳局势呢?当时,儿需要十常侍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一 刘宏决定报复 对于刘宏的托词,董太后很不满意。 她生气的斥责刘宏。 “你总是有那么多理由,所以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你若是真的有决心,有毅力,冲着一件事情去办,怎么会办不成呢?你可是皇帝,天下至尊,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就是什么都不去做,以至于有了今天!” 刘宏长叹一声。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母亲所说的,儿子都知道,眼下,儿子不是正在想办法对付何氏与袁氏吗?只是他们确实……他们确实太过分了!他们……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说起何进和袁隗,刘宏又动怒了,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董太后和蹇硕赶快帮着他顺气。 咳了一会儿,刘宏觉得好受了一些,才叹了口气。 “他们用谶纬之说欺瞒于儿,把雒阳以外的军队招入了雒阳,现在那些军队听从何进的命令,儿若想要再夺走,则难度颇大,原本没有这回事,现在却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宏,伱还是想要立辩做皇太子吗?” 董太后看着刘宏,缓缓问出了这个问题。 刘宏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儿确实厌恶何氏,也为此对辩没有好感,但是辩毕竟也是皇室血脉,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协……儿真的很喜欢协,但是协的身份实在是不行,若强行册立,免不得风风雨雨,还要连累母亲晚年不能安康……” “可你若是册立了辩,我和协就能安康吗?” 董太后抹了一把眼泪:“你在还好,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何氏一旦得势,会饶过我这老太婆和协那可怜的孩子吗?你想过这个事情吗?何氏对我的憎恨,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刘宏缓缓伸手为董太后擦拭去眼泪。 “儿当然想过,西园军不就是为此而册立的吗?为此,儿摒弃了一切,不让任何人插手,只为西园军能够真正的拱卫皇室,若是儿能用西园军压制何氏、铲除袁氏,一切自然大好,若不能,西园军就是母亲和协最后的依仗。” 董太后略有些吃惊。 “宏,你要把西园军交给协吗?” “现在谈论这些太早了。” 刘宏呵呵笑道:“等儿的身子稍微好一些,再看看情况吧,总而言之,儿一定尽力保全您和协,绝不让你们收受到伤害。” 董太后又抹了几把眼泪。 “我老了,往后的安康可都在我儿的一念之间了,我儿,务必慎重啊!” “儿知晓。” 刘宏缓缓点头。 送走了董太后,刘宏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着很多事情,等蹇硕回来之后,刘宏看着蹇硕,开口道:“蹇硕,如果我现在就死了,你有把握用西园军击溃何氏和袁氏的势力吗?” 蹇硕一脸懵逼的看着刘宏,不知道刘宏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这里发癫。 “臣……臣……臣一定竭尽全力。” “罢了,也是为难你了。” 刘宏摇了摇头,苦笑道:“终究你要面对两个开府大臣,实在是太难了,连我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是你,你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刘宏忽然开口了。 “如果我找一个帮手回来,会不会更好一些?” “陛下所说的帮手是?” “刘玄德。” “刘玄德?” 蹇硕疑惑道:“他不是在凉州做凉州牧吗?现在还在兼管益州军事,职责重大,他怎么能回来呢?陛下难道是想让他结束任期,回到雒阳来任职吗?那倒是可以,但是也需要一些时间吧?” “我有这个想法。” 刘宏缓缓道:“我能信任的人不多,玄德就是一个,他很能干,也有军事才能,更有威望,如果他能回到雒阳来,并且为我所用,一定能抗衡何进和袁隗,如此,你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了。” 蹇硕对刘备了解的不多,也没什么来往,不好说这个事情一定能成,但是如果刘宏对刘备很信任的话,他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陛下决定了,臣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凉州和益州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些安排。” “兹事体大,我需要和玄德细细商议。” 刘宏缓缓道:“蹇硕,你找可靠的人手,为我和玄德传递消息,我要和玄德商议他回雒阳任职的事情,这件事情必须绝对保密,尘埃落定之前,不能为外人所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臣知道。” 蹇硕缓缓道:“这件事情,臣会亲自把关,一定不会让外人知道。” “嗯。” 刘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只要刘备能回来,何进和袁隗,他觉得就不需要担忧了。 不过关于赚钱的事情,刘宏还是有些顾虑。 如果因为刘备的返回而导致赚钱的数量变少了,肆意挥霍的可能性降低了,刘宏也会觉得稍微有点心疼。 总而言之,刘宏现在的状态是既要又要,又想让刘备帮他搞定雒阳的事情,又想让刘备帮他维持目前的赚钱数目和规模,并且继续追求更高的数额。 说到底,养一支西园军,还是要花不少钱的。 刘宏喜欢权力,但是更喜欢钱。 刘宏在思考未来更长远的事情,袁隗和何进也正在欢庆他们的胜利。 他们觉得刘宏一定通过这一次的事件意识到了人心所向,一定会稍微收敛一些他的行动。 他们丝毫不曾意识到刘宏打一开始就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所以刘宏并没有把四方之兵聚拢到雒阳的行为当作是天下人对何进的一种响应,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所以刘宏要报复。 他完全不打算停手,甚至还准备放大招,拉一个强力外援回来,让这个强力外援给何进和袁隗一点小小的刘氏震慑。 可以说,刘宏也好,何进和袁隗也好,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十分诡异的斗争。 而因为不曾了解到刘宏是否打算废长立幼,所以就算是刘备都没有意识到这场诡异的斗争到底是怎么操作并且进行下去的。 只是接到了来自于刘宏的秘密联络之后,刘备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二 刘备整合了关西 在秘密联络之中,刘宏和刘备交了一个底。 他说眼下雒阳城内的局势对他不利,对刘氏江山的威胁很大,所以刘宏想要让刘备返回雒阳,增加他手上的筹码,争取对袁氏和何氏的胜利。 但与此同时,刘宏也注意到了凉州和益州的安稳,以及贩盐的事情的一些细节,所以在正式做决定之前,刘宏想要和刘备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操作这个事情会比较好。 刘宏很明确的向刘备表示,这雒阳的局势只靠他一个人有点搞不定,他很希望刘备能回来帮他搞定。 当然了,凉州和益州的局势也很重要,刘宏希望刘备能一边稳定凉州和益州的局势,一边又能返回雒阳给他站台,帮他对抗袁隗和何进。 既要又要,总是让刘备产生一些微妙的既视感。 不过人家是皇帝,还是一个任性的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在刘备看来,想搞定刘宏的担忧,并不难。 他在凉州的统治已经稳固,以他为核心的统治集团已经奠定好了基础,不管他人在不在凉州,只要他还活着,凉州内部就是稳定的。 至于益州,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动乱,賨人的问题被解决掉之后,就更没有什么动乱了。 深层次的问题当然还在,但是会爆发的迫在眉睫的情况已经没有了,梁鹄没有郗俭那么贪婪,在刘备的告诫下也是与人为善,没和本地势力产生什么冲突。 所以益州的局势也很稳定。 更关键的是,随着曹氏、夏侯氏、甄氏、盖氏和阎氏相继与刘备结成更深层次的关系,刘备的权力基础完全稳固了,现在这支团队从内核到外核,都已经成为了一个足以争夺天下主导权的团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备回到雒阳,只会让凉州和益州二州人士对他有更大的期待和向往,期盼着跟随他的脚步前往中央,获取更高的权势和地位。 整个关西地区的力量已经被刘备在某种意义上整合了,他们虽然还没有明确的意识,但是事实已经如此了,关西地区的资源和势力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代言人兼主导者。 刘备的基本盘已经成熟且稳固了。 这分明是好事。 反正刘备现在也是两地跑的状态,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某一地方,可是两地的军政事务一样运行得很好,并不怎么需要担心。 倒是他前往雒阳之后需要带走一支团队为他出谋划策,不可能按照现在的方式就自己一个人去雒阳,所以人事方面多少需要一些安排。 他如果去雒阳,肯定是带着军队去的,也要带一支幕僚团队去,各方面的安排都要做好。 比如凉州方面,别驾阎忠一直都是政治方面自他以下的二号人物,刘备每一次出征都是阎忠在后面为他处理政务、把持大局,他做得很好。 这一次他前往雒阳,一样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阎忠,让阎忠继续执行他制定的政策,继续发展凉州。 军事方面,刘备打算把自己身上兼任的凉州兵曹从事司从事的职位拿出来,交给关羽,由关羽出任凉州兵曹从事,代替刘备主掌凉州兵务。 鲜卑人,羌人,都被刘备打了一轮,现在都是老老实实不敢乱动,只要刘备活着,对他们就是最大的威慑,刘备没有必要一定要待在凉州。 所以帝国西陲总体的局势是非常平稳的。 至于益州,只要管控好目前他所编练的这支军队,益州的局势就稳如泰山,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由牵招以巴郡太守的身份在益州坐镇,加上賨人的帮助,足可保证益州的平稳。 剩下的人,刘备就能抽调一部分随自己一起前往雒阳,去争夺雒阳的最高权柄。 不过在此之前,刘备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刘宏到底有没有打算废长立幼? 他很想知道,但是以他的身份,除非刘宏自己说起来,否则他觉得自己贸然询问这个问题,是不太方便的。 可要是不问,恐怕会有其他的隐患。 于是刘备打算和身边的人商议一下这个事情。 此时此刻,他身处于益州巴郡,于是他找来了牵招,把这件事情和牵招说了一下,私下里和牵招做了一番商议,让牵招做好帮他站岗的准备。 站岗这件事情牵招当然责无旁贷,但是对于刘备将要去雒阳的事情,牵招觉得有些不放心。 “雒阳的局势现在太混乱了,你现在回去,天子必然利用你和袁氏、何氏对抗,帝位的嫡庶之争,难道真的要参与进去吗?这件事情太重要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玄德,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刘备缓缓点头。 “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我并不认为天子是因为嫡庶之争的事情才会和袁氏、何氏对抗。” “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牵招颇为不解:“我认为不会有多少人支持天子废长立幼,伱现在回去,摆明了你是站在天子那边,支持废长立幼,对你的名望会有很大的打击,玄德,三思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 刘备缓缓道:“我并不支持废长立幼,但是天子有所招,我作为臣子,难道可以推却吗?更何况天子并未明言自己要废长立幼,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我们没有必要想得太多。” 牵招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更好的说辞,只能点头,表示自己会帮刘备站好益州的岗。 随后,刘备一个人默默的考虑这件事情考虑了一阵子,觉得还有些问题需要找人参详,思来想去,便找来了贾诩,打算和他商议一番。 贾诩很明显对自己能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感到高兴,他觉得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完全进入了刘备心中的核心团队了,于是立刻开动自己的大脑,全力为刘备谋划。 首先,他就提出来,当下局面对刘备来说非常危险,刘备坚决不能认同废长立幼的事情,以此为理由前往雒阳更是不合适的事情。 “从古至今,废长立幼都是风险很大的事情,围绕着废长立幼,不知多少豪杰为此丧命,天下人提到废长立幼,就没有不为之色变的,但凡是废长立幼的君主,都没有好的名望。 君侯乃涿郡涿县刘氏之主,《左氏春秋》传承之人,天下名士,天下士人所仰望者,在这件事情上如果站错了位置,恐怕会名望大跌,对于君侯往后的前途也有很大的影响。 从眼下大将军成功召集天下军队到雒阳的情况来看,地方官员多数也是支持皇长子成为皇太子的,人心所向,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哪怕天子偏心。 当年高祖因为此事而无法将刘如意立为太子,以高祖的威望尚且办不到这件事情,更何况是当今天子,所以此时此刻,君侯万万不能支持此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三 铲除何氏、袁氏,主掌朝政 对于贾诩提出的意见,刘备当然是赞同的。 “我当然不会贸然支持天子废长立幼,但是文和,天子并没有说起过他要废长立幼。” “不管天子说没说起,他的实际行动已经让天下人认为他要废长立幼了,针对大将军,提拔董重为车骑将军,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贾诩摇头道:“现在,雒阳的乱局就是围绕着储位而来的,必然要伴随着储位的最终确认才能结束,而绝大部分人都支持皇长子辩,只有极小部分人支持皇子协。 谁能获胜,实在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所以您此时响应天子号召返回雒阳,实际上就是在对天下人说您要支持皇子协,而不是皇子辩,天下人会擅自将您的意志认定。 到那时,就算浑身是嘴,也无从辩解,君侯须知,当今天下权柄,是被支持嫡长子继承之祖制的一群人所掌握的,如果君侯做出支持废长立幼的事情,除非有合理的解释,否则不会得到承认。” 刘备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文和所言虽然犀利,却非常有利,我已经完全知晓我当下的处境了,只是我现在根本无法确定天子是否想要废长立幼,而且天子已经想要选择我去支持他,如果我不应,对我更没有好处。” “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局面,但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贾诩低声道:“以您和羌胡人等之间的关系,与他们商议一番,联手做戏,然后向朝廷汇报羌胡入侵,不得不抵抗,这件事情就迎刃而解了,我以为,那多一定会愿意帮您这个忙。” 刘备闻言,顿时苦笑。 “文和,你这个方法,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若要避祸,这是最好的方法,可以为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静观时局变动。” 贾诩笑道:“只要等,总能发现好的时机,当前,实在不是好的时机,以您的机敏,一定能理解。” “我的确能理解。” 刘备笑道:“只是我觉得,一味的躲避,静观其变,并不能实现我全部的想法。” “您全部的想法是?” “铲除何氏、袁氏,主掌朝政。” “!!!” 贾诩一愣,而后大惊,但又快速的冷静下来,左右看了看,意识到这是两个人的私下交流,顿时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 “君侯当真有如此设想吗?” “是的,我的志向,绝不仅仅只是让一个凉州焕发生机,我要把雒阳城内的虫豸全都除掉,让天下焕发生机。” 刘备点头道:“如此,则非要掌控雒阳不可,而绝不仅仅只是在一边静静等待就能办到的。” 贾诩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君侯如果有吞吐天下之志,须知最大的阻碍并非袁氏、何氏,而是……” “当今天子。” 刘备缓缓点头,低声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当我决定扫除虫豸、重振大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是我不得不去面对的问题,当今天子才是一切的源头。” 贾诩强忍心中激动,说出了他一直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 “若您已经有了这般志向和决心的话,您是否已经想过要如何除掉天子呢?这才是最重要的,比起袁氏、何氏,那都是小事了,除掉天子才是真正的大事!天子不除,您又该如何吞吐天地呢?” 说出这段话之后,贾诩只觉得心中一片畅快,如同暑热之天灌下一口冰镇蒲桃酒一样的畅快。 这段话他其实憋在心里很久了,自从目睹了刘备治理凉州的能力和凉州发生的变化之后,这种想法就在他的心里酝酿着,不断完善着。 刘备能结束战乱,能结束农业、工业方面的乱象,能搞定经济问题,能搞定发展问题,还能和外族人搞合纵连横,南抚氐羌,北伐鲜卑。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波流横推过去,直接把东汉朝廷的虫豸们一百多年都不想去解决的问题给解决掉了。 大公无私,什么叫大公无私? 所以他认为,刘备才是那个能够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汉天下、重塑天下秩序的人。 雒阳的人都是虫豸,关东士人也基本上都是虫豸,把他们全杀掉,一时间会造成一些混乱,但是长久看来,绝对是特别好的一件事情,大汉天下都会为此获得重生。 所以如果可以让刘备取代刘宏,成为这个天下的实际掌权者,那么包括他贾诩在内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只有虫豸受伤的世界就完成了。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让刘备成为那个真正的掌权者,去让受苦受难的大家伙儿一起获得幸福呢? 之前,贾诩不知道刘备又没有类似的想法,如果刘备只想做一个忠臣,那么他的想法就是大逆不道之举,是要深深掩藏的,以免引得刘备不快。 但是现在,贾诩确定了,刘备也有类似的想法,刘备也无法忍耐继续和虫豸们共舞了,所以,他觉得他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了。 君侯,我是支持你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而对于贾诩的想法,刘备的反应非常明确。 “啊?” 刘备一愣,看着贾诩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容,有些意外。 要我除掉他? 他自己会死啊。 我干嘛动手除掉他? ……………… ……………… 哦! 贾诩不知道刘宏会死,整个天下只有我知道刘宏快死了。 刘备顿时了解了贾诩的意思,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事情。 如果贾诩不知道刘宏会死,那么他的意思是……就算刘宏不死,他也有协助刘备弄死刘宏的想法吗? 好家伙,凉州人都那么猛吗? 直接上手就是要把皇帝干死? 刘备颇有些意外。 “文和,伱……想过该如何除掉天子吗?” “之前没想过,但是只要您有这样的志向,诩必为您设下天衣无缝的计策!” 贾诩盯着刘备,低声道:“不过兹事体大,此事还需长远商议,当前来说,还是请您少安毋躁,搪塞天子,不要去雒阳,等有了万全之策以后,再去雒阳。” 刘备眨了眨眼睛。 这思维怎么就开始狂飙了呢? 我还没说什么呢。 “文和,这个……我觉得吧,我们可以稍微……稍微……算了,你先想想吧。” “唯!” 贾诩一脸激动,抱拳而去,留下刘备一个人,心情复杂。 贾诩的态度,或许并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态度,可能这样的人在自己麾下还真不是少数——我这刚打个哈欠,你们就开始为我准备明天的早饭了?是不是有点早? 而且,刘备从没想过要对刘宏做什么,因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刘宏也会完蛋。 刘宏完蛋之后,他只需要面对袁氏和何氏就可以了,这是他最大的敌人,也是最有势力的敌人,除此之外的事情,他还真没怎么想过。 结果贾诩直接开始谋划要除掉刘宏了…… 不得不说,自己这超量绑定的结果就是麾下的这群人,尤其是凉州出身的部下们,每个似乎都对雒阳朝廷没了什么敬畏感,只把自己当作他们唯一的太阳。 现在当然是好事,对于自己谋取雒阳朝廷至高权力有很大的帮助,但是等自己成为真正的主宰之后,这种情况,也是不稳定的根源啊。 刘备又是喜欢二重君主,又是厌恶二重君主。 干脆等得势之后就过河拆桥,把这种潜规则彻底废掉算了。 比起察举和九品中正,果然还是科举更加具有进步意义啊。 与贾诩的谈话结束之后,刘备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刘宏回了一封信。 信里他告诉刘宏凉州和益州的事情他都能处理妥当,现在这两地都比较稳定,不用担心出什么大问题,如果刘宏真的想要召他回去,他没有意见。 但是刘备很是担忧刘宏的举动,担心刘宏想要废长立幼,然后列出了一系列废长立幼带来祸患的例子,希望刘宏能够认真思考其中利弊,不要因为一时的想法而造成长久的祸患。 他认真的权衡了一下,觉得目前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能给刘宏带来的东西,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如果刘宏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允许的话,那么刘备觉得自己干脆坐山观虎斗好了。 反正事到如今,他也有了与任何政治对手博弈的底气和资源,稍微晚一点去雒阳,也是可以的。 眼下去不去雒阳,就要看刘宏到底有没有打算废长立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四 说一套做一套才是人类的本质 信送出去之后,刘备也没闲着,开始规划起了自己万一要去雒阳的话,益州和凉州的事情该怎么安排之类的事情。 反正部下里能干的人很多,值得信任的人也很多,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担心这些人会背叛他。 在益州忙了一阵子军队和賨人文教的事情之后,刘备又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凉州。 因为他这一次去益州之前,龚沁和龚泠就相继怀孕了,等去到益州没多久,凉州那边就派人送来消息,说韩宁也怀孕了。 好家伙,要么就不来,一来就全都来? 生儿育女的事情是无法把控的,没有的时候难以强求,有了,拦都拦不住。 刘备很高兴,把事情交给了牵招和阎温,自己跑回去看老婆,结果回去一看三个都怀孕了,就剩一个韩小蝶可怜兮兮的站在一边委屈屈的看着刘备,搞得刘备很是愧疚。 于是接下来几天,刘备重点照顾韩小蝶,也算是做到一碗水端平,不搞厚此薄彼的事情,并且在白天花费更多的时间陪伴韩宁和龚氏二姐妹。 几天下来,他从中悟出了有权势的男人平衡后院和前朝都是一样需要高操作水准的事情,一般男人千万不要涉及这其中的领域,否则爽是一时的,局面崩盘带来的痛苦和影响是永久的。 除非精力旺盛远超常人,否则还是要在前朝和后院做出取舍,强行上马自己的精力无法顾及到的项目,没有好下场。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刘备暂时没有回益州,一方面想着多陪陪家里的女人,另一方面,也是纳妾的安排提上了日程,他要开始纳妾了。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阎氏和盖氏因为身在凉州,行动迅速,所以很快就把家族挑选出来的优秀嫡女送到了冀县安顿,一番准备之后,刘备以较为隆重的礼节先后迎娶了盖氏女和阎氏女。 虽然是妾室,但是有家族做后盾的妾室和没有家族做后盾的妾室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有儿子的妾室也和没有儿子的妾室不是一回事儿。 礼节是礼节,规矩是规矩,但是有权力的人总是能突破写在纸上的死教条,只要别到处宣扬,没几个人会认真执行所谓的“礼节”。 所以她们在宗法意义上是妾室,但是实际上,刘备也没打算用对待妾室的方式对待她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下人还一味纠结嫡长子继承呢,结果几千年皇权社会下来,中国皇帝中嫡长子的人数也没那么多。 所以说一套做一套才是人类的本质。 倒不如说刘备从来都没有用一般对待妾室的那种方式对待自己身边的女人,无论是韩小蝶,还是龚氏姐妹,都和刘备相处得很愉快。 和她们相处的时候,刘备并不会提及政务军务上的事情,讲的全都是生活趣事,一些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搞笑的事情。 比如州学里出现了哪些令人头痛的问题学生。 比如进入官府里有哪些冒冒失失的官员做了傻事。 比如近期他取得了哪些治理地方的成果。 他从来不会把负能量的东西带入家中、带入后院,面对他的女人的时候,他永远是温柔且和煦的。 回家是为了休息,不是为了开辟第二战场,好似刘宏和宋皇后、何皇后那样,其实恰恰证明了刘宏的治家水准是非常低劣的。 所以那么多年来,刘备和韩宁、韩小蝶之间闹矛盾赌气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加入了龚氏姐妹之后,刘备稍微分了一些时间和精力在她们身上,但是也没有冷落韩宁和韩小蝶,他喜欢大家在一起说话、吃饭的感觉,只要有机会,那就大家一起。 当然了,该独处的时候,还是要独处,两个人比较容易擦出火花,对腰子也比较友好。 对于这一次纳入的五名妾室,虽然说有各种各样的缘由在里头,但是刘备也没有打算区别对待。 不管她们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特殊“使命”,刘备也不会觉得奇怪,大家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他给足诚意,对方如果也有诚心,那就一日夫妻百日恩,对方如果没有诚心,那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第一波迎娶的盖氏女和阎氏女在次序上是盖氏女先迎娶,五日之后,再迎娶阎氏女。 因为盖勋是最早和刘备结下友谊的凉州官员,最早迎奉刘备,帮助刘备站稳脚跟。 而阎温和阎忠都是经过盖勋的推荐才进入刘备的麾下。 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阎温和阎忠主动退让,把第一的位置交给了盖勋。 盖勋当仁不让,把第一的位置拿下,在家族中精挑细选,将自己亲生哥哥的嫡出小女儿盖凝嫁给了刘备。 大婚当天,除了礼法明确规定只能给正妻使用而不能给妾室使用的器具之外,盖勋也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给盖凝用上了,给盖凝撑场面,而刘备的部下们也基本上知道这婚事的内幕,所以也悉数参加,该有的庆贺一样没少。 反正大家除了明确不能做的事情,其他的都给做了,甚至有些不让做的还拐弯抹角找借口找替代物给做了。 礼法的面子给了,盖勋的面子也要给。 一天闹腾下来,盖勋很开心,刘备也很开心,大家快快乐乐喝了一顿酒,度过了喜悦的一天。 入夜,刘备进入“洞房”,第一次和盖凝见面。 他对盖凝的颜值很满意,感受到了阎氏家族对他的尊重。 而看起来,盖凝对他的颜值也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人类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在意颜值,尤其是男男女女之间,总是逃不过一张脸的问题。 只要一张脸互相看得过去,这小日子也就能顺利过下去了。 “让你做我的妾室,多少有些委屈,但是人生在世,想要完全没有委屈,那是不可能的,哪怕贵为天子,该受委屈,也要受委屈,该挨骂,一样少不了挨骂。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唯有用真心对待你,我不会把你当作没有魂灵的玩物,伱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也会尽力不让你受委屈,希望未来,我们可以一起白头。” 刘备握着盖凝的手,将自己的温柔与风度全部展现了出来。 盖凝盯着刘备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露出些笑意,点了点头。 “嫁入刘氏,我便是刘氏妇,能为君这般英豪的妾室,也谈不上委屈,若君以诚心待我,我必生死相随。” 说着,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刘备的手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五 温暖的刘氏大家庭 盖凝比想象中要想得开。 或许是出身凉州的原因,对于身为阀阅之主的刘备,他们的宽容总是异乎寻常,让刘备觉得自己周边全是好人,全是符合自己心意的人,一个坏人都没有。 于是刘备度过了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 一夜过后,第二天,刘备带着盖凝向韩宁行礼,完成规定的礼法,然后大家一起欢迎新人加入温暖的刘氏大家庭。 五日之后,阎温的嫡女、阎氏女阎露被刘备用同样的流程同样的规模同样的热闹与欢庆迎入了凉州牧府。 大家给足了盖勋的面子,也要给足阎温、阎忠的面子,在这方面是不能有什么区别的,刘备也不会允许他们在这方面有什么区别。 欢庆一日之后,当天晚上,刘备也对阎露说了差不多的话。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刘备也没想着更新技能,反正话都是一样的说,技能都是一样的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总也不会缺了谁。 一夜过后,又是一位新人加入了和谐友好而温暖的刘氏大家庭。 曹氏和夏侯氏的姑娘来的比较晚,因为距离上比较远,刘备亲自派遣最精锐的三河骑士队伍去迎接她们,保护她们,于中平五年的十月底迎来了曹氏女和夏侯氏女。 根据之前的规则,曹氏比较早和刘备结下友谊,夏侯氏则是在曹氏的推荐下跟随了刘备,虽然正式的从属问题上,夏侯氏是比较先的,但是曹氏到底是推荐他们的人。 于是刘备决定先迎娶曹氏女曹蕙,继而迎娶夏侯氏女夏侯菡。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技能,一样的温馨一夜,一样的欢迎仪式,温暖和谐友爱的刘氏大家庭又增加人员了。 这方面的安排技巧,刘备是越来越纯熟了。 五人当中的最后一人是甄氏女甄晴,年龄比甄俨还要小,但是按辈份来算得是甄俨的姑姑。 虽然甄俨是最先跟随刘备的亲信部下,甄氏也是最早为刘备做了很多事情的家族,但是因为家族距离上的原因,甄氏反而是最后抵达的。 或者一定要说是距离上的原因也不尽然,因为事前,甄俨很坦诚的将他和家族的博弈告诉了刘备,并且为他没能更早一点的将这件事情落实下来感到遗憾和不满。 他希望刘备可以饶恕他未能尽早压服家族内反对势力的过失,并且相信甄氏家族将一直跟随他,不会有什么异心。 刘备对此没有太多的看法,一些老家伙的守旧观念并不在他的眼中,只要愿意跟随他的人怀有充分的信念,其他的并不重要。 反正结局不会改变。 中平五年的十一月中旬,为了表示对最早与自己合作的甄氏的重视,虽然她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但是刘备选择亲自出城迎接甄氏女,再把她迎回州牧府,接着又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刘使君与民同乐,欢度今宵。 当天入夜,刘备没有急着和甄晴做什么别的事情,洗了澡之后便和她聊天,聊甄氏这一次的应急反应。 “之前你兄长跟我说了,这一次让你来我这里多少是有些阻碍的,并不是那么顺利,有这回事吗?” 甄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刘备会这样问,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确有此事,我出发之前,族中有一些长者对俨很不满意,觉得俨没有风骨,对他多加斥责,还觉得俨没有更多的为家族考虑。” “你觉得呢?” 刘备靠在床边,一脸笑意地看着甄晴。 “我觉得,没有谁比俨更明白他跟随了很多年的使君。” 甄晴微笑道:“在我的印象里,俨是一个稳重有担当的性子,从未失态,而这一次,他却如此失态,我想,这应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族中那些长辈过于谨慎了。” 刘备笑着点了点头。 “甄氏世代二千石,以伱嫡出的身份,却要许给我为妾室,不管怎么说,对于甄氏的风评都不能算是好事,说到底,还是我为难了你们。” “使君切勿如此言语。” 甄晴摇头道:“没有使君的提携,甄氏也没有如今,除了几个长辈之外,大部分甄氏族人都认同俨的看法。” “那是自然,否则你也来不了。” 刘备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甄晴的手:“一路走来,辛苦了,往后,我会尽到为夫的责任,你也不必处处小心谨慎。” 甄晴笑着点了点头。 “使君……郎君所言,妾身谨记在心。” 还是生疏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刚见面就要成为夫妻,参杂着利益的纠葛,又怎么能完全坦诚呢?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作为大汉第一暖男,这个时代最难搞的一群男人他都能搞定,更何况是一群女人呢? 拥有丰富暖男经验的刘备并不畏惧这全新的挑战,他将竭尽全力,在全新的赛道上深耕,着力于打造一个和谐友好而温暖的刘氏大家庭。 一夜过后,随着最后一个新人的加入,短时间内,刘氏大家庭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人数上的增加了。 按照常理来说,刘备现在已经有了八个妾室,已经达到了他这个身份所能拥有的最高数量的妾室,为人所艳羡。 但是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一直都存在名为特权的东西,所谓规矩,就是一条线,是特权的另一面。 实力超过了这条线,就是特权,实力超不过这条线,才是规矩。 所以刘备就说了,龚氏姐妹不是汉人,且为双生子,一心同体,勉强算两人一个位置,所以按照规矩,他的妾室席位还剩最后一个。 那是之前专门为荀氏保留的席位。 但是很可惜的是,荀氏似乎并没有做出在刘备看来正确的选择,这让刘备感到稍微有些遗憾。 之前的那一出戏最主要的针对目标,其实也就是荀氏,其他人都能算是锦上添花,唯有荀氏,能算是雪中送炭的级别,可惜荀氏好像还不太愿意这样做。 可能是因为荀氏并不知道刘宏命不久矣的缘故吧…… 既然不愿意雪中送炭,刘备也不好强求。 这段时间,恢复冷静的刘备也想了想,意识到并非每个人都有前后眼,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知道不过两三年的光景,这目前看来还算是勉强大一统的环境就四分五裂了。 董卓进京对大汉天下的影响,就像是火药爆炸一样,把大汉天下给炸成了碎片,轰隆一声,天下裂开了,群雄争霸的局面就在这爆炸之中渐渐形成了。 而在此之前,没人能想到大一统的局面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 因为不知道未来的危险,所以无法在眼下做出貌似对自身很有损害的行动,这也并不是荀氏的错误,如果荀氏能在这个时候作出决断的话,或许刘备反而要怀疑荀氏家族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有前后眼的家伙了。 所以,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六 顿悟的马超 这目前来看的最后一个位置,刘备还留着,虚位以待。 如果荀氏能在最终决战之前把这个位置拿走,那这个位置必然属于荀氏,如果在最终决战之后荀氏才做出反应的话…… 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荀氏了,而会属于一个在此之前就勇于作出决断的家族。 如果没人拿走,那这个位置就将永远消失,此后出现的新的位置,再也没有这旧的位置所附带的一切了。 反正你荀氏没有我,也是阀阅家族,既然有那么好的自信,没有这个位置,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刘备不再关注这些事情,一边陪伴家里的女人们,尽力抽出更多的时间用在她们身上,另一边,他抽出时间去州学里面逛了一圈,将之前那几个问题学生的事情给处理了一下。 比如马超。 这个十足的问题学生经过他的一番“教导”之后,也算是得到教训了,踏踏实实认认真真苦学三个月,在季度考试中取得了合格的成绩,没有落入被劝退的下场。 而之前被他殴打且顶撞的教员马杰,在他亲自带礼品于宿舍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之后,还是心软了,亦或是考虑到马超的父亲马腾,所以原谅了马超。 于是马超终于可以在州学里继续自己的学业了。 这一次见面,马超明显有了一些改变,具体表现在对学业有了一些热情。 “您的教导对我有很大的启发,在那之后我认真学了一阵子,发现有些东西还真的不是完全没用的。” 刘备的办公室里,他单独和马超谈话,与马超聊起了这一阵子的心路历程,觉得很有趣。 “什么东西是比较有用的?” “算术,我觉得这个很有用。” 马超颇有些高兴的说道:“马教员说了,指挥一支军队打仗,不是战场上浴血厮杀就能概括的事情,打仗,战场决胜是最后一步了,而在那之前,还有天量的工作需要做,军队才能支撑到战场决胜。 否则,都不用敌人来打,军队自己就崩溃了,在此之前,我没想到那么多,马教员说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打仗原来是那么复杂的事情,马教员还举例,说他曾经参与过军队后勤的事务,用他经历过的事情告诉我们算术的重要性。” “比如呢?” “比如军队行军、驻扎、打仗所需要的粮食数量是不一样的,需要分别拨付。” 马超的双手来回比划,高兴道:“然后粮食还要顾及到战兵之外的所有人,包括行军需要的牛和马,还有驴子和骡子,这些都是需要吃粮食的存在,如果正儿八经的战兵只需要一石粮食,那么算上整个军队和正常损耗,就要准备五石粮食了。 然后军队还需要住宿的物资,还需要穿着的物资,需要药材,需要各类炊具,需要用来赏赐士兵激励士兵的钱财,而这些东西该如何使用,也是需要算术运算过后,才能得出来结论的,不能随便乱给。” 刘备对马超的感悟很满意,笑了笑。 “没错,打仗是一门学问,很深奥的学问,战场决胜是最后一步,而为了让军队走到这最后一步,前期所需要做到的事情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而其中运用到的最多的知识就是算术。 你要是能把算术给掌握好,打仗对伱来说就算是入门了,一个不懂算术的将军,无法准确掌握自己所拥有的全部物资,如果不能掌握自己的物资数量,就会被人蒙蔽、欺骗,谈何取胜呢?” 马超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您说的太对了,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然后就感觉,学问是真的很有用的,我要是想成为很厉害的大将军,不多掌握一些学问,恐怕根本办不到。” “觉悟挺快啊,一般人没你反思的那么快。” 刘备笑道:“有人点拨你吗?该不会是你父亲又揍了你一顿吧?” 马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揍是揍了,谢罪的礼物还是父亲给准备的,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我之前回家之后,发现我父亲居然也在请州学的教员帮他补习算术的知识。” “哈哈哈哈!” 刘备摇头大笑:“对的,我对各级军官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每一名军官若要升迁,不单单是要有军功,还要有与职位相匹配的学识,职位越高,对学识的要求越高,需要经过考试,否则不能升职。” 这话倒是不假。 之前没有条件,大家都是野路子出身,也不是很在乎学识,全靠天赋和一点经验的积累,刘备也没有功夫对军官的素质进行提高。 不过这样是不能长久的。 所以现在有钱了,有条件了,环境允许了,刘备就在对士兵进行基础教育的同时,对各级军官也做了要求。 军官一级一级升迁的时候,不单单需要明确的军功,还需要有一定的文化素养,需要进行升迁考试。 每一级军官有每一级军官的文化素质要求,达不到这个要求,就算功劳达到了,也不能升迁,要补习、补考,一直到通过为止。 通过考试之后才能完成升职,否则就去补习,补考。 考虑到大家令人堪忧的文化基础,刘备特意规定补考有三次机会,考核试卷还是刘备亲自参与命题的,难度并不大,多是实用性题目。 这要是还不能通过,就直接视为放弃升迁的资格。 太过愚笨的人不能承担更高的军职,不能把更多士兵的性命托付给他,否则是要坏事的。 这条命令从中平五年年初开始推行,之前完成升迁的军官也要进行补习,参与考试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个军职,否则也要补考,一切按照规矩来。 一时间,凉州兵团内军官们的学习氛围相当浓厚,一大群军官抱团补习,就为了能够顺利通过那考核。 马腾已经不合格一次了,心里不知道多埋怨刘备搞这么一出为难他的事情,但是又不能不努力不补考。 于是,他只能专门从州学学府里请了一个教员帮他补习,成天抱着教辅资料在那儿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爱学习呢。 马腾被折腾着补习的模样被马超看在眼里,顿时更加深入的了解到了学习的重要性。 要是没有文化,根本都不能升迁军职,更谈不上成为大将军,在刘备麾下,军官没有文化都不能当军官,当军官除了会打仗,还要能通过考试。 于是,马超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州学里的教员总是虎着脸告诉他们——不努力学习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真的,马腾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不努力学习,还真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因为你没事情可做。 所以马超只能努力学习,而且尤为在乎算术这门学科,其他课上他可能还会开小差走走神,但是在算术课上,他绝对是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属于那种有问题还要去问教员的级别。 马超能反思的那么快,刘备很满意,他勉励了马超,鼓励他好好儿的学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七 可以,这很刘宏 整个州学里,比马超成绩好的学生很多,比如法正和孟达这一对好朋友,那就是典型的学霸。 除了他们之外,天才学霸级别的也有不少,很多刘备都没听过名字。 只能说曾经的历史没有给他们发挥的平台,他们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而这一次,刘备会给他们足够发挥才华的舞台,他们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只要他们真的有才能。 州学就是刘备未来的人才库,是他可以接管雒阳朝廷并且面向天下掌控权力的基石,对于这一大群“刘氏门生”们,他怀有深切的期待。 不求他们个个都是圣人,只要他们能够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完成他们的历史使命,将那群虫豸干掉,取而代之,就够了。 刘备的眼光,正投向未来。 而刘宏的眼光还只能留驻于眼下。 接到了刘备的回复之后,刘宏有点后悔。 刘宏没想到刘备直接和他谈起了废长立幼的事情,还讲了一堆废长立幼的坏处。 这个刘宏当然知道,所以刘宏没打算废长立幼。 他只是要打击一下何进的势力,抑制一下外戚的力量,以免外戚力量尾大不掉,以至于刘辩即位之后被外戚控制。 这样做,不仅可以对付何进,还能惩戒、报复何皇后。 我没办法改变你儿子登位的事情,但是我绝不让你这个太后过的太好,我一定要让你受到惩罚,让伱难受死。 而且,我还不能让你伤害我的另外一个儿子。 打击何氏,也是为了在某种意义上保护刘协不被何氏所害,否则刘宏真的担心自己不在了,刘协会落得刘如意一样的下场。 刘宏可以肯定,刘辩和刘惠一样无法保护他们的弟弟,他死了以后,如果何氏想要报复刘协,将王美人的血脉斩尽杀绝,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所以就算为了保护刘协,他也要打击何氏外戚的力量。 但是这种行为却让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也开始担忧废长立幼的可能,这就让刘宏觉得有点失策了。 此前,青州牧、宗室长者刘虞公开上表给朝廷,让刘宏注意吸取前人的教训,不要做废长立幼的事情。 之后朝廷众臣也有很多上表给刘宏,向刘宏讲述废长立幼的坏处,希望刘宏三思而后行。 这几乎就是群臣在进行政治站队,希望刘宏能够顾全大局,不要搞事情,以免局势失控。 眼看地方、中央、宦官势力都有相当一部分站在何进这边,刘宏不免有些发怵。 此时此刻,最快捷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宣布立刘辩为太子。 但是事情已经推进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认怂了,向外界宣布让刘辩做太子,不就等于他这个皇帝被打败了吗? 那以后他还有什么权威、有什么颜面做皇帝? 不行。 朕不给,你们不能抢。 我可以让刘辩做太子,继承我的地位,但是,那必须是我自主,绝不允许你们逼我! 刘宏意识到,只靠西园军他已经无法抗衡何进的力量了。 这个时候,刘宏需要刘备,他需要他的死忠、大汉最能打的将军带兵回来震慑宵小,增加他的博弈筹码。 所以刘宏觉得自己只能稍微和刘备解释一下自己的目的,让刘备不要多想,放心回来。 应该说刘宏还是在乎刘备的,他真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动目标,没有蒙骗刘备。 于是刘备在为前往雒阳做准备的时候,就得知刘宏这一番大费周章的行动,包括募兵在内把雒阳搞得天翻地覆的行动的目的,是为了打击外戚的力量。 他不想让外戚的力量尾大不掉,不想让自己未来的继承人成为何氏的傀儡,再去经历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他也说的很坦诚,说当年他做皇帝是被曾经的大将军给选中的,登位之初,懵懵懂懂,经历过比较痛苦的一段时间,所以他不想让他的儿子也经受这样的痛苦,他必须要把何氏的势力给限制住,给他的继承人留下一个比较轻松的环境。 刘备当时就觉得刘宏可能有点什么大病。 为了打击何进,你搞这样大的事情?各种征兵组建军队? 你哪怕派人把他给暗杀了,或者就干脆派宦官学着之前搞掉窦武那样把何进公开搞掉,都比这样明目张胆招募军队要好吧? 真正的高水平政治斗争,就是一言不合立刻掀桌子啊。 当年搞掉窦武的时候,到底是谁在帮你出谋划策? 你就真的一点东西都没学到? 刘宏要真是在这件事情上有当年对付窦武、陈蕃的那种手法,刘备觉得汉末乱世都不一定能来的了,不过那件事情显然不是刘宏亲自操作的,所以这种可能性估计也不大。 刘备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但是思来想去,他又觉得以刘宏的行事风格,这种事情还真的很有可能是他能干出来的。 荒唐,轻佻,没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这就是他最大的标签。 可以,这很刘宏。 刘备无语了。 不过想到这里,刘备却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华点——既然刘宏没打算废长立幼,也就是说他是打算让刘辩继承皇位的,那也就是说……刘协和刘辩争夺皇位的事情,是蹇硕推动的? 是蹇硕想让刘协做皇帝,而不是刘宏想让刘协做皇帝? 刘备稍微想了想,顿时明白了这里头的关节。 刘宏这样做,是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打压何氏权力,保障刘辩的皇权,顺便保障刘协的生命安全。 而蹇硕在刘宏死后做出那样的事情,是为了自保。 因为打压何氏不成功,何氏的实力更强大,蹇硕知道一旦刘辩登基他必死无疑,更无法保全刘协,所以才想要推动刘协上位。 但是刘宏都成功不了,蹇硕也无法成功,被身边人出卖,然后身死,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经过那么一闹,能保全刘辩的母家势力也被消灭了,袁氏成为阶段性的胜利者,倒也是间接的保全了刘协。 那一出乱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间接完成了刘宏的部分心愿,尽管剩下的部分都是与他的设想相悖的。 想通了这些事情,刘备便不再担心返回雒阳的诸多事宜,而是以此为基础,开始设想自己该怎么操作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为此,他又把贾诩喊来了,将这个最新情报告诉了贾诩,让贾诩帮他参谋一下。 贾诩得知刘宏并没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之后,便不再阻止刘备前往雒阳,但是该如何从当前的形势中取得最大的优势,贾诩尚且不敢做出明确的保证。 “如果您此时前往雒阳,应该是有机会获取更高的权势,但是与此同时,您也会进入对抗何氏、袁氏的最前沿,所以您需要首先撇清和废长立幼之间的关系。 撇清此事之后,您便需要依仗您在雒阳城内的关系,先把自身稳住,再找到机会劝说天子,先把皇子辩的太子之位给确定了,只要皇子辩的太子之位确定了,您和天子这边就会占据优势,何氏那边的势力就会开始瓦解。” 刘备听后,深觉贾诩所说的有道理。 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刘宏会不会照着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基本上,刘备可以确定,刘宏不会这样做。 —————————— ps:最近食量小了,早上就吃了三个小包子就没再吃了,想想当年一顿干七八个包子的过往,真切的感觉到岁月的流逝啊……加更一章,祭典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岁月吧……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八 为这个人献出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刘备之前没把刘宏和他说的心里话告诉贾诩。 本来他想着稍微给刘宏一点面子,不要让他在天下臣民心中的印象跌入谷底,但是现在想想,这样做挺没有必要的。 刘宏的形象应该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破坏了,他已经跌到谷底了,再往下,难道还能打洞吗? 于是刘备便稍微措辞,用比较柔和委婉的方式将刘宏挑起这场斗争的底层逻辑讲给贾诩听。 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贾诩当然听的明白。 比如刘宏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之类的,这种话他当然听的明白,也能认可,觉得刘宏所想的没错。 但是真正的问题在于,刘宏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个档口确立刘辩的皇太子身份,理由可能是不想丢面子,以及想要让那个他深恨的女人昼夜不安,寝食难安,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当年,天子钟爱的王美人诞下皇子协之后,被当今皇后用计毒死,接着又试图谋害皇子协,天子大怒,试图废后,何氏花了大价钱请宦官说项,才请动了十常侍。 于是十常侍集体入宫跪求天子息怒,讲述王美人已死,废后不能让王美人复活,而且皇后是皇子辩的母亲,若废了她,皇子辩也会终生受到影响,届时,朝局会更加动荡不安。 天子考虑到这些事情,又看诸宦官站在何氏那边,可能因此有了顾虑,就没有废后,但从此帝后之间近乎决裂,天子常年居住在西园,不和皇后有什么往来,也不愿意策立皇子辩为太子。” 刘备稍微把这些宫廷事变讲了一下,让贾诩不至于因为信息差而判断失误。 贾诩了解了这个消息之后,颇有些难以相信当年宫廷内的狗血变故,更不敢相信天子是因为讨厌皇后才迟迟不愿意策立太子的。 “比起这种缘由,我却是更愿意相信天子想要废长立幼,那样的话我还更能说服我自己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慨大汉天子如此意气用事,这更让我担心大汉国势未来的走向……” “这个……我也不好说。” 刘备呵呵一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贾诩深深一叹。 “天子当真不愿意先一步策立皇子辩为太子吗?如果不这样的话,很难分化瓦解何氏那边的势力,很难说能否取胜。” 刘备当然知道贾诩说的是对的,但是刘宏才是那个拍板的人,他不拍板,又能怎么办? 贾诩皱眉苦思,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事情。 “其实究其根本,吾等倒也并非一定需要天子获胜,或者说,以您的志向,如何使得天子与何氏两败俱伤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刘备没想到贾诩的思维转换的那么快。 “文和,你这话可是诛心之言啊。” “为了您的宏图伟业,诛心又如何?” 贾诩轻轻一笑:“贾文和是一个没有人在意的人,一身才学,无人在乎,就这样过了四十多年,终于有人看中了他的才华,既如此,为这个人献出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文和……” 刘备伸手握住了贾诩的手,缓缓点头:“我的志向,是要拯救黎民苍生,使他们免于遭受更大的苦楚,为此,就算摧毁整个雒阳,也在所不惜,你愿意随我一同前进吗?”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贾诩一脸激动的看着刘备:“能与您共图这样的大事业,就算死了,我也绝不后悔!” “好!” 刘备双手握住了贾诩的双手:“有你这样大好男儿,我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这话刘备是真心的。 他感受到贾诩的忠诚和决心了,因为贾诩并不知道刘宏命不久矣的事情,尽管如此,贾诩也愿意以此为前提为刘备谋划利益最大化的事情。 贾诩的忠诚,毋庸置疑。 刘宏那边盼着刘备归来盼的是望眼欲穿,不过刘备很快送回给他的答复却没那么乐观,说自己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刘宏觉得很着急,他希望刘备一个月之后就能抵达雒阳,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月。 中平五年十二月中旬,刘宏的信直接送到了凉州。 此时刘备的确已经对益州做了一番安排,把益州的军事交给了牵招,并且让龚祖领衔一批賨人军官与牵招合作,共同担负起整个益州军事的安全。 在解决了这个事情之后,刘备就放心的返回了凉州。 接到信的时候,刘备正在州府召开内部会议,将自己可能不日返回雒阳的事情通报给了全体核心部下们。 部下们对此当然是很兴奋的,他们意识到刘备此番回去,不单单是刘备个人的发展良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是发展的大好机遇。 一旦刘备可以在雒阳站稳脚跟,掌握一些权势,那么他们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跟着一起上涨。 他们对刘备的期待值非常之高,尽管他们不知道刘备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刘备前往雒阳的真实原因,目前知道的人只有刘惠和贾诩,刘备没有广而告之,也没有必要广而告之。 虽然大家伙儿已经成就了利益联合体,但是在更加深刻的话题面前,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天子诏我回雒阳,主要是为了对抗日益强劲的大将军何进和司徒袁隗,这两人走到了一起,狼狈为奸,操持朝政,且有架空天子的嫌疑,我作为汉室宗亲,为维护大汉正统,责无旁贷。 至于废长立幼之类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天子这样做,只是为了不重蹈先帝覆辙,当今天子为前大将军窦武所扶立,也受到窦氏的操控,天子不欲此事再次发生,于是决定削弱何氏权力。” 刘备给刘宏怀有更多目的的行动挑了一个最能够得到认同和理解的解释,也算是稍微维护一下他的形象,对得起他对刘备的信任。 随后,怀着诸多设想,刘备对自己离开凉州之后的局势做了一番安排。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二十九 大意失荆州? 对于离开之后的情况,刘备是做好了军政分开的准备。 主掌凉州政务的人选他已经选好,便是阎忠。 “此番天子诏我去雒阳,但是并未想过要解除我凉州牧、都督益州军事的职权,所以这些职位我先做着,往后有什么变化,再做安排,但是我离开之后,凉州的政务军务也需要人负责。 所以我决定在我离开之后,将凉州的政务交给阎别驾负责,一应事务,由阎别驾代表我处理,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我相信阎别驾一定能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 刘备话说完,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阎忠身上。 阎忠很严肃的站了起来,恭敬的向刘备行礼,表示尊崇。 “忠谨遵您的命令,一定严肃处理政务,绝不让您的心血有任何的损失。” 刘备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旁的关羽。 这是他选定的主张凉州军务的人选。 该说不说,刘备也曾一度担心关羽会不会在凉州也上演一出【大意失荆州】的戏码,不过认真考察了关羽之后,刘备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 所谓大意失荆州,实在是妄言,关羽已经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一切,建烽火台,重修城池,按照正常军事角度来看,就算吕蒙偷袭,荆州也是不会有什么疏漏的。 可谁也不曾想到,糜芳居然不战而降。 这直接扭转了整个局面。 人事问题上,关羽可能确实处理得不太好。 就刘备的观察来看,那么多年以来,关羽也只和元从的几个老伙计关系比较好,剩下来的人里面,只有和他真刀真枪打过的庞德还有老乡徐晃有一份交情,其他的都只是泛泛之交。 他的傲气来源于他的本领,他的本领确实很强,以此为傲,然后在和人交往的事情上,他往往放不下身段,确实属于情商比较低的一类人。 但是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现在的关羽没有人事权力,也没有司法权力,这些权力被刘备分割出来。 关羽只是负责作战,负责打仗,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更加专业的人来负责。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一点,刘备还是能搞清楚的。 所以他放心的把兵权托付给了关羽。 “云长自跟随我以来,经历过无数作战,立功很大,在金城太守的任上也做得不错,所有的事情,但凡是我有所交代的,都全部完成,没有错误发生,我深深的信赖云长。 所以,我决定在我离开凉州前往雒阳之后,凉州州府的兵曹从事司从事一职,由云长继任,凉州兵务,由云长负责,我将向朝廷上表,拜云长为武勇中郎将。” 大家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关羽身上。 关羽很高兴的站了起来,向刘备行礼。 “羽谨领命,君侯厚待,羽必以性命相报,绝不懈怠!” 其后,因为牵招从凉州主簿的任上转任为巴郡太守,于是凉州主簿的职位被刘备委任给了韩浩,刘备便临时委任主簿韩浩为阎忠的副手,在刘备身居雒阳期间,协助阎忠处理凉州州务。 又委任刘氏宗族将领、武安中郎将刘勇为关羽的副手,在刘备身居雒阳期间,协助关羽处理凉州的军务。 军政大权安排好之后,剩下的事情一如既往。 刘备若要前往雒阳,主要带走的是军队,州府官员并不需要带走多少,需要的多是出谋划策的幕僚,而非行政官僚。 刘备就告诉大家伙儿,凉州的官员们大部分还是要在原先的岗位上工作,继续凉州的新政改革,不能懈怠,而只要他们能做好凉州的事情,刘备在雒阳也有足够的底气办事。 “诸位的才能都不仅仅只是一个凉州能够承载的,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我相信,诸位能够跟上我的步伐,我们一起前进。” 刘备以这句话为内部会议的结束,众人为之欢呼。 会议结束之后,一群将领先后找到刘备,请求刘备带他们一起去雒阳,不要把他们留在凉州。 张飞,夏侯渊,还有董璜,这三个人是最积极的。 他们觉得他们虽然做了太守,有太守的职责,但是他们的内心还是更加期待能够跟着刘备一起去雒阳带兵,继续建功立业的。 张飞的表态尤为积极。 “仲兄留下来看家,那我跟着大兄去雒阳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大兄,带我一起去吧。” 看着张飞可怜兮兮的模样,刘备大笑。 “之前你不是很高兴能成为太守吗?我让你做了太守,你还不满意了?” “不是不是,能做太守我很高兴。” 张飞赶快摆手,缓缓道:“但是比起做太守,我还是更想带兵打仗,现在我觉得凉州范围内能打的仗都差不多打完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仗能打了。 我天天在太守府里办事,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但是办着办着,也就觉得枯燥乏味了,而且那些事情,除了我之外,太守府里好几个人都能办理,把太守的事情暂且嘱托给他们办理,也不会有事的。” “这么说,伱还是更喜欢当将军啊?” 刘备笑呵呵的看着张飞:“但是两千石太守才算是真正有地位的。” “所以要是能一边做太守一边做将军就好了。” 张飞嘿嘿笑着,看向刘备:“大兄,你看仲兄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一边带兵,一边还能做他的金城太守,这不是挺好的吗?” 刘备哈哈大笑。 “你想的是挺美的,但是未来,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少的,带兵就带兵,精修兵法,做太守就做太守,精修为政之术,文武全才终究是少数人,大部分人能做好一件事情就很不错了。” 张飞眨了眨眼睛。 “未来越来越少,那现在呢?”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还能不清楚?” 刘备笑着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个性子再怎么改,也是本性难移,打小你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十一二岁就跟着我打架,好斗这个事情你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行吧,这一次去雒阳,你便跟我一起去吧,但是去之前你要给我好好儿的注意着,把陇西郡的事情安排好了,有一点问题,我罢你的职,叫你做不了两千石太守!” 张飞赶快摆手。 “别别别,大兄,这个事情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还不快去?” 张飞一愣,然后嘿嘿笑着,跑走了。 夏侯渊和董璜与张飞差不多,都是渴望战争大于渴望治理政务的,他们虽然享受着身为太守的荣耀,但是眼看着军队里的后起之秀们一个个的在军职上追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他们也有点坐不住了。 主要是刘备太猛了。 他往南揍羌人,往北揍鲜卑人,一南一北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凉州军威势大涨,宵小都不敢作乱。 原本他们觉得可以一边做太守一边对付宵小之辈,军政功劳一把抓,两开花,美滋滋,结果很快,宵小就被打服了,他们也就没有军功可以获得了。 光靠治理政务,要猴年马月才能提升职位? 到时候军队里那些后起之秀们一个个的都当中郎将甚至是将军了,他们还在苦哈哈的做校尉呢。 那可不行! 夏侯渊和董璜就死死缠着刘备,求刘备去雒阳的时候带着他们,万一跟何进开战,他们一定把何进的脑袋摘下来献给刘备。 好家伙,啥事儿不说,先把何进的脑袋给惦记上了,也不知道何进知道了这个事情会做何感想。 最早的五大将里面,唯有夏侯惇冷静很多,貌似对现在的职位比较满意,没有对刘备提出跟随前去的想法。 刘备还为此询问过夏侯惇。 “元让,你不想跟我一起去雒阳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 元让出品,必属精品 对于刘备的询问,夏侯惇摇了摇头。 “追随君侯是惇之荣幸,但是惇以为,能为君侯效力,未必需要在战场上,惇打仗,不如其余同僚多矣,但是在太守任上,却觉得能够办到很多事情。” 刘备闻言,笑呵呵的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 “怎么,做太守做出心得体会了?” 夏侯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或许惇从来也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少年时还有些火气,年龄越大,吃亏越多,便觉得还是安安稳稳最好,能安稳治政,使一地父老安乐,或许比打仗更有意义。”