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 章节目录 001 老大就是要欺负老二 “秀姨,你要走可以,阿芸和文仔姓宋,是我们宋家的人,您不能带走。” 说话的少女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浆洗的发白的蓝色改良旗袍,眉目秀美,说话间带了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轻轻柔柔,态度却十分坚决。 站在她对面的安秀娘,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洋装,帽檐垂下的黑网面纱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涂得艳红的丰唇,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嗤笑一声: “侬要养?阿拉看侬拿什么养!” 她斜眼看向一双亲生儿女:“侬想好了,是跟着老娘吃香喝辣,还是跟着破落户吃糠咽菜!” 只有七岁的宋文斌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躲到了姐姐身后,十四岁的宋浣芸蓝衣黑裙,站的笔直,呛声道: “侬有一个鸡腿都要躲起来吃,两个鸡腿还要藏起来一个,跟着侬,早晚要被侬卖了!” 安秀娘被喷的哑口无言,在亲生女儿的瞪视下,突地捂脸大哭:“……阿拉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夭寿啊,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阿拉——” 刚哭了两声,窗外传来了汽车连绵不绝的鸣笛声。 安秀娘的哭声一顿,向外张望了两眼,知道楼下的那位已经等的不耐烦,立刻收了眼泪,掏出粉盒,补了补妆,捉起手提包和藤制的行李箱,瞪了继女一眼后,匆匆向外走去。 楼道里传来了她娇嫩的呼唤声:“哎呀,来了来了!侬别急嘛!” 屋子里一片安静,宋浣芸脸上青白交替,狠狠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宋浣溪摸了摸幼弟的头,叫他自去玩,关上房门,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下午散学时顺便买的青菜,洗了起来。 她一边洗,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之前还可以半工半读,以后肯定是不行了—— 衣摆突然传来了下坠感,她低头看去,对上了幼弟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小男孩脸上写满焦急,张嘴却说不出话。 宋浣溪立刻甩了甩手上的水,蹲了下去,平视弟弟的双眼,柔声道:“别急,忘了阿姐说的了吗?先张大嘴巴,像喝牛奶一样——” 文仔焦急的神色缓和许多,他听话的张大嘴巴,啊啊两声,终于能正常开口了:“阿姐,她把阿爸留下的钱都拿走了!” 宋浣溪抬起手,摸了摸小弟的头,温和地笑道:“阿姐知道,别担心,阿姐不会让文仔饿肚子的。” 顿了下,她轻笑道:“文仔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就先玩会积木,阿姐做文仔最爱吃的咸饭,好不好?” 文仔大力的点了点头,乖巧地转身出了厨房。 宋浣溪站了片刻,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重新操持起来。 她洗好菜,切碎了放到一边,又把之前泡好的香菇和胡萝卜取来,仔细地切成丁。 随即架起油锅,舀起一大勺猪油丢到锅里,她买不起五花肉,做咸饭全靠猪油撑场面,幸好小弟给面子,每次都吃光光。 香菇丁和胡萝卜丁略翻炒后,加入淘好的米,再把泡香菇的水倒进去,盖上盖子,焖上半个钟。 最后,把切碎的青菜扔进去翻拌一下,一锅咸饭就烧好了。 简简单单,却很美味。 宋浣溪倒进香菇水,刚盖上锅盖,二妹阿芸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宋浣芸两条细眉直接皱成一团,一脸不高兴:“怎么又是咸饭?就不能做点别的吗?” 宋浣溪恍若未闻,抢过锅盖,重新盖上,眉眼一抬,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事?” 宋浣芸登时又兴头起来,“阿姐!阿娘搬走了,正房空出来,我要搬进去住!” 厨房窄小,姐妹两个挤在一起,转身都难,宋浣溪越过她,向外走去,边走边道:“小弟太小,不能一个人睡,你要和小弟一起睡?” 宋浣芸秀眉立刻皱了起来:“不要!他前天还尿床来着!” 宋浣溪顿住脚,回头看向二妹,这个妹妹发育比她好,小她四岁,个子却几乎和她一般高了,最近老是来挑拣她的衣裳穿。 她依然一脸平静:“那你就继续住现在的房间,我带着小弟住正房。” 一语作结,宋浣溪转身到了窗前桌旁坐下,铺开纸笔,准备写她的辞学信了。 宋浣芸站在原地半天,忍不住嘟囔道:“你就不能带着文仔住我们现在的房间吗?” “文仔比我小只,你们住起来也不会很挤——” 她越说眼睛越亮,猛地抬头,宋浣溪却不知道何时停了笔,双目沉沉地看着她。 宋浣芸嘴巴立刻闭上,待宋浣溪低下头,重新写起字,她越想越气,咬牙道:“阿拉就该和阿娘过富贵日子去!住洋房!开洋车!天天穿新裙!” “我找阿娘去!” 重重哼了一声,宋浣芸扭头朝外走去,她的手刚握到门把手上,宋浣溪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等一下。” 宋浣芸立刻转身,仿佛斗赢了的小公鸡,骄傲的扬起头—— 宋浣溪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你不知道秀姨的地址吧?这是她现在的落脚点。” “对了,你可以叫辆人力车,到了以后让秀姨结帐,反正她现在富贵了。” 富贵两字,宋浣溪咬得格外重,她大步流星,到了宋浣芸面前,不由分说地把纸条塞进了她手里,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写她的辞学信。 宋浣芸握着纸条的手越攥越紧,脚却钉死在了地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呜的哭出来,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听到动静的文仔探出头来,疑惑地看向了长姐,宋浣溪对他笑了笑:“没事,你二姐国文又考了个不及格,文仔不要学她哦。” 她没有压低音量,小房里的哭声瞬间又提高了几十分贝。 文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国文是很难学啦! 反正大姐说的都对! 二,二姐,有时候对! 宋浣溪打发小弟继续玩他的积木,慢慢吐出一口长气,这个二妹,要是像小弟一样省心就好了。 有时候真后悔,小时候没把阿芸偷偷抱出去扔掉。 章节目录 002 优秀的宋同学(二更) 宋浣溪写完辞学信,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认认真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轻轻吹干,折好放入了信封中。 信封上,早已工工整整的写好了几个大字:陈启安校长敬启。 宋浣溪又手脚麻利的把文具都收了起来,放到了旁边的书架上——等下吃饭还要用这张老桌子。 饭香传来,宋浣溪转身进了厨房,起锅,撒青菜碎,翻炒,一气呵成。 端下砂锅,她犹豫片刻,拿了平底锅出来,倒了点菜籽油,从鸡蛋篓里抓了三个蛋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煎蛋的香气四溢,文仔的小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宋浣溪笑了:“文仔饿了吧?马上就好。” 文仔点了点头,嗒嗒嗒地跑到了她旁边,抿着小嘴看她操作。 宋浣溪没有赶走幼弟,只是让他站远点。 很快,饭菜上桌。 宋浣溪到了小房门前,不疾不徐地敲了两下:“阿芸,吃饭了。” 知道等不到二妹的回应,她直接转身到了饭桌前坐下,盛了三碗饭,哄着幼弟道:“文仔乖,等一下二姐。” 老二气性大,吃饭不等她,怕是会把桌子掀了。 到时候,把老二揍一顿也于事无补,总不能让她把扣到地上的饭,再拣起来吃了吧! 没有等很久,小房的门被从里面一把拉开,宋浣芸嘟着嘴走了出来。 宋浣溪敲了敲碗边,催促道:“快点吧!给你煎了蛋!” 宋浣芸的俏脸一下好看许多,“阿拉先洗手!” 十几岁的小姑娘,动作麻利,脚下踩着风火轮一样,眨眼功夫就回到了饭桌前。 看到碗上金灿灿的煎蛋,宋浣芸眼睛亮了,注意到宋浣溪的碗上没有煎蛋,随口问了句:“阿姐没有吗?” 宋浣溪应付道:“就两个蛋了,你和小弟一人一个,我就不吃了。” 她又催促道:“快吃,一会凉了!” 宋浣芸不疑有他,咬了一大口煎蛋,又挖了一口咸饭,早就吃腻了的咸饭似乎也变的美味起来。 文仔不解地看向了长姐,刚才他明明看到篓子里还有蛋的,阿姐为什么要骗二姐? 宋浣溪注意到幼弟的眼神,竖起食指,立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又眨了眨眼。 文仔心领神会,这是他和阿姐之间的小秘密啦! 他笨拙的把自己的煎蛋分成两半,夹了一半给阿姐,学着宋浣溪的样子,比了个嘘,眨了眨眼。 宋浣溪一怔,笑了起来。 宋浣芸抬头看到这一幕,再看自己已经吃了大半个的煎蛋,顿时恼了,瞪向弟弟:“侬真是会做好人,只有阿拉是坏人是吧!” 宋浣溪:“……” 心累。 她看了眼要哭出来的幼弟,解释道:“文仔吃不完,分我一半怎么了?你这么大了,也吃不完一个煎蛋吗?” 宋浣芸眨了眨眼,忙低下头,把剩下的煎蛋一口吃下,含糊不清地应道:“起的还,喔起的还!” 宋浣溪抬手摸了摸幼弟的小脑袋,“快吃吧,吃多多才能长高高,长高高以后,你二姐再欺负你,你就使劲儿揍她!” 宋浣芸猛地抬头,一口饭哽在喉头,筷子朝宋浣溪点了点,却硬是噎的说不出话来! …… 吃完晚饭,姐弟三人轮流冲了个凉,早早上床睡觉,早早关灯,节省电费! 让宋浣溪哭笑不得的是,她刚刚睡下,宋浣芸就抱着枕头摸了过来,硬是挤上床,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 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弟妹二人,一人抱了她一条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宋浣溪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给弟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到了厨房,煮了锅稀饭。 又切了点酱菜,上面淋了点香油,配起稀饭堪称一绝。 待稀饭凉了些,宋浣溪才把弟妹喊起来洗漱,想想秀姨走了也好,她还可以少烧一个人的饭。 最大的烦恼就是秀姨把老爸最后的积蓄也带走了,让她没办法再半工半读。 宋浣溪不是不想拦下安秀娘,叫对方把钱吐出来,只是她年纪尚轻,对方的新欢又有钱有势,争执起来,伤了自身太不值得。 何况,老爸留下的积蓄经过这两年的开销,本来也没余下多少。 姐弟三人吃过饭,出门前,依次到了老爸牌位前拜拜,宋浣溪心中默念:老爸今天也要保佑我们三姐弟平安。 刚要走,她脚一顿,转过身,看着老爸牌位,默默地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少保佑阿芸一点,让她被同学欺负一下,或者成绩太差被老师训哭,都可以的。 先把弟弟送到了小学部,二妹阿芸自己去了中学部,她摸了摸书包里的辞学信,独自一人,向办公楼行去。 四层高的办公楼已经有些年头,水泥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周围又种了一圈高大柏树,看着就让人感觉阵阵清凉。 宋浣溪直接上到了四楼,一路上碰到的教员都含笑和她打着招呼: “浣溪同学又来了。” “听说你预科通过了?恭喜恭喜啊。” “中五还能跳级,真是难得。” 宋浣溪一律微笑点头,偶尔停下来,也是谦虚的听,很少解释。 这让一众教员越发爱她。 看着少女高挑挺直的背影,教员们感慨万千:“听说她的成绩,牛津剑桥都去得,因了家贫,只能读港大。” “真是优秀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几年以后,我们就要叫上一声宋大律师了。” “说的也是,哈哈。” 宋浣溪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议论了,听到大概也只是一笑而过,对她来说,律师什么太过遥远,让弟妹吃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她素来务实。 之前的计划是用最短的时间修够学分,从法学系毕业,拿下律师执照,一家老小的生活就有了着落。 可惜,安秀娘连四年也等不及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宋浣溪已经到了校长室门前。 轻轻敲击两下,门里传来了浑厚的男声:“请进。” 宋浣溪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校长陈启安,以及背对着她,穿着称头西装的访客,她脚步一顿—— 章节目录 003 英俊先生(三更) 陈启安立刻道:“宋同学,你先等一会。” 又示意她到沙发上坐下。 宋浣溪从善如流,安静的坐到了沙发上。 陈启安继续和访客笑道:“戴文,你真是高看我了,我早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句台词,可以通宵不眠的文艺青年了。” 宋浣溪本来礼貌的盯着脚下,闻言,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认真听二人交谈。 陈启安自嘲了句后,感慨万千地道:“琐事缠身,万般不由己啊!” 他对面的年轻男士背对宋浣溪而坐,只看的到他一头浓黑的头发,靠近脖颈处的发稍打理的层次分明,白色衬衣领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干净清爽。 开口低沉的男声,说起话来,也是不疾不徐:“启安兄太妄自菲薄了,你近期在《快报》上发表的伦敦佳人,真是令我拍案叫绝。” 陈启安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女,见对方眉眼低垂,似乎没有注意,方松了口气,连连摆手: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谁不知道,明,快,成,三报,能写明报,方为大家!” 访客却不肯放过他,轻声笑道:“我不管,这篇伦敦佳人,我就先收下了。” 说着,这位先生十分大方的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上了数字,撕下后,推到了陈启安面前。 陈启安本欲推回,看了眼数字后,大笑出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实不相瞒,学校里有些学子成绩优秀,却家庭贫困,这笔钱来的刚刚好啊!” 访客微笑应道:“那我这也算江湖及时雨了!” …… 宾主尽欢,两个人握手告别,访客再次叮嘱道:“启安兄,若再有佳作,请一定让我先睹为快!” 陈启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他绕过办公桌,亲送来客,访客转过身,宋浣溪终于见到了这位庐山客的真容: 一身称头的黑色西装三件套,马甲口袋里挂着纯银表链,两道浓眉漆黑如墨,和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相得益彰,右侧脸颊上一个浅浅的梨涡,唇角微扬,英俊非凡! 看到宋浣溪,便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 宋浣溪第一时间站起,客气问好:“戴先生,您好。” 对方闻言一怔,回过神后,和身旁的陈启安对视一眼,两个人俱都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访客薄唇微抿,笑意不减,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方扬长而去。 关上门,校长室只剩自己人,陈启安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宋浣溪坐到他对面。 陈启安脸上依然笑意满满:“浣溪啊,刚才那家伙可不姓戴,devin是他的英文名字,他姓郭,名云琛,是我留学英国时的学弟,不过,我们更喜欢叫他另外一个绰号——” “郭汉桑,handsome man!” 宋浣溪:“……!” 她有生之年第一次出这么大糗,椅子上还残留着戴先生的余温,越发让人坐立难安。 她努力的转移注意力,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中间的支票上,看清楚上面数字的瞬间,她的努力成功了—— 陈启安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咳两声:“那个,老师发表文章用的是笔名——” 宋浣溪懂事的点点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启安瞬间心花怒放,要不当老师的怎么都喜欢高材生呢,夸人都能夸到一定境界! 宋浣溪试探着问道:“郭……汉桑先生,这是给您送稿费来了?” 陈启安再度忍俊不住:“浣溪啊,我们私下叫叫无所谓,毕竟郭汉桑是真的handsome嘛,但是,他本人很讨厌这个外号,所以千万不要当他面这么称呼。” 宋浣溪眨了眨眼,配合地点了点头。 陈启安轻咳一声,继续解释道:“devin开了一家电影公司,看到我发表的小说,觉得很好,就买下来,当做电影剧本的储备。” 他点了点桌面上的支票:“这是他给我的稿费。” 宋浣溪若有所思,写剧本,这么赚钱? 陈启安解惑完毕,心情极好地问道:“对了,浣溪,找我有什么事?” 他顿了下,笑眯眯地道:“刚好,你预科成绩下来,我就叫老朋友把教材寄了过来,今天刚送到,你可以拿回去先看看。”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从书柜中把教材拿出来。 宋浣溪眼中闪过不忍,却还是张口打断了他:“陈校长,我是来送辞学信的。” 陈启安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他毫不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信?” “辞学信。” 宋浣溪认真地又复述了遍,站起身,从书包中掏出了辞学信,双手平举,恭敬地递到了陈启安面前。 盯着信封上一行工工整整的墨字,陈启安久久未动,笑容快速的从他脸上遁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半晌,他指尖微颤地接过信封,拆信的时候,更是连撕了几下才撕开封口,一把抽出信纸,他一目十行的快速看了起来。 信的内容本就不多,陈启安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三确认,这的的确确是一封辞学信。 陈启安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跌坐进去,抬起头看向了宋浣溪,他嘴巴张开,动了动,又合上,如此反复数次—— 宋浣溪看着他的表情,从试图挽留再到渐渐绝望,完全理解这位父亲忘年交的心情,抢先开口道:“陈校长,我在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必挽留!” 陈启安颓废的靠在了椅背上,是啊,辞学信中说的很清楚了:继母改嫁,弟妹嗷嗷待哺,生活无以为继! 若只是生活困顿,他还可以通过减免学费的方式,来帮助她。 可现在的问题是,宋浣溪家里缺了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家中五个子女尚且年幼,再加三张嘴……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宋浣溪站起身,朝着陈启安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先告辞了。” 话罢,她转身向外走去,家中没有余粮,时间宝贵,她要抓紧赚钱了。 “等等!”陈启安回过神来,瞥到桌上的支票,一把抓起,追到了宋浣溪面前。 章节目录 004 姓马就会变有钱(四更) 陈启安支票递到一半,又缩回手,慌忙的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钞票,连着零零碎碎的硬币,统统倒出,一股脑地堆在了左手上,连着支票一起,送到了宋浣溪面前! 幸好他手大,兜的住这乱七八糟的一把钱。 面前这一堆钞票,除去一张一百纸币,余下五块十块的纸币不过两三张,硬币倒是多。 宋浣溪一见,便知道陈校长囊中羞涩,这一张百元大钞,是撑场面用的,能看不能动,余下才是他的私房。 她笑了起来,“陈校长,你把钱都给我,晚上下班,是准备走路回家吗?” 据她所知,陈启安家在沙田,离学校所在的狮子山,坐电车还要半个钟,走起来,至少要两个小时。 陈启安也是急智,毫不犹豫地应道:“我找mrs任借一点车费。” 宋浣溪哑然失笑,她直接拈走了陈启安手中的那一张百元大钞,“我的确很缺钱,这一张,就算我借先生的。” 少女眼神坚定,显然这已是她的最后决定。 陈启安捧着钱的手慢慢垂落,一脸落寞:“我实在是对不住你父亲。” 提到父亲,宋浣溪也不由沉默下来,片刻后,她认真的开口道: “先生不必如此难过,父亲说过,做人做事,无愧于心便好。” “我为了养大弟妹,中断学业,情非得已,却无愧于心。” 陈启安长叹一声,“高阳兄不愧为吾辈楷模,一生勤勤恳恳教书育人,最后更是倒在了讲台上——” “可惜——” 宋浣溪默然,英国人开的教会学校,就是这样,学费便宜,相应的,教师的薪资也不高。 父亲意外去世后,更是没有半点人情味,找了律师来谈,只赔了三个月薪水。 幸好父亲一直在外兼职补习班的教习,几年下来存了点钱,不然她连中五都读不下来。 若不是这学校的学费实在便宜,她早把三姐弟的学藉一起转走了。 再一次作别陈启安,宋浣溪转身离去。 刚才她为了安慰陈启安,说了句父亲的旧语,其实还有一句,父亲更常挂在嘴边,她没有说。 “钱是英雄胆,这个世道,你没有钱,做人都要矮上三分,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要先确保自己银钱充裕。” 这句话,父亲说过太多次,让她深以为诫,父亲去世后,更是完全以此为行事准则。 就如之前中五择科,她明明更喜欢另外一科,权衡利弊后,仍是选了就业钱景更好的法学。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浣溪转眼已经到了二楼,此时上课时间,教员们大多去了教室,办公楼里十分安静。 看着前方开着门的活动室,再看看活动室上方悬挂着的戏剧社的门牌,宋浣溪脚步一顿。 她辍学以后,和同学们再无交集,本打算悄然离去,不和任何人做别。 没想到还是习惯性的走到了这里。 宋浣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这个小小的爱好,就要深埋心间了。 也许多年以后,等她金钱自由,她会重拾这个小小的爱好。 也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不再是她的爱好。 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难过。 宋浣溪放纵自己脚尖向前,朝着活动室走去。 不知道谁在里面,就小小的道个别吧! …… 听到脚步声,窗边斜靠在书桌上,沐浴在阳光中的年轻男生转过了身,他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衬衣外套了件浅棕色的毛衣背心。 男生只有十七八的样子,肤色白皙,眉眼十分精致,看到宋浣溪,立刻皱起了眉头。 宋浣溪:“……” 怎么是这家伙! 她果然是太冲动了。 二话不说,她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死对头的质问:“宋浣溪,上课时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宋浣溪脚步一顿,回头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见我的朱丽叶——” 她顺势背起了台词:“嘘!那边窗户里亮起的是什么光?