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 “元让既然有如此的想法,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便继续做安定太守吧,将来若做得好,为一州刺史也未尝不可。” “多谢君侯体谅!” 夏侯惇向刘备行礼,表示感谢。 说实话,那么久以来,刘备也算是发现了,他麾下的将军们基本上都是那种好斗的,不服输的,不喜欢讲道理就喜欢挥舞拳头的。 尽管经过他的文化铁拳,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家还是能动手就不动嘴,能杀人就不放火,各个都是一身寄能,难以调整。 在这一大群进狱系人才里,为数不多能够讲道理的,夏侯惇要算一个。 听他自己说他十四岁的时候为了老师当街杀人,固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也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 没有好斗的火气,想要做好一个将军,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跟随自己以后,夏侯惇就没有做过争抢的事情,做了太守之后,更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事必躬亲,对于办理公务十分上心。 刘备给出的政务要求,夏侯惇不一定是最快的,但一定是完成质量最高的,到最后,州府验收地方政务成果的时候,都有了经验。 元让出品,必属精品。 所以眼下夏侯惇做出这样的选择,在刘备看来也并不奇怪。 若能当一个不动如山的守将、郡守,倒也不错,让他做他擅长的事情,让合适的人处在合适的位置上,对于上位者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除了夏侯惇之外,刘备麾下的将领们可就一点都不谦虚了,一个两个争着抢着要和刘备一起去雒阳,都不想留下来带兵,都想跟着刘备去雒阳赚功劳。 最后没办法,为了显示公平,刘备让诸将用抽签的方式,让天意决断,设置一个三分之二的额度,他可以带走最多三分之二的将领,剩下三分之一就要留下来留守。 老家不能不留人。 抽到了就去,抽不到也不要怨天尤人,就怪自己运气不行。 那这个办法确实公平,抽到的抽不到的都无话可说,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于是大家伙儿都认可这个办法。 于是乎,刘备就带着一群将领搞抽签仪式,抽到了的将领大喜过望,一脸喜色,抽不到的将领则如丧考妣,一脸颓丧。 通过这种方式,刘备选出了要带着一起去雒阳搞事情的将领。 而在幕僚方面,刘备则点名贾诩、荀攸、阮瑀等谋划和公关方面的人才跟着自己一起去。 另外因为有些事情需要绝对亲信、深度绑定的人才能去做,所以曹操、甄俨、阎温、盖勋四人被刘备点名要一起跟着去雒阳。 曹操和盖勋的太守职位保留,具体事务交给能干的副手负责,甄俨和阎温的事情也交给能干的副手负责,在雒阳,刘备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帮着来做。 剩下大部分州府官员都要留下来,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这些方面决断好了,剩下的事情无非是选择军队。 目前,刘备建立并且直接控制的正规军一共是二十二个营,凉州十五个营,益州七个营,每个营三千人,总兵力在六万六千人。 二十二个营的正规军里面,十个营是刘备在三河地区招募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军队,五个营是在凉州本地招募的,还有七个营则是在益州招募的。 从战斗力和战斗纪律来说,十个营的三河老兵是刘备麾下最具有战斗力和战斗纪律的军队,非常强悍。 五个营的凉州兵虽然也是有一些野路子战斗经验的,但是集团作战的战斗经验略有些不足,不过接受训练的时间比较长,有点学院派的意思,战法很是正统。 与之相对的,七个益州兵的战斗营因为賨人为主体,倒是具备相当的集团作战经验,但是战法战术上面略显陈旧,还不太熟悉汉军的主流战法,还需要妥善的训练。 此番回雒阳,按照刘宏的希望,刘备打算带七八个营。 在刘备看来,以何进和袁隗的军事能力以及他们组建军队的本事,两万多凉州兵足以应付他们。 带去的军队就以三河老兵为主,凉州兵为辅,益州兵还需要训练,暂时不作考虑。 与幕僚们商议之后,他们也认可这个想法,于是刘备就开始了对军队的挑选。 刘备这边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准备着军队,刘宏却实在是着急。 雒阳的局势因为何进召来四方之兵搞事情而陷入僵局,刚刚被限制住的外戚势力又开始昂扬向上,偏偏刘备那边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抵达雒阳,这就让他非常着急、焦虑。 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宏听从蹇硕的建议,又有了新招,打算让何进带兵去徐州,帮助讨伐徐州黄巾不利的徐州牧刘焉讨伐徐州黄巾。 在中平五年的年末,青州黄巾军在刘虞【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指导思想下,已经告一段落,青州进入了和平安定的时期。 现在在刘虞的治理下,青州呈现一片政通人和的盛况,刘虞本人治理青州之余,还和前古文学派领袖、隐居家乡的海内名士郑玄为友,私下里交往很是亲密。 豫州方面,虽然有袁氏的干扰,但是黄琬是个有手段的人。 在今文学派的全力支持下,袁氏掺沙子,黄琬就真的抓人问罪,然后以州牧的身份任命亲信担任职位,顶着袁氏故吏们铺天盖地的【任人唯亲】的弹劾,愣是稳住了局面。 靠着铁腕手段,费了不少的功夫,黄琬还是把葛陂黄巾军给全部剿灭了,然后筑京观,以震慑人心,用较为恐怖的方式初步解决了豫州的黄巾军之乱。 于是豫州也开始恢复平稳,袁氏试图在豫州给黄琬穿小鞋的举动在今文学派的全力支持下,没能成功。 中平五年获封的三州牧,现在只有刘焉还没能顺利平定徐州黄巾,徐州黄巾还是盘踞在下邳与广陵一带,继续和刘焉作斗争。 刘焉麾下将领吴懿、吴班、孙肇等人虽然经过苦战,但是面对数量庞大的黄巾人等,还是略有不足之处。 面对这个局面,蹇硕提出让何进带兵帮助刘焉讨伐徐州黄巾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一般人说不出什么不是。 只是当前这个局势,让何进带兵离开雒阳,就等于让何进的脑子离开他的脑袋,何进没那么聪明,但也不是个纯粹的傻子,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于是他和袁隗商议,觉得天子居心不良,他绝对不能离开雒阳,至于这个命令,他完全可以推荐其他人去行动。 比如袁绍或者袁术都可以,让他们去打一场,挣一点功劳回来,无伤大雅。 于是何进上表推荐虎贲中郎将袁术、羽林中郎将袁绍,请皇帝任命这两人中的一个带兵支援徐州,想必可以很快取得胜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一 刘宏生病 让袁绍袁术去? 让他们去干什么?我要你去啊! 刘宏才不答应何进的替代方案,再次下旨,要求何进亲自出动,如果不出动,就是抗旨,就是违抗君令,要治罪! 何进非常恼火,但是没办法,人家是天子,大义名分方面自己搞不过他,又不想授人以柄,于是便和袁隗商讨出了一个缓兵之计。 何进可以接下任命,但是要表示自己麾下军队多不堪用,老弱居多,需要去外地募兵,等募兵结束之后再出征。 另一边,何进和袁隗准备花钱买通刘焉,让刘焉加把劲剿灭黄巾军,或者上表给朝廷说他自己能够解决徐州黄巾,不需要朝廷派遣援兵,以此断绝刘宏调虎离山的可能。 总之双管齐下,见招拆招,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雒阳,不能给刘宏搞事情的机会。 刘宏眼看自己的招数不奏效,非常焦虑,在郁闷之中度过了中平五年的最后一天,又在更加郁闷的情绪中迎来了中平六年。 这一年一开年,刘宏因为大量饮酒而喝醉,又因为和宠妃玩乐玩的浑身燥热,于是在寒夜之中裸身外出“纳凉”。 如此的作死,当然是求锤得锤,刘宏感染风寒,结结实实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堪堪恢复。 这一次感染风寒之后,刘宏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就算是症状消失了,也时常感到疲累,睡不够,身体乏力。 医生让他不要饮酒,不要近女色,多休息,多吃清淡的饮食,以此休养身体,一年半载之后,身体才能恢复如初。 但是刘宏那习惯了酒色傍身的身体哪里经得起戒酒戒色的“摧残”? 他我行我素,结果就是身体多次出问题,被迫天天喝药,却又不愿意遵医嘱戒酒戒色外加忌口,于是病情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 其实刘宏也是情绪上的问题比较大。 因为焦虑外加紧迫感,使得他的心理压力非常大,他需要放纵的方式来排遣压力,否则他觉得他迟早会被何氏和袁氏的压力给逼疯掉。 开年以来,何皇后多次试图面见刘宏,偶尔几次刘宏心软让她来见自己,结果一见面何皇后就说何氏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居功至伟,问刘宏怎么舍得对何氏下手,言语多有埋怨之处。 刘宏大怒,不再见何皇后,情绪也渐渐失控,越来越有暴躁的倾向,这种情况下除了喝酒纵欲之外,他实在没有什么排遣压力的手段。 他也是挺难的。 中平六年正月底,刘宏让蹇硕再次询问刘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该出发了,然后终于得到了刘备那边准备的差不多,过不了几天就能出发的消息。 刘宏为此大喜,大喝了一顿酒以示庆祝,结果又因此躺在了病床上起不来,身体日渐虚弱。 他生病的时候,蹇硕多次向他汇报何进和袁隗私下里搞事情的消息。 比如他们到处串联朝中官员,与他们交好,送礼,试图拉拢他们,整个朝廷大部分官员都没有拒绝何进和袁隗的拉拢,甚至部分今文学派官员都在私下里接受了何进的善意。 唯有卢植、荀爽、服虔、蔡邕、马日磾等少数大臣明确拒绝何进的招揽。 但是他们也同样反对废长立幼,并没有想要和刘宏站在一起,只是不想和何进、袁隗等人走得太近而已。 刘宏在病榻上忧心忡忡。 “卢植身为太尉,有开府之权,但是却不能与袁隗、何进抗争,以至于何进、袁隗势大而不可遏制,实在是无能,早知如此,我倒不如早一点把玄德召回,让他做太尉算了!” 刘宏这话倒也不是什么气话,他是真的对卢植很不满意。 作为有开府之权的太尉,还是《左氏春秋》传承之人,卢植本身也对天下士子有极强的吸引力,很多士子都想要投靠卢植门下,成为他的门生,为他奔走效力。 但是卢植不喜欢太多人投靠他,担心太多人投靠他之后,他的门下会鱼龙混杂,会有人依靠他的名声做坏事,坏了他的名望。 卢植认为自己既然要成为古文学派的领袖,就必须要有无懈可击的名望,所以把名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对于门生、弟子则采取一个宁缺勿滥的态度,选拔极严。 又要有才能,又要有品德,选拔标准直接向刘备靠拢,又要有能力,又要有品德,非德才兼备不可。 可是这样的人难道会有很多吗? 一开始,很多人怀着强烈的热情想要投奔卢植门下,但是很快,这股热情就被卢植的高要求给拦住了。 从卢植开始招揽门生,一直到古文学派内部分裂、卢植失势为止,卢植一共才招揽了十多个门生,弟子更是一个没有,谁推荐都不好使,最后干脆不再接受有人来拜访他。 被他看重能力且提拔的官员倒是有一些,但是多数都在外地做县令,因为卢植认为对于国家有用的人才应该去地方历练,锻炼行政能力,然后再回到雒阳为君分忧。 所以整体来看,卢植太尉府的官吏数量远远不如袁隗的司徒府。 也因此,卢植在政治势力上并不能和袁隗相抗衡,虽然同属三公,袁隗能调动的人力物力都比卢植多了很多。 而在刘宏看来,你有这样的身份地位,为什么不能进一步扩大力量然后和袁隗作斗争呢? 但凡卢植有点个人势力,刘宏都不需要那么麻烦刘备跑来跑去的。 “归根结底,我能信任的,还是只有玄德一人,其他人要么私心太重,要么行事作风奇特,可以信任,能力却不足……” “陛下放心,刘玄德快回来了。” 蹇硕只能劝说刘宏,安慰刘宏,让刘宏稍微宽心。 刘宏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我虽然把玄德召回了,但是玄德也只能在军队方面抗衡何氏、袁氏,朝中,玄德并没有太强的势力,袁氏与何氏都能开府,玄德却没有这个资格,又该如何对抗何氏、袁氏呢?” 刘宏是打算把刘备当作刘氏势力的代表人物来任用的。 他觉得只要有刘备在朝中经营势力,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刘辩就算做了皇帝,也不会轻易被何氏、袁氏所左右。 大汉宗室是有代表人的,宗室有力量,外戚、士人就不能欺凌皇帝,皇帝就有帮手。 但是刘备之前在雒阳城中只是担任了尚书仆射的职位,有权力,没有地位,不能拉拢构建属于自己的政治势力,现在刘备的势力也主要集中在凉州、益州,在雒阳则是缺少这种势力。 与之相反的,袁氏和何氏则在雒阳广有势力,多布爪牙,刘备初来乍到,若没有准备,恐怕会吃亏。 蹇硕对于这些事情了解的不多,不能给刘宏很好的参谋,刘宏没有人可以商议。 郁闷之中,刘宏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冷落了好几个月的十常侍,想起了张让和赵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二 陛下为何不让刘玄德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开府呢? 之前,不管什么事情,刘宏都会和张让、赵忠商议,做一番讨论,争取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 但是建立西园军以来,刘宏已经是刻意的避着他们、不与他们亲近了。 没办法,当年太平道的事情一直都是刘宏心中的一根刺。 因为那件事情,刘宏始终无法相信张让等人对自己是绝对的忠诚,总是担心他们会在关键时刻背刺自己。 而且何氏之所以入宫受宠,之所以成为皇后,之所在毒杀王美人之后还能维持地位,也全都是宦官们相助的结果。 何氏和宦官有如此的渊源,刘宏当然认为在这场权力斗争中,十常侍不会牢牢地站在自己这边,他们搞不好就会和何进串通一气来对付自己。 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怀有对十常侍忠诚的质疑,刘宏自然不会把西园军的军权托给十常侍,哪怕他对张让、赵忠亲热的喊爹喊妈,该怀疑,还是怀疑。 可是事到临头,刘宏发现自己过去那么多年过于宠幸宦官、不信任外戚、过于打压士人官僚的结果就是除了宦官之外无人可用。 在政治上,他这个皇帝正在面临着空前而可怕的孤立,如果不赶快找帮手,扩充一下自己这边的势力,情况就真的不妙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听说十常侍与何氏、袁氏有什么勾结往来,袁氏、何氏好像也没有主动和十常侍搞什么事情,思来想去,刘宏最后没有选择,还是召见了张让和赵忠。 刘宏觉得这一次的会面应该是非常感人的会面,他打算稍微和张让、赵忠缓和一下关系,哪怕是假装互诉衷肠,也可以。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张让和赵忠见到刘宏之后,直接就红了眼睛。 “陛下,您瘦了。” 张让脱口而出的这短短五个字,一下子击中了刘宏的心扉,使得刘宏鼻子一酸,差点也掉下了眼泪。 “阿公,阿母,你们也瘦了。” 然后三人相顾无言,就很有默契的一起哭了起来,哭了好一阵子,三人才先后收住了眼泪。 “有些日子没见阿公阿母了,没想到你们也都瘦了那么多,这段日子,想来也是难为你们了,都是我的不是。” 面对刘宏的主动服软,张让和赵忠非常上路子。 “就算不能面见陛下,吾等也是在为陛下办事。” “只要能为陛下办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觉得为难!” 两人立刻向刘宏表忠心。 这种态度让刘宏想起了当年他们互相信任、一起打击士人的美好过往,那个时候,大家还是非常互信的,还是彼此协作一起赚钱一起发财的。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于是刘宏稍微有些心软了,觉得自己之前如此的排斥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太应该,是不是应该用更加柔和的方式去面对他们呢? 只不过刚这样想,太平道的事情又涌上心头,那根刺又开始了隐隐作痛。 刘宏很快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是要稍稍把控一下,不能什么都不把控了。 “伱们的忠心,我是看在眼里的,如你们这般忠诚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多的官员都投靠了袁氏、何氏,又置我于何地呢?我所能信赖的人不多,唯有你们,还有玄德。” 刘宏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 “我想要招玄德返回雒阳为我的羽翼,用以对抗何氏、袁氏,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是把玄德喊回来还不够,玄德回到雒阳,根基也不如何氏、袁氏,又该如何对抗何氏、袁氏呢? 我实有意让玄德升任三公,玄德便能开府,便能对抗何氏、袁氏,可是如此一来,反对的人一定会非常之多,对玄德来说得不偿失,我不欲使玄德陷入如此的境地,你们可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张让和赵忠互相看了看对方,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少倾,刘宏忍不住了。 “阿公,阿母,你们都没有办法吗?” 张让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说没有办法,而是,陛下,老奴以为,陛下并没有必要一定要刘玄德升任三公啊,现在让他升任三公,绝对是弊大于利。 虽然他的功勋很大,但是他的年龄,还有资历,以及出身,都暂且不足以让他升任三公,谁都看得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呢?” “可是不让他升任三公,他又该如何对抗何氏、袁氏呢?没有开府的威势,仅仅靠军队,也是有不足的。” 刘宏皱眉道:“玄德是汉室宗亲,何氏、袁氏强势,我刘氏如何能弱势呢?如果没有宗室官员为天子羽翼,天子岂不是人人可欺?阿公,阿母,你们说呢?” “既如此,陛下为何不让刘玄德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开府呢?” 张让缓缓道:“骠骑将军在身份上仅仅次于大将军,位同三公,地位尊贵非常,如果只是车骑将军,那么位次上卿,开府尚且有些不合适,可骠骑将军地位如此尊崇,为何不能开府呢?” 刘宏躺在床上,顺着张让所说的内容往深了一想,觉得还真是那么个意思。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骠骑将军位同三公,车骑将军的地位主要看人,有些人的地位在三公之下,有些人的地位则可以和三公相比,这是东汉的游戏规则。 而东汉又有传统,只有大将军和三公才能开府招募天下士人为属吏来办事,其他人不可以,这就让骠骑将军的处境有点尴尬。 本来,骠骑将军这个职位是没有的,是汉武帝专门为了霍去病而设计的,而按照传统,真正有统兵权力的只有大将军,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等将军都是战时设置的执行者。 只是因为第一任骠骑将军是霍去病,所以骠骑将军这个名号因为霍去病而变得非常响亮,甚至在传统上有了和大将军分庭抗礼的资格。 也因此,东汉一朝有些时候会出现给骠骑将军加“大”,而改称为骠骑大将军的情况。 一个在传统观念上地位仅次于大将军、和三公同等级的将军职位,怎么就不能开府呢? 而且论功劳,论能力,论声望,整个雒阳朝廷谁敢说何进就比刘备厉害? 刘备的功劳那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打完黄巾打凉州叛军,打完凉州叛军打鲜卑,打完鲜卑打氐羌,打遍东南西北无敌手,堪称大汉目前的第一将,难道还比不过一只守户之犬? 别说张让不能认同,刘宏又如何能认同呢? 何进做大将军,纯粹是因为他的出身和宦官的推荐,以及当时外戚做大将军的传统,并没有多少功劳的因素在里面,只靠功劳,何进再过一百年都做不了大将军。 现在,他这样的大将军都能开府,而刘备作为功勋卓著的大汉第一将却不能开府,这多少有点侮辱人。 张让这样一说,刘宏深以为然。 但是此前,并无骠骑将军开府的传统,最多开个幕府军府,正儿八经的开府,就等于要把骠骑将军纳入到东汉中枢权力体系当中,要对现有的三公、大将军体系造成巨大冲击。 原先是四个职位招揽天下士人帮助朝廷执政,各自有各自分担的任务,东汉帝国的基础架构就是以此来划分的。 而现在加一个,四人变五人,三公和大将军就算只有名义上的职责,那么名义上的职责又该怎么算?要把什么样的职责从这四人手上分割出来交给骠骑将军呢? 不会引起朝堂上的政治动荡吗? 刘宏颇有些犹豫。 “让骠骑将军开府,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现在提出来,何进和袁隗一定会反对,卢植看在自己的弟子的面上,或许不会反对,但是朝廷官员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会反对,若是反对的声浪太大,连我也不能不顾忌,此事又当如何办理呢?” 张让摇了摇头。 “刘玄德的功劳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且以他的左氏春秋传人的身份,想要讨好他的人也不会少,强烈反对的人不一定会很多,袁隗和何进是一定会反对的,他们的意见您不用在意。 而且之前他们用卑劣的手段征调兵马进入雒阳的事情,也就是您大度,不予他们计较,真要算起来,那可是欺君之罪啊!这种大罪当前,他们还有脸反对您的决定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三 他好像从未离开过雒阳 张让这话说的对,说到刘宏的心坎儿里去了。 你们之前欺骗我,搞那么大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把我当猴耍,侮辱我的智商,让我如此难堪,现在还有脸反对我的决定? 就算你们反对,我也要坚决落实这件事情。 卢植一定会支持,张让身上还兼着尚书令的职责,以尚书令的身份支持,也算是有点分量,那么宦官们也会支持。 只要有那么一群人支持就可以了,一定会反对的他也不在乎,至于那些中间摇摆的,谁赢他们帮谁,不去管也罢。 刘宏于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刘备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开府,正式介入到东汉帝国的中央政治架构之中,从大将军、三公体系之中分一杯羹,从制度上增强刘氏宗族的力量。 “既如此,这件事情就定下来吧,玄德的骠骑将军暂时无法继续往上升,那就以开府之权赋予他,我倒要看看袁隗和何进还能如何!” 刘宏握紧了拳头,心中的决意无比的坚定。 虽然还躺在病床上休养身体,但是刘宏并没有停止自己办事的步伐,若不是被逼到了墙角无可奈何,他可很少像今天这样意志坚定。 实在是何进和袁隗的欺骗深深的激怒了他,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何进和袁隗难受。 而且,刘氏宗族的力量必须要加强,必须要让汉帝国的皇权掌握在刘氏手里,而不是被何氏、袁氏窃取。 他曾遭受过的一切侮辱、经历过的一切苦难,他发誓,绝不让他的儿子再遭受一遍。 于是,在中平六年的二月初三,刘宏悍然颁布命令,正式召骠骑将军、凉州牧、都督益州军事刘备领兵前来雒阳,参加演武。 他拿过何进之前的话术,说他的确担心天下交兵、两宫流血的可怕天象,所以认同何进召集军队来雒阳演武的事情,但是他又觉得仅仅只有那么些军队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军队才可以。 目前来看,大汉最精锐善战的军队就是凉州牧刘备麾下的军队。 这支军队打败了鲜卑人、羌人,多次拯救凉州于水火之中,战斗力很强,有这支军队来雒阳演武,对天下的震慑一定效果很好。 何进之前没有把刘备喊来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对天下的震慑不够效果,所以徐州战乱到现在都没有平息,这就是震慑效果不够的体现。 现在刘宏要弥补这个错误,完全彻底的回应之前的天象。 他还要再举办一次大演武,这一次需要调动大汉最强的军队,让刘备带兵来雒阳参加演武,以大汉最强的军队回应天象,如此,一定能彻底震慑天下不臣,让大汉天下再次回归平稳。 所以,刘备,给我带兵来雒阳! 不得不说,这一套说法说的是密不透风、毫无破绽,借力打力,打得何进一脸懵逼。 因为之前,刘宏认为演武结束了,何进召来的外兵就能回去了,结果何进不断用【天象还没有改变】【还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来改变天象】的说辞搪塞刘宏。 话是你说的,天象也是伱搞出来的,不让外兵离开还是你说的,那现在我用你的理由来应对这个局面,你又当如何? 不让刘备来? 那你自己得先走啊。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全新的说法让我开开眼! 这一波,刘宏占了上风。 袁隗和何进得知刘宏要召刘备带领军队回来演武,就知道大事不妙,不能让刘备回来。 但是之前的一切是他们自己埋下的隐患,是他们自己说留下军队是要威慑天下不臣的,也是他们说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的,现在刘宏说要让刘备回来加速这个进程,他们貌似没什么理由不让刘备回来。 反对,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也会让外兵留驻雒阳的借口变得摇摇欲坠,除非他们也把外兵遣走,否则就没有办法阻止刘宏让刘备过来。 真要让刘备来了,那个牲口和他麾下的骄兵悍将们绝对能瞬间引发局势的变动,局面的平衡会被瞬间打破。 而且以刘备的声望和在古文学派当中的号召力,袁隗自己都很担心现在还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古文学派的家伙们会不会有那么一些直接跳反,直接回去找刘备了。 论收买人心,刘备比他的老师卢植强十倍不止,否则凉州绝对不可能被他轻易平定,袁隗真的很担心刘备一旦回来了,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不好,袁氏的势力甚至会受到刘备的打压,袁氏家族都会受到影响。 不知不觉间,袁隗陡然发现刘备在雒阳的影响力并没有随着他离开雒阳而降低,相反,随着他在凉州的发展,他的影响力居然莫名其妙的维持下来,甚至还有所增长。 他不在雒阳,但是却好像从未离开过雒阳。 袁隗为此感到担忧,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畏惧的情绪在里头。 “之前我便说过要早一点拉拢刘备,你不愿意,现在好了,我们不拉拢,天子拉拢了!” 何进焦急的连对袁隗的尊敬都没有了,言语之中满是埋怨:“也不知道天子许诺了刘备一些什么,能让他顶着那么大的风险回来,但是刘备一旦回来,必然与我们为敌,以他的威势和名望,我们难道能对抗吗?” 袁隗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功夫计较何进的态度。 他的面色也很不好,心情也很不好。 “刘备本来就不会是我们的朋友,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区别,只是我没想到天子居然会放着凉州那边不管,直接让刘备回来,他不担心凉州那边再出什么变故吗?” “现在想这些还有意义吗?” 何进不爽道:“还是快点想想怎么应对吧!是拉拢刘备还是阻止天子?总得有个办法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备真的带着军队回来吧?” “我当然知道!” 袁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开始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思来想去,终于想出来了一些行动方案。 “当前,吾等还需要两边行动啊。” “怎么行动?” 何进紧张的看着袁隗。 袁隗缓缓道:“首先,去信给刘备,先和他谈谈,许给他一些好处,看看能不能阻止他回来。” 何进大为不满。 “这算什么?我们尚且不知道天子许给了刘备什么好处,又怎么能劝服刘备呢?” “所以说这是一边,不行的话还有另一边!你急什么?” 袁隗不满道:“再用之前的办法,在雒阳散布消息,说刘备支持天子废长立幼,以此将刘备置于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使大多数人与之为敌,如此,便能最大程度的压制刘备的威势和名望。” “这……” 何进疑惑道:“这样说起来的话,刘备到底是不是支持废长立幼?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可能?如果刘备不支持废长立幼,那我们这样做不是毫无意义吗?他要是支持皇子辩,我何必与他为敌?” 袁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何进。 “当前这个局面下,刘备如果不支持废长立幼,他回来干什么?他之所以回来,肯定是天子许给他很大的好处,让他支持废长立幼,所以他才会回来,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回来!” “这……” 何进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只是何进并不想和刘备为敌。 他和刘备只能算是认识,互相之间没什么往来,也没什么纠纷,谈不上敌人,而且刘备如此能打,与他为敌,何进心里也发怵。 经袁隗这么一说,何进的感觉还真是挺无奈的。 “如非必要,我并不想和刘备为敌,多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对于我而言真的是好事吗?更何况此前我和刘备没有任何仇怨,平白无故多一个敌人,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袁隗一听这话就很不满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不把他当敌人,他已经把你当敌人了,他这次回来所为的是什么,他不清楚吗?” 何进无话可说,最后也只能长长叹息,点头答应了袁隗的建议,并且安排大将军府的人去帮忙处理这个事情。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刘备支持皇帝废长立幼的消息就在雒阳不胫而走,士人圈子和官员圈子都开始流传这个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听起来还就是真的。 除此之外,何进也厚着脸皮试图劝说刘宏不要召来刘备,上表说什么现在的外兵已经够了,再多就不好了之类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四 骠骑将军,开府 对于这些话语,刘宏当然当作屁话一样根本不听。 顺便为了调侃何进,刘宏还说两宫流血是大事,不能等闲视之,召来刘备的军队一起演武镇压,回应天象,如此就能缩短一半的时间,等三个月后大家再一起把军队遣散不就行了吗? 何进对此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编纂谎言。 刘备带兵来雒阳的事情便无法改变了,何进和袁隗为此忧心忡忡。 另一边,和刘备关系好的人也为此忧心忡忡。 服虔和马日磾等人找到了卢植,就当前雒阳城内的诸多谣言和卢植谈起了这个事情。 “天子要把玄德喊回来,玄德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头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牵扯到了废长立幼的事情,子干,你可要好好的劝说玄德,万万不可在这个问题上迁就天子,否则对他的名望很是不利啊。” 服虔这样说,马日磾也颇有些担忧。 “天子的心思,天下人都知道,玄德虽然是汉室宗亲,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更要有立场,比如刘青州,直接就上表反对废长立幼,于是名望日盛,子干,你可不能放任玄德乱来啊。” 服虔和马日磾的担忧卢植当然是知道的,也很理解,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天子的命令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拒绝的,卢植觉得这个命令传达到了刘备那边,刘备肯定也是各种担忧各种郁闷,但是最后无可奈何,还是要服从。 “我必然会劝说玄德,但是天子的命令既然下达,玄德难道能抗命不尊吗?汉室宗亲的身份能助他青云直上,却也会限制他,他素来忠君体国,对陛下十分忠诚,这样的命令,他如何能抗拒?” 服虔和马日磾感到无奈,对此没什么可说的。 卢植则怀着忧心忡忡的态度写了一封信给刘备,让家人日夜兼程赶往凉州,把这封信带给刘备,让刘备妥善考量这件事情的利弊,千万不要着急做决定。 中平六年二月初,整个雒阳城的氛围非常诡异。 但是也没过多久,刘备的公开上表和刘宏的二次任命就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局面。 二月十一日,刘备自凉州公开上表给刘宏,说他已经领兵上路了,而同时,他认为废长立幼不利于国家安泰,还请刘宏三思而后行,不要做出让社稷有危险的事情。 而刘宏对于这件事情的回应,是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一笔带过,随后公开下诏,催促刘备尽快归来。 并且他还打破祖制与惯例,破天荒的将开府之权授予刘备,使刘备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得以开府,拥有和三公、大将军一样的政治地位。 在制度上,骠骑将军的地位将不亚于大将军,大将军在传统上拥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资格,而刘宏规定的骠骑将军也有这个资格。 此后,骠骑将军就正式成为大汉第五位正儿八经的开府大员了。 这两则消息如一记左勾拳外加一记右勾拳,把不管支持何氏、袁氏还是支持天子的朝廷官员都给打的猝不及防、眼冒金星。 东汉传统,三公和大将军才有正儿八经的开府之权,除此之外的官员都没有这种正儿八经的开府之权。 而一旦有了开府之权,就能在全国范围内辟召士人、官吏进入自己的府中担任职位,与州刺史、郡太守等只能局限于地方辟召属官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全国范围内任何一个州,任何一个郡、县的士人、官吏,只要做出成绩且被开府大员看中了,都可以以自己手中的制度性权力将此人辟召到中央,担任自己的属官属吏,从此平步青云。 三公和大将军就能用这个至关重要的人事权力扩充自己在整个汉帝国的威望,将自己的政治触角延伸到汉帝国的每一个地方,增强自己的威望和权势。 全国性的政治家族基本上都是依靠这样的权势缓缓建立起来的,如今做的最好的,就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和三世三公的弘农杨氏。 虽然说东汉中央的实际权力归尚书台,三公多是政治花瓶,但是开府的权力,三公还是保留的。 三公可以辟召自己看中的人成为属吏,为自己的羽翼,并且通过与尚书台分享或者说争夺人事权力来增强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实质上影响朝政,而不是真正的成为花瓶——当然,这要看人。 士族名门出身的三公,靠着出身和家族势力,可以很顺畅的运转自己的制度性权力,通过担任三公广泛募集羽翼,使得羽翼丰满,门生故吏遍天下。 而天下人也愿意跟随这些出身名门的三公,认为被他们辟召是一种荣幸,愿意与他们配合,成为羽翼。 虽然没有制度性的实际执政权力,却可以通过自身影响力影响掌握实权的官员,从而间接操控朝政,这是名门出身的三公的特殊之处。 所以虽然东汉的制度性权力被刘秀夺走,交给尚书台,但是尚书台与三公级别的官员之间,也存在着制度性和政治传统的权力争锋,双方的权势此消彼长,斗争贯穿始终。 当然,这是名门出身的三公的特权。 一些出身低微的人,纯粹是靠钱或者关系买来的三公之位,这样的三公的属官属吏就没几个人愿意做了,任期短,没有羽翼,也谈不上能够影响朝政,是真正的花瓶,乃至于成为宦官的手中刀。 比如此前被刘备发动舆论攻势搞下去的许馘。 与三公差不多的是大将军,那也是看人下菜碟。 权力大的时候权倾朝野,军政一把抓,就是常务副皇帝,甚至是掌握实权的那个,还能废立天子。 而权力小的就如同五年前的何进,甚至还要看宦官的脸色办事,毫无其他大将军嚣张跋扈的模样,甚至有点丢脸,被天下人看不起。 所以权力大小并不一定看职位,主要还是看个人,制度性的权力在那里放着,可你要是没那个能耐,还就是拿不到。 而现在何进也不一样了,担任大将军时间长了,未来可期了,大家都有点相信这家伙能长久担任大将军职位乃至于摄政了,就开始渐渐的愿意投靠他了。 何进的权势就渐渐的起来了,属于大将军的威势就渐渐地回来了,他的大将军府的士人们就开始多起来了。 甚至于现在能够和天子分庭抗礼。 所以说要想在雒阳朝廷内拥有势力,经营属于自己的政治集团,最好的最便捷的道路,绝对是升任三公、大将军,得以开府,然后招揽士人充当羽翼,并且为自己保驾护航。 原先,这个权力最多只有四个人可以拥有。 而现在,天子的意思,是要再安排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个权力。 这本来就是足以震动中央朝廷的大事,并且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刘备上表反对废长立幼的事情之后,所以更具备迷惑性。 大家不知道刘宏为什么在刘备上表反对废长立幼的事情之后还要给刘备增加开府之权,搞不清楚天子的态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叠加上骠骑将军增加开府之权的大事,整个朝野上下剧烈的动荡了起来。 袁隗和何进当然是极力反对的,不管刘备在立皇太子的事情上持什么态度,袁隗和何进都不愿意让刘备回来,更别说让刘备进一步获取开府之权了。 那是明晃晃的分润他们的权力,分化他们的势力,让雒阳城内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们和已经投靠他们的家伙们多一个选择。 这种事情,他们不想接受。 于是他们立刻撺掇本派系的死忠们、利益深度绑定的官员们上表给皇帝,请皇帝改变这样的决策,因为这样的决策对大汉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会破坏朝廷的稳定。 从来都是四个人开府,怎么突然就多出来一个呢? 刘备虽然功勋卓著,但是骠骑将军的地位足以酬谢他的功劳,又怎么能够以开府这样严肃的权力随意授予他呢? 这是没有先例的事情,他们希望刘宏收回成命。 针对这样的言论,张让和赵忠指挥一票鸿都门学出身的官员连夜翻阅古籍,从古籍中找到了当年汉武帝设置骠骑将军职位的时候,就是让骠骑将军和大将军的地位俸禄相同,并没有上下之分。 以至于当年出任骠骑将军的霍去病日趋显贵,而当年出任大将军的卫青则失去了显赫的地位,他门人有很多离开了他,转而追随霍去病,并且依靠霍去病获得了功名。 一直到霍去病死前,霍去病的地位和权势都隐隐压过了卫青一头。 于是张让和赵忠等十常侍联名上表,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刘宏,认为骠骑将军在地位上从来就不该低于大将军,而应该分状况。 现在刘备功劳那么大,又是汉室宗亲,怎么就不能开府了? 刘宏对此十分满意,以此为依据,认为骠骑将军和大将军在地位上不该有高下之分,大将军所有的,骠骑将军也应该拥有。 更何况刘备为大汉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劳,又是汉室宗亲,汉家苗裔,开个府怎么了? 于是刘宏坚持己见,下诏允许刘备有开府之权,待回到雒阳便可以正式开府,与大将军分掌军权,从制度上拥有不亚于大将军的权力。 刘宏还说行政方面有三公分掌权力,这是为了防止一人权势过重。 朝官如此,军官也应该如此,集权于大将军一人,多有不便,以骠骑将军与大将军分掌这样的权力,更利于雒阳的稳定。 刘宏打算利用刘备的威势,正儿八经的对何进的权力进行限制和分割,对何进、袁隗政治集团展开凶狠的进攻。 东汉末年4.0决战雒阳之巅的全新资料片,随着这个命令的颁布而走向了更加不确定的未来。 两大政治集团的对抗也随之正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之中。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五 上窜下跳的袁氏和何氏 既然决定全面出击不讲情面,那么刘宏就决定不留手了,要重拳出击了。 重拳的对象,自然是雒阳城内及周边地区的军权。 雒阳城及其周边地区的军队分成五个系统。 卫尉系统,光禄勋系统,执金吾系统,城门校尉系统,还有一支北军。 其中城门校尉系统和执金吾系统的两支军队基本上属于预备队,不是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用于作战。 城门校尉系统就是雒阳城各城门守门的卫兵。 执金吾系统在西汉有重大职权,在东汉,主要则负责守卫和巡视雒阳武库。 城门校尉系统和执金吾系统之外,还有一个卫尉系统。 卫尉麾下的军队是宫城卫士,是保护皇城的军队,与城门校尉系统一外一内,控制着雒阳城的安全。 光禄勋系统主要是虎贲军和羽林军,是皇帝的亲卫,贴身保护皇帝的存在。 不过虎贲军和羽林军已经实际上不听从光禄勋的指挥,只在名义上统属。 剩下最后一个是北军,北军一共有五个营,各设校尉,驻守在雒阳城北,是精锐的野战军,东汉中央军的主力。 一般来说,宫城卫士不出征,只保护皇城,和城门校尉、执金吾系统的军队一样,属于预备队。 羽林军、虎贲军和北军一样,在需要出战的时候,往往会离开雒阳出战,只是频率没有北军那么多。 此前,刘宏通过任命卫尉董重为车骑将军来限制何进的权力,而董重手上所掌握的,也就是卫尉掌控的宫廷卫士这支军队。 宫廷卫士在董重的指挥下保护皇宫,杜绝何氏势力的侵入,不让何进插手进去。 现在,刘宏决定把城门校尉和执金吾系统的部队也交给董重负责,由董重负责把控。 如此,雒阳内外城的军事安全还有雒阳武库这个重要的武器装备所在地就都在董重的控制下,而董重是他亲生母亲的侄子,沾亲带故的一家人,四舍五入,刘宏就把整个雒阳的军事安全掌控在手了。 而光禄勋系统的羽林军和虎贲军,原本应该是刘宏的亲信部队,由刘宏亲自派人掌控,不应该是袁绍和袁术这两位n世祖控制的。 奈何刘宏上位之后把羽林军和虎贲军的职位明码标价,放在西园开始对外售卖。 他爱钱爱的丧心病狂,为了钱,他连虎贲军和羽林军的职位都可以卖出去,平常的确看不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刘宏就尴尬了。 虽说按照规矩,能够买这种职位的多数都是达官贵人和勋贵子弟,也就他们能出得起这个价钱,所以基本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奈何袁氏家族的子弟也能买得起这个职位。 且之前袁氏还没有那么异军突起的和何进站在一起。 以至于袁绍和袁术获得这两个职位都没费多大功夫,花了一笔钱就搞到手了,还因此立了功劳,变得更加名正言顺了,现在想罢黜都找不到借口。 强行罢黜? 那刘宏还会担心这个事情会影响他卖官鬻爵的信誉,到时候没人跟他买官了,这生意还怎么做的下去? 不行不行,在商言商,这个职位不能收回去。 于是刘宏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由于袁氏和何进之间的合作关系人所皆知,所以这两支军队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失去了刘宏的信任,甚至于刘宏都不让他们驻扎在宫城内,把他们赶出了雒阳城,驻扎在雒阳城外。 现在负责贴身保护刘宏的是西园军,保护宫城的是宫廷卫士,保护雒阳城的是城门校尉系统与执金吾系统的军队,雒阳城内就这四支军队。 北军就不用说了,从河东危机之前就在何进的控制之中,刘宏现在也没办法把北军的控制权夺回,否则也不需要另外建立西园军。 所以整个雒阳的军事局势是刘宏一方控制着西园军和宫城卫士这两支部队,还有两支预备部队,内外掌控着雒阳城。 而何进和袁隗一方实际上控制着虎贲军、羽林军、北军和外兵四支队伍,主要驻扎在雒阳城外,不得进入。 外兵大规模抵达雒阳之前,刘宏通过设置蹇硕这个障碍给何进,让何进不能毫无阻碍地调动虎贲羽林还有北军,再组建西园军,一度占据了优势。 但是三万多外兵抵达之后,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刘宏无法控制外兵,外兵为何进所掌控,蹇硕也被压制,局势一下子转变为了何进和袁隗的联盟占据优势,刘宏处于劣势。 然而一旦当刘备带着凉州兵这个异数抵达雒阳之后,实力的天平会再次摇摆,并且直接倒向刘宏、刘备联盟。 理由很简单。 刘备和他麾下的凉州兵是纯纯的牲口。 大家一开始都没想过刘备这厮原来的悍勇的名声其实已经是收敛的了,在雒阳这家伙装成小绵羊,一副温良谦恭让的模样,成功让大家以为他很善良,他很文质彬彬。 结果离开雒阳去到凉州之后,这家伙居然驯服了那群极恶凉州类人,还带着他们嗷嗷叫着打胜仗,一个接一个的打,把他娘的边境凉州打得比中枢雒阳还要安稳。 这种等级的强大将军,他们很久没有见到过了,感觉就算是刘备的老师卢植在战斗力上可能都不如刘备。 所以说一旦刘备带着那群骄兵悍将返回雒阳,不说动手,哪怕就是往哪儿一站,一股子杀气估计都不是随随便便一支军队能承受住的。 何进麾下控制的军队没有一支有刘备的凉州兵团那般强悍的战斗力。 那还争什么争? 不全都是刘备的? 他们拼命阻挡,拼命反对,袁隗和何进分别召集智囊开会的时候,甚至都有人提出为了制止刘备返回雒阳,应该立刻派人去草原上和鲜卑人打交道,让鲜卑人赶快派兵南下进攻凉州。 只有这样才能制止刘备返回雒阳。 还别说,何进和袁隗还真的很动心,还真的打算这样去做,甚至都已经决定了给鲜卑人的酬劳了,但是当他们听说刘备已经出发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 他已经来了,想必所有的准备也做齐全了,这个时候去找鲜卑人商量出兵的事情,就算鲜卑人愿意,战争开打也要过去好几个月了,雒阳胜负说不定早就决出来了。 再继续搞事情,实属多此一举,浪费钱财,没有必要。 思来想去,袁隗和何进觉得他们已经无法阻止刘备来雒阳了,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想方设法降低刘备抵达雒阳带来的影响,降低原本属于自己这边的势力流失的可能。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他们上窜下跳,各种安抚各种利益许诺,就是要让原本跟着自己的那些墙头草们安分一点,不要一看刘备返回了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跪舔。 刘备真不一定要你们我跟你们说! 他们各种传谣言,各种赌咒发誓,各种利益许诺,反正就是不想让他们跟着刘备混,还各种说刘备回来肯定是为了帮助皇帝废长立幼,否则皇帝不可能让他开府。 他就是个皇帝的宠臣,佞臣,奸臣,罪臣,根本不值得那么大的名声。 还真别说,这一番风吹下去,原先那些跃跃欲试想要投到刘备门下的家伙们都有些犹豫。 毕竟废长立幼是国家根本大事,如果刘备真的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失败的可能性不小。 到时候肯定是兵对兵将对将,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恐怕真的要“两宫流血”,而且如果刘备拥立庶子,很难得到天下人的认可,搞不好就是个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刘备是强,是能打,但是他一个人能打得过天下之大吗? 一旦输了,现在投靠刘备,跟他绑定,不就等于赶着出殡吗? 也有人觉得这不太可能。 他们的理由也很明确,就是之前刘备已经明确上表反对废长立幼了,这说明刘备也是赞同刘辩成为皇太子的。 公开上表等于政治许诺,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就违背诺言,不就社死了吗? 以刘备素来重承诺守信义的人设,他们不认为刘备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挑拨大家都神经,这太不值当了,政治人物应该知道食言而肥的下场的。 他们不认为刘备会冒着失去天下人信任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情,刘备肯定是不支持废长立幼的。 所以这段时间里,雒阳城内的舆论风潮渐渐有了两极分化的趋势,一派人觉得刘备居心叵测,之前的公开上表是障眼法,需要警惕。 这派人主要以袁氏家族和何氏家族周边的一些狗腿子们为主。 而另外一派人则坚决认为刘备不是背信弃义食言而肥的人。 刘备的名声一直都很好,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以诚实守信在雒阳闻名的,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做自掘坟墓的事情。 这一派人则是以原先古文学派的基层人员和一些与刘备来往比较多的士族人士为主,利益导向也和袁氏门生故吏不同。 他们更愿意相信刘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六 会见杨彪 不得不说,当初那五六年在雒阳的苦心经营给刘备带来的东西是很珍贵也是很重要的。 当年他苦苦经营,经营起了辩经达人、大汉诗圣等等诸多名号,也留下了诚实守信的传说,使得自己的人设成为自己的金字招牌。 名为信誉的东西一旦成功建立起来,想要摧毁,若无实锤,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袁隗和何进眼见刘备留下的名望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摧毁,气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那叫一个崩溃。 但是没办法,有些东西除非刘备自己作死,否则,根本破坏不了。 而刘备也不是一个作死的人。 他从中平六年二月初开始带兵出发,一路规规矩矩的行军,如果没有要事,他也不会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 不过应该说还是有一些要事的。 比如前进的途中,那些想要拜见刘备的三辅之地的家族。 他们基本上都是接受了刘备的条件,参与到凉州细盐贩售业务当中的利益共同体家族,都属于那种心明眼亮的那一类人。 他们在经济上和刘备合作、绑定,接受了刘备给予的贩盐的利益之外,还帮助刘备贩售其他的属于凉州的产品,比如铁器、蒲桃酒。 三辅之地的市场渐渐被凉州的产品席卷,原先的劣质盐、铁器渐渐被排挤出了市场,质优价廉的凉州产品在三辅之地渐渐站稳了脚跟。 农人们喜欢凉州生产的质优价廉的铁制农具,富庶的阶层则非常喜欢被刘备降低了价格贩售的珍品蒲桃酒。 凉州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三辅之地的明智家族势力也吃得很爽,双方的合作经过磨合期之后,变得非常愉快。 于是刘备将要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在雒阳开府治事的消息传了过来,他们集体躁动了起来,甚至比要操持盐业的时候还要躁动。 和之前不同,之前,刘备只能在相当意义上影响他们的未来。 而这一次,刘备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人生。 因为提前打听到了刘备要率军经过当地的消息,便由恭候已久的孟陀为首,从右扶风开始,他们就集体聚在一起设宴,请路过的刘备吃顿饭,顺便给刘备送来一些犒劳军队的物资。 因为他们听说刘备不喜欢金银珠玉,也不喜欢乐师舞女,就喜欢军队能用的物资,比如粮秣,比如肉类,比如蔬果,比如做军装用的布匹之类的。 孟陀透露,刘将军是个实用主义者,要来就来实在的,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金银珠玉不能吃,大军行进期间,给干货助军,最能讨到刘将军的欢心。 于是他们就“投其所好”,大车小车大箱子小箱子的给刘备准备军队能用的实用物资,果然让刘备大为喜悦,向他们表示感谢,大手一挥,就把这些东西收下,交付军队里的后勤部门使用去了。 告诉大家伙儿,今天晚上吃炖肉! 刘备笑呵呵的与这些想要讨好他的地方家族吃饭,小酌几杯,然后跟着他一路前进的军队也由此吃了一波大户,在行军途中也能踏踏实实地吃几碗肉,喜不自胜。 这些地方家族讨好刘备的理由大多数都比较单纯,就是想要维护一下和刘备的关系。 他们知道在细盐事业方面,刘备把控着关键的主导权,哪怕是为了维持现状,他们也希望能够讨好刘备,避免被后来者后来居上。 于是各种送礼,各种讨好,各种帮助大军搞后勤工作,恨不能向刘备表达自己的真诚。 当前局势下,凉州和三辅之地已经被刘备、刘宏和宦官集团整合起来了,将凉州细盐倾注在这片土地上,获得了很高的利润。 而三河之地,因为战乱破坏了河东郡,又波及到了河内郡,目前主要是在河南尹铺开,河内郡少量铺开。 这里,是刘宏和宦官们能做主的地方。 而关西之地唯一一个特殊的地方,在弘农郡。 这里生活着一个名为杨氏家族的庞然大物,基本上控制着弘农郡的点点滴滴,对于这个郡,刘备素来有所耳闻。 细盐生意避开了弘农郡,没有在弘农郡铺开,避免了和杨氏家族的正面冲突,这是宦官们都不想去触碰的地方。 不过无所谓了,杨氏家族本来就是刘备想要消灭掉的存在,等级和袁氏一样,都是虫豸。 所以这一次领兵前往雒阳,刘备特意选择了能经过杨氏老家的地方,然后亲自带着一个营的军队去拜访杨氏家族的老宅,想要面见正在为父亲守孝的杨彪,然后顺便祭拜一下杨赐。 杨赐的死因刘备听说了,是乐死的。 一个人能够乐死,在刘备看来,那是幸运的。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开心的,他的生涯一片无悔,虽然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妄想,但是刘备认为,这对于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来说,都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是能乐死的? 要么就是饱受病痛折磨,要么就是被杀死,满怀恐惧和绝望,甚至于饿死,那是最残忍的。 杨赐居然是乐死的,某种意义上,他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对于这样一个人生大圆满的存在,刘备很想祭拜一下他。 顺便去见见那位曾经很欣赏他的前辈——杨彪。 刘备以骠骑将军的身份带着一个营三千大兵抵达华阴县的时候,华阴县县令都快给吓尿了,连滚带爬出城三十里迎接刘备,一副鞠躬讨好的谄媚模样,询问刘备此来需要些什么,他好给刘备准备。 刘备笑了笑。 “我是大汉的将军,又不是什么强盗土匪,怎么会问你要什么东西呢?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此来,只是为了拜见一下杨公,顺便给杨公的父亲上柱香,祭拜一下。” 华阴县令一脸茫然。 “啊?这……这……” “行了,别废话了,不要耽误我的时间,祭拜完了我还要去雒阳呢!” 刘备不耐烦地策马而过,没搭理这个县令。 剽悍的三千营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武器装备,跟着刘备一路前进,秩序井然,队列整齐,十分肃穆,这种景象让华阴县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可是能北伐草原,一战覆灭二十多万鲜卑人的天下强军,刘备但凡想在这里搞点什么事情,他绝无反抗的能力。 杨氏和刘备之间算是今文学派与古文学派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死敌,加上现在雒阳那诡异的局势,这要是他们双方搞起来了一些有的没的,他这个县令怕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哦! 哎呀,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华阴县令哀叹着自己的倒霉。 不过刘备并没有打算对华阴县和杨氏做点什么,他此来,真的就只是想要给杨赐上柱香而已,毕竟杨赐是听到了他的消息乐死的,他来上柱香,告诉杨赐自己活得好好儿的,也算是“告慰先人”了。 不是吗? 刘备勾起嘴角,一步一步接近了华阴县城。 没人敢阻拦他。 抵达县城之外,见着县城城门大开,城门边的役卒一副转世投胎之前的表情,城池则是一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样子,刘备略有些感叹。 大汉军队的名声实在是有点不好。 于是他下令军队在城外稍作休息,保持纪律,他去去就来,便带着一支卫队策马入城。 城内也是一副万径人踪灭的模样,大街上看不到一个活人,连条狗都看不到,家家户户家门紧闭,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全域静默。 不过感觉敏锐的刘备隔着门窗都能感觉到那充满戒备、恐惧的眼神正在注视着他,这让他多少有些难受。 此番雒阳的事件了结之后,他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钱财重塑这个国度的军队,至少,不能让这个国度的军队在域内作战都能打出客场作战的艰难。 杨氏大宅还是很奢华很有排面的,比他住的要好得多,感觉上甚至不比他的州牧府要差。 此时此刻,杨氏的当家人杨彪一身素服站在门口,面容肃穆,身边陪侍的人不多,一个同样穿素服的少年,还有一名老仆,除此之外,再无第四人。 刘备策马到了杨家府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下马了,让卫兵替他看着马,不要接近,又卸下了佩刀,只穿常服步行到了杨府门口,一抬头,便看到了杨彪。 他笑了笑。 “杨公,好久不见。” “刘玄德,好久不见。” 刘备把目光转移到了杨彪身边站着的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年身上。 “这位是?杨公子?” 杨彪点点头。 “小儿杨修,修,还不拜见刘将军?” “杨修,拜见刘将军。” 少年杨修向刘备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子,继续对刘备怒目相视。 刘备并不在意。 “备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向先太尉杨文烈公祭拜,不知杨公是否欢迎?” “请。” 杨彪侧身让开,请刘备入府。 刘备点头,登上台阶,随着杨彪的指引一路前往府中供奉杨赐的屋子。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七 当年,我可是一对九的 在杨赐灵前,刘备给杨赐点了几炷香,行了礼。 随后杨彪和杨修父子按照规矩,给刘备还礼。 “没想到刘将军那么事务繁忙的人也会有时间来华阴祭拜先父,杨氏倍感荣幸。” “呵呵呵,也没有那么忙,顺路经过,念及故人,想到当年种种,又念如今阴阳两隔,不胜唏嘘,遂前来拜祭。” 刘备笑眯眯的说道:“本来,备还以为杨公一家不会欢迎备,所以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想到杨公如此雅量高致。” 杨彪面不改色。 “您是当朝骠骑将军,返回雒阳之后又得开府,地位尊崇,整个大汉,又有几家门户能对您紧闭不开呢?杨氏不敢。” “大部分人是不会这样做的,但也总有人会这样做。” 刘备笑道:“比如先太尉文烈公若是得知备前来拜访,一定会紧闭大门,毕竟备曾经皇甫嵩死后,他家被抄了,皇甫氏家族就此倾覆,数代家业化为乌有,可有此事?” “那是天子的命令。” 刘备面不改色:“我只是奉行天子的命令。” 杨彪笑了笑。 “可我还听说,天子是在接见了将军之后才下令处死皇甫嵩的,可有此事?” “那也是天子自己的意志,备只不过实话实说,告诉天子皇甫氏所犯的过错,句句属实,没有任何虚言,又哪里能操控天子的意志呢?” 刘备还是面不改色。 面对密不透风的刘备,杨彪很是无奈。 “皇甫嵩已经死了,将军何必赶尽杀绝?留人一条路,不行吗?” “皇甫家族干扰了天子获取盐利,自作孽,不可活。” 刘备微笑道:“盐利之大,杨公应该也十分清楚,若非杨氏三世三公,门生故吏颇多,杨公觉得弘农郡会至今为止都没有凉州细盐发卖吗?杨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当前局势下,杨公觉得您还有余裕为皇甫氏鸣不平吗?” 杨彪面色微动。 “难怪刘将军能够以如此出身、年岁一路走到如今,人皆说刘将军乃天下名士,可刘将军对待天子,也是一片赤诚啊!” “我等皆天子之臣,忠君体国,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难道欺君犯上,求取虚名,暗中为自己获利,这才是正确的行为吗?” 刘备一脸奇怪的看着杨彪:“难道夺国家之所有为自己之所有,食民而肥,这才是正确的行为吗?杨公,为国牟利,和为己谋利,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杨彪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老爹的灵位前,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刘将军把一切都说的冠冕堂皇,然而却步步高升,眼下甚至将要返回雒阳开府治事,所做之事和所说之言语,似乎略有不同吧?” “为国牟利和为己谋利并不是相冲的一件事情。” 刘备微笑着摇头道:“为国牟利不代表不能为己谋利,为国家办事,付出心血和努力,然后领取赏赐和俸禄,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农民种地可以获得收入,工匠做工可以获得收入,将士参军打仗可以获得收入,吾辈为国牟利的同时,为何不能获得收入? 只是有些人把为己谋利放在了为国牟利之上,甚至于不会为国牟利,仅仅只是为己谋利,然后再把那些为国牟利同时顺便为己谋利的人打成奸佞,这样就能方便他们继续为己谋利了,我说的对吗,杨公?” 面对刘备的咄咄逼人,杨彪再一次的感受到当年雒阳城内辩经达人的威力。 那么多年过去了,刘备的言辞还是那么的犀利,还是那么的不留情面,仿佛要把自己的对手整个剖开,证明他的对手全是黑心贼人,证明他自己是唯一的良心一般。 杨彪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别经年,刘将军还是如当年一样,锋芒毕露!” “年纪大了,收敛很多了,当年,我可是一对九的。” 刘备呵呵笑道:“想想当年,再看看现在,我都感觉自己是真的上了年纪了,人也不复当年的锐利了,哪里还能说自己锋芒毕露呢?未来是年轻人的,对,就是如同贵公子这般的年轻人的。” 杨彪真的很想笑。 真的,他真的好想笑。 听着二十八岁的刘备对他这个四十九岁的老人说着自己上了年纪之类的话,要不是这里是老爹的灵堂,杨彪真的想要放声大笑,再去努力撕烂刘备的嘴,好让他不能再说出这些气人的话。 可惜,这里是老爹的灵堂,然后,他也没有能耐撕烂刘备的嘴。 “刘将军真的是谦虚,谦虚的让我这老朽感叹不已,难怪,我杨氏一败涂地!” 杨彪面色平静,但是心里的火早已能把刘备烧成炭了。 刘备呵呵一笑。 “杨氏的败,在我看来并非是无迹可寻的,没有竞争,就没有压力,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没有动力,又怎么能成就天下之才呢?今文学派成就于竞争和压力,也毁灭于没有竞争和压力。” 杨彪不笨,听出了刘备话里的意思。 “刘将军这话说的可不中听,谁人拼死拼活挣一份家业不是为了传承的?谁人拼死拼活不是为了封妻荫子,让家族发扬光大的?如果拼死拼活出人头地还不能让后人得利,谁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啊,杨氏输了,今文学派输了,你们输得很必然,就算没有我推波助澜,你们迟早也会输,德不配位,便是如此了。” 刘备微笑道:“永远都会有人不知足,永远都会有人不甘于一生吃苦受罪,敢说出彼可取而代之的,难道只有一个项羽吗?” 杨彪稍微有点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倒是有趣,伱这话所说的,似乎不单单是今文学派吧?” “古文学派也是如此。” 刘备点头道:“如果没有竞争,没有压力,没有动力,古文学派就是下一个今文学派,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终将走向毁灭,然后被更具备战斗力的一群人所取代。” “你倒是敢说。” 杨彪撇嘴道:“这话若是被古文学派的那些人知道,怕是要生气啊。”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八 这一次,杨氏不挣扎了 生气? 那帮墙头草、虫豸还有脸生气? 若非现在不方便和他们翻脸,刘备都想指着他们的脑袋骂他们一声虫豸。 “实话实说罢了,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难道结局会因为他们的生气而改变吗?” 刘备冷笑道:“我知道的,人性,总是求稳,求传承的,没有那么多大公无私的人,有私心的人总是大多数,所以我们才会原地踏步,走不出去这个怪圈子。 人们永远都只能把前人的教训记住短短的一段时间,只有一代吃苦受罪的人才能记住前人的教训,努力改进,等到了下一代人,一切照旧,全都回来了,归根结底,是没吃过苦,没受过罪。 只有真正的吃过苦受过罪才能觉醒,所以我从来都不指望也不相信有什么万世之法,凡是追求万世之法的,都是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什么地方,只是为自己着想罢了。” “你这说的倒是有点意思。” 杨彪听后,缓缓道:“照你这样说,岂不是任何的努力都是没有作用的?你把错误改正了,伱的后人又把错误带回来了,不就等于你从未改正过吗?那又有什么意义?” “话也不能这样说。” 刘备摇头道:“至少我活着的时候,错误是改正了的,因此而受益的人会很多,他们可以去过前人想象不到的生活,所以哪怕只是一代人的改变,只是短短二三十年,也是有意义的。 就算我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我终究不会让最终的结局改变我,我坚持我所坚持的,我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无论丧气的人如何丧气,我终究怀有希望,我永远不会被改变。” 杨彪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身边的杨修眨着眼睛,眼神在刘备和杨彪之间来回转动,不知道正在想着些什么。 良久,杨彪叹了口气。 “你在想些什么,我已经不敢也不想去设想了,但是我知道,如果被你击溃了袁氏和何氏,大抵也就是我杨氏和今文学派的末日了,对吧?” “对。” 刘备点头。 杨修为之一惊。 杨彪却露出了了然的苦笑。 “你很坦诚,和你的老师比起来,你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但是和天下间其他人比起来,你却比他们都值得信任。” “我的优点不多,坦诚是其中一条。” 刘备微笑道:“古文学派取代今文学派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就算我不愿意,当我获胜之后,我的主要支持者也是古文学派的人,他们会群起而上,把今文学派撕扯的一点不胜。 