哦,那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 马温纶白皙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厌恶的开了口:“宋浣溪,我真讨厌你。” 宋浣溪轻呵一声:“……好巧,我也一样。” 她精准地模仿了马温纶的表情,皱眉撇嘴一气呵成:“讨厌你。” 马温纶:“……!” 可恶! 两个人之间的结怨缘自于一出剧。 戏剧社排演莎翁的名作《罗密欧与朱丽叶》,宋浣溪凭实力拿下了罗密欧一角,马温纶气极之下,不甘失败,硬是在一众女同学手中抢下了朱丽叶一角。 别说,这小子扮的朱丽叶肤白貌美,很是让人惊艳! 公演后,女同学们纷纷打听宋同学,男同学们则全都在问:马同学是哪个?! 据说,马温纶收到了不少来自热情的男同学们的情书和鲜花! 从此后,马温纶就将这段黑历史视为奇耻大辱。 偏偏宋浣溪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哪怕她站着不动,也在提醒马温纶:他做过什么蠢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后,宋浣溪突然觉得无趣,马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对方还可以继续追求戏剧之路,她却再难有机会踏上这条路—— 想到这里,宋浣溪缓缓吐出一口气,悠悠道:“恭喜你,如愿以偿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马温纶愣了下,“你要死了?” 宋浣溪唇角扯了扯:“……抱歉,只是退学。” 马温纶的眉头皱了起来,宋浣溪发现,这小子的眉头不皱那么紧的时候,就,还挺好看的—— 有一种西子捧心黛玉蹙眉的美。 罪过罪过,又不由自主的帮马同学变装了。 马温纶追问道:“因为什么?!你不是通过了法学预科考试?” 宋浣溪坦然道:“因为穷。” 马温纶:“??” 片刻后,他大步走到了宋浣溪面前,面无表情地掏出黑色钱夹,抓出一把百元大钞,“够不够?” 宋浣溪:“!!” 她十分艰难的把视线挪开:“……不用了,谢谢。” 顿了下,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有钱?” 马温纶奇怪的看着她:“你不知道我姓马?” 这次轮到宋浣溪皱眉了:“……这和你有钱,有什么关系?” 她不以为然地又补充道:“难道我改姓马,就会变有钱了?” 章节目录 005 大写的穷字(五更) 马温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唤住了将要离去的女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因为百元大钞们的缘故,宋浣溪非常有礼貌:“请问。” 嗯,父亲说过,在你贫困之时,愿意雪中送钱的人,可以成为真正的挚友。 显然,这个问题在马温纶心中憋很久了,他盯着宋浣溪的双眼,认真的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竞演罗密欧?凭你的实力,朱丽叶不也是囊中之物?” 宋浣溪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演自己有什么意思。” 待她转身,马温纶才渐渐回过味来,青年的脸涨红一片,凭,凭什么啊,一个因为贫穷,书都读不起的女孩子,说自己是白富美朱丽叶?!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在廊道窗外照来的光中穿行的纤细身影,脑海中,莫名的就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嘘!那边窗户里亮起的是什么光?哦,那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 马温纶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宋浣溪,等一下!” 他再次掏出钱夹,宋浣溪谨慎的退了一大步,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一次扛住诱惑—— 注意到马温纶的手指位置,宋浣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不用了,我不要你的照片。” 马温纶的手指一僵,瞪了宋浣溪一眼后,终于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叠成方胜的纸单。 宋浣溪:“……” 看样子有点大,不太像支票。 马温纶小心翼翼地拆开方胜,展开以后,一张宣传单出现在了宋浣溪面前。 她双眼微眯,读出了声:“南国实验剧团学员训练班招生启事?” 一长串读下来,还有些拗口,宋浣溪疑惑地看向了马温纶:她连考上的法学预科都放弃了,还有钱有闲去读个劳什子剧团的学员训练班?! 马温纶示意她向下看,宋浣溪不以为然地看了下去,要求倒是不高,只有两条: 其一,中五毕业,嗯,她刚刚好。 第二,会说粤语,这个她也没问题,她内地出生,两岁就被父母带来了港城,从小习得一口流利粤语。 事实上,她不光会粤语,上海话也很熟练,毕竟,有一个上海宁继母。 英语学的也不错,教会学校里几位负责教授英语的牧师都是英国人,加上她喜欢戏剧,为了看懂原著,自己也很是钻研了一番。 招生的两点要求,她很轻松的就达标了。 下面是待遇,训练班将维持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合格的学员,可以和裴氏兄弟电影公司签订合同,从龙套开始,几年后有机会出演重要角色。 训练班期间,公司会提供食宿,并发放两百元生活补助。 宋浣溪把待遇看了又看,忍不住抬头看向马温纶,后者这才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裴氏兄弟电影公司办的训练班,因为现在他们很缺演员,机会难得,我建议你去试试!” 宋浣溪迟疑着问道:“我都没看过电影,能行吗?” 马温纶震惊了:“你没看过电影?” 下一秒,注意到宋浣溪一脸的理所当然,马温纶秒懂:又是因为穷! 宋浣溪摊开手,十分坦然,父亲在世的时候,薪水养活一家五口,很是不易,节省个三五月,买下一本书,已是难得的奢侈,更何况是去看电影! 父亲去世后,就更不用提了。 故而,她虽然常常从同学那里听到些关于热门影片的知言片语,自己是真的没看过。 马温纶彻底无语,他不由分说的把手里的宣传单塞给了宋浣溪:“演电影,就和你演话剧差不多,很简单的!好了,上面有报名地点和时间,你考虑一下吧!” 注意到宋浣溪还在犹豫,马温纶福至心灵的提醒了句:“对了,三个月后,要是能够签约,龙套是按参演次数算钱的,你勤快点,比正常做工赚的还要多些。” 宋浣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演话剧一样!还可以赚钱养家! 原本一片黑暗的前路,突然就有了光! 宋浣溪把传单仔细叠回了方胜的样子,又小心的放进了书包,郑重地对马温纶道谢:“谢谢你,马同学,你真是一个好人。” 马温纶:“……” 被夸了,却并不觉得高兴,总觉得这一句马同学,还不如那一句朱丽叶。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少来这一套,你要是真成了大明星,影片上映以后,给我送一张票就行。” 宋浣溪干脆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马温纶转身向活动室走去,他无法再和这丫头呆下去了,现在他一看向宋浣溪,就能清楚的在她脸上,看到一个大写的穷字! 身后传来了宋浣溪好奇的发问:“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呢?” 马温纶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走廊回响:“我是罗密欧啊!” 因为罗密欧是高富帅,不需要去赚辛苦钱。 宋浣溪原地发了会儿呆,喜悦从心头爬上了唇角,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 她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心里盘算起来,外面做工一个月大概能赚到三百块,一家人,一个月生活费差不多也要三百,她本来准备再做点其他兼职,攒点钱应付突发状况。 现在好了,熬过三个月,就能干上龙套,只要自己勤快点,那小钱钱就会长了翅膀一样飞过来。 这三个月,训练班每个月补贴两百,一共六百,就还有三百的缺口,去掉陈校长借的一百,还差两百。 宋浣溪开始琢磨,从哪里找补,能填上这两百的缺口。 …… 就在宋浣溪为生活绞尽了脑汁的时候,陈启安迎来了新的客人。 “mrs任,请坐。” 来者三十出头,一身黑身修女服,白色头巾罩住了所有秀发,只露出了一张平静的脸。 她眼角虽已有细纹,且不施粉黛,五官却依然明媚,实打实是个少见的大美人。 “陈校长,您找我?” 陈启安叹了口气,把宋浣溪的辞学信递了过去,片刻后,mrs任抬起头,“您希望我做什么?” 陈启安把手边的一摞书往前推了推:“这是法学预科的教材,我希望您帮我送到宋浣溪同学手上。” 章节目录 006 豪门弃子与豪门弃妇 mrs任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您为什么不亲自送过去?” 陈启安解释道:“她家中只有三姐弟,住的地方人多口杂,我去了,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不是害了她!” mrs任赞同地点了点头:“陈校是谦谦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启安摇了摇头,他要是真君子,就会咬牙把这三姐弟收养了。 他指着其中最上面的《法理学》,又道:“我在里面放了张支票,她一看书,就会看到。” 陈启安的想法很简单,《法理学》是法学之基础,宋浣溪自学课程的话,肯定从这一本开始。 到时候,她自然就会发现他夹在书中的支票。 mrs任再次点了点头:“陈校设想周到,此法甚妙。” 陈启安看着mrs任始终如一摊死水的平静面容,忍不住道: “mrs任,你知道吗?我刚才,把一张五百的支票,一张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钱,都送到了宋同学面前,你猜,宋同学是如何选择的?” mrs任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哦,她如何选择?” 陈启安的神色温柔起来:“她没有拿走支票,也没有要那些零钱,只拿走了那张百元大钞。” mrs任思索片刻,“不拿支票,是因为数额太大,不拿零钱,是因为杯水车薪——” “一百就刚刚好,既可解燃眉之急,又成全了长辈的关爱之意。” 陈启安身体前倾,注视着mrs任的双眼,认真的反问道:“mrs任,你不觉得,宋同学,和曾经的你,何其相似吗?” mrs任愣了下,慢慢的站起了身,同样直视陈启安的双眼,平静地开了口:“陈校,他放在我面前的,从始至终,只有一把硬币。” 话罢,她捧起那一摞书,向外走去,到了门口,mrs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轻声道:“……就在昨天,他和那个女人的女儿降生了。” 陈启安眼睁睁地看着mrs任走了出去,看着房门关上,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处境,和mrs任,说起来,也称的上同病相怜。 只不过,一个是豪门弃妇,一个是豪门弃子罢了! mrs任家境优渥,父祖皆是高官,当年更有澳门街第一美人的美誉,和英俊潇洒的任先生称得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想的到,这才短短几年,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白头,任先生就变了呢! 如今,任先生在澳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mrs任却偏居于香江这一小小的教会学校中,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陈启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自家这边,也是一笔烂帐,他留学英国时,偷偷改了专业,从商科转到了文学,回来后,又一意孤行的娶了老头子不喜欢的平民女子。 这下好了,本就是私生子,老头子一气之下,直接把他赶出家门,他干脆随了母姓,给老头子扔了狠话:老头子什么时候死,他什么时候回去捧灵牌! 这么多年,他凭借自己的能力,生活倒也过的下去。 只是偶尔碰到宋浣溪这样的情况,便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低一低头,是不是就不用离家? 他还是那个船王最心爱的小儿子,口袋里钱多的,想资助谁就资助谁! 陈启安摇了摇头,收回漫天的思绪,拿起笔,强迫自己开始构思新的小说——钱包里撑场面用的百元大钞不见了,总得对家里的河东狮,有个交代吧?! 唔,上次写的伦敦佳人反响不错,这次,写个巴黎美人? …… 宋浣溪从学校出来后,见时间还早,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 想到老二说很久没吃肉了,去猪肉摊问了下价钱——宋浣溪毫不犹豫的转身去了隔壁鱼摊——靠海的港口城市,鱼肉永远比猪肉便宜。 也不要活蹦乱跳的鲜鱼,直接盯上鱼老板摆在草席上的一排死鱼。 蹲下来,挑两只鱼鳞尚鲜亮,鱼眼还算有神的拣了。 两只鱼加起来,也不过半斤猪肉的价钱。 拿回去做个红烧,口味重点,掩盖下鱼肉不够鲜嫩的缺陷,就是极美味的一道菜。 就是有点费饭。 鱼摊老板手脚麻利的去了鱼鳞,剖了肚,宋浣溪特意吩咐了句,“鱼泡麻烦留一下。” 鱼泡红烧以后,咬起来嘎吱嘎吱,小弟很爱。 收拾好鱼,鱼摊老板拣了根草绳,把鱼眼一穿,草绳又打了个结,递给了宋浣溪。 宋浣溪提起鱼,脚步轻快地朝家走去,心里还是有些可惜。 若是早些年,住在港口附近的时候,起个大早,跑到港口去,等渔船回来,刚打上来的死鱼极便宜,几乎是白送。 现下住的却是有些远了。 父亲一边在教会学校任职,一边在课外教补习班,收入其实颇为可观。一家人省吃俭用,也没攒下多少钱的原因,就是买了眼下住的房子。 中等社区,楼下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招牌,什么按摩店美容院,老中医鸡眼脚气—— 一拐到街区,宋浣溪就放下心来,警员每天巡逻两次的地方,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眼看就要到住家楼下,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暗巷中传了出来:“阿浣!” 宋浣溪脚步一顿,左右四顾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一个闪身,钻进了暗巷中。 一个留着寸头,白色汗衫外,一身青色唐装的高大青年立刻迎了上来,青年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五官棱角分明,很是英武。 他一手提着的草绳上拴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另一只手提着的篮子里装了大半篮水果。 “师兄,你又升职了。” 宋浣溪注意到青年汗衫胸口绣着的黑龙,从一条变成了两条,有些担心地率先开了口。 封展鹏不以为然地应道:“手下多了几个小弟而已。”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拽了拽外衣,盖住了胸口的两条黑龙。 他顿了下,又道:“这边不是我们新义安的地盘,我以后不能常过来了,不过我和管这片的大圈仔拳兴打了招呼,要真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他!” 见宋浣溪乖巧地点头应下,封展鹏忙又补充了句:“没事的时候就别去招惹他,那种人,离的越远越好!” 宋浣溪:“……” 师兄好像忘了,他自己也是那种人。 章节目录 007 祖上也曾阔过(二更) 封展鹏交代完,把水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随手在口袋里一掏,掏出一把零票,一块两块,间杂着数张五块十块,往宋浣溪面前一递:“拿去!” 宋浣溪立刻摇头拒绝:“师兄,我不能要!” 封展鹏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当师兄不知道是吧?!” “我就说,你前几天,让我打听开洋行的那家姓贺的干嘛!我还以为姓贺的小子欺负你了!” “原来是安秀娘看上姓贺的老头了!” 宋浣溪沉默片刻,轻声道:“总归是阿芸和文仔的亲生母亲,我还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的。” “你啊!”封展鹏恨铁不成钢的敲了她个响栗,不由分说的把手里的一把零钱全塞到了她手里:“行了,拿着吧!” “这都是我在码头扛包赚的辛苦钱!” “干净的!” 宋浣溪眨了眨眼,掌心的钱不再像是烫手山芋:“那——就谢谢师兄了!” 封展鹏斜瞥了她一眼,这个师妹惯会装乖,从前,他到老师家吃饭,宋浣溪嫌他吃的多,悄悄地把他的饭碗换小了一号! 得亏他脸皮厚,硬是添了四次饭! 结果,第二天,这丫头煮的饭,直接就少了一半! 宋浣溪不声不响,心黑着呢!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世道这么乱,她们三姐弟,不是弱女子,就是小孩子,不聪明点,活着都难! 封展鹏又叮咛一番,把一挂猪肉和水果篮都交给了宋浣溪,这才戴上礼帽,压低了帽檐,探头观察一番后,侧身出了巷子,快步离开了。 宋浣溪原地站了会,直到感觉双手沉甸甸,拴着鱼和猪肉的草绳坠的她手指泛红,才迈步出了小巷,朝家走去。 师兄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师妹,幸好你不像老师。” 不像父亲吗? 父亲临终前,把她叫到了床边,喝退了想要偷听的安秀娘,第一句就断言:“我死后不出三年,安秀娘必然改嫁。” “到时候,你若生活困顿,可以向两个人求助。” “第一是校长陈启安,他顾念旧情,必会帮你,只是,他自顾不暇,帮你也有限。” “还有一人——” “是你师兄,封展鹏。” 宋浣溪当时十分诧异:“您不是因为师兄退学入了帮派,十分生气,不许他再上门了吗?” 宋高阳笑了下,摸了摸女儿的头,“浣浣啊,你虽然聪明,人情世故还是见的太少!” “我不见他,正是要他以后竭力帮你,我越是决绝,他就越是觉得亏欠于我。” “不过,他毕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求他!” …… 掌心的钱莫名的有些灼手,宋浣溪轻轻呼出一口长气,万不得已吗? 她为了安秀娘的改嫁,找了师兄,若是父亲在世,只怕要骂她一声糊涂! 师兄说的对,她确实不像父亲那般心狠。 回到家,宋浣溪先把鱼和猪肉放到厨房,鱼洗干净,猪肉全部用盐腌上,现在天气热了,不腌上的话,几天肉就臭了。 水果篮里,黄绿色的凤梨占据了大半江山,金黄色的小芒果看着十分喜人,堆满了凤梨四周。 这两样水果,一来自马来,一来自湾岛,在航运发达的港岛,也不算便宜了。 宋浣溪没有动凤梨,只从芒果里挑拣了两个软的,洗干净了,放到了小碟子里。 忙完这些,宋浣溪才有空坐下来,数一数师兄塞给她的零钞。 揉成一团的纸钞一张张压平整,再按大小顺序排列好,硬币也按面值叠成两摞—— “……九十二,九十三。” “加上一块八的硬币。” 宋浣溪没想到,这一把零碎的钱币,加起来竟然这么多,都将近一百块了! 她原本还差两百的缺口,一下又少了一半! 现在,只要想办法凑出这最后的一百块,她就可以去报名学员训练班了! 父亲生前,真是算无遗策,他指名的两个帮手,各自赞助了一百块。 宋浣溪不由有些可惜,父亲要是再留一个可求助的名字就好了。 剩下这一百,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宋浣溪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靠墙的书架上。 家徒三壁的映衬下,这满满一面墙的书,显得极为可贵。 宋浣溪慢慢走到了书架前,可惜,这里面书虽多,却大都是父亲的工具书,近些年买的随想杂记,都是新版的书,卖的话,也只能当废品卖。 她的视线上移,最终落在了书架最上面的一层—— 宋浣溪搬来椅子,踩了上去,椅子立刻不堪重负的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站直身体,取下了一本书。 线装体的蓝色封面上,是毛笔写的几个大字: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翻开以后,内页中是一竖竖漂亮的黑色行文小楷,黑色小楷旁边,另有更小的红色小楷标注。 虽因时间久远,纸张都已泛黄,内里的字迹,都还十分清楚。 这缘于父亲的精心保存。 记得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碰上天气好的时候,父亲就会带着她和二妹,把书一本本的搬到外面摊开,晒足日头。 这时候,父亲就会开始讲古。 讲他们宋家,祖上也曾阔过,曾曾祖父靠着手抄来的四书五经考上了进士,外放一地父母官。 曾祖父继承曾曾祖父的好习惯,抄了,额,一堆杂书—— 后来被曾曾祖父发现的时候,为了保住这些书,曾祖父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会考上进士光宗耀祖—— 宋浣芸一听这些老生常谈就直接跑掉,宋浣溪倒是每次都听的津津有味。 她就坐在台阶上,看着前方摊开的一排排旧书,脑子里幻想着,自己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四品大员的曾孙女儿。 她想象着,大家闺秀是如何行走的,如何用餐的,用餐的时候,都吃些什么,应该有很多肉吧?! 清蒸的,红烧的,爆炒的—— 想着想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不行,不能想吃的! 于是,又换了个方向。 大家闺秀应该有个丫鬟,嗯,就像二妹这样的,毛毛躁躁,经常打碎茶盏碗碟,打碎一个,就扣她十文月钱! 哎,二妹好像没钱! 那就打手掌心,打的她哇哇哭! 章节目录 008 小家子气扑面而来 想着想着,宋浣溪就笑了起来,渐渐的,她脑子里的大家闺秀的生活越来越细致:父亲是严厉的夫子,安秀娘是远道来打秋风的亲戚—— 或许,这就是她上了高中以后,喜欢上戏剧的原因吧! 这是一门可以把她的想象变成现实的艺术。 没错,她真的是朱丽叶。 …… 父亲终是不在了。 宋·朱丽叶轻抚手上的手抄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宋松涛,宋锦绣……宋高阳。 每一个拥有过这本手抄本的宋家族人,都用私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本来也可以—— 现在,她却要卖了这本书。 宋浣溪叹了口气,抱着书,小心翼翼地下了椅子。 这几年,日子窘迫,断断续续,她已经卖了不少手抄本出去,如今只剩这一本值钱些,其余四书五经,现今是真没什么人要了。 宋浣溪已经想好买家,就是住在港岛浅水湾的那位查先生,之前几本,也都是卖给了这位查先生。 她之前卖书的时候,有幸进到过查先生的书房,里面书极多,称得上汗牛充栋。 这也让她彻底放心——她的家传手抄本,不至于明珠暗投。 找出一块蓝底白花的方布,把这一本手抄本仔细包好,放在了窗台上,宋浣溪洗了洗手,准备开始烧饭。 中午二妹和小弟都在学校用餐,她一个人,简单下点面就好。 宋浣溪用的是港城家家必备的竹升面,细而筋道,酱油醋调汁,佐以葱花姜蒜,加点大油,面盛碗里,再浇两勺滚烫的面汤,吃上一嘴,从口到胃都十分熨贴。 一碗面很快进肚,刚把桌面收拾干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宋浣溪到了门前,没有马上开门,提高了声音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了女子温婉的声音:“是我,mrs任。” 宋浣溪先开了门缝,确认后,立刻拿下保险栓,开了门,客气道:“劳您久等了。” mrs任不以为过,平静地应道:“单身女子,独自在家,谨慎点,应当的。” 她环视一圈左右,对着身后的司机吩咐道,“书放下,你到楼下等我。” 司机大步走了进来,把手中的一摞书放到了桌上,对宋浣溪点了点头,径直下楼离开。 mrs任待宋浣溪关了门,引着她在桌旁坐下,方道:“陈校让我把这些书给你送来——” 她的视线落在桌边的水果篮上,声音一顿—— 芒果和风梨? 这两样水果,都是泊来品吧?似乎还颇为昂贵,她也是昨天才收到了澳门老宅那边送来的,今年第一批。 那个人虽然已不把她放在心上,下面的管家办事倒还颇为上心。 吃得起这两样水果,支票,怕是不需要了吧? 只可惜了陈校的一番心意。 mrs任收回思绪,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道:“你毕竟通过了预科考试,若是自学有成,也可以参加律师执照考试。” 至于法理学中还夹着一张支票,她就不提醒对方了,这姑娘若是肯上进,自然会发现。 宋浣溪纵然已经决定走另外一条路,依旧表示了感谢,见mrs任起身要走,忙道:“您吃个芒果再走吧!” mrs任看了一眼桌上小小的果碟里放着的两个小芒果,瞥到一旁装的半满的水果篮子,再看眼前这妙龄少女,一股小家子气登时扑面而来。 她摇了摇头,淡淡应道:“你留着吃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浣溪一直把mrs任送出门,直到听不到对方的高跟鞋声,这才转身回了家。 看着桌子上这一摞法学教材,她也是蛮高兴的,卖了不少手抄本后,书架最上面一层空了许多,正好,把这些书,都塞上去! 想到就做! 宋浣溪立时搬来椅子,把这十几本法学专著,一股脑儿的塞进了书架。 最后,站在书架前,宋浣溪拍了拍手,仰起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老祖宗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些书,可都是现代的四书五经! 和旧朝的四书五经放到一起,还挺般配。 …… mrs任并不知道,某个小家子气的姑娘,已经把藏着支票的法理学束之高阁—— 她坐上汽车后,两道秀眉渐渐紧皱:不管宋浣溪是怎样的人,没有告知对方支票下落,却是她的德行有亏了。 刚好汽车赌在了狭窄的路中,任凭司机如何按喇叭都没用。 喇叭声听的mrs任心烦意乱,她干脆吩咐道:“小陈,挑个头,我们回去!” 待汽车快要抵达宋浣溪家楼下,司机猛地一个急刹,mrs任的头险些撞到了座椅上,她皱眉道:“小陈,开车还是慢点。” 司机小陈却压低了声音道:“mrs任,我看到她了。” 他顿了下,补充道:“就是刚刚,您去见的那个姑娘。” mrs任微微一怔,“她在做什么?” 司机的声音中透着些困惑:“她在水果摊,好像是在……讨价还价?” mrs任同样困惑,刚刚她有留意,宋浣溪家的水果篮子蛮大,大半篮水果,份量足够一家人吃上两三日了。 不知宋浣溪到水果摊,又准备买什么水果? mrs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令司机先不要下车,仔细观察就好。 过了会儿,司机小陈再次开口道:“她买好水果了,水果篮看上去很沉,她用了两只手提着的。” “她走了,看方向,是回家去了。” 又买了这么多水果?准备招待客人?很多客人? 年轻女子最忌讳交往过杂。 mrs任思考片刻,吩咐道:“你去水果摊打听一下,她都买了什么水果?” 司机去的很快,回来的更快,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太太,您绝对想不到,她做了什么!” mrs任的兴趣,彻底的被勾了起来:“她做了什么?!” 司机小陈不敢卖关子,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她用一个凤梨,和十几个芒果,换了苹果和橙。” mrs任怔住了,凤梨和芒果,换了苹果和橙? 苹果和橙都是去年的水果了,就算现在还能吃,也必然不够新鲜,口感应是好不到哪里去了。 她突然又想到,陈校谈到宋浣溪的辞学信时,说她继母改嫁,家中尚有弟妹待哺—— mrs任眼前浮现了那个只装着两个芒果的小碟子—— 那根本不是待客所用! 分明是宋浣溪,特意留给弟妹尝鲜的! 宋浣溪自己都不舍得吃,还叫她尝一尝! 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女,她竟觉得对方小气! 章节目录 009 第一张底牌(二更) 愧疚如潮水一样袭来,瞬间将mrs任淹没至不久后,这边还要建个半导体厂,前几天,几个黄头发的美国佬跑来选址,还跟老板问路来着。 老板说,听不懂他们的鬼叫,就随手指了个方向,反正问路最急的是找厕所,指个公厕方向总不会错。 宋浣溪有些遗憾,如果她在就好了,可以测试一下她现在的英语水准。 这条路早已走熟,一路上先后经过什么店,宋浣溪都记得清清楚楚了:洗衣店旁边是家烤鸭店,再过去是寿材店。 洗衣店老板凶的很,总是因为新洗的衣服被熏上烤鸭味,和烤鸭店老板对骂。 有寿材店老板在旁边看热闹,动手是不会动手的。 这两个老板,一个讲上海话,一个讲广东话,骂起来,若是不仔细听内容,还颇有些像是西洋乐里的二重奏。 宋浣溪就在这满街起伏的二重奏中,到了面店前。 远远看去,面店独自占了两个商铺位置,正值饭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凭白比旁的店铺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也是一家老店,老板夫妻从推着个两轮车,卖车仔面开始发家。 现在租了铺面开了店,反倒嫌弃起车仔面的土气,主打起了云吞面,连店名都叫池记云吞面。 老板娘为人小气,老板却深谙经营之道,舍得放料,招牌虾仁云吞面里,每个云吞里都有一个完整的虾仁,新鲜弹牙,配上一碗鲜汤—— 不知引了多少老饕寻味而来! 现在,食客们只知池记的云吞面好味,却不知老板的车仔面亦是一绝。 也只有在推车时代就常常光临的老客,才会点上一碗车仔面了。 宋浣溪到的时候,茶室里已经坐的半满,老板满头大汗的从取餐口探出头来,欣喜的叫了起来:“阿浣!你可算来了!快快,你池婶又把面上错了!” 老板娘池婶老大不高兴的翻了翻白眼,把手里的铅笔和点餐本,交到了宋浣溪手里,不满地开了口: “怎么五点一刻才到?!” 宋浣溪立刻笑咪咪的应道:“放心,池婶,我今天晚走一刻钟就是了。” 章节目录 010 美酒和刷锅水 池婶的脸色这才好些。 也莫怪池婶锱铢必较,宋浣溪虽是打的短工,拿的工钱,却和长工一样。 旁人一天干足十个钟,才能拿到十块钱,算下来,一个钟一块钱。 宋浣溪只干两三个小时,也是一块钱一个钟,工钱算是给的相当高了。 凭白无故再少干一刻钟,老板娘自然不肯。 宋浣溪看着池婶小心地在拥挤的餐桌中穿行,到了角落的收银台,费力的挤了进去——她这几年发福的利害,原本还算宽绰的收银台,现下却是有些难以腾挪了。 仔细想想,池婶发福,正是从宋浣溪来这家夫妻店打工开始! 宋浣溪打了个哆嗦,拒绝深思,忙拿起纸笔,开始记餐。 迎面就是几张熟脸孔,宋浣溪手中纸笔不动,笑着和熟客们确定:“阿生哥还是一碗云吞面,多加面底?” “阿水伯是车仔面,多加酱?” …… 很快,和四五个熟客确定后,宋浣溪扭头朝取餐口喊道:“两个大碗云吞面,其中一碗加面加底,加酱车仔面一份,鲜虾云吞面一份!” 简单明了。 池老板立刻探头应了一声:“好嘞!稍等,马上好!” 这种熟客占了一半的老店,做的越久,就越轻松。 就是老板抠门了点。 宋浣溪无奈的看着手里的记餐本,上面的纸面已经有些起毛,原本的白色纸面,黑糊糊一片,这是铅笔写了又擦,反复使用的结果。 手里的铅笔也只剩个笔头,将将能让她抓住。 宋浣溪尽量不用手里的纸笔,全靠好记性来记下餐客们点的餐。 其实点菜不难,难的是点完还要记住,确保每一份面,都能送到正确的食客桌上。 池婶就是总在这一步搞错。 而宋浣溪,只在打这份工的最初几天,手忙脚乱过,之后,一直到现在,几年间,从来没有上错过一次餐。 这就是池老板宁愿给高工价也要留住她的原因。 “两个大碗云吞面!车仔面!鲜虾云吞面!” 后面的客人还没点餐,前面客人的面已经出锅,宋浣溪忙奔到取餐口,一口气托了四碗面出来,高高举过肩,纤细的身影轻盈的穿行在食客们中间,不时地放下一碗面。 “阿生哥,加面云吞面。” “阿水伯,车仔面加酱!” …… 这一波面上完,宋浣溪足不沾地的继续点餐,刚刚还半满的茶室,现在已经是满客。 大部分客人都拼了桌,只有一位—— 宋浣溪脚一顿,看向了角落里的客人,他年纪很轻,只有二十三四的样子,一身洋气的三件套西装,还打了个紫红领结,戴着副金边眼镜。 看上去文质彬彬,像是在中环坐办公室的银行职员,和坐满茶室,干苦力的工友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让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或许这就是没人和他拼桌的原因吧! 宋浣溪甚至连声音都放柔了许多:“陆先生,还是一杯咖啡吗?” 陆生点了点头,温文地笑道:“照旧。” 宋浣溪立刻快步行到取餐口,轻声道:“池伯,一杯咖啡。” 池老板探出头来,朝角落看了一眼,皱起眉来:“又是他?” “行了,一会儿就好。” 旁边的池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就有人喝不够刷锅水呢!” 刷锅水…… 池伯心一痛,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他又看向宋浣溪:“你就在这等着,等会儿直接给他送去!” 话罢,宋浣溪看着池伯缩回了厨房,从架子上拿下了一个棕色的玻璃罐子,舀了两勺里面的棕色粉末,倒到了陶瓷杯里,又倒了点热水进去,搅一搅,直接放到了托盘上。 “好了,送去吧!” 宋浣溪小心地端起托盘,走路也谨慎了许多,这一小杯咖啡的价钱,抵得上两大碗鲜虾云吞面了! 陆先生第一次来点的时候,店里还没有;他第二次来点,还是没有。 第三次,池老板直接去了趟上环的先施百货,回来的时候,就提了这么一个灰色罐子,嘴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这一罐不卖上几十杯,他都是亏的! 结果,宋浣溪叫餐的时候,声音被其他客人听到,纷纷起哄,也要喝这泊来的卡非,报了价钱后,还是有三四个年轻的客人坚持。 等咖啡上来,他们喝了一口后,立刻大骂老板黑了心肝,拿刷锅水糊弄人! 池老板割肉一样退了钱,才让这几个客人消停了。 从那以后,陆先生点了咖啡,宋浣溪都是安静地走到取餐口,悄悄地通知池老板。 …… 放下陆先生的咖啡,满室的客人都点了餐,餐也上的七七八八了,有不少熟客开始叫了起来:“阿浣,读报吧!” “读喽读喽,就读那个美酒和刷锅水的新作!” 这话一出来,顿时引起了哄堂大笑! 宋浣溪:“……” 她试图为其正名:“人家那是美酒与咖啡!” 可惜她的努力,终究还是淹没在了一片刷锅水的起哄声中。 宋浣溪无奈的摇了摇头,店里的老客,大部分是附近工厂的工友,很多人目不识丁,或只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为熟客读报上连载的小说,成了面馆的保留节目。 一份明报被热情的熟客们塞到了她手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少女手持报纸的一刻,餐厅内的声音,在短短几秒内弱了下去,竟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甚至连吃面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宋浣溪习惯性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翻到了明报副刊部分,找到了查先生以美酒与咖啡连载的新书,声情并茂的读了起来: “小龙女软麻在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自己武功虽然练的精深,终是少了临敌的经验——” …… “过了良久,脸上微觉有物触碰,她黑夜视物如同白昼——” 宋浣溪的声音一顿,她已然看到,下面几句又搂又抱,按照以往惯例,这种描写,她都是春秋语法,一带而过。 她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同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一段要换成何种说辞,才能确保上下文的连贯。 等等! 这个坏了小龙女清白的,是尹志平?不是杨过??!! 一道惊雷在宋浣溪脑中炸开,炸的她五脏六腑都碎成一团! 她又惊又怒,美酒和刷锅水!他怎么敢! 怎么敢写出这种剧情! 章节目录 011 胡编乱造之始(二更) 一直看到杨过懵懂无知,小龙女悲愤下山,宋浣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小龙女一起碎了! 她沉默太久,旁边的客人开始催促起哄:“怎么不读了?!” “不见一物之后呢?!” 宋浣溪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手中的报纸几乎被她抓烂,先喊了句抱歉:“有个生字不认识——” “想了半天,还是不认识。” 客人们忍俊不住,发出了阵阵笑声,熟客阿生哥笑的声音最大:“这个我熟!我看每个字都眼熟,就是不认识!” 宋浣溪嘴角勉强扯了扯,看着满室兴志勃勃的客人们,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她一抖手中报纸:“那我继续了!” “——原来她双眼被人用布蒙上了,随即传来了衣衫悉索之声,却是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 “一个温润男声响起,‘姑娘莫怕,小可,小可只是爱慕姑娘许久,今日见姑娘被那奸人所伤动弹不得,本想默默守着,却又实在按挎不住思慕之心——’” “他接下来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什么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想和她定终身,甚至连两人子女的名字都起了几个了!” “男孩就叫俊杰栋梁,女孩可唤珍珠宝玉——” “又对着她念了很多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南国有佳人……” “小龙女听得耳鸣心燥,只怨那怪人,为何不把她耳穴也点了!” …… 宋浣溪一边胡编乱造,一边偷偷瞄向四周的客人,只见众人俱都听的如痴如醉,不少人抓着筷子的手定在半空,连筷子上的面,掉回了碗里都未曾察觉。 她悬着的心渐渐放回了胸口。 直到她对上了陆先生的双眼,后者轻呵一声,拿起桌面上的报纸扬了扬,题头两个加黑的楷体大字,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明报! 宋浣溪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幸好接下来的情节已经可以回归原文,她努力稳住心神,继续读道:“欧阳锋见杨过甚是聪明——” “……杨过暗笑,这道士失魂落魄似的,甚为可笑。” 转眼又到了胡编乱造情节,宋浣溪努力控制自己,不向角落里的陆先生看去,编道:“杨过替小龙女解了穴,小龙女立刻将他一把推开,恼道:‘你可知刚才发生了何事?’” “杨过紧张问道,‘何事?’” “小龙女咬了咬下唇,终无法说出被人爱慕告白,听的脑瓜子嗡嗡之事,恨恨道,‘刚才飞来一只苍蝇,在耳边吵了半天,我又没法动手打死它!’” “杨过笑了起来,作势挽起袖子,‘它飞哪里去了?天崖海角,我也替姑姑打死它!’” “小龙女瞪了他一眼,心道,那只苍蝇还想娶我为妻呢!” “她生的极美,只是性情冷淡,平日里多是面无表情,这一嗔怒下,眼波流转,登时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端的是美的不可方物。” “杨过看呆了去,喃喃道,‘姑姑,你真好看!’” 宋浣溪编到这里,堵在心头的恶气终于消了些,她放下报纸,重重咳了两声,朗声道:“好了,今天的连载,就到这里啦!” 客人们顿时如梦初醒,不少人碗中的面,都已经坨成一团,却浑不在意,热烈地讨论起了小龙女的美貌: “你们说,小龙女到底有多好看?” “杨过这小子,也见过不少美人了,黄岛主母女,陆无双和程英表姐妹,李魔头脾气坏,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这些美人,却只有小龙女,让他看呆了去,说出一句好看!可见真绝色也!” “那你们说,有没有影后林钰好看?” “林钰是好看,也比不上小龙女吧,她也就是黄蓉的等级!” “黄蓉在《射雕》里,那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啊!” …… 宋浣溪脸一红,最后这几段,完全是她杜撰,没想到竟然会引起这么大反响! 这是她第一次,把想象中的世界,展现给了其他人—— 感觉,还蛮不错的! 哎,如果角落里的陆先生,不要一直笑咪咪的看着她就好了! 正当客人们讨论的越来越热烈的时候,十几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精壮年轻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一进来,就分散开,凑到了不同桌旁,一脚踩在椅子上,也不管椅子上坐没坐人,斜眼问道:“老表,吃完了没?” 客人们二话不说,无论还剩下多少面,哪怕只吃了一口,全都直接起身,沉默的结帐走人。 转眼间,满满当当的餐厅内,就只剩下这十几个不速之客。 以及—— 角落里的陆先生。 领头的年轻人脸上有道刀疤,将将从眼角穿过,若是再往中间一点,一只眼怕是直接报废了。 他大马金刀的往餐厅中间一坐,喝道:“池老板在不在?兄弟们都还没吃饭,先把招牌的鲜虾云吞面,一人来上一碗!” 池老板直接从后厨跑了出来,一路上,先一人递了根烟,到了这领头的年轻人面前,更是直接奉上了半盒烟,又亲自点了火,凑到对方嘴边,赔笑道: “刀疤哥,月钱不是前几天刚交上去吗?” 刀疤叼着烟,吐了一个烟圈:“不够!” “池老板生意兴隆啊,天天爆满,就算一人点一碗云吞面……” “这月钱,是不是也得往上提一提了?” 趁着池老板和刀疤交涉,宋浣溪悄悄地挪动脚步,到了陆先生桌前,压低了声音催促,“你怎么不走啊,赶紧走吧!” 哎,陆先生看来真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呢,一点都不知道人间险恶! 下一秒,刀疤突然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宋浣溪吓的差点缩到桌子下面去,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师兄告诉她的名字,应该有用吧?! 叫什么来着?大圈仔?不对不对,拳什么来着? 刀疤似乎有些疑惑,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转过头,他很认真的和池老板讨价还价起来:“所有店都要加,不光是你们家!” “两成!这是兴哥定下来的数!” 池老板惨白着脸,苦苦哀求:“小本生意,真没那么大利啊!” 刀疤状似不经意的又转头看了过来—— 宋浣溪猛地反应过来,刀疤看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 陆先生! 章节目录 012 陆先生 宋浣溪僵硬着脖子,慢慢转过头去,她清楚的听到了脖子扭动间,发出的咔嚓声—— 刚好看到陆先生缓缓的点了点头。 等她再回头看向餐厅中央,刀疤已经松了口:“好,那就一成,不能再少了!” “来都来了,就给兄弟们都下一碗面吧!” 池老板只能赔笑着应了,这十几个人,一人一碗鲜虾云吞面,今天晚上都做白工了! 不过还好,加一成,他咬咬牙,还能接受,大不了,盘下铺面的时间,再往后推两年! 宋浣溪再度忙碌起来,这一次倒不用点单,等池老板煮好面,端到刀疤等人面前即可。 这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吃起面来风卷残云,吃完面抬腿就走,就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现在看来,陆先生,就是那个恶鬼! 陆先生一口饮尽早已冷掉的咖啡,随意地往桌上放了张五元纸币,转身出了面馆。 池老板皱眉看着满室狼藉,知道今天已经做不了生意,他长叹一声,吩咐宋浣溪道:“收拾一下,打烊吧!” 宋浣溪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拾了碗筷,送到后厨,池老板另雇了刷碗的阿嬷,倒不用她动手。 擦净桌面,扫了地,把椅子翻起倒扣在桌上,再把地拖一遍,今日份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今天收工早,池老板按时间结算,给了宋浣溪两块钱的硬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喜欢在池记打工的第一个理由:日结的工作,每天都能收到报酬! 池老板又提了一包油纸,递给了宋浣溪:“这包云吞,拿回家当宵夜吧!” 喜欢池记的第二个理由:经常有免费的宵夜拿! 宋浣溪接过云吞,犹豫了下,指着角落里的一堆旧报纸:“这些报纸,我能带回家看一看吗?” 这些旧报纸,都是客人看完落下的,老板娘池婶攒下一堆,就会拿给收废品的卖掉。 没等池伯开口,池婶先叫了起来:“不行!” 宋浣溪十分了解她,立刻补了一句:“我只是看一看,明天上工就拎回来!” 池婶顿时无话,池伯一锤定音:“拿走拿走!” 顿了下,他又补充了句:“明天记得拿回来!” 宋浣溪:“……好的。” 池伯虽然同样节俭,比池婶还是要大方许多,看来今天月钱上涨,真是刺激到池伯了。 宋浣溪一手提着一大捆的旧报纸,一手提着油纸包,出了面馆,慢慢向家走去。 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家家户户正是炊烟起的时候,街道上空旷且昏暗,宋浣溪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过了半条街,路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年轻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吓到你了吗?” 宋浣溪脚步一顿,面前的陆先生,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的长相,陌生的是他的打扮和气质—— 三件套的西装外套和里面的马甲,扣子都已解开,领结也扯开,随意的耷拉在衣领上。 白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两个,露出了醒目的喉结和锁骨。 原本向后梳的刘海散乱在额前,没有戴眼镜的双眼明亮又锐利。 陆先生—— 更年轻,也更富有进攻性了。 宋浣溪轻声开了口,生怕惊动这只已醒的年轻猛虎:“我该叫您陆先生,还是拳兴哥?” 是的,她已经想起了师兄告诉她的名字——大圈仔,拳兴! 能让带着一群小弟的刀疤退让的,也只有他的不出的窃喜。 对陆先生的惧怕,也消散了大半,乃至于当陆先生伸手接过她手中那一捆旧报纸,她竟没有抗拒。 陆先生又很自然的问道:“家在哪个方向?” 晕乎乎的宋浣溪直接指了指街道前方。 两个人便沿着街面缓步向前。 沉重的旧报纸在陆先生手中轻若无物,他随口问道:“拿这捆报纸回去做什么?是要读吗?” 宋浣溪有点高兴,陆先生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要读,而不是问她是不是要卖。 她正要应是,却听到陆先生又问:“是不是读了以后,方便改编?” 他声音带笑,促狭味道十足。 宋浣溪:“……” 这人真是讨厌,专挑人痛处下手! 她哼哼两声:“只读!不改!” 陆先生忍俊不住,再度笑出了声。 宋浣溪见他心情极好,想到池叔两口子,试探着问道:“池叔原本交的月钱,已经不少了吧,为何今日——” 下一秒,有些慵懒的年轻猛虎突然进入了狩猎状态,陆先生停住脚步,笑容淡了下去,没有回答她,反问道: “你知道池老板在我身上赚了多少钱?” 他冷笑一声:“马来的咖啡,泊来港城,那也是最便宜的货色,每天两勺,开水一冲,就要我五块钱。” 陆先生双眸深遂,盯着少女,意味深长地道:“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宋浣溪哑然,池老板卖咖啡,确实心黑了点。 两个人间的气氛,终还是冷了下去。 陆先生干脆把手里的旧报纸递还给了宋浣溪,“家不远了吧?你自己回去吧!” 宋浣溪接过旧报纸,道了声谢,转身要走,陆先生又唤住了她:“我姓陆,名兴邦,你以后……还是叫我陆先生吧!” 宋浣溪从善如流:“好的,陆先生。” 章节目录 013 第一个黑粉(二更) 陆兴邦见她始终拘谨,索性又多说了几句:“往日若是今天这样的场面,刀疤唱了黑脸,我会出来唱个白脸,加不到两成月钱,也绝不会低到一成。” 宋浣溪顿时反应过来,刀疤在面店里几次转头,中间还一脸困惑,原来是等着陆兴邦站出来! 他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呢? 宋浣溪疑惑地看向了陆兴邦,后者再次轻笑出声,“因为小可,还想聆听先生胡编乱造啊——” 宋浣溪:“……” 啊,这人能活到这么大,可真是不容易! 