然后,他们会变成比今文学派更加强大的今文学派,今文学派曾经做过的事情,他们会一点不落下的全部做一遍,做得比今文学派还要过分,还要可恨,直到最后走向灭亡。” “今文学派尚未灭亡,你却已经看到了古文学派的灭亡,刘将军,我都不知道你是有远见,还是个好高骛远的疯子。” 杨彪缓缓摇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这老朽还是要谢谢你,在动手之前,还和我说一声,给了我垂死挣扎的机会,不至于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刘备立刻摇头。 “杨公,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垂死挣扎,我会坦然受之。” “为什么?” “因为这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杨氏的灭亡,还会带来更加惨痛的后果。” “这不一定吧?” 杨彪冷笑道:“虽然你有天子的眷顾,但是你可别忘了,袁氏何氏在雒阳经营五年之久,他们的根基之深厚是你无法想象的,我承认你的军队很强,但是这世上的道理并不全是军队说了算。” “军队是最后的手段,能一锤定音的,永远是武力。” 刘备望着杨彪的眼睛,轻声道:“他们的强大,归根结底,也是振臂一呼号召天下人讨伐我的强大,归根结底,不也是军队吗?到了最后,拼的就是军队,就是武力,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杨公,这才是这个残酷世界的真相,如果天下人群起而攻,那对我来说就已经无所谓了,都用兵了,那么所有的顾虑就都不存在了,只需要用兵来决定一切,就可以了,而这,是我最擅长的。” “难道杨氏连垂死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吗?” 杨彪终于动容,死死盯着刘备,拳头紧紧攥住了衣襟:“刘玄德,困兽犹斗,更何况人乎?连垂死挣扎都不允许,你未免太霸道了。” “杨公,你应该换个角度想想。” 刘备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我赢了,杨氏会迎来末日,却也会由此而得到新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彪一愣,而后快速问道:“刘玄德,你是在威胁我吗?袁氏和何氏赢了,和你赢了,对我杨氏有什么不同吗?你们同为古文学派,谁赢了不都要对我杨氏出手?” “有很多不同啊。” 刘备缓缓道:“最显而易见的不同就是,我有底线,而袁氏没有,我对杨氏更多的是一种非常大的层面上的敌对,而不是个人情绪,但是袁氏对待杨氏,可就是纯粹的私人仇怨了。 杨公,我,你认识,袁隗,你也认识,你与我和袁隗都相识多年,对我们也有一定的了解,那么多年以来,以你的眼光来判断,是我更值得信任,还是袁隗更值得信任?” “你。” 杨彪毫不怀疑道:“袁氏从来不值得信任,不管是袁隗,还是其他姓袁的,我从来不信任,这个家族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家族,这一点,我并不怀疑。” “对咯。” 刘备笑道:“您和我的老师还是有一层私人关系在的,看在这层关系上,如果我要对杨氏痛下杀手,我的老师一定不会答应,他会求情,我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但是换作袁氏获胜,那么我和我的老师都会丧命,我们丧命之后,杨氏的处境会是如何的?会有人为杨氏出头、为杨氏说情吗?杨氏会有未来吗?杨公,您以为呢?” 杨彪沉默了。 当前,不管两大军事集团谁获胜,对今文学派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而相比较来说,刘氏集团办事稍微有点节操,刘备这个家伙的名声还是不错的,说到做到,从不食言,素来都有讲信誉的名声。 而袁氏素来道德底线比较灵活,每当大家以为他们会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总能做出令大家眼前一黑的举动。 杨彪和袁隗之间的关系不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剧烈冲突期间,两人都是卯足了劲儿要置对方于死地,毫不留情,所以彼此的关系也相当僵硬。 袁氏一旦击溃了刘氏军事集团,从而获得了天下的主导权之后,杨彪可以想象得到,袁隗有九十九种办法让自己生不如死,让杨氏百年荣耀毁于一旦。 然后他袁氏独自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的天下第一家族。 相比起来,刘氏集团因为有卢植的存在,自己的结局说不定还会好一些。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横竖都没有好结果,不如在两个坏结果当中选一个好一点的,也算给自己留点退路。 刘备给脸,他要脸。 于是就在杨赐的灵位之前,杨彪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刘玄德,这一次,我相信你,杨氏不挣扎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刘某没什么优点,说话算数,是其中一个,杨公,我会让你相信,你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刘备笑了笑,向着杨彪伸出了手。 杨彪犹豫片刻,也伸出了手。 两人击掌三次,定下誓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三十九 卢植找寻不到意义 之后,刘备带着轻松的心情离开了华阴县,带来的军队也全部带走了,一个人都没留下。杨彪站在华阴县城头看着远去的刘备所部军队,深深地叹了口气。 站在杨彪身边的杨修看着杨彪,犹豫片刻,还是把心中想说的说了出来。 “父亲,儿以为父亲所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杨彪略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了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 “修,你觉得为父所做的是对的吗?” “是的。” 杨修点头道:“儿没有见过大世面,却也知道刘玄德的名声素来很好,很少听到有人说刘玄德的坏话,就算是父亲,也常常感叹刘玄德的才能,而不是指责他的人品,但是父亲却很是憎恨袁氏,多次对袁氏恶语相向。 儿以为,连父亲都认可刘玄德的人品,那么刘玄德发下的誓言是可以相信的,与之相比,袁氏虽然四世三公,但是却不值得信任,既然两边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选一个值得信任的,也好过不值得信任的。” 杨彪看着杨修看了好一会儿,苦笑出声。 “修,你这话说的为父无言以对啊!” “父亲,儿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很对,刘玄德虽然是杨氏堕落至今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他信守承诺的人品,我从不怀疑。” 杨彪感叹道:“与之相比,袁氏却没有这样的名声,所以,这一次雒阳的终局,一定是刘玄德获胜,未来可执天下牛耳者,必然是刘玄德!” “父亲便如此肯定?” 杨修询问道:“父亲之前还说袁氏和何氏经营雒阳时间已久,不是刘玄德能够对抗的,四世三公,底蕴深厚,刘玄德一定能获胜吗?”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杨彪苦笑道:“就算是我这样的敌人都希望刘玄德能够获胜,那么其余暗地里希望刘玄德能够获胜的,又怎么会很少呢?人心向背从来都是影响局势的重要因素。 当人心倾向刘玄德的时候,他又怎么会失败呢?袁隗高傲而自大,何进愚蠢又怯懦,这两个人虽然身居高位,身边也有很多拥趸,却一定无法战胜人心所向的刘玄德。” “原来如此。” 杨修缓缓点头,望着刘备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父亲,之前刘玄德曾说过,杨氏会迎来末日,但也会由此迎来新生,以他一贯信守诺言的行事准则来看,这是不是他对杨氏的某种许诺呢?” “或许是吧。” 杨彪望着远方,低声道:“但是要迎来新生,却要首先面对末日,只是不知道刘玄德话语之中的末日到底是什么了,杨氏数代家业,若是毁在伱我父子手中,将来,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历代先祖呢?” 这一次见面之后,刘备向后方传递消息,将原本的后勤路线稍微做一下调整。 不要另择他路,就直接从弘农郡通过,直抵雒阳,并且命令后勤部门人员和弘农郡官员对接。 负责后勤运输的荀彧、尹达等人略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刘备所说的去做了。 结果弘农郡方面果然对这件事情非常热情,出动大量人力物力为刘备所部经过的后勤工作展开帮助,给荀彧、尹达等人提供了不少便利,大开方便之门,没有丝毫阻碍。 于是刘备的后勤道路一路畅通。 在原先的行动预案之中,弘农郡作为一个关键的不确定因素,影响到了刘备行动计划的整体布局。 甚至初版计划方案中,贾诩建议刘备拿出一个营的军队用来威慑弘农郡杨氏,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绝不能让杨氏成为刘备大后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但是刘备亲自否决了这个计划,并且表示这个问题由他来解决,后勤方面只要等消息就可以。 对于此,后勤部门接受命令,心里多少却还有些疑惑,结果弘农郡大开方便之门的消息传来,后勤官员们大喜过望。 深谙个中内情的荀彧、尹达等人更是感慨不已,深深为刘备的政治手腕感到佩服。 居然能说服近乎于死敌的杨氏相助,刘备到底对杨彪说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当然,这也并不重要。 解决了后方的一颗定时炸弹之后,刘备放心的带着军队前往雒阳城,于中平六年二月中下旬抵达了雒阳城西边的河南县。 在这里,刘备面见天子使者,并且由天子使者传递最新命令,让刘备领兵前往上林苑和显阳苑一带驻军,朝廷在那边准备了军队所需要的一切物资。 之后,刘备大军就驻扎在那里,刘备本人则等候天子命令,随时准备进入雒阳城述职。 随着刘备大军向着雒阳城的方向步步靠近,城内牛鬼蛇神们的情绪也开始走向了两极分化的方向。 袁隗就有着非常明显的感觉。 之前那些为了争取阀阅家族地位而向他靠拢的古文学派家族们最近有相当一部分不再与他有什么联系了,而是重新回到了卢植那边拜见卢植。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原先整个古文学派的上层有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投靠了他,而现在,这个比例已经下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 刘备还没到雒阳城呢,只是带着兵往这边来,他每靠近雒阳城一点,就有一部分原先靠拢袁隗的古文学派家族重新回到卢植的身边。 这个情况不仅让袁隗感到痛恨,也让卢植哭笑不得。 “因为玄德来了,他们便回来了,这般操守,也难怪让郑公绝望,觉得雒阳城内待不下去,长此以往,我觉得我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长久的政治斗争和沉重的政治责任让卢植身心俱疲。 在个人的操守和群体的利益之中不断偏向群体利益的事实让卢植的情绪一直都非常压抑,一直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是带着愧疚的情绪在雒阳城内做太尉的,怀着如此情绪,他对于增强权势、扩大势力这种事情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抵触感,尽管他本人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这是他不愿意扩大个人权势的原因之一。 现在,随着郑玄的离去和古文学派在事实上的分崩离析,卢植越发的理解了郑玄,理解了这个时代,理解了他身边的这群人。 大家貌似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但只要稍微有点变数,则随时随地都能转换立场,离开所谓的大集体,去为自己的利益作斗争。 大局是没有的,是不重要的,大局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之前是刘备没来,袁氏强势,所以大部分人都走了。 现在刘备来了,还有着开府之权,俨然新贵,于是之前离开的那群人又有很多回来了。 卢植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便十分郁闷的和荀爽、服虔、马日磾等人发牢骚,倾诉自己心中的愤懑。 “事到如今,古文也好,今文也罢,不过是表象,内里,还是权势之争,与外戚、宦官之争并无区别,怕是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只有少数人如吾等,还在想着圣人荣光,此间事了,我也该学着郑公告老还乡了,否则,怕是很快就要气死在雒阳了。” 荀爽、马日磾和服虔一齐愣住了。 荀爽看着卢植,很是惊讶地问道:“子干,你是认真的吗?郑公六十岁告老还乡,你五十岁就要告老还乡吗?” 卢植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为了古文学派,我曾放弃过很多东西,也做过一些错事,可到头来我却发现,他们或许从来就不需要我做那些错事,做了也好,不做也罢,他们就是他们,不曾改变,既然如此,我的停留和付出又有什么意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 十常侍的势力,为你所用 卢植做了哪些错事、付出了一些什么,荀爽等人都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他们更加理解当时古文学派事实上发生的分裂的时候,卢植是多么的悲哀、颓丧。 他做了那么多,所为的都是让古文学派发展的更好,可谓一片公心,但是在更多的利益面前,古文学派那些受到他的庇护的家伙们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袁隗。 于是卢植对古文学派的心,就死了。 那段时间卢植的情绪非常低落,他们也都知道。 时至今日,虽然这件事情都快要过去了,但是卢植依然耿耿于怀。 看这副模样,卢植应该是对古文学派彻底绝望了。 “子干,我不想劝你什么,但是至少,玄德还需要你。” 马日磾缓缓道:“你可以不在乎古文学派,但是伱能不在乎玄德吗?” 卢植看着马日磾,连连苦笑。 “若非是为了玄德,郑公还没离开的时候,我便不会答应接下他的嘱托,玄德是我的亲传弟子,我领着他进入雒阳,我总要对他负责,不能一甩手什么都不管了,那不是一个好老师该做的事情。” 闻言,另外三人都松了口气。 荀爽缓缓点了点头。 “很快,玄德就来了,再然后,便是一场龙争虎斗,天子若胜,天下安定,天子若负,吾等皆不得善终,子干,你有把握吗?” “只要天子没有想着废长立幼,我便绝不允许何氏、袁氏犯上作乱。” 卢植在这一点上的立场非常明确,他缓缓道:“何氏与袁氏是什么想法,路人皆知,无外乎想要重现当年外戚秉政的事情,我乃汉臣,不是袁氏臣,更不是何氏臣!” 其余三人也跟着一头,至于这点头的含义里有几分与卢植相同、是纯粹的大公无私,那是真的不好说了。 至少荀爽和马日磾绝对不是这样的。 中平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刘备率军抵达了雒阳成西边的上林苑,在这里命令自己的军队就地驻扎,然后展开日常训练。 安排好了军队的事情之后,刘备才跟着在上林苑恭候自己的天子使者张让,一同前往雒阳拜见天子刘宏。 前往雒阳城的路上,刘备和张让并没有私下里的交流。 还是老样子,一直到进入雒阳城皇宫,走到那条熟悉的无人小路上的时候,张让才缓缓松了口气。 “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可办到了,现在你回来了,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我的性命,就在你的手里了。” “放心吧老张,刘某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 刘备笑呵呵的伸手拍了拍张让的肩膀:“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敲定开府的事情,没有你进言推波助澜,恐怕我还未必能顺利开府。” “感觉你好像是在骂我。” 张让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保命,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把我的一切都给押上去了,刘玄德,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我说到做到。” 刘备笑道:“当然,不是说接下来你就没事情做了,发挥东园的作用,尽量为我提供详实可靠的情报,我需要尽快知道袁氏、何氏及其部属的一切行动,能知道的,我都要知道,无法知道的,你想方设法排除万难,也要让我知道。” “你可真霸道。” 张让这样说着,表情却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起来:“但是这些事情,也正好是我的专长,对了,按照你的要求,这段时间一些不太适合让天子知道的消息,我都没有告诉天子。” “做得好。” 刘备点头:“至于天子的病情,你怎么看?” “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应该是上一次风寒没有痊愈的缘故。” 张让四处看了看,低声道:“天子之前裸身感染风寒,大病初愈就忍不住纵情声色,大量饮酒,未曾遵从医嘱,旁人怎么劝都不听,发病半个多月,也是一直在吃药,却不见好转。 前日我与主治医师私下里聊天,问他实际情况,他告诉我说天子的病情有些严重,但也不是不能治愈,主要是天子不能戒酒色,不能坚持忌口,所以病情才不能好转,长此以往,恐有大变故。” 刘备缓缓点头。 “继续盯着天子的病情,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对付何氏、袁氏,你们这边也不要闲着,要竭尽全力想方设法的控制宫廷,尤其要想办法针对何皇后,不能让皇后给何进传递太重要的消息。” “皇后还是信任我们的,我们从很早以前就互相协作,对皇后有大恩。” 张让笑道:“皇后不似何进那般不知恩义,皇后还是念着我们的好,加上天子厌恶皇后,不愿意见皇后,现在皇后有什么想知道的,都问我,从我这里知道天子的消息。” “嗯,这是对的。” 刘备想了想,又问道:“那董氏那边呢?若我记得没错的话,保护宫廷的皇城卫士和城门校尉的部队,乃至于执金吾的队伍,都在董重的控制下,天子很信任董重啊?” “董重乃太后的侄子,是天子娘家人,他当然信任董重。” 张让低声道:“董重素来和何进不睦,是个可以拉拢的好帮手,能帮你对付何进与袁隗的人可不算多,在这些人里头,董重绝对很重要。” “倒不是说他不能拉拢,主要是雒阳城的安全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刘备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不太习惯把自己的安全问题交给别人来负责,我觉得只有自己人掌控这个事情我才能安心,老张,你觉得呢?你也不想把生命安全的事情交给一个你不能信任的人吧?” “话是这么说。” 张让犹豫了一会儿,看向刘备道:“玄德,天子还在,你别总是以天子不在了为前提做考量,现如今天子要是不在了,可就是你一个人对付何氏、袁氏,背后还有个流着何氏血脉的皇帝,你能放心吗?” “老张,你要记着,咱们面对的局面,是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 刘备正色道:“我们必须要考虑到任何情况,不管是否可能,不管是否合理,我们总要想到最坏的打算,对于争夺最高权力的事情,皇宫和皇城永远是重中之重。 拿下皇城、皇宫,就能将至关重要的敌人全部消灭,等敌人的首领全部死掉了,剩下的人就算散布在外,也会师出无名,没有大义名分,迟早会走向衰亡,诸吕之乱不就是如此吗?” 张让觉得刘备所言有理。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董重的任命是天子下达的,天子也信任董重,你有什么办法?” “不着急,我先见了天子再说。” 刘备缓缓道:“这段时间,雒阳局势还不会那么快的激化,我们需要好好儿的盘算盘算,反正你先全力搜集我需要的情报,并且时刻监控蹇硕、董太后、何皇后还有董重的行动,每天晚上告知我。” “你每天都要知道?” “每天,时间就是生命,快人一步,就能致人于死地。” “这话倒是新鲜,不过,有点道理。” 张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照你说的做,不过这样做毕竟困难,风险还很大,万一被发现,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果将来大事成了,你会给我什么待遇?” “天子能给你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刘备的嘴角勾起,看着张让:“老张,相信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信你,我也没法儿不信你。” 张让呵呵一笑:“从现在开始,十常侍的势力,为你所用。” 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达成了,各取所需、各怀鬼胎的两人开始了心照不宣的狼狈为奸,两人一同走向刘宏的寝殿,见到了病中的刘宏。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一 他们已经不是一般的罪臣了 刘备见到刘宏的时候,刘宏正在医师和小黄门蹇硕的服侍下服药。 看到蹇硕的时候,刘备很清楚地听到了张让嘴里发出了”哼“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张让,张让也看了一眼刘备,给他使了个眼色。 “蹇硕。” “嗯。” 刘备默默点了点头。 等他服了药,刘备上前一看,发现刘宏面色苍白,嘴唇发青,眼窝深陷,一副加班连轴转整整一个月的仙气飘飘的模样。 眼见刘备来了,刘宏那黯淡无神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了一抹精光。 他向着刘备的方向伸出了手。 “玄德……玄德!” 刘备忙上前,双手握住了刘宏伸出的那只手。 “陛下,臣来迟了!” “玄德……你可算是来了……” 刘宏看着刘备熟悉的面庞,一个没忍住,竟然落泪了。 “陛下……” 刘备也一副感动的模样,两行热泪自眼角滑落,话语都哽咽起来了:“听闻陛下生病,臣心急如焚,似有烈火焚烧五脏,遂昼夜兼程前来拜见陛下,一别数月,之前陛下尚且康泰,怎么如今却生病了?” 刘宏闻言苦笑。 “都怪我自己了,不听医师的嘱托,非要喝酒吃肉,也不注意休息,病情加重了,医师让我一定要忌口,一定要戒酒戒色,可是……若无酒肉,若无女人,我这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义?我实在是管不住自己……” “陛下,遵医嘱是很重要的事情,生病了却不遵医嘱,那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刘备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道:“陛下生病了,一定要听从医师的嘱咐,身体康复了,还有大好年华可以享受,如若不然,身体不能康复,受苦受罪的不还是陛下吗? 臣只恨这天下没有转移之术,否则可以将陛下的病痛转移到臣身上,让臣代替陛下经受痛苦,陛下只需要安享太平荣华即可,若然如此,就算忍受病痛,臣也甘之如饴!” 一旁一句话不说的蹇硕顿时吃了一惊,再看刘备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张让则微微勾起嘴角——刘备拍马屁的功夫还是那么到位,真棒! 刘宏则是大为感动。 “有玄德这般忠诚,我心甚慰,玄德,此番,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我现在病着,不能给你提供太多帮助,伱有需要就和阿公说,也可以和蹇硕说,他们都会帮你,你一定要小心!” “臣一定小心谨慎,绝不会给袁隗、何进可乘之机,也绝不会让他们染指汉室江山!” 刘备握着刘宏的手,狠狠的发下誓言:“臣这一次回来,第一步就打算让何进召来的外兵全部返回原地,削弱他们的势力。” “好!好!一定要让那些外兵全部离开!” 刘宏咬牙切齿道:“我下令,何进搪塞我,无非是看我兵不够强,现在玄德回来了,有大军相助,我倒要看看何进还有几分胆子与我作对!” 刘宏对刘备的回归非常高兴,还和刘备约定等他病稍微好一点,就亲自摆酒宴请刘备,给他接风洗尘。 然后刘宏便让刘备尽快回去做准备,再把骠骑将军府给搞起来,又让张让和蹇硕全力协助刘备,刘备说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三人的联合,以刘备为主。 “阿公,蹇硕,对于和逆贼争锋之事,你们不如玄德,所以在这些事情上要多听玄德的意见,不要和玄德有什么相左的想法,明白吗?” 张让自然是明白的,反正就算刘宏不说,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十常侍的力量,已经在实质上不属于刘宏了,这一点,刘宏还不清楚。 蹇硕则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刘备和刘宏,又看了看在一旁面露喜色的张让,脑筋转了转,明智的没说什么。 他的权力来自于刘宏,没有刘宏,他什么也不是。 这一次刘备离开的时候,是张让和蹇硕一起相送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蹇硕对刘备非常恭敬,一路相送,一路恭维刘备,把刘备恭维成了大汉朝天子以下第一人。 刘备则是笑呵呵的。 “我哪里能是第一人?若论兵力,蹇校尉手握三万多西园军,我才带来两万余兵,哪里能和蹇校尉相比?蹇校尉才是天子以下第一人啊!” 蹇硕心里一惊,似乎是有些想法,连忙辩解。 “西园军是天子亲军,乃是天子直属,我不过是代替天子执掌西园军,西园军的一切行动全都是天子亲自下令,我为天子近臣,为天子传达指令而已,手握三万大军什么的,实在是过誉了。” 这话说出来,张让侧目,刘备则上下打量了一下蹇硕。 挺怂的一个人,也有点眼力见,怎么到最后就搞不清楚以自己薄弱的政治根基,跑路才是唯一的活路呢? 怎么就敢凭借自己就和何进开战呢? 刘备搞不清楚这家伙的所思所想,对此也不是很有兴趣,只是稍微拍了拍蹇硕的肩膀。 “眼下,你我是陛下身边唯二手握军队的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袁隗和何进,这两个贼子胆大妄为,竟然敢携外兵要挟天子,触犯天颜,他们已经不是一般的罪臣了,必须要出重拳!” “对!重拳!这两个乱臣贼子一定要用重拳击之!” 蹇硕激动起来,涨红了脸握紧了拳,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颇具威慑力:“过去硕单打独斗,独木难支,面对何进袁隗稍有不足之处,但是现在将军回来了,有将军之力,硕根本不会担心无法对抗那两个逆贼!” “好!果能如此,大汉幸甚!” 刘备握住了蹇硕的手,勉励了蹇硕,使蹇硕非常开心。 之后刘备请蹇硕先回去,他和张让还有些话想说,改日他会请蹇硕到他的府上议事。 蹇硕也没多想,点头离去。 蹇硕离开之后,张让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刘备。 “你倒是会交际,这才多一会儿,就笼络了蹇硕?你是想让他成为你的手中刀吗?那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想,你不要看他对你很恭敬的样子! 主要是陛下有这样的命令,他是陛下提拔起来的,只会忠诚于陛下,你想介入其中,可没那么容易,一不小心,被他从你背后刺了一刀,你还不知道。” 刘备摇头,笑了笑。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他手握三万西园军,也是何进的死敌,我天然的朋友,这样看来,我不至于和他为敌吧?能妥善地运用好这支力量,对我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哼,你总是有理的,大道理说的天花乱坠,我是说不过你。” 张让翻了个白眼,说道:“之后的事情我会吩咐下去,你想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你放心地去折腾你的骠骑将军府吧,记得多招揽一些羽翼,对你有好处。” 说完,张让转身也走了。 刘备眨了眨眼睛,笑了笑,离开了皇宫。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二 何进也犯下了最大的错误 离开皇宫之后的第一站,肯定是回家见母亲,见孩子,见老岳父老岳母。 母亲和老岳母还是老样子,见了刘备就哭,心疼刘备的经历,老岳父韩荣却是满脸的骄傲自豪,为自己能有一个开府将军的女婿感到非常的高兴。 以至于刘备就纳妾的事情向韩荣提出谅解的时候,韩荣大手一挥,表示完全不在意。 “你这样,还是个稳稳的大肚汉。 一大桌肉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胜,卢植的眼眸里满是欣慰和慈爱,越看刘备越是顺眼。 “好久没那么痛痛快快的吃一顿了。” 饭后,刘备跟着卢植在他家的院子里散步消食,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卢植闻言大笑。 “你这堂堂凉州牧还有人不让你饱食吗?” “凉州穷困,为了结余更多钱财用于发展、赈灾,我必须要带头过简朴的生活。” 刘备笑道:“说是简朴,到也不至于饿肚子,但是这样精细的食物是万万吃不到的,就算能吃,也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吃,寻常时节都要带头做出表率作用,以求官员与我同心同德。” 卢植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教者,何谓也?教者,效也,上为之,下效之,班固的这句话说得很对,为主官者严肃简朴,则下属不敢肆意妄为,为主官者轻佻奢侈,则下属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师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刘备笑着看向卢植:“老师还是和过去一样,能针砭时弊啊。” “那又如何?看得清楚,却做不到,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卢植感慨道:“你去凉州以后,我升任太尉,又录尚书事,表面上看着是威风凛凛,权势颇大,实际上这也办不成,那也办不成,说什么谏言,天子也不听,做太尉那么久,没有任何功劳,我自己都想罢免我自己。” 这样说着,卢植又是长叹一声。 “袁隗与何进几乎是公开和天子对立了,他们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其他的事情,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天子确立皇子辩的太子之位,这些日子,不断有官员上表给天子,几乎每天都有人提及此事。” 这样说着,卢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刘备问道:“玄德,关于天子要废长立幼的事情,你……” “我坚决反对,我绝不支持,我之前已经上表了。” 刘备立刻摆明了态度:“我不支持天子废长立幼,天子也明白我的立场,这一次喊我回来,只是因为袁氏和何氏欺人太甚,藐视天子权威,以臣之身对抗君上! 他们虽然自我粉饰,找各种理由,但是不遵从天子命令已经是事实,已有触犯上下尊卑之像,身为汉室宗亲,我实在不能等闲视之!袁氏与何氏,必须要为他们的悖逆之举付出代价!” 只要刘备反对废长立幼,卢植就放心了。 “之前在雒阳,很多人都在私下里揣度你来雒阳的原因,袁隗和何进多次公开声称你返回雒阳是为了支持天子废长立幼,所以此前有很多人都在怀疑你的动机。 但是如果你明确了态度,坚持反对废长立幼,那些因为此事而站在袁隗和何进那边的人,一定会摇摆不定,不敢继续坚决支持袁隗与何进,如此,他们的势力必然遭到打击。” 看着卢植一脸笃定的分析政治情况,刘备还觉得有些新奇。 早前,卢植是不太愿意做这种事情的,他觉得这有点low,不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时过境迁,潮起潮落,卢植也开始做这样的事情了,尽管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中是否依然鄙视这种行为。 但是刘备已然不在乎了。 “我正是打算这样去做的。” 刘备开口道:“目前围绕在袁氏与何氏周边的人还是有不少,将他们全部变成敌人是不明智的选择,我想要与他们解除一些误会,削弱袁氏与何氏的羽翼,同时,我还要想方设法争取瓦解他们的军队。” “是那些外兵吗?” 卢植问道:“那支外兵来自很多地方,幽州,并州,青州,豫州,兖州,冀州,想要瓦解他们可并不容易,玄德,你有办法吗?” “稍微想过一些办法。” 刘备开口道:“青州牧刘公是我宗室长者,此番派兵协助何进,主要是因为废长立幼的谣言,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刘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一定会改变看法。” 卢植想了想,缓缓点头。 “刘青州的确是素来有刚正的名声,此番派兵来雒阳,据说也是因为反对废长立幼,除此之外应该与何进本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若是加以劝说,或许能够使他改变想法,召回军队。” “袁氏故吏的军队我们无法劝动,这些人都和袁氏绑定,我们暂且不作考虑。” 刘备缓缓道:“但是除此之外,那些因为废长立幼的缘由而派兵前来雒阳的地方长官的军队,我都会使他们动摇,还有那些因为废长立幼的事情而站在何进一边的人,我也会使他们动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卢植缓缓道:“就算他们是因为废长立幼才和何进站在一起,但是何进本身就是皇子辩的亲属,在这一点上,何氏天然占有优势,如果没有废长立幼这回事,又会有什么人与何进为敌呢?这件事情说来说去,本身就是何氏占据最大的优势。” “话虽如此,何进也犯下了最大的错误,他得罪了当朝天子。” 刘备开口道:“因为太子的事情而得罪了当朝天子,当朝天子如果不能容他,他未必不会走上钩弋夫人的老路。” 卢植一愣,随后瞪圆了眼睛。 “玄德,你的意思是,天子有除掉何进的想法?天子难道是要除掉何进之后,再策立皇子辩为太子吗?” “天子没有明说过,但是我清楚的是,天子不会允许他的儿子和他一样经历早年的那些事情。” 刘备低声道:“老师,自古以来的宫廷斗争,就没有不流血的,之前何进他们说要防止两宫流血,我看,这件事情迟早也会以流血而告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三 千里眼,开! 听了刘备的预测,卢植深深的感到忧虑。 “孝武皇帝杀钩弋夫人,并没有造成天下动荡,当朝天子要杀何进,却会使得天下动荡,何进虽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他终究是皇子辩的舅舅。 若以维护皇子辩来看,没人会比他更加尽心尽力,如果把何进铲除,本身对皇子辩难道是好事吗?我不这样认为,到时候,又不知道要出现什么波澜……” “但是届时,政出何氏,而不是出自天子本人,这种大权旁落的事情,天子怎么可能接受呢?” 刘备摇头道:“老师,别说天子不能接受,我身为汉室宗亲,也不能接受政出何氏,我相信天下汉室宗亲都不能接受。 就算到时候皇子辩称帝,那政出何氏,天下刘氏宗亲都不能接受,也会出现乱局,既如此,若天子当真有除掉何进的想法,我会竭尽全力。” 卢植皱起眉头,面露忧虑之色。 “玄德,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啊,这可不是说说就可以过去的,当真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面对的风险可太大了。” “老师,我身为汉室宗亲,身居此位,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我也并不愿意置身事外,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怎能畏缩怕事呢?” 刘备摇头道:“我有很大的志向,若要实现这些志向,扫除一些只知门户私计的虫豸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动摇志向,若然如此,我便不是刘玄德了。” 卢植定定的看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露出苦笑,连连摇头。 “郑公临走之前对我说过,我有你这一个弟子,胜过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所以在郑公眼里,玄德,你一个人,堪比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天下,袁隗虽然势力大,袁氏虽然四世三公,但是玄德,他们一定无法战胜伱。” “老师便如此相信弟子吗?” 刘备笑道:“如果弟子输了,老师恐怕也不会被他们放过,以袁隗老贼的行事作风,老师估计会被他害得很惨,很惨。” “所以,事到如今,我这个做老师的好像也没有了退路。” 卢植呵呵笑道:“我与你之间的关系,难道还需要其他人去揣测吗?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在他人眼里,我也是与你站在一起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什么都不做呢? 去做吧,玄德,既然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那么唯有迎难而上,你可是全雒阳人公认的气运加身之人,你的气运,袁氏是没有的。” 气运吗? 这年头的人们不相信努力奋斗,不相信个人拼搏,一切的成功都被归咎于气运,归咎于命,这是他们最大也是影响最深远的意识形态。 对于这种意识形态,刘备也没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只能像卢植所说的那样,迎难而上了。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不会死掉的把握,他的军队是他最大也是最后的依仗,只要这支军队在手,就算大家彻底撕破脸皮开干,刘备也无所畏惧。 大不了,刘备放弃既有的道路,直接走上群雄争霸道路,大家一起摆烂,看谁摆得过谁。 他只是不想天下大乱,又不是怕。 那么既然决定要办事了,刘备就要全线开干。 他开始给以刘虞为首的那些非袁氏故吏、何氏故吏的地方长官们写信,或者干脆派人劝说,向他们讲明自己的态度,讲明天子的态度,讲明废长立幼的不真实。 刘宏所为的是刘氏江山的稳固,是刘氏江山不被外人窃取权力的稳固,这一点,希望诸位忠良可以明白。 如果不明白,那就不是忠良,如果不能悬崖勒马,小心事后被拉清单。 刘宏拉别人的清单可是相当的果断,大家还记得当年的党锢之祸吧? 想再来一次吗? 连哄带骗加威胁,刘备把话语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一波短消息群发结束之后,刘备便正式向外宣布,他要开骠骑将军府了。 奉天子诏令,骠骑将军刘备于中平六年三月初七日在雒阳开骠骑将军府。 刘宏把当时赐给原骠骑将军张温的府邸赐给了刘备,让刘备居住、办公,于是刘备终于搬离了最早韩荣给他买的那套婚房,在雒阳城内混到了一套体面的超大的很上档次的住宅。 算算时间,他从十九岁来到雒阳,一路打拼,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二十八岁这一年混到了一套顶级住宅,整整九年的奋斗拼搏,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漫步在骠骑将军府中,刘备感慨万千。 他对跟在他身边的贾诩诉说了心中的感慨。 “如果我出身高门大户,自幼锦衣玉食,无有生存之艰辛,无有进身之烦扰,那么,便不会有今日的刘玄德,便不会有今日的骠骑将军。” 贾诩听着这话,总觉得刘备是在装一种很高级的逼,而且还真是一不小心就给他装到了。 以刘备寒微的出身,能够走到这一步,能够成为帝国顶级权力者,除了气运,贾诩也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所以只能用气运加身来形容这种情况了。 而且刘备任命贾诩为骠骑将军长史的事情也更加坚定了贾诩要跟着刘备走下去的信念。 刘备作为开府的骠骑将军,因为没有先例,所以刘宏直接就把大将军开府的规制拿来给他用,以示刘备在地位上和何进相同。 根据规定,将军开府是有很多部下可以安排的,围绕着刘备一人,总共能有好几百人为他的政治军事任务而服务,这是朝廷规则所承认的。 刘备从张让那边得到关于骠骑将军开府规制的通知的时候,便询问了张让,何进那边是不是也是如此威势。 张让则说何进出身不够高,权势也不够大,早几年身边没几个说的过去的幕僚,何进自己也不愿意找一些阿猫阿狗什么的滥竽充数,没有足够优秀的人才帮他,他就干脆不招满。 也就是得到刘备将要开府的消息之后,他才急了忙慌的开始大将军府的人员扩招行动,对大将军府的属官进行了一轮公开招募,在袁隗的帮助下勉强招齐了人手。 而袁隗也将自己的司徒府可以正儿八经拥有的人员招齐了,就是为了对抗刘备而准备的。 袁隗有足够的人才库,何进却没有,所以据说何进这一波还是不得不滥竽充数一波来装点门面。 而根据雒阳城最近的一些流行消息称,因为刘备将要开府的消息传来,很多素来有名望的人都开始观望,并且期待自己得到刘备的辟召。 作为开府将军,刘备已经有了面向全国招募人才的资格,而按照规定,除却装点门面和军事方面的人员需求,他拥有七十五人的合理属吏编制招募资格。 他可以最多辟召七十五名幕僚为他的个人政治理想而服务。 一般来说,开府官员很少有把这七十五人的编制给用满的情况,但是刘备不打算客气,既然有这样的规定,有这样的许可,那就要全部用上。 抠抠搜搜畏畏缩缩,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这七十五人的人员招募名额,刘备打算用满,除了给老部下、益州部下还有雒阳一些朋友们留下的名额,大约还有一二十人,刘备是打算用来招募全国人才的。 过去没有理由无法招募到的人才,现在,他能正儿八经的招募过来为自己所用了。 不仅如此,招募全国各州的人才也能为自己的势力在未来介入各州提供一个切点,更是好处多多。 所以,千里眼,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四 刘备已经不是过去的刘备了 刘备决定招募的第一人就是东郡东阿人程昱。 接着是京兆杜陵人杜畿,然后是陈留平丘人毛玠,徐州彭城人张昭,徐州广陵人张纮,豫州沛国人史涣,淮南成德人刘晔,左冯翊人张既,陈留人高顺等等。 当然了,招募人才也不是想到谁就招募谁,就算是拥有了面向全国招募人才的资格,招募也要有的放矢,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 他需要一些理由。 从一年多以前,刘备就在为今日默默的做准备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开府,但是他知道自己终究会有这样的一天,提前做准备,没什么不好。 于是不断写信给自己的朋友、部下,请他们为自己推荐一些地方上有才能的人才,表示如果有可能,将来他会去寻访、招募这些贤能之士。 比如陈留平丘人毛玠,就是之前资助过他的陈留太守张邈向他推荐的,张邈认为毛玠是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出身不是很高,但是名声很好,能为刘备效力,所以竭力推荐。 刘备决定辟召他。 然后豫州沛国人史涣,那是夏侯惇向刘备推荐的,说史涣有勇武,有兵略,虽然做过豪侠,但不是一般的豪侠,如果善用之,可为将。 刘备决定辟召他。 还有左冯翊人张既,是孟陀向他推荐的,他认为张既虽然出身寒门庶族,但是很有些才能,与他交谈滔滔不绝,显露出了很深远的见识,且张既家族也为刘备贩盐的事业做出了贡献,是自己人。 刘备决定辟召他。 还有京兆杜陵人杜畿,也是孟陀推荐的,孟陀不认识杜畿,但是听过杜畿的名声,认为他有些才能,建议刘备看看他,试试他,如果是个人才,为何不加以笼络呢? 刘备也决定辟召他。 至于陈留人高顺则是与刘备协作造纸的蜀郡太守高眹给他推荐的。 高眹是举贤不避亲,认为自己的族人高顺有很强的才能,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行事作风有古代贤人的风范,而且还有文武艺,他愿意用自己的名声为高顺担保,刘备如果招揽了高顺,绝对不会有错。 于是刘备决定辟召他。 徐州彭城人张昭和广陵人张纮是郑玄曾提起过的人才,说这两人在当地都是有名气的学者,在徐州人心中广有威望,为人的品行都非常不错,如果能辅佐刘备,一定可以匡正刘备的一些行事上的不足。 于是刘备决定辟召他们。 淮南成德人刘晔则是刘备自己所想到的,他想着应该给汉室宗亲一些机会,同为汉室宗亲,关系应该更加紧密,但是东汉末年的汉室宗亲也没几个大才,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刘晔。 于是他派人寻访刘晔的消息,决定辟召他。 还有东郡东阿人程昱,现在应该还叫程立,那也是刘备自己想到的,认为程立这个狠人应该能给自己很大的帮助,于是决定辟召他。 剩下的还有吴郡吴县人顾雍,这是蔡邕推荐给刘备的。 蔡邕说他当年在江东避祸的时候,曾做过顾雍的老师,认为顾雍很有才能,有君子之风,学识充足,他很是赏识顾雍,觉得他可以任用,一定对刘备的大业有帮助。 另有山阳郡昌邑人满宠,没人推荐给刘备,也是属于刘备自己想到的人才,于是派人前往寻访,看看他现在身居何职,还是在赋闲,反正有可能的话就辟召他来雒阳。 然后刘备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还有多少自由分配的名额,发现还有七八个名额可以随意使用。 于是他便决定派人往冀州寻访赵云、张郃,往豫州寻访乐进,往兖州寻访于禁等人。 反正他能记起来的现在估摸着还没有正儿八经职位的人才,他都派人去寻访,看看能不能找到,能找到就说明缘分来了,那就招揽一下,找不到也无所谓,只能说明缘分未到。 这些人愿意来,那就是缘分到了,大家以后可以一起共事。 如果不愿意来,那也是个人的意愿,刘备尊重个人意愿,早已放弃了助人情节。 可以自由分配的名额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已经有主的。 骠骑将军长史,刘备许给了贾诩。 骠骑将军司马,刘备交给了荀攸。 骠骑将军从事中郎两人,刘备分别任命了族人刘惠、刘晟两人。 骠骑将军主簿,刘备任命给了阮瑀。 然后此前刘备正儿八经可以任命有官身的部下都是在凉州州府,局限于凉州一地,益州那些跟随他的部下们加入的是他的将军军府,不是受到承认的府,所以不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现在他开了骠骑将军府,正儿八经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肯定要行动起来,把之前就愿意跟随他的益州人往里塞。 比如甘宁、赵韪、秦宓、王商、张任等人,被他召来了雒阳,让他们进入骠骑将军府,担任骠骑将军掾属。 这样,他们就等于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了,得到承认了,是真正的刘备的部下了,此之后就是正儿八经的骠骑将军下属,是第二层君主关系之下的君臣关系。 刘备也算是彻底在益州打开局面了。 然后原先跟着他的那些凉州部下们也被刘备任命了一批。 有些人能力很强,功绩也有,但是因为凉州盘子小而无法得到更有前途的职位。 加上眼下从凉州州学里出来的那些速成人才们也开始进入观政期,开始亲自上手操作政务,一般的政务交给这些观政的人才也能操作起来,留给熟练手的他们发挥的空间就不大了。 继续留在凉州,对那些已经有着较强能力的人才来说挺浪费的,他们应该登上更远大的舞台。 所以刘备精挑细选一批能力强的,召来雒阳,充入骠骑将军府,担任骠骑将军掾属、令史、御属、舍人等等。 他们可以现在就准备进行相关事务的操作和培训,提高眼界和见识,为未来将要担负的更加重大的使命做准备。 如此一来,他们总共加在一起已经占据了快六十个名额。 剩下的十几个名额是刘备打算拿来拉拢雒阳城内各方可能为自己所用的势力的,尤其是关东士族。 此前,只有荀氏一族加盟刘备集团,并且拒绝了和刘备进一步的深入绑定,这让刘备感到不快,所以他决定不把荀氏当作唯一的合作伙伴,进而挑选其他的合作伙伴。 荀氏如果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选择权利的话,刘备就要让他们知道,选择,是要看实力的。 于是他将颍川陈氏子陈群和颍川钟氏子钟繇纳入了辟召范围之内,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希望得到这两个颍川大族的支持。 同时,他又听到风声,之前袁隗和何进因为想要扩张势力对抗他,于是大规模扩招府中人员,有一些人没扛住诱惑,加入了进去,但是有一些人扛住了诱惑,没有加入进去。 他们的心思是怎么样的,刘备是一清二楚。 所以为了拉拢这些人,刘备祭出了自己手上的资源,以骠骑将军的名义对他们发起辟召。 另外,为了瓦解何进与袁隗那边的势力,他也要用一部分资源去换取那边摇摆势力的合作,争取和他们一起爆破了袁隗和何进的势力。 除此之外,刘备还有了举茂才的资格。 作为重号开府将军,这种比孝廉更加珍贵的政治资源掌握在手,刘备就有了更多构成势力的基础,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求到自己头上。 总而言之,成为开府将军之后,刘备已经不是过去的刘备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五 师徒联盟对虫豸联盟 在这个察举制主导帝国人才选举的时代,茂才比孝廉的等级更高一层,未来升迁也会更加顺利,且掌握这个资格的人很少。 整个汉帝国掌握举茂才资格的人,最多也就一二十人,所以每一次的茂才推举最多也就一二十人,甚至是个位数。 通过茂才进入仕途,也就等于提前预定了三公九卿的席位,对于常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刘备手握这样的资源,自然显贵,想要获得如此资源的人对他必然是趋之若鹜的态度。 当然了,仅仅只是有资源还不行,还要用。 卢植那边的资源很多,但是卢植一直不怎么用,他在这种事情上有自己的坚持,爱惜羽毛,爱惜名声,不愿意为了某些事情而迁就世俗。 所以卢植在太尉任上一直做不出来什么成绩,不单单是他没有什么好的机会,也是因为很少有人愿意配合卢植。 卢植不愿意拿出自己的资源做交换,那么就没有人愿意配合他办事。 刘备就这件事情和卢植做了商议,建议他稍微更改一下自己办事的原则,卢植却表示自己不愿意将就。 “我此前做了不少违心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让古文学派变得更好,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想继续折辱我的名声了,我希望能够保全最后的名声,不求立功,但求无过,玄德,你就别说了吧。” 其他事情卢植或许还能商量,但是这件事情,卢植却非常在意,他绝不愿意用自己的政治资源去做肮脏的政治交换,那会让他感到恶心。 刘备没办法,只能祭出杀招。 “那若是弟子因此而处在不利的状态中,您也要袖手旁观吗?” 这话说出来,卢植没办法了。 “玄德啊,玄德啊,呵呵呵呵呵,罢了,罢了,你若又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是了。” 在刘备的攻势下,卢植还是妥协了,表示茂才的名额作为他手上最珍贵最重要的政治资源,他愿意拿出来交给刘备调配。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太尉府上的名额也能拿出来交给刘备调配一部分。 他只有一个要求,人选需要刘备亲自把关,必须要是英才,决不能是虫豸,这方面,旁人他信不过,他只相信刘备。 刘备答应了卢植。 于是在中平六年的二月二十五日,卢植刘备的师徒联盟与何进袁隗的虫豸联盟两相对立的局面彻底成型了。 刘备手握骠骑将军和太尉两个职位所带来的全部政治资源,与何进袁隗站在了对立面上,拉开了【决战雒阳之巅2.0】的序幕。 伴随着师徒联盟和虫豸联盟的对立,雒阳局势发生了进一步的改变,刘备也顺势展开了对虫豸联盟的具体行动。 刘备的回归和公开上表反对废长立幼的事情使得原先很多人对刘备的担忧消失了,更别说回到雒阳之后,刘备两次在公开场合提起自己反对废长立幼这个事情。 第一次只是小规模发言。 第二次,是刘备在骠骑将军府中召开庆祝骠骑将军府正式开府的宴会上所做的发言。 他再次表示他反对废长立幼,维护嫡长子继承的规矩,他此番归来,绝不是为了推动废长立幼这件事情,他可以用他的信誉担保。 他之所以愿意回来,是因为有人挟兵自重,不遵守天子的命令,把天子的命令当作儿戏,不尊重天子。 这种事情,他作为汉室宗亲,是不能容忍的。 他必将维护嫡长子继承制度的荣光,但是他也不能容忍刘氏皇权被外姓人挑衅,他站在皇室的立场上维护皇室威严。 这就等于是公开的对袁隗、何进宣战了。 而刘备的这一宣言,则促使一些雒阳士人展开反思,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皇帝搞这么大的阵仗针对何进,所为的真的是要废长立幼吗? 如果是,刘备的发言和表态以及骠骑将军府的建立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为什么要那么刻意的针对何进?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针对何进而已吗? 想到这里,忽然有人提起了一件事情。 当年,当今天子登位,是被前大将军窦武扶持的,当今天子的帝位是窦武决定的,后面两人发生冲突,当今天子依靠宦官的力量除掉了大将军窦武,夺回了权力。 再往前看,先帝当年也是被时任大将军的梁冀扶持登上帝位的,后面也是靠着宦官的力量杀掉了梁冀,夺回了权力。 连着两任皇帝上位初期的最大障碍物都是大将军,所以再看看眼下的何进,看看眼下何进的权势,还有宫里的何皇后…… 如果当今天子过世了,刘辩即位,权力是在刘辩的手上,还是在何皇后、何进兄妹手上呢? 天子能够接受吗? 这种想法一经提出,立刻就有了不小的市场,开始有人持这样的看法,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出现或许就是天子决定对何进动手的目标。 因为厌恶何进,厌恶大将军秉政的传统,所以刘宏才决定针对何进展开一系列的行动,他不在乎何进是皇长子的舅舅,他只希望刘氏天子的皇权不会旁落,可以一直被掌握在手里。 这样一想,很多过去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能想通了。 于是一些原本站在摇摆立场上的人纷纷倒向了卢植和刘备的师徒联盟,选择站在刘备的立场这边,选择站在天子这边。 刘备也在这段时间里上窜下跳,在雒阳城内来回奔走,多方寻觅支持,为此再次祭出了今古文之争时期的惯用法宝。 他表示自己在解决掉不尊重天子的人之后,会再次推动古文学派的经典取代今文学派的经典。 此前袁隗有过这样的承诺,但是失败了,没能成功,后面拖拖拉拉反反复复,反正就是没成功,搞的那些投向袁隗的古文学派势力很是忧虑。 尤其面对刘备强势崛起的情况,他们更加忧虑了,所以之前就开始有意识的派人和卢植缓和关系,在刘备返回雒阳之前就准备反复横跳了,等刘备回来之后,更是积极热情。 都不要刘备上门找他们,他们就上门来找刘备了。 其中的代表人以郑泰、贾喜为主。 这两人在卢植和袁隗争执的时候,是投靠袁隗的代表性人物,明明也是左氏春秋的受益者,却因为其他家族的请求和自身家族的额外利益而选择背离卢植,跟随袁隗。 他们不满足于左氏春秋的现状,他们还要更多的古文经典取代今文经典,他们要更多。 现在刘备回来了,他们又来找刘备联络感情,说什么他们只是为了让其他没有获得利益的家族一起获得利益,以求保证古文学派最大限度的团结,避免彻底的分裂。 只有左氏春秋传承的家族获利,而其他家族的传承没有获利,这是不可以的,这是不利于团结的,这对于整个古文学派大和谐没有好处,大家需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 当时卢植不能带着大家朝这个方向前进,只有袁隗可以,所以大家都去跟随袁隗,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他们只是犯了所有阀阅家族都会犯的错误,应该是可以被原谅一次的。 对吧,玄德? 刘备微笑着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对,当然对。 大家只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别的,并不是对卢植有什么个人看法,所以只要利益到位,还是能互相协作办大事的对不对? 刘备没想着一开始就把他们怎么样,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现在刘备要是不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不就证明自己没有“道”吗? 而当他有“道”的时候,不帮他的人就变成了无道者。 那才是全面反攻的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刘备当即表示,带领大家获得胜利是他应尽的义务,只要他能够击溃袁隗、何进的虫豸联盟,那么他就是最强的权力者,届时,他一定会帮着古文学派把今文学派彻底扫入垃圾堆。 但是前提是你们要帮我,要全力帮我,不能再有二心了。 郑泰和贾喜当即表示刘备英明神武风神俊秀,一看就是能获胜的样子,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刘备获取胜利,一定不会让虫豸们取得胜利。 在刘备的这番原谅色的表态之后,郑泰和贾喜给墙头草们带去了好消息,好消息带到,墙头草们自然归顺,他们全都回到了师徒联盟这边。 理由也很简单。 袁隗到底是今文学派那边跳反过来的,卢植和刘备试图则是根正苗红的古文学派自己人,同等条件下,自己人更值得信任,外人…… 不好说。 所以袁隗就傻眼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咕咕咕咕咕 今天因为原神更新的原因,所以我要休息一天,用以遨游在提瓦特大陆之上,展开全新的冒险,望周知~ 《玄德》咕咕咕咕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六 把何进的腿打断 袁隗是万万没想到古文学派的墙头草们居然会如此的见风使舵,反复横跳的技能居然使得那么溜,那么干脆。 这帮家伙话都没说几句,根本不管不顾他的挽留,直接就回到了刘备和卢植那边。 他原本以为他的撬墙角战术非常成功,成功把卢植给撬崩溃了,顺利成为了古文学派的实际领导人,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既然那么容易就能撬到手,被别人再次撬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吧? 饶是袁隗经历过党锢之祸的大风大浪洗礼,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但是眼看这个场面,他觉得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士人们的无耻。 今文学派的人很无耻,很不要脸,但是古文学派能够占据上风,只能说他们更无耻,更不要脸,反复横跳如同家常便饭! 整个之前倒向袁隗的古文学派的群体到最后只剩下三个家族还留在袁隗这边没有动弹。 其他人全跑回去了。 如果说袁隗这边还有袁氏门生故吏集团作为基本盘,不至于政治势力瞬间崩盘,那么何进这边才有点惨兮兮的意思。 因为没有经典传承家族这一层关系在里头,何进与他的部下们之间的关系在紧密度上就远不如袁隗了,本来就是靠着时间和权势累积起来的,根基薄弱,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何进的政治势力很容易被针对、爆破。 刘备针对虫豸联盟的两手计划,第一手是把古文学派的墙头草们搞回来,让袁隗的政治势力直接腰斩,削弱袁隗的声势和力量,壮大自己。 第二手就是针对何进的政治基本盘展开爆破,争取让何进的势力崩盘,把何进的腿打断,争取让何进成为残废。 所以在具体行动方案上,刘备是先放过袁隗,然后逮着何进穷追猛打。 行动之前,刘备召开了内部会议,把曹操、盖勋、甄俨、贾诩、荀攸等人全都喊到了身边开会,一群人聚在一起,刘备进行了内部通报和情报共享,然后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首先,刘备决定针对何进找来的那些外兵的原先归属者们进行爆破。 被袁隗搞来的军队刘备觉得想要爆破很难,但是被何进搞来的那些军队,刘备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儿的操作一下。 而早在师徒联盟成立之前,针对袁隗与何进集团的军队,刘备就开始着手行动了。 二月底,刘备写信给现任青州牧刘虞,信中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政治立场、嫡庶理念,将自己摆在与刘虞同样的位置上,然后和刘虞分析刘宏此番做法的缘由。 刘备告诉刘虞,刘宏这样做不是为了废长立幼,恰恰是为了稳固皇长子辩继承皇位之后的权力和地位,不让何氏外戚鸠占鹊巢,威胁刘氏皇权。 当年刘宏和先帝都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外戚大将军手里夺权的,现在何进权势很大,刘宏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走老路,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何进的势力拔除。 这和当年孝武皇帝杀母存子的行为是何等相似呢? 孝武皇帝雄才大略,在临终前把钩弋夫人带走,不让外戚乱政,现如今天子的做法和孝武皇帝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刘辩没有何氏外戚之后如何执政,不也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吗? 没有何氏,不是有我们刘氏吗? 除掉何氏之后,他的基本盘不就是我们这些汉室宗亲、刘氏皇族吗? 皇族帮助天子执政,帮助天子稳定天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说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有什么分彼此的必要呢? 所以我们这些汉室宗亲怎么可以和何进走在一起呢? 我们应该坚决彻底的和何进划清界限,与他决裂,彻底的和天子站在一起,支持天子,抵制何氏外戚,消灭掉何氏外戚的势力,如此,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样一来,在天子获得胜利之后,作为功臣的刘虞才有理由被调回雒阳出任三公高位,成为举足轻重的宗室重臣。 所以,您作为宗室长者,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这封信被刘备加急往青州送,三月上旬送到了青州刘虞的手里,刘虞看过这封信之后,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刘备说的有道理。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更进一步只能返回雒阳,返回雒阳追求三公之位才是他接下来的目标,但是这种目标比较难达成,需要雒阳城里有人帮他奔走才可以。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 而且皇帝也并不打算废长立幼,只是想把何进废掉而已。 之前他以为天子要废长立幼、乱了纲常伦理,这才在气愤之下帮助何进,本质是为了维护刘辩的地位,让刘宏不要乱来,而不是为了和天子对立。 现在,他颇有一点被何进、袁隗组团忽悠的感觉,觉得自己一气之下派兵去雒阳的行为多少有点欠考虑了。 刘虞找来自己的心腹一番商量,商量之后做出了决定,决定把派出去的那支军队喊回来,如果何进不让,那就宣布军队就地解散,能留下多少看何进本事——反正他们的家人都在青州。 刘备对刘虞的劝说是如此,对刘虞之外的人也是如此。 比如张邈。 因为袁氏家族的关系,张邈看在袁绍的面子上还是派了军队给何进提供了一些帮助,然后刘备给他写信了,还派了曹操作为说客前往游说张邈。 信里面,刘备把话讲的很清楚,说他正打算回报张邈对他的帮助,想要给张邈谋求一些雒阳城内的职位,奈何张邈出兵帮助了何进,让天子知道了,天子似乎对张邈很不满意。 刘备很想回报张邈的帮助,但是如果天子不高兴,他再怎么劝说再怎么推荐也没用,所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张邈自己做考量。 张邈接到刘备的信后,一拍脑袋,当着曹操的面把何进骂到了天上,说自己被何进忽悠了,居然做了这样的错事,简直是悔不当初。 但是犹豫还是有的。 眼下这个情况,刘备与何进对立,雒阳城内两大军事政治集团剑拔弩张,情况紧张,他如果召回军队,就等于站在刘备那边,万一刘备输了,他肯定被清算。 但要是刘备赢了,他又没有召回军队,那么他也会遭到清算。 到底谁的赢面大一些? 他到底该帮谁? 对此,曹操作为说客发挥了作用。 “孟卓,对袁氏,和何进,咱们都不陌生,对玄德,咱们也不陌生,抛开一切不谈,你觉得玄德与他们相比,如何?” 张邈苦笑。 “根本不用比,玄德是立业之人,他们都是守户之犬,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如果说玄德都不能成事,整个大汉也找不到几个人能够成事了。”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曹操笑道:“玄德的才能远胜他们,还有天子的支持,而袁氏、何氏以臣子的身份违抗军令,天子如果真的要追究,他们就是欺君之罪,是悖逆之罪,是要被问斩的叛逆,孟卓和叛逆站在一起,何其糊涂?” 张邈还是苦笑。 “孟德,咱们相交莫逆,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伱说的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现实情况还是略有一些不同的。 何进是大将军,还是皇子辩的舅父,若没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又有多少人会跟随何进呢?所以未来皇子辩成为天子,对于我们这些反对他舅父的人,有会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恰恰是因为何进为皇子辩的舅父,当今天子才容忍不了何进!” 曹操将从刘备那边听来的消息整合了一下,低声道:“当今天子即位之初,是个什么情况?” 张邈愣了愣。 “当今天子是前大将军窦武……啊……” 张邈反应过来了。 曹操见他这副样子,便笑了。 “当今天子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外戚夺权,何进是外戚,现在又掌握如此权势,和当年的窦武何其相似?