只是她敢怒不敢言,看上去,就有些憋憋屈屈! 陆兴邦忍住笑,咳了咳,压低了声音道:“今天美酒和刷锅水写的那段剧情,确实讨厌!” “幸亏被你改了!” 宋浣溪被冰霜覆盖的心口,瞬间春光灿烂,百花齐放! 看到少女双眼重新变得明亮,陆兴邦眼中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好了,赶紧回家吧!” 顿了下,他轻描淡写地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宋浣溪双眼闪亮,配合着反问道:“那我是不是每天都要绞尽脑汁,编点好听的故事给你?” 陆兴邦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了!对了——” 他话锋一转,微笑道:“我很期待明天神雕侠侣的新剧情。” 神雕侠侣的……新剧情? 宋浣溪一头雾水的和陆兴邦对视半晌,渐渐回过味来—— 坏了! 美酒和刷锅水的原文中,小龙女一气之下,下山而去了,她呢,编了个杨过傻呼呼的看呆美人的剧情! 这,这要如何自圆其说? 还要把自己的李鬼,无缝衔接到连载的李逵身上去?! 宋浣溪麻木的转身,向着家里走去,改写这么一点剧情,她就已经开始头痛了,真不知道美酒和刷锅水,每天连载八千字,是如何写出来的! 看着少女浑然忘了自己的存在,呆呆转身,渐行渐远,陆兴邦英俊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浓浓的笑意。 这大概是他黑色人生中,唯一的调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刀疤凑了过来,递上一根烟,必恭必敬的为陆兴邦点上,提醒道:“兴哥——” “跛豪,肥仔坤,四叔,都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陆兴邦点了点头,却不着急,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叼着香烟,动手把衣扣重新系上,打好领结,大手向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 最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平光眼镜,往鼻子上一架。 转眼就从街边浪子,变回了文质彬彬的笑面虎。 陆兴邦嘴边还剩半截的香烟往地上一丢,黑色皮鞋直接踩了上去,泯灭了最后一点烟光:“走。” 今夜豪赌,注定无眠。 …… 本就不长的路,今天尤其短,宋浣溪站在家门口时,还有些怀疑的回头看了看:她还一点思绪都没有呢,路怎么就到头了! 抬头看到家里的灯亮着,宋浣溪心中顿时暖暖的——父亲虽不在了,只要她们三姐弟还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宋浣溪蹬蹬蹬,一口气上到了四楼,还没站稳,房门就被打开了,文仔小小的身子扑了过来,“阿姐!” 老二阿芸站在文仔身后,抱怨道:“他非要趴窗台上等你,说这样你一回来,他就看到了!” 宋浣溪笑了起来,提起手中的油纸包:“文仔,饿不饿?一会儿我们煮云吞当宵夜!” 文仔笑的两眼弯弯,捉了宋浣溪的衣襟,亦步亦趋的跟在宋浣溪身旁,一起进了门。 宋浣溪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提着云吞去了厨房,端起锅,加上水,一回头,阿芸和文仔,一大一小,堵在了门口,兴致勃勃的看她操作。 宋浣溪又好气又好笑,把她们轰了出去。 一会儿功夫,云吞煮好了,刚好一人一小碗,宋浣溪并没多做加工,只在清水中放了点虾皮紫菜,配上这鲜虾云吞,就已经极鲜美。 三姐弟把馄饨吃的一干二净,连汤都喝的精光,阿芸好奇地问道:“阿姐,今天池葛朗台怎么这么大方?让你下钟这么早,还拿了鲜虾云吞给你?” 自从宋浣溪在家中排练欧也妮·葛朗台,让二妹知道了老葛朗台这个人物,池老板在老二口中,就变成了池葛朗台。 也难怪二妹这样称呼池老板,宋浣溪总是比正常下钟拖个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到家,偶尔带回家的,也以卖剩的车仔面居多。 宋浣溪当然不能直接说,刀疤带着十几个兄弟跑来砸场子了! 她面不改色地应道:“今天池婶生日,池伯提早关了店。” 阿芸恍然大悟,接着又兴奋地问道:“阿姐,今天怎么这么多水果?我看到厨房还有一大块咸肉!” 宋浣溪有些头疼,老二怎么这么多问题,看看小弟多乖! 她随口道:“是师兄买的,给了东西就走了。” 至于mrs任这张底牌,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芸再一次被她敷衍过去,也不想想,师兄现在还要在码头扛包,哪里舍得买这么一大堆泊来水果! “阿姐!我们把西瓜切了吧!” 宋浣溪在心中默数了十个数,果然,还不到七,二妹阿芸又开始折腾了! 她皱眉道:“不是刚吃完云吞?这么晚了,还吃什么西瓜!你一个晚上准备起几次夜?” 阿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吃就不吃嘛!” “那我吃点草莓樱桃总行吧!” 宋浣溪没吭声,实在是累了。 宋浣芸挑挑拣拣,轻咦一声:“阿姐,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一堆水果后面拿起了那个蓝底白花包裹着的手抄本。 宋浣溪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阿芸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包裹皮—— 阿芸猛地扭头,瞪向了宋浣溪:“宋浣溪!你又要卖书!” 宋浣溪:“……” 真是服了这个老二了! 心情好就是阿姐阿姐,一翻脸立刻变成宋浣溪! 她顶着宋浣芸的瞪视,慢吞吞地走过去,从宋浣芸手里拿过书,不紧不慢的重新包上,才悠悠地开了口: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章节目录 014 父亲的宝藏 一句话,堵的宋浣芸哑口无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中渐渐积满了泪水,在宋浣溪转身的瞬间,宋浣芸彻底暴发了: “阿爸就是偏心!” “从小就偏心侬!阿拉衣服都要拣侬穿过的,也是侬用过的!” “家里买点好吃的,也老是买侬爱吃的!” 宋浣芸越说越是伤心,渐渐哽咽不能言。 旁边的文仔吓得一动不敢动,宋浣溪脸色铁青,抬手一指宋浣芸的小房间:“回你自己房间去!” 宋浣芸哭声一顿,努力睁开眼,看了眼宋浣溪,见宋浣溪绷着脸,看都不看她一眼,嘴巴不由又耷拉下去几分,哭的更凶! 偏她还一边哭,一边拖着脚步,真的回了自己房间! 宋浣溪盯着关上的房门,直接无语,老二就是个怂包,摔门摔到一半,都能硬生生的又拉了回去! 不就小时候多揍了她几次吗! 宋浣溪回头看着吓的脸色雪白的小弟,伸手把他揽入了怀里,温声细气地哄道:“莫怕,你二姐应是数学又考了不及格,你莫要学她。” 文仔眨了眨眼,二姐昨天是国文不及格,今天数学不及格…… 那二姐岂不是天天要被老师凶? 二姐好可怜哦! 文仔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同情之色。 宋浣溪又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作业写完了没?写完了拿给姐姐看看。” 文仔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 …… 宋浣溪辅导完文仔功课,又陪着文仔玩了会积木,见时间不早,喊文仔冲了凉。 把弟弟哄睡后,宋浣溪从床下,翻出了一个书箱。 打开书箱,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笔记,宋浣溪的手在书脊上轻轻抚过,浣溪五本,浣芸四本,文仔只有两本。 一共十一本,父亲亲自写就的,三姐弟成长记录。 这才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祖宗们传下来的手抄本,她可以卖,这承载了父亲满满期望和疼爱的笔记,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的。 宋浣溪没有碰属于自己的五本笔记,里面的内容,她早已经倒背如流。 抽出了标有宋浣芸名字的第一本,宋浣溪把书箱重新锁好,放回床底。 拿着父亲的笔记,到了隔壁,宋浣溪先敲了敲门,候了片刻,房间内始终一片安静,她秀眉蹙起,“阿芸,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她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家里每次煲鸡汤,鸡腿都是你和小弟,一人一个。” 嗯,那是父亲还在的时候,等父亲不在了,安秀娘每次端上来的鸡煲,都是没了腿的可怜鸡。 阿芸的攻击对她弱了点,对亲娘倒是火力十足,还给这鸡起了浑号,叫讨饭鸡。 小姑娘振振有词,“这鸡没了双腿,岂不是只能靠讨饭为生!” 安秀娘也是脸皮厚,下次端上来的鸡,还是讨饭鸡。 往事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宋浣溪听到门里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知道宋浣芸已被她说服。 待宋浣芸开了门,宋浣溪也不废话,直接把笔记往她怀里一丢:“这是父亲给你写的,我本来准备你年岁大一些,再给你的。” 顿了下,宋浣溪又道:“你看的时候仔细着点,别弄坏了书页,以后,这可是你的嫁妆。” 话罢,宋浣溪径直拿了衣服去冲凉。 宋浣芸在门口站了片刻,撇了撇嘴,宋浣溪真是会打发人! 她可是知道,父亲留给宋浣溪的那些手抄本,才是真正的宝贝! 父亲的笔记,有什么好看的! 回到房间,把笔记往床上一丢,宋浣芸也跟着倒在了床上,懒洋洋的躺成了个大字,唉,父亲就是偏心宋浣溪! 连她的名字,父亲都懒得思考一下,直接照葫芦画瓢,从宋浣溪名字上扒下来就用! 浣溪浣溪,一听就是美女西施! 浣芸又是什么?!云能浣吗?! 宋浣芸胡思乱想了一通,渐渐自己也觉得无聊,索性翻了个身,单手撑腮,另一只手闲闲的翻起了父亲的笔记本: ——吾有二女,长女浣溪,盼她如西施般,是个绝色佳人! ——二女浣芸,浣云者,何人也?唯有天上仙,望吾女貌若天仙,自由自在! 宋浣芸半张嘴巴,眼睛瞪的滚圆,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她名字的真正含义?! 浣芸浣云,天上仙! 貌若天仙,自由自在! 宋浣芸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这几句话,俏脸上渐渐的光彩照人,委实有了几分天仙的风韵。 宋浣芸两眼弯弯,唇角带笑,继续看了下去: ——阿芸颇为聪明,出生一月,就已深谙会哭的孩子才有人疼的道理:但凡摇篮停下片刻,哭声瞬间响彻云霄。 ——吾忙于工作,秀娘操持家务,照看二女的重任,落在了长女身上。 ——每当吾回家,总能一眼看到趴伏在二女摇篮旁,昏昏欲睡的长女,不时抬起小手或小脚,撞摇篮一下。 ——二女在摇篮中手舞足蹈,浑不知长姐已然要睡过去。 ——吾心疼长女,将其抱起,小小人儿打个呵欠,双眼似闭非闭,不忘小声提点吾:阿爹,妹妹没有哭呢。 旁边还配了两幅图,其一是稚童推着摇篮昏昏欲睡,摇篮里的婴儿倒是睁圆了眼睛,活泼的伸手去抓自己的脚丫! 其二是青年一脸温柔的抱起稚女,轻拍她背,眼神落在了旁边的摇篮上。 两幅图都只用毛笔轻轻勾勒出轮廓,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 宋浣芸单看文字,就可以想像出当时的场景,更何况还配了如此惟妙惟肖的图! 她早知道父亲有才,竟不知父亲画上的功底也如此深厚! 接下来每一页,都记载了她幼时的有趣之事,几乎每一件趣事,又配有极生动的简图。 宋浣芸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手里的笔记本,只剩下薄薄的几页,她突然就不舍得再看下去了。 她强迫自己放下笔记,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几次后,又忍不住拿起笔记,告诉自己,一页,就看一页! ——这几日开始给二女启蒙,这孩子的脾气,一如小时候的倔,硬是要喂一颗五香花生米,才肯背一句三字经! 读到这里,宋浣芸对往事,已经隐隐有了印象,她看着配图上,自己背着书,眼睛却瞄向一旁的花生米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想哭—— 她意识到,父亲,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015 会点拳脚功夫的状元(二更) 宋浣芸没有睡,拿着个蒲扇轻轻扇着,这天闷热闷热,蚊子又多,打了蚊帐热死,不打蚊帐要被咬死。 文仔年龄小,皮肤嫩,蚊子叮一个包就红肿的触目惊心。 宋浣溪放下蚊帐,一下一下的打着蒲扇,文仔才渐渐睡着。 只是扇子一停,文仔立刻就会不老实的翻滚起来,像极了他二姐小时候。 想到阿芸,宋浣溪手一顿,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还没哭—— 没错,宋浣溪还没睡,一是要给文仔打扇子,再有,就是等二妹阿芸的一个嚎啕大哭! 并没有让她等很久,先是一个惊雷响起,仿佛夏日的一场暴雨,总是以几声轰轰的雷鸣出场,接下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倾盆大雨—— 宋浣芸哭的,就像是下了一场大暴雨。 暴雨由远及近,渐渐从隔壁房间转移到了主卧门口,接着冲进了房间—— 宋浣溪在黑暗中翻了翻白眼,认真思索,明天是不是找工人来,修一下门锁。 暴雨已经下到了床上。 宋浣芸哭哭啼啼的叫道:“姐姐,阿爸不在了——” 这一声姐姐叫的宋浣溪一愣,小时候,宋浣芸腻歪的很,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着。 等大了一点,就会和她抢东西了,大到衣服裙子,小到铅笔橡皮—— 毫不夸张的说,她宋浣溪用过的草稿纸,在宋浣芸眼里,也是镀了金的,也要来抢一抢。 那个时候,宋浣芸的口头禅是,宋浣溪,把你的xx给我用一下! 无论xx是什么,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等到父亲去世,宋浣芸对她的称呼又重新上了档次,每天大姐的叫着,让她总有一种被迫养家的感觉。 这声姐姐,真是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宋浣溪的心,莫名的就软了,她压低了声音道:“小点声,别吵到小弟。” 今日份的宋浣芸软的像个包子,暴雨倾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姐姐,原来我的名字,浣芸的意思是天上仙,父亲希望我貌美如仙,自由自在!” 宋浣芸一边哽咽,一边小声道:“我都不知道,阿爹竟然,这么疼我。” 黑暗中,宋浣溪盯着天花板,轻声应道:“阿爹工作太忙了。” 宋浣芸的嘴,就像是洪涝过后开闸的水库,彻底止不住了,她把笔记上的趣事,一桩桩的说给宋浣溪听。 宋浣溪不时配合的点点头,嗯嗯两声,偶尔,还要提醒说到兴头的宋浣芸,压低声音,别吵醒了文仔。 说了不知多久,宋浣芸终于乏了,她紧紧抱住宋浣溪的一条胳膊,声音沙哑,喃喃道:“姐姐,我好想阿爹——” 宋浣溪侧头看去,昏暗中,宋浣芸脸上的泪花晶莹剔透,泛着冷冷的光,杏眼中带着淡淡的哀愁,颇有几分可怜可爱。 她轻叹一声,抓起一旁的薄被,盖住了宋浣芸的小肚子:“睡吧,明天还要起早上学。” 宋浣芸本来哭的累了,确实有些困了,现在—— 一点都不想睡了! 她开始没话找话:“姐姐,我们家现在,是不是很穷?” 宋浣溪:“……对,很穷!” 老二还是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最可爱! 宋浣溪觉得,有必要对老二进行一下危机教育,省得她没事老是作妖。 她拣能说的说了:“你看我今天晚上做了两个钟的工,得了两块钱的工钱,但是家里煤气水电,加上伙食费,哪怕天天吃咸饭,一天也要十块钱的开销。” 宋浣芸杏眼瞬间瞪圆,她直接坐了起来:“家里连咸饭都吃不起了吗?!” 宋浣溪:“……那不至于。”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以前一直打零工,所以工钱少。” “我辞了学,准备去一个训练班,每天管饭,一个月还有两百补贴,三个月后,正式入职,收入就能多些了。” 知道老二数学不好,宋浣溪直接把话给她揉烂了,掰扯的明明白白:“三个月,六百收入,生活费要九百,还有三百的缺口,所以我才准备把书卖了。” 宋浣芸难得懂事的点了点头:“那够吗?” 宋浣溪含糊道:“差不多!好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用咸肉给你做咸饭!” 宋浣芸放下心来,闭上眼,脑子里却老想着三百块,姐姐一天做工得两块钱,三百块,那要做多久的工啊? 多久? …… 哼,数学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宋浣芸抱着宋浣溪的胳膊越发的紧了,如果今天,她不去浆洗衣服就好了,她就还有一块多的私房钱贴补家用。 现在,只剩下几毛了,也不知道够不够做一顿咸饭! 宋浣芸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宋浣溪却有些睡不着。 阿芸因为自己名字的含义而欢欣雀跃,她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待年龄大些了,却看的通透了。 名字的喻意很容易解释:宋浣溪出生的时候,宋家还在海的另外一边,家境富裕。 有钱人家的女儿,自然只要漂亮就够了! 等到了宋浣芸出生,家中景况大不如前,宋爹对女儿,就多了一层期望——愿她自由自在,不受金钱所缚! 说白了,人缺什么,就会许愿什么。 比如穷人,想要天降横财,久卧不起的病人,盼着身体健康。 许的其实是老爹自己的愿望。 到了小弟,才真是老爹的心尖子! 名字就和两个女儿截然不同,一个斌字,已经是文武双全,老爹仍不满意,又在中间加了个文字。 文中文是什么?当然是状元了! 所以,小弟名字的意思,就是会点拳脚功夫的状元! 别看老爹给她做的笔记有五本,阿芸有四本,小弟只有两本,单论含金量,她和阿芸加起来也比不上小弟! 她和阿芸的笔记,老爹主要记载了成长过程中的各种趣事。 到了小弟这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规划,什么本周内,背诵唐诗十首,宋诗五篇,并每日大字一张之类—— 重点这时候小弟才两岁! 大概是物极必反,父亲越是严厉,小弟就越是怕他,非但没长成父亲期望的文武双全的样子,还有些胆小怕生。 学习成绩也只是一般,和老二个惫怠货不同,小弟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却没有成效,这就非常打击人。 宋浣溪发现,小弟现在,做什么事,都有点缺乏自信。 章节目录 016 为了小龙女! 父亲的笔记最后半本,全是对小弟的人生规划,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布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时候,父亲大概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宋浣溪双眼微湿,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的,起早贪黑,刻苦读书,提前考上法学预科,未尝不是想证明给父亲看: 女儿也可以是文中文! 父亲后面对小弟的规划,她并不准备照做,她看出来了,小弟在读书上,是真的没有半点天份。 就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吧,长大以后,只要不走歪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浣溪打了个呵欠,打扇的手渐渐也停下了,屋子里很快响起了两姐妹均匀的呼吸声。 没人注意,不知何时,文仔睁开了眼,稚嫩的脸上满是忧愁,三百块啊,班上的波仔,他爸爸从英格兰带回来的小汽车,也不过十块钱! 阿姐做一天工赚两块钱,三百块,要做多少工? 多少? …… 嗯,反正好多好多! 文仔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小心的翻了个身,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 大半晚上,就在反复翻身中过去了,幸亏他年纪小,身体轻,翻身动作不大,才没有惊到宋浣溪。 直到凌晨,文仔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的正香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阿姐的疑惑声:“阿芸,你看到我那条白底滚蓝边的青花瓷旗袍了吗?” 文仔费力的睁开眼,看到二姐不情不愿地捧出那条白底绣花的旗袍,这条旗袍,他看大姐穿过,超漂亮! 可惜大姐平时很少穿,只在一些重要的日子才穿! 嗯,上次穿,就是文仔的生日啦! …… 宋浣溪看着手里熨烫平整,光亮如新的旗袍,一时无语,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宋浣芸也很郁闷:“明天我和阿秋几个约好了一起逛街的,阿秋说,要请我们去半岛酒店吃下午茶,我才特意送了洗衣店浆洗的!” 宋浣芸顿了下,主动道:“我后悔了,早知道家里咸饭都吃不上了,就该把钱留下来!” 还算有救! 宋浣溪的神色和缓下来,应道:“你喜欢这条裙,今天我穿过之后,就送给你好了。” 她今天要去艺员训练班报名,自然要穿的好一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宋浣芸愣了下,随即欢喜的叫了出来:“真的?” 宋浣溪点了点头:“不过,这是我母亲的旗袍,不是我的。” 宋浣芸顿时泄了气:“不是姐姐的?那我不要了!” 宋浣溪:“……” 手痒,想打人! 说起来,除了这条裙,家里还有很多母亲用过的东西,都是些精致的物件:背面是法兰西彩色玻璃的镶银小镜子;贴满螺片的樱桃木螺钿首饰盒—— 安秀娘几次找父亲索要,父亲都不肯给,最后一股脑的给了她。 可若说父亲有多深情…… 宋浣溪每次问起母亲,父亲都以一句死了打发她。 死了会连牌位都不立一个? 父亲分明是连敷衍都懒得,随便一个死了堵住她后续所有问题。 次数多了,宋浣溪的心思也淡了。 也只有穿上这条裙,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古典美人时,宋浣溪才会恍惚一下,忍不住去想,母亲当年,穿着这件青花瓷旗袍的时候,是不是,和她一样美? …… 因为有了肉,宋浣溪早上干脆做了皮蛋咸肉粥,宋浣芸连喝三碗,忍不住道:“要是能天天早上,吃皮蛋咸肉粥就好了!” 文仔没有说话,一双眼也亮亮的看了过来。 宋浣溪哑然失笑:“你就这点追求?” 宋浣芸眼睛一亮:“那,只放咸肉,不放皮蛋?” 宋浣溪:“……干脆米也别放了!” 宋浣芸双眼越发明亮:“那不是光吃肉了?!” 还可以这么幸福的吗?! 宋浣溪:“呵呵。” 愚蠢的老二。 …… 吃完饭,目送阿芸牵着文仔去上学,宋浣溪收拾了碗筷,换了青花瓷旗袍,打扮了一番,抱着蓝花小包也出了门。 查先生的寓所在本岛的浅水湾,她坐电车过去,也要很久。 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宋浣溪才到了查先生寓所,后门早已排起了长队——全港皆知查先生爱书,又肯出高价,自然都跑来卖书给他。 查先生又有点文人的小清高,不耐烦一个个一本本的讨价还价,每逢周五,就叫这些想要卖书的,统统绕到后门这边。 他再打发了家中帮厨的徐婶出面,问清来人卖的是什么书,如果感兴趣,就让徐婶拿进去翻一翻。 他若想要,会直接开个价钱,对方接受便成交,不接受就作罢。 所以,这边虽然排队的人多,排队的时间却并不长——很多人刚报了书名,就被徐婶请了出来。 宋浣溪候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后门前。 一眼望去,锅碗瓢盆井井有条的摆在灶台边,这里俨然是个厨房。 厨房另一端,还有一扇门,也半敞着,查先生此时,就坐在门后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来客们报上书名。 宋浣溪对徐婶笑了笑,没有多言,单手托底,层层打开蓝色布包,露出了里面的手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递到了一门之隔的查先生耳中,他微微一愣,立刻喊道:“快!快拿进来!” 话罢,他方觉失态,对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歉意的点了点头,后者微微一笑,“查先生爱书,果如传言所说。” 徐婶很快把书拿了进来,查先生迫不及待的起身,迎了两步,接过手抄本,直接就翻阅起来。 看了两页后,他就不肯撒手了,抓紧了手抄本,认真的对徐婶道:“劳您问一下,她要多少钱,才肯卖这本书。” 竟是破例把开价权,交给了宋浣溪! 徐婶转身回到了厨房,宋浣溪已听到查先生的话,她立刻朗声道:“原本只打算卖一百,现在,我要卖一百二!” 宋浣溪用了在面馆天天读报练出的嗓门,故意朝着客厅方向大声道:“因为小龙女!” 没错,查先生,就是美酒和刷锅水! 宋浣溪抬了价钱,顿觉心中一口恶气出了大半,她决定,若是查先生同意她的要价,她就大方点,不再追究他乱写之事—— 反正,她已经改编过了。 章节目录 017 又见英俊先生(二更) 出乎宋浣溪意料的,没等查先生开口,徐婶率先答应了下来:“成交!就这个价!” 说完,徐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解气:“说的好!” 不光是徐婶,外面等着卖书的人群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可见美酒和刷锅水有多招人恨! …… 查先生坐立难安,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年轻客人,后者倒是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 “查先生,我们电影上映后,也经常这样,拍的不好,就很多人骂。” “平常心就好。” 查先生莫名的松口气,再看手里的手抄本,扔了舍不得,拿着又烫手,半晌,他徐徐的吐出一口气,对着已经回来的徐婶道:“一百二?给她给她!” 赶紧给钱让她走! 徐婶脸上带了些不明意味,轻声道:“那个妹仔还提了一个条件。” 查先生的心,莫名的悬了起来,什么条件?!不会是让他重写吧? 徐婶不急不缓地复述道:“她说,等她以后有钱了,请您允许她,把这本书赎回去。” 查先生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赎回去?!她还想赎回去?! 他一脸不快地挥了挥手,赌气道:“告诉她,想赎回去可以,叫她拿一百倍的卖书钱过来!” 一百二的一百倍? 那不就是一万二? 这一次,连富有的年轻客人都愣了下:据他所知,查先生开办明报,启动资金,也不过只有十万块。 徐婶斜眼看着雇主,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徐婶梦游般地再度回来了,一脸难以置信:“她答应了——” “那个妹仔,答应了,百倍赎回。” 查先生一怔,答应了? 年轻的客人轻咳一声,待查先生看向他,他微笑着提了个建议:“查先生,金额这么大,不如把对方叫进来,立据为证,我愿意为二位当个中间人。” 查先生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 宋浣溪很快走进了客厅,她一眼就认出了查先生的年轻客人,脱口叫道:“郭汉桑!” 郭云琛的眉毛立刻挑起,宋浣溪马上改口:“郭先生好。” 查先生疑惑地看着二人:“你们认识?郭汉桑是谁?戴文,是你的别名吗?” 郭云琛含笑看向了宋浣溪,上身微向前倾,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毫无疑问,郭汉桑用实际行动告诉宋浣溪:你惹的祸,你来收拾! 宋浣溪:“……” 她最近碰到的男人都好差劲,一个陆兴邦,一个郭云琛! 幸亏她经验多! 宋浣溪信口开河:“郭汉桑是我以郭先生为原型,创作的小说中,男主角的名字。” 她歉意的一笑:“刚才见到郭先生,就脱口而出了,抱歉,抱歉。” 查先生来了兴趣:“小说?你也写小说?” 宋浣溪讪笑两声:“尚在构思,还没有付诸于笔。”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了旁边的郭英俊,站的近了,英俊先生的脸越发立体,双眼犹为深遂:“以郭先生这样的人才为原型,创作出来的男主角,我很有信心。” 查先生竟然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签下字据没什么波折,事情本就不复杂,三言两语的把条件列上去,三人分别签了名,一式两份,宋浣溪和查先生各拿了一份。 宋浣溪又从查先生手中接过了整整一百二十块现金,正要离去,却被郭云琛叫住了:“宋同学,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虽然不知道郭英俊还有什么事,宋浣溪还是停下了脚步。 郭云琛看向了徐婶,礼貌问道:“能否给这位小姐上一杯茶?” 徐婶很痛快的答应了。 热茶上来,不光是宋浣溪,查先生和郭云琛面前的茶水,也被换掉了。 屋外重新传来了报书名的声音,查先生一边听着书名,一边对郭云琛抱歉道:“戴文,耽误你的时间了。” 郭云琛摇了摇头:“是我擅自来访,不过也好,能见识一下查先生收书的盛况,也算不虚此行。” 查先生明显克制了自己,很多可要可不要的书,都直接pass掉了。 很快,徐婶进来,通知查先生,今天所有来卖书的都已经过了一遍场。 查先生松了口气,看向郭云琛,开门见山的问道:“戴文,你这次来,是同意入股明报了吗?” 明报初创不久,为了提升明报的影响力,他身为明报总编,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以美酒和咖啡的笔名,连载起之前大火的射雕英雄的续篇! 人气虽够,资金方面,依然有些捉襟见肘,多方探查后,他相中了郭云琛这位富豪郭家出来的子弟。 年轻,有钱,关键还舍得花钱! 据他所知,郭云琛拍的文艺片,已经连亏三部了,现在正到处收购剧本,开的价蛮高。 如果他不是实在分身乏术,说不得也要去卖一卖文笔了。 郭云琛摇了摇头,坦然道:“我很欣赏您之前说过的一段话。” “报纸,是股东的私有财产,不是公众的公器……报社内,员工与老板,只有雇工和雇员的关系,没有新闻自由的关系。” “新闻自由,是报社对政府当局争取的,不是员工在报社内争取的。” 郭云琛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莫说查先生震动,一旁的宋浣溪,也听的专心致志。 她突然发现,多留下来这么一会儿,收获,好像还蛮大的。 郭云琛继续道:“报社注定只是报社老板一人的喉舌。” 他话锋一转,反问道:“查先生,您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入股明报,明报就有了两个老板,也就有了两个声音。” “我想,这不会是您乐意看到的。” 查先生叹了口气,难掩遗憾:“你说的对,是我草率了。” 郭云琛笑了笑:“我倒有个办法,您是否要听一听?” 查先生眼睛一亮:“请讲!” 郭云琛双眉扬起,谈及自己心爱的事业,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裴远洋最近成立了南国画报杂志,用于宣传影片,我不想在电影之外的营生上花太多心思。” “查先生,我们能否合作呢?” “我愿意提供资金,请您分出一个版面,专门用于我的电影介绍。” 章节目录 018 查先生的笔名建议 查先生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郭云琛笑如春风:“既然您也赞同,那明日,我就叫助手前往明报总部,和您商量具体事宜。” 两个人谈妥合作事宜,查先生心情不错,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宋浣溪,忍不住就想提携一下后辈:“咳,宋同学?” 宋浣溪立刻站起:“查先生。” 查先生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准备写小说是吗?笔名想好了吗?” 宋浣溪诚实的摇了摇头,她连写小说本身都是杜撰出来的,哪想过什么笔名! 查先生轻咳两声:“我认为笔名还是很重要的,比如我,真名叫查良汉,汉字拆开,就是再来点水。” “也可以说是,再来一杯。” “所以我的笔名就是,美酒与咖啡,分别对应武侠小说和社评。” 查先生费了心思起的笔名,鲜少有机会与人提到,此时谈性大起,继续道:“武侠小说就像是饮一杯美酒,香醇厚重,后劲十足。” “社评更像是喝咖啡,初喝是苦的,品味一番,又让人精神一振。” “二者,都不妨再来一杯嘛,哈哈哈。” 宋浣溪点了点头,表示受教,心中却有些同情这位文界大佬: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池记的客人们,一直叫他美酒和刷锅水—— 再来一杯刷锅水—— 她客客气气地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起一个笔名的。” 查先生很是高兴,直接许诺:“好好,等你写了小说,不妨拿来给我看看,如果合适,就给你刊在明报副刊上!” “和神雕侠侣共一个版面!” 郭云琛也适时开口:“如果合适,也可以拿来给我,拍成电影。” 一个文坛大佬,一个电影公司老板! 有那么一瞬间,宋浣溪深深地觉得,自己就是人气写手,文坛新星!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写过—— 宋浣溪讪笑两声,忙道:“好的,好的。” 郭云琛除了刚刚的表态,始终微笑聆听,没有半分不耐烦,见查先生和宋浣溪的谈话告一段落,才起身告辞。 宋浣溪自是和他一起出来。 二人刚踏出查先生的寓所,一辆黑色汽车就滑行到了他们面前。 司机下来,打开后门,郭云琛十分有风度的请宋浣溪先上。 待车子启动,郭云琛自然地问道:“去哪里?我叫司机送你。” 宋浣溪愣了下,“你刚才,叫我等一会儿,就是为了送我一程?” 郭云琛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在狮子山读书,坐车的话,会快一点。” 宋浣溪沉默片刻,坦然道:“郭先生,我已经辞学了。” 这次,轮到郭云琛愣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少女跑这么远,卖掉一本极有收藏价值的手抄本,自然是因为穷! 郭云琛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支票薄,翻到了全新的一页,笔尖悬停在数字栏上方,扭头看向了宋浣溪:“需要多少?” 宋浣溪:“……” 她艰难的拒绝道:“不,不用了,我已经找好工作了。” 郭云琛并没有勉强,本就萍水相逢,难有交集,看到了顺手拉一把,拉不动也就算了。 他再次问了句:“准备到哪里去?” 艺员训练班的地址,宋浣溪早已倒背如流,她直接报了出来:“清水湾大埔仔。” 司机突然说话:“郭先生?” 郭云琛没有应声,车里骤然安静下来,宋浣溪下意识的摸了摸双臂—— 突然就有点冷。 过了好一会儿,司机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郭先生?” 郭云琛抬起双眸,看向了宋浣溪,语气温和,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宋同学,准备去清水湾大浦仔做什么呢?” 宋浣溪老老实实的应道:“去应征南国实验剧团训练班的学员。” 她察颜观色,又补了一句:“听说入选以后,每个月就有两百块拿,毕业后,若是能签下合约,还可以按部头拿钱。” 郭云琛的脸色明显和缓许多:“这样的么——” 这个年轻女孩子,真的很缺钱呢。 这种自力更生努力上进的行为,他还是很赞同的。 毕竟,他就是不想做家里的行当,才出来自己创业的。 心有同感下,郭云琛对着前面的司机点了点头:“去清水湾大浦仔。” 司机愣了下,一脸欲言又止:“可是——” 宋浣溪马上插言道:“若是不方便,在叮叮车站把我放下就好。” 郭云琛微怔:“叮叮车站?” 宋浣溪同样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郭汉桑生来富有,怕是从未坐过电车,她笑着解释道:“叮叮车就是电车啦!” “因为司机踩到踏板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叮叮的声音,我们就叫它叮叮车。” 前面的司机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郭先生,大家都这么叫。” 郭云琛哑然失笑,“原来如此,叮叮车,电车——” 他念了两遍点了点头:“确实叮叮车好听一些。” 郭云琛对着宋浣溪温和一笑:“无妨,我送你过去。” 无需多言,司机调了个头,黑色汽车扭头向着清水湾行去。 示意宋浣溪自便后,郭云琛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剧本,翻阅起来。 他看的十分专注,不时皱起眉头,宋浣溪心中好奇,虽也知道,不方便打搅对方,视线依然总是控制不住的瞄过去。 如是几次,郭云琛很快注意到,不由笑了起来:“抱歉,我一工作起来就有些忘我,是不是很无聊?” “看不看报纸?” 说着,郭云琛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几张报纸,递了过来,宋浣溪立刻接了过来,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了她的脸上:“是明报吗?今天刚出的?太好了!” 宋浣溪迫不及待的接过,立刻翻到了副刊部分,找到了今日份的神雕侠侣连载——她晚上还要狗尾续貂呢!提前知道剧情当然最好! 郭云琛摇头轻笑,这就是年轻的女孩子么?更喜欢副刊的爱恨情仇,对于正刊的时事和社评兴趣寥寥。 查先生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他很快把些微杂念抛之脑后,专注于剧本之中——连亏三部文艺片,钱财损失不算什么,工作没有半点成就感,才让他难以接受。 章节目录 019 宿敌!(二更) “柳郎,你若应了我,自今日起,我吃斋念佛,服侍母亲,只等嫁你;若你不来,我自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郭云琛手抚剧本,久久未动,这《红楼二尤》改编自《红楼梦》,主要讲述了贾珍看中尤家母女美色,私设外宅,供应母女三人开销。 尤二姐柔情似水,被贾琏所骗,又被其妻王熙凤所辱,终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尤三姐性烈如火,爱上戏子柳湘莲,二人私定终身,却被贾珍所阻。误会之下,三姐以死明志,柳湘莲在她坟前发誓,必报此仇,骑马携剑远去。 …… 编剧功力深厚,写法老道,可以说改编的十分成功。 做为一个电影剧本来说,爱恨情仇足够激烈,红楼梦的名气也足够大—— 郭云琛担忧的只有一点:他的竞争对手,太强大了! 港城现今,诸多电影公司中,唯有他的荣昌和裴氏的兄弟影业做的风声水起。 他和裴远洋,可以说是老对头了。 当年在新加坡,双方为了争夺院线就水火不容,后来又几乎同时发现,片源已无法满足高速扩张的院线。 他率先来港,成立荣昌电影公司,本以为领先一步,至此拉开裴远洋和他的差距。 没想到,裴远洋随即就落脚港城,还大手笔的买下清水湾的地皮,兴建裴氏影城! 之后几年,他专注拍摄文艺片,裴氏侧重黄梅调电影,倒也相安无事。 没想到,一个月前,裴氏兄弟出品的《江山美人》,在马来的吉隆坡举办的亚洲影展上连斩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多项大奖! 港城几十家报纸争相报道,连明报也破天荒的在主刊醒目位置刊了一篇新闻稿! 等于帮裴氏免费做了一波全港宣传! 裴氏兄弟的黄梅调电影一时风头无两—— 而他,他的荣昌,是不拍黄梅调电影的。 郭云琛始终认为,戏曲终究是老黄历了,未来的世界,一定会是国语的天下! 可是现在—— 郭云琛眉头紧锁,这部国语版的《红楼梦》,能在裴氏的黄梅调中,杀出一条血路吗? …… 郭云琛为了剧本烦恼的时候,宋浣溪也陷入了小小的烦恼中—— 杨过竟然也下山了! 昨天胡编乱造,暂未漏馅,可原文竟是小龙女和杨过先后下山,新剧情,已围绕着杨过一人展开! 而她编造的剧情中,小龙女虽略有嗔怒,和杨过关系还好着呢! 这,这让她如何棒打鸳鸯?! 宋浣溪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旁边的郭云琛亦是陷入长考中,只有司机,不时的从后视镜中看上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郭家的先生们都知道,别看琛少平时最和气不过,可处久了就会发现,琛少的和气,只限于谈论事情的时候,一旦讨论完毕,琛少是真不爱说话! 就这脾气,不知惊退了多少个长辈介绍来相亲的千金小姐!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郭先生和年轻小姐如此和谐共处的一幕!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路两旁出现了前方施工慢行的标志牌,路也变得坎坷起来,司机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随即,他瞥到了一个高大身影,立刻出言唤道:“郭先生!” 宋浣溪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向车窗外看去,她的呼吸不由一窒—— 海岸交接之处,一个七八米高的土坝,仿如尖刀一样插入海中,土坝之上,一辆又一辆的工程车,把上面满载的沙泥碎石,倾倒进海水之中! 土坝,像是一个孤岛,又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战士,向大海发出他的怒吼! 填海造陆! 虽早已听闻,如今不少商人拍下地皮后,不满地皮面积,直接进行填海造陆,可亲眼看到,宋浣溪还是第一次! 她终于明白,书中言愚公移山,以人力胜天力,是何等的壮哉了! 宋浣溪的视线,落在了土堤上的数道人影身上,其中一人尤为高大,身上的黑色西装撑的鼓鼓的,其他人都围在他身边,一看就是话事人。 不知道他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高大男子突然抬头向这边看来—— 旋即,他张开双臂,黑色西装飞扬在身后,仿佛一只黑色俊鹰,飞跃而下! 下一秒,一只劲瘦有力的大手扣在了她脑后,宋浣溪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倒去——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脸颊,紧紧的贴在了郭云琛的胸前,和他结实的胸膛,只隔了薄薄一层衬衣!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而那只使她倒向他怀中的大手,依然扣在了她纤细的颈上,让她无法起身! 宋浣溪的脸瞬间烧红,她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郭,郭先生?” 她的脸埋在郭汉桑的怀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并不清晰。 年轻男人温润的声音在头上传来:“别动,一会儿就好。” 说着,郭云琛更是解下了西装外套,把尚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仔仔细细的罩在了她身上! 宋浣溪:“……” 郭云琛是陈校的好友,陈校是阿爸临终所托的依靠之一……所以,郭汉桑,也是可以信赖的……吧? 没有让宋浣溪胡思乱想很久,咚咚咚,车窗被人从外敲响,同时,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哈哈哈,戴文老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的地盘?” 裴远洋的声音一顿,随着车窗摇下,他已经看到了车中景况:郭云琛坐的随意,单手揽在怀里的明显是个年轻姑娘! 可惜这年轻姑娘的脸埋在了郭云琛怀中,一头秀发又垂落大半,完全看不到她的长相。 看她被西装罩的严严实实的样子,大抵西装下是有些衣衫不整的。 不想见人,也可以理解。 左不过是荣昌旗下的小明星。 郭云琛待裴远洋看的清楚明白后,才不急不缓的应道:“小女孩子,没见过填山造海的大阵仗,带她来见识见识,倒是扰到望山兄了。” 裴远洋哈哈大笑:“无妨无妨,不过施工之地,容易误伤,也不适合风花雪月,戴文老弟,还是宜早离去!” 郭云琛微微一笑:“正要告辞。” 章节目录 020 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坏! 不知何时,郭云琛按在她颈上的大手松懈下来,宋浣溪却依然乖巧的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宋浣溪敏感的察觉到,从那个被郭汉桑叫做远山兄的家伙出现开始,郭云琛的身体就绷的紧紧的,仿佛一只进入了捕食状态的猛兽! 唔,对她来说,则是柔软舒适的褥子被抽走,只剩下了坚硬硌人的木板床! 汽车重新发动,车窗却没有关上,郭云琛和裴远洋,一个坐在车中,一个站在车外,俊脸同样带笑。 裴远洋笑的张扬,郭云琛笑的温文。 黑色汽车就在两个男人的浅笑对视中,缓缓驶离。 一直到汽车彻底驶离裴远洋的视线,郭云琛才松开了手,轻声道:“抱歉,刚才那位,是我的对头,也是你想要应征的,南国剧团训练班的背后老板——” 他顿了下,颇有些不情愿的说出了对方的名字:“他姓裴,名远洋,字望山。” 宋浣溪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稍,把身上黑色的西装递还给了郭云琛,“我明白,郭先生。” 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郭云琛望着宋浣溪,欲言又止。 宋浣溪笑了,“不必抱歉,我们扯平了,郭汉桑。” 郭云琛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眼前少女说的,是在查公馆时,她脱口而出的郭汉桑。 空气瞬间清爽,郭云琛眉眼都带着笑:“好的,扯平了!” 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郭云琛再次一脸歉意:“不能让他看到你从我车上下来,只能开远点了。” 宋浣溪灿然一笑:“郭先生,您已经把我从浅水湾载到清水湾了,剩下一点路,走一走也好。” 说着,她径直下车,却没有马上离开,站在路边,显然是准备目送郭云琛的车子离开。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由衷感慨:“这么豁达又有礼貌的女孩子,不多见了。” 郭云琛微微动容,一股冲动突然从心底升起—— 他再次摇下车窗,朝渐渐远去的宋浣溪喊道:“下次,私下里,你可以喊我郭汉桑!” 宋浣溪愣了下,笑了起来,双手圈成喇叭,大喊出声:“好的!” 郭云琛笑着摆了摆手,缩回了头,司机待他重新摇上车窗,忍不住问道:“郭先生,为什么不让宋小姐,到荣昌试试呢?” 郭云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认真道:“荣伯,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想演戏,想当明星的女孩子,都引入荣昌。” “宋同学很优秀,但据我所知,她没有半点演戏经验。” “当然,”郭云琛话锋一转:“如果宋同学没有考上训练班,我会给她提供一个工作机会。” 可以是场记,服装,或者道具,至于演员,如果片场缺人,他也不介意她上去客串一下。 这就是他和裴远洋的区别之一,裴远洋喜欢用新人,成本低廉,跑上三五年龙套,是骡子是马也溜出来了。 他只喜欢用演技成熟的成名演员,用起来顺手,片子质量能保证,票房也有保障。 说完,郭云琛重新埋首在了剧本中,荣伯摇了摇头,本想凑个近水楼台,没想到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 宋浣溪玉手搭在秀眉之上,往远处眺去,黄土路上烟尘滚滚,土堤依然不见踪影,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她叹了口气,可惜这新洗的裙了。 幸好她想着今天走路比较多,穿了一双平底布鞋。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黄土路上跋涉着,宋浣溪努力分散着注意力:郭云琛英文名是戴文,裴远洋字望山,两个人一洋一传统,倒也有趣—— 正想的出神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车铃声,宋浣溪下意识地回头,一辆自行车七拐八拐的向她冲来,宋浣溪和骑车的年轻男生同时尖叫出声—— 就在自行车将将要撞上她的时候,骑车的男生朝她吐了吐舌,嘿嘿一笑,车把一扭,灵活地贴着她骑了过去! 