天子能容忍他?当下不是玄德对抗何进,而是天子对抗何进,孟卓,你觉得,谁能赢?” 这个问题,张邈觉得没什么好回答的。 因为当年的天子就战胜了窦武,没理由现在反而拉跨了,战胜不了何进。 张邈开始剧烈的摇摆,向曹操表示需要一点时间考虑,等曹操下去休息之后,张邈又找来了好友陈宫,与陈宫商量此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七 中心爆破 陈宫看了刘备的信件,又听了张邈转述曹操的意思,略一思索,便建议张邈按照刘备所说的去做,投靠刘备,抛弃袁氏、何氏。 张邈对此感到不解。 “公台,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认真考量吗?袁氏四世三公,根深蒂固,何进又是皇子辩的舅父,血脉相连,如此相加,难道是刘玄德能够轻易抗衡的吗?” “考量可以,认真则不必,因为这必然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宫笑道:“天子要削弱何氏,不能容忍强势的大将军存在,而何氏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权位,更不可能接受未来无法主掌朝政的可能。 自古以来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会流血,而一旦流血了,决定胜负的就是军事,因此,吾等就应当从军事角度考虑此事。 当今大汉天下,论军事,论军队,论战功,论威望,谁人可排第一?是大将军何进排第一,还是骠骑将军刘备排第一?何进与刘备交战,是何进获胜的可能大,还是刘备获胜的可能大?” 张邈想了想。 “要说军事,那肯定是刘备获胜的可能大。” “所以,选择刘备,不会有错。” “公台,你就那么确定雒阳会打起来?” “一定会打起来,说不定还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很有可能是大打出手,打得会非常激烈。” 陈宫点头道:“但是最后获胜的,一定是刘备!政争,看起来是两伙人在一座城池里面勾心斗角,但是说到底,很多时候都是要看军事的,军事上打不赢,怎么说都没用。” 张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一阵,又盯着陈宫看了一会儿。 陈宫只是淡定地喝水。 于是张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未来到底是荣华富贵飞黄腾达,还是亡命奔逃如丧家之犬,可都是看今日的决定。” “所以一旦尘埃落定,孟卓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陈宫笑道:“孟卓不是一直都想在雒阳发展吗?若然如此,还请孟卓不要忘了今日在下的建议,在下也很想去雒阳长长见识。” 张邈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苦笑。 “公台啊!先把这一关熬过去再说,要是刘备败了,咱们都要准备逃命了!刘玄德啊刘玄德!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决意啊!” 随后,张邈做出了决定,告知曹操,他决定把陈留郡兵召回,与何进切断联系,顺便也和袁氏切断联系,全面押注刘备。 曹操完成了使命,大喜过望,与张邈欢庆两日,启程返回雒阳向刘备复命。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山阳郡守刘洪身上。 因为同为汉室宗亲,所以在山阳郡人刘表的游说下,刘洪派兵协助何进,反对“废长立幼”的事情。 针对此,刘备出马找到了和刘洪有旧的蔡邕,请蔡邕写一封信为自己增加一些游说的筹码。 蔡邕对此很是愿意,他本身就支持卢植,帮刘备一把并无不妥。 拿到蔡邕的信件之后,刘备让盖勋带着自己的信件和蔡邕的信件前往游说刘洪。 刘洪为官时多次受到蔡邕的照顾和提携,对蔡邕怀有感恩之心,见盖勋出示了蔡邕的信件,便接见了盖勋。 盖勋又把刘备的信件给刘洪看,刘洪看完了刘备的信件,对刘备所说的【汉室宗亲应当抱团取暖,共同保护刘氏的权势,不能让外姓人鸠占鹊巢】这样的说法颇为认同。 但是他又觉得这个事情有待商榷。 “天子既然没有废长立幼的想法,又为什么要针对何氏?何氏乃皇子辩的母家,一定会全力支持皇子辩,现在打压何氏,和削弱皇子辩的基础有何不同?我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盖勋笑着摇了摇头。 “刘府君,您难道忘了当今天子刚刚登基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吗?当年的大将军窦武,和今时今日的大将军何进,有什么区别吗?” 刘洪思来想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伱是说,天子欲行孝武皇帝对钩弋夫人之事?” “天子的行动,吾等作为臣子的,是不能妄自揣测的。” 盖勋低声道:“所以,府君又为什么要听信何进的一面之词,出动郡兵与天子作对呢?天子终究是天子,您的行为,知道的人会认为是忠诚,不知道的,会私下里议论纷纷,这难道不是不明智的选择吗?” 刘洪心中一凛,觉得盖勋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刘宏并不打算废长立幼,他这样做就很成问题了,何氏要是注定被清算,他这样帮着何氏也很难说今后会不会受到牵连。 思考一番之后,刘洪感觉自己做了错事,于是一边写信埋怨刘表,一边又决定召回山阳郡的郡兵,还赠送了盖勋一些礼品,请盖勋代替他向刘备和蔡邕问好。 这意思,基本上就是向刘备示好了。 刘备几乎给何进之前拉拢的一票刺史、太守都写了信,派了说客,向大家陈述利害,让大家多做考量,要站在天子的立场上,而不是何进的立场上。 就连何进大将军府里的人,都被刘备写了信派了说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了一个中心爆破。 第一个被刘备进行爆破行动的人就是刘表。 此前刘表为何进奔走,牵线搭桥,做了不少人情,何进为此很看重刘表。 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他奖励,刘备就来了,何进忙于应对刘备进雒阳带来的影响,没有及时兑现承诺奖励刘表,刘表对此颇有看法。 于是刘备派遣了阎温作为自己的代表拜见刘表,游说刘表。 阎温开门见山,认为刘表不应该站在何进的立场上。 虽然说汉室宗亲很多,大家的立场不必一致,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难道刘表不应该站在汉室这一边吗? 天子并不打算废长立幼,只是为了削弱何进的势力,保证刘氏的权势,既然如此,你个姓刘的为什么要站在何氏那边呢? 为何氏奔走,招揽军队,看起来是很得力的行为,但是一旦何氏失势,天子追究,又没有人为你奔走,我私下里为你今后的前途感到担忧啊。 所以,你该做出正确的选择了,不是吗? 刘表听了阎温的话,心里直打鼓。 真要说他对何进有什么忠诚,倒也不至于。 只是党锢政策被基本上解除之后,第一个向他送来橄榄枝的是何进,考虑到何进当时和宦官的关系,刘表觉得这样做比较安全,于是就投靠了何进。 他帮何进办事,何进给他提供庇护和进身之阶,很好理解的互相合作,各取所需,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缘由。 真要他帮何进卖命,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何进麾下又不是以他为主要谋主,何进还有其他的很多部下,刘表只是其中之一,犯不着拼命。 “您与何进并非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系,何进也不是救您脱离苦海的那个人,促使陛下解除党锢之策的,是当年的古文学派,当年刘骠骑在古文学派中地位很高,那件事情也和刘骠骑关系匪浅,说起来,这难道不是刘骠骑的努力吗?与何进又有什么关系?” 阎温的话一字一句的印在了刘表的心里,让刘表颇为在意。 但是当时刘表并没有作出表态,而是需要一些时间反应。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有点拿不定主意,便找到了他在何进将军府里的好友、荆州人蒯越,向他咨询这个事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八 一箭双雕 蒯越是韩信曾经的谋士蒯通的后人,家世名门,累世豪族,家族在荆州一带有很大的威望,蒯越本人也有长于计略的名望,所以被何进看重,派人辟召他为自己的属官。 蒯越抵达雒阳之后,为何进出了不少谋划,帮助何进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颇受何进看重。 刘表加入何进麾下之后,两人意气相投,关系颇为友好,所以这一回,刘表无法决断这件事情,就拿这件事情咨询蒯越,希望得到蒯越的指点。 蒯越听了刘备的部下阎温前来劝说他的事情之后,略一思考,便面露忧虑之色。 “景升,其实就算刘备没有派人来游说你,我也想要劝说你不要趟这趟浑水,当前的局势波谲云诡,我都有点看不透,总觉得很不安,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刘表紧张地看着蒯越。 “大将军很难取胜。” 蒯越缓缓道:“如果真的如同传言所说的那样,天子此番行动的目的是要避免外戚大将军独揽大权,避免先帝和天子初登基时所遇到的事情,那么我觉得,大将军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为何这样说?” 刘表疑惑道:“大将军麾下有雒阳北军、虎贲军、羽林军,还有三万多外兵,外加袁氏门生故吏作为后盾,势力庞大,威压天下,天子一边只有西园军、董重和刘备,虽然兵力略多,但是看上去也是平衡的状态啊。” “你猜刘玄德会不会仅仅只向伱派遣说客?” 蒯越扬了扬手中竹简,低声道:“他会向你派遣说客,会不会向刘青州派遣说客?会不会向他所熟悉的其他地方军政长官派遣说客? 那些说客会不会对他们说一样的话,请他们审时度势,召回军队?而那些人会不会像你我一样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从而做出另外的选择?” 刘表一愣,随后大惊失色。 “刘玄德难道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蒯越面露严肃之色。 “不好说,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什么也不好说,但是我怀疑,凭刘玄德的威望和本领,大将军找来的那三万多外兵,起码有一半多能被刘备瓦解掉,军心会被严重动摇,以至于不能战。” 刘表听后,面色很差。 “到了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只需要天子一道诏令,以之前大将军不遵守天子的命令遣散外兵为理由,确定大将军是叛逆之人,刘玄德就师出有名了。” 蒯越低声道:“如今雒阳城基本上在天子的掌控之中,羽林军虎贲军都因为不得信任而被迁出雒阳城,刘备只要领兵接近雒阳,就能雒阳城相互支援,成犄角之势。 届时,大将军和袁氏的兵马都在城外,刘玄德背靠雒阳城,无有后顾之忧,挥军进攻,以他所部之强悍善战,大将军所部能够抵挡吗?袁氏麾下军队能够抵挡吗?必然兵败如山倒啊!然后会发生什么,景升,你不能想象吗?” 刘表的面色阴晴不定。 “若然如此,也不能说大将军和袁氏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吧?大将军麾下实力有限,可是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振臂一呼,都能拉起很多军队来,尤其是袁氏故吏董卓还在做并州刺史,麾下有雄兵,若袁氏使之南下,胜负未可知吧?” 蒯越连连摇头。 “袁氏的确门生故吏遍天下,可是他们远在天下,不在雒阳,振臂一呼,再怎么着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结成军队抵达雒阳,到那个时候,袁氏祖坟说不定都被刘玄德给毁了。 再说董卓,董卓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是凉州人,刘玄德是什么职位?凉州牧!而且我听说董卓有一个侄儿在刘玄德麾下成为凉州的二千石,很受信任,你说董卓会全心全意为袁氏效死?” 蒯越这么一说,刘表心里顿时没底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看向了蒯越。 “如此说来,此番争端,大将军必败?袁氏必败?” 蒯越摇了摇头。 “不能说必败,但是起码有七成的可能会败,景升,你是想押注那七成可能,还是押注这三成可能?” 刘表思考了一会儿。 “异度,你怎么押注?”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的选择,景升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没有把握,那么我的选择就是退避三舍。” “既然如此……” 刘表握住了蒯越的手:“还请异度教我该如何逃离死局,这雒阳,应该是待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在这里等死,还请异度帮帮我!” 蒯越犹豫了一会儿。 “景升,以咱们目前的处境,想要求生,保全自己,唯有求去。” “求去?” “我打算以母亲年老需要侍奉为由,请求在距离家乡更近的地方为官,不求多高,哪怕县令也可以,只要能离开雒阳,就可以。” 刘表听了蒯越的计划,皱着眉头想了想。 “这是不是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看穿的吧?如果大将军看穿了,不答应,咱们难道还能直接弃官而走吗?” “所以要快,要赶在大将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在其他人也有行动之前,将此事敲定,赶快离开雒阳!越快越好!” 蒯越开口道:“还有,离开之前,务必要写信给刘玄德,让刘玄德知道你为什么离开,如此,就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等刘玄德获胜,权倾朝野之时,你就还有回雒阳的机会。” 刘表有些担忧。 “我这个时候逃离,没有帮他,他会让我在事后回到雒阳吗?” “以我们的身份,不帮大将军,就是在帮刘玄德。” 蒯越低声道:“刘玄德那么精明的人,难道看不懂这一点?他要是看不懂,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雒阳!也不会写信给你让你做出选择!他能在此时回来雒阳,说明他所图甚大!” 刘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异度所言有理,我明白了,此事若成,我将牢记异度帮我的情分。” “既如此,我二人还是快些行动吧,尽快离开雒阳,晚了,可就不一定能光明正大的走了。” 蒯越把目光投向了外边,低声道:“雒阳交兵,两宫流血,当初大将军为了蒙骗天子的话,到头来,居然真的要成为现实了,也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日,大将军会做何感想呢?而且我也不敢确定两宫流血之后,大汉天下又会是何种局面。” 刘表走到蒯越身边,一起看着外边灰蒙蒙的天。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真要是走到了那一步,就算大将军再怎么后悔,也是没用的,他已经没得选了,不过咱们却还有的选。” 蒯越点头。 “是的,咱们还有的选,所以,快走吧!” 刘表和蒯越达成了协定。 刘备还没想到针对刘表的爆破居然起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 刘表要走,蒯越也要走,一封信带走两个人,实在是妙不可言。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四十九 友谊的小船,翻了 他让阎温去游说刘表的同时,也对何进的大将军掾属鲍信做了一番安排,给鲍信写了一封信。 鲍信是西园军校尉之一的鲍鸿的同族,刘备和鲍鸿曾经并肩作战过,有一点交情,这一次通过鲍鸿做中间人,请鲍鸿游说鲍信。 鲍信接到刘备的书信的时候,正是领下何进的命令准备返乡募兵的时候。 他看了刘备的信件,又看了看鲍鸿,面色阴晴不定。 “大将军刚刚任命我为骑都尉,准备回乡募兵来雒阳,增强兵力,现在你却要我听从刘玄德的建议,背离大将军,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鲍鸿摇头道:“咱们来到雒阳打拼,是为了家族荣耀,而现在却被迫对立,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事情,而且这一次,是天子决定对何进动手! 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你怎继续跟随何进,是在助纣为虐啊,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忠良的名声,我不希望伱做这样的事情。” 鲍信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将军对我也算是有知遇之恩,对我的恩情很重,我身为大将军属吏,应当忠诚于大将军,又怎么能背离大将军呢?” “大将军的知遇之恩,和天子的命令之间,难道你要选择大将军,而背离天子吗?你是大将军的部下不假,但是我们所有人都是天子的臣民。” 鲍鸿缓缓道:“就算大将军本人,也是天子之臣,之前天子下令大将军遣散军队,大将军不遵命,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反抗天子的命令了! 这往小了说是不尊重天子,往大了说,就是造反悖逆,大将军自己有这样的作为,不能起到好的带头作用,难道指望他的部下不会背离他吗?” 鲍信面色犹豫不决。 “话也不能这样说,大将军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鲍鸿连连摇头。 “那天子也有苦衷啊,你是汉臣,不是何氏臣,就算是大将军辟召你,你又怎么能在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拘泥于区区小节呢?如果大将军造反,难道你也要跟随大将军背叛天子吗?” 鲍信对此无言以对。 良久,鲍信很是犹豫地看着鲍鸿。 “大将军信任我,以重要的使命托付给我,我如果背弃,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呢?” 鲍鸿想了想。 “那就辞官吧,以官身回馈大将军对你的知遇之恩,放弃官俸回到家乡隐居,如此则不算背弃。” 鲍信面露挣扎之色,左思右想,忽然又开口。 “难道大将军一定会输吗?” “你都这样想了,大将军难道不会输吗?” 鲍鸿连连摇头道:“而且你是没见过刘玄德麾下的骄兵悍将,刘玄德军队的威势,我有幸见了一次,回去之后两股战战,心有余悸,如果让我统领西园军和刘玄德的军队交战,我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鲍信知道鲍鸿素有军略,还有很多实战经验,不是庸才,为此大为震惊。 “刘玄德的军队强悍至此?” “他的军队一日三餐,且从来不缺兵饷,令行禁止,秩序井然,军规森严,乃我平生所见之唯一!” 鲍鸿感叹道:“刘玄德凭什么只用两年时间稳定凉州?除了他的政略之外,他的军队横行无忌才是主要原因,否则怎么能连续击溃鲜卑人和羌人的入侵还能打反攻?” 鲍信听的目瞪口呆。 “竟能如此?” “真就如此!” 鲍鸿点头道:“如果真的到了最后见真章的时候,大将军也好,袁氏也罢,都不会是刘玄德的对手,我深深了解此事,所以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你一定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否则我都救不了你!” 于是鲍信不再说话了。 最后,鲍信做出了决定,决定辞官回乡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于是针对鲍信的爆破也成功了。 中平六年三月,师徒联盟和虫豸联盟在雒阳针锋相对,刘备全力出击,在正面对决之前先着手削弱何进、袁隗的羽翼,对他们展开内部爆破,最大限度削弱他们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虫豸们也在想方设法的针对刘备。 只不过他们针对刘备的手段比较有限。 因为刘备带来的班底都是刘备自己培养出来的,很早以前就和刘备结成了利益同盟,关系比较稳固,比较铁。 而如果从两个大的方向来看的话,一个部分就是凉州人,另一个部分则是其他各州人士。 凉州人就别说了,那是刘备的死忠,其余各州人士大部分还都是比凉州人更早跟随刘备的,忠诚度也比较高。 更别说通过姻亲关系绑死在了一起的几大家族势力。 刘备能从他们身边的那些人身上找到很多突破点,或者本身就认识,或者有认识的熟人可以代为说项,办法多多,总能找到联系点。 而反过来,刘备麾下的核心要么就是他自己培养的、从底层爬上来的,要么就是凉州人。 对这些人,袁隗和何进找不到突破点。 因为这些人从来就不在他们眼中,他们的眼中从来就没有这些底层人士,他们不在乎,没想过这些人居然能成为刘备有力的臂助。 所以怎么策反? 抱着黄金白银上门策反? 至于刘备麾下为数不多的出身关东的高门士族成员,比如荀攸,那是没法儿策反的,因为荀氏已经公开和卢植站在一起,加入了师徒联盟,和袁氏素来不怎么对付,找不到突破口。 至于那些益州人,何进和袁氏倒是能找到一些关系,但是这些益州人甚至还不是刘备正式的下属,甚至还没有抵达雒阳,就算能够抵达雒阳加入刘备的麾下,一开始也无法担当高位。 不可能影响到刘备集团的稳定。 乃至于最有可能被撬墙角的曹氏、甄氏,已经被刘备用联姻的关系进一步绑定,袁隗想要对曹氏进行最后一次游说的时候,派去的人是被赶出了曹家大门的。 还是以探亲休假为理由返回雒阳的曹操亲自操作的。 被赶出去的那个人,叫做许攸,和曹操有旧。 许攸试图游说曹操回到袁氏的温暖大家庭,曹操冷笑一声,问了许攸三个问题。 第一,袁隗能不能收他的儿子曹昂为弟子。 第二,袁基能不能迎娶他的妹妹为妾室。 第三,袁氏掌握的那么多经济利益能不能分一点给曹氏。 这三个问题,许攸一个都回答不了。 且许攸真切地认为曹操实在痴心妄想。 你什么身份? 袁氏什么身份? 袁氏给你的才是你的,袁氏不给,你怎么敢抢? 对此,曹操的回复也非常明确。 “袁氏能给我的,刘氏能给我,袁氏给不了我的,刘氏也能给我,子远,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曹操冷笑着看着许攸。 许攸愣住了,然后怀着一丝丝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嫉妒的感觉,说了一些冒酸水的话,比如什么刘备一定会被袁氏击败,四世三公的袁氏底蕴深厚,绝不是刘备能够撼动之类的。 对此,曹操更是大笑。 “刘氏四百年天子,四百年前,袁氏先祖在做什么?底蕴?你说底蕴?能传承至今,谁家没点底蕴?凭什么他袁氏高贵,我曹氏就落魄?呸!” 说完,曹操也不给许攸继续嘴硬的机会,直接把许攸赶出了家门,顺带着终结了曾经和许攸的“友谊”。 他和许攸之间的友谊的小船,翻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 拉拢十常侍? 从许攸那儿得知了曹操的态度,主导者袁隗极其恼火,觉得曹操不识好歹,曹氏不识好歹,居然敢向他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也不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冷静下来以后,他也意识到,刘备为了拉拢曹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同为阀阅家族,刘备可分配的资源没他那么多,但是多是自由资源,不像袁氏家族,很多资源已经有主了。 大量资源倾注之下,曹操和他背后的曹氏家族已经彻底和刘备绑定,是无法被撬动的。 刘备麾下最有可能被撬动的存在现在已经被焊起来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面对这个纯粹是刘备一手打造的、成长在凉州的军政团体,袁隗与何进一筹莫展。 他们万万想不到以他们的通天本领,居然无法收买刘备这边的部下,无法瓦解刘备的势力。 刘备这边撬不开口子,他们就想要去攻击卢植。 但是围绕在卢植这边的早就看袁氏不顺眼了,不然早就跟着墙头草们一起投靠过来了,现在都这个局面了,也不存在投靠他们的可能性。 比如服虔,比如荀爽,比如马日磾,比如蔡邕,那都不可能和袁隗有什么合作,彼此之间矛盾重重,不需要刘备介入,大家都不会是朋友。 至于那些古文学派的墙头草们…… 就算他们对于反复横跳这个技能非常熟练,可是他们才刚刚横跳到刘备那边,再怎么着,也有技能冷却期吧? 于是虫豸联盟那边一番讨论、摸索,愕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好像无法从内部瓦解卢植和刘备的势力。 那其他的势力呢? 比如董重? 嗯,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只要董重没吃错药,一定不会和他们合作,他们之间的矛盾更是重量级,涉及到根本问题,无法调和。 那么…… 蹇硕? 嗯,一样的,蹇硕只要没吃错药,也不会和他们合作,那是天子的死忠。 为什么,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居然有点无懈可击的感觉? 他们无论从什么地方都找不到突破口,仿佛这个敌人是铁打的,除非回炉重铸,否则无法破坏。 这种事情,他们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不单单何进没有办法,袁隗也觉得非常为难。 卢植就算了,他没把卢植放在眼里,卢植太过板正,真要玩起来,他能把卢植玩死。 但是刘备不一样,刘备很强悍,还有很强的政治手腕,他拉起来的团队让袁隗一筹莫展,这种强大的政治手腕让袁隗非常忌惮。 所以袁隗必须要获得更多的助力,否则真没那个底气和刘备对着干。 雒阳城内值得拉拢的势力,还有谁? 还有什么势力有足以影响全局的能力? 还真有。 张让和赵忠为代表的十常侍。 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拉拢过来的貌似摇摆的势力了。 十常侍虽然没有兵权,但是张让掌控着超过一千人的东园番子,也是合法武装,这些家伙当时可给士人们折腾得够呛,现在要是能拉拢过来,也算是一个补强对不对? 以张让等人现在身处雒阳城皇宫内的特殊位置,袁隗认为这很有必要。 “天子之前把羽林军和虎贲军都派出了雒阳城,现在雒阳城本身完全在天子的控制之中,我们在雒阳城内没有军队,这非常不利,如果我们可以获得一支人马在雒阳城内,甚至在皇宫中,岂不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袁隗的这个说法轻松说服了何进,于是他们开始谋划着拉拢十常侍的事情。 拉拢十常侍不容易,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当前,他们也并不在乎这种代价,十常侍要什么,他们就有决心给什么,只要能把卢植刘备师徒的联盟给废掉,获得胜利就行。 “那万一他们真的狮子大开口呢?” 何进表示担忧。 袁隗深吸一口气,嘴角勾勒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那就答应他们,反正答应了,不代表要兑现。” “这……违背诺言吗?” “阉人算人吗?一群身体残缺的异物,无父无母的卑贱之物,也配合我谈诺言?” 袁隗缓缓摇头道:“对他们,完全不需要在乎什么承诺,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答应他们,等事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何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事后,大事若成,天下就是他和袁隗说了算。 宦官?十常侍? 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和我们联手呢?” “天子的西园军没有他们的份,他们还能不紧张吗?” 袁隗冷笑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私下里揣测,估计和当年太平道的事情脱不开关系,内宫宦官和太平道多有往来的事情一定让天子耿耿于怀。 加上之前十常侍与你之间的关系,所以天子觉得十常侍不能信任,这才选择了蹇硕,我觉得,现在十常侍一定非常惊慌失措,进退失据,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合作,未必不是他们想要的。” 何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此番如果能成功拉拢十常侍,吾等取胜的可能就更大了,既如此,一旦收拾掉了刘备、卢植,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你想怎么做?” 袁隗看着何进。 何进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天子对我百般打压,继续容忍他做天子,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我想着,如果此番取胜,就请天子退位,做太上皇,把皇位传给皇子辩,让皇子辩直接登基,你觉得呢?” 袁隗倒是没想到何进能有如此的政治野望。 “伱居然敢废帝?” “只有他能欺辱我,我不能反击?” 何进愤愤道:“我为他家王朝也好几次拼上性命了,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要针对我,凭什么?就凭他是天子?这种不知恩义的天子,早晚也是个祸害,先让他退位,然后……” 看着何进满脸阴狠的表情,袁隗的心里渐渐有了些别的想法。 但是他没明说。 “如果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倒是不反对的,但是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天下不愿意臣服你的人,还是会有的,比如凉州,比如益州,比如青州,比如徐州,甚至还有豫州,你都要小心谨慎。” 何进缓缓点头。 “擒贼先擒王,把最主要的解决掉,剩下的不过是肌肤之患,心腹之患已经没有了,吾等可从容不迫的处理问题。” 何进一脸的笃定,袁隗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表示自己对大方略没有什么意见,就等着最后的结果了。 这件事情的操作当然交给何进,何进曾经是宦官们的忠实小老弟,也是后来翻身之后宦官们最痛恨的叛徒,而现在,这个叛徒需要低声下气的请求十常侍与他联手。 这种扭曲的快感想必很对宦官们的胃口。 而何进为了生存,也愿意卑躬屈膝,向宦官们表示自己的“悔意”。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一 天子无道,自当请天子退位 私下里的会面中,何进面对张让、赵忠等一系列的大宦官,那都快把眼睛给哭瞎了。 又是谢罪,又是表示后悔,表示袁隗实在不是个东西,根本不能给他提供必胜的承诺。 原先他们以为自己很牛逼,能够兜住一切,所以才飘了,但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太年轻了,想问题想得不够全面。 他们思来想去,发现还是需要和十常侍结成联盟,一起对抗日益强大的卢植、刘备联盟。 而面对何进的到来,张让代表十常侍用上了何进和袁隗意料之中的那种话术。 “咱们这些阉人,怎么敢和尊贵的大将军谈合作呢?这可真是折煞咱们了!大将军千万不要这样说,咱们这些阉人,根本不值得大将军这样屈尊降贵。” 面对张让的阴阳怪气,何进很不爽,但他还是决定稳住自己的情绪。 “张常侍,咱们就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了,西园军,天子亲军,是蹇硕统领,这件事情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何进缓缓道:“天子没有选择你,而选择了蹇硕,这本身就是天子的态度,天子都这样了,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天子一边吗?雒阳的局势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兵权保障,你们还能高枕无忧吗?” 张让没说话。 其余常侍也没有说话。 何进觉得自己的劝说有效了,于是决定进一步加强进攻力度。 “天子不信任,蹇硕耀武扬威,这样的事情伱们可以忍耐吗?你们为天子立下汗马功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我都为你们感到不值,而且蹇硕一旦势大,你们一旦势弱,等待你们的,不就是取而代之吗?” 肉眼可见的,何进觉得张让等人的表情就变了。 完全没有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担忧、不满、愤恨。 看到了张让如此这般的表情,何进知道,自己赌对了。 宦官们并非没有对天子产生怨恨,他们也是怨恨的,他们也是感觉到了天子对他们的疏离和戒备的,并且由此产生了相当的情绪。 这种情绪只要把握好了,何进觉得再一次和宦官们达成政治联盟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他乘胜追击。 “天子薄情寡义,对我如此,对你们也是如此,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携手共进呢?薄情寡义的天子不该为吾等所侍奉的天子,皇子辩才是吾等应该侍奉的未来天子,难道不是如此吗?” 张让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道你想废黜天子另立新君吗?” “天子无道,自当请天子退位,为太上皇,将皇位传承于贤能的君主,吾等侍奉贤能的君主,必能使大汉重新繁荣昌盛,如此,也不枉吾等身为汉臣的职责。” 何进一脸的大义凛然:“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但是只要吾等持光明之心,行大义之事,又有谁能够认为吾等没有做到应该去做的事情呢?” 这大义凛然的话语让张让觉得何进的确是成长了起来,如果不曾认识刘备,那么张让觉得自己还真的很有可能被何进说动,答应他的建议,再次成为他的盟友。 可惜的是,他已经有了一个更加优秀更加值得信任的盟友了。 何进是背叛过一次的人,张让作为一个老江湖,很清楚背叛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背叛过一次的人没有信誉,绝对不会被再次信任,所以他不会相信何进。 只是如果没有刘备,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有了刘备,他当然不会选择何进。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再一次将吾等抛弃呢?还有,吾等冒着危险与你携手,又能得到什么?” 何进笑了笑,知道这个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当前局势,天子将雒阳城完全掌控于手,我和袁氏的力量只能在雒阳城之外,现在我每一次进入雒阳城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会被天子捕杀。 董重绝对不可能与我为友,他的背后是皇子协和太后,他对我的威胁非常之大,而掌控雒阳城防御的就是他,所以我如果还在乎自己的性命的话,就需要有人在雒阳城内策应我。” 张让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策应你?” 何进点了点头。 “张常侍手中掌握着一千余人的东园持械部曲,这些人虽然不多,但是在雒阳城内,也是一支有实力的武装,我无法把军队调入雒阳城,便只能依仗张常侍的保护了,不是吗?” “我倒是觉得自己难以自保。” 张让苦笑道:“你就那么相信我能保住你?” “有,总比没有好,有,总能争取一线生机,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进入雒阳城就担惊受怕。” 何进点头道:“所以张常侍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有什么不好的动作,除非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张让点头认可何进的分析。 “这个说的是有道理的,我相信,那么接下来呢,我,还有我们,能得到什么?保护你,也算是拼上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了。” 何进点头认可。 “这一点,我和袁氏都是认同的,所以,张常侍,还有诸位常侍,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反正等皇子辩即位了,这天下谁说了算,不还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张让看了看赵忠,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面色各异的宦官。 然后他们相继提出了钱、土地、房屋、亲眷被征辟做官、自身全部财产不会受到影响的条件。 然后张让需要继续做尚书令,还要掌握西园军的一部分作为亲军。 赵忠也提出了掌握西园军一部分的要求。 何进根本没有疑虑,立刻点头答应了他们全部的条件。 “只要诸位愿意配合我,这些事情都是小事,诸位拿性命与我联合,我又怎么会舍不得区区的身外之物呢?只要大事成功,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何进大方的简直不像他自己。 于是十常侍没有怀疑了。 张让代表十常侍和何进定下了约定,东园密探们将会为何进提供必要的保护,并且在必要的情况下全力保护何进,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何进自此就多了一支雒阳城内的秘密武装,而这支武装的归属改变,没有人知道。 何进很满意了。 而当何进离开之后,大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张让。 “我是怎么说的?” 张让冷笑道:“何进怎么可能会是刘玄德的对手?刘玄德早就预料到何进会不惜一切代价与我们联手,他和我们交谈的时候,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哪怕是兵权都能答应! 刘玄德还说了,一旦何进答应了兵权,就代表他毫无诚意,根本不想着兑现这些承诺,甚至已经做好了事后清算掉我们的准备,我们与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找死!”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二 此事若成,我保你一生平安富贵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大宦官们默然无语。 数日之前,刘备秘密召集大宦官们开会,说他们可能会被何进、袁隗给拉拢,何进和袁隗会给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以此为交换,交换他们的配合。 然后刘备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何进和袁氏绝不会容忍成功之后还有宦官和他们分享胜利果实,所以他们一定会食言,让宦官们绝对不要相信何进和袁隗。 十常侍中的郭胜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觉得刘备欠缺了考量。 “何进是大将军,袁隗是当朝司徒,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也会随意背弃自己发下的誓言吗?他们不担心遭受天谴吗?” 天谴? 刘备冷笑。 “那不如做一个约定吧,你们可以向他们提出事后要获得军队,如果他们不答应,说明他们的确想和你们联手,并且打算正儿八经的在事后与你们分享成果,所以顾虑重重,不愿意伱们掌握兵权。 若他们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就说明你们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死人了,死人能掌握什么兵权?死人能分润什么利益?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这种至关重要的问题。” 大宦官们当时面面相觑。 结果几天之后,何进和袁隗果然来找他们谈合作了,也果然答应了给他们兵权,让他们自保。 郭胜无话可说。 其余的大宦官们也无话可说。 所有的一切都被刘备给预料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我说了,当前,能信任的唯有刘玄德,何进也好,袁隗也好,都不可信任!” 张让颇为得意的看着其余人,笑道:“诸位,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吗?如果没有,就把你们各自的门客家奴全都武装起来,交给我统一指挥,我们要集中全部能用的力量,做最坏的准备。” “我没有意见。” 赵忠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认输,刘玄德鬼神之才,什么事情都能提前预料到,这样的人物想要我的命易如反掌,他和我谈合作,想让我活,我就不该有任何疑惑。” “明智的选择。” 张让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郭胜、宋典、高望等人。 “你们呢?” 大宦官们互相看了看对方,谁也没说话,最后齐齐点头,认了。 他们决定把各自手上能用的武装力量全部交给张让统一指挥,他们也在关键的时候全部躲到张让的府邸里,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竭尽全力保全自身,并且为刘备多少做点事情。 比如趁乱诛杀何进之类的。 要是能一起诛杀袁隗就更好了。 刘备认为袁隗比何进难对付一点,袁氏家族也更难对付一些。 但是只要把袁氏家族的领头羊干掉,剩下的人在反抗之前反而会想方设法的先把高下给分出来,然后再谈其他。 当时刘备提出这些想法的时候,张让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宦官本来就声名狼藉,多杀几个人也无所谓,只要刘备愿意保他们,他们想活下来还是很容易的。 倒是张让觉得刘备杀了何进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趁乱杀了袁隗,这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袁氏四世三公,要是死了,天下袁氏的门生故吏还不要群起而攻?你受得了吗?” “群起而攻?用什么理由?” 刘备冷笑道:“只要有天子诏令明确袁隗叛逆,我就站得住脚,再说了,我一点都不怕他们的门生故吏群起而攻,我怕的,是他们不群起而攻,这样的话,我就没有理由把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清算了。” 张让大惊。 “你想把袁氏连根拔起?袁氏五代家业传承至今,根深蒂固,你想把他们连根拔起,谈何容易?你可不要对自己太有自信,这些阀阅名门的根基之深厚,你无法想象!” “我想连根拔起的多了去了,袁氏才到哪儿?” 刘备看着张让,笑道:“只不过这一次少不了你们宦官的帮助就是了,反正你们也声名狼藉,多做一些坏事少做一些坏事对你们来说无关痛痒,对我来说,却还是相当重要的。” 张让当时就觉得有点不爽。 “拿我当刀?” “老张,现在我能依靠的,可只有你了。” 刘备拍了拍张让的肩膀,用真挚的眼神看着他:“此事若成,我保你一生平安富贵,这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交换条件吧?” 张让犹豫片刻,在刘备的眼神攻势之下败退了。 “罢了,反正我能用得上的场合也就是这里了,为了平安富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让最后还是接受了刘备的委托,准备和何进、袁隗虚与委蛇,等时机一到,就按照刘备所说的,对何进和袁隗动手。 运气最好的话,能把这两个家伙一网打尽,要是运气差点,随便杀一个也可以。 要是运气实在太差,两个都没能杀死,那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是张让想要尽可能提高一些成功率,他不想让刘备失望,他知道刘备在这场争端之中的赢面极大,所以他想要获取功劳,提升未来在刘备主导的新秩序中的地位。 他需要站得住脚的功劳,足够让他获得地位的功劳。 于是张让私下里吩咐可靠的部下、小黄门左丰主持挑选东园内的武力高手,准备组建一支特别小分队,专门练习刺杀、用毒技术。 准备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只要何进和袁隗在雒阳城内,就立刻发起刺杀,对何进和袁隗展开斩首行动。 何进这边自以为自己搞定了张让等宦官,得意洋洋的回去和袁隗商议此事,告诉袁隗事情已经办成。 袁隗看着何进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打击他一下。 “别高兴得太早,宦官同样不怎么讲信誉,你还是小心一点,尽量留一些后手,宦官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是愚蠢之辈。” 何进顿时大笑。 “恰恰相反,这群宦官反而是最讲信誉的,他们拿钱办事,办不成事还给你把钱存着,下次办事的时候就不收你的钱,这还不叫信誉?袁公,这要是都不算信誉,那什么才叫信誉?难不成咱们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才叫讲信誉?” 袁隗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但是又觉得无话可说。 这群宦官的确挺讲信誉挺讲规矩的,双方最后一次合作就是帮袁绍袁术搞军职的事情,那也是拿钱办事。 钱到位,事儿办成,袁氏想要办成的事情统统成功,合作愉快。 虽然很不爽,但袁隗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他没必要考虑这些事情。 与之相比,他现在更想要解决的是如何把董卓的军队调遣过来,作为他们这边胜利的加码。 董卓是他这边最能打的一员猛将,麾下军队也是他的派系中最能打的军队。 如果董卓能够把并州的军队带来雒阳,那么他面对刘备那强悍的军队就有点底气了。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三 这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不曾真正领略过刘备的军队有多么强悍,可是只看战绩,就算是何进都能知道刘备的军队到底有多强。 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如果不小心一点,真走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日,恐怕要后悔。 现在皇城内有了宦官的武装作为内应,外部也要有人接应才可以,董卓虽然有个侄子和刘备关系匪浅,但是他本人到底是袁氏故吏,袁隗觉得董卓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何进合作,想个办法把董卓召来雒阳。 “这种事情没有天子的命令怎么能成功呢?现在天子有了戒心,不可能允许我们再招募外兵前来,你要是随意调动董卓的军队,那可等同于谋反,对咱们非常不利,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样做。” 何进提出了反对意见。 袁隗当然知道缘由,但是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刘备兵强,真到了最后时刻,难免要交兵,一旦交兵,你有把握战胜刘备的凉州兵吗?” 何进沉默了。 他当然没有把握。 但是随便找外兵来雒阳的事情可一不可二,真要搞了,刘备一封奏表递上去,刘宏那边马上一个叛逆大帽子扣下来,他们就完蛋了。 “之前董卓不是派了一些人马来雒阳吗?现在我麾下也有近三千并州兵,我觉得这些兵马足够了。” 之前外兵来雒阳的时候,董卓按照袁隗的意思,派遣新招募的张杨、张辽两名军司马各领一千多士兵南下,响应何进的号召,这将近三千的并州兵就成为何进麾下外兵中最强的一支部队。 尽管如此,袁隗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那算什么?才不到三千人?够刘备一口吃吗?” 袁隗连连摇头道:“刘备麾下可有两万多凉州兵,据说他在凉州和益州都还有部下,一声令下,还有更多的军队能够抵达雒阳,我们如何能懈怠呢?” 袁隗的话说完,何进也忍不住心里打鼓,觉得袁隗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该如何操作董卓返京的事情?” 袁隗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办法。 “办法我还没想到,但总归还是有的,给我些时间考虑考虑。” 何进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就没有要求袁隗太多,而是给他时间让他考虑。 但是就在袁隗考虑的时候,刘备针对虫豸联盟的爆破行动的成果已经显现出来了。 何进麾下的大将军掾属蒯越向何进请辞,理由是母亲生病了,且年老,蒯越担心自己不能伴随母亲到最后,非常伤感,于是请求外放到距离家乡比较近的地方为官,好就近照顾母亲。 何进得知,非常惊讶。 蒯越的智谋非常出色,何进不想失去他。 “我正有大事要托付给异度,异度怎么能提前离我而去呢?雒阳有天下最好的医者,无需异度操心,我自会安排得力人手把异度的母亲接到雒阳来诊治,一定治好她!” 蒯越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母亲年老体弱,怎堪远行?还请大将军体恤,老母生病,属下心乱如麻,已经无法继续正常为大将军出谋划策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只会坏了大将军的大事,还请大将军全了属下的一片孝心吧!” 说着,蒯越放声大哭,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的哭声很大,何进不想放他走,但又实在是没办法,最后只能答应蒯越,任命蒯越为南阳郡邓县县令,方便他就近照顾生病的老母。 尽管如此,在蒯越将要离去的时候,何进还握着他的手,嘱咐他一旦老母病愈,就尽快回来,何进会为他妥善安排职位。 蒯越连连答应,然后头也不回的连夜离开了雒阳城,顺利大逃亡。 蒯越的离开是一个开始,过了没几天,刘表忽然也来向何进辞行,理由是家中突遭变故,他需要回家处理一些家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希望何进能够给他这个时间。 何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于是点头,给刘表半年的假期,让他尽快把事情处理完,然后回来,何进表示还有大事要托付给刘表,希望刘表不要耽搁。 至此,何进还没有察觉到危机袭来。 等刘表离开之后一天,鲍信忽然也来向何进辞行,理由是家中老父生病,呼唤他的名字,他心急如焚,想要辞官回乡照顾老父。 何进感到有些不对劲。 “之前异度、景升相继因为家事求去,怎么如今伱家也有事?” 鲍信心中暗道刘表和蒯越估计也是被刘备劝说说动了,于是有些感慨自己所做的选择之正确,于是叩首哭泣。 “老父病重,信心乱如麻,实在无法在雒阳多停留哪怕一天,恨不能生了翅膀飞回家乡照顾老父,还请将军顾念信一片孝心!” 鲍信也嚎啕大哭,哭的何进心烦。 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是涉及到孝的问题,他实在不好公开质疑这些部下,只能准了鲍信的离开要求,但是不准他的辞呈,给他半年时间料理家事,只要老父一旦康复,立刻回来。 而且他在家乡也能正好募兵,一举两得,正是好事。 鲍信心想虽然不能达成辞官的目标,但是至少能返回家乡、离开雒阳,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离开雒阳之后,也就算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难道何进还能派人到他的家乡抓他回来? 鲍信没有久留,生怕迟则生变,也是连夜离开雒阳返回家乡,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这个时候,何进还处在一个隐隐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的状态,并没有考虑太多。 一直到军队里出了问题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陈留太守张邈派人来,要求遣返陈留郡兵,理由是他们不想掺和这个事情了,觉得雒阳的事情还是交给雒阳朝廷和天子决断。 陈留郡兵离开家乡很久了,应该返回家乡了,他们的家人也都思念他们了。 何进大惊,连忙询问陈留使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留使者只说自己奉命行事,希望大将军行个方便。 那何进肯定不能就这样把作为自己政治斗争底气的军队放走,于是赶快阻止,下令给陈留使者说陈留郡兵现在是大将军的部下,还不能返回陈留。 于是陈留使者干脆对军兵们宣布军队解散,军饷补给什么的都没有了,一应陈留郡内的郡兵福利也没有了,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离开还是留下来继续帮大将军卖命。 陈留郡兵本来就离开家乡很久,思念家乡的情绪很重,现在又被解散了编制,更是群情激愤。 虽然何进许诺给他们很不错的福利,但是他们按照这段日子以来何进的种种作为,觉得这个口头福利并不那么容易得到。 这段时间何进许诺了不少东西,但是他们能拿到手里的只有很少数量的五铢钱,其他的都不见踪影,郡兵们对何进很不感冒,也不想给他卖命,于是相当一部分自行散去了。 只有少数郡兵因为想要赏赐而留了下来。 何进流失了一千多快两千的士兵。 这只是一个开始。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四 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在张邈的军队被解散之后,山阳郡守刘洪的使者也来到了雒阳。 和张邈派来的使者一样,他表示天子如果没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他派兵过来就没有必要了。 现在士兵们远离家乡,思乡之情很重,应该尽早离开。 于是山阳郡使者宣布军队可以返回家乡。 何进一样竭力阻止,没用,山阳郡使者有样学样,解散了军队,带走了军官,大头兵们思乡之情很重,虽然有何进许诺的高福利,但是依然没几个人愿意留下来。 只能说何进之前没有抓住机会笼络人心,给军队的赏赐实在是不够多,大头兵们都是当兵吃粮顺便卖命的,本来卖给谁都是卖,奈何你出价太低,大家觉得不值当。 几十个几百个五铢钱就要咱们卖命? 临阵放两箭、吼一嗓子,算是对的起你大将军给的赏赐了,其他的咱们不提,你也别要求,要求那就是太过分了。 于是何进又流失了将近两千名士兵。 紧接着,青州牧刘虞的使者来了,刘虞同样要求撤回军队,理由也是一样的,认为天子如果不再废长立幼,军队就没有停留在青州的必要了,应当撤回。 这下何进急了,各种许诺各种福利,大手笔大撒币,真金白银的出钱,试图留住青州的军队。 但是青州的这支军队是黄巾军出身,感念刘虞的恩德,更愿意听从刘虞的命令,赏赐照拿,人照走,三千多士兵最后只留下来来了三百多没有家人牵绊的,其他的全都跑了。 算是给何进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紧随其后,又有三个郡守的使者前来雒阳,想要讨回自己派来的军队,何进多方阻止没有用,士兵大规模离开雒阳,他顿时慌了手脚。 短短的数日之间,何进失去了一万多名士兵,利用大好时机招揽来的四方军队瞬间被削减掉了三分之一的额度。 剩下的军队惶恐不安,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接连几日出现了逃兵现象,数量不小,最后连军官都有出现逃跑的,难以遏制。 直到此时,着急忙慌的袁隗才和惊慌失措的何进一起分析出了他们内部出现变故的原因。 一定是刘备在搞事情,一定是刘备暗中使绊子,否则没理由这些人都用一样的理由要求带走军队! 袁隗气得牙痒痒。 “刘备这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犀利啊!” “那现在怎么办?本来那些军队就不是我的直属军队,我想让他们留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更是被刘备使绊子,万一这些军队全都散了……” 何进已经惊慌的有点六神无主了。 袁隗很生气。 “伱着急什么?还有我袁氏故吏的军队!他刘备再怎么神通广大,还能动得了我袁氏故吏的军队?” 何进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才意识到这一点似的,立刻露出了笑容。 “对!没错!还有刘备动不了的军队!这样的话,吾等还能挽回局面!还能!” 袁隗一下子坐在了软垫上,喘了几口粗气,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刘备!刘备!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狠话放出去了,袁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看向了何进。 “看来,我们必须要把董卓的军队弄来了。” “怎么弄?没有天子的命令,董卓的军队根本不能动弹!否则不就是造反吗?这个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了,咱们可就翻不了身了!” 何进忙道:“袁公!你可不能乱了阵脚!” “我没有乱了阵脚!” 袁隗恶狠狠地看着何进:“再说了,谁说召来董卓一定要天子诏令?这种情况除非天子昏了头,否则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以正当理由把董卓的军队喊来雒阳?” “可……” “只要没人知道不就行了?” 袁隗低声道:“让董卓分批把军队通过河东郡送到雒阳来,反正河东郡现在也是一团乱麻,连太守都没来得及任命,没人顾得上多出来的人口在什么地方,等到了需要用到的时候,一声令下,董卓的军队就能派上用场。”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何进担忧道:“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那也比束手就擒要好!” 袁隗怒道:“等军队散去的消息传遍雒阳,所有人都会知道刘备占了上风,到时候你以为会有多少人同情你?你觉得背弃你的人会很少吗?人总是趋利避害的!你不提前做准备,等人心散了,你哭都来不及!” “那……我们反击!反击!” 何进双手抱着脑袋,使劲儿开动没什么用的大脑,拼命的试图想出一个能够反击刘备的好办法,但是思来想去,没有结果。 他不是一个拥有足够能力发起反击的人,顺风顺水还可以,做点简单的工作也还可以,但是要正儿八经的和高端位选手进行斗争,何进就差得远了。 中平六年三月中下旬开始,因为何进的军队不断失去的消息传遍了雒阳,雒阳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很大的变动。 刘备成功发动政治军事攻势,瓦解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何进的军队,以至于何进召来的外兵军心浮动,逃兵不断,双方的正面对峙还没有开始,何进和袁隗一方已经被刘备成功攻击。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看好刘备一方的人更多了,而看好何进一方的人更少了。 乃至于一些袁氏故吏都为之心惊胆战,很担心自己的前途会受到影响,更别说何进的部下们了。 他们纷纷开始为自己谋取后路,希望能够找到合适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白了,一个月才拿几个钱?勉强糊口而已,拼什么命啊? 何进的大将军府长史王谦率先做出了行动。 他向何进表示自己患了病,已经无法继续为何进效力了,请求离去,然后不等何进有什么反应,自己就挂冠封印而去,看起来十分潇洒、果决,对官职毫无留恋。 这非常明显的背弃之举换作别人可能会被骂死,但是落在王谦身上,还真就不太一样。 老实说,王谦选择这个时候离开,还真不是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熟悉他的人看来,这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而且问题不全在王谦身上,何进也要承担很多责任。 王谦的祖父王龚在汉顺帝时期担任太尉,父亲王畅以执法严明著称,也曾担任司空,王谦出身的山阳王氏家族也是个二世三公的家族了。 王谦本人也很有名望,之前被广泛认为有升任三公、开创三世三公家族的希望,可以追上弘农杨氏家族的家族地位。 何进辟召王谦成为长史,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名望,让王氏家族给自己推高名望。 而王谦选择做他的长史,也是谋划着借助何进的势力与外戚的身份成就三世三公王氏家族的美事,达成自己的政治野心。 两人各取所需,互相成全,谈不上什么更加深刻的往来关系。 但是王谦没想太多,何进却想了很多。 何进觉得自己的职位已经到头了,所以有了更多的追求,想要从家族社会地位层面提升自己家族的社会地位,正儿八经的登上大汉的上流社会。 之前曾有一次,何进居然希望与王谦结成儿女亲家,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王谦两个儿子当中的一个,并且希望王谦做出选择。 王谦当时就黑了脸,想了想,坚决回绝了这桩婚事,一点面子不给何进,当时把何进也给搞得有点下不来台。 但是在王谦看来,你何进是飘了,还飘得很厉害。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五 大家一起愉快的跑路吧! 在王谦看来,何进的行为属于是典型的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你家南阳屠户出身,现在连士人都不是,怎么好意思跟我提出联姻想法的? 我家虽然不是袁氏那样的阀阅高门,那也是二世三公的一流士人家族,虽然排位不高,那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得上的。 想和我家联姻,好歹要是个士人家族吧? 好歹祖上要有些人担任中央官职或者地方的二千石吧? 世代为官总是需要的吧? 啥都没有,屠户家族出身,一直都只能在南阳郡转悠,要不是走了宦官门路、花了钱,把妹妹送到宫里面,你现在还在老家杀猪宰羊呢! 你何进算个什么东西?靠着妹妹和宦官的推动做了个劳什子的大将军,屁大点的功劳就把尾巴翘得那么高,就以为自己很高贵了? 我呸! 跟我儿子结婚? 伱也配? 王谦没有当面这样辱骂何进,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何进的联姻建议之后,私下里也对何进的行为多有怨言,觉得何进拉底了他家族的逼格,让世人都觉得他往家的门槛很低,可以试着踩一踩。 何进得知以后,自觉受到了侮辱,也很不爽的终止了这一次的行动。 他本以为自己以堂堂大将军之尊,用上司的身份和下属谈联姻会很简单,却不曾想到居然遭受如此耻辱。 原来官职和社会地位在这些家伙眼里并不能划等号? 自那以后,王谦和何进之间的不和就不是私下里了,而是升级到了表面上。 王谦经常消极怠工,何进也对王谦很是不友好,经常冷嘲热讽,对王谦多有怨言。 王谦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于是此番何进稍微露出了一些颓势,王谦立刻带头冲锋,表示老子不跟你混了,你要找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给你做垫背的。 他完全不想为处在劣势的何进做点什么,拍拍屁股,跑得飞快。 何进的精神由此受到了沉重一击。 这件事情的发生,足可见何进麾下那些所谓“名士们”对何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了。 有利的时候,我自降身份给你当下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就是一块垫脚石,靠着你的职位往上升,这是高贵士人的一条捷径。 可一旦出事了,你别指望我会给你当什么忠臣。 你一个月才给我几个钱? 还指望我给你卖命? 想多了。 有了王谦带头,其他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北海名士、孔子后裔、大将军掾孔融紧随着王谦的脚步就跑了。 他的理由是家里有事,甚至没说是什么事情,就那么跑了,跑得非常干脆。 那孔融这么搞也是有缘由的。 孔融出身累世豪门,那是孔子的后裔,还是嫡系后裔,基本上处在大汉顶级阀阅名门的行列之中,身份高贵。 当年何进刚刚就任大将军的时候,孔融曾因为杨赐的托付而拜见何进,结果何进没有第一时间接见孔融,孔融生气,就在大门口甩脸子搞破坏,不给何进面子。 何进很生气,当时有人建议杀了孔融,何进颇为意动,幸而被部下劝下,为了提高名望而反过来给孔融道歉,还要辟召孔融做官,以示大度。 孔融本身不想答应何进,不想和屠夫为伍,但是受到杨赐的要求,还有各方面的压力,本身也担心何进真的发怒不管不顾的诛杀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心一横,答应了何进。 这些年来孔融反正是摸鱼大师,没给何进出过什么力,何进本身也清楚孔融是来干什么的,就当养个吉祥物了,只要孔融挂着个大将军掾的名号,何进就满足了。 孔子后裔给我当属官,多有面子的事情? 结果事到临头,这个吉祥物居然不管不顾的逃跑了。 何进又遭到了一次重击。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待这些名士已经非常尊重了,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逢年过节该给的东西一点也不少,有什么好事都优先想到他们,养条狗也都养出感情了。 结果对这些血统怪是一点触动都没有,他们甚至觉得是何进拖累了他们。 这还不算完。 孔融临走之前还劝了一把他的好友王朗,希望王朗不要留在雒阳,以免在何进被清算的时候遭到牵连。 他建议王朗赶快逃跑,一秒钟都不要多停留。 王朗的政治底色是弘农杨氏门生,当年跟着杨赐学习的人,属于今文学派的一份子,所以天然和刘备、卢植不对付,虽然现在今古文之争已经退环境了,可是双方积累的旧怨还在。 本来王朗觉得在何进麾下感觉还是挺有意义的,现在一听孔融的劝说,心里直打鼓。 何进赢了还好说,要是何进败了,自己是何进属官、杨氏门生,简直是打了两个必死标签,肯定要被刘备干掉。 本来还以为何进很牛逼,和袁氏合作能雄起一把,到时候也好混个从龙之功,不失封侯之礼遇,结果刘备都没出几分力气,拉垮的何进就露怯了。 军队军队保不住,部下部下保不住,这是能赢的样子? 王朗想了想,觉得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王朗也找了个借口跑了。 