男生发出了一串爽朗的笑声,还扭头朝她做起鬼脸! 宋浣溪:“……” 她的俏脸不由显出愤愤不平之色,下一秒,她的眼睛蓦然睁大,一只手惊恐地指向男生身后,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就好像,男生前方,有什么危险,正在袭来! 男生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身后却立刻响起了一串得意的笑声! 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第一时间停下车子,右脚落下,长腿一蹬,车头便转了180度。 重新骑回到了女孩身边,他吹起了口哨:“你很行哇,我一路骑过来,吓了好多人,你是第一个把我耍了的!” “对了!你也是去应征南国剧团的学员训练班的吧?” 宋浣溪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答非所问:“你会不会载人?” 男生显然没有跟上她的思维:“啊?” …… 很快,两人重新上路,宋浣溪心满意足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哼起了小曲: “我们欢欢喜喜一起上学校,我们高高兴兴一起做体操——” “鼓声砰砰篷篷响,就摇摇摆摆跳——” 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道:“你喜欢葛岚?你怎么不去荣昌?” 宋浣溪一头雾水:“葛岚是谁?” 男生一脸吃惊:“你唱的歌,就是葛岚的成名曲啊!” 宋浣溪:“……” 她只是听班上的女生哼过几次,因为旋律好听,就记了下来,没想到是荣昌的出品。 想到荣昌老板郭汉桑,和兄弟影业的老板裴远洋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她立刻闭了嘴。 宋浣溪一安静下来,男生顿时有些不习惯,“唱得挺好的呀,怎么不唱了?” 宋浣溪咳了两声,压低声线,放粗了嗓子:“嗓子坏了,唱不了了!” 男生:“……” 骗鬼! 刚才还好好的! 明明该生气的,男生却气不起来:这女孩子实在是太太太有趣了! 他认识的女孩子很多,可这么有趣的,还是第一个! 他忍不住道:“我叫王宇,你叫什么?” 王宇莫名的不敢回头。 直到女孩拍了拍他的背,他才转头看了一眼—— 宋浣溪指着嗓子,摆了摆手。 王宇:“……”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坏! 又坏又可爱! 章节目录 021 爱钱又聪明的姑娘(二更) 王宇不再说话,一想到车座后面那个又坏又可爱的女孩子,他浑身就充满了干劲,脚蹬踩的飞起,两个车轮滚滚向前。 直到裴氏兄弟影业的巨大招牌映入眼帘,他才意识到:车速太快,本来半个小时的相处时光,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分钟! 王宇单脚点地,懊恼的停下车子,看着女孩轻快的跳下后座,语调活泼的挥手和他告别:“拜拜~” 他的嘴巴半张,下意识地回了句:“拜——拜——?”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她嗓子又好了! 王宇推着自行车,迷迷瞪瞪的就要跟上女孩的脚步,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喂喂,男的报名在这边!” 王宇一愣,看了看对面排成长队的年轻女孩们,确实一个男生都没有,不由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开报名?” 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笑了,拦住他的那位调侃道:“人家女孩子都是奔着头牌去的,看长相,看身段,看嗓子,你看什么?” 王宇斜眼看着这几位阿叔级的人物,下巴扬起,脑袋由左往右一甩,刘海自然倒向了一旁,一脸潇洒:“我这长相,这身段,这嗓子,不就是头牌吗?!” 一句话堵的几人哑口无言,仔细看看,眼前的青年浓眉大眼,五官俊朗,长得确实精神! 宽肩细腰,身段也不错,可惜—— 最先开口的阿叔上前一步,一把揽住了王宇的肩膀,强迫他走向另一边,语重心长的开了口: “弟仔啊,没办法,现在的电影就是这样,大家都喜欢看靓女,你看咱们这边的林钰,荣昌的葛岚,哪家电影公司的头牌不是妹仔!” 王宇颇有些不服气,他是港城连续两年的游泳冠军,今年年初打水球,对面输不起,玩阴的,他们狠狠的干了一架,结果游泳总会把所有比赛都停了。 他暑假没事做,看到演员训练班招生,想着随便过来玩玩,打发一下时间。 没想到,他的演艺生涯还没开始,就先矮了人一头! 在体育世界,任何一个竞技类的比赛,可没有努力拿老二的说法! 王宇压下心头气,回过神来,注意到这几个负责男生报名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统一的工作服。 有的一袭长衫,有的一身短打,还有人穿的西装革履,一眼望去,其实颇为古怪。 他脚步一顿,狐疑的看着这几人:“你们是不是骗子,怎么连统一制服都没有?” 一身短打的阿叔笑了,他一手指着胸口的工作牌:“看到没有,这就是证明。” 他环顾左右,同僚俱都笑眯眯的看过来:“我们衣服不同,那是因为,这都是戏服!” “现在片场缺人,逮到谁,谁就上,就这么简单!” “小子!少废话,让阿叔惦量惦量你的份量!”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练武场,青砖铺地,旁边还立着武器架,阿叔把王宇往中间一推,立刻就有几个人上前,把他团团围住。 “记住!我叫张澈!” 几只拳头同时向脸上袭来,王宇一边抵抗,一边不甘示弱的回应:“记住!我叫王宇!大王的王!宇宙的宇!” 张澈呵呵一笑,好家伙,还是宇宙的大王! 看着王宇被四五个人围攻,还一派生龙活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 …… 裴远洋站在二楼之上,口中叼着一根雪茄,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广场上的一众妙龄少女。 这些女孩或高挑或娇小,或圆润或苗条,却有一个共同点:俱都是豆蔻年华,青春正好! 裴远洋心情极好,夹着雪茄的右手朝下方点了点,笑容满面地看向了身侧的宣发主任:“雷蒙啊,这可都是我们的摇钱树!” 话音未落,下方排成一列的摇钱树们起了骚动,几个女孩凑到了一起,就像是一条顺滑的绳子上突然打了个结,这让有强迫症的裴远洋非常不舒服。 他立刻吩咐:“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闹——” “那就请这几位小姐出去!” 片场之中,拍起戏来千头万绪,最忌讳演员之间明争暗斗,十分耽误大家的功夫。 这种连最基本的人事关系都处理不好的姑娘,哪怕再靓丽,裴远洋都直接弃而不用! 宣发主任邹文桓立刻唤了人去查看。 裴远洋满意的抽了一口雪茄,雷蒙不愧是他特意挖来的人才,新闻记者转行宣发主任,这么快就适应了。 他瞥了眼身边的几大导演,吐了一口烟圈,笑道:“我说了,你们谁先成为百万导演,我就亲自给他点一根雪茄!” “咱们现在最卖座的电影,票房已有五十多万,翻一倍,不过份吧?” 几位导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和老板关系最好的程钢笑着应道:“不过份,一点都不过份。” 于是,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谈笑中,下楼跑去打听消息的场工回来了,邹文桓和他低声交谈几句后,一脸诧异。 裴远洋注意到了邹文桓的表情变化,眉毛一挑:“怎么,雷蒙?” 邹文桓惊奇地道:“下面不是吵架,是有一个女孩拿到了214的号码牌,嫌弃不吉利。” “拿了216号码牌的女孩就表示,只要给她两块钱,就可以和214交换。” “214同意了,两个姑娘就交换了号码牌。” 屋子里一片安静,哪怕这几位导演也时常兼职编剧,也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剧情! 片刻后,裴远洋大笑出声,“哈,有意思,有点意思!” 他立刻看向了邹文桓:“雷蒙,等下你去找下蔡同,叫他面试的时候,问一下214,为什么愿意换号码牌——” 邹文怀眉头皱起,有些不解:“不是为了钱吗?” 裴远洋笑了起来:“如果只是为了钱,她有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角色演员,因为她什么都肯演。” 顿了下,裴远洋拍了拍邹文桓的肩,意味深长地道:“如果还有其他原因,那就说明她还很聪明—— “爱钱,又聪明的姑娘——” “那就有可能成为一个大明星喽。” 章节目录 022 美人鉴美人 邹文桓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叫人去通知蔡先生。” 顿了下,他又道:“对了,老板,井上先生到了。” 裴远洋立刻变脸,一把抓下口中雪茄,狠狠地按灭在了窗台上,“怎么不早说!” 邹文桓愣了下,忙小跑着跟上大步向往走的裴远洋,提醒道:“老板,还有一群闻风而来的狗仔——” 裴远洋脚步一顿,面色凌厉的看向了邹文桓:“雷蒙,你记住,我可以说狗仔,程导,罗导——” 他的手指逐一点过几位导演:“他们都可以说狗仔,但是你——” “我们裴氏兄弟影业的宣发主任,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以说狗仔!” “请你叫他们——”他食指点在了邹文桓的胸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娱-乐-记-者!” 说一个字,裴远洋的食指就顶一下,他的力气并不很大,邹文桓却一字一退,足足退了四步! 邹文桓额上大汗淋漓,强迫自己直视裴远洋的双眼:“好的,老板。” 裴远洋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邹文桓靠在墙上,一时腿软的无法动弹,几位导演从他面前逐一走过,最后,还是程钢扶了他一把,低声提点: “雷蒙啊,你要搞清先后顺序,是老板先放了风,那些狗仔才闻风而动的。” 程钢一努嘴:“就像之前林钰得了影后,如果不是老板在后面推波助澜,怎么会全港的媒体都争相报道呢?!” 邹文怀本就极聪明,一点就通,只是他还是有些许疑惑:如果说大力吹捧林钰这个新科影后,他还可以理解—— 宣传一个来港的日本导演,做什么? 好奇心主宰了他的行动,很快,他就不需要程钢的搀扶,二人快速的追上了大部队。 裴远洋已经伸出手去,热情洋溢的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的青年的手握到了一起,他甚至还说了句日语: “空你几哇,井上桑!” 七八个娱记站在不远处,其中两三个抱着笨重的相机,并不靠的很前。 彼时相机的价钱远远高于做娱记的薪水,一条非独家的娱乐新闻,并不值得让他们冒着损坏相机的风险,去激怒采访对象。 裴远洋待狗仔们拍到足够多的照片,才放开了井上桑的手,却依然揽着他的肩,微笑着面对记者们,以示重视。 记者们抓住机会,开始提问:“裴先生,众所周知,裴氏兄弟影业并不缺少导演,像是程导,罗导,还有刚刚拿下最佳导演奖的李导——” “这么多优秀的导演,您为什么还要远跨重洋,邀请一位,额,日本导演来拍片呢?” 一群优秀导演齐齐在心里啐了一口,呸,狗仔! 裴远洋哈哈大笑:“荷里活,不也请欧洲导演,去美利坚拍戏嘛!” 邹文桓眼睛一亮,老板这一句举重就轻,回答的真是妙极,他隐隐有些明白,和狗仔们,啊不,娱记们,打交道的方法了! 这时,似乎忍了很久的井上桑终于开口质问:“裴桑,你当初不是说好了一年,三个月,两部片子吗?” “怎么变成一百部了!” 他的中文并不熟练,数字倒是说的清楚,众人费了点脑子,很快搞清状况。 好家伙,裴远洋和人家说,一年之中,抽三个月出来,拍两部电影,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合同上变成一百部了! 裴远洋还亲亲热热地搂着人家,转身向着片场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井上桑,不要在意合约,一百部只是给海关看的,证明你在我们这里工作很认真,很辛苦!”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咱们的片场!” 裴远洋渐行渐远,眼见一干导演也跟了上去,几名娱记面面相觑,一个刚入行的小娱记试探着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位资深娱记一咬牙:“怎么办?!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拍到点有用的!总不能直接报道,一个日本来的傻瓜,被裴氏影业的老板,骗的底裤都没了!” 那可是一百部啊! 不是一部,不是十部! 裴氏成立的这几年,一共拍了一百部电影没有?! 小娱记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给裴远洋起了个外号:心狠手辣裴老板——裴墨心!比黑心还黑! 邹文桓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与其以后被这些娱记轮番轰炸,不如主动引爆地雷,同时,扔出一个更爆炸的消息,彻底转移记者们的注意力! 瞧,现在这些娱记们不就一脸郁闷的跟在了后面吗?! 井上桑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排排的妙龄少女,问道:“她们,做什么?” 裴远洋看了一眼,立刻笑道:“我们裴氏的演艺训练班正在招生,井上桑,要不要去看看?” 井上桑点了点头,一众人等立刻调转方向,向训练班的考核场地走去。 一个个妙龄少女手持号码牌,排成一列,而坐在前方的面试官—— “林钰影后!” 井上梅次脱口喊出了这位美人的名字和头衔,立刻引得美人注目。 看到老板,林钰客气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的女孩们身上,声音温柔: “好,接下来,请几位走到我面前来,再走回去。” 注意到井上梅次疑惑的眼神,裴远洋笑道:“在美人眼中的美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啊,井上桑!” “我们面试第一关,就是要从这数百少女中,挑出真正的美人!”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的号码牌风波,立刻对着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214号过了林钰这一关没有?” 工作人员立刻点点头:“过了,林影后赞她梅香疏影,颇有古典美人的风范。” 古典美人?! 裴远洋眼睛一亮,他的黄梅调电影,可不就是要找古典美人?!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道:“井上桑,我们去第二关看看吧?” 井上梅次也十分好奇,第一关是美人鉴美人,这第二关,又是什么? 众人刚走到门口,便传出了考官温和的发问声: “214号宋浣溪,你为什么同意和216号换牌子?” 章节目录 023 以食物为题!(二更) “为了钱——” “实不相瞒,两块钱,已经是我在面馆做足两个钟的薪水。” 少女温婉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这两个钟,要点餐,送餐,待打烊,还要擦拭桌子,搬动桌椅,清扫地面……” “可惜——” 少女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所有人却都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号码牌,可以多换几次就好了! 坦然道出自己的窘境,丝毫不以贫穷为耻,再联想到她的年龄,还不到二十岁—— 这一刻,连邹文桓都对这位影后林钰口中,梅香疏影的古典美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裴远洋更是兴致勃勃的踏前一步,双手环胸,站在门框前,上下打量起不远处的年轻少女——虽然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少女纤细苗条的背影! 蔡监制早已得了裴老板的指示,并不肯就此放过214号少女,他哈哈一笑,再度温和开口:“可是,你不会觉得,214这个数字,很不吉利吗?” 众所周知,国人很忌讳死这个字,连带着同音的数字4,也十分不讨人喜欢。 甚至很多街牌号,楼牌号,都直接跳过了这个数字。 少女微微一笑:“怎么会?很吉利啊。” 众人一愣,却听得她又道:“英文中,数字4的读音是four,14,就是要发喽!” 精彩! 裴远洋再也忍不住,啪,啪,啪,连击三掌,“说的好!” 蔡同立刻站起,叫了一声:“老板。” 少女惊讶的转身,和裴远洋打了个照面。 明媚笑靥,恰似春光正好! 裴远洋脑海中莫名的就浮现了一派江南水乡的风光。 宋浣溪同样打量着这位一出场,就令郭汉桑如临大敌,甚至于不顾礼节的强揽她入怀的兄弟影业的大老板—— 裴远洋两道浓眉斜飞入鬓,眼角微挑,鼻梁高挺,顾盼间,鹰视狼顾,颇有枭雄之相! 对视片刻后,裴远洋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对着蔡同笑道:“蔡考官,请继续,我只是请我们的日本客人,来看一看我们的优秀学员。” 话罢,裴远洋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看的出来,裴老板心情很好。 邹文桓默默地在心中翻译了下老板的肢体语言:啊哈,一棵大摇钱树的小苗苗! 蔡同见少女始终荣宠不惊,心中暗暗称奇,兄弟影业,上上下下,叫的出名头的大小女明星,加起来十多人,能够和裴老板正常交谈而不怯场的,不过林钰一人。 感慨归感慨,蔡同做为电影监制,可没有丝毫放水的打算,他伸手一指案头的箱子,“抽一个题目吧!” 裴远洋的眉毛挑了挑,似是自言自语,偏又让身边的几位导演听到:“蔡百味又在玩什么花样?” 蔡同身担电影监制一职,除好写影评外,便是喜好美食,甚至明报老板还专为他开了一个美食专栏,笔名蔡百味,众人私下里,有时便唤他一声百味先生。 邹文桓趋前一步,轻声为老板解释:“百味先生这次蛮用心的,在箱子里装了写有各色食物的纸条,抽中哪个,便要考生表演哪个,只不许用台词说出食物的名字。” 裴远洋哑然失笑,“还是蔡百味会玩,”顿了下,他看向几位导演:“以后你们做考官,也可以参考一下,省得办几次训练班后,题目都叫人猜透了。” 几位导演心思各异,却都点头称是。 说话间,214少女已经从箱子里抽出了纸条,看了一眼后,她略显诧异,给蔡同看了眼纸条的题目,蔡同的表情,也颇为古怪,看上去,竟似还有些同情眼前的少女。 二人的表情落在裴远洋等人眼中,一时众人的好奇心大起,纷纷猜测蔡百味到底出了个什么题目—— 程钢平日里和蔡百味关系不错,笑道:“百味先生最爱上海菜的浓油重赤,想必是一道油爆河虾,吃起来麻烦,也不好演绎。” 跟在一群导演身后的小生胡金秋笑了起来:“不不,百味先生最近痴迷泰国菜,一有空闲,就往九龙城衙那边的小曼谷去,我猜,是一道泰式河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东拼西凑下,发现蔡同不愧是百味先生,偌大港岛,就没有他没吃到的地方! 唯有井上桑听的一头雾水,幸好翻译给他讲了重点,知道了考题,日本人也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说话间,214少女已开始了表演,她坐到了椅上——这是百味先生唯一认可的道具。 按他的话讲,吃饭就要坐着吃,细嚼慢咽,才能品出饭菜的美味。 端起碗来,寻一个犄角旮旯,蹲下就吃——那是苦力们的行径,吃东西已不是美事,纯为果腹罢了。 少女双手放在了膝上,宛如小鹿一般,睁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胡金秋笑了:“有点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样子,是进了家平时少进的高阶餐厅。” 导演们纷纷点头,饶有兴致的看了下去。 少女的视线由远及近,仰头微笑点头,胡金秋脑子极快,一拍手,笑道:“这是上菜了,跟服务生道谢呢!” 少女拇指和食指捏起,在空无一物的前方搅了搅,这一次,轮到邹文桓脱口而出:“汤匙!在喝汤?” “不,她汤匙放下了——”胡金秋纠正道。 少女左手捏起,右手端起,往唇边送去,浅尝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眉头皱起,双手一起,把手里的杯子放了回去! 接着,她抬起手,向半空中伸去,缩回手时,拇指和食指分开一寸左右,就像是拈了一块糕点! 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随后,她又一连吃了几块糕点,这才把目光再次放到了面前。 少女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脸上出现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这一次,她只伸出右手,端起,一口灌下,仿佛喝中药一般,五官都拧到了一起! 一干导演俱都面色古怪的看向了自家老板—— 不久前,裴大老板兴致勃勃的请导演们去了半岛酒店,体验了一下英国人的下午茶。 裴老板喝咖啡的时候,表现的,和眼前的少女,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024 我的朱丽叶! 裴老板当时的表现是这样的: 第一口浅尝,皱眉,有点难喝,赶紧吃块点心洗洗嘴巴。 一连吃了三四块点心,口中的苦涩味道终于去掉了! 裴老板开始纠结了:这卡非太贵了,一杯就要十块钱,不喝浪费钱,喝了又难过! 最后,他还是壮士断腕般,一口灌下了剩下的大半杯卡非! …… 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胡金秋已经忍不住笑着朝蔡监制喊了起来:“百味先生,是不是卡非??” 蔡同点了点头,赞许地看向了宋浣溪:“没错,正是卡非!” “我本以为宋小姐没喝过卡非,不知道味道,演不出来,没想到——” 宋浣溪笑了起来:“我确实没喝过,不过,味道,我是知道的。” 她主动解释道:“我做工的面馆里有卖,看客人喝过。” 刷锅水嘛! 池记云吞面馆的老客们都熟! 裴远洋单手摸着下巴,没有喝过,还能表演的如此逼真—— 看来这次,是真的挖到宝了。 他大步上前,从蔡总监手里接过了214号的资料,扫了一眼后,立刻抬起头:“你是法学预科生?” 导演们一片哗然,现如今做演员虽然比以前好上许多,依然比不上学业有成来的出息。 看看港城的富豪们就知道,各家为了把子女送进欧美名校,都不知道撒了多少钱出去。 这女孩子,竟然放弃以后成为律师法官的机会,跑来当一名演员?! 宋浣溪倒是坦然,“家中已无长辈可依靠,还有弟妹待养,退学情非得已。” 裴远洋点了点头,他当初是自己不爱学,跑出来和哥哥们一起做生意,可对于读书人,他是十分敬重的。 裴远洋继续看了下去,片刻后,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在学校的戏剧社,排演过罗密欧和朱丽叶?” 宋浣溪点了点头:“是的,正因为在学校时,就喜欢表演一道,所以看到贵司派发的传单,就赶来报名了。” 裴远洋若有所思,最近令他大发利市的黄梅调电影,大多取材自传统的神话传说和戏曲话本。 他有意把黄梅调电影做大做强,已经相中了数个传世经典,比如七仙女,宝莲灯,再比如,梁祝—— 罗密欧和朱丽叶,不就是英国版的梁祝?! 裴远洋心中一动,笑道:“那你能不能,为我们演绎一下,这个经典的爱情故事?” 宋浣溪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还是不要了吧——” 裴远洋越过她,抬头看向了一众导演:“各位先生,你们想不想看一看莎翁的名剧片段?” 导演们自然是轰然叫好,尤以胡金秋最为起劲儿——做为当红小生,提前见识下戏搭子的实力,总不会是坏事。 看到宋浣溪依然有些犹豫,裴远洋善解人意的问道:“是不是没有戏搭子,不好演绎?我来临时客串下好了。” 宋浣溪:“……!” 裴远洋笑容温和的看着宋浣溪,罗密欧和朱丽叶里有几个女性角色?这位宋同学,应该是扮演朱丽叶吧? 那他也就客串一下罗密欧,或者朱丽叶的父亲,裴远洋觉得,这两个角色,他都可以接受。 对了,还有神父,神父也不错。 名著就是不一样,都没有什么让人讨厌的角色。 裴远洋暗自猜测的时候,宋浣溪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心一横,直接把高了她一头的裴远洋,当做是阳台上的朱丽叶。 