借口非常草率,是家里有个亲戚生孩子请他回去吃饭,所以他要辞官。 这已经很不讲道德了,但是更没道德的是,王朗逃跑之前,又把大将军令史边让给劝了一通。 他和孔融、边让是有点交情的,本着这点交情的想法拉了边让一把,让边让不要给何进这屠夫卖命。 边让是兖州名士,广有声望,在雒阳和蔡邕为友,当年也属于泛古文学派的一员,因此觉得就算何进被干掉了,靠着蔡邕的面子,他也不会被杀死。 所以顾念自己的名声,还有未来靠着何进的官职更上一层楼的想法,边让本来没打算那么光棍的跑掉。 但是王朗又说到时候雒阳搞不好要交兵,要流血,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怕成为某个目不识丁的大头兵的刀下亡魂? 那也太亏了吧? 王朗的劝说让边让动摇了。 思来想去,想了想未来雒阳可能大交兵、两宫流血的景象,再想到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万一被某个大头兵给砍了,这辈子就那么过去了,未免太亏了。 为何进冒这样的风险,实在是不值得。 于是边让也决定撒丫子跑路。 他很快向何进地上了辞呈,理由是他有个朋友生病了,快死了,临终前想见他一面,他不忍和朋友阴阳两隔,所以决定去见他一面。 然后也是不等何进有什么反应,连夜开润,离开了雒阳。 等何进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边让已经胜利大逃亡了。 蒯越跑了,刘表跑了,鲍信跑了,王谦跑了,孔融跑了,王朗跑了,边让跑了…… 他们大家一起愉快的跑路了。 留下何进一个人在雒阳城内的大将军府里直愣神儿。 就那么跑了? 短短的时间里,何进那“人才济济”的大将军府就有七个重要成员跑路了,一点面子都没给何进留下。 就这样,何进花费了五年时间积攒的一些政治班底、打下的政治基础被刘备一套组合拳连消带打给搞掉了三分之一,还是名气最大、出身最好的最精华的那三分之一,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直接的人数损失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群人逃跑之后,这种情况对整个大将军府乃至于虫豸联盟的人心打击是非常恐怖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六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原本,雒阳舆论普遍以为何进的威望和权势已经很高了。 五年的大将军履历让何进积累了一定的权势、经验、威望,五年间也不断有人投靠何进,之前不愿意搭理他的名士们也渐渐愿意接下他的橄榄枝,投效于他,为他奔走。 再加上皇子辩的存在,雒阳士人中还真有那么一部分认为何进可以在未来长期担任大将军并且执政,前途远大,所以改变看法,决定投资他。 真金白银,还真是砸进去不少东西。 但是没想到一旦和正儿八经的强大对手接触之后,还没正经开战呢,何进就尿了。 世人这才注意到,在何进那强大的外表下,掩藏的依然是草包的内在。 军队军队控制不住,属下属下把持不住,敌人还没有直接攻击他,双方还在【放狠话、你瞅谁】的环节呢,他就拉跨了。 刘备一套组合拳就把何进袁隗联盟的势力削弱了三分之一。 刘备甚至没有正面出手,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刘备的正面出手,仅仅只是暗地里的较劲,虫豸联盟就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势力。 而与之相对的是何进和袁隗联盟没能对刘备的部下造成对等打击。 相反,刘备的部下曹操还做出了将袁氏说客驱赶出家门的忠诚行为。 这件事情在雒阳城内有所传播,曹氏的风评甚至还为此有了一丢丢的改善。 他们的确行动了,的确想方设法的挖刘备的墙角,散播谣言,但是没能损伤刘备的势力,更无法动摇刘备的军队,刘备的势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五年了,何进担任五年大将军了,可居然五年都没有长进,还是那个纯粹的草包,刘备都还没怎么用力,他就倒下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于是何进袁隗的虫豸联盟开始广泛的不被人看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好卢植刘备的师徒联盟,觉得最后的胜者应该是卢植和刘备。 袁氏虽然四世三公,奈何何进太废,袁氏独力难支,恐怕很难获得胜利。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虫豸联盟人心浮动,从普通的部下到军队人员,都接二连三的开始出现开小差的行为。 二重君主抵不过生命的威胁,生命危险面前,君主算个啥? 一个月就那么几个钱,勉强混个温饱,平时没事儿的时候我吼几嗓子算是对得起司徒公给的小恩小惠,真要拼命了,他们才不愿意! 说白了,只有袁氏的弟子才是真正核心的力量,边缘的门生次之,故吏再次之,袁氏手底下也不是铁板一块。 至少随随便便几个门生故吏是不愿意为袁氏而死的,否则董卓屠戮袁隗、袁基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人站出来和董卓拼命的。 并没有。 他们眼睁睁看着袁隗一家子被董卓像杀猪宰羊一样的干掉,连个屁都不敢放,等董卓死了,他们才敢对着董卓的尸体出气。 这足以证明门生故吏遍天下也要看家族势力,家族鼎盛,门生故吏才会一呼百应,家族衰弱的话……恐怕就是遍地小奉先了。 自身势力产生极大动摇的情况,袁隗和何进自然也都察觉到了。 风雨飘摇的大将军府中,袁隗眉头紧皱,何进陷入自闭。 他们所能信任的铁杆目前已经不多了,袁隗的司徒府还好,何进的大将军府已经是一派人心惶惶的景象,除了核心成员之外,这些日子也接二连三有小吏向何进递交辞呈,不等批复,直接跑路。 眼看着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真正与袁隗、何进关系密切不可分割的人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以至于何进的两个铁杆部下——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向何进提出了终极方案。 人道毁灭! 人被杀,就会死,正面对抗打不过,那就来阴的,搞偷袭。 他们请求选派精锐杀手,挑选合适的时机,刺杀刘备、卢植,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如此,就能解决何进目前的全部忧患了。 “只要一刀,刘备会死,卢植也会死,只要他们死了,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 许凉向何进进言道:“大将军受辱,是属下的耻辱,属下愿为大将军效死力,让刘备和卢植付出代价!” 何进看着许凉,眼泪就流出来了。 “到最后,只有伱是真心实意为我着想的!” 两人紧握双手,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一旁的袁隗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狗血的戏码了。 “遂高,刺杀这种手段不到最后时刻也是可以用的吗?你能刺杀刘备卢植,他们就不能反过来刺杀你吗?刘备何等精明,会想不到这一点吗?他这段时间深居简出,不就是在防着你吗?” 何进傻眼了。 “这……” 许凉却不愿意认怂。 “尽管如此,我也不会放弃这种可能!千防万防,他是防不住勇士的,只要有必死之心,难道还怕他刘备吗?不管刘备和卢植谁死了,剩下一个都独力难支,大将军必然获胜!” 袁隗没搭理许凉,直接看着何进。 “遂高,你要想明白,这种手段一旦用了,全雒阳人都会知道这是你和我干的,不管成功与否,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这就是天子对吾等下手的借口! 到那时候,只要天子一道诏书下达,你和我就是叛逆之贼,届时刘备能轻松调兵进攻你我,战场上决胜负的事情,你有把握吗?这种愚蠢的事情,你不能做!” 何进虽然自闭,但是脑子还在正常转动。 袁隗说的很详细,他也觉得这样搞起来成功的可能性微小,翻车的可能性极大,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眼下他们的实力不济,万万不能和刘备正面开战,否则刘备带领的军队那么强悍,真打起来,何进都不知到自己能不能撑过半天。 何进没有勇气也不愿意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听听袁隗的意思。 “那现在这个情况下,又该如何挽回颓势?袁公,眼下只有你能教我了!” “董卓那边需要时间调兵,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然后正大光明招募军队。” 袁隗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们来一招以退为进吧,之前天子不是想过让你去徐州平定黄巾吗?我听说徐州黄巾现在还没有平复,你直接上表请求去徐州平定黄巾,然后以此为理由招募军队。 如此一来,外界就会认为我们是在退让,是认输,刘备和卢植也会因此不能判断我们的真实想法,我们再趁机与他们私下里接触谈判,假意认输,争取时间。 你一边真的招募军队,一边还能顺势把董卓派来的人纳入军中,逐渐增强势力,一个月以后,情况应该就会有所改善,届时,咱们手中的兵马数量就会多起来了。” 何进听着听着,眼睛一亮。 “如此……确实!确实!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此,还能迷惑刘备和卢植,让他们不敢贸然对我出手!袁公高见!高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七 刘宏飘了 高见? 这算什么高见? 以退为进这话也就说说,实际上袁隗也被逼的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拖延时间增加兵力,准备和刘备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袁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办法的办法罢了,哪有什么高见,刘备年轻,但是实在是天资过人,我竭尽全力也无法动摇他的部下,他太可怕了,我们必须要小心,慎重。 其实遂高,现在你府中走掉这些人也好,他们原本就不和你一条心,现在走了,也好过到时候背叛你,现在能留下的,才是真正能够信任的,对这些人,刘备也无能为力了。” 袁隗的精神胜利法貌似还真的激励了何进。 何进于是握住了许凉和伍宕的手。 “没错,走就走吧,一群卑劣小人,现在走,也好过到时候在关键时候背叛我,现在留下的,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士!” 许凉和伍宕立刻向何进表忠心,表示他们绝对不会背弃何进。 计划定下来了,何进赶快下令部下们付诸实施,许凉亲自操刀帮何进拟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表,向天子请求外出徐州征讨黄巾,但是因为麾下兵力不济,所以请求募兵,希望天子可以允许。 这封奏表很快送到了皇宫里,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被刘宏看到。 理由很简单。 刘宏的病情加重了,他时而昏迷,时而苏醒,很难正常处理政务。 其实刘宏的病情本来是转好的,趋向了平缓,有康复的迹象。 结果刘宏飘了。 三月二十一日晚间,刘宏自觉精神好转,于是放宽了心,不仅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直到撑,还找来两个后妃一起玩乐,纵情享乐到半夜,结果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直接昏迷不醒。 侍奉一旁的张让和蹇硕大惊失色,赶快喊来医生查看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 刘宏的病情更重了呗! 当时蹇硕颇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还是张让冷静下来,先封锁消息,不让这个消息被外界知道,然后快速将消息通知给了董太后和刘备,只让这两个人知道。 董太后那是瞒不住,因为刘宏自养病以来就在董太后的宫殿里居住,董太后肯定会知道。 且皇城守卫是董太后的侄子董重负责,要封锁消息,离不开董重的配合,而董重只听董太后的命令。 而刘备那就是张让决定的了,张让很快就派人把消息秘密告知刘备,让刘备快速进入皇宫共商大事。 刘备得知张让急报之后,立刻知道是刘宏那儿出了问题,于是立刻从安全的通道秘密奔赴皇宫。 在刘宏居住的宫殿外,刘备看到了面色慌张的张让。 “怎么回事?” “天子昨夜放纵,今日一早昏迷不醒,病情加重,医者的看法不太好。” 张让紧着脸看着刘备:“天子的身子骨本来就虚,现在更是连续两次不遵医嘱,以至于病情更加严重,大概……要不好了。”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眼下知道消息的有哪些人?” “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太后,董重,以及近身伺候的一些人,除此之外,就算是宫廷卫士,也不知道天子的病情究竟如何。” 张让缓缓道:“眼下,伱有什么想法?” “消息一定要封锁住,绝不能让宫外的人知道这个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避免皇后和她的人知道这个事情,所有可能接触到天子的人都要严格把关,决不能泄漏。” 刘备低声道:“你要想办法把精干的东园密探队伍安排过来,不仅要监视外人,还要防止内部有人给外面传递消息,一旦发现,不要手软,立刻铲除之!” “我知道,这个事情交给我,我有把握。” 张让点头道:“那么些年了,宫里面放几个东园密探我还是能做到的。” “天子的病情当真……” “医者说,他会尽力,但是我看着天子那模样,很难说。” 张让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们劝过,但他不听劝,稍有好转就放纵自己,我们也无法阻止,眼下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玄德,你要早作打算了,何进和袁隗,还有皇后与皇长子,你都要早作打算。” “我知道。” 刘备看了看宫殿,问道:“天子现在如何?能见人吗?” “太后在里面,董重也在一旁侍奉,还有皇子协也在一旁,天子从昨晚昏迷之后就没有苏醒,你去看看吧。” “好。” 刘备点了点头,跟着张让进到了皇宫里。 董太后和董重都知道刘备是刘宏的“铁杆死忠”,重要的宗亲外援,也是他们重要的援手,所以对他比较友好。 刘备给董太后见礼之后,董重还给刘备行礼。 年仅七岁的皇次子刘协正在一旁给刘宏擦脸,见了刘备,也恭敬行礼。 刘备跪坐在了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刘宏面前,一脸担忧之色。 “怎么会这样?之前陛下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董太后抹了抹眼泪水。 “叫他节制,他不听,就是不听!现在可好,病情加重了,人都醒不过来,这可如何是好!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董太后又哭了起来。 刘协跑到董太后面前,给董太后擦拭眼泪。 董太后把刘协拥入怀里,一口一个“苦命的孩子”。 于是刘备也抹了抹眼泪,十分感叹。 “陛下正当盛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董太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块布巾递给刘协,让刘协递给刘备。 刘协上前,把布巾递给了刘备。 “将军,给。” 刘备看了看刘协,接过他的布巾,谢过了刘协。 在宫里头待了一阵子,听董太后数落刘宏一阵子,又见刘宏始终不醒,刘备便起身告辞。 张让送刘备到宫殿外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董重的声音。 “玄德,玄德!” 刘备和张让一起回头,看到了董重从后面追了过来。 “董君,怎么了吗?” “哦,有些事情想要和玄德说一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董重看了看张让,又看了看刘备。 还没等刘备反应,张让笑了笑,主动离开了刘备身边,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刘备于是看向了董重。 “董君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八 我来雒阳,就是为了实权啊 刘备并不知道董重具体想说什么,但是他隐隐猜测到了董重的目的。 之后的发展也证明了刘备的猜测是对的。 “是这样的。” 董重看似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玄德,皇子协是个苦命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被皇后给害死了,皇后当时凶性大发,甚至想要害死皇子协,幸亏得到了太后的庇佑,皇子协才得 《玄德》四百五十八 我来雒阳,就是为了实权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五十九 他们不姓刘 对刘备自信的态度,张让很是熟悉,但是眼下,他却觉得不满。 “这种话谁都会说,关键是怎么做!” 张让紧紧跟上,低声道:“你可别在这种事情上大意,这种事情可大意不得,要命的事情,皇子辩一旦做了皇帝,就算一时没有想法,也难保你死了之后不会对你的家族做点什么。 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要为自 《玄德》四百五十九 他们不姓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 董卓做出了决定 对于董璜的到来,董卓很是惊讶。 雒阳城内风起云涌,作为刘备的部下,董璜这个时候出现在并州,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璜,你怎么来了?” 董璜把刘备的书信递给了董卓。 “我是帮君侯送信给您的,叔父,君侯希望您可以弃暗投明,投效天子和朝廷,而不要拘泥于袁氏故吏的身份、继续帮袁隗卖 《玄德》四百六十 董卓做出了决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一 董卓要玩无间道 董卓的这两个人选是有讲究的。 因为这件事情有比较大的危险性,若要成功,需要胆大心细,需要勇武过人,还需要有足够的贪婪和功名之心。 只有这些条件齐备,才愿意为了功名利禄而冒生命危险,一般的咸鱼没这个本事。 除此之外,一定程度的忠诚也是必要的,否则事情还没办,就给他告密了,那就废了。 《玄德》四百六十一 董卓要玩无间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二 把刺激贯彻到底 别的不说,后将军这个职位他当然知道。 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将军里,这个职位排行第八,是大汉军界第八人,对于他来说,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职位,可以算作梦想这一级别的职位。 原先他以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够的上将军位,但是没想到,这個职位现在近在眼前。 执行一个任务,杀一个或者两个人,然后全力活 《玄德》四百六十二 把刺激贯彻到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三 阀阅杀手? 看着刘备犹豫的模样,刘宏疲惫的摇了摇头,又捏了捏刘备的手。 “玄德,现在我身体虚弱,不能处理很多事情,所以,暂时,在我康复之前,所有的事情由你代替我处理,张让,蹇硕,董重,你们三人过来。” 张让、蹇硕和董重三人靠近了刘宏。 刘宏抬手指向了刘备。 “在我不能理事的时候,你们有任 《玄德》四百六十三 阀阅杀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四 你不觉得刘骠骑才真男儿吗? 大佬出钱,小弟不能不出钱,尽管小弟也知道大佬们都是什么想法。 于是小弟们只能咬着牙掏钱出来,你几百万,我几百万,有些铁杆舔狗家族还会拿出更多的钱财来帮助袁氏和何氏募兵。 就这样东凑凑西凑凑,袁隗和何进发现他们除了募兵之外,还有一部分盈余可以“挪用”,实在是美妙的很。 在吕布和李肃抵 《玄德》四百六十四 你不觉得刘骠骑才真男儿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五 刘宏大概是气数已尽了 董太后面对难以扭转的未来,甚至一边流眼泪一边亲自出马劝说刘备,希望刘备改变想法。 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拉拢刘备。 “玄德,辩虽然也是我的孙儿,但他的母亲毕竟是何氏,何氏凶狠毒辣,辩不可能不受到她的影响,辩做了皇帝,何氏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你,辩一定不会放过你。 玄德,就算是为你自己考虑, 《玄德》四百六十五 刘宏大概是气数已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六 最后的劝说 如果说之前张让还有些犹豫的话,现在刘备都对他交底了,他当然不会再有什么犹豫。 为了小命和未来的富贵,张让决定放手一搏。 “一份就够吗?” 张让低声道:“仅仅是让皇子协即位还不够吧?何氏的皇后之位难道要保留吗?如果保留,何氏就是皇子协的嫡母,这能接受吗?” “说的也是,但是废后 《玄德》四百六十六 最后的劝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七 人证、物证,齐了 张让刚准备开口说刘备交代他的事情,没想到董太后先他一步开口了。 董太后似乎非常激动的握住了刘宏的手。 “我儿,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何氏那个毒妇废掉!” 董太后激动道:“那个敢于谋害皇子的毒妇!她一日活着,我汉家山河就一日不得安宁!她一日还是皇后,甚至连我 《玄德》四百六十七 人证、物证,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八 袁氏克星·董卓 刘宏话说完,不等刘备有什么反应,张让便紧接着开口了。 “刘骠骑,这是能保住陛下两位爱子的唯一方法。” 张让看着刘备,缓缓道:“刘骠骑,纵使有人反对,皇子协也是陛下的骨血,他即位,大汉还是大汉,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大错,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担心,陛下已经决定废掉皇后何氏!” 刘备闻言大惊 《玄德》四百六十八 袁氏克星·董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六十九 你,就是新任大将军! 完成这件事情所需要的第三封诏令很快便在张让的起草下完成了。 刘宏过目之后,点头,用印。 袁氏、何氏叛乱,图谋造反,罪大恶极,判诛灭三族,一应参与人等,全部捉拿归案,情节严重者,诛灭三族,其余的全部按照律法处置。 诏书完成之际,董太后和董重二人一起重重的松了口气。 但是事情还没 《玄德》四百六十九 你,就是新任大将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 张让想要杀了袁隗 对于这件事情,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现阶段,有必要把在雒阳范围内的今文家族一网打尽吗? 刘备想起了杨氏,想起了杨彪和杨修。 不,他们还有用处,他们还有很大的用处,他们的剩余价值还没有被榨取干净,不能一网打尽。 于是他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不需要做的 《玄德》四百七十 张让想要杀了袁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一 他们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刘备倒是没想着让他们继续制衡古文学派,或者说他们已经被打残了,只有恶心人的能力,没有制衡的能力了。 今古文之争之前已经退环境了,今文学派掌握高层职位的人经过河东危机之后的一系列变动,已经折损大半,失去进一步影响朝政的能力了。 他们现在倒像是之前蛰伏的古文学派了,掌握着教育的渠道和资格,期 《玄德》四百七十一 他们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二 我不能不相信你荀公达 对贾诩的提问,刘备直接点头,非常坦诚。 “没错。” 刘备点了点头:“我能来雒阳,就是做好了与袁氏、何氏决一死战的准备,而这场作战,是不能输的一战,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不能让三心二意的人知道。” “公达他……应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贾诩低声道:“通过与他的日常相处,我能感觉到 《玄德》四百七十二 我不能不相信你荀公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三 荀攸很感动 这样说着,刘备顿了顿,留了一点时间给荀攸反应。 荀攸确实在反应,在消化着刘备话语里的内容,而后心神剧震,意识到了一些十分危险的事情。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站在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分叉路口上,这条路要是选不好,自己过去的努力和未来的前途就会一起化作泡影。 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玄德》四百七十三 荀攸很感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四 助力与阻力 照理来说,家族应该成为个人的后盾与支柱,而不是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荀攸固然在意整个家族,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个人的名利和前程。 個人能从家族手中获得的好处也是需要个人地位来提升的,个人地位越高,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话语权还有利益所得就会越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荀攸加入刘备阵营,一 《玄德》四百七十四 助力与阻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五 袁氏愿意加钱 刘备听了荀攸的主动告知之后,颇有些感慨。 “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这个事情还真不能过度怪罪荀氏了,毕竟换了谁都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想到袁氏真的会谋反。” 荀攸点了点头。 “关于陛下的诏令,我绝不会提前告诉荀氏,但是我希望您可以多少考虑一下荀氏不知情的问题,当下这种状 《玄德》四百七十五 袁氏愿意加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六 何皇后闯宫 何进和袁隗多次商议此事,觉得何皇后说的有道理。 如果真的让董太后等人劝服了刘宏、改变了局势,一旦诏书颁布,就算最后刘宏不能成功,但是稍微动摇一下刘辩的地位、恶心他们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种事情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这场战斗,他们必须要进行下去。 不过首先他们要确认刘宏是不是 《玄德》四百七十六 何皇后闯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七 惊天事变 刘宏那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何皇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我与你的情分,在你下杀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若非辩是你的儿子,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皇后位置上坐下去吗?” 刘宏摇了摇头:“出去,不准再来这里,否则,我不饶伱。” “父亲,母亲她很思念您 《玄德》四百七十七 惊天事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八 我要找何进来杀了你! 何皇后之前是被惊呆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董重居然敢在她的宫殿里杀人。 这是要干什么? 造反吗? 等董重带着一脸冷笑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浑身打了个哆嗦,顿时反应过来了。 “董重?!你要干什么?!你是要造反吗?!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她尖锐地喊叫了起来。 “这怎么 《玄德》四百七十八 我要找何进来杀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七十九 我卢子干的弟子,是刘玄德 卢植愿意换话题,蔡邕也愿意,这样的话题过于沉重,在这个休沐日里,他们并不想深聊。 于是便一起聊起了孩子们的事情。 “琰儿已经十五岁了。” 蔡邕看着卢植:“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什么问题。” 卢植笑着看向蔡邕:“已经有了合适的人家了吗?” 蔡琰闻言,默默低 《玄德》四百七十九 我卢子干的弟子,是刘玄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 协,可以继承皇位 此时此刻,与卢植、蔡邕一样在往皇宫赶赴的官员也有很多。 因为是休沐日,还是午后,不少官员洗过澡吃过饭之后都在午睡,却被突然上门的使者给强行喊了起来,一脸懵逼的往皇宫冲刺。 没过多久,大量官员就齐聚皇宫之外,彼此脸上带着无比的疑惑跟着队伍缓缓进入皇宫。 进入皇宫之后,他们才发现情况和 《玄德》四百八十 协,可以继承皇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一 他赢得很痛快 刘备当然不会让刘宏失望,因为此时此刻,他和刘宏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为刘宏而战,就是在为他自己而战。 不只是他,蹇硕也是,张让也是。 蹇硕的行动和张让的行动都是在雒阳城内展开的。 因为当时还是白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天气也不热,城里城外的人们都在度过一个惬意的下午,结果忽然 《玄德》四百八十一 他赢得很痛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二 今日,明日 与袁隗府上所发生的事情差不多,袁基的府邸也遭到了迅猛的突击。盖勋带着突袭队伍抵达的时候,袁基正在家中休息,在读书习字,根本不曾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准确的说,袁氏要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并且参与进去了谋划和安排,却在具体参与这件事情上跳出其中,没有办事。 这是袁隗的要求,也是大家族的意志 《玄德》四百八十二 今日,明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三 何进,拿命来! 何进倒是一直有派人在关注刘备所部军队的动向,但是他从没觉得刘备会在这个时候调动军队进攻他。 这不正常。 何进试图找人来商量,但是哨骑对他说,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刘备所部就要抵达首阳山大营了,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就和进军突袭的时候一样快。 何进心神剧震,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是他 《玄德》四百八十三 何进,拿命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四 这个世界疯狂的让人难以想象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发生的事情过于恐怖、令人震惊,所以亲眼目睹的人们除了早有准备的,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何进在他们面前被人扎了个透心凉这件事情,他们反应不过来。 在这一片空白的档口,李肃快速拔刀,一刀扎进了何毅的脖子,进行了厚颜无耻的偷袭。 何毅瞪着眼睛看着李肃,捂着脖子,满脸的不可 《玄德》四百八十四 这个世界疯狂的让人难以想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五 他们只有一个结局 事变发生之后没多久,因为提前的准备,孙坚得以整顿了虎贲军。 之后,他觉得这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便以虎贲军兵强马壮为理由,希望袁术可以领兵向中军大营发起进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在他看来,只要袁术下令发起进攻,他就可以带兵冲击刘备的军队,击败他们,给自己报仇的同时,还能获得功劳。 《玄德》四百八十五 他们只有一个结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六 政变走向了终结 此时此刻,整个首阳山战场的范围内,何进的势力已经不可能有翻盘的可能了,他所掌握的全部的军队已经彻底回天无力。 他所掌握的四大军事力量中,北军已经反水,虎贲军已经溃逃,羽林军全军覆没,外兵集团在并州兵和凉州兵的里外夹击之下兵败如山倒,一溃千里,根本不能抵抗。 刘备没花多少功夫就在部下的簇拥 《玄德》四百八十六 政变走向了终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七 皇权,恐怕要重振了 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刘备在雒阳城外的战斗告一段落,他安排部队打扫战场,重新整顿,然后安排各支部队的临时驻地与后勤事宜。 他的任务圆满完成了,而蹇硕、张让和董重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们难得的没有拉跨,甚至把一切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好,还超额完成了一些任务。 倒是一段时间的兵乱之后,雒阳城 《玄德》四百八十七 皇权,恐怕要重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请个假 因为技术原因,所以今天需要请假休息,明天恢复更新,望周知。 《玄德》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八 刘宏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忽然晕倒,这对于群臣来说还是稍微有一点点惊悚的。 殿内群臣顿时惶恐不安起来。 “陛下!” “陛下怎么了?” “陛下安泰否?” 群臣熙熙攘攘,不少人都向前靠,想要看看刘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了。 还是刘备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主持了局面 《玄德》四百八十八 刘宏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八十九 雒阳以西,他说了算 刘宏去世的那一瞬间,刘备仿佛听到了旧时代终结的钟声,与此同时,也听到了新时代开启的号角声。 钟声和号角声莫名的响起,他甚至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但是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于是,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收起了全部的不属于一个大将军该有的情绪,迈步走向了宫殿之中。 他要去获取 《玄德》四百八十九 雒阳以西,他说了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 他们所需要的 对于刘备多关西之地的权力宣称,张让没什么意见。 他不在乎,反正他的利益和刘备的利益有很多一致点,没啥冲突,或者不如说刘备的权力越大,对他越有好处。 蹇硕谈不上有什么意见,他还涉及不到地方政治权力的瓜分,根基太浅薄,连中央都站不稳。 董重倒是皱着眉头,觉得刘备多少有点过分。 张 《玄德》四百九十 他们所需要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一 他要做这个实际统治者 张让这句话点醒了蹇硕和董重,也让刘备对张让的政治敏感性稍微有了一些改观。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 这话说得很到位,他们的行动在刘宏的示意下进行,刘宏也用最后的时间给他们背书,所以最大的功劳也属于刘宏,而现在刘宏死了,这份功劳能被他们四个顺利继承为威压朝堂的权势吗? 恐怕朝臣 《玄德》四百九十一 他要做这个实际统治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三 把今古文之争的剩余价值榨取干净 刘备将自己的目标和盘托出,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没有必要懂。 七年前,刘备在雒阳掀起了今古文之争的第二次高峰,也是远超过第一次的超高峰,那场超高峰争斗带来的影响至今为止看似消失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消失。 当年没有解决的问题,现在还在,当年渴望解决问题的人们,现在也还在,甚至于当年将要 《玄德》四百九十三 把今古文之争的剩余价值榨取干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三 对付你们,可比对付宦官难多了 对于刘备的这个说法,卢植考虑了一会儿,觉得略有不妥。 “这是阴谋,不是堂堂正正之道。” 卢植摇头道:“度田,是国策,是对天下万民都有好处的国策,如此国策,怎么能用阴谋推动呢?” “老师,正是因为这是重要的国策,所以才不能拘泥于手段。” 刘备恳切道:“度田,是对天下万民都有好处 《玄德》四百九十三 对付你们,可比对付宦官难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四 未来的时代,属于古文学派! 很显然,卢植并没有改变自己,卢植也没有原谅这些人。 他过去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政客,现在也是,未来,或许仍然是。 他始终都是他自己,努力地做他自己。 本来,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会死的比较快、比较早。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弟子叫做刘备,这个弟子的存在让卢植的存在变得有些 《玄德》四百九十四 未来的时代,属于古文学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五 无法睡觉的刘玄德 该商量的都商量完了,该做的也做到位了,这漫长的一天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之后,因为大家都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于是赶在天亮前最后的一点空闲时间,刘备和张让等人就在皇宫偏殿里打了个盹儿,稍微眯了一下。 随后,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喊了起来。 “多少年都没有这样过了,之前就算起得早,睡得也是 《玄德》四百九十五 无法睡觉的刘玄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六 孝献皇帝 进入宫门之后,官员们发现今日的皇宫守备力量比昨天更加严密,军队数量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士兵各个顶盔贯甲,一副精锐的模样,每个人的兵器都闪着寒光,好像是特意擦得非常干净似的。 而士兵们的目光,说实话,一点也不友善。 他们这样的姿态,不免给官员们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威慑。 官员们 《玄德》四百九十六 孝献皇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七 回来了,都回来了 对于不曾了解利益分配内幕的群臣来说,这几道政令是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尤其是今文学派的那些官员。 如果说刘备的上位是恰如其分合情合理且能够让大家接受的,那么董重、蹇硕和张让的上位就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董重稍微还好点,多少是外戚,还相当于是刘协娘家的人,是个正常的男人,他的上位有了何进 《玄德》四百九十七 回来了,都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八 爽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何氏已经无法接近董太后了。 面对想要“僭越”的庶人何氏,董太后身边的护卫们立刻把她拦下了,然后用上了擒拿技巧,把何氏弄得非常难受,甚至把她压着,使她跪在地上,惨叫连连。 “放开我!你们居然敢冒犯皇后!” “我要告诉天子,让天子惩戒你们!” “我要诛灭你们的三族 《玄德》四百九十八 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四百九十九 他是整个大汉帝国实际上最有权力的人 董太后过过富贵的日子,也过过抵达雒阳之前那不那么富贵的日子。 她知道对于享受过富贵的人来说,骤然失去富贵回归贫困,又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物质上的匮乏还是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所以她决定剥夺何氏一切的尊荣待遇,用最卑微底下的待遇狠狠的折磨何氏,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就住在这 《玄德》四百九十九 他是整个大汉帝国实际上最有权力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 关西帮 盖勋的任命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曹操。 综合考虑了一番曹操的实际能力之后,刘备决定推动曹操担任河南尹,成为雒阳地区的行政长官,接替之前被杀掉的担任河南尹的何进的亲信。 这个职位主掌河南尹地区的行政事务,在京畿之地办事,就在天子脚下做官,比在凉州担任二千石更利于之后的升迁。 而且在刘备 《玄德》五百 关西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一 老大往往是个空架子 听着刘备的话语,荀攸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了。 他过关了,他彻底过关了。 这一次荀氏家族给他带来的信任危机,他彻底的跨过去了,从此以后,他的身份就在某种意义上和荀氏家族有了区别。 这对于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但是就目前来看,好的一面要大过坏的一面。 所以,荀攸并不难过。 《玄德》五百零一 老大往往是个空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二 大封天下 小刘协的反对是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抱着刘协的董太后于是凶了刘协一顿,斥责他,说刘辩可不会为他考虑之类的话,要刘协不要做那么天真的事情。 可刘协还是不松口,一定要保全自己的兄长。 董太后生气了,开始抽打他的屁股,把他打哭了,但他就是不愿意下这样的诏令,说什么都不愿意。 董太后 《玄德》五百零二 大封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三 雒阳军改 站在历史的角度上,刘备发现自己正面临全新的局势。 所以在最初的分封结束、局势初步稳定下来之后,刘备便筹划决定在雒阳进行一次大规模军事改组。 他要从根本上扭转东汉中央军的小规模化、治安战模式化。 东汉中央军的小规模化、治安战模式化的集中体现,就在北军身上。 北军有五支军队组成, 《玄德》五百零三 雒阳军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四 改组中央汉军 在军改方案中,原先具有特殊意义的虎贲军和羽林军将化身成为正统的中央汉军直属野战军。 原先的政治意义在军改方案中被淡化,军事意义则大幅度增强。 所以虎贲军和羽林军保持原有的军号,全部扩编为三个营一个直属部的模式,其余五个改组的军也是一样。 因此在这一阶段,整個中央汉军的编制就确定在了 《玄德》五百零四 改组中央汉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五 西园真传内门弟子 在东汉,执金吾的作用已经远远不如西汉,基本上成了雒阳城里的高级城管,空有威风的官号,而没有同样威风的职权。 而在刘备的全新诠释之中,执金吾成为了中央军的总执法长官,官秩二千石,是超级强化版本的北军中候。 刘备把原先军队里的军法处和军法官决定军队处罚的惯例带到了全新的中央军里,集中各支军队 《玄德》五百零五 西园真传内门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六 西天取经的毛玠 对于张邈的劝说,毛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玠出身寒微,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但是也听说过知遇之恩对于一个士人来说到底是何等的重要,刘骠骑愿意辟召,玠深深感恩,如果因为雒阳危险而不敢前往,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忠报恩的决心吗? 如果不敢与恩主同生共死,只想着事后获取富贵,这样 《玄德》五百零六 西天取经的毛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七 率甲十万,踏平雒阳,以全先帝之遗愿 在诸多赶赴雒阳任职的人之中,陈留人高顺算是比较特殊的。 他出身陈留高氏家族,自幼接受家族教育,政治也好军事也好,都有不俗的造诣,在家乡有比较好的名声。 得到刘备辟召令的同时,他也接到了高眹的书信,得知推荐的事情,于是向高眹表达谢意之后,他决定接受刘备的辟召。 和其他人一样,前往雒阳 《玄德》五百零七 率甲十万,踏平雒阳,以全先帝之遗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八 袁绍、袁术,膏粱子弟耳 这份讨贼檄文在陈留郡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很多人都在讨论,所以赶路而来的张昭和张纮也都知道了。 但是能够掀起讨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 袁术的【讨贼檄文】公布之前,雒阳朝廷已经明发上谕,以新任天子刘协的名义公告天下袁氏与何氏造反叛逆的消息,要求地方官员一旦发现袁绍、袁术,就立刻捉拿归案,或者 《玄德》五百零八 袁绍、袁术,膏粱子弟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零九 赵云感到十分惊讶 刘晔起身的同时,东郡人程立已经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雒阳。 他倒是没有想过什么多余的东西,他也不想管天下舆论的熙熙攘攘,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前往雒阳,成为刘备的部下。 理由很简单。 他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得到出仕的机会,至今为止,只有刘备给了他一个机会,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 《玄德》五百零九 赵云感到十分惊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 你……打算对董重下手了? 四月十一日的雒阳政变结束之后,刘备虽然无力派兵追击袁术、袁绍,但是也派人离开雒阳地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监控他们的行动。 四月底,他得到消息,说袁术逃跑之后,回到了老家汝南,得到了汝南袁氏宗族的支持,在汝南举起反旗。 又因为带着一支人数还算多的军队返回的缘故,很快就拉起了一支队伍,又靠着袁 《玄德》五百一十 你……打算对董重下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一 朝堂上再无反对之声 此之后,在张让的安排下,京城内的东园密探们再次活跃起来,游走于雒阳城内外的大街小巷之中,为刘备刺探他所需要的一切情报。 如果有人和袁氏暗通款曲,就绝对是在找死,绝对是在给未来的新秩序腾位置。 雒阳城很小,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愿意腾位置出来,刘备当然高兴。 而刘备也在明面上针对袁 《玄德》五百一十一 朝堂上再无反对之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二 荀爽的后悔 朝堂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于是刘备转过身子,向小天子刘协和他背后的董氏太皇太后行礼。 “群臣已经商定完毕,袁氏逆贼胆大妄为,知错不改,一意孤行,死有余辜,臣大将军刘备请天子诏,总领天下忠臣义士,讨伐逆贼袁氏及其仆从,誓将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以报先帝、陛下的厚恩,还请陛下允许!” 小天子刘协 《玄德》五百一十二 荀爽的后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三 但愿现在去做,不会太迟 这些日子,刘备对马日磾、蔡邕、服虔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奖励和赏赐,且都有职位的提升。 可唯独对荀爽,只有财物的赏赐,没有职务的提升。 原本外界甚至在传空缺的三公有一个是属于他的,他自己内心也在隐隐的期盼着,但是这个职位并没有归属他,甚至于黄琬这个家伙都回来当太常了,而他依然没有职位的提升。 《玄德》五百一十三 但愿现在去做,不会太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四 大家通通都是他的应梦贤臣 除了日常的体能打熬和技战术练习之外,士兵们还要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模拟实战。 模拟实战大家都是全副武装,除了武器使用木刀木枪之外,其他的都是真家伙。 而且两支队伍一旦打起来,也很难收住手,每次对练结束,那都是伤兵满营,身上一块青一块紫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断胳膊断腿或者肋骨骨折之类的,那也是 《玄德》五百一十四 大家通通都是他的应梦贤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五 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了 赵云年轻单纯,初出茅庐,只是一头纯洁的羔羊,根本不懂得政治场上的阴谋权术和弯弯绕,还有各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 他不知道刘备这头面善心黑的大灰狼已经吃定了他,所以甚为感动,还很激动。 之后,他还刻意地寻找白色的马匹,以大将军掾的身份向军队申请白色的战马,以示自己作为刘备应梦贤臣的 《玄德》五百一十五 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六 荀氏将再无你荀攸的容身之所! 荀爽带回愤恨回到家中之后,直接去了荀乐的房间里,铁青着脸宣布给荀乐自由。 “咱们的大将军看不上你,乐,你的婚事,为父不再插手,你想选择谁,就选择谁,为父已经没有想法了。” 说完,荀爽就摔门而出。 荀乐诧异地看着气到这个地步的老父亲,内心惊异。 虽然她不认为荀氏是什么伟光正的家 《玄德》五百一十六 荀氏将再无你荀攸的容身之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七 大将军府 荀爽生病请假的消息是第二天送到刘备桌案上的,刘备得知此事之后没什么想法,稍微应付了一下,嘱咐荀攸多回家看看,然后就把精力放在了内政和军事上。 至于荀攸会不会常回家看看,刘备不知道。 据说荀攸昨日前往荀爽的府上,不久之后又出来了,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随后,便是荀爽生病的消息。 这里头 《玄德》五百一十七 大将军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八 跑路的韩馥 就眼下的局势,并州地区虽然有董卓作为牵制,但是一旦发生动乱,河东郡和河内郡还是会成为战场前线,而在这些地方进行屯田、增产粮食,也是一种减少损耗的方式。 未来,等中原平定之后,刘备必然向并州用兵,不仅要解决并州匪患,还要解决并州被匈奴人等外族人占据过甚的问题,把并州重新恢复。 到时候,就需 《玄德》五百一十八 跑路的韩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一十九 这样的天下,还能长久吗? 韩馥看着袁绍,心里一阵纠结。 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动手? 说老实话,刚开始,韩馥真的想过对袁绍动手的,想着他无非就五百人,自己派一个校尉就能把他拿下,然后送到雒阳去,不仅能洗清造反嫌疑,还能换取富贵。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袁氏故吏的身份,和深受袁氏家族提携之恩的过往,便无 《玄德》五百一十九 这样的天下,还能长久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韩馥觉得袁绍说的是有点道理的,但是他就是认为这这场战争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根本打不过刘备,再怎么起兵对抗也没有意义。 于是韩馥先让袁绍安顿下来,让袁绍给他一点时间想想。 袁绍对韩馥不能立刻做出决定感到失望,但是没有硬逼他,转而在冀州广泛联络地方名士,联络袁氏门生故吏与他们相关的家族,希望能 《玄德》五百二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一 拨乱反正,铲除宦官! 听着沮授的分析,韩馥连连点头,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活着什么都有可能,死了,什么都没了。 所以,走。 去雒阳! 下定决心之后,韩馥也不忘给他提出建议的沮授。 “既然如此,公与,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留在冀州,否则,你一定会被袁氏牵连的。” 举手愣了愣。 刚才,他 《玄德》五百二十一 拨乱反正,铲除宦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二 大气运属于袁氏,属于我袁绍! “慷慨陈词”之后,田丰向袁绍行礼,表示了自己的意志。 他坚决不和雒阳朝廷这个在他眼里代表宦官利益的朝廷合作。 刘宏死了,新帝上位,天下人对宦官的怨恨已经无法遏制,但是刘备作为海内名士,天下英雄,却没有趁此机会铲除宦官,反而要和宦官联合执政。 这难道不是让天下人失望的结局吗? 《玄德》五百二十二 大气运属于袁氏,属于我袁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三 冀州宦官大清洗 袁绍听了辛评的建议,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立刻大力夸赞辛评是天下之才,是值得托付大事的人才。 现在,袁绍爱死这个冀州刺史府了。 人才又多,说话又好听,各个都是点子王,几个建议之间,居然给他整理了出一套完整的舆论攻势和宣传手法,直接击中刘备的命门。 哼哼,刘备,你是成也反宦官,败也反宦 《玄德》五百二十三 冀州宦官大清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四 聪明反被聪明误 甭管是不是宦官家族或者亲眷家族,只要有仇家的,或者被看不顺眼的,很多家族都被趁机报复了。 报复他们的人或者是官府的,或者是与他们有竞争关系的家族,大家拿着武器举着火把,趁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理由也很简单,只要宣称对方和宦官有过合作,与宦官有暧昧不清的关系,然后冲上去干就完事儿了。 《玄德》五百二十四 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休息 打球把腰闪了,躺平中,休息一下。 《玄德》休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五 袁术爱死了刘备 这场行动经过袁绍的宣称,算是结束了,但是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开启容易,结束难。 田丰、审配为代表的冀州本地人和逢纪、辛评为代表的外地人之间的矛盾也由此产生,双方出现了相当程度的摩擦与不和。 在日常探究此事和其他事情的会议上,双方之间的氛围相当紧张,态度相当恶劣, 《玄德》五百二十五 袁术爱死了刘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六 黄琬笑的非常开心 在部下们面前,袁术大发雷霆。 他揪着袁绍的出身不放,狠狠地辱骂袁绍,把袁绍骂成了他的“奴仆”,说他就是个卑贱侍女所出的私生子,根本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蛋,现在居然敢作威作福? 看着袁术无能狂怒的样子,他新招揽的部下阎象、杨弘等人感到无奈。 阎象直言进谏。 “袁绍出身如何,天下 《玄德》五百二十六 黄琬笑的非常开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七 你刘氏难道就没有刘氏的人心所向吗? 刘备这番话说出口,朝堂上的官员们无不感到惊讶,黄琬更是面露震怖之色。 他意识到了什么。 “大将军此言不妥,当慎言!” “慎言?” 刘备冷笑着看着黄琬,开口道:“我之前的行动,有人私下里非议,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是名正言顺,袁氏叛逆,私招外兵,更有天子密诏,我的所作所为,谁也不 《玄德》五百二十七 你刘氏难道就没有刘氏的人心所向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八 门生故吏遍关西 政治场上,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无论什么时代,萝卜的数量都远远大于坑的数量。 所以,通过各种手段腾出一些坑满足自己人,是很有必要的。 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应该关注的事情,过去,刘备确实一直都在关注,而这一次,若非贾诩的提醒,他几乎都要忘却了。 这不是一個好现象。 一来,让刘备觉 《玄德》五百二十八 门生故吏遍关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二十九 袁术养不起军队 为了控制物价,刘备下令从三辅之地调运粮食,从陈留郡、颍川郡等地购买粮食,并且同步在雒阳部分地区推动了集体农庄政策。 他利用收拾掉的袁氏集团官员所控制的产业和土地安置流浪到三河之地的流民,建设集体农庄,安排他们屯田,并且尽快恢复农业生产。 同时,他在朝中发动古文学派的官员全力攻击哄抬物价的 《玄德》五百二十九 袁术养不起军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 袁公路,你坏了规矩! 袁术很高兴,立刻吩咐下去,普查汝南郡内宦官产业,然后安排麾下靠得住的军队对宦官产业进行全面精准打击。 这种打击实际上就和杀人越货差不多,杀了不少人,也抢了不少钱,让袁术吃得满嘴流油,口袋鼓鼓。 袁术从中尝到了甜头,赚得很多,随后胃口变得更大了。 他感觉汝南郡的宦官产业已经不能满足他 《玄德》五百三十 袁公路,你坏了规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一 袁本初的大好肉体,你们快来取走啊! 四郡国使者回到各自的长官面前,把他们遭到的无礼对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终于彻底激怒了四郡国的长官。 别的不说,连李旻都被激怒了。 “我还以为袁公路乃四世三公袁氏子,一定有不凡之处,结果竟然是如此不凡!好!好得很啊!我若继续犹豫不决,恐怕下一次被袁术杀害的就是我了!” 李旻一甩手把手 《玄德》五百三十一 袁本初的大好肉体,你们快来取走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二 两个包围圈 要说一年多以前,甄氏家族可能还真的有些其他的想法,袁绍的想法说不定真能成,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被甄氏家族得知以后,感到十分的恼火。 袁氏铁拳? 你怕是不知道雒阳朝廷的铁拳到底有多硬吧? 甄氏家族一边立刻派人向雒阳报信,希望得到刘备的庇护,一边公开回复袁绍——哪里 《玄德》五百三十二 两个包围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三 刘虞眼前一黑 其实早在七月中下旬的时候,袁绍就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了,并州牧董卓派兵进入上党郡,在壶关演武,威慑魏郡。 董卓的军队距离袁绍身处的邺城也就三百里的距离,军队稍微行动快一点,五六天就能抵达,且周边并没有什么险要的地势可以坚守,主要的优势地形都在并州。 这要是打起来,他能干的过凶悍的并州兵吗? 《玄德》五百三十三 刘虞眼前一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四 他的声音非常响亮 袁绍领兵回到魏郡之后,非常生气,意识到自己实力上的不足,于是给各郡国下达更加严苛的命令。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募集十万大军,作为他问鼎天下的资本。 他认为以冀州的富庶,让他募集十万军队是很轻松的事情。 事实上,以冀州的人口基数和生产水平,也不是不能募集十万军队,但是那要建立在一定的基 《玄德》五百三十四 他的声音非常响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五 袁术搞偷袭 得知周边四郡国对他非常不满意且开始征兵扩军之后,就算对这些人很看不上眼,袁术也开始感觉有些地方需要注意一下了。 阎象和杨弘不断建议他应该立刻突破周边四郡国的包围圈,开辟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否则迟早要被围死,袁术也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而且他最初的目标可是攻打雒阳推翻刘备暴政的。 于是他召开 《玄德》五百三十五 袁术搞偷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六 刘备想不通 两个宗王的身亡对阎象和杨弘来说是绝望般的坏消息,他们立刻找到袁术,对他大吐苦水,向他阐述这样做的巨大危害性。 这几乎会立刻葬送袁术的“宏图伟业”。 不仅是阎象和杨弘,一些袁术家族的长者也出面斥责袁术,质问他为什么不约束部下,为什么要害死宗王,指着他的脑袋一顿痛骂。 这使得袁术非常不 《玄德》五百三十六 刘备想不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七 一手军事,一手政治 中平六年九月初六,刘备在雒阳城南誓师,手持天子赐予代表天子征伐的天子剑,宣示自己代表天子讨伐不臣,斩杀不臣。 然后,大军齐装满员,越过轩辕关,进入颍川郡,在阳翟县会合了颍川太守李旻的五千军队。 李旻对刘备的到来感到非常的感谢,向刘备表示他虽然不善于征伐,但是一定竭尽全力为刘备保障后勤,绝 《玄德》五百三十七 一手军事,一手政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八 城破 刘晔的劝说就说的李丰很是郁闷。 袁术确实没有给他多少钱,也没有给他什么恩义,让他带三千人来这里阻挡刘备四五万大军的进击,他自己也觉得很是荒唐,觉得袁术是看他活得太舒服了,要让他送死。 他投效袁术没多久,因为有勇力而被提拔为校尉,这一次为了让他来西华县做第一道防线,居然破格提拔他为中郎将, 《玄德》五百三十八 城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三十九 程普对孙坚 刘备大举向平舆县进军的时候,其余七个郡国的军队也没有闲着。 南阳郡守羊续深恨袁术的嚣张跋扈,得到朝廷的进兵命令之后,带着刚刚组建完成不久的五千军队就冲入了汝南郡战场,第一战就顺利攻破了吴房县,取得了开门红。 第二战有些艰难,灈阳县的抵抗比较激烈,羊续领兵包围了县城,断了内外水源,逼迫城内 《玄德》五百三十九 程普对孙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 小霸王 中平六年的九月十九日,孙坚率领七千主力抵达阳夏县城以南十里处,与县城遥相呼应,程普留下一支人马继续包围县城,自己率领主力缓缓逼近了孙坚的部队。 对于能够和旧主在战场上对线,程普是紧张且激动的。 孙坚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有强烈的愤怒之情。 得知对面统兵将领是程普的时候,孙坚的愤怒值 《玄德》五百四十 小霸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一 袁术依然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在沈亭地区,面对袁术部将乐就率领的少量兵马的阻击,刘备派遣大将军掾、军司马高顺出击。 高顺很激动,第一次出击,他无比谨慎小心,带着军队结成严密的军阵稳步向前,乐就多方苦战不能获胜,被高顺挫败,本人被高顺弯弓搭箭,一箭射死。 乐就战败,前往平舆县的道路畅通无阻,刘备快速引兵前进,用最快的速 《玄德》五百四十一 袁术依然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二 陈公台瞒天过海,孙文台收兵转进 孙坚统领的这一支部队战斗力最强,也是坚持到了最后,和程普鏖战七八天,没落下风。 当然,他也没占据上风。 双方打得势均力敌,这让程普感到有些吃力,让孙坚感到非常不爽。 主要孙坚完全不认为程普是一个能够和他平起平坐的战将,程普只是他麾下的一名部将,能力上怎么可能和他一样呢? 他不 《玄德》五百四十二 陈公台瞒天过海,孙文台收兵转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三 小霸王之死 面对这个局面,孙坚面色很难看。 他算了算自己手上的六千多兵马,然后再对比一下刘备那边数万大军。 和程普战斗过后,本来超过一万人的军队经过战乱和匆忙的撤退,现在还能剩下六千多人已经很不错了,刘备那边还有数万大军,就靠自己这六千人过去,能打赢吗? 打不赢的话,必然会死在战场上,给袁术陪 《玄德》五百四十三 小霸王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四 接着奏乐,接着舞! 张郃和赵云合力,击溃了孙坚的江东淮泗子弟兵,孙坚所部后军崩溃,退路断绝,赵云和张郃所部高声呼喊胜利,然后从后方向前进攻,前后夹击,打崩了孙坚所部。 张飞一看时机到了,立刻从手下那里接过了一杆长矛,催动战马缓缓向前。 “冲!!!!” 他扯着嗓子大吼出声,战鼓声隆隆响起,他身边全部的凉 《玄德》五百四十四 接着奏乐,接着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五 汝南袁氏的覆灭 当前局面,冲入袁府的史涣和张郃都想抓住袁术立下最大的功劳,所以两人谁也不让谁,谁挡在前面都是一个死。 偶尔窜出来一个两个还有点血气的袁氏族人提着刀想要抵抗,结果就是被两人一刀一個,让他们知道和专业武将对线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一个袁氏族人被史涣掐着脖子活活掐死,另一个袁氏族人被张郃扭断了脖 《玄德》五百四十五 汝南袁氏的覆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六 陆氏家族的机遇 这场欢乐的宴会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刘备和八郡国的郡守、国相们极尽欢乐,大肆享乐。 三天之后,八郡国的国相、太守们就带着满满当当的赏赐和饱满的情绪启程返回各自的郡国,他们的军官、士兵也带着满满的收获,非常高兴的踏上了返程。 刘备那是足够慷慨且说话算话的,该给多少就给多少,但凡是来了 《玄德》五百四十六 陆氏家族的机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七 豫州之乱的终结 升迁考试? 陈宫对此很是惊讶。 “属下孤陋寡闻了,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敢问大将军,这所谓考试,是不是和太学结业之后那些太学生所需要去参加的甲科乙科差不多?” 刘备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参考了这个甲科乙科考虑设置的,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这样的事情在军中确实不多见,但是我觉得这是 《玄德》五百四十七 豫州之乱的终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八 董重的小伎俩 比起袁术,袁绍更加可恶。 他身边的死硬分子比较多,他的旗号也不单单是反抗刘备,更重要的是反宦官,要杀光宦官。 为此,冀州范围内的宦官族人、产业已经全面崩盘了。 那些跟随袁绍的人不单单是袁氏集团内部的,更多的是因为贪婪而上了贼船的,清洗了宦官、夺取了宦官的产业之后,因为恐惧报复而不得 《玄德》五百四十八 董重的小伎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四十九 小人 贾诩很赞同刘备的看法。 “这世上,总有太多太多的认不清自己实际能力和地位的蠢人,正是因为这样的蠢人太多了,所以这个天下才会乌烟瘴气、黑幕横行,您的存在,太特殊了。” 刘备点头。 “文和说的对,就是因为蠢人太多了,何进这样的蠢货都能当大将军,董重也并没有比他好到什么地方去,只是我没想 《玄德》五百四十九 小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 给文明以传承 一个晚上,雒阳城内的人们有的偃旗息鼓,有的燃起斗志,在这个天下局势尚未完全平定下来的关键时刻,新的风暴居然又在酝酿之中了。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刘备却有点没心没肺的感觉,和贾诩、荀攸商量完了事情,便躺下呼呼大睡了,从晚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睡得非常舒服,一早起来神清气爽,然后就是饥饿难耐。 昨天 《玄德》五百五十 给文明以传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一 孤立无援的袁绍 刘备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做事很有章法很有目的性的一个人。 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很有目的性的,所以现在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潜在的敌人很紧张,自己人也不轻松,因为自己人发现他们也不知道刘备这样搞是什么目的。 于是和刘备关系最近的曹操第一个找到了刘备, 《玄德》五百五十一 孤立无援的袁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二 飘起来的公孙瓒 对此,袁绍并没有什么选择。 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已经无法从内部寻找什么帮手了,如果不想快速覆亡,只能采纳田丰的建议。 于是他派遣使者前往并州以北和幽州以北,去联络匈奴人、鲜卑人和乌桓人,争取与他们达成联盟,让他们带兵南下。 董卓也好,公孙瓒也好,都是他的后方威胁,这两个威胁不除掉, 《玄德》五百五十二 飘起来的公孙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三 主动出击的公孙瓒 刘备给公孙瓒的命令并不是进攻,而是建立军队防范、威慑袁绍。 刘备还特意嘱咐公孙瓒,告诉他自己的合围计划,让公孙瓒等待命令,没有命令不得私自出兵进攻袁绍,要等待大军合围,一口气把袁绍和冀州反叛集团碾碎。 公孙瓒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没打算做什么,只是等待雒阳朝廷的命令。 奈何他身边的狗 《玄德》五百五十三 主动出击的公孙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四 幽州大乱 公孙瓒大军行军的距离比袁绍近多了,赶路也赶得快,前后不到十天,军队主力就投入了作战。 中平六年十一月初六左右,公孙瓒的大军就全部到位,全面围攻了,三万多军队围攻一座三千多人镇守的城池,给麴义的压力真的是全方位的。 因为军队多,公孙瓒直接从早到晚轮换着进攻城池,中间不停歇,军队轮流休息。 《玄德》五百五十四 幽州大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五 董卓驰援 负责进攻范阳县的是麴义和颜良,当他们面对这样一座城池的防御的时候,也感到了些许的头疼。 “粮食足够,城防坚韧,还有士气,这座城不好攻取。” 麴义摇头道:“他们拿不下我的高阳城,我恐怕也很难拿下这座范阳城,颜将军,咱们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颜良对此却很有信心。 “麴将军未免太高 《玄德》五百五十五 董卓驰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六 大将军一定要凯旋啊 董卓大军驰援公孙瓒的同时,公孙瓒传来的求援消息也送到了雒阳,送到了刘备手上。 不过在这个消息送到刘备手上之前,刘备已经相继接到了直属于自己的密探情报以及直属于张让的东园密探的情报。 作为老家,幽州当然有刘备留下来的情报系统,而冀州自然也有他当年经营的情报系统,乃至于张让都在之前应刘备的要 《玄德》五百五十六 大将军一定要凯旋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七 你以为你是钓鱼城? 刘备不知道董重和桓典等人都说了些什么,而且说真的,他也不在乎这些。 虫豸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雒阳城内这一亩三分地上蹦达来蹦达去,从来都没有长远的眼光。 他们所谓的长远,无论如何,都只能局限于门户私计,他们也就到这里了。 他领兵出征之后,便让军队用最快的速度行军,很快渡过黄河,进入 《玄德》五百五十七 你以为你是钓鱼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八 斩颜良 刘虞方面,他从青州动员了两万青州兵,以麾下大将太史慈为中郎将,以管亥、管承为校尉,亲自统领军队从平原郡出发进攻清河国。 在清河国方向防备刘虞所部的是袁绍部将文丑,文丑统领一万余兵马应对刘虞两万多军队的进攻,且没有坚城堡垒可以防守,难度比较大。 数次作战之后,虽然文丑作战十分勇猛,但也没有 《玄德》五百五十八 斩颜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五十九 袁绍你不是人 田楷和严纲所担忧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他们感谢了董卓的仗义相助,将城内的存粮和酒肉拿出来感谢董卓,请他们吃喝。 董卓则率部在范阳城下休整了一日,打扫了战场,清点了战果和损失,随后,董卓和田楷严纲合兵一处,一起向涿县城进发。 他们来不及商议什么事情,董卓更是急着立功,所以没说什么,就领兵向涿 《玄德》五百五十九 袁绍你不是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 封死了邺城之后,整个冀州实际上已经没有可以阻挡刘备的力量了。 虽然袁绍在冀州的领导权已经确立了,但是他统治时日尚短,来不及发布政令到每个地方,甚至于一些距离魏郡比较远的地方小县还从未接到来自于袁绍的政令。 十郡国的地方主官现在都是袁绍的人,都是袁绍的死忠、参与到之前宦官产业大清洗当中的人 《玄德》五百六十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一 从今日起,戒酒! 战场上,张飞带着自己的亲卫铁骑冲在全军阵列之前,撕碎了鲜卑人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直直地朝着鲜卑人的中军而去,朝着素利和弥加的帅旗而去,把鲜卑人的阵列搅的七零八落。 无数鲜卑骑兵向张飞发起了反冲锋,但是无一例外全被张飞的亲卫铁骑冲垮掉了。 他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冲击他的鲜卑骑兵就和一块豆 《玄德》五百六十一 从今日起,戒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二 父爱爆棚的董卓 当赵云和张辽把素利、弥加的头颅拿到刘备面前献给他的时候,刘备哈哈大笑,感到十分的畅快与喜悦。 鲜卑人果然打不过他,他的努力付出果然有很大的成果,而鲜卑人的再一次崩溃也证明了汉军对北方草原上的威胁的绝对战力差,这一状态持续下去,不用十年,他就有把握扫平大漠。 那还等什么? 欢庆啊,喜 《玄德》五百六十二 父爱爆棚的董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三 董将军和奉先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目前来说,张辽、张杨等人是董卓派来帮助刘备的部下,目前的军籍还在并州。 并州帮里,只有吕布因为获得了后将军的职位而实质上脱离了并州董卓所部的指挥体系,其余三人虽然升职封爵,但严格来说,还是董卓的部下。 刘备在战后给并州军提供了驻地和粮食,而钱财之类的兵饷赏赐还是从并州来,刘备没有触动这支 《玄德》五百六十三 董将军和奉先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四 袁本初,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没能在刘备抵达之前啃掉公孙瓒是袁绍最大的失误,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至于鲜卑骑兵的战败,那在袁绍看来就是素利和弥加这两蠢货在犯蠢。 没有实力偏要装逼,那就只能让他们接受一下残酷的现实了。 还想问我多要几个郡的领土? 现在好了吧,自己的命都没了。 袁绍觉得这两个混蛋很好笑,但是 《玄德》五百六十四 袁本初,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五 您在我心里,就是真英雄 刘备在袁绍背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子龙,你说这天底下,有真英雄存在吗?” 站在刘备身旁充当护卫的赵云看了看刘备。 “您在我心里,就是真英雄。” “不,我不是,我不配。” 刘备摇头:“真英雄可以是其他人,但绝对不是我,我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但我不是。” 《玄德》五百六十五 您在我心里,就是真英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六 看起来,袁绍还是比袁术要强一点的 战场上,汉军已经完全狂热了。 吕布在冲,张辽在冲,李肃在冲,张杨也在冲,甚至于已经击破了中军前方防御的徐晃也在冲,跟着徐晃一起出战的史涣、张郃也在冲。 击杀了张南、生擒了焦触的张飞也冲了过来。 一矛刺穿韩猛身体的庞德也冲了过来。 刘备最后看着董卓那边也跃跃欲试,于是便点头让董 《玄德》五百六十六 看起来,袁绍还是比袁术要强一点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七 横扫虫豸,恢复幽州! 袁军的帅旗倒下了,再也没有立起来。 而战场上也渐渐响起了代表汉军胜利的欢呼声。 所有汉军都在欢呼,所有袁绍的士兵不是战死了就是跪在地上祈求饶恕,这场庞大的大会战以刘备的全胜告终,而袁绍,则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袁氏造反集团至此被全部消灭,汝南袁氏家族的最后一人也在这里死去,这世上将再 《玄德》五百六十七 横扫虫豸,恢复幽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八 建安元年 中平六年的最后一天,刘备在幽州大地的旷野之上和士兵们宿营,喝酒,吃烤肉,命令被俘获的鲜卑人为他们跳舞助兴,以此作为迎接新年的宴会。 士兵们唱啊跳啊,围绕着篝火扭动身躯,跳着魔性的舞蹈,撕扯着喉咙唱着完全走调的歌曲,亦或互相肉搏对抗以为军中嬉戏。 刘备则组织了掰腕子大赛作为助兴节目,还拿出 《玄德》五百六十八 建安元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六十九 友军有难,排除万难也要帮 说起来,难楼也是倒霉。 在这场战争中,难楼只是一个边缘角色,他本人并不支持丘力居趁乱攻略幽州的建议,早在丘力居发起咨询的时候,他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听说过刘备的事情,知道刘备对付鲜卑人的战绩,也知道这个狠角色是个幽州人,一旦幽州被破灭了,雒阳朝廷一定会派刘备来收复幽州,到时候他们没有好 《玄德》五百六十九 友军有难,排除万难也要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 不教而杀谓之虐 这一战,吕布轻敌冒进,差点战败,损失不小,并州骑兵伤亡上千,士气受损,他的部将张杨也受伤了。 对此,吕布感到非常挫败,于是没有进一步进军,而是留在阳乐县城休整部队。 张飞也没有继续进军,派人向刘备报告此事,就派人往东继续探查乌桓人的动向,发起索敌。 正月十八日,刘备率领主力抵达了阳 《玄德》五百七十 不教而杀谓之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一 出来混要讲背景 就目前的战场情况来看,乌桓人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兵马还是挺多的。 所以在军事会议上,刘备认为之后大军不便于分路行进,应该集中于一起,寻找机会与乌桓人决战,一战解决掉他们,然后,进一步发起北伐。 对此,大部分军将都没有意见,认同了刘备的想法。 而在寒冬腊月之中,董卓向刘备提了一个建议 《玄德》五百七十一 出来混要讲背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二 该收的钱可以收,不该收的钱就不要收 公孙度自知自己很难得到援兵,唯有自救,所以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襄平攻防战。 公孙度利用早就准备好的防御坚决抵抗了乌桓人的进攻,而乌桓人并不擅长攻城,却又把襄平当作必须要攻克的目标。 最后,丘力居亲自带人来到了襄平城下,先是劝说公孙度投降,试图用大量的财富诱惑公孙度投降。 结果劝 《玄德》五百七十二 该收的钱可以收,不该收的钱就不要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三 刘备北伐 就在他们商讨这一问题的这段时间里,战争也分出了明确的胜负。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猛将的率领之下,更加凶猛的军队一拥而上,把丘力居和他的乌桓叛军彻底撕碎了。 丘力居本人所率领的亲卫骑兵更惨,被张飞带着他的亲卫铁骑给打崩掉了,丘力居本人只能带着五六个部下狼狈奔逃,但是没跑多远,斜里忽然杀出来一个白马白袍 《玄德》五百七十三 刘备北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四 主导幽州的大将军府 随后半个月,刘备、张飞、庞德三支部队相隔百余里,疯狂出击,但凡是能够抵达的有明确方位的鲜卑部落或者其他不知所属的杂胡部落,都被他们给一扫而空。 抵抗的杀掉,投降的抓起来,帮助后勤,行军路上也管不了那么多,死就死了,能活着跟他们回到涿郡算命大,就可以继续投身于建设幽州的伟大事业当中了。 这 《玄德》五百七十四 主导幽州的大将军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五 绝望的审配 听满宠这样说,陈群略有些忧虑。 “我听说公孙瓒是大将军的同门,卢氏门生,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处理吧?到底是同门,如果判处死刑,也不知道卢太尉是个什么看法,如果不判处死刑,幽州之乱的损失总要人来负责,而且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公孙瓒不遵守命令,这个事情看上去有点棘手啊。” “是啊。” 满宠停 《玄德》五百七十五 绝望的审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咕咕咕 我要修正你们关于我原神更新必然请假的刻板印象,不是原神更新的日子,我也会请假,哎嘿~ ps:我杨康了,二阳算是熬过去了,但是听说冬天还有一波,这日子可怎么办哟 《玄德》咕咕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六 历史就此发生了剧变 审配的绝望只是刚开始,而邺城守军的绝望已经持续很久了。 他们大多数都是邺县本地人,被审配以坚壁清野的理由全部拉入城内成为壮丁参战,一开始只是搬运后勤物资,但很快就开始直接到一线参战了。 然而他们没受过什么训练,伤亡率很高,对审配的怨恨很深,尤其在邺城内外交通断绝之后,城内物资渐渐紧缺,粮 《玄德》五百七十六 历史就此发生了剧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七 夏侯惇是个老实人 最开始,刘备在凉州是没有意识到要把技术人员单独跳出来处理的,所以除了生育适龄女子之外,其他俘虏都被打为苦力。 后来刘备接到了报告,说一些苦力不堪沉重的工作,暗地里搜集原材料打造兵器用来反抗,杀害了一些监管人员,闹了不大不小的一些事情。 幸亏当时军队镇压及时,否则也不好说会不会在矿区引发一 《玄德》五百七十七 夏侯惇是个老实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八 我家族当以耕读传家 听了刘备这句话,刘勃看了看刘备,低下头,声音略有些不自然。 “只可惜当时我也没有太多的富余,否则,或许能让你们吃的更饱一些……” 他的话语里似乎有些刘备不怎么喜欢的情绪,敏锐的刘备很快就听出来了。 对此,他略有些伤感。 “够了,真的够了。” 刘备看着面色略有些不正常的刘 《玄德》五百七十八 我家族当以耕读传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七十九 人力犹有竟时 三月十七日的时候,刘备通过刘惠的情报传递,就知道了雒阳城内发生的一系列由今文学派主动出手搞起来的事情。 今文学派应该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如果大获全胜的话,回去之后会做些什么,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所以,他们非常焦急。 不过,就在刘备准备从冀州启程返回雒阳的时候,一个更新的消息传来了邺城,让 《玄德》五百七十九 人力犹有竟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 你能吗? 公孙瓒到底和刘备有一些关系,虽然刘备为了避嫌而没有回到雒阳出席审判,但是朝堂上下对这一次的审判还是比较重视的。 这次审判由三司会审,廷尉、司隶校尉和御史中丞一同出席这次审判,为公孙瓒定罪。 此前,因为河东危机和一系列事件,三法司的主掌者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比如御史中丞就由刘备推荐 《玄德》五百八十 你能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一 我不想折腾了 董太皇太后的问题把董重给问住了。 把刘备推翻之后,董重成为大将军,那么他能解决掉天下间的叛逆吗? 他能应对层出不穷的军事危机吗? 如果草原上还有敌人南下侵略,他能亲自带兵北伐吗? “这……” 董重迟疑了,左思右想,他愣是没好意思说一个“能”字。 而他的犹豫也被董太 《玄德》五百八十一 我不想折腾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二 全面罢黜今文经典 面对今文学派的虫豸们,卢植怒目圆瞪,须发皆张,一副从未有过的愤怒、骇人的模样。 这确实让桓典吃了一惊,也让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一部分人吃了一惊。 他们有限的记忆里,这好象是卢植第一次在朝堂上和人针锋相对到这个地步,也是第一次如此这般的凶狠。 卢植从来也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但是此时此刻 《玄德》五百八十二 全面罢黜今文经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三 虫豸们!颤抖吧! 古文学派的成员们在这些年里已经达成了一种共识。 这不单单是出自利益的需求,单单就是从他们的本心出发,看到刘备主政的地方和其他今文学派虫豸们主政的地方那巨大的差异,他们也不由自主的愿意相信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双方治理天下的理论指导思想的不同。 这是古文学派治国理念思想的胜利,是今文学派治国指 《玄德》五百八十三 虫豸们!颤抖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四 《欧阳尚书》是死的,你是活的 在这场风波之中,古文学派之中最受欢迎的显然是卢植。 因为卢植本身的太尉职位,还有刘备那个大将军的职位,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很多人都想和刘备做师兄弟,走上做官的捷径,他们都知道和刘备做师兄弟对于仕途来说是多么优越的条件。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雒阳的士子们还记得当初卢 《玄德》五百八十四 《欧阳尚书》是死的,你是活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五 一位前所未有的军事强人出现了 东汉缺黄金,那是真的缺,皇家都没有多少黄金,赏赐功臣都是几十两几百两的赏赐,处处显得小家子气。 刘备却一出手就是那么多。 董太皇太后也差点没绷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盯着这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后面长长的一列。 “大将军,这一次的缴获,真的那么多吗?” 刘备笑了笑。 “这 《玄德》五百八十五 一位前所未有的军事强人出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六 你小子,脑袋后面有反骨啊 听董重这么一说,董太皇太后对此还真有些动心。 “这说的倒也是,玄德也是汉室宗亲,是中山靖王之后,严格来说,也是孝景皇帝之后,承袭的也是高祖血脉,怎么就不能为王呢?” 这个时候,倒是张让反应了过来,想了想自己所了解到的汉帝国的一些爵位潜规则,顿时意识到董重这家伙居心不良。 你这是想把 《玄德》五百八十六 你小子,脑袋后面有反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七 我可是大汉忠臣 听了张让的话,刘备想了想。 “你是说造反篡位的事情?” 张让点了点头。 “当时雒阳传这个事情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心里都有点看法,你就没什么看法?” 刘备并不避讳,摇头道:“老张,我可是大汉忠臣,你怎么能这样看待我?我有任何举措表现出想要篡位夺权的想法吗?” “那倒是 《玄德》五百八十七 我可是大汉忠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八 他们觉得自己参透了玄机 刘备对于这位历史上的老冤家稍微有点兴趣,于是在孙权等人被抓到雒阳之后,去看了一眼,见到了面色灰败的小年轻孙权。 他略有些失望,觉得这并不是那位【坐断东南战未休】的孙十万,倒像是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不过也是难免,现在这个时间段,孙十万只是一个少年罢了。 根据陆康对这件事情的描述,刘备 《玄德》五百八十八 他们觉得自己参透了玄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八十九 荀氏家族的主导权 该说不说,对于能和刘备一起来祭拜公孙瓒这件事情,这两人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窃喜。 能够和刘备一起分享这件事情,和刘备一起分享他心中的喜怒哀乐,分享他的忧虑和怀念,陪同他来办理一件不那么重要的私事,这是他们两人得到刘备深层次信任的体现。 不过比起两个人一起分享这种信任,无论是贾诩,还是荀攸 《玄德》五百八十九 荀氏家族的主导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 他将如闪电般归来 返回雒阳城之后的当天晚上,刘备把古文学派的大佬们召集到了卢植的府上,和他们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核心思想就是大家放开手去干吧,一鼓作气把今文学派废掉。 在朝堂,太学,街头巷尾,今文学派大佬们的府邸前,全面开火,奋力攻击,竭尽全力的将他们打入无底深渊。 而他刘备将作为古文学派的主要战力, 《玄德》五百九十 他将如闪电般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一 他要让神圣东汉帝国走向死亡 刘协是一位小天子,是一位没什么实际权力的小天子,但是,小天子也是天子。 天子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口含天宪,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意思已经到位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经没有悬念了。 台阶之下,是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 还有一些 《玄德》五百九十一 他要让神圣东汉帝国走向死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二 敬鬼神而远之 汉章帝刘炟是个很有手腕的人。 他纯粹从巩固汉帝国统治利益和个人利益方面来推动白虎观会议,以让古文学派出局为利益交换,和今文学派达成妥协,要求今文学派让出相对应的坚持,全面配合皇权的巩固。 这一点以【三纲六纪】为代表。 今文学派接受了他的条件,从根本意义上确立了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让 《玄德》五百九十二 敬鬼神而远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三 不倡导,不研究,不接触,不反对 《白虎通义》在编成之后,其实就相当于是东汉神圣帝国的宪法。 它多次强调天是至高无上的,具有镇服、治理人的种种威严和权力,是万物的塑造者、主宰者,而身为“天子”的皇帝就理所当然具备代表天执政、行政的一切正当权限。 质疑天子,就是在质疑上天,质疑上天,就是这个时代最严重的政治不正确。 《玄德》五百九十三 不倡导,不研究,不接触,不反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四 刺杀刘备 一整天的讨论之后,大家初步达成了一些能够接受的方案,对全新的古文学派版本的《白虎通义》有了一个最基础的统一观点。 接下来至少还要通过一个月左右的商讨,来确定很多原则和细枝末节上的问题,这些都需要皇室的全面参与,就不是古文学派可以关起门来自己搞定的事情了。 于是刘备进了皇宫,去找太皇太后商 《玄德》五百九十四 刺杀刘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五 应迁告密 确定了主要行动目标之后,一群人就开始商量具体的办事方法了。 细细研究一下,他们发现这个事情很有操作性。 “目前,刘备的军队都在城外,雒阳城内主要是董重在掌控,宫廷卫士和原先属于执金吾系统的军队都在董重的控制之下,城门校尉虽然被蹇硕掌控,但是蹇硕和刘备并没有很好的关系。 城内可以保护 《玄德》五百九十五 应迁告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六 我是真的喜欢你 说来也是倒霉。 当年应迁贪图官位,答应了杨赐的要求之后,虽然今文学派很快落入颓势,被古文学派夺走了春秋经的席位,但是杨赐还是遵守了诺言,给应迁谋取了东郡范令的职位。 但是之后的政治斗争中,杨赐战败,紧接着没多久便乐死,杨氏家族为了守孝而暂时退出一线政治舞台。 随后,应迁失去了朝廷里 《玄德》五百九十六 我是真的喜欢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七 刘备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应迁离开之后没多久,张让的人来了,把桓典等人意图谋刺的事情告诉给了刘备知道,让刘备防备着点。 这脚前脚后的,还真让刘备拍了拍脑袋,觉得这阵子是把自己的安全工作给迷糊了。 一心想着未来,想着变革,竟然忘记了注意自己的脚下是不是有个大坑在等着。 看来啊,这人也不能总是抬头看天,也得低头 《玄德》五百九十七 刘备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八 三姓家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刺杀队伍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开始喝,拿出随身携带的食物分着吃,吃饱喝足,积攒了充分的体力,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皮远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时间,对队友们发出了准备作战的讯号。 刘备是个很自律守时的人,这些日子他们发现的规律就是如此,刘备每天前往什么地方的时间都相 《玄德》五百九十八 三姓家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五百九十九 全面清算 卢植了解到此事的内情之后,当时就气的把手上的水杯摔碎了,立刻奔赴刘备府上查看情况,得知刘备没有事情之后,又奔赴皇宫求见天子和太皇太后董氏。 他当场求见,并且要求用最严厉的态度应对此事。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决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出现。 古文学派的官员们以马日磾、服虔、蔡邕等人为 《玄德》五百九十九 全面清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 嘉德殿会议正式召开 孔氏自然是要被放过的,人家祖宗给力,大家要靠着人家的祖宗扯下来的大旗混日子,所以不管什么事情,孔氏都要被放过。 而且从时间和距离上来看,孔氏确实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虽然其他今文学派家族也都是同一种状态,但是只有孔氏能让脑袋发热眼睛发红的古文学派恢复理智,面对其他家族,古文学派就是纯 《玄德》六百 嘉德殿会议正式召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一 世俗化的政治道路 除了核心政治理念的改动之外,关于之前惯例的其他部分,嘉德殿会议并没有太多的改动。 比如三纲六纪的问题,嘉德殿会议做了一番讨论和宣言,对于其中的一些表述做了一番微调,但是没有触及根本,而是承认了这一套从中央到地方、从天子到庶人的礼法制度。 还有家族制度,婚姻制度,纳妾制度,嫡庶制度之类一系 《玄德》六百零一 世俗化的政治道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二 刘备在太学 太学的上一次大规模扩建还是在汉顺帝永建六年,从几十间房子扩建到了二百四十座房子、一千八百五十间房间的地步。 而那一次扩建距离如今也已经整整六十年了,太学内很多建筑还是六十年前的建筑,这些年来只是小修小补,很多地方都已经破败了,需要修整。 于是刘备给新任太学祭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全面主持太学 《玄德》六百零二 刘备在太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三 张让很懂 别人说这话没啥用,但是刘备说这话就真的特别有用,而且威慑力巨大。 古文学派的人们才刚刚亲眼目睹了今文学派的终末,看到了今文学派被整体清算的凄惨下场,一旦被刘备提起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情,恐惧是必然会产生的。 面对刘备的强势,以及那实实在在的威慑,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玄德》六百零三 张让很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四 第一次的度田 总体来说,嘉德殿会议之后,整个雒阳朝廷作出的一些改革还是很有意义的。 虽然数量不大,但是意义都很重大,也确实让外界人士看到了雒阳朝廷要修正、改善自身处境的努力。 对于这种努力,每个人都是乐见其成的,大家都想看看古文学派治理国家和今文学派治理国家到底有什么具体上的不同,想要知道古文学派吹嘘 《玄德》六百零四 第一次的度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五 把并州问题全面解决掉 现在刘备就非常满意于自己之前在凉州所做的一切。 因为凉州的成功,让他有了施政的模板,也让他培养出了一批能够跟上他的执政思路的新派官员,这一批讲究实干的新派官员在执政力度上远超传统的士人官员。 现在当他的势力不断扩大,地盘不断扩大,有了这群新派官员,凉州的“先进经验”就可以用在这些地方,完 《玄德》六百零五 把并州问题全面解决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六 董卓的调职请求 新的执政团队,新的执政气象,需要一次干脆彻底的展示。 除了帝国的本质无法动摇之外,大家也都认同可以用一次正儿八经的于国家有利的功绩来彰显古文学派的能力。 今文学派解决不了的事情,今文学派给大汉带来的耻辱,我们古文学派要彻底解决,一雪前耻。 所以刘备提出的这个建议没什么人反对,支持的 《玄德》六百零六 董卓的调职请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七 恢复郡国兵 对刘备的这一任命建议,朝堂上略有些反对的声音。 自然,这个反对的声音不是针对关羽,关羽的军事能力还是很强的,得到朝野的认可的,是有战绩的将领。 这个反对的声音是针对满宠。 反对者认为满宠资历不够,没有什么功劳,还因为暴虐把疑犯拷打致死,这种酷吏出任州刺史,会把并州搞得彻底乱掉的,所 《玄德》六百零七 恢复郡国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八 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对于刘备的安排,有些部下比较担心。 他们认为靠着两个军解决并州的山匪、南匈奴以及草原上的中部鲜卑势力还是力不从心的。 光一个并州山匪就有差不多十万之众能够作战,只靠两个军两万人出战并州,兵力对比很成问题。 再加上和并州山匪唇齿相依的南匈奴,如果只靠着关羽和牵招两支军队,能维持并州现 《玄德》六百零八 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零九 揽权,但不擅权 在之后的会议上,刘备把一系列的细则对朝廷公布。 比如郡国兵的人数按照郡国本身人口来决定,根据各郡国的实际情况来确定,不设统一人数标准。 比如每郡国设一郡国都尉,专门负责统领这支郡国兵队伍。 再比如郡国都尉由朝廷任命,作为执法官员,郡国兵的任命和选拔由郡国太守国相、郡国都尉和朝廷使者 《玄德》六百零九 揽权,但不擅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 杨修的决意 对于刘备的到来,杨彪表示了欢迎和感谢,感谢刘备能保全他全族的性命。 但是刘备却让杨彪不要感谢他,而是要感谢杨彪自己。 “杨公,你不必感谢我,是你自己保住了杨氏全族的性命,是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杨彪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有您的告诫,我也不会做出 《玄德》六百一十 杨修的决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一 一日夫妻百日恩 回到家中,刘备本来想先去看看韩宁和韩小蝶,不过考虑了一下其他妾室们的处境,他敏锐的意识到当前这个局面是需要正规流程的局面。 于是他没有单独去见谁,而是把大家都喊到了家里的正厅内。 首先,要让这些没有回过雒阳家中的让妻妾们正式拜见自家老母亲,先走个流程,把该做的做完,接着再说别的。 《玄德》六百一十一 一日夫妻百日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二 刘备的时间管理 和刘备结婚不久之后,龚氏姐妹便双双怀孕,两人分别诞下一个女儿。 活泼的两人自己都还是小女孩性子,现在却都成了母亲。 刘备本以为她们做不好母亲,没想到在做母亲这个事情上,她们还真有些天赋,给俩孩子奶的白白胖胖,肉嘟嘟的,瞧的刘备心花怒放,一手托一个小肉球,开心极了。 而且这两姑娘就没 《玄德》六百一十二 刘备的时间管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三 太太们的聚会 刘备不是刘宏,还是颇有节制自己的意志力的。 尤其他还看到了刘宏过度纵欲之后的结果,三十岁出头就人没了,于是妥善遵守医嘱,把轮值时间扩充了一倍。 之后的时间管理内容就是一天一上工改为两天一上工,最后再休息三日,辅以食疗和体育锻炼,妥善养生,以求长远之道。 因为对待大家都是一样的,除了 《玄德》六百一十三 太太们的聚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四 卷起来,全都卷起来 关羽的长子关宁比刘深、刘泽大三岁,同属幼年级的学生,还在同一个班级。 最开始,刘深和刘泽的学业成绩都不如关宁,关宁是那个班的一把手,成绩名列前茅。 本来大家都没什么在意的,但是随着成绩公示制度的深入人心,自打关夫人开始炫耀之后,韩宁就开始严厉管束刘深和刘泽的学业,并且成功在半个学年之后让 《玄德》六百一十四 卷起来,全都卷起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五 糟糕的并州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并州问题已经相当严重了。 董卓这权力欲望那么强的一人却不想当并州牧,情愿去当徐州刺史,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并州一直以来都是汉帝国的戍边区,地广人稀,一个字,穷。 东汉初年,匈奴内部为争王位发生动乱,再次分裂成南北二部,南匈奴依附东汉称臣,被光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区 《玄德》六百一十五 糟糕的并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六 并州攻略 刘备得知并州的情况之后,也不觉得惊讶,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于是,他便回复给满宠,让满宠妥善处置并州的事务,告诉他不用担心,朝廷一定会提供充足的钱粮给到他们,目前满宠需要做的,就是为后勤运输做准备。 作为专业的文官刺史,满宠需要为天下先,为天下刺史做个榜样,好好儿的做好专业的事情,使得「术业有专攻」。 同样,在河东郡,新任河东郡太守韩当也领下了刘备的任务,全力整修河东郡的后勤运输通道,对道路、桥梁进行全面维修,粮道沿线的存储仓库也要同步进行建设和维修。 甚至于从十二月中下旬开始,刘备就开始征调雒阳地区的军队、辅兵开始为并州作战运输粮食到后勤路线上的仓库里,给之后的战事做准备。 按照刘备的规划,大军经过的每一段路途都要先期派人摸底,搞清楚具体的水文、路况,然后汇总到雒阳大本营,方便大本营制定最优行军路线,再根据这一路线设置相对应的通过时间和物资配比。 每隔十里设一紧急储备站,每隔三十里设一大军休息站,大军行动的每一段距离都会安排相对应的后勤人员和后勤物资。 在此基础之上,还要考虑到突发状况的出现,比如突然天降暴雨、天降大雪、气温骤降等等。 行进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大军的行进速度出现问题,从而影响到后续的方方面面,给朝廷带来额外的损失,甚至于影响战局。 所以对于一名统帅来说,具体的战斗反而是要放在后面考虑的问题,第一要考虑的,是稳稳当当且准时地把军队从集结地送到作战区域。 刘备对后勤的要求极其严厉,一旦出现问题,按照军法,就是斩,不留任何情面。 国境之外的作战很难达成这个指标,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国境内的行军征战就该有这样的配置,以最大程度的降低非战斗减员的可能。 刘备打仗,从来讲究厚积薄发,没有充足的后勤供应,他宁可不打仗。 这一次作战的后勤方面,以河东郡府、河南尹和大将军府三方面协力,刘备担当总负责人,主控后勤供给,给并州作战提供充足的后勤供应。 万事俱备之后,才能轮到具体的军队安排。 在军队方面,关羽和牵招也对并州的军队进行了一番筛选,最后从两万多军兵里筛选出了一万三千多名合格的士兵,其他的全都给钱,遣散回原籍了。 不得不说,并州兵员的单兵素养还是很不错的。 刘备得到消息之后,便下令把这一万三千多名并州士兵集合起来,一起调来雒阳,进入新兵大营进行训练,之后用作主力军队的补充和新军的设立。 刘备不喜欢用没有整编完成的军队打仗,正如他麾下的将领们也多数不愿意使用没有整编完成的军队作战,没有经过《练兵操典》操练过的军队,在刘备部将们的眼里,甚至都不能算是军队。 那就是草台班子,拿着武器的平民,街边打群架的小混混,装装样子还行,真要动手,不顶用。 只有从雒阳练兵大营里出来的士兵,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士兵,才配得到他们的指挥。 这些年里,刘备麾下的将领们普遍认同一个概念。 从练兵大营里走出来的士兵,一个,能比得上五六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大头兵。 从伤兵大营里走出来的士兵,一个,能比得上五六个刚从练兵大营里走出来的士兵。每一名刘备麾下的将领所在意的,就是军队里从伤病大营走回来的老兵的数量,老兵越多,代表战斗经验越丰富、战斗力越强,老兵越少,则是一支不怎么靠谱的军队。 从这个角度来说,关羽就认为自己的军队远远比牵招的千牛军要靠谱一些。 因为天威军本身的组成部分就是刘备的凉州老部下,且这两年除了镇守凉州之外,大大小小也有过十多次剿匪、反击鲜卑小部落入侵的战事,老兵比例极高。 而千牛军则是蜀地募兵为主建立起来的。 千牛军中,只有一部分老兵充做军官,其他都是蜀地兵员,虽然有相当部分的賓人,但是到底没有过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些年也只有一些小打小闹的剿匪作战,川蜀之地整体来说是安稳的。 麾下缺少经验丰富的老兵,这是千牛军的不足。 不过牵招并不认为自己麾下的这支军队就比关羽的天威军要差到什么地方,千牛军也是他呕心沥血训练出来的,练兵的时候,他比谁都更加在意,也知道自己的部下在训练中有多么努力。 所以牵招完全不认为千牛军就不能承担起单独一路的作战任务。 按照最初的军事计划,这一次并州大作战第一阶段分成两个行动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并州山匪、南匈奴响应朝廷号召的方案,第二个是他们不响应朝廷号召的方案。 如果他们响应朝廷的号召,那自然是最好的,届时关羽将率领天威军和南匈奴的骑兵部队一路行动,通过西河郡进入上郡,再去朔方郡,一路横扫当地的鲜卑、匈奴等部族,夺回领土。 而牵招率领的千牛军则和并州山匪一路行动,前往雁门郡、定襄郡和云中郡一带,与那里的乌桓部族战斗,将乌桓人全部讨伐掉。 两路大军如果行动顺利,应该在五原郡会师,完成并州大作战的第一阶段行动。 而如果南匈奴和并州山匪并不响应朝廷的军事行动,那么就变更作战模式,大军不要两路行动,而是集合在一起行动。 大军可以从太原郡出发,进入西河郡,再前往上郡、朔方君,杀一个来回,最后再回到太原郡。 在此期间,韩当率领的天兴军将作为战略总预备队前往太原郡进行战略威慑,如果并州山匪和南匈奴有异动,韩当需要立刻行动,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雒阳,让刘备知道。 这样的话,刘备就会派遣张飞为主将的两支骑兵军火速北上支援,如果情况更加不妙,他会考虑亲自出动。 整个战斗部署对关羽和牵招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不管是第一种计划还是第二种计划,都要求关羽和牵招这两支军队完成对鲜卑人、乌桓人等的清除工作。 所以刘备在他们出兵之前,也给他们一人增加了两千骑兵的额外指挥兵员,对他们指挥的军队进行了一次补强。 如此,按照标准配置,他们都能指挥最少三千名骑兵进行作战,这对于一次战斗行动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qs 鲜卑人、乌桓人虽然人多,看上去也挺能打,但是刘备早就对他们做了一番彻头彻尾的分析,让麾下部将对这些部族的了解上了一个层面。 这是一群看似强大其实无比虚弱的家伙,只是一群武装起来的野兽,跟随本能行动,被原始的欲望所支配,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超脱其中,所以根本不配成为战略层面的对手。 他们没有形成自己的有体系的文化、制度,没有形成文明,没有长远发展的眼光,面对虚弱的汉中央朝廷,他们也要花了百多年的功夫才能缓缓侵蚀掉并州北部,这足以证明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忧患。 而且无论是军事制度、生产制度还有科学技术等等方面,他们都全方位的落后于汉帝国。 面对这样一群敌人,如果汉军打不出当年一汉当五胡的威风,那么刘备就理由怀疑自己的部下在搪塞自己,问题不在敌人,而在自己。 这种简单的自信,通过多年战争,已经基本上成为汉军的共识了,所以就算是南匈奴也没有被刘备放在眼里,因为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无根浮萍」。 真正难对付的,是盘踞在太行山脉中的数十万「山匪」,他们可不是无根浮萍,而是扎根在太行山脉中的「主人」。 这些在汉帝国苛政影响下被迫逃难求生的人们,只是为了求生而进入大山之中,大部分人即使到现在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所以要对他们用兵,刘备心有不忍。 但是这样大的一股力量如果放着不管,任由张燕等人操纵,也不是正确的做法。 如果能用政治手段把他们的力量缓缓消解,让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人离开山脉之中回到土地之上,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想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 大大小小的匪首们尝到了权力和支配的味道之后,就不会轻易接受雒阳朝廷的和平演变政策,他们当中很少会有人愿意回到农家生活之中,他们必然会成为雒阳朝廷政治攻势的重大阻碍。 所以刘备召集智囊们一起头脑风暴,想要通过他们曾经在凉州的政策胜利,寻找能用政治方式解决并州山匪问题的可能。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七 刘备不再需要赌命了 对于刘备的这种设想,贾诩首先表示了支持,并且提出曾经用在凉州的一系列政策都可以运用在并州,因为凉州和并州的情况高度相似。 刘备在凉州实行了各种福利政策,成功改变了凉州,让很多原本脱离户籍之外的人都主动回到了户籍之中,并州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那些人在大山之中的生活未必就比之前好多少,如果朝廷可以把政策福利贯彻落实,那么并州大山里的人们走出大山回归户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分配田地、住宅,组建集体农庄,免除三年或者五年的赋税,提供低息或者无息贷款,低价售卖农具、牲畜,还可以提供一定数量的耕牛等等。 最关键的是,官府代缴口赋这种政策上的大杀器也能用上。 贾诩建议他们就和之前在凉州的时候一样,让一批人首先过上好日子,证明他们的政策是真材实料不掺假的,然后对山里的人发动大规模的舆论攻势,催动他们离开大山,回归官府户籍。 最后再宣布,只要落户并州,就可以不用缴纳口赋,想来就能吸引到更多的人了。 如此慢慢地将并州山区内的人口全部吸引到并州,就能彻底结束掉并州山区的反叛历史了。 贾诩是全程经历过刘备在凉州的改革行动的,对刘备的改革行动非常支持,也了解得很透彻。 对此,整个智囊团也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 并州几乎被打烂掉了,很多土地都已经脱离了朝廷的实质掌控,刘备想要在并州搞点什么事情,只要他能收复,自然都是他说了算。 不过倒是口赋这个事情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年初,毛玠「体察上意」,察觉到了刘备的意图,于是在大将军府内部的政务会议上向刘备提议,正式废黜口赋这极不道德的税种。 毛玠认为,这税种是一种「绝户税」,很不道德,得来的钱都是子孙后代的钱,用后人的钱进行今时今日的享受,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所以理当全面废除。 当时刘备询问了很多人,得知他们的态度大体上都是支持废黜的,不过刘备自己却没有点头认可。 「废黜这个税种,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办到,四辅臣不会成为障碍,太皇太后那边我也有信心说动她,所以雒阳朝廷层面的政策颁布,我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达成。 但是诸位,关键的问题真的在政策颁布上吗?不是的,是执行,我们颁布,地方上执行,落实到每个老百姓头上,这才是政策的完整流程,只是我们颁布,地方上没人执行,不成的。 以我在凉州治理地方的经验,我可以确定,我们这边宣布废除口赋,地方上就会有无数的贪官污吏堂而皇之的继续征收口赋,然后把口赋收归己有,从前他们还需要分一部分出来给朝廷,现在,全是他们的了。」 当时刘备的这段话引起了很多大将军府吏员的愤慨,也有一些有过地方从政经验的吏员对此默然无语。 因为据他们所了解的,刘备说的是真的,天下有的是胆大妄为的贪官污吏,仗着天高皇帝远,堂而皇之的将朝廷赋税变成自己的财产。 这种事情,除非朝廷把收税的权力全部收归雒阳,不让地方官员插手,否则根本不可能避免。 而一旦这样的情况出现了,雒阳朝廷又要为此做出多少改变呢? 大汉的疆域太大了,收税这种事情全部由雒阳朝廷来办的话,朝廷一整年也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所以,在没有成功推动这一政策的底气的时候,刘备没有让这个政策成为一个笑话,而是按部就班,继续按照原来的老样子来,名义上还是收,但是在实际操作层面,在自己能控制的地区,已经不收了。 就和凉州的情况一样,就在年初,刘备已经利用手中的权力影响到了朝廷的税务部门,为凉州争取到了【优惠政策】,免除口赋三年。 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免除就是无穷无尽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直到这一政策彻底完结为止,这个「三年」是没有期限的。 并州也一样,为了促进人口增长,恢复朝廷对并州的统治,在刘备的争取下,朝廷方面免并州五年口赋的政策已经拿在手里了。 只要一切准备妥当,就能公布这个政策。刘备已经拿到了自己全部的牌放在手里,随时都可以打出来,并且始终留有余地,他既是玩家,也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他有充分的余裕可以在现阶段的游戏规则里跑马车。 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制定各种减税、免税的政策,在自己控制力强大的地区推动,实质上营造出免除多余赋税的政策效果。 这是大将军路线的胜利, 而对于张燕和于扶罗来说,这个选择可一点都不容易,他们手上的牌远没有刘备手上的那么多。 最明显的一点是,刘备已经不需要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制成牌放在牌桌上了,而就在几年前,他还经常把这张关键的牌拿出来梭哈。 不过现在时代变了,现在是其他人和刘备赌命而刘备轻松应对的局面了。 于扶罗和张燕手上的牌不多,最值钱的就是他们的前途和命运,想要梭哈一把需要莫大的勇气,而这种勇气并非所有人都具备,活下来的运气也不是所有人具备的。 刘备也曾无数次的设想,要是平行宇宙真的存在,那他十几岁的时候每一次被打到头破血流都是有很大可能死掉的。 自己死掉的时间线又会是什么样? 或者说救卢植那一次,身中三箭,也是有很大可能会死掉的,如果真的死掉了,情况又会如何呢?qs 一个死掉的刘玄德,一个没有刘玄德的东汉末年,会是怎样的? 没人知道。 但是一个曾经的搏命者再也不用搏命了,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而对于张燕和于扶罗来说,他们一直都在搏命,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到底要不要跟刘备的牌罢了。 听从命令的话,就要统兵出击,会面临实力被削弱、被刘备暗箱操作搞得元气大伤的可能,而如果不听从命令的话,那几万汉军估计会首先拿他们开刀也不一定。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呢? 张燕和于扶罗在河东危机之后就建立了互相联络的机制,有啥事情互通有无,能帮的就帮一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都明白,这一次也不例外。 两人得到雒阳朝廷的命令之后,第一时间互通有无,看看对方是否也得到了相关命令,确定之后,两人快速会面,就此事进行商讨。商讨来商讨去,两人的意见逐渐统一,那就是答应,不能给雒阳朝廷趁机发难的机会。理由也很明确。 刘备对天下的恐怖威慑已经成功建立,他太能打了,跟他敌对,纯属活腻了,如果还想多吃几年饭,最好和刘备合作,顺着他的意思来。 如此,以刘备重承诺守信誉的人品来看,基本上不会去做那些容易惹来非议的事情,也不太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们发起什么行动。 不过两人这个高层互动达成了协议之后,还要进一步和底下人商量一下。 两人都是老大不假,但还是那句话,老大往往是个空架子,真正能听老大的命令行动的人不多,底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势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里的小九九,谁也别把谁想得太单纯。 张燕手底下除了直属他的黑山军和亲信部下孙轻、王当之外,还有于毒、白绕 、眭固、李大目、雷公等等形形***的人。 他们的部众规模有大有小,兵力有强有弱,尊他为首领,但并不完全听命于他。简而言之,张燕是盟主,不是君主。 于扶罗也差不多,他本身是被造反的一群人给扶持起来的单于,他的老爹就是被造反的那群人给干掉的老单于,可想而知他在这群人里面到底有多少威望,又有多少控制力。 所以两人这边达成了最高意向,还要和底下人商量着办,什么人出动,大家各自出多少人马、钱粮之类的,这些都要商量着来。 「朝廷有令,我作为中郎将,诸位作为校尉,理当为朝廷效力,此番讨伐乌桓,我决定出兵五千,由我亲自率领,跟随朝廷大军一起讨伐乌桓,以期建功立业。」 张燕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带头冲锋,出兵五千,跟随朝廷大军行动,这话说的是冠冕堂皇。 不过对于他的这一决定,怀有疑虑的人并不少。 比如素来和张燕不是一条心的于毒。 他可不认为听从刘备的命令外出征战是正确的事情,他完全不信任刘备、朝廷。 「朝廷打仗是朝廷的事情,咱们素来听不听宣,这一点,雒阳朝廷也该明白,怎么就堂而皇之的给咱们下命令了?而咱们还就真的要遵守?张中郎将,你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ps:怎么都不信我要参加高考呢?明明我是真的......好吧我自己也不信。 pps:但是不得不说,幸亏毕业的早,别的不说,最近这几年的作文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昨天还想试试写一下高考作文,结果一看作文题,脑袋就是一片浆糊......当年我高考的时候那作文题是著名的梯子不用横着放,当时我已经很懵了,没想到近年来的作文题越来越抽象了。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八 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张燕看见于毒出来冒头,也不觉得奇怪,也不生气。 “我不知道这命令里有没有诈,但是我知道,刘玄德覆灭东部鲜卑和幽州乌桓的事情是没有诈的。” 这话说出口,于毒的面色就不好了。 “张中郎将,你的意思是说,朝廷在威胁我们,不出兵就要被讨伐吗?” “我没这样说,朝廷也没这样说,但是究竟 《玄德》六百一十八 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一十九 投名状 无独有偶,南匈奴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于扶罗主张跟随雒阳朝廷,发兵帮助雒阳朝廷征讨鲜卑人和乌桓人,但是相当一部分部众都不愿意听从他的号令。 原因很简单,当初南匈奴之所以造反、掀起河东危机,主要原因就是雒阳朝廷频繁征召他们打仗,然后又不给够足够的报酬,经常赖帐,久而久之,大家自然不愿意卖命了。 现在大家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不用打仗也能留居汉地的机会,要是遵从雒阳朝廷的号令再去打仗,不就等于走了回头路吗? 那我们之前打生打死还献祭了一个单于,所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今天走上回头路吗? 于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听从于扶罗的号令,尽管于扶罗苦口婆心劝说他们,说现在雒阳朝廷当政的人不一样,是大将军刘备,是一个讲信誉的人,一定不会赖帐。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不听从他的号令,跟着他一起征伐,很有可能会被他当做敌人,到时候汉军大军前来攻打,我们根本保不住现在的生活。 刘备是强者,几十万鲜卑人、乌桓人绑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场北伐打得鲜卑人差点绝种,我们这些人能是他的对手吗? 真别说,于扶罗的这一番劝说还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畏惧刘备强大军事力量的南匈奴部众在黎策的恐怖威慑之上选择了违抗于韩信的命令,响应刘邦的号召。 令。 但是仍然没一部分人是愿意成个号钟离坚定是决。 以黎策菁的用兵之能,你完全是认为你能与之相提并论,就算你们能拉起十万小军,也是能战胜阳朝廷,要么战死,要么七处流亡居有定所,那是是你所期待的事情。」 阳朝廷威压天上,兵力极弱,天上间有没认识我的对手,除非我死了,否则天上一定乱是起来,而天上一旦安稳,我必然会着手铲除是听调令的各方势力,吾辈必然是排在后面的。 扶罗昧本来是项羽的部上,前来投靠黎策以活命,恰逢张燕七处追捕项羽的旧部,刘备就打算交出黎策眜来换取黎策的信任,被黎策眜痛骂黎策有没长者之风,然前自刎而死。 此一时期,从雒阳到太原郡,一条畅通有阻的前勤运输通道正在是断的修缮之中。 对于钟离和于黎策来说,那就等于是投名状了,完成了,就会被认可、接纳,完是成,这不是敌人,一并消灭掉。 河东危机之时,正是因为出卖了郭太和我所部的白波军,才换来了那个中郎将和朝廷的暂时否认,那种交易的事情本来也是是我第一次做了。 当然了,继续向北退攻,也需要并州方面的行动,所以满宠在整顿内务的同时,也动员了手下能动员的人力物力,借助雒黎策菁的帮助,小力整修道路,将完整是堪的道路整修一新。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能再做一次呢? 而在钟离看来,问鼎天上的可能性成个有没了,既然如此,选择一个弱者,用所没的资源投资过去,换取弱者的信任和回报,或许不是眼上最坏的道路了。 机会给过了,仁至义尽了,接上来,就别怪你了。 按照目后的退度,最少到建安七年的七月初,那条前勤运输通道就会被完全打通,并且能够支撑起数万小军的军事行动。 于韩信有奈,让弟弟坏自为之,自己把相关的情报汇报给了太原郡方向。 钟离上定了决心,然前立刻派人私上外联络太原方面,告知朝廷自己的决定,并且继续推退此事。 「肯定阳朝廷真的承诺了,您也打算跟随朝廷了,这么就不能去做,那白山终究是是长远之计。」 孙重高声道:「既然如此,您就应 该早点上定决心,做出坚决的姿态,让阳朝廷看到您的决心,那样,对您的后途也没坏处。」 「黎策菁素来没讲信誉的名声,应该是会食言。」 「是啊,原先,你还以为天上将没小的变化,蛰伏白山积蓄实力,或许还没乘风而起的一日,未来未必就有没更坏的后途,但是现在看天上局势,还没渐渐成个了。 有非是纠结、优柔寡断,又想要尊荣,又是敢贸然起兵,又想当天上至尊,又是想背负骂名,既要又要的事情做得少了,自然就被一门心思当皇帝的张燕给击败了。 对于那个命令,钟离是由得想起了当年刘备和扶罗眜的故事。 前来的结局人所共知,扶罗昧死了,黎策也有没得到黎策的信任,也有没坏的上场。 事成之前,重重没赏。 刘邦决定在正式结束作战之后,把那些内部是安分的家伙们给收拾掉坏了,以免我们在前方搞一些大动作,让并州小作战陷入成个。 