宋浣溪的一双眼,明亮又热切地看向了自己的爱人,视线在爱人的脸上巡视,不错过一分一寸,仿佛那就是她的领地。 裴远洋瞬间有一种被数个探照灯打在脸上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已经开口念起了台词,她的声音清爽,仿如少年:“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的告诉我!” “你要是嫌我太容易降心相从,那我也会堆起怒容,装出倔强的神气,拒绝你的好意,好让你向我婉转求情!” 她的眼神如此炽烈,她的语气如此热烈,有那么一瞬间,裴远洋几乎忘了身边的一切,真切感受到了自己是被深深爱着的! “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拒绝你。” “我的朱丽叶!” 裴远洋有些心神不宁的看着眼前少女的红唇开合,直到听到了这一句—— 我的什么?朱丽叶? “噗——” “噗噗——” 好了,导演之中此起彼伏响起的憋笑声,证明他没有听错,这丫头确实喊了他朱丽叶! 裴远洋瞬间黑了脸,有这么高大英俊的朱丽叶吗?! 还笑! “既然各位都很闲,大家的工期,都往前提一提吧!就提一个月好了。” 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有权任性! 不然干嘛要当老板! 裴远洋黑着脸从导演们中间穿过,这些混蛋!哪怕工期提前那么多,一个个还是笑的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可恶! 待他独自回到办公室坐下,脑海中,却莫名浮现了少女扮成罗密欧,热切而真挚的向他告白的样子。 …… 大老板恼羞成怒的跑路,导演们自是一哄而散,不消说,替老板收拾首尾的,自然又是邹文桓这个宣发主任。 他先低声和蔡同商量了一番,随后对宋浣溪点点头:“宋小姐,你被录取了,十八号正式授课,上六歇一,可以选择住在宿舍,也可以回家。” 宋浣溪正要应声,一个清爽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你姓宋,那你叫什么?” 几人同时看去,王宇胸口挂了工作牌,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的踱了过来。 邹文桓眉头一皱:“你哪个部门的?” 说着,他向着王宇胸口的工作牌看去,眉头一皱,张——澈? 竟然和张澈导演同名? 下一秒,一只粗壮手臂伸出,直接圈住了王宇的脖子,张澈导演气极反笑:“好小子!我说刚才怎么拼命说好话,一直灌我喝茶!” “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抢我工作牌是吧?” 宋浣溪:“……” 邹文桓:“……” 王宇力大,却理亏,在张澈手下,也没怎么挣扎,就被张澈抓出去了,出去前,扭头看向宋浣溪:“靓女,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宋浣溪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喉咙—— 不好意思,嗓子又坏了。 章节目录 025 拎包小弟(二更) 已经被拖出去一段距离的王宇愣了下后,开始了剧烈挣扎: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行! 今天他要是不知道姓宋的叫什么,谁都别想好过! “浣溪,刚才那个女孩,叫宋浣溪!” 张澈导演说完,干脆的松开手,甚至不再搭理王宇,双手背在了身后,慢悠悠的往前走,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1,2,3—— “喂,你怎么知道的?她真叫这个名?”王宇果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张澈斜眼看着王宇,“你们面试分开,学习还是一起的,我骗你,不是很快就要被拆穿?” 王宇低下头,喃喃念了几遍,“浣溪,宋浣溪——” 这名字,真好听! 美女西施嘛,当然要配大王! 王宇正暗暗得意,张澈又是一盆冷水沷下:“以后人家是头牌,你就是个拎包小弟!” 王宇愣了下,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你胡说!” 张澈站住脚,有些微胖的圆脸上尽是怜悯:“怎么不可能?” “胡金秋知道吧?你和胡金秋比如何?” 王宇自是知道这位当红小生,虽然很少出演主角,却演了诸多男配,凭借《江山美人》中大牛一角的出色表现,还拿到了亚洲影展的最佳男配角。 他嗫嗫地小声道:“那自然是不能比的——” 感到涨了他人志气,王宇又瞬间提高了声线,紧急补充道:“当然,只是现在!” 张澈哑然失笑,不过,他看中的,就是王宇这不服输的劲头,他石破天惊地道:“连胡金秋都准备转行去当导演了,不然,他一个小生,为什么要混在一群导演里?” “程钢,罗唯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有戏在手,平日里忙的跟陀螺似的,今天为什么凑到一起?” 王宇傻乎乎的接话:“为什么?” 张澈再次满意地看了年轻后生一眼,不错不错,懂得捧哏,这就舒服了:“当然是为了和日本人混个脸熟,以后好从日本人手上偷学东西!” 提到日本人的技术,张澈也是服的,就比如刚刚被《江山美人》横扫的亚洲影展,最初是叫东南亚影展,刚成立的头三年,所有奖项都被日本电影横扫! 更让人生气的是,日本人还看不上这个奖项,送来参展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的好片子,人家都送到了欧洲电影节上! 乃至于第三界东南亚影展在港城举办时,时任港督开幕致词的时候,还酸了一句:“我才知道,日本竟也在东南亚境内。” 然后,第四界影展在日本举行的时候,日本人就把影展名字,改成了亚洲影展。 呵呵。 王宇不愧是捧哏之王,转眼找到了新的盲点:“大家都去了,您怎么不去?” 不知不觉,他对张澈的称呼,从喂,到你,再到您,态度已是180度大转变。 张澈双手背在身后,再次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他们拍的黄梅调电影,想要更盛大的歌舞场面,更华丽震撼的视觉效果,自然要偷师日本人。”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宇,意味深长:“我,和他们,不是一个路数。” 话罢,张澈径直转身向前,不准备再多说半句。 王宇原地呆了片刻,渐渐回过味儿来,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一双大拳拳轻而又轻的落在了张澈肩头,声音谄媚至极:“那个,张导~” “您还缺拎包小弟吗?” …… 邹文桓给宋浣溪简单交代了一番后,转头请井上桑稍候,到了一班娱记面前,一个个奉上茶水费,道了句辛苦,于是,一众娱记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告辞离去。 干娱记这一行,也是有着不成文的行规:大家受邀一起来现场采访,回去以后,报道什么,如何用春秋笔法,如何润色,就全靠各自的本事了。 几个资深娱记早有腹稿,今天报道的重点,自然还要着落在日本人身上:没看到裴老板特意摆拍了好一阵儿吗?! 裴老板甚至贴心的把理由都找好了:欧洲人还去荷里活拍戏呢! 再加上一百部的片约,噱头也足够了。 嗯,标题就叫,一百部!日本导演来港拍片,兄弟影业签下卖身长契! 两个年轻一点的娱记,知道几位前辈求稳,不想和他们一样,就把着重点放到了影后林钰身上:美人识美人,南国剧团学员训练班第一关筛选别出心裁! 只有一个明报刚入行的小娱记,想法要简单的多:可做报导的点很多,自然要选择其中最吸人眼球的! 于是,他腹中的草稿便是—— 兄弟影业老板亲自下场参与学员面试,真情演绎朱丽叶一角! …… 且不说一群娱记各有盘算,宋浣溪压住心中喜悦,彬彬有礼的向邹文桓辞行,“邹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邹文桓愣了下,平日里大家都唤他的英文名,雷蒙,倒是鲜少有人唤他的职务,乍一听之下,竟颇有些不习惯。 他客气道:“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宋浣溪再一次道谢,出了片场。 一路上,她注意到,整个片场还处于建设中,东边这一片,有小楼,有影棚,亦有搭建的场景。 西边则是尘土飞扬,工人进进出出,干的热火朝天。 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莫名的就让人对未来有了信心。 清水湾的片场位置较偏,还没有公车通到这里,公司自行开了班车,通往市区,大概一小时一班,方便职员通行办事。 宋浣溪刚好赶上了十二点的班车,一上车,肚子就叫了起来,算一算,她一大早出门,先去浅水湾,又到清水湾,奔波了五六个钟,不饿才怪。 车子一到市区,她就找了家推车的小吃摊,要了碗车仔面,加了两个咖喱鱼蛋,又加了多多的牛肉萝卜! 她今天凭本事赚了二十二块,现在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吃的起! 路边的小吃车就是便宜,同样的份量,比池记便宜了三分之一。 宋浣溪吃的心满意足,索性沿街慢慢向家走去。 一路上,叫卖声不断,人来人往,她不时停下脚步,看一看街边商店橱窗里展示的东西。 直到她路过一处报摊—— 坏了,她还有一摞旧报没有查阅! 从池叔那里借走旧报,是她想看看陈校的伦敦佳人,究竟写了什么。 章节目录 026 伦敦佳人 一天过去,在陈校办公桌上见到的那纸支票,上面的数字,依然在宋浣溪脑中萦绕不去—— 一篇文章,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苦工,关键是还不需要什么成本,一支笔,一张纸,即可开工,简直是无本暴利! 宋浣溪回到家中,换下身上的青花瓷旗袍,把那一摞旧报纸搬到桌前,立刻翻找起来。 她记得,郭汉桑提到,陈校的那篇伦敦佳人,是发表在快报上的。 她便从这一摞尺高的旧报中,先把快报挑拣出来。 份数不多,寥寥七八份——最近美酒和咖啡的神雕侠侣大火,明报热销,连带其他报纸买的人都少了很多。 宋浣溪现在只担心,这七八份快报中,没有陈校的那篇文章。 幸好,在第五份快报上,她终于找到了这一篇伦敦佳人! 宋浣溪立刻读了起来: 刚到雾都,就格外的怀念起港城的碧海蓝天,长久弥漫不散的雾气,让一切都变的灰蒙蒙:街角,长椅,路灯。 目之所及,甚至街边的树,路上的行人,都带了雾的颜色。 看的久了,人的心中不免烦躁,或许,这就是雾都的居民热爱舞会的原因吧! 因了一年四季的阴雨天,伦敦的绅士们,出门时人手一把黑色雨伞,还可当文明杖使用。 路上碰到熟人,抬一抬礼帽,便算打过招呼。 我只有一事不明,戴着帽子,再打起伞,伞顶会不会时常碰到头? …… 看到这里,宋浣溪会心一笑,陈校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了一副异邦景象,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最后这一幽小默更是点睛之笔,她仿佛看到了阴雨连绵的伦敦街头—— 一把把黑伞下,戴着黑色礼帽的伦敦绅士们,彼此擦肩而过,忽地两个熟人撞面,其中一个下意识的抬起礼帽,手一动,啊,撞到伞了! …… 上学,返家,渐渐熟悉了雾都的生活,我也终于碰到了伦敦的第一束光。 她叫温妮,是面包店主的女儿。 和她那沉默寡言专注做面包的父亲,以及喋喋不休总是抱怨的母亲不同,温妮的话不多,却总能让人感到别样的温暖: “陈,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呢!” “今天还有一点昨天卖剩的面包,我给你装上吧?便宜很多的。” “新出炉的司康,您一定要尝一尝!” 她会偷偷瞥一眼尖酸刻薄的母亲,然后偷偷的拿一点刚出炉的边角料给我——她的父亲通常会纵容她的小任性,对此视而不见。 于是,我陆续吃到了热乎乎的司康,刚出炉的白面包,充满香气的松饼—— 投桃报李,我经常会给她带一块巧克力,或者一个苹果,有时是在校园里随手折下的一枝花,有时是绣球,有时是蔷薇,要看季节而定。 交换礼物,成了我和温妮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 宋浣溪看的有些入了迷,她没想到,陈校,也有如此浪漫的过往,只是陈校的妻子她见过,那是一位十分能干的华人女性,所以,这个故事最后,会是个悲剧? 带着对结局的些许担心,宋浣溪继续看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妮渐渐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的呢? 哦,对了,就从我的新室友罗伯特搬来开始。 他有一头英国人最常见的浅金头发,是学校里兄弟会的成员,非常的活泼,搬来第二天,就邀请我参加晚上的舞会。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难以置信:“这里?晚上?舞会?” 他大笑着揽住我的肩:“哈哈,我的兄弟,你就等着美酒和佳人上门吧!” 他没有骗我,到了晚上,客人们陆续到来:每个客人,都带了礼物,或是半瓶红酒,或是一盘蛋糕,也有带了水果的。 一位来自印度的留学生甚至带了一份咖喱!我们现煮了一锅米饭来配他的咖喱! 舞会通宵达旦,漂亮姑娘从一个男生怀里旋转到另外一个男生怀里,等到大家都喝的醉醺醺,不漂亮的姑娘也开始从一个男生怀里旋转到另一个男生怀里。 总之,大家一直在旋转,旋转,旋转。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居所几乎成了舞厅,隔三岔五的就要举办舞会。 楼下独居的老太太先是用拐杖猛敲天花板抗议,后又找上门来,被罗伯特的花言巧语打发后,也尝试报过警。 结果警察一进来,就被一个漂亮姑娘拉去热吻,所有人都在起哄。 那段日子,真是既荒唐,又美妙啊! 舞会总是持续到凌晨,我渐渐无法早起,不再需要早餐,也就失去了和温妮碰面的机会。 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在了舞会上,或许我真的要把她忘的一干二净。 温妮真是一个漂亮姑娘,她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男生们排起了长队,只为和她共舞一曲。 而我,甚至连邀请她的勇气都没有。 温妮和所有男生共舞后,直接来到了我面前,她喘着气,弯下了腰,“陈,你不和我跳一支舞吗?”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的细腰,她还穿着鲸骨做成的老式衬裙,把腰勒的比男人的双手合握还要细。 温妮大笑着拉起我,恰好是一曲爵士,我拥着她慢慢摇摆,她的脸贴着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我脸上刷过,让我的心头一阵发痒: “陈,你怎么不来店里了?我给你留的面包都酸了。” 我无言以对。 从那以后,温妮成了舞会的常客,她也从最初和所有男生跳舞,变成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我跳舞,乃至到了后来,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了一对。 英伦姑娘的热情让她们勇于直抒爱意,那天晚上,大部分人都醉倒后,温妮环住我的脖子,热烈的吻上了我的唇,她热情洋溢的唤着我的名字,眼中的倒影全是我:“陈!陈!”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手,艰难的把她热情似火的胳膊拽下,我知道,我保守封建的父亲,绝无可能接受一个金发碧眼的儿媳妇,更毋论一个同样可能是金发碧眼的孙子了。 我该如何拒绝我心爱的姑娘? …… 渣男! 宋浣溪啪的一下把报纸摔到了桌上,又一个美酒和刷锅水! 章节目录 027 陈刷锅水(二更) 宋浣溪这时才想起,看了一眼陈刷锅水的笔名—— 香江浪子! 好家伙,这笔名就透着一股刷锅水的味道! 也是她大意了,没想到陈校是这样的刷锅水。 宋浣溪好一会儿,才缓和了情绪,继续看了下去: 凝视着温妮动人的蓝眼睛,我艰难的开了口:“温妮,我们中国人,会把更深层次的交流,留到新婚之夜,这是我们的传统。” 数次过后,大抵我总是用同一套说辞拒绝她,温妮渐渐变的闷闷不乐。 在又一次通宵达旦后,温妮彻底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千篇一律的舞会开始变的无趣,刚好罗伯特连挂两科,接到了学校的警告,我们商量后,决定暂停舞会,专注学习。 我恢复了早起的作息,看到熟悉的面包店招牌,却总是微微驻足后,落荒而逃。 我以为,我和温妮,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直到我在歌剧院门口,看到她从一辆黑色的汽车上下来,穿着短裙的她和一个年青人热烈拥吻。 我以为我会愤怒的冲上去,事实上,我如同一只下水道的老鼠,目睹了他们接吻的全过程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后来,我从罗伯特口中得知,温妮,打入了更高的社交圈子,那是一群玩世不恭的贵族青年。 我有些担心温妮的处境,据我所知,那群贵族青年换女伴的速度,堪比伦敦下雨的频率。 我的担心并非多余,又一个雾气笼罩的早上,我在公寓楼下撞到了徘徊不去的温妮,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外面一件驼色大衣,往日里如苹果般红润的脸颊,苍白如死尸。 我把她带到了楼上,给了她一杯热牛奶,她没有喝,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哭着喊道:“陈,我怀孕了,可是他不打算娶我!” “他丢给我一百英磅,叫我滚!” 她捂着脸痛哭出声:“我该怎么办,陈!我该怎么办——”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我在替温妮难过的同时,又有一丝幸灾乐祸,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我知道温妮一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是不会接受打掉孩子的选择的。 未婚生子,她的家庭,也是无法接受的。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结,除非—— 我的心里剧烈争斗着,我的嘴唇动了动—— “嫁给我吧,温妮!”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这句话,是从我嘴巴里出来的。 直到我的室友,罗伯特,大步流星的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把拉起沙发上的温妮,双手握住她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 “嫁给我,让我们一起来抚养这个孩子!” 温妮怔了怔,随后扑到了罗伯特的怀里,痛哭失声。 和方才愁肠寸断的哭声不同,她现在的哭声,更像是久旱后的一场瓢泼大雨。 这一刻,我感到我是如此的多余。 他们很快举办了婚礼,婚礼前一天,新娘父亲,毫不犹豫的送给罗伯特一记力大势沉的左钩拳,让他只能以独眼海盗的形象出现在婚礼上。 在等待新娘化妆的时候,我和罗伯特默契地一人点了一支香烟,两个人安静的看着烟雾缭绕。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支票,这是我精准计算过,未来六个月最低生活所需后,所能节余出来的最大数目:孩子即将出生,他们很需要钱,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罗伯特毫不客气的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目后,仔细叠好,藏入了西装内袋,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兄弟,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他结结巴巴的告诉我,当初,温妮突然消失的前一晚,他喝醉了,温妮也醉了。 因为我再三强调,新婚之夜的重要性,温妮知道,和我再无可能,这才绝望离去,才会被那个花言巧语的小子给骗了。 我再也忍不住,送了罗伯特一记右钩拳。 好了,这下他双眼对称了。 不过最后,我还是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谢谢你,好兄弟。” 这真是最好的结局了,我最好的兄弟娶了我心爱的姑娘,不是吗? 罗伯特搭住了我的肩膀,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不用谢,我是真的喜欢温妮!” “她会是一个好妻子!” 话音未落,温妮穿着纯白婚纱,在她母亲的陪伴下,从化妆室里走了出来。 老天,她真美! 我后悔了,该死,为什么要听家里的那个老古董的! 可惜,为时已晚。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我最好的兄弟交换了誓言,说出了“我愿意”! …… 往事已矣,回国后,和罗伯特夫妻时有联系,却再未见面。 直到月前,突然获悉罗伯特即将来港工作。 惊喜之余,不免忐忑,当年的伦敦佳人,现在又是何等模样? …… 没,没了? 宋浣溪难以置信地把手里的报纸翻来覆去的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下文,甚至也没有看到未完待续的字样。 只看到了一排小的可怜的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宋浣溪勃然大怒,这不就是美酒和刷锅水二号?! 真真卡的一手好文! 不行!待下次见到陈刷锅水,一定要问问,温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正在办公室的陈启安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看着面前只写了标题巴黎美人的空白稿纸,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小假—— 嗯,陈太太问起,就说今天加班。 男人嘛,一周总要加上一两次班的。 可惜口袋中余额不多,常去的几家酒馆是不能去了,陈启安猛地想起,宋浣溪说过,她在池记云吞面馆做事。 吃碗云吞面,再看看宋浣溪,问问她看没看那些法学教材,似乎是不错的行程安排。 陈刷锅水迅速的给自己挖好了坑。 …… 宋浣溪气恼过后,回味起了陈刷锅水的这一篇伦敦佳人,只觉得越想越有意思,情节可以说是一波三折,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罗伯特竟然愿意娶温妮为妻,愿意接受别人的孩子,真是意想不到,英国人,这么开明的吗? 主人公的想法和做法倒是典型的中国男人。 宋浣溪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故事,这一次,再看到主人公因为无法给温妮一个承诺,而借口把她推开,倒不觉得是渣男了。 后面给出大半生活费也说明了他的品行。 唯一不满的,大抵是没有说出那句我娶你吧! 宋浣溪觉得可以理解,又深感遗憾。 章节目录 028 我有故事一斗 宋浣溪感慨万千,拿起报纸,第三次读起了陈校的这篇伦敦佳人,她很快抓住了又一个重点:罗伯特喝醉了,温妮喝醉了! 宋浣溪决定以后滴酒不沾。 宋浣溪一连又看了两三遍,才放下报纸。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了,她准备酝酿一个,如同伦敦佳人一样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 她拿出纸笔,雪白的纸上一个墨点都没有,原属于父亲的派克牌钢笔也保存的很好,笔尖锃亮簇新,相信写出字来一如既往的丝滑。 然后——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如同面前的这张白纸! 若说什么都没有,倒也不确然,她脑子里还是会偶尔飘过一顶黑色礼帽,又或者一把黑色雨伞的。 宋浣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定是风吹的窗帘飘飘,打搅了她的思路! 她起身,拿了根绳,把窗帘仔细捆好,确定风那个轻佻的家伙,无法再轻飘飘的带走帘美人。 重新坐回桌前,宋浣溪志得意满的再次拿起笔—— 她要做什么来着?哦,写小说,写什么小说? 等等,桌子好像有些脏。 