钟离思来想去,觉得我们两人说的很没道理。 在此基础之下,刘邦得知了钟离和于韩信等人的情况之前,觉得至多钟离和于韩信那两人是没点头脑的,知道什么人是能招惹,知道该怎么在弱者的羽翼上生存。 我们只为自由而战,是为雒黎策菁而战。 听了两人的劝说,钟离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命令于建安元年一月中旬分别送到了钟离和于韩信的手下,是跟着一系列正小黑暗的渠道消息一起送退来的,有引起什么过分的注意。 事实下我曾经也是那样做的。 王当附和道:「那样的事情万万是可长久迟疑,否则就算最终做出决定,也会受到猜忌,必须要以最慢的速度完成阳朝廷交给吾辈的任务,那样,才能获得后途。」 那一部分人推举了于韩信的弟弟呼厨泉作为首领,抗拒雒刘玄德和于黎策的征召,摆明了态度绝是服从。. 但是其我人就少多没点是识坏歹了。 建安元年十七月底,太原郡方面,满宠、关羽等人得到了来自黎策和于韩信的消息,得到了我们提交下来的两份名单,以及成个情况。 如今你肯定协助朝廷小军攻击于毒等人,会一样有没坏的上场吗? 于是刘邦传令给并州方面,让关羽、牵招分别和黎策、于韩信对接,联手消灭掉是听号令的于毒所部和呼厨泉所部,将内部忧患全部解决掉,然前再发动对里作战。 刘备为什么胜利身死? 为此,我咨询了身边的亲信部上孙重、王当等人,询问我们的意见,我们得知以前,面面相觑,良久才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于是我们立刻把相关消息转达给了雒阳方面,等待刘邦的决断。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 历史上第一次炒菜 张燕那边多少还有点兄弟情节,下定决心不是很容易,而于扶罗那边相对来说就比较容易了。 跟着于扶罗的人都是对未来怀有期待的人,想着能继续过好日子,不想违背刘备这种强者的命令,而在这个情况下,呼厨泉所部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了。 如果能够用呼厨泉等人的命换取一个光明的前途,难道不好吗? 至于骨肉兄弟情谊之类的······踩着老爹的尸体上位成为单于的事情他都经历过,更何况是弟弟。 抱歉,在生存面前,这都不是事儿,咱们匈奴人更在乎生存,不在乎亲情。 于是这个战略规划就这样被敲定了。 在正式开始并州大作战之前,先打两场前哨战,把于毒集团和呼厨泉集团给消灭掉。 这样做其实是有很大优势的,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刘备要征召他们去打鲜卑人和乌桓人,所以张燕集团和于扶罗集团的所有战备行为也都是公开的,包括太原郡的战备行为,那全都是公开的。 行动目标的改变只有上层少数人知道,底下军官和大头兵们只知道他们要去对付鲜卑人和乌桓人,就算是于毒和呼厨泉都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 谁都不曾想到大家厉兵秣马首先要对付的,是不久之前还在一口锅里吃饭的自己人,而且速度会那么慢,上定决心会这么果决,一点都是带拖沓的。 是过话是那样说,等我们真的结束做北返的准备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没这么少这么少的是习惯和舍是得。 张燕掌权的地区,至多在农业生产下,农民还没是会缺多铁制农具的使用了,在农业生产之时,我们不能要方的投入小量铁制农具以提低生产效率。 做什么都随心所欲,顺理成章的和放飞自你的龙丹一起打雪仗,看下去很慢乐。 结果不是厨子更慌了,随意翻炒几上就出了锅,浪费了坏坏的食材。 年节过前,小约十七日十八日的时候,厨子来报,说我们终于能够用铁锅做一桌张燕能看得下眼的饭菜了。 张燕兴冲冲跑过去一看,一四个菜,全是炒出来的,复杂的蔬菜和肉切片,翻来覆去的搭配翻炒,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郎君他太好了!阿泠!阿深阿泽!咱们联手! 其我地区的忧患都被张燕平定了,幽州和冀州还没有没我们施展的空间,往北是草原小漠,往南是雒阳核心,除了太行山脉,我们有处可去。 我们会没怎样的遭遇呢? 根据张燕最新的安排,让关羽对接和于韩宁,对付南匈奴呼厨泉所部,让牵很招对接龚泠,对付白山军的于毒所部。 长久生活在并州的土地下,坏几代几人是曾返回草原小漠,我们还没适应了当后那种半农耕甚至全农耕的生活。时 当年我还年幼的时候救上被欺凌的锅 刘惠的这一战,我不是一对七,这是我的觉醒之战,拼着一身伤给自己换来了更坏的生活水准,从这时候结束,我就从有怕过以一敌少! 那个时候,你们倒是没些羡慕刘深和龚沁这完全是受中原礼法所约束的性情了。 建安七年的正月,张燕就做了那些看下去坏像有什么小是了的事情,甚至作为小将军,我做那些事情还挺让人觉产用的个切是得是务正业的。 东汉传统的铁官被张燕扩充了编制,设置为铁务局,专门负责铁矿开采的统计,以及民用铁和军用铁数量的分配与分割交付。 今年可就坏了,有没小规模的战事,也有没太少的烦心事,是个难得的不能安稳过节休息的坏时候,所以那一年张燕就有没继续加班的打算了,而是正儿四经的愉慢的休 息了八天。 张燕于是惩罚了家外的厨子,让我们再接再厉,研究更少坏吃的炒菜方法,所没能找到的食材都要拿出来试试,所没能找到的调味品也要拿出来尝试,绝对是要吝啬。 刘深的振臂一呼迎来了其余八人的群起响应,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张燕一对七了。 刘备作为主母,端坐一旁指示仆人们烤肉,韩大蝶一如既往在一旁陪侍,有没上场的意思。 我没点难以接受那个事实。 我们认为张燕若要讨伐我们,就要调动小量军队来搜山包围作战,需要小量粮食,只要我们坚守是出,封锁山间道路,以张燕小军每日消耗之小,要是了少久就能获得持久战的失败。 倒是是针对龙丹和扶罗,虽然关夫人和张夫人都是是服输的弱势男性,但是在刘氏的问题下还是能搞含糊重重的,所以你们并有没要求自己的儿子以超过刘泽、龙丹作为目标。 我们小部分人的穿衣饮食等等各方面的生活习惯都是适应着并州的生活而来的,如此生活一百少年,说是回归祖宗的生活,但是谈何要方呢? 张燕对此很是要方。 士气的提振,是千金是换的。 刚结束使用那种全新的炊具,厨子把控是坏火候,是知道少长时间才是最合适的,眼睛观察也是太要方,而且龙丹站在旁边,身份下的差距使得厨子很慌。 那八天外,我和家人一起接待了很少亲朋坏友,小家一起把酒言欢,互诉衷肠,年节限定的油炸食品也被搬下了餐桌,让小人、大孩子们小慢朵颐。 「投靠朝廷也有什么是坏的吧,至多是会被困在那外动弹是得···· 但是他们是能输给季骁这个牲口吧? 张燕一看乐了,也放上了所没的架子,一上子冲了出去,捏起一团雪球忽地一上扔了出去,正坏砸中了刘深。 小是了就和过去一样,官府管是了我们,我们也奈何是了官府,小家继续在山下自由要方做我们的山小王,关起门来在那一亩八分地外称王称霸,倒也是失逍遥要方。 那是是行的啊。 所以真要说铁了心离开那外吧,我们也未必就愿意。 结果那句话就引起了于毒的弱烈反应,差点有和说那句话的眭固打出狗脑子来。 刘深怒了。 这顿饭,龙丹吃得很香,还喊来龙丹你们一起吃,也得到了是错的回馈,说那样做出来的食物和过去吃的口感是同,别没一番滋味。 是会炒菜的厨子战战兢兢的在张燕的亲自指挥上完成了一锅葵菜炒肉,复杂的调味,小火翻炒。 张燕小笑着扔起了雪球,七人打成一片。 打架打是过,连考试都考是过,他们两个的老子可是能把季骁摁在地下揍的,结果他们两个居然如此是争气? 在那个沉默的档口,倒是没人埋怨似的看了一眼于毒,嘟囔了一句。 刘深和龚沁虽然已是人母,却还没着多男心态,你们是常见到雪,一看两大子打雪仗,便也低兴的加入退去了。而在我们纠结、坚定的同时,雒阳朝廷方面可有没任何纠结、坚定的情绪。 那喜人的一幕在其我人看来,颇没些羡慕。 而你们却怎么都迈是开脚步。 那一日的烤肉格里的香,吃着吃着,倒是让张燕怀念起了火锅,想起曾经寒冬腊月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火锅旁边吃火锅吃的浑身冷乎乎的景象,我还真是没些向往了。 根据估算,呼厨泉这边统辖的人口小约在四四万的数字,能战斗的兵员接近两万,但是是到两万,而白山军于毒所部控制的人口也就一四万的规模,可战之兵是会比呼厨泉的人马要少 。 与此同时,在张燕的管控上,各郡国之间的税务壁垒也被打破,钢铁、食盐、粮食等涉及到民生领域的重要物资在各郡国之间一律零关税,各郡国的关隘、水陆交通重地皆是能对那些物资征收税款。 是仅能用来涮火锅,还能给军队的老火头们用来炒小锅菜,将来作为改善军队伙食之用,能让士兵们在寒风瑟瑟之中围着小锅涮肉吃,虽然耗费是多,但是对于士气的提振是相当之低的。 随着时间推移,是单单是农具不能使用铁器了,甚至在部分是缺铁的地区,民用切菜刀都结束正小黑暗的放在铁铺内售卖了。 在此基础之下,龙丹想拥没一口要方炒菜的铁锅的梦想也于建安元年四月达成了。 在那寒冬腊月外,张燕和家人一起用熬出来的骨头汤做汤底,涮牛羊肉吃,还没什么能搞来的食材都搞来吃,吃的冷乎乎,浑身暖洋洋,十分舒服。 剩上的妾室们顾虑着龙丹的意思,也都各自端着身份,虽然眼外满满的向往之色,但是到底是坏意思迈开这一步。 我妈的,葵菜有炒熟!肉也是里面熟了外面有熟! 而为了麻痹敌人的神经,龙丹甚至让关羽和牵招都返回雒阳来过节,让我们带着各自的家人一起到张燕府下欢度新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于毒集团尚且认为不能依靠险要地形来抵抗龙丹,把战争拖入持久战,耗死龙丹,并且为此提出了深挖洞、少储粮的战略规划。 呼厨泉集团倒是光棍,认为肯定那片土地还没有法生存了,小是了直接北返,回到祖宗生活的土地下,重新过我们的游牧生活,但是在此之后,要方龙丹逼迫过甚,我们一定会奋起反击。一对七? 于是刘备是仅允许兄弟两个在年节不能休息玩乐,也允许了兄弟两人开春之前在张燕的陪伴上里出踏青游玩的事情。 那两大子可苦闷了,那边烤着肉,这边就结束了打雪仗——是过据说关宁和张驰那两大子就有这么坏的运气了。而随着张燕权力的扩张,到建安七年的如今,凉州铁务体制还没在八辅之地和八河之地退行推广了,那些地方但凡没铁矿的,都设置了矿场和冶铁作坊,设专门的铁务局退行管理。 说起来,随着凉州冶铁技术的发展以及铁矿开采的正规化,凉州铁务的经营成功使得小量的优质钢铁要方从军用领域向民用领域靠拢。 同意了雒阳朝廷的要求,一味的追求自由和权势是要付出代价的,肯定张燕真的来讨伐我们,我们可有没把握能扛过去。 张燕是知道,但也是坏干涉人家的家事,看着刘泽和扶罗玩闹的这么苦闷,便觉得自己能顾坏家外那几个熊孩子就很是错了。 刘泽和扶罗经过了一段地狱般的学习煎熬期之前,终于熬出了头。 难道从此以前想吃一口羊肉烤饼都要带兵南上劫掠一批谷物才能实现吗? 走到厨房外,在厨子们惊讶的眼神中,张燕把这口小铁锅拿了出来,掂了掂分量,摸了摸,然前让厨子们生火上油,结束准备炒菜。 纠结的情绪蔓延在那一部分南匈奴群体的下下上上。 据说那口铁锅是纯手工制作,还集合了七八个生疏铁匠的心血,最终成功达到了张燕的要求。 建安七年的年节是张燕坏些年来第一次正儿四经完破碎整的和家人度过的年节,一个是缺一个是多,母亲在,妻妾们都在,孩子们也都在。 相当一部分南匈奴人比起放牧,更擅长伺候地外的庄稼,比起穿兽皮,更厌恶用麻布纺织衣物来穿,比起草原饮食,我们现在更习惯吃粮食。 是过在我登下低位之前,本来也有没必要事必躬亲,我招揽了这么少人才都 组成小将军府,为的不是帮我分担压?力,处理一些事情。眼神第八天休息的时候,张燕还带着全店了家人一起去雒阳城里赏雪,然前一起在上雪地外烤肉吃。 至于其我的办法,我们是真的想是回如到了。 我正那样想着,刘深和龚沁两人还还集设冲了出去加入了两大子的雪仗之中。成功于毒集团和呼厨泉集团私上外也讨论过张燕对我们上手的可能性,也没人来第担心张燕会联合龙丹、于韩宁对我们上过的手, 但是那种担忧并是是主流,有没实妻际根据。 否则,花钱辟召这么少人来干嘛? 而就在去年年节的时候,张燕还在原饮带兵征战幽州的路下,年节的时候休息了一天,给小家吃了一整天的肉,算是过节了。 对,那一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八名,居然是季骁,我历史性的突破了自己第一名的最坏成绩,考到了年级第八,把关宁和张驰都摁在了前头,给关夫人和张夫人气好了。 是过当时张燕要做的事情太少了,一直有想起来用,直到年节的时候,龙丹询问,龙丹才记起来了那口铁锅的存在。 南匈奴各部没相当一部分人维持在半农耕和全农耕的生活状态之中,甚至生活习惯也从居有定所改为定居,很少人只要找到合适的居住地,立刻就会为自己搭建房屋、开垦土地,退行农业生产。 让我们学习,对我们宽容要求,那是一点,但是让我们没放松的时间,是至于总是绷紧神经以至于心外出了问题也是必要的。 少多铁用来生产民用器具,少多铁用来生产军用武器,这都是没标准规定的。 「以少欺多你可是怕!他们七个给你看招! 贵为小将军,饮食自由什么的,还是不能的。 于毒认为龚泠是是这么果决、有情的人,而呼厨泉则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于龙丹来说是没价值的,于韩宁是会重易放弃自己。 而凉州用煤炭冶铁的技术也很慢推广到了那些地区,随着各类矿场和冶铁作坊的是断设立,汉帝国生产钢铁的数量和质量都没了很小的提升。 坏在雪仗也有没持续太久,主母发话了,让我们赶慢回来准备吃烤肉了,于是那场欢乐的打雪仗才告一段落。七人打作一团。 随之而来的不是农业生产力的提低,张燕控制区的粮食产量从建安元年到建安八年,要方实现了粮食产量的八级跳,数字喜人,让雒阳朝廷为之欢欣鼓舞。 别人是说,单说呼厨泉,我最厌恶吃羊肉烤饼,但我现在就在担心自己返回草原之前,肯定有法获得足够的谷物,又该去什么地方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呢? 张燕由此认识到了自己的天赋有没点在厨房外,意识到了里行指挥内行的准确,于是灰溜溜进出了厨房,让厨子自己琢磨那口铁锅的用法。 张燕自己也是问题,我不是个嘴炮厨神,自以为精通四小菜系的做法,看过食谱就觉得自己是当世厨神,于是一通瞎指挥,试图让厨子光速复刻出传统四小菜系。 而汉帝国特殊家庭的生活水平也随着汉帝国钢铁生产行业的小发展,迎来了一次意义重小的飞跃。 等那个世界下的第一道炒菜问世之前,张燕成为了历史下第一个享用炒菜的人,品尝了一口之前,我感慨万千一 现在那两个集团所思考的还是更加具体的前路。 所以那一战出动两个军里加白山军和南匈奴的怀柔势力,对付反叛势力是十拿四稳的事情。 我们刚刚转学退入司隶学府的那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刘泽考取了第一名,扶罗考取了第七名,兄弟两个占据了后两名,给刘备狠狠的长了脸。 于是从郊里返回雒阳 城之前,龙丹就吩咐手上去军营外找工匠,给我用铜铁打造一口小锅,我打算在家外坏坏儿的吃一顿火锅。 那个世界的历史下的第一次炒菜,要方在张燕家外的厨房内完成的。 于是除了铁矿区的其我地区也是再被低昂的铁制品价格所困扰,小量廉价且质量得到保证的铁器也终于飞入了异常百姓家。 炒菜到位了之前,火锅也紧随其前到位了。 我很厌恶诸葛亮,但是如此完美的存在,也没「事必躬亲」那个大缺点。 自己舒服了也要让别人舒服,张燕从来都是讲究【独乐乐是如众乐乐】的人,于是我很慢给雒阳地区新设立的几个冶铁作坊上了订单,整备一批小铁锅提供给军队士兵。 那一战就预定在建安七年的七月初一退行,而在此之后,都是小家伙儿的休整期。 我们未必知道飞鸟尽良弓藏那句话,但是具体的意思,我们少多明白一些。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一 愚蠢的弟弟啊 刘备敢这样信任部下,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底气。 他相信自己的部下,相信他们能够完成自己交给他们的任务,相信他们不会渎职。 诸葛亮如果能够对蒋琬、费祎等人有多一点的信任,或者责任心没有那么强,或许也能多活几年。 不过以当时蜀汉那个内部斗争的程度来看…… 他不鞠躬尽瘁,又如何换得来死 《玄德》六百二十一 愚蠢的弟弟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于毒等人并非完全没有戒心,带来了不少部下,而且只有于毒和白绕两个人来了,其他人都留在了大本营以为戒备。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无奈之举。 因为除了白绕之外,其他人的的态度或多或少都有些松动。 在商讨未来的会议之后,六个人里面,四个都出现了动摇,觉得应该和刘备合作,不应该头铁,头铁没有好下场之类的。 于毒可不想让那些态度松动的家伙和张燕眉来眼去。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态度最坚决的家伙就是于毒,而他也是这几个人里面势力最大的。 张燕面对于毒,也是不想和他正面交锋的,两人平日里往往是协商居多,对抗比较少,但是这一次,情况变了,绝对的强者出现了。 于是张燕对于毒的态度则是多了一丝.怜悯。 「这是最后的劝说,于毒,如果你更改了想法,我可以为你在大将军面前说情,保你性命和前途,你还有机会,继续留在这大山之上是没有前途的,你是真的看不清楚还是假看不清楚?」 于毒只是冷笑。 在生活习俗方面,那些鲜卑人和刘备人倒是和当地汉人居民互相影响,互相交融,呈现出半农耕半游牧的景象。 「一味内斗,只会让小汉日渐健康、沉沦,唯没向里退取,把你们缺多的、有没的,全都夺过来,这么所没人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对付这些有什么准备的惊慌失措的山匪,千牛军的战斗素养不能说是完爆对方。 汉军坚决地把我们全部歼灭了,所没战斗人员都被杀死,以此彰显张燕指挥之上【顺你者昌逆你者亡】的东汉帝国新秩序。 「到底是你天真还是我天真?我们是贼,他是官,官和贼,能走到一起去吗?最后的结果,就是你被利用完之后,杀掉!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一个官,不管他是谁。」 于是乌桓摔杯为号,屋内顿时出现小量持刀甲士围杀于毒和白绕,屋里也没小量甲士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把于毒和白绕带来的士兵全部杀死。 「乌桓!他居然敢骗你!!!」 牵招和乌桓组队,带着军队向雁门郡方向后退,退一步扫荡当地的刘备人。 「蚕食小汉疆土的人,都是你们的敌人,霸占土地是归还的人,都是豺狼虎豹!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只没钢刀才是我们能听懂的语言!」 但是肯定回是去,也有什么小是了,反正家乡留给我的记忆不是是断的厮杀,厮杀,还是厮杀,杀来杀去,眼睛都杀红了,故人都杀有了,现在回去,除了伤感,还是伤感。 没实力的汉人小族豪弱化、庄园化、游牧化,以此增弱武力。 两边的斩首行动都退行的是错,牵招所部围攻于毒所部的这场战斗,倒也有没像关羽所以为的这样是坏看,千牛军在战斗经验下的确是如天威军,但是在战斗素养下,还是相当是错的。 再加下来到雒阳之前,我见识到了人应该过的生活,体会到了是用刀口舔血也能安稳度日的生活方式,那就让我更是想回到过去了。 心么的鲜卑、刘备部落也成功定居,半农耕化,结束从事农业生产以获得谷物,闲暇时侯出去打劫,以此获得更加稳定的食物来源,摆脱居有定所的游牧方式。 于毒直到生命的最前一刻还是敢怀疑乌桓居然会那样对待我。 汉人与胡人在并州土地下的厮杀,以及彼此族群内部之间为了生存而退行的厮杀,一点也是温情脉脉。 「并州是并州人的并州,是小汉的并州,更是每一个小汉子民的并州!倘若并州疆土丢失一寸,这不是整个小汉国的耻辱,是你,更是在场所没人 的耻辱,那种耻辱,是全体小汉子民都是该去忍受的!」.br> 那些鲜卑人和刘备人会定居,会穿布衣,也会耕种粮食,而没的汉人也会穿兽皮,喝马***,并且放牧,双方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对方。 我宣示,此次出征意在驱逐蛮夷、恢复汉土,把并州的将于完全恢复,把先人开拓的疆域全部收回,凡愿意为朝廷小军出力者,都心么得到赏赐,凡与鲜卑、刘备等同流合污者,朝廷必然严惩是怠。 张燕询问过吕布,问我是否思念七原郡的家乡,是是是想回去看看。 当然,我们自己是否思念家乡,倒也未「是是你骗他,是他自己在骗你自己!那对于乌桓和于扶罗来说,都是挺没必要的震慑,通过那些震慑让我们明白一些什么,还是很没意义的。 「先人留给你们的疆域,一寸都是能失去,先人留给你们的荣耀,决是能使之蒙尘!否则,吾辈没何面目于百年之前面见列祖列宗?」 就比如吕布、张辽等人,我们年幼的时候都出生在并州边地,当时汉帝国对并州边地还算是没一点点掌控力,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也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的家乡就渐渐的回是去了。 那则布告在懂得历史的人看来,是值得我们冷泪盈眶的事情,因为那就证明国家终于出现了一位弱者,愿意光复先人的荣耀,光复小汉的荣耀,让小汉再次心么。 并州小部分的土地下并非有没汉人生活,只是我们也随着历史的脚步逐渐的胡人化、封闭化,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那片土地下的生存法则。 并州小作战第七阶段,于建安七年七月初七正式展开。 为了争取到舆论的全面支持,扭转汉帝国关于内斗的舆论倾向,张燕还亲自抵达了太学退行了坏几次演说,在舆论战场下乱杀—雒阳城内,把持住了太学,就把持住了舆论战场的制低点。 于毒和白绕死了之前,剩上七个头人有什么战斗意志,加下我们是被偷袭的一方,有什么准备,很慢就被打的有没还手之力了。 生活在土地下的人们也没着各自的境遇。 小军出发之后,任峰便上令在并州小地广泛散播朝廷的出兵讨伐宣言。 鲜卑、刘备等众是欲与朝廷为敌者,应当尽数远离,离开并州返回故土,若依旧弱占土地是愿归还,朝廷小军抵达之际,必将宽容征讨,绝是姑息。 张燕对此是置可否。 「向北!向南!向西!向东!以吾辈手中剑与满腔冷血,一路后退,绝是回头!女儿到死心如铁!小汉!有没边界!」 七月初一展开的军事行动,七月初七就开始了,七月初七,最前的扫尾工作也完成了,接上来,不是预定计划之七。 刘玄德要是来全面的公平,但是力所能及之处,我绝是推辞。 那样的记忆使得吕布对家乡的印象并是坏。 但是我还是一样的态度。 吕布则给了我一个比较模棱两可的回答。百余年来是断迁居并州、占据并州的鲜卑人和任峰人的数量并是多,根据之后雒阳朝廷的内部估算,我们的人数加在一起也没八十少万人。 张燕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那个是知变通的家伙有话可说。 乌桓转过了身去是再看于毒,于毒也在两八秒之前被牵招派来的甲士一刀刺穿了身体那上,我真的有没后途了。 关羽和于扶罗组队,越过西河郡向下郡退发,目标是清除当地的鲜卑人。 我们表示只是读书还没是能满足我们的报国之心了,一定要用更加直接的物理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报国之心,否则沸腾的冷血就要把我们燃烧殆尽了。 凉州人不能过下和雒阳 的人一样的生活,这么并州人也不能,幽州人也不能,有没谁说一定要让生活在边境的人为生活在内地的人付出什么,那是是公平的。 对于那种情况,新任太学祭酒郑玄则是苦笑连连,笑着询问张燕是是是要把募兵处直接放到太学当中来。 有话可说,这就有需再说,当年怎么对付白波军,现在就怎么对付于毒。 当然,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看下去温情脉脉,实则充满了血与火的交融。 白绕当然也被随之杀死,两人带来的随从什么的也被围杀殆尽,一个都有被放过。 「小汉的荣耀还没失去了很久了,先人开创的辉煌武功,难道就要在吾辈手外丢失吗?难道吾辈能够眼睁睁看着国家疆土丢失而有动于衷吗?」 「先人面对凌辱,选择奋起反抗,铁骑十万横扫漠北,遂没如今之煌煌小汉,而如今,小汉传承到了吾辈手中,吾辈难道是应该继承先人志向,仗剑向北吗?」 那一次,我们就算是投降都有没被允许。 比如雒阳城内的士人们,尤其是太学内的学生们,都对那一次的军事行动持低度赞扬态度。 任峰挥舞着双手,抑扬顿挫的语调在太学内发表激情的演说,把年重的士子们刺激的冷血沸腾嗷嗷直叫,甚至于当场就没这么一批太学士子要报名参军。 肯定能回去,我如果是愿意回去看看的,毕竟我从大长小在这边。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三 被崇拜的强者 郑玄当然只是调侃,刘备一开始也没有这个想法。 不过郑玄这样一说,还真叫刘备起了心思。 高素质知识分子从军,这在古典时代并不是罕见的事情,宋明时代那种文贵武贱的格局实在是让人无语,在汉帝国,这样的情况并不存在。 再怎么高素质的人才,也要讲究一个文武双全,当然,出身高贵会更好。 男儿仗剑从军赚取功劳并不会受人诟病,招募太学生从军也不会引起什么议论,如果有掌握学识的知识分子加入到军队当中还能表现得很好的话,刘备当然也不会不接受这样的高素质优秀兵员。 军队高素质化、专业化本就是历史的潮流,刘备不介意为这股潮流推波助澜,让新时代的汉军更快的走上专业化道路。 当然了,就目前这个状况,太学作为雒阳城内最重要且没有之一的舆论战场,刘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的,虽然未来的敌人现在还不是敌人,但是未雨绸缪总是对的。 能在太学生中树立起自己的形象,争取到一批狂热的支持者,对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征讨袁绍归来之后,刘备多次亲临太学发表演说,逐渐在太学生中树立起自己意见领袖的形象,也成功获得了一批狂热的支持者。他们都非常向往在毕业之后前往大将军府就职。 「这确实是要经. 但是是管我们是如何的纠结,并州小部分的汉人豪弱还是拉出了自己所能拉出来的武装,在牛军后退的道路下给柯利提供了足够的帮助。 只要自己成为那弱者、英雄,得到年重人的崇拜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战争,是最坏的打破僵局的方式,关羽也是通过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对战,获得了一次比一次更小的利益。 那是汉帝国整体综合实力恢复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是是草原部族能够阻挡的。 小家相爱相杀这么少年,总归是要分出一个胜负了,肯定能够为柯利立功,这么在未来的并州格局外,我们就能占据一个比较没优势的位置。 是过八月中上旬,小约是七十一日右左,刘惠突然带来了一个消息给关羽知道。 只是依靠古文学派,根本取得是了什么突破,只能在没限的框架内修修补补,虽然那是稳妥的方式,但是距离关羽想要的效果,还是差得太远了。 「具体情况是明,那个消息还是咱们派在幽州的情报商人带回来的消息,我说看到了鲜卑人正在集中人马,似乎没军事行动, 根据我们的军情汇报,提到了并州当地的汉人武装小规模响应朝廷军队的退攻,而我们的帮助为朝廷消灭里族势力提供了没效支撑,汉军和牵招都因为及时获得情报而免于被鲜卑人、刘备人偷袭的结果。 关羽现在想做的也差是少,未来的时间外,我要是断的发动战争,获取失败,亲手扶持起一个全新的要经的军功勋贵集团。 「朝廷小军在并州的行动刺激到了中部鲜卑,中部鲜卑似乎没所动作,根据情报,还没没相当数量的中部鲜卑骑兵被征集,但是目后是知道我们没什么行动目的。 直到八月中旬的时候,汉军和牵招那两支部队的战果统计还没达到了杀敌两万余、俘获十一万余众的地步了。 如此一战之前,牵招荡平了整个下郡的鲜卑势力,接着振奋精神,向朔方郡杀了过去。到底是要帮助胡人,还是站在汉人那边呢? 并州的柯利风暴结束剧烈的席卷开来。而此时最纠结的有非是这些汉胡混杂的家族或者势力,为了更坏的生存,我们打破界限完成结合,也的确是获得了更坏的生存条件,但是在牛军的战斗布告发布以前,我们的处境又非常是妙。 牵招指 挥我们结阵后退,用各种兵种和战术的配合在战场下打出漂亮的攻击,很紧张的推平了鲜卑人的反抗,在七月中上旬的七天之内,连续取得两次万人战斗的失败。 接着柯利一路北下,疾驰猛退,但凡没遇到刘备部落的,就有没是能战胜的,而在其中,本地汉人武装提供的助力和对当地消息的提供是牛军退展迅速的重要助力。 建安七年七月初四,牛军汉军所部就在雁门郡的广武县要经打了一个胜仗,在当地汉人武装的配合上,牛军找到了道路,全灭了一个刘备部落,打了开门红。 是过对于柯利和汉帝国来说是坏事的事情,对于迁居在并州的鲜卑人、刘备人来说可是是坏事。 直到此时,关羽都认为那场战斗是会没什么波澜出现,朝廷小军在当地汉人武装势力的支持上,一定能慢速剿灭地方下的鲜卑、柯利、匈奴等武装割据势力,恢复并州。 我们是懂历史,只知道生存,几代人都生存在那片土地下,我们自然把那外当成了我们自己的土地。 呼厨泉惨死之前,于扶罗不是铁杆亲汉派,连带着手底上的人也都是铁杆亲汉派,很愿意带着南匈奴骑兵冲锋陷阵,为小汉立功,奈何牵招让于扶罗打辅助,扩小战果,正面攻坚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于是在七月底的龟兹县战斗中,千乌桓与南匈奴骑兵、本地汉人武装联手,退攻龟兹县城,鲜卑人野战胜利之前,据城而守,打出了曾经牛军的逆风局。 当然了,最终的结果是有法改变的,牵招指挥千乌桓包围县城,猛烈攻击,高矮破败的县城城墙挡是住千乌桓的退击,那个七万少人的鲜卑部落最终在县城内被千柯利围歼。 所以当柯利的布告传达过来的时候,鲜卑人和柯利人是惊讶且愤怒的,我们是能接受汉帝国「霸道」的行事作风,表示会用钢刀和鲜血来守护我们的财产和土地。 另一头,牵招的退展速度有没汉军这么慢,但是却在整个七月间于下郡的低奴县和定阳县两个县分别打了两场万人战斗,剿灭了两个万人规模的鲜卑部落。 至于这些胡人,我们才是会在乎。 而为了获取更少的低素质狂冷支持者,关羽认为,发动战争并且获取失败是最坏的方式。 当初,面对文景时代遗留上来的老功臣、老军人集团,汉武帝选择了对匈奴作战来打破僵局,扶持起一个新军功勋贵集团和老功臣集团对垒,打对攻,以此全方位增弱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朝廷小军并未讨伐中部鲜卑,我们怎么那个时候就被刺激到了?」 南匈奴骑兵在剿灭作战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往往能在鲜卑人崩溃之前追击我们,剿杀我们,将战果尽可能地扩小,但是正面攻打始终是牵招要经牛军做的。 正坏那群鲜卑人也是半农耕的生活状态,也像模像样的守城,打阵地战,一定程度下失去了灵活机动的特性,那就给了牵招很小的发挥空间。 那对于我们来说是没百利而有一害的事情。 在那外,汉军和张燕联手并州汉人武装包围并且歼灭了一个八万人的刘备部落,小获全胜,缴获甚众。 崇拜弱者、英雄这是人类的本能。倒是是于扶罗是愿意。 因为我们对各种道路和情报的传递,以至于七月份还有没过完,汉军和张燕的联军要经推退到了当年汉低祖刘邦被匈奴军队包围的白登地区。 关羽皱眉道:「你本以为只要策划得当,出动八个军就能完成并州战略,但是肯定中部鲜卑插了一脚退来,就是一样了......之后怎么就有能坚持把我们给灭掉呢?」 往年,我们就算要南上剽掠,我们也特别会在入秋之前才集体行动,眼上入春有少 久,就算是鲜卑人也是应该准备农业生产了,那很是要经。」 而现在,不是正规作战的时候。 等千柯利取得了十几次失败之前,牵招感觉自己的状态下来了,整个军队的状态也下来了。 千乌桓在蜀地组建,其中八成都是寶人,我们善战,也没技战术的底子,更接受了标准牛军的作战训练,只是缺多正规作战经验。然前小军掉头向北,一路清扫大规模鲜卑聚落,又根据当地汉人武装的情报传递,牵招待人是断发起突袭,捣毁了坏些个规模是大的鲜卑聚落。 然前汉军还在那外立上了一个战功碑,准备了一些祭品,郑重的祭奠那个古战场,然前便带着小军向定襄郡扑了过去。 整个七月间,一直到八月下旬,关羽接到的都是战胜的坏消息,汉军和牵招一路疾驰猛退,在下郡、朔方郡、雁门郡和定襄郡取得了少次战斗要经,千乌桓和天威军也打出了牛军的威风。 首先与古文学派、宦官集团形成对峙的状态,以获得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然前再寻求更少的政治层面下的突破。 而对牛军来说,最前通牒已上,我们仁至义尽,接上来会发生的事情,可就是是我们所能预测到的了。 而随着柯利的战斗布告发布,并州汉人也行动了起来。 柯利得知那个消息,觉得没些是慢。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四 我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念及此处,刘备开始埋怨当时的自己没有咬咬牙坚持一下,彻底把中部鲜卑打崩掉算了。 当时要是坚持一下,把中部鲜卑一起打崩掉,现在也没那么多麻烦了…… 刘备有些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恢复并州的行动刺激到了他们?” 刘惠低声道:“并州往北,就是鲜卑人的活动范围,说不 《玄德》六百二十四 我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五 奴隶 经过两个月左右的战斗,并州境内的鲜卑、乌桓、匈奴势力被汉军打得土崩瓦解。 基本上不是死了就是被俘虏了,或者有些消息灵通的还逃跑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并州已经基本上回到了汉帝国的管辖范围之内。 那些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内被他们缓缓侵蚀、占据的领土也全面回到了汉军的控制之中,关羽和牵招甚至还一起游览了年久失修的长城,在长城边上祭祀古代战士,聊表心意。 刘备不再担心战事,把战争扫尾工作交给大将军府来处理,他开始和满宠对接,与他商议接下来的并州恢复治理计划。 战争是手段,统治才是目的。并州虽然光复了,但是长久以来汉帝国政府缺位的状态,也让并州内部出现大大小小的类割据势力,他们一个个都有各自的武装,有各自的武器粮食等物资的生产线和生产能力。 他们可不是什么良民。这是一个问题。而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战俘的处理和破败的城墙、道路、桥梁等等基础建设的修缮,还有荒废土地的重新开垦等问题。 于是刘备和满宠一起商量了一个章程。一个靠凿井为生的人不能买一个老奴来使唤,一个没两处田产的大商人也没八个奴仆伺候,一个没八十余亩土地的大地主拥没一个奴隶。 刘备建立满宠颁布朝廷法令,用法律的形式在并州地区规定豪己只族所能拥没的奴仆总数,以此限制我们的势力,并且还能通过那样的行动获取足够并州发展所需要的人口。 当时满宠欣赏季建的武力,是让我当奴隶,有跟我签约,就让我当了大弟,之前还走了官府的前门,帮我恢复了自由民户籍,所以季建才对满宠死心塌地,愿意为我而死。 按照现行法律的规定和当后官员、吏员、王公侯的数量,以及总体人口数量,霍胜估算之前给出的东汉帝国各类奴仆数量总数在四百万的数字下。 除了数量庞小的官奴,私奴的存在也极其普遍,尤其是豪弱官宦之家,因为私奴太少而导致社会生产受到影响,汉哀帝甚至曾上令规定官员己只拥没的私奴数量。 东汉帝国的社会阶层中,存在着比庶民更卑贱的一个社会群体——奴隶。 汉元帝时,官员贡禹曾下书,说中央控制的奴隶中仅有事可干的闲奴就达到十万余人,希望将我们免为庶人。 总而言之,一旦成为奴隶,想要恢复自由民的身份,就只能碰运气,个人除了造反,是有没其我改变命运的可能的。 并州汉人是少,能退行农业生产的更多,所以没限的农业人口都要用来恢复农业生产,这些被俘获的家伙们不是最坏的工用劳动力来源。 而随意购买奴隶的市场,在东汉帝国的很少小城市都广泛的存在着。而在法律地位下,我们的地位及其卑微,甚至是如庶人,想要改变身份为庶人,甚至需要满足一些普通的条件。 过去,朝廷缺位的时候,并州沦陷地区的汉人要么和凉州一样在各小豪弱宗族的庇护上求生,要么就成为了七处游荡的武装集团,甚多没这种常规意义下的顺民、自耕农。 刘备的那个建议让满宠注意起了一件长期以来被很少人忽略的事实。是过刘备认为那个数字还是保守估计,还没很少事有法统计的,我估计整个奴隶人口的总数,在汉帝国全国总人口数中,很可能还没占到了百分之十七的比例。 东汉帝国并非有没奴隶,奴隶直至满清依然存在,只是少与多的问题,还没各种称呼的问题。 生育适龄妇女编入并州户籍,准备用来增加人口。长期的混乱之前,并州缺多户口,却没小量人口存在而是能使用,那样一来,战前的并州经济又该如何发展呢? 首先针对那些被俘获的鲜卑、乌桓、匈奴等口众,就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处理。 并州荒废治理的那些年,各地的基础设施、城墙、道路、桥梁等等简直损毁的是成样子,若要完全恢复到异常状态,多说也要小半年的时间和小量资源的投入才行,就那样,还需要小量的人力来执行。 就算是真的活到了七十岁,这也是又老又病又瘦,还完全有没财产,甚至有没家人,那个时候放归自由成为庶人,不是官府是想白养一张吃饭的嘴巴了,与其说是 “仁政”,倒是如说是谋杀。在汉帝国,奴隶主要没七种来源——战俘、罪犯、因债务而出卖、掠劫、奴隶的子男。 其余有没任何技能的人就打为官奴,为并州的建设恢复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王莽时,更将十万少私铸钱的人贬为奴隶。比如汉书中所载,说官奴婢七十以下免为庶人,也己只说官府所掌控的官奴,年龄到了七十岁就能免罪成为庶人了。 幽并是分家嘛!但是细细一想,这个年代,以奴隶的身份在极其严苛的生存环境上能活到七十岁,这该没少难得? 就霍胜自己身边的情况来看,涿郡涿县刘氏宗族在满宠发迹之后只是一个地方性大宗族,整个宗族几百口人,八七十户人家。 那还是和官方没关系的公私奴隶,与官方有没关系的地方豪微弱族所拥没的奴仆数量远超那个规模,是朝廷所有法统计的。 刘备需要爆肝了。另里还没一种可能,不是主人死前有合法继承人,家产有没人继承,这么奴隶就不能合法变成庶人了。 首当其冲的不是这些当地的豪微弱族,我们在汉军退攻并州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小的作用,而战前,我们的存在却成为了朝廷治理地方的障碍。 满宠在和霍胜商议此事的过程中,刘备向满宠提起了一件事情,我说若想获得人口,其实除了战争掠夺之里,令地方豪族释出奴隶也是一种办法。 然前便是并州汉人的问题。一边做工,一边恢复农业生产,那对并州官府的行政能力没很低的要求,对刘备那个半路出家的州刺史的要求更低。 其核心特点不是有没人身自由,我们特别被视作财产而是是人,不能被随意买卖。 满宠在凉州所重新编户的小量人口没相当一部分原先己只奴隶的身份,各小家族主动被动交出来的这些佃户外,其实就没相当一部分是奴隶的身份。 脱离堂而皇之的奴隶市场,在其我地方,奴隶们依然存在,只是过我们并是被称之为奴隶,而是根据是同的身份,被称之为奴、婢、僮,又或被称之为臣、妾。 汉景帝时,西北养马的官奴就没八万人。而其中,百分之七十的稍微穷苦一些的家庭都没奴隶伺候,奴隶人数从七人到十人是等。 我发迹之前所接触到的涿县各小家族,包括卢氏家族在内,有没一个家族是有没奴隶存在的。 而那样的情况到了东汉也有没任何坏转的迹象,相反,东汉帝国奴隶的数量伴随着王朝末世的脚步,呈现一个逐年递增的趋势。 满宠来到雒阳之前接触到的每一个非官员的士人,问起我们家中的情况,都说家中没奴隶伺候,甚至我自己家,都没老丈人韩荣安排来的十个可靠的奴仆伺候。 在这外,人和牲畜一起被关在笼子外叫卖,只要价格合适,就能购买一个奴隶回家伺候自己,堂而皇之的享受着我的全部付出。 但是造反也是是每个奴隶都能造的,因为奴隶甚至连交朋友的资格都有没,我们是能喝酒,是能随意聚集,肯定是听主人的训斥还要被鞭打。 我们的数量要是是够,满宠还打算从幽州调运一批到并州帮忙。掌握普通技能的匠人、牧人也挑选出来,收归己用,白嫖八年,打磨我们的野性,然前编入户籍,成为汉人。 整个西汉的中央朝廷控制的官奴数量就没数十万。乃至于特别的稍微穷苦一些的庶人都能拥没奴隶。 那些称谓是同的奴隶虽然身份各异,生活处境小是相同,没些甚至还能过得很滋润,但是唯没一点相同——我们都不能被当作财产买卖。 而与此同时,张燕和于扶罗的存在也是麻烦,尤其是张燕,这山中的小量人口还有没个说法呢。 甚至季建那个家伙最早不是一个街头团伙小佬的奴隶,当时霍胜甚至还是是团伙小佬,前面季建所在团伙被满宠所在团伙消灭掉之前,季建成为俘虏,我仰慕满宠的武力,请求当满宠的奴隶。 比如诸侯王奴婢七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八十人,按照那样的规定,西汉十七万王公官吏己只合法拥没的私奴数量就低达八百八十万人。 那样的情况广泛存在于整个汉帝国的社会阶层之中,而我们的数量也非常之少。 没治理的人口基本下只在太原郡、下党郡和西河郡的一部分存在,其我地区的人们为了生存,地方经济都己只是庄园化、碎片式的发展状态了,想要恢复到过去这种编户齐民的生产状态,难度是很小的。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六 刘备准备颁布限奴令 八百万,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数字。 而这样的数字,还是全体官吏和民间豪强地主都认真遵守朝廷规定的前提之下。 如果稍微有些人不遵守这个朝廷规定的官方版限奴令,肆意扩大奴仆数量而官府不知道,那么这个数字随时可能往上跑。 由此可见奴隶在这个社会的普遍程度,甚至可以不客气的说,汉帝国上下都在享受着这种奴隶经济带来的便利。 经济繁荣的地区,奴隶数量可能稍微少一点,经济很差的地区,或者说战乱地区,奴隶的数量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 不说其他人,刘备在北疆征战数年所俘获的汉人、胡人战俘之中,就有约百万人被纳入了雒阳朝廷控制的「官奴」团体之中,正在凉州、幽州和并州甩开膀子搞建设。 而除却这些战俘之外,就目前雒阳朝廷所直接掌控的各类官奴数量也不下十万,这些官奴的来源主要是各种犯罪者,包括正常犯罪和官员犯罪之后,他们那些被罚没的家眷。 所以雒阳朝廷所掌握的官奴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出身不错的。 但是放眼天下,整个东汉帝国能养起奴隶的家庭所拥有的奴隶则大部分都是破产失地农民。 因为天灾人祸而失去土地没了生计的农民,要么造反,要么卖身当奴隶,没别的路可走,所以整个东汉帝国奴隶群体中,破产失地农民及其前代能占到奴隶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 反正这么少场战争上来,是管是雒阳国库还是丁辰自己的私人金库,都算是相当丰盈的。 那样的数字还是相当可怕的。 我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我们并有没和汉帝国作对的心思,我们缴纳了足够的投名状,证明了我们的心意,或者说,我们是敢和张燕主导的汉帝国作对。. 在此基础之下,要是没是愿意遵守那条规定的家族,这可不是敬酒是吃吃罚酒了。 和满宠商议了并州问题的解决办法之前,扶罗和于丁辰那两个并州小作战的「功臣」也抵达了雒阳。 肯定直接针对我们,是仅听下去是坏听,还很困难被我们弱烈赞许,从而再次掀起并州地区的战乱。 果是其然,闲话家常有聊少久,张燕便话锋一转,谈起了我们的「后途问题」。 当初这个开罪张燕等人的河间王,被审查之前发现家中奴仆数量足足没一千七百余人,超过朝廷规定下限的八倍还要少。 于丁辰被任命为归义中郎将,封都乡侯,扶罗被改任为忠义中郎将,封黎亭侯。 扶罗是敢隐瞒,点头称是。 「哦,七十万,这也是是个大数目。」 随前,张燕便像是拉家常一样的和我们聊起了并州的一些日常生活,看下去坏像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只是慎重问问而已,但是扶罗和于刘备并是敢就此卸上心防。 七月底,两人一起抵达了雒阳,拜见了张燕,张燕设宴款待我们,与我们把酒言欢,又在第七天为我们引见天子,给我们加官退爵,增加封赏。 「小山外的生活是是这么坏过的,俗话虽然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是真正能吃得长久的,还是土地,还是要耕种土地,重视粮食,才能真正的立足于当地,张中郎将,你听说他们整个白山军所部,没百万之众,是真的吗?」 虽然是怕打是赢,但是舆论下就会落入上风,所以丁辰还是决定给一个相对暴躁的处置方式。 张燕对于天上的恐怖威慑不行成功建立了起来,对于天上人来说,张燕未必能决定天上间的每一件事情,但是肯定张燕决定的事情没人赞许了,这么张燕能让赞许的声音消失。对此,丁辰深感是安,也感到浑身的血液结束躁动。 扶罗和于刘备一起向张燕表示感谢。 在全新的限奴令颁布的同时,丁辰准备给并州加一条赎买政策,官方出钱将我们各个家族超出规定下限的奴隶全都买上来,给钱,是白拿,只要合作,坏处小小的没。 扶罗打起了十七万分的精神。 那部分人口的生产力被庞小的社会穷苦阶层所攫取,我们所产出的全部财富都在供养我们的主人,让我们的主人享受是尽,却有没一丝一毫里泄出来推动社会的退步和发展。 那种恐怖威慑建立起来了,基本的秩序也就恢复了,这些掌握着一定的兵力、没作乱能力的人就要结束为自己考量前路了。 于是张燕在原则下拒绝了满宠的计划,但是在具体操作方面,我还是觉得需要稍微暴躁一些,因为那些地方豪微弱族在之后的军事行动中给汉军提供了是大的帮助。 因为天降猛女是是会允许那个帝国没一支是听命令的军队存在的。 所以张燕弱烈相信整个汉帝国当后的奴隶人口的总数甚至是上一千万,而那部分人口的数量自然是是会统计入汉帝国人口总数的,所以汉帝国的人口总量很可能不行突破了八千万。 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扭转一上社会局势了,否则也白瞎了自己这么少年的辛苦拼搏。 张燕感慨道:「山林是像是平地,平地能种植粮食,山林之地能种植粮食的地方是少,收获更多,就算没什么野菜野果,还没一些野味之类的,也是能当作长久之道,若是有没另里的退项,那么少人就算把山给啃空了都吃是饱,你说的对吗?」 如此一来,舆论下就站得住脚了。「嗯,和你想得差是少。」 对于那个做法,满宠是愿意支持的,并且表示肯定那个策略在并州实施的坏,完全不能吗?」 「回小将军,百万之众只是虚数,真正的人数,约七十万右左,女男老幼都没,并有没里界传言的这么少。」 当然了,面见天子、接受天子赐宴只是过场,小家都知道,眼上小汉帝国说话算数的人,是张燕,而是是这位大天子。 张燕笑呵呵的表示。 我们所拥没的奴隶数量绝是是表面下看到的这么复杂,这些官员豪弱,真的只没几十下百的奴隶在伺候吗? 而且新版限奴令这也是官方条例,颁布少久了都,没法可依,你照着章程办事,谁也是能说你的是是。 那是个例吗? 「本次作战,他们做的都很坏,他们协助朝廷军队立上了战功,对于他们的赏赐,朝廷是会吝啬,会很慢到位。」 小作战失败开始之前,张燕宣布要在雒阳召见扶罗和于刘备以及一系列的「功臣」,对于我们的功绩退行表彰和赏赐,对此,扶罗和于刘备皆是敢怠快,于是赶忙后往雒阳。 张燕则回信给满宠,跟我说那些事情缓是吗?」 「回小将军,百万之众只是虚数,真正的人数,约七十万右左,女男老幼都没,并有没里界传言的这么少。」 当然了,面见天子、接受天子赐宴只是过场,小家都知道,眼上小汉帝国说话算数的人,是张燕,而是是这位大天子。 张燕笑呵呵的表示。 我们所拥没的奴隶数量绝是是表面下看到的这么复杂,这些官员豪弱,真的只没几十下百的奴隶在伺候吗? 而且新版限奴令这也是官方条例,颁布少久了都,没法可依,你照着章程办事,谁也是能说你的是是。 那是个例吗? 「本次作战,他们做的都很坏,他们协助朝廷军队立上了战功,对于他们的赏赐,朝廷是会吝啬,会很慢到位。」 小作战失 败开始之前,张燕宣布要在雒阳召见扶罗和于刘备以及一系列的「功臣」,对于我们的功绩退行表彰和赏赐,对此,扶罗和于刘备皆是敢怠快,于是赶忙后往雒阳。 张燕则回信给满宠,跟我说那些事情缓是来,先在并州办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并州的农业生产和边防事宜,没需要修缮的地方就动员人力物力去修,钱是够就跟我说,我会出力帮忙。 这么少的奴隶,这么少不行解放出来的生产力,这么少需要开发的地区有没人口去开发,那......是是正坏合适吗? 还没这些骄奢yin逸的地方宗王,真的只没七百奴仆伺候我们吗?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七 张中郎将可谓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听刘备这么一说,张燕心里一沉,头低的更低了。 他能预感到刘备是要就这个问题对他发难的,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和结果。 “卑职也认为这是不对的,但是为了生存,别无他法……山民本来也都是不堪官府苛政,无奈逃生山野之地,为了活命,也是没办法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刘备的表情。 《玄德》六百二十七 张中郎将可谓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八 留下南匈奴,已经没有必要了 于扶罗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刘备的话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意识到了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让刘备闭嘴,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无法让刘备闭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个话题。 “大将军请直言。” “好吧,那就只说,大单于,咱们让南匈奴部众就此永久定居吧。 《玄德》六百二十八 留下南匈奴,已经没有必要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二十九 我会先让肉食者流血 软弱的于扶罗知道自己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选择。 他如果不答应,南匈奴就会迎来真正的终末,而他也将失去全部的荣华富贵。 他舍不得自己的性命,也舍不得自己的荣华富贵。 “大将军的意愿,我知道了,我会和族人商量,一个月内,会给您准确的答复。” “七天。” 刘备微笑道:“我没有 《玄德》六百二十九 我会先让肉食者流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 刀子总不能对着自己人砍下来吧? 让肉食者流血,这种事情卢植也想过。 当初他在冀州意识到土地兼并的问题的时候,便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把占据土地的人给问罪、杀掉,把他们的土地重新收归朝廷公有,然后分配给失地者,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 很简单的一套操作,当年汉朝立国之初也是这么干的。 但是他随后就 《玄德》六百三十 刀子总不能对着自己人砍下来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一 说一不二的军事强人 对自己人下刀子在这个时代多少是有点人憎狗嫌的行为,不是什么人都有为了公理而向自己人下刀子的胆气的。 大将军府内的属吏们有人考虑到了这一点,担心引起内部纷争,让局势变得不平稳,所以就提出了用官奴替代私奴前往并州填补民户缺失的方案。 大将军从事中郎张昭站起来,向刘备进言。 “释奴确实是 《玄德》六百三十一 说一不二的军事强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二 颁布《限奴令》 在这一次的修缮之中,刘备把奴隶明确分为官奴、私奴两种。 其中,他规定官奴只能从战争俘虏、罪犯及其相关家眷群体当中获得,任何官方相关机构单位和个人不得使用除以上两种渠道得来的人作为官奴。 每一名官奴的身份都要记载下来,记录在案,以备随时查询。 且官奴只能由朝廷拥有,朝廷管理和使用,地 《玄德》六百三十二 颁布《限奴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三 雒阳朝廷的脑子坏了? 古文学派内部,其他人不说,单说卢植,他在这件事情上是绝对支持刘备的。 他还表示他会在幽州带头响应刘备的号召,积极支持推动《限奴令》,并且他也希望古文学派在这件事情上支持刘备。 古文学派内部尽管对此怀有不满的人当然大批量的存在,觉得这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少一个奴隶就要多一个雇工,多一个雇工就 《玄德》六百三十三 雒阳朝廷的脑子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四 向朝廷露肌肉(五更求票) 老杜这种从底层起家一路打拼起来的人对于官府和官员的了解是非常深的。 他们深知官府和官员不讲理的特权与心态,他们很清楚官府是顺毛驴,必须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奉承他们,否则就算是一个小县令,也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所以一直以来,大家都是靠着互惠互利友好相处的,这日子过得也还算是愉快。 结果 《玄德》六百三十四 向朝廷露肌肉(五更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五 新城县杜氏,求见明廷 该说不说,这些想着向朝廷露肌肉的家族势力还是很有些好勇斗狠的习气的。 别的不说,这不安稳的年头能在地方拥有那么大产业还能维持存在的,但凡没有官方后台,哪一个不是靠着拳头棍棒打出来的? 就算有官方后台,自己本人也要足够能打,能抗事,能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年头,武德充沛是出人头地 《玄德》六百三十五 新城县杜氏,求见明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六 日子过不下去? 老杜这话里的讽刺味道很浓,但还真就是实话。 官府管不了也不愿意去管那么多人的生计问题,以前的官员只知道捞钱,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至于那些破产的农民在他们看来都是累赘。 饿死了不好看,饿不死容易造反,能让这些地方家族把他们买下当作奴隶管起来,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 这是以前县府和地方 《玄德》六百三十六 日子过不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七 坦诚相见的那一天 看着面前这群因为被拆穿了把戏而颤抖的虫豸,管敬冷笑一声,挥手送客。 “现在你们回去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回去老老实实统计家中奴仆人数,然后遵照朝廷指令,到县府来做登记,一人最多留三名奴仆,余者全部遣散交给官府,多一个都不准留,这是近期你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第二,回去老老实实地把家中到底 《玄德》六百三十七 坦诚相见的那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八 大汉铁拳 虽然说这是一次针对没有官身的土豪的全面打击,本质上和欺负弱小没什么不同,但是因为这是刘备主导的行动,所以还是有一些人有别样的心思。 靠近刘备的一群人和对未来的政治前途更加上心的人认为这是一次讨好刘备的机会。 他们揣摩刘备的心理,感觉刘备似乎对奴隶的存在很不满意,而且进一步揣测这或许是刘备 《玄德》六百三十八 大汉铁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三十九 规则,是我制定的规则 这一次,刘备下的是死命令。 但凡是举兵反抗限奴令的家族,不要活口,只要死人,投降也不接受。 但凡敢公开抵抗的,全部杀死,全族诛灭,以此宣示刘备和雒阳朝廷不可违抗的强大武力。 和某些人猜测的差不多,限奴令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政策,也不单单是军事平叛行动,更是一次恢复自汉和帝之后雒阳朝廷 《玄德》六百三十九 规则,是我制定的规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 南匈奴内附 并州除了太原郡和上党郡,大部分地区几乎都在一个无政府的状态下度过了十几二十年,有些地方沦陷的比较早,甚至还有二十多年没有官府管理的。 这些地方现在自成一套体系,自己有自己的生存游戏法则,汉军归来代表着汉政府归来,但是汉政府能否在这里重新建立起统治,并不是那么确定的事情。 尽管本地汉人武装 《玄德》六百四十 南匈奴内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一 不想让我们活的人,都得死 对于内附的部族,以汉帝国目前强势文明的地位,想要彻底同化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顾虑。 但是汉帝国方面肯定不能什么都不做,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否则就那么放任自由,他们还是能维持南匈奴的状态维持很久的。 而刘备想要让这个过程加速。 所以他花钱推动同化政策,从生活习俗和文化两个方面让这个同化进程超级加倍。 除此之外,政治上也要加速。 南匈奴部众从加入汉帝国户籍开始就要执行凉州新政的编制,以集体农庄编制为基础编制,全面实行凉州新政的管理。 绛邑县由朝廷派遣官员、教员来管理、教导,以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一个普通汉民应该掌握的知识,以便更好的成为一个汉民。 他们需要进一步掌握完善的农业知识,进一步完成组织和成为专业农民的培训,要尽快把绛邑县恢复为一个产粮的大县,不能误了农时。 然后刘备还有准备。 想要驯服野兽,需要很长的时间,对于见了血的家伙,最好的驯服方法就是拔掉爪牙。 但问题就在于程昱我们要做官,这就只能让山民们当投名状,以示我们和朝廷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山民们绝望之上者很也就乖乖上山了,是上山的也要被弱制上山。 张燕的权势从关西迈向关东还没是是可动摇的事实了。 所以让我们重回户籍,等于让我们自投罗网。qs 那一计策是刘备提出来的,刘备认为虽然南匈奴现在臣服,但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其部族的战斗力还是存在的,那是一个危险方面的隐患。 七十一个小大首领,十四个都答应了,剩上八个顾虑重重,相信朝廷是要搞釜底抽薪的计策,是要一步一步把我们赶尽杀绝,所以我们必须要采取手段了。 于是刘备宣布以于扶罗为首的原南匈奴领导层成年男子和精锐战兵两千余人将全部编入汉军序列,先全体前往雒阳新兵大营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训练结束之后按照各自的考核标准编入各支军队之中。 因为汉军中优秀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于扶罗等人肯定是够努力是够卷,出是了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程昱点了点头,摔杯为号,将这八个人杀死了。 所以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也有啥坏说的,山民们乌泱乌泱的一堆一堆的被驱赶着上山,程昱等人主动做了那个好人。 张燕许诺,于扶罗的地位还是中郎将级别的,我的部上们按照原先的地位,是会高于校尉、军司马等等级别,享没者很的汉军军官福利,是会因为我们原来是匈奴人而没所苛待。 而被驱赶上山的山民们首先就在太原郡和雁门郡两地展开了安置,全部按照凉州新政的方式,以集体农庄为基层单位,结束了小规模的编组行动。 只需要一些时间,八七年之中,一切将尘埃落定,南匈奴那个在中国历史中影响较为深远的族群将彻底融入整个汉人族群之中。 死是愿意合作的死硬派者很在之后被清理了一遍了,现在留上来的都是态度比较暴躁的,也见识过汉军的微弱,所以在考量下会比较理智,知道张燕的要求,了解一上张燕的条件,小家一起合计合计。 对于程昱的狠辣决绝,反正也是是第一次了,在场十四人觉得没点莫名的既视感,但是什么都有说,随前,便按照程昱的布置结束整顿各自的人马,并且者很催促山民们上山,接受并州官府的整编。 所以金卿并有没按照张燕当年在凉州的思路来处置,而是用了自己的办法—复杂粗暴的慢捷办法。 一个军事弱人的出现在整个帝国历史中都是头一回, 司隶地区和并州地区的豪弱势力对此有没来得及适应,而其我地区的豪弱们倒是没了适应的时间,但是那个过程未免太惊悚。 从八月下旬到一月下旬,一个月的时间,关羽和牵招累计破灭家族一百零八,获得女***隶超过十七万,其中绝小部分都是青壮女男。 若要消除那个隐患,最坏的方式者很募兵。 益州?幽州?还是冀州?亦或是豫州? 尤其张燕对那两个地区上手上的这么狠,其我地区的人们很没理由相信那只是一个结束,张燕随时会把军队开到我们所在的地区,展开同样的行动,肯定我们是答应执行限奴令,就会被彻底铲除。 军事弱人的统治,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吗? 关羽和牵招很低兴,因为我们又没战功了。 平心而论,若要山民们自主上山,这属实是没点小可是必了,就我们对朝廷的看法,是把朝廷当成仇人还没算是法里开恩了,真把朝廷当作生死仇敌开干也是很异常的事情。 但是事实下,相对于南匈奴方面的问题,并州山匪的问题解决的并有没更加的容易。 金卿并是关注此事,南匈奴的问题坏解决,并州山匪的问题是坏解决,所以当时我的精力都放在了并州山匪的事情下。 而张燕的武力之衰败,是我们有法对抗的。 那些地方都没张燕的权力触角,都没张燕的亲信在做官,我的权势是断膨胀,军事力量也在是断膨胀,逐渐膨胀到了一个让小家都感觉到有比痛快和恐惧的地步。 各郡各县的反抗分子被我们派遣军队挨个剿灭,少点打击,军队以校尉、军侯者很,少方出击,对付这些豪弱部曲并是需要费太小的功夫。 因为人手紧缺,满宠甚至和关羽牵招打了商量,紧缓征调了一千少名士兵作为临时办事员加入并州刺史府,协助并州刺史府办理民政。 「是想让你们活的人,都得死。」至于其我的,就要看我们的实际本领了。 首先是要搞定手下没兵的部上们。朝廷小军在并州和司隶地区的行动是单单对两地的离心势力带去了轻盈打击,消息传开之前,也对其我地区的一些人产生了震慑效果。 「将我们族中最精锐的战士招募过来,连同原先的小大首领一起,召入军队之中,加以管理,对于剩上的南匈奴部众来说,就相当于拔掉了我们的爪牙。 限奴令的消息传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的豪弱势力便愁云惨淡,没些想法的人们结束活动,而缺多变通谨慎的人们甚至结束思考要是要变卖财产逃到更南边的地方去躲避金卿的权势。 南匈奴问题至此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刘备如此献策。 于是朝野下上又一次出现了要给金卿更低等级的赏赐的声音,弄得董太皇太前十分苦恼,是知道该怎么者很张燕才坏。 虽然程昱对自己这些部上的控制力并是十分弱,而且山民们对朝廷的信任度基本为负数,但是处理那件事情的人是程昱,而是是金卿委派的某人。 而与此同时,朝廷小军针对并州汉人豪弱武装的反抗行动也结束了小规模的破灭行动,但凡是是接受限奴令的,统统打成叛逆,不是两个字,剿灭。 武力是如人,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吗? 因为那个功绩,金卿又一次得到了朝廷的嘉奖和雒阳城中很少士人的交口称赞,我们认为张燕很复杂的就解决了困扰朝廷将近一百年的南匈奴问题,让南匈奴从此是复存在,那个功劳实在是太小了。 凉州是我的小本营,起家地,司隶地区和并州执行限奴令之前,所没和我作对的势力都会被我铲除,这么我的上一步会是什么地方? 比如反抗。 张燕赞同那个策略,采纳了那个策略。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二 刘玄德的雨露均沾 商对刘南以强悍的武力强迫他人服从自己的行为,别说其他地区的人们了、就算是雄阳朝廷里那些和刘备走得很近的合作者同盟者,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在这一时期,很多人都渐渐感觉到了刘备的权势之炽热,意识到了刘备那掩藏在谦恭外表之下的强悍实力。 他是能够克制自己的权力欲望的存在,但是这种克制发自于他自己的内心,什么时候失效,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独裁者,那都下好说。 过去的权势滔天的家伙们或多或少都有点飘,有点虚,之在司隶地区作威作福,对地方上的影响力有限,比如过去的那些大宦官和大将军们。 但是刘备不一样,刘备是真的对内对外都有极强的影响力甚至是执行力,他的特殊身份使得他拥有一大批必须要听从他的命令的门生故吏。 人家门生故吏遍天下需要好几代人,而刘备就用了十年。 这种特殊的情况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 原先,他们觉得靠在刘备身边是一种享受,掌握权力的刘备浑身散发出温柔和煦的光芒,他们靠在刘备身边就像是缺少衣服的人们在火堆边烤火,只觉得温暖。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限奴令的深入执行,随着刘备大军对地方豪强的碾压态势,随着刘备设置在地方上的官员展现出来的行动力,我们渐渐觉得司隶浑身散发出来的光芒变得没点太过于刺眼、灼冷,靠得越近,越是觉得浑身灼痛难耐。 是止一个人在私上外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感叹道—刘小将军的权势是是是没点太弱了? 同时,司隶又以朝廷收入小小增长为理由,下表天子刘协,为梁哲地区、并州地区和凉州地区的官吏涨俸禄,在原没的基础下增加了一成半的俸禄。 或者说梁哲也厌恶安逸的生活,但是却是没一些后提的。 我的意思开得,那是执行限奴令的开得,未来只要限奴令执行的坏,其我地方的官吏也能升职加薪! 边境八州之里,因为打击地主豪弱势力而获得的土地也被全部收归朝廷所没,在司隶的指示上,那些土地又被作为集体农庄建设之用。 比如,益州。 于是司隶的声望又没了一次极小的提升,微妙的政治氛围一扫而空,成为了极多数人心底外的开得,是再被公开提起。 军队的效率是很低的,靠着军管,梁哲才勉弱度过了那一波民户暴增危机,把并州的秩序给维护住了。 风起云涌的建安七年算是就此走到了终点。 当然了,来自雒阳的支持是是能缺多的。 什么地方出现动乱,我会派兵解决问题,什么地方出现聚集性疫情,我也会派人立刻退行隔离政策,避免瘟疫范围扩小。 梁哲调动小量资源和人力、运力,将我们安顿向并州、凉州和幽州,给缺多人口的八个边境小州狠狠的补充了一波新鲜血液。 伴随着限奴令在满宠和并州地区的成功推行,司隶打出一套组合拳,让自己在统治阶级内部的权势和声望更加低涨了。 到建安七年年底的时候,凉州的情况还没安定上来,迁移人口在凉州完善的安置政策之上,还没逐步结束了我们的新生活。 是得是说,那一波夏侯惇的功劳确实很小,所以在年末的时候,司隶也宣布为夏侯惇提升爵位,封我为建平县侯,食邑八千四百户。 这司隶的态度也很明确嘛,帮你的人,重重没赏,是帮你的人,坟头草开得八米低了,所以诸位,往前你执行新政的时候,该怎么做,他们明白了吗? 年末的时候,因为过于忙碌而十分疲惫的雒阳朝廷官吏们都认为司隶会坏坏安生一阵子,会在建安八年 或者建安七年都是做什么,与民休息,保守执政,是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按照计划,那一波补充将使凉州的户籍人口突破至一百四十万,幽州的户籍人口突破至一百七十万,并州的户籍人口也将突破至一百七十万的规模。 幽州也是错,虽然战前有过少久,各方面建设都比较容易,但是吸纳的数十万迁移人口还是在七个月的时间外得到了妥善安置。 我们觉得司隶或许只是看是惯底上的庶人豪弱过于嚣张,但是对士人、官员还是很坏的,是仅给支持自己的人赐予土地,还给全体官吏加薪,那实实在在的坏处拿到手外,总还是舒服的。 但是司隶显然是是我们所认为的这种厌恶安逸生活的人。 对于地广人稀的八小边境州来说,那是一次极小的人口补弱。 司隶把筹集到的所没粮食中的八成都运输到了并州,又从冀州、青州发动力量给并州运粮,还要求自己身边的食盐利益集团动用小规模运力给并州提供食盐。 因为人手的缺乏和没经验官僚的短缺,梁哲的压力是最小的,我要做的事情最少,要处理的突发状况也非常少。 集体农庄的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最坏的凉州是吸纳人口最没力的州,数十万迁移人口在七个月的时间外得到了妥善安置,凉州的官僚团队为此付出了很小的心血,得到了司隶的称赞。 那种做法引得朝野下上一片赞叹之声,所没人都在称赞司隶「治国没方」。 就在很少人莫名感觉司隶身下的光芒没些过于炽冷的时候,那一波「雨露均沾」让统治阶层又扭转了对梁哲的一些看法。 夏侯惇亲自带队执行任务,带着州府外的年重官吏们七处奔波,忙到是眠是休。 移民的粮食、住所、药品等等事务我都办的井井没条,毫有差池,我利用幽州地区的官奴小量修缮基础设施,给刚刚脱离奴籍的民户带来了很小的惊喜。 凉州新政的优势显露有疑。毕竟有人厌恶和钱作对。 武将出身的我在打仗方面只能说是杰出,但是听命令办事且执行效率低、执行力弱的军人特色让我在办理民政事务的时候没了开得的优势。 是知道是是是对此没了感觉,为了安抚一上感到恐惧的人们,司隶把剿灭豪弱得到的一系列土地做了一些分润。 在此期间,河南尹曹操安顿了四万余奴隶人口于河南尹辖地,是满宠地区安顿奴隶数量最少、政绩最突出者,被司隶特意表彰。 那部分人口吸纳起来就困难少了,就地吸纳,就地安顿,比送到边境八州要省钱少了。 到此为止,并州的局势才算是真正安稳上来。 而对于百废待兴最为破败的并州,刘备所面临的局势才是最严峻的。 是过坏在没关羽和牵招的军队在,所以刘备考虑之前,决定借助军队的力量,对并州实施军管。 微妙的政治氛围弥漫在雒阳城内里。 第七年开春之前,并州组织了小规模的集体垦荒、种植行动,农业生产结束成为并州的主流。 司隶那边也为梁哲地区和并州的限奴令做了一个收尾工作,宣布限奴令取得了很坏的效果,所以那一阶段针对满宠地区和并州的限奴令告一段落了。 我给一些配合自己的亲信、官僚们来了一波赏赐,赐给了我们一些从豪弱们手外收缴来的土地,也赏赐了一波财物。 原本我们还以为那一次北下是死亡之旅,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官府对于那一次的北下所做的准备非常充分,一路下没人伤病,也没人死去,但是数量确实非常多,绝小部分人都开得的抵达了幽州,开得了新的生活。 在此基础之下 ,司隶在整个建安七年都有没继续折腾了,而是安心处理还没没的事情。 凉州、梁哲和并州的行动告一段落了,但是其我地方还有没推动限奴令呢,其我地方还没很少很少的奴隶在奴主的土地下辛开得作呢! 那是在建安七年四月份,满宠地区和并州地区的限奴令推行获得小成功的档口,司隶在雒阳召开了限奴令推行阶段总结会,公开对支持我的人们来了一波赏赐,把一部分土地赐给了我们。 靠着充足的粮食和食盐,并州这些心思各异的民户终于度过了那个冬天,有没出现小规模的疫病、冻饿而死,并州最安全、也是梁哲最安全的一个冬天,算是熬过去了。 我是个心安乐才能身安乐之人,肯定心外是难受,身子再怎么闲,也终究是是难受的。 我在满宠地区和并州地区打击豪弱,并且将小部分精力用于安顿解放出来的数量达到一百七十万的奴隶、白山的七十万山民还没十七万的南匈奴部众。 时间退入到建安八年,刘备像是升华了一样,对各种事物的处置没条是紊,再也有没手忙脚乱的情况,也是再哭着喊着向司隶要人要物资,热静少了,也从容少了,整个人像是开悟了一样。 靠着那些土地,是多地方就地吸纳了一部分奴隶人口,转为梁哲地区各州各县的民户,让满宠地区的人口也下涨了数十万。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三 公孙度玩的比较花 对于益州这被刘备从朝廷手里要来的天府之国,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 所以在建安三年正月刚刚过去的时候,二月初一,刘备上表,要在凉州、益州、幽州、冀州三地推行限奴令。 益州、冀州是主要攻击地区,凉州和幽州是顺带的。 凉州在他的治理下那么多年,说句难听的,那早就是他的形状了,他一声令下,整 《玄德》六百四十三 公孙度玩的比较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四 那可都是我的钱 这一波舆论掀起来之后,那些不理解内情的中小家族的处境就相当糟糕了。 面对绝对的力量差,他们想要抵抗,却想到了刘备的铁腕作风,想到了之前司隶地区和并州地区那堪称残忍的军事行动。 如果他们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济州,只有一个选择——他们不得不放弃抵抗,交出奴隶。 于是在中山国、常山国和 《玄德》六百四十四 那可都是我的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五 这一次,他们太过分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刘备没和张让见面交谈,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正好趁此机会,刘备也想好好和张让聊一聊。 于是两人相约在张让府上的后花园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张让府上的厨子不会炒菜,但是一手烧烤的功夫出神入化,烤出来的肉食外焦里嫩,非常鲜美,刘备非常喜欢吃他们家厨子烤出来的羊肉。 《玄德》六百四十五 这一次,他们太过分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六 铁腕刘玄德 这是古文学派第一次感受到刘备的强势给他们带来的负面作用。 之前都是正面的作用,可是现在今文学派不在了,刘备的强势便直接做用在了他们身上,很让他们难受。 军事强人是全方位的,是针对所有人的,而不是单独针对某个特殊团体,之前是因为大家有共同的敌人,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大家没有了共 《玄德》六百四十六 铁腕刘玄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七 他们并不会犯下错误 就算是刘备已经离开凉州很长时间的当下,还有很多益州学生在凉州州学接受教育,也有一部分益州学生成为官吏,在刘备麾下办事。 比如秦宓、王商、赵韪、甘宁和张任等人,都已经是刘备的老资格部下了。 他们或者留在雒阳在刘备身边办事,或者被被刘备安排在幽州、并州出任县令的职位展开锻炼,而甘宁和张任等人 《玄德》六百四十七 他们并不会犯下错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八 新任益州刺史,荀攸 批判的武器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这个世界上最具有力量的东西还是军队和军队手上的武器。 当曹仁带着鹰扬军杀气腾腾的奔赴蜀郡之后,那些原本嚣张的豪强家族势力也就到头了。 高眹最危险的时候,成都城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成都城内外交通被断绝,粮食都进不去,城内还爆发一阵小小的粮荒。 幸好城内还有 《玄德》六百四十八 新任益州刺史,荀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四十九 不谈鬼神、只问苍生 古文学派取代今文学派之后,那【敬鬼神而远之】的实用主义思想也在事实上开始扎根。 在刘备的大力推动之下,光武帝、明帝和章帝三代帝王竭力希望建立起来的东汉神权政府已经在事实上崩塌,一个世俗的政府正在逐渐成型。 摆脱神权思想影响的世俗政府在具体的办事层面有了非常大的跨越式进步,具体表现为【不谈 《玄德》六百四十九 不谈鬼神、只问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 加入内卷的卢植 某些时候,刘备也会做一些“好事”。 比如他允许官员们每天上下班,允许官员们每天都可以回家睡觉,不用停留在官署里度日。 但是因为他要求官员们每天辰时四刻就要点卯上班,而晚上经常加班到子时以后,大部分官员还都住在雒阳城外,每天上下班往返时间太多,根本来不及回家睡觉。 所以除非准时下班, 《玄德》六百五十 加入内卷的卢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一 陷入精神内耗的黄琬 对于卢植愿意加入内卷这件事情,刘备还是挺高兴的,不过他考虑到卢植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精力身体啥的远不如年轻人,担心他生病,所以多次劝说卢植早点回去休息。 年轻人的事情,您这位中老年人怎么也上头了呢? 但是卢植还就真的上头了。 他坚持要和刘备继续商讨政务,做出决策,为刘备分担压力,刘 《玄德》六百五十一 陷入精神内耗的黄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二 大将军府内的六部 这段时间,是整个雒阳朝廷狂飙突进的一段时间。 每个人都在办事,除了办事,他们什么都不做了,睁开眼睛就是上班,闭上眼睛就是睡觉,连争权夺利都没有时间。 当然,也不是没有闲着的人,比如四辅臣的其余三位,还有阀阅家族的那些大佬们。 董重还是一如既往的当缩头乌龟,像死了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 《玄德》六百五十二 大将军府内的六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三 他早晚是刘备嘴里的一块肉 刘备把原先的所有在自己掌控之下的军事部门全部合并起来,把全军的指挥权收归大将军府军部,自己亲自监管军部的事务,以大将军的身份统领军不,又通过大将军府内的军部直接对接军队。 雒阳城内外绝大部分的军队,乃至于大部分地方上的正规军,目前都在大将军府军部的控制范围之内,整个汉帝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军事力 《玄德》六百五十三 他早晚是刘备嘴里的一块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四 大将军府体系并不稳定 六部当中最后一个部门是礼部。 看上去这个礼部是百无一用的样子部门,但是并非如此。 所谓国家大事在戎与祀,这个礼部那是名正言顺编纂《嘉德通义》的地方,是刘备集合古文学派全部礼学方面的人才用来制定东汉帝国下一部“宪法”的地方。 礼部掌控的,是整個汉帝国的根本大法,是汉帝国的游戏规则,是 《玄德》六百五十四 大将军府体系并不稳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五 刘备的名声太好了 对未来比较担忧的主要人群,就是古文学派内部的上层人物。 这一次的限奴行动中,古文学派被迫向刘备妥协,第一次感受到了利益被损害的感觉,感到不愉快的人不少,但是因为刘备的强力和很多内部人物的支持,这个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可谁知道刘备尝到了甜头之后,以后会不会得寸进尺? 虫豸们也有虫豸们 《玄德》六百五十五 刘备的名声太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六 什么叫门生故吏遍天下啊 孔子据传有三千弟子,贤能者七十二人,这些人构筑起了未来儒家学派辉煌的根基。 刘备的门生早就已经超过了三千人,凉州州学七年以来培养的学生都已经超过了五千人,现在司隶学府又在大规模招生,朝着四千人的数字一路疾驰猛进。 他的门生故吏集团迟早会突破一万人的规模。 这些门生还当都不是无用的, 《玄德》六百五十六 什么叫门生故吏遍天下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七 为什么没有遭到投诉? 限奴令以及之后的人口安置工作已经成为各州各郡各县的首要工作。 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配套事务之多,让人难以想象,地方官吏们需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而朝廷御史台的监察人员又三天两头过来监督工作进展。 刘备为了确保地方郡国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工作,不至于发生民变,便给他们定下了kpi。 做的好有 《玄德》六百五十七 为什么没有遭到投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八 那我不白做这个大将军了吗? 对于只有不到一半的御史遭到投诉这件事情,刘备是不满意的。 准确的说,他很不满意。 所以他对御史台的年轻御史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就是要督促地方长官,让他们办事,并且发现他们的错漏乃至于犯罪,让他们感到不快是理所当然的,被他们投诉、报复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担 《玄德》六百五十八 那我不白做这个大将军了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五十九 二代们 这场郊游活动中,参加的孩子很多。 包括刘备自己的长子、次子刘深和刘泽,关羽的长子关宁、次子关康,张飞的长子张驰、次子张彪。 简雍长子简端,季建的长子季骁、次子季彬,甄俨的长子甄咏、侄子甄瓯,曹操的长子曹昂、次子曹丕,夏侯兄弟家的长子夏侯充、夏侯衡。 盖勋的孙子盖永,阎忠的儿子阎伟, 《玄德》六百五十九 二代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 法正和马超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现在是建安四年了。 再过不久,刘备就要满三十二岁了,时间就是如此让人感到可怕的存在。 跟着自己一起起家打天下的老部下们一个个的也都跟着奔三或者进入了三十岁的行列之中,这个岁数在这個时代已经是标准的中年人了,已经到了需要考虑继承者和后代发展的时候了。 刘备当然也不 《玄德》六百六十 法正和马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一 董卓是个劳碌命 想润走的人确实没有战略定力,面对购买者近乎无耻的压价,他们越发的坚持不住了。 最后无可奈何,几乎是贱卖掉了几代人的家产,筹集了一些东山再起的资本,然后凄凄惨惨戚戚的拖家带口的润去了生死未知前途未卜的江南。 这样的人有,但是不多,因为江南之地在中原人眼里那就是蛮荒之地,过去生死未卜,还要舍 《玄德》六百六十一 董卓是个劳碌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二 离开徐州,才有一线生机 董卓话说完,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肉,看上去好不快活。 那些作陪的部将也在一起喝酒吃肉,很是快活,完全看不到初战战败之后的颓丧模样,反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心有惴惴的也不再是他们,而变成了与会的徐州豪族们。 他们面面相觑,对董卓的话非常担忧,不知道董卓和刘备之后 《玄德》六百六十二 离开徐州,才有一线生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三 他们跑得比黄巾军还要快 这些事情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连董卓得知的时候都非常惊讶。 不过董卓到底是个经验老到的老军人,稍微一想,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不好,黄巾贼要跑!” “跑?” 牛辅很是奇怪:“他们屠戮豪族,明显是恼羞成怒,您的计策成功了,徐州豪族和黄巾贼之间果然有勾结, 《玄德》六百六十三 他们跑得比黄巾军还要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四 终于有人造反了! 广陵郡就在长江边上,越过长江往南,就等于踏上了扬州的土地,从此和徐州无关。 这也是很多徐州豪族成员的想法。 但是当这些打算润走的豪族成员南下抵达广陵郡的时候,看着滔滔江水和对面雾气弥漫看不真切的江南大地,心生惧意。 虽然已经没有退路,可他们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真的踏上【蛮荒潮湿闷热】 《玄德》六百六十四 终于有人造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五 “旧汉军” 对于董卓并未立刻率领大军南下平叛这件事情,女婿牛辅感到很奇怪。 他觉得既然出现叛乱就要立刻出兵镇压,抓住逆贼还没有做大的时机,将逆贼消灭在摇篮之中,不然的话逆贼做大,不是很糟糕的事情吗? 而且其他地方得到消息,万一也跟着一起造反,董卓的处境不是很糟糕吗? 面对牛辅担心的提问,董卓却 《玄德》六百六十五 “旧汉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六 召回董卓 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搞政治,刘虞都是一把好手。 这一点,刘备也决定不错。 而他的另外一个无懈可击的地方,就是他带兵的一条准则——绝不允许军队袭扰地方。 或许是过于爱惜自己的名声,又或者是某种特殊的心理,刘虞虽然本身不具备很强的军事才能,打仗主要靠部将太史慈、管亥等人,但是他在军规军 《玄德》六百六十六 召回董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七 罢免地方兵权 一时间,虽然没有实锤,但是对这件事情的担忧已经在雒阳官场流传开来,很多人都不看好刘备的这一行为。 更有甚者,拿这件事情和当初刘备委任公孙瓒出任幽州刺史的事情来做对比,认为刘备做得不好,稍有不慎,就要重蹈当初的覆辙。 这些赳赳武夫不是说什么能力上的问题,他们所有的问题集合起来就三个字——不 《玄德》六百六十七 罢免地方兵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八 人和人之间的格局之差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当年,在冀州对付黄巾军的时候,卢植和刘备提出了度田的构想,当时刘备就说,度田是可以的,但是需要很多前提条件。 平心而论,当年的卢植并没有把刘备的那番话当一回事,而是打心眼儿里认为这是需要自己付出生命的战斗,最后就算失败,也不枉费自己的全心付出。 他打算用命去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让自己名 《玄德》六百六十八 人和人之间的格局之差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六十九 中书台 说干就干,卢植决定在这件事情上,他这个老师要成为这位弟子的重要智囊。 于是他向刘备提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玄德,既然是为了度田,为师一定会支持你,不过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容易,你之前说想要设立一个新部门来把控郡国兵的事情,现在进展如何了?” “已经在抽调很多人手组建这个部门了。” 《玄德》六百六十九 中书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 铸币 毛玠去并州上任的时候,是刘备亲自相送的,送别的时候,刘备握着毛玠的手,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这次破格提拔你担任并州刺史,并不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之下的结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以担当这个职位,虽然在此之前你并没有很深厚的资历。 但是在大将军府内,你所办理的事务并不会比担任州刺 《玄德》六百七十 铸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一 将军钱 东汉时期的货币铸造不同于西汉,西汉是朝廷自己铸钱,东汉的铸币权下放到地方郡县,由地方郡县来负责具体的冶铸事宜。 雒阳朝廷管理货币铸造的部门是太尉属下的金曹,但是它只是进行宏观的调控,并不亲自参与具体的货币铸造。 只统领大政方针,具体是不干事的,当然,在现在这种局势下,金曹的作用无限接近于 《玄德》六百七十一 将军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二 挂钩战术 这一局面进展到刘备掌控并州、幽州之后,将军钱也随着食盐利益集团的脚步进入了并州和幽州,然后染指了冀州。 凉州细盐已经不再是凉州本地生产的食盐,而成为一种生产技术,掌握了这个生产技术,只要有原料,就能生产出同品质的细盐,而后生产出来的细盐一律称之为——凉州细盐。 在食盐生产技术大规模进军的 《玄德》六百七十二 挂钩战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三 经济上的闪电三连鞭 将军钱获得了经济上的胜利,此后,在冀州,用将军钱不仅可以买到食盐和蜀锦,也可以购买到任何市场上出售的商品。 大小商户们对将军钱的信任程度远远超出其他本地私铸货币的信任程度。 将军钱币值稳定,不怎么波动,可以固定购买到最重要的商品——食盐,所以冀州的商家们很快也都走上了雒阳以西地区的老路。 《玄德》六百七十三 经济上的闪电三连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四 不舍得花钱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中书台的建立是刘备一揽子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个节点意味着刘备已经完成了中央权力和基本盘的稳固,现有区域内,已经没有可以动摇他根基的其他政治军事集团。 所以,他将在短时间内结束政治上的全面防御、有限进取状态,转变为全面进取状态。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开始和地方官府争权,将雒阳朝廷 《玄德》六百七十四 不舍得花钱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五 刘备,他对大汉是真心的 真要说起来,刘备舍得花钱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刘备很有钱,非常有钱,从凉州时代开始,他就非常有钱。 他在凉州折腾了凉州细盐这种王炸级别的产品,还筹备了凉州钢铁生产线,筹备了凉州蒲桃酒生产线,以及凉州牲畜贩卖生产线。 靠着这四条生产线,他四面出击,到处铺开自己的经济 《玄德》六百七十五 刘备,他对大汉是真心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六 抵足而眠 郡国兵不是单纯的士兵,而是地方上的执法人员,所以他们不可能是一群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也不能是读写型选手。 他们必须要掌握一定的文化知识,尤其是律法知识。 但是此时此刻,大汉并没有培养相关律法人员的学校和教育模式,律法的传承和儒家传承一样,也是走家族的路子。 好几个有名的律法士族传 《玄德》六百七十六 抵足而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七 郭嘉 刘备真的不是喜新厌旧的人间之屑,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郭嘉居然如此的心意契合。 考虑该如何拉拢郭氏为他的律法学府背书之时,刘备就想到了郭嘉,想到了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关注但是并未下手的天纵之才。 用郭嘉换一下郭氏家族的配合,这对刘备来说简直是赢两次的大好事,怎么能不立刻去做呢? 于 《玄德》六百七十七 郭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八 嘉但求轰轰烈烈,流芳百世 郭嘉的分析和他当初对汉帝国局势的分析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他是亲历者,对此有所分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郭嘉不是亲历者,只是一个旁观者,却能以有限的讯息分析出这样的结果,可谓天纵之才。 他的战略眼光相当独到。 刘备有心再考察他一下。 “那既然你说我已经震慑了天下,为什么又要说需要 《玄德》六百七十八 嘉但求轰轰烈烈,流芳百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七十九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儒家和法家之间的关系相当的微妙、敏感。 虽然说汉武帝之后儒家学派取得了全面胜利,法家日渐衰微,儒士们也在不断的推动春秋决狱,试图用儒家的道理彻底取代律法,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但终究汉律还是存在的。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汉律的越发完善,当代儒士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春秋决狱有很大的 《玄德》六百七十九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 一块又香又脆的大饼被画好了 按照刘备对军队士兵的教育要求,基本上在军队里待够五年的士兵都是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能够担当吏员的。 稍微给一点历练,有些就能上手担当县域内的官员,然后步步升迁也不是什么问题,总有他们的机会。 原先刘备也给这些习惯于听命令办事的士兵们准备了不少出路,而现在这个中书台和郡国兵的事情,可能在专业上 《玄德》六百八十 一块又香又脆的大饼被画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一 刘玄德还是个厚道人啊 平心而论,刘虞自中平四年履职青州牧以来,六七年的时间里,他成功安定了青州,驱逐了黄巾军,剿灭了山匪、水匪。 在安定青州生产环境的方面,他有很大的功劳。 政治方面,刘虞也是一个平和仁慈的政治家,执政手段贯彻一个“仁”字,虽然失之严厉,但是对待谁都说的过去,采取与民休息、休养生息的政策,尽量 《玄德》六百八十一 刘玄德还是个厚道人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二 许褚和典韦 之前对付袁术的时候,有南阳太守羊续等人和刘备联手讨伐袁术。 当时南阳郡太守羊续、庐江郡守陆康和九江郡守荆修都和刘备有过不错的关系,刘备对他们的感觉也不错,打算重用他们。 于是之后没多久,羊续被就被刘备调任到雒阳出任太常的职位,可惜没过多久,羊续就染病,去世了。 刘备对此感到非常惋惜 《玄德》六百八十二 许褚和典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三 虎卫军 建安年之前,刘备的名声很大,但是也没有那么大。 建安年之后,刘备的名声一年比一年大,很快就遍及全大汉、如雷贯耳了。 并且随着他的名气传播,关于他对待属下、尤其是亲信属下很不错的讯息也传播得很广,人人都说如果能被大将军刘备辟召,就是一件祖坟冒青烟的事情。 一般人辟召属下是有规律可循的 《玄德》六百八十三 虎卫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四 董卓不懂雒阳 程昱虽然不是这支军队的一份子,但是强烈的忠诚感和责任心促使程昱参与制定了虎卫军的特殊军规。 比如他们将贴身保护刘备的安全,使用最好的装备,配备最锋锐的刀剑,吃最好的食物,获得最多的营养补充,以便于他们拥有最强壮的体魄。 包括所有兵器物资都会对虎卫军开放,虎卫军可以使用任何武器。 但 《玄德》六百八十四 董卓不懂雒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五 董卓的部下抢劫? 刘虞觉得如果刘备真的很看好董卓,想要推动他更上一层楼,就不会不让他低调行事。 更别说还要允许他带着军队大摇大摆的到雒阳来。 这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还是说,刘备有另外的想法? 刘虞很清楚,刘备不单单是打仗厉害,政治手腕也非常强悍,属于军政两开花的能人,不可能不了解这里头 《玄德》六百八十五 董卓的部下抢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六 牛辅拿了歪嘴龙王剧本? 那件事情所产生的最大的影响已经通过刘备超强的军事能力,以北伐为代价解决掉了。 北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以此为理由刁难刘备,最多私下里念叨几句,觉得刘备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 所以从人心角度带来的影响,确实还在。 各种意义上来说,大汉的子民们都挺纠结的。 一方面又要法律的公正性, 《玄德》六百八十六 牛辅拿了歪嘴龙王剧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七 你这大鸿胪也干脆别做了! 刘备倒也不担心这老小子翻了天。 他留下董卓,确实是有所需求的。 于是他压低了喉咙,用看似心腹的态度对待董卓。 “仲颖,我跟你直说,你现在这样做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你来雒阳做大鸿胪是我推荐的,你是我推荐的人,你犯了事,我要为你担责的!现在伱的部下违背了律法,你以为是小事?你给我马上处理 《玄德》六百八十七 你这大鸿胪也干脆别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八 董卓想要叱诧风云 董卓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他已经步入老年了,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很长的寿命了。 在死掉之前,他想要探一探大汉的崇高职位,他想要体验一把他最憎恨的那个人曾经担任过的职位到底是什么感觉。 袁隗,那个他最恨的人,曾经在那个职位上叱诧风云。 所以他也想试试。 所以,刘备想骂,那就让他骂吧,只 《玄德》六百八十八 董卓想要叱诧风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八十九 是好消息好,还是坏消息坏 在郭嘉看来,当前,刘备手握一个绝佳的威胁董卓的契机,甚至能够以此兵不血刃,达到杯酒释兵权的效果。 董卓渴望高位,渴望承认,但是高位和承认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那么,大将军,代价呢? 郭嘉咧嘴一笑。 “董卓不曾了解雒阳政治,不知道雒阳城内的风风雨雨,也不知道您到底对雒阳城有多强的 《玄德》六百八十九 是好消息好,还是坏消息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 不愧是我的女婿 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消息足够好,坏消息也足够坏,硬是要说谁比谁更好更坏,是很难的。 而这一次,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牛辅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中郎将郭汜最先反应过来了。 “将军,您……您真的决定要遣散军队吗?” 众人闻言,纷纷醒悟过来,齐 《玄德》六百九十 不愧是我的女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一 李傕之死 董卓安抚他们。 这些核心心腹、军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向董卓表示感谢,然后很快的转变了身份,开始为董卓献策该如何将军队全部遣散之类的事情。 讨论着讨论着,忽然有人提到了李傕,说李傕好像不在这里,要不要问问他什么的。 董卓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黑了。 “不要提他了,大 《玄德》六百九十一 李傕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二 恢复对西域的统治 提着脑袋进入大将军府的时候,董卓还是暗暗感慨,自己对九卿职位的追求实在是太强烈了,强到了甚至有点失去理智的地步。 但凡之前能够稍微理智一点思考得失,也不至于在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自由和选择权。 眼下,除了谢罪,他已经无路可走。 于是他在刘备面前放弃了尊严, 《玄德》六百九十二 恢复对西域的统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三 好日子?才怪嘞! 他发动凉州的一些家族和凉州官方力量组成联合商队,对西域进行商业上的联通,为后续的政治回归留下可能。 最早的那一批愿意开拓西域的家族势力在西域遇到了一些危险,三五年之间,三个家族因为西域的危险而灭族,但是活下来的其他家族成功带回了西域的一些消息,给刘备在之后组建联合商队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玄德》六百九十三 好日子?才怪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四 大汉拒绝摆烂 刘备很清楚,经过他多年的努力,朝廷内能办事、愿意办事的官员数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眼下,还是有很多尸位素餐的家伙正在滥竽充数。 这样的情况一日不改变,大汉就一日不能真正的挽回局面。 而这一点,他早在凉州就发现了,所以他在凉州改革了原本的上计制度,执行了一套定时定量淘汰不合格官员的制度,对 《玄德》六百九十四 大汉拒绝摆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五 于是他放下了鞭子,举起了环首刀 之前一阶段的行动之中,御史台的年轻御史们四面出击,给地方官员带去了非常糟糕的回忆和印象,也确实抓住了不少官员造假、为非作歹的实证,狠狠的拉了一些渣滓下马。 既然有了这样的实绩,刘备也不想更多的折腾他们,所以就决定以司隶校尉负责整个司隶地区的官员监察任务,以御史台负责司隶地区之外的大汉十二个州的 《玄德》六百九十五 于是他放下了鞭子,举起了环首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六 纸 对于刘备的话语,郭鸿哑口无言。 马日磾皱眉苦思,最后深深一叹。 “玄德,你所说的,是有道理的,我承认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官员的怨气会非常之大,到时候,你……” “官员的怨气大,总比民间怨气大要好。” 刘备摇头道:“官员怨气大,又能如何?他们的怨气能超过身为官员 《玄德》六百九十六 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七 你是老张,还是张让? 这样的淘汰制度的执行,对普通出身的官员没什么影响。 他们本就是卷王出身,且也没什么家族利益,顾好自己就可以,其他的不重要,正是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对于家族出身的官员来说,很多特殊渠道进入官场的家族官员根本谈不上能力。 他们打嘴炮很溜,但是真的上手办事,没有人帮忙根本办不了。 《玄德》六百九十七 你是老张,还是张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额 写了假条的,结果点错了没发出来,我也没注意,草了,我的锅我的锅。 今天是党的生日,我想为党庆生,无暇更新来着…… 明天更新。 《玄德》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八 该取钱了 张让仔细的品了品刘备这话语里的意思,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刘备准备杀人了。 如果一定有人在这个事情上和他唱反调的话,他会杀人的。 尤其是宦官。 如果说对古文学派的人刘备还稍微有点忌惮,不方便随意下手的话,那么对付宦官,那就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逮到机会,就是杀,杀完了还会有人大 《玄德》六百九十八 该取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六百九十九 真的要继续卷下去? 得到郑玄的支持,对于刘备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情。 有郑玄在太学内支持刘备,太学内的太学生们便跟随着郑玄一起,压倒性多数的支持刘备。 他们在雒阳民间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力量,对反对派进行了相当强烈的震慑。 郑玄虽然只是一个没有很大权力的学者型官员,但是他的地位很高,影响力很大,一言一 《玄德》六百九十九 真的要继续卷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 相信我的人,血一直都是热的 刘备过去的所有行为那是真的坦坦荡荡,不管谁来质疑,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都能说出正大光明的理由,表示他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他个人。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公义。 他并没有什么私心,完成这些事情,获利最大的永远是大汉国,而不是他刘玄德自己。 也正是因为 《玄德》七百 相信我的人,血一直都是热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一 和光武皇帝当年一样认真 被欲望加热的血液吗? 这对于刘备来说,已经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了,这世上只有极少部分人的血液是被理想加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欲望驱动的。 关键不在于本源,而在于引导和使用的方法,若能用的好,未尝不能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若是引导的不好,乱世说来就来。 而刘备,是一个善于引导的人。 《玄德》七百零一 和光武皇帝当年一样认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二 不度而度,也是一种度 这些年里,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在刘备的影响下,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比较高的接受度的。 益州也差不多,虽然益州南部和益州北部的差距大了些,但是益州总体来说还是偏向雒阳朝廷的。 荆州和扬州的江北部分还好,江南部分就不一样了,多少年了都是自娱自乐,甚少接到雒阳朝廷的政令,朝廷似乎对他们也是放养态度, 《玄德》七百零二 不度而度,也是一种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三 改革进入深水区 这话一说出口,部下幕僚们纷纷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刘备这是又打算对什么人出手了吗? 难道说…… 是古文学派的人? 不得不说,之前太多次的合作与手下留情已经让很多人产生了刘备和古文学派穿一条裤子的刻板印象,让所有人都觉得刘备的政策对某些特定的人群是完全没有效果的,不是针对他们而颁 《玄德》七百零三 改革进入深水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四 你们跟我谈补偿我都想笑 刘备很清楚这一切。 同时,他也相信某些聪明人也能逐渐地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当这些沉浸在舒服的温水中飘飘欲仙的家伙们陡然察觉到水温开始升高的时候,是会骤然跳出来,还是会犹犹豫豫无法决断呢? 答案已经写在历史上了。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所以,他们注定是刘备碗里的一块肉、一 《玄德》七百零四 你们跟我谈补偿我都想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五 没有我,你们就是一群走狗! 联想起之前与古文学派内部保守派之间的纠纷,刘备知道,他对汉帝国的改革已经开始有点举步维艰的感觉了,已经开始要和这些往日的盟友产生利益上的冲突了。 度田是汉帝国重新起步的基础,没有全面度田,就没有重新起步,刘备就不过是风雨裱糊匠罢了。 如果是一般的人,到这一步为止,就可以见好就收了。 《玄德》七百零五 没有我,你们就是一群走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六 几人称孤、几人称王 显然,刘备的这番言论是郑泰和贾喜没有想到的。 他们认为自己的年龄比刘备大,且刘备一直以来都对他们持长辈的态度,所以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的地位比刘备高。 他们认为刘备就算职位高,但是在各种意义上,对他们都应该恭敬一些。 这才对得上刘备一直以来的人设。 他们是前辈、长辈,刘备是后辈 《玄德》七百零六 几人称孤、几人称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七 阁下又当如何应对? 郑泰和贾喜确实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不曾意识到刘备能够毁灭袁氏,那么也能毁灭他们,甚至更轻松。 他们只是觉得震惊,觉得毁三观,觉得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对刘备的观感破碎了。 和煦的冬日暖阳消失了。 酷烈的夏日骄阳就在眼前,发出极为炽热而刺眼的光辉,让他们难以忍受。 跌在 《玄德》七百零七 阁下又当如何应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八 卢某人莫不是失心疯了? 能够打败强大对手的,只有强大对手本身。 正所谓能够解体苏联的,唯有苏联本身。 欧洲办不到,老美也办不到,他们甚至到最后都不敢给苏联断贷,生怕让苏联绝望,带着他们一起死。 五百万军队和一万多核武不是开玩笑的。 正如同现在,刘备手握的三十万军队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把他逼上绝路,他 《玄德》七百零八 卢某人莫不是失心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零九 古文学派内部的第二次分裂 郑泰和贾喜的话,郑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相信。 对于刘备,他有自己的看法和自己的理解。 “玄德这个人我是了解的。” 郑玄轻笑道:“他诛人三族之前,从来不会说,如果说了,说明只是威胁,不会真的做,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你们才真的应该感到害怕才是。” 郑泰和贾喜面面相觑。 这么 《玄德》七百零九 古文学派内部的第二次分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 驻防军区 从建安元年到建安四年,刘备花了四年左右的时间,把正规军的人数扩充了十多万。 其中正规军的数目从十二军,扩充到了二十三个军。 除了天威军、虎骑军、豹骑军、骁骑军、虎贲军、鹰扬军、千牛军、神策军、玄甲军、羽林军、骁果军、天兴军这十二个早期的军之外,四年时间里,刘备又陆陆续续用多方来源的兵源, 《玄德》七百一十 驻防军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一 五大将 在具体的各大军区军事负责人的问题上,会议上产生了不少分歧。 有人毛遂自荐,有人力主推荐,有人质疑某些人选,有人看谁都不爽,就看自己比较合适。 而最后,综合了军事能力、战绩、为人品德、和刘备的亲近关系等等诸多层面上的考量,刘备对除了中央军区之外的五个军区的领导者都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玄德》七百一十一 五大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二 威震华夏 江南水网密集,沼泽密布,行路艰难,运输困难,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不适合大骑兵兵团机动作战。 这些地方反倒适合小股骑兵纵横穿插,执行一些战场辅助任务,而主力绝对是步军和水师。 刘备麾下诸将多成长于江北,成长与草原和荒漠地带,更擅长平原和草原作战,善于使用步兵和骑兵,对水师作战不是很熟悉 《玄德》七百一十二 威震华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三 全面对抗 大将人选安排完毕之后,刘备也做出了军队的编制安排。 西北军区,东北军区,西蜀军区和江南军区,都按照一个主力军搭配两个新兵军的方式来搭配兵力,而中原军区则按照两个主力军和两個新兵军的方式来搭配兵力。 虽然新兵军缺少正儿八经的战斗经验,没有主力军那么丰富的作战经验能够支撑起艰苦的作战,但是以 《玄德》七百一十三 全面对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四 他的名声依然很好 以郑泰和贾喜为代表的古文学派保守派内部的一些人认为刘备的野心膨胀,已经不满足于和他人分享利益了,他想要全部都占有。 甚至会产生一些不臣的想法。 他们虽然是虫豸,基础的智商还是有的,并且通过刘备办事的方式方法和一些对历史知识的了解,他们大致分析了一下刘备的全盘布局。 他们认为,刘备这 《玄德》七百一十四 他的名声依然很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五 董重像个球 保守派大佬们的话说的郑泰和贾喜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主要他们说的也确实是事实,确实是那么回事,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刘备的确光明磊落,是个正大光明的人,办的事情都在阳光下,没什么可指摘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作为首席辅政大臣和大将军该做、能做、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没有超出权力范围之 《玄德》七百一十五 董重像个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六 那阴郁的表情 老实说,在此之前,郑泰完全不曾想象过董重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几何时,董重是非常不服气刘备执掌大权的,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皇亲国戚的一份子,理当和刘备分享权力,不相上下,不能说谁做谁的下属,谁来发号施令。 所以当初他们一撺掇,就把董重给撺掇成功了。 可时至今日,董重似乎已经被刘备给驯 《玄德》七百一十六 那阴郁的表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七 对刘玄德认输,不丢人 郑泰不知道董重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只知道自己失败了,败得很惨。 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强援,这个强援的失去会为他扳倒刘备的计划造成不可磨灭的重大负面影响。 当前阶段,每一支不属于刘备指挥的军队在他们看来都是非常重要的,缺一不可,缺少一支,本就不大的胜率会变得更加可怜,这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玄德》七百一十七 对刘玄德认输,不丢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八 广开言路 蹇硕的仆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这个消息就送到了刘备府上。 仆人拿着蹇硕的令牌,将蹇硕交代的内容全都告诉了刘备。 刘备得知以后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让这个家仆去领赏,然后离开。 陪他一起听闻此事的程昱感到非常的生气,向刘备建议给郑泰和贾喜等人来一点小小的大将军府震撼,把他们都给办了 《玄德》七百一十八 广开言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一十九 回归文景之治 惯性的力量真的很强。 就算是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今文学派已经从精神上肉体上都被刘备给打倒的状态,想要消灭他的精神,却依然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想要从思想上重新改造汉帝国,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所以稍微关注一下民间思想动向,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于是这个来信筛选环节,刘备也就顺势交给了舆论战负责人阮瑀,让他身兼多职,一鱼两吃。 了解民间舆论的时候,也能顺带着警戒一些不好的思想的传播,让阮瑀可以尽快发现,并且尽早制定对应的策略。 舆论战,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打,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要注重舆论的影响,摆烂可不行。. 阮瑀对此还是很高兴的,兴致勃勃的投入了这份工作,一段时间以后,拿着他挑选出来的被他认为最有价值和代表性的信件来见了刘备,将这些分好种类的信件交给了刘备。 「少的这一部分的都是些无病呻吟之类的东西,没什么意义,但是您需要,就为您挑选出一些看上去还比较顺眼的,多少算是有点东西。 「多的这一部分都是您需要的那些提出建议彰显自身才能的信件,其中有一些还挺有意思的,我看了,觉得其中还真有些有才能的人。」 阮瑀笑道:「您这个方法好,是仅能让一些人发泄自己的情绪,改善对您的意见,还能以此了解民间思想的一些动向,一石七鸟之计,还是您最擅长。 「真巧,那不是一份主张文景之术的,写的还挺没意思。」 「所以,我对此表示弱烈是满,认为你肯定想要改变现状,这么消灭今文学派之前,该做的是是扶持古文学派,而是回归阮瑀笑治,厉行变法,采取文景之术来治国。 「因循?」「您的意思是?」 刘备疑惑道:「属上才疏学浅,还请君侯指点。 「嗯?」 我认为近七十年来民间战乱七起,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朝廷官吏逞凶,肆意妄为,朝廷官员对民间予取予求,索取太少,以至于明面下使用的是儒家之术,骨子外却在行暴秦法家之术。 你是怎么对付我们的?用兵啊,直接让我们有法对抗你,那样,才能成功而我呢?空口白牙一句话,全国十八万少的官吏,裁减七万,怎么裁?裁谁是裁谁? 刘备对道家典籍了解是少,坏奇道:「您是是专精《右氏春秋》和《古文尚书》吗?您也对道家典籍没所涉猎? 「所以,他看过了之前,感觉那一段时间内民间的动向是如何的?」 那些官员吏员为了自己是被裁减,就算恐惧,也会坚决站在咱们的对手的对立面下,他信是信,你那样一搞,郑泰和贾喜这帮人的势力会瞬间膨胀一万倍,直接变成你的生死小敌。 阮瑀笑着看着葛利:「元瑜,道家之术在虚有,更在因循,我看到了虚有,却有没看到因循,当然那也是怪我,有没足够的阅历,是看是到因循的精髓的。 「那是仅是在批判儒家学说的一些错谬之处和带来的灾难,还主张运用文景之术退行针对性的改善,还提出了相关的办法,力求在八年之内完成变法,让小汉回归到葛利航治的时代,彻底抛弃儒家学说,罢黜所没的阀阅低门。 我要你改变现在那种小没为的状态,重徭薄赋,与民休息,尽量是打扰民间,让民间自行恢复,还要你削减官吏数量,增添官员名额,还要束官员的权力和行为。 葛利急急道:「那样的人目后看来并是算多,七八份信件中就没这么一份提及道家学说和文景之术,在我们看来,古文经典和今文经典并有没本质的区别。 「那嘴外喊着清静有为,下手可 全都是比你还厉害的小没为啊,削减一万名官员和七万名吏员,小汉一共才十八万官吏,我那一下来不是要把整个小汉的官场都给砍掉八分之一,那哪是清静有为啊,那是要命呢。 「嗯,道家之术,太史公的父亲司马谈了解的比较少,我曾说过,其术以虚有为本,以因循为用,清静有为是道家之术的追求和理想,而想要达到那个理想,因循之用才是最重要的。 阮瑀放上了那份信件,笑道:「是过那所言所语过于暴烈了,开口不是一万名官吏,我能没那种想法,说明我对道家典籍的了解是深。 黄老之道:「和那篇文章比起来,其我的都显得没些大家子气了,都是在打打闹闹,说些有聊的东西,只没那一份,是真的在说事情。 黄老之道:「记起来了,那份信件是一个叫陈慕的太学生所写的,胆子很小,说的话也很尖锐,尤其在您本人也是阀阅低门之主的情况上,那份信件可谓是石破天惊了。 去除一级建制,裁减七万名官吏,那当然是坏事,能给朝廷省上很少钱,也能让其中的贪官污吏有法继续肆意妄为,对老百姓也没坏处,但是我难道认为被裁减的那七万名官吏会束手就擒吗? 「来雒阳以前抽出是多时间,看了是多书,其中就没道家典籍,甚至还没当年文景时代的一些文书记录,你也都看了。 「你也是为其所震惊,才把那份信件带来给您看的。」 葛利航道:「那些年见到的这些混乱,还真没很少都是被贪官污吏所逼迫的,朝廷赋税也是越发轻微,真没这么几分暴秦的意思,和开国之初重徭薄赋,真是小没是同。」 「还真别说,虽然没些地方略显稚嫩,但是说的没这么几分道理。 「哦!」阮瑀点了点头。 最坏还能将州郡县八级体制改为州和县的两级制度,去除郡级,由此就能节约······哟,那大子还给你算了笔账,你看看,找我那样说,去除一级建制,最多能削减一万名官员和七七倍之数的吏员。 朝廷本身也是如此,明面下说要仁义,实际下却是横征暴敛,是仁德,只没严苛,若是是真正改变,就算是古文学派,也会走下老路,所以应当全面抛弃儒学。」 而且那七万个裁减的名额,在真正落实之后,会引起十少万人的担忧,我们都会担心自己被裁减,失去权力,失去地位和利益,是仅做是到清静有为,还会闹出小乱子。 我应该只是对现实是满,然前稍稍看过一些道家典籍,并有没系统的学习过,了解过,就把儒家法家和道家之术糅合在一起,搞出一个八是像。 葛利笑道:「是单单对今文经典是满,觉得古文经典也是一丘之貉,让小汉真正走出衰颓局势的方法,不是回归清静有为之治。 「是必了,我还是过于稚嫩了,而且我所说的,咱们就正在做,还做得更坏。 「总体来说,并有没什么很奇怪的动向,只是过在吾等摧毁了今文学派之前,民间没这么一部分士子似乎对古文经典也有没很小的信心,转而去研究小汉立国之初的文景之术了。」 刘备问道:「要是要把我找来和我深入谈一谈?此人在太学内稍微没些名声,成绩相当是错,也经常在太学内发表一些公开的演说,受我影响的太学生数量是在多数。 阮瑀急急道:「道家之术,说是清静有为,但实际下,真正的精髓在于因循。 阮瑀急急点头,随手拿起了一份信件,展开来看了一会儿。 阮瑀点了点头急急道:「是懂因循,就办是到清静有为,在是懂因循的后提上,盲目的清静有为,还是如你那样,用军力弱制改革,至多你是真的能做到,而我呢,根本做是到。 「嗯,没点意思啊。」「因循的精髓?」 今文经典胜利了,古文经典说是定也要胜利,我们对儒家学说都产生了一些相信,认为中兴以来的那段容易,都是儒家学说造成的,应该转回到正确的道路下,试图重返阮瑀笑治时代。」 「是啊,确实是很是满,当初你自己何尝是是对贪官污吏恨得要死呢?」 「想用葛利航术回归阮瑀笑治啊,那可是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啊。 虽然显得没些狂妄了,但是也能代表相当一部分人对当上朝廷所奉行的政策的是满,以及对朝廷官吏胡作非为的是满。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 圣天子垂拱而治 听了刘备的意见,阮瑀的眉头渐渐紧皱,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此说来,的确是这样啊,官吏为了不被裁减,确实会无所不用其极,四五万人的无所不用其极······天下会瞬间乱掉的。 「所以啊,这如何是清静无为?这分明是天大的有为啊,有为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连我都不敢。 刘备笑道:「道家之术讲究一个目的清静无为,过程和手段也要近似于清静无为,为了达成清静无为的目的而采取疾风暴雨式的手段,是难以成功的正如重病之人不能下虎狼之药,否则容易给人药死。」 「如此说来,外界还真有一些声音说您的行事过于暴烈,对大汉来说不是好事。」 阮瑀询问道:「您觉得是这样吗?您会感觉您所做的一切是在下虎狼之药吗?当前整个大汉的局势会很危险吗?」 「我这还叫暴烈啊?」 刘备苦笑道:「你没看我是怎么对待那些虫豸的?每一次推动政策之前,我都小心翼翼和他们协商,和他们交换,他们要什么,我们谈,谈来谈去,谈到价钱合适再推动政策,除去这一次我不给了,之前哪一次我不给? 为什么?不就是担心反对的力度太大吗?我总要寻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由,用旁人无法反对的方式去办理事情,达成目的,我都觉得你是大心谨慎的过了头,那还叫暴烈?」 刘备想了想,觉得阮瑀说的也没道理。 但是在此之后,底上人还是会期待更低一级的官府来收拾我们,会对我们是理解但是更低一级的官府抱没期待,等到那种期待也落空了,还会没更下一级的官府来期待,如此是断向下,直到最终的皇帝。 阮瑀摇摇头,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十分有奈的表情。 我只需要摆出一副清静有为的样子,保持神秘,保持距离,就能自然而然得到信赖,使得民众对我充满希望,那样,民众就是会因为彻底失去希望而作乱。 于是从上往下,所没人都失去了希望,小家就会群起而攻,破灭一切,可肯定换一个人来做那样的好事,比如宰相,比如八公,比如小将军。 良久,刘备没些艰难地张开了口。 这毕竟是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做皇帝,做天子,最小的意义是是治理国家,而是单纯的存在于这外,以清静有为换取自己的崇低地位,以此安定人心,所以才会没所谓圣天子垂拱而治之说。 「道家之术,是真正给皇帝、给天子看的东西,以正人看了也有什么用,它纯粹只为天底上最小的这个人解决问题,是为其我人解决问题。 刘备听的目瞪口呆。「那便是道家之术?」 「他记着,距离产生美。」 沿松愣了愣,看着阮瑀一脸莫名的笑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 「要是那么说的话,他说的也对。」 「那七十七万小军!」 我笑着笑着,刘备也跟着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 而且,他可别忘了,你还没一味能够保证那个身体健康的病人绝对是会死的,关键时刻拿出来能够扭转乾坤的神药啊,正是没了那一味神药,你才敢做这么少的事情。 阮瑀摇头道:「而且吧,要说虎狼之药,这你现在要上的确实是虎狼之药,但是之后可都是是,小汉生了重病,你是一点一点大心翼翼给它治疗,让它快快恢复元气,然前才加小了药量。 「神药?」 阮瑀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看起来,刘备似乎也还没明白了道家学说的统治之术到底妙在什么地方了。 「那「越是和最底, 越是神秘,就越能摆出一副冠。 那副样子也越是能取信于人心,肯定再稍微做这么一两件看 在维护公义的事情,便足以让民众传颂很久很久,并且保持很长时间的希望。 在那段时间外,国家的稳定程度便小小增加了,地方的安定也增加了,由此来看,黄老之术中所谓清静有为,也不是那个道理了,越是低级的官员,或者干脆说皇帝吧,就越要多的做事。 「而且就算其我的都是说,我提出来的这个州县七级改制,你想,就算是真正奉行黄老之术的朝廷,也是会去做的,只要我们够明智。 沿松摊开双手,把那些刘备从未了解过的内容讲给我听,把刘备听的一愣一愣的。 就算那些人错了,还不能撤销我的职位,换一个人来做,希望会重新产生,但是换天子,就是是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一 刘备唯一没有任何底气的事情 很显然,阮瑀已经明白这一切了。 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很难的东西,关键是要有人带入门,有人给讲清楚。 不把里头最关键的部分讲清楚,那就只能读出一些仁义礼智信之类的大道理出来,以为古人各个都是圣贤君子,各个都会和你讲道理,读不到这些东西背后隐藏的那些历史的脉络。 刘备这种高段位的选手稍微 《玄德》七百二十一 刘备唯一没有任何底气的事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二 摆烂的扬州官府 建安四年下半年以来,刘备要做的很多事情都步入了正规。 经过上半年的复杂斗争之后,刘备一边稳步推进着第一次全国政务大会的召开事宜,一边也吩咐张让和刘惠一起对郑泰、贾喜等人展开监视,全面把控他们的行踪和一系列的行动准备。 另外,他也开始关注董重的行动,因为相比较于蹇硕的态度,董重的态度还有些 《玄德》七百二十二 摆烂的扬州官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三 关羽南下 徐和与司马俱严格来说不是什么正统黄巾,而是在张角等人死了好几年之后才起事的。 他们虽然也了解了一些太平道纲领,但是在“学术”上,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具体阐述太平道的纲领,便只能自己编一些符合底层需求的内容,以此哄骗他们加入,让他们卖命。 比如黄天盛世里 《玄德》七百二十三 关羽南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四 关羽同情他们 此时此刻,钟繇已经带着自己的行政团队先一步跨过了长江前往丹阳郡赴任。 按照常理来说,他需要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理清丹阳郡的政务,将丹阳郡理顺,给关羽创造一个好的征战环境。 另一边,担任庐江郡守的原大将军掾秦宓已经为关羽大军筹备好了很多军需物资,九江郡守王商也为关羽大军筹备了很多军需物资, 《玄德》七百二十四 关羽同情他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五 关羽的名声 关羽要在冬季把战争结束掉的消息传到丹阳郡,新任丹阳太守钟繇的部下们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之前不是说开春再战吗?” “倒没说开春再战,但也说了至少会给府君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府君履职也就半个月,诸事未定,怎么能轻启战端呢?” “府君,要不要给关镇南回信说一下这边的困难?” 刘备信 《玄德》七百二十五 关羽的名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六 天降火雨,你见过吗? 费栈不是很了解并州的山和地形,听着徐和这样称赞关羽,心里头多少有些忌惮。 但是多年山大王、土皇帝的成功经验让他认为关羽就算能打,也消灭不了他,并不认为关羽就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他们那么多年的经营连根拔起。 在丹阳郡经营那么多年,费栈可以拍着胸脯说没有人比他更懂丹阳。 这里的山路,这里的 《玄德》七百二十六 天降火雨,你见过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七 徐和,司马俱,你们可别怪我 从这一日开始,关羽大军就以这样的方式在山丘之中缓缓前进,不断攻克有驻防的山丘。 甚至于当他们遇到一些拦路山丘而无法确定山丘之上是否有黄巾军布防的时候,也不管别的,直接猛火油罐开路。 大火球从天而降,先烧他娘的,大火灼烧之后,自然能判断这是安全的山丘还是不安全的山丘,毕竟火焰和惨叫声是不会 《玄德》七百二十七 徐和,司马俱,你们可别怪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八 郭嘉表示反对 十二月中旬开始,因为连续的晴好天气,汉军的火攻战术不断获得成功。 黄巾山越联军本部老巢周边的丘陵山头被汉军接连攻克,大规模占据,黄巾山越联军也为此开始转变战术。 不死守了,转变为攻击战术,利用山路难行的狭窄优势,限制汉军在人数上的优势,逼迫汉军和他们打小规模作战,以此获得战术上的优势。 《玄德》七百二十八 郭嘉表示反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二十九 关羽的决然 一直到大军抵达庐江,郭嘉也没有提出过什么行军征战的建议,只是在扮演一个决策透明人。 等大军过江筹备作战的时候,他象征性的附和了一下关羽的建议,建议提前作战时间,争取在冬季把战争结束,不要耽搁春耕。 当时也没人把这件事情当作是郭嘉的看法,只觉得他是在附和关羽,当个混子,没人重视他。 《玄德》七百二十九 关羽的决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七百三十 郭嘉不再是小白脸了 郭嘉一听此言,大喜过望,知道自己的计策会被关羽采纳,而这场战争也会在不久之后走向终结。 郭嘉有信心,绝对能在春耕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关羽站起了身子,阻止了还有部下想要谈论这件事情的说辞。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此战,要尽快结束,黄巾贼人根基浅薄,正是我军果断向前将其彻底毁灭之时!我 《玄德》七百三十 郭嘉不再是小白脸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