宋浣溪再次起身,拿了抹布认认真真的把桌子擦了又擦,甚至还翻出了一块粉色格子布,铺在了上面,看着又文雅,又干净。 好了,这回一定可以文思泉涌了! 等等,地好像有点脏! …… 如是再三,宋浣溪终于确认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此时此刻,她无比的钦佩陈刷锅水,他是怎么写的那么多字的?! 关键还能把这些字连贯起来,组成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故事! 宋浣溪干脆放下手里的钢笔,拿起手边的快报,陈校的伦敦佳人,她几乎已能倒背如流,视线下意识地向旁边飘去—— 咦,征友——启事? 宋浣溪摊开报纸,中缝处一个摞一个,足有十几个征友启事。 时下流行结交笔友,互相交流彼此生活,倾倒苦水,分享喜悦——她倒也从同学口中听说过一二,只是她功课繁忙,无暇搞这些。 现在—— 她心中一动,有没有笔友,可以交流一下写作经验呢? 宋浣溪立刻逐一看过去: 本人性别男,爱好女,请随信附美照一张,无照不回!本人港大体育系! 宋浣溪:“……” 真是简单粗暴。 她直接转向下一条: 迢迢良夜谁人与共,昭昭明月何人同赏,清茶一杯,静待佳音。 这个,太文艺了! 非她所喜,宋浣溪摇了摇头,继续向下看去: 我有美酒一瓶,还有故事一斗,若想听故事,就请先饮美酒一杯,我与君彻谈至天明! 宋浣溪的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 她现在的问题,就是不会讲故事,这个人如此自信自夸,应该很会讲故事! 纸笔都是现成的,宋浣溪拿起派克钢笔,这一次,她一气呵成: “您好,美酒和故事先生,不知道您的真实姓名,只能如此称呼您。” “我想要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可落笔时,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 “您有一斗故事,可有一升教我?” 初次写信,宋浣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对方并不住在九龙这边,看地址是新界元朗,今日投寄,大概要明日才会邮出,若要回信,怕是要等到后天了。 之前,阿爸做过一段时间的代笔先生,专帮一些不识字的人写家书,家里屯了不少邮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宋浣溪写好信后,从老爸的收藏里,找出了一枚二角的邮票,又找出信封,贴上邮票,把信塞了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封口,而是又取了个新信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上自己的地址,贴好邮票,同样塞进了信封中。 邮筒离家里有点远,宋浣溪手袋里塞了信和钥匙,匆匆出了门——算算时间,二妹和小弟,快要下学回来了。 邮走信件,宋浣溪如释重负,写不出字来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简直就是硬要无中生有! 好了,现在压力给到了美酒和故事先生了。 宋浣溪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邮递员后脚就例行公事的把邮筒清空了,投递到美酒和故事手中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还要早一天。 回到家,二妹已带着小弟下学了,一向视读书为恶途的二妹竟然趴在桌上,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份快报! 宋浣溪猛地想到,陈校的伦敦佳人中,有几个片段实属少儿不宜,她立刻冲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宋浣芸抬起头,杏眼闪闪发光,一脸的向往:“姐姐,司康是什么?松饼又是什么样子的?看上去都好好吃的样子!” 宋浣溪:“……” 忘了,老二眼里只有吃。 她面无表情的从老二手中抽走报纸,想了想,拿出剪子,咔嚓咔嚓把伦敦佳人这一篇故事,从快报上剪了下来。 时下也有人专门收集报纸上的奇闻趣事,剪下来,贴到纸本上,做成剪报,这样做成一本,平时翻阅,就全是有趣的新闻报道。 宋浣溪却纯粹是为了保存这一篇伦敦佳人,她剪下来后,左右看了看,嗯,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到书架上最安心。 宋浣溪搬了椅子来,从一堆法学书中挑了本家事法出来:既缔结婚姻,自然归属家事法。 把这巴掌大小的剪报小心的塞进了书页里,宋浣溪随手把家事法放回了书架上。 家事法旁边,就是法理学,再往前,则是民法学。 财大气粗的法理学,左拥任太,右搂温妮,可谓书生赢家。 宋浣溪简单烧了饭,有了咸肉,咸饭也不被老二嫌弃了,三姐弟都吃的肚子滚圆。 嘱咐阿芸在家看好小弟,宋浣溪匆匆往池记赶去。 看了陈校的伦敦佳人后,她大受启发,对晚上的读报工作,已经胸有成竹。 今天洗衣店老板和烤鸭店老板没有吵架,临近周末,大家生意都好了许多,忙着赚钱,没空打架。 很快到了池记,宋浣溪轻车熟路的忙活起来,转眼大半熟客都点完了单,宋浣溪习惯性的到了角落的餐桌前: “陆先生,还是一杯咖啡?” 陆兴邦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029 再续神雕侠侣(二更) 宋浣溪到了取餐口,“咖啡一杯,”顿了下,她提醒道:“池伯,做双皮奶的牛奶,是不是还有?” “放一些到咖啡里,再加些糖!” 这种吃法,还是面试的时候,蔡先生教给她的。 池伯有些不情愿,宋浣溪立刻道:“您可以从我的工钱里扣!” 本想送个拳兴哥的人情给池老板,看来,还是自己留着吧。 池伯这才不再纠结,加了些牛奶和糖,搅和搅和,递给了宋浣溪,提醒道:“从你的工钱扣哦。” 宋浣溪耸了耸肩,端着咖啡到了陆兴邦桌前,下一秒,她惊喜的叫出了声:“陈校,您怎么来了?” 陈启安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她手中的托盘上:“这是咖啡?” 他仰头看向宋浣溪,兴致勃勃地道:“给我也来一杯!” 宋浣溪愣了下,刚想告诉陈校,这一杯咖啡,要足足五块钱! 可旋即想到伦敦佳人,宋浣溪顿时恶向胆边生:陈·刷锅水,必须得到制裁! 为了温妮! 涨价!八块一杯! 爱喝不喝!反正得买单! 宋浣溪再次回到池老板面前:“加杯咖啡。” 池老板主动问道:“加糖加奶?” 宋浣溪呵呵一笑:“不,什么都不加。” 陈刷锅水,只配拥有刷锅水! 另一厢,陈启安已经和陆兴邦搭上了话,方才进来的时候,他见这边角落有空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陆兴邦看着又颇为体面,便过来拼了个桌。 陆兴邦本有些不快,见陈启安居然和宋浣溪是旧识,登时来了兴致。 二人一个谈兴正浓,一个有意搭腔,顿时聊了个热火朝天。 “陈校,您的意思是,阿浣本来考上了法学预科生?” 做为这片的地头蛇,陆兴邦甚至知道街头那家大福金店老板的保险柜密码,在这方圆数里,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知道的。 可他知道宋浣溪继母改嫁,知道她一个人养活弟妹,知道她退了学,还真不知道这姑娘这么优秀,竟然是法学预科生! 陆兴邦不禁想起了来港之前,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也有一所大学,给他发来了入学通知书,可惜—— 对宋浣溪不禁又生了些同病相怜之意。 陈启安感慨了几句,话锋一转:“哎,真是羡慕老弟一个人自由自在,愚兄连出来吃点东西,都要偷偷摸摸。” 他苦笑道:“家有河东狮,没办法。” 这一句恰好被来送咖啡的宋浣溪听到,陈渣之名再次坐实:娶了老婆也不好好待她,还背后叫人家河东狮! 宋浣溪把咖啡往陈渣面前一放:“陈校长,您的咖啡!” 陈启安一愣,看看陆兴邦的咖啡,又看看自己的,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他的加了牛奶?” 宋浣溪微笑应道:“陆先生加钱了。” 陈启安:“……” 扎心了。 就在陈启安皱着眉头,端起咖啡的时候,旁边的熟客开始了日常催促:“阿浣,快快!我的面都坨了,就为了等一个故事下面!” “就是就是,我今天惦记了一天,杨过,是不是要和小龙女在一起了?!” 陈启安喝了一口的咖啡放下,好奇的看向了对面的陆兴邦:“陆先生,他们这是要阿浣做什么?” 陆兴邦笑了起来,“明报上连载的美酒和咖啡的神雕侠侣知道吧?” 陈启安立时一脸气愤:“提到这个就生气,亏我旁的报纸都没买,只买了明报,结果——” 陆兴邦笑意更浓:“阿浣等下会读今日的连载,你一定要听听。” 说着,他十分好心的把身前的明报,推向了陈启安。 宋浣溪已经走到了餐厅中间,接过了熟客递过来的明报,翻到副刊,读了起来: “小龙女微微一怔,之前一直和婆婆住在一起,她对容貌美丑,并无概念。” “此时听到杨过脱口而出的夸赞,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丝丝甜意,小龙女唇角微弯,浅笑问道:‘我真的好看么?’” “杨过立刻指天发誓,‘姑姑是天下第一好看,尤其是今日!’,小龙女美目流转,嗔道:‘那我平日便不好看吗?’” “杨过语无伦次地道:‘不不,平日也好看,只是今天尤为好看!’” “他素来伶牙俐齿,今日却恨自己口拙,来来去去只会说一个好看!” “小龙女见他急的抓耳挠腮,不由扑哧一笑,一瞬间,光华夺目,连天上的月亮也黯然失了颜色。” “杨过再无言语,只半张嘴巴,痴痴的看着小龙女。” “小龙女一扯他的袖子,‘回去了!休要发呆!’,杨过这才回过神来,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从后面看,少年少女,正是一对璧人!” “二人都没注意,不远处另有一人,同样痴痴的看着小龙女。” “待小龙女和杨过离去,他才趔趄着从草丛中跌了出来,正是尹志平!”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宋浣溪停了片刻,拿起水杯,润了润喉,读报就如说书,不可一气呵成,适当停顿,让听者回味,更添意趣。 熟客们再次开始了热议,重点依然是小龙女究竟有多美—— 陈启安再次低下头,在面前的明报上看了又看,难以置信的瞪向了陆兴邦:“陆兄,阿浣读的,真是神雕侠侣?” 陆兴邦笑容灿烂,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如假包换!” 陈启安慢慢呼出了一口长气:“大才啊!” 宋浣溪放下水杯,咳了两声,代表她要继续读报了,面馆内瞬间安静。 “过了几日,又到了二人练功时间,杨过再一次被义父欧阳锋唤走,小龙女先自行练习。” “刚练了两式,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姑娘,小可有礼了。” “小龙女不善言辞,觉得此人讨厌,又无法驱赶,索性收了剑,就要离去。” “尹志平见状,咬牙上前一步,挡住了小龙女的去路,直言道:‘姑娘,可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徒弟?’” “喜欢上过儿?小龙女怔住了,随即满心的欢心从心底溢了出来,她瞬间明悟:原来,我是喜欢过儿的!” “小龙女一朝顿悟,便要去找杨过,欢喜无尽的她,此时看尹志平这只苍蝇也顺眼许多,甚至礼貌道谢:多谢,请让让。” “尹志平眸光闪了闪,沉声道:‘龙姑娘,你可曾想过,你大他许多,等他风华正茂,你已垂垂老矣!’” “小龙女不以为然:‘老便老了,谁又不会老?’” 章节目录 030 这篇作者叫香江浪子 “伊志平一噎,仍然不肯放弃:‘就算姑娘不在乎二人年纪,可曾替他想过?若你二人在一起,师徒变夫妻,大逆人伦,实乃天下之大不讳!’” “小龙女依然不以为然,‘我只和过儿在一起,又见不到天下人。’” “伊志平一时无语,眼见小龙女已经越过他去,情急之下,大喊道:‘他不会愿意的!不会愿意娶你为妻的!’” 宋浣溪一口气编至这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借着端起水杯的功夫,偷喵客人们的反应—— 阿生哥筷子连敲碗边:“伊志平真是个小人!快及上我那个老是下来查岗的老板了!” 阿水伯人老见识多,“他倒也做了件好事!让小龙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和他同来的南叔大笑道:“书名既然是神雕侠侣,想必这下小龙女和杨过直接就结为夫妻,从此仗剑天涯了!” …… 宋浣溪悬着的心放下了些,她又小心地瞄向了角落,陆兴邦竖起大姆指对她笑了笑—— 宋浣溪一下就高兴了。 她继续编了下去: “小龙女回到了墓室之中,轻身飞上绳索,侧身躺在绳上,悠悠荡了起来。” “待杨过找遍后山,不见她踪影,回来墓室,见到的,便是这一副美人侧卧图。” “杨过叫道,‘姑姑可是哪里不适?我找了你好久!’ “说来也怪,杨过自来到古墓之中,便唤她姑姑,她也习惯了,可今天不知为何,却觉十分刺耳,小龙女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杨过,懒洋洋地应道:‘没甚么,想回便回了。’” “杨过自觉无趣,赌气合衣躺下,几次偷偷抬头,都只见到一袭背影,心中不免委屈。” “到底少年心性,杨过胡思乱想一番后,自睡了过去。” “待他酣声均匀响起,小龙女才悄然转身,看向了寒冰床上的少年。” “初见时眉清目秀的少年,眉眼渐渐长开,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可惜一双凤眼合起,少了几分毓秀。” “小龙女心道,过儿前几日说我好看,他才是真的好看。” “不知不觉,小龙女伸出手指,慢慢勾勒起了杨过的轮廓。” “‘姑姑,你在做什么?不生过儿的气了吗?’杨过一双凤眼突然张开,直接吓了小龙女一跳。” “原来杨过素来机灵,见小龙女对他爱搭不理,便道是自己不知又做了什么错事,惹她生气。” “干脆装睡,偷瞄小龙女的反应。” “小龙女的手指僵在半空,盯着杨过熠熠生辉的双眼,突地想起伊志平的大喊:他不会娶你的!” “小龙女顿时一阵心烦意乱,她心思单纯,觉得烦恼便直接问出了口:‘过儿,你会娶我为妻吗?’” “杨过从未想过这件事,被她突然问道,不由张皇失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喃喃的道,‘不,你不能是我妻子,我怎么配?!你是我师傅!是我姑姑!’” “小龙女怔怔地看着他,只觉浑身冰凉,自幼生长的墓室原来这么冷,她喉头一甜,张口就是一口鲜血吐出——” “杨过大骇,哭喊着姑姑就冲了过来,小龙女满脑子却只有他一句,你不能是我的妻子!” “她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小龙女环顾四壁,只觉处处都是杨过的踪迹,顿觉一刻都无法呆下去了,她凄然道:‘既然这样,原来你当真不想要我——’” “‘那么以后,你别再见我,惹我伤心!’” “说着,小龙女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杨过吓的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小龙女长袖一拂,离了古墓。” “待他反应过来,左思右想,实不知何时得罪了师傅……” 宋浣溪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终于,功德圆满,重新回到了美酒和咖啡的连载上了! 她偷偷从报纸上探出半个头,向着一干听众们瞄去—— 阿水伯眼含泪花,叹了口气后,一双筷子落在了碗边,竟是连面,都吃不下了! 阿生哥年纪尚轻,手里的面碗砸在了桌上,气恼道:“这个杨过,真是气死人!放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不要!” …… 角落里,听着少女清越的朗读声,终于能和手中明报上的连载对上,陈启安好奇地看向了陆兴邦:“宋同学……阿浣,为什么要改这一段剧情?” 陆兴邦笑了起来,“你看了昨天的报,不是很生气?” 陈启安点点头,昨天—— 算了,昨天就让他继续呆在昨天吧!别再跑到今天来闹心了! 陆兴邦意味深长地道:“昨天,明报上连载的故事,在我们这里,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 陈启安一头雾水,半晌才回过味来,他一脸难以置信,指了指面前的明报,又指了指宋浣溪—— 陆兴邦忍住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启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面馆中央的宋浣溪身上,这一刻,穿着简朴的少女闪亮的如同舞台上的巨星! 做为巨星曾经的校长,陈启安真是又骄傲又自豪! 接着,他就听到宋浣溪笑咪咪的道:“美酒和咖啡今天的连载就到这里了,大家没听够的话,我再给大家读一篇小说!” “嗯,这篇小说的作者,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他叫香江浪子。” “这篇小说,名叫伦敦佳人,对,这是一个发生在英国伦敦的爱情故事。” 熟客们轰然叫好:“要得要得!还没听过英国人的故事!” “阿浣先给我加碗面!有了故事,怎么可以没有面!” 陈启安:“……!!” 这椅子上怎么突然感觉长了钉?! 坐着好难受! …… 宋浣溪又加了一圈面,回头一看,陈启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原本还有大半杯的咖啡也喝的一干二净。 她心中暗道可惜,池婶肯定只收了陈刷锅水五块钱! 对不起了!温妮! 只能下次再涨价了!如果陈校长还好意思来的话! 宋浣溪这一次,刻意压低了两个音调,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终年笼罩着伦敦的大雾: “刚到雾都,就格外的怀念起港城的碧海蓝天,长久弥漫不散的雾气,让一切都变得灰蒙蒙……” 章节目录 031 给伦敦佳人收个尾(二更) “直到月前,突然获悉罗伯特即将来港工作。惊喜之余,不免忐忑,当年的伦敦佳人,现在又是何等模样?” 宋浣溪认真的盯着报纸,仿佛她手上的明报上,真有这么一篇《伦敦佳人》。 “在家中坐立难安,我干脆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机场,望眼欲穿中,航班终于抵达。” “罗伯特走在前面,看到我,他立刻飞奔了来,一把抱住了我,可恨这厮生的实在高大,我努力踮脚,也看不到他身后!” 宋浣溪讲的绘声绘色,画面实在有趣,面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罗伯特终于松开了我,他揽着我转身,我终于看到了牵着孩子,向我们款款走来的温妮!” “老天,她和记忆中一样美!” “不不,确切地说,她更美了!” “如果说,以前的她,是枝头绽放的花朵,引人驻足,那现在的她,就是花结成的果子,令人垂涎不已。” “美的不可方物。” “只是,她面带微笑的和我打过招呼后,再未看我一眼,她满怀爱意的眼中,只有罗伯特,和小罗伯特!” “是的,当年那个孩子,被罗伯特取名为小罗伯特。” “这也是英伦人的习惯了,觉得祖宗的名好用,就会一直用下去,比如英王,亨利这个名字,用到了八世,乔治也用到了六世。” 听到不同本土的异域习俗,池记面馆的老客们总要热议一番。 阿生哥笑道:“我家老头子叫蔡阿狗,按这说法,我岂不是要叫蔡二狗,我儿子就叫蔡三狗?” 众人大笑,阿水伯揶揄道:“本来还觉得阿生这名字普普通通,这么一比,还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众人再度大笑,面馆内十分欢乐。 宋浣溪咳了咳,熟客们才安静下去,只是一个个脸上带笑,显然心情都极好。 “罗伯特一把举起小罗伯特,把他架在了脖子上,小男孩咯咯直笑,把罗伯特一头淡金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我看着小罗伯特一头红发,再看看紧跟在这一对父子身边,面带微笑的温妮,轻叹一声,心知,这已是最好结局。” 宋浣溪放下报纸,声明脆爽:“读完啦!” 食客们如梦初醒,阿水伯意犹未尽的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叫什么浪子的,编的故事,老头子很喜欢!” 阿生哥也大力点头:“阿浣,以后可以多些这样的短故事,听完就可以放心去睡觉了!不然老是惦记着下面的情节!” “好的。”宋浣溪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她认识浪子本人,是否可以适当催更? 熟客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热议,这一次,他们热议的主题是,小龙女和温妮,谁更漂亮? 宋浣溪注意到陆兴邦做了一个结帐的手势,她立刻走了过去,“惠顾五元。” 陆兴邦掏钱的手一顿,扬起剑眉,意有所指:“不是说我加钱了?” 宋浣溪笑着应道:“陆先生不是嫌咖啡价钱高?这是我向老板争取来的福利,加了糖和奶,是不是好喝多了?” 食客嫌食物贵,部分原因是标价高,更主要的是,食物本身也很难吃。 又贵又难吃,这才是大部分人无法忍受的真正原因。 陆兴邦点了点头:“确实顺口许多,以后就这么冲吧。” 结了帐,送走陆先生,宋浣溪松了一口气:陆先生平易近人,但是站在他身边,总有股莫名压力让人很难正常开口。 到了九点过,熟客们渐渐散去,面馆也开始打烊。 宋浣溪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转身到了池叔面前:“老板,你今天是不是多收钱了?” 池叔一下跳了起来,他把一个流动三轮车的面摊,做到如今两间铺面生意红火,凭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招牌鲜虾云吞面贵了点,可他用料新鲜扎实,敢保证一个货真价实! 宋浣溪脱口就说他多收了钱,分明是要砸他的招牌! 分明是要他的命! “胡说!哪个收高了!你个小女娃子不要乱讲!” 宋浣溪提醒他:“喝咖啡的客人啊,你是不是收了五块?” 提到刷锅水,池叔就有些心虚,他打了个哈哈,嗫嗫道:“那个,不是一直收的这个价钱嘛!” 宋浣溪给他算起了帐:“你买这一罐咖啡,一共花了不到五十块吧?” “卖给陆先生,差不多也有十杯了吧?” “剩下的大半罐,怎么都还能泡上十几二十杯。” “您就算两块一杯,也有得赚!” 宋浣溪伸出手,一脸坦然:“陈校的咖啡钱,退三块给我!” 玩笑归玩笑,宋浣溪心里门清儿:她陷入困境的时候,是陈启安倾囊以授,如果没有陈启安的一百块,她现在还要发愁如何渡过这三个月! 她可没有第二本手抄本可卖了! 陆兴邦花冤枉钱,她不管,陈校的辛苦钱,必须要回来! 池老板脸一黑:“没门!” 他右手抬起挥了挥:“没事就早点回家,给,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三个钟,三块钱,牛奶和细糖算五毛,这是两块五,拿好!” 宋浣溪没有动,轻声道:“池叔,你知道刀疤哥上头那位叫什么吗?” 池老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大圈兴嘛,海那边过来的年轻人,又狠又黑,周边铺子的月租全都涨了一圈了! 嘴上却道:“兴哥谁不知道,拳头上的功夫最是厉害。” 宋浣溪垂下眼帘:“那您知道,您为什么突然涨了月钱吗?”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向了池老板手边的咖啡杯。 池老板一头雾水的看着宋浣溪,又顺着宋浣溪的视线看向咖啡杯,再回想起宋浣溪问的两个问题,突然就反应过来,一张老脸吓的惨白:“你,你是说——” “那个每天点咖啡的年轻人——” 宋浣溪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池老板如丧考妣,哆嗦着手指,解下荷包,从里面数了又数,昨天刚交了月钱,今天要是再给出去五十块,明天就不够结面粉钱了。 宋浣溪提醒他:“池叔,我只要你今天多收的另外一个客人的三块钱,至于那位常客——” “你的月钱,不是提了吗?” 人家早就通过自己的方式,把多付的咖啡钱,拿回去了! 章节目录 032 身处黑暗,予君光明 宋浣溪收好了池老板退回来的三块咖啡钱和她的今日工钱,池老板还难得大方的把牛奶细糖钱补了回来。 宋浣溪心知,她这是狐假虎威,借了陆兴邦的势了。 辞别了池老板,天色已黑,宋浣溪脚步轻快的往家走去,刚走过一个路口,发现前方街面的路灯全暗了。 这种情况倒也常有,港城经济日渐繁华,经常有相邻的工厂为了争电大打出手。 又或者电路老化,也是常见。 宋浣溪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走过这段黑暗的街区。 刚走了两步,她便看到一个明灭不定的红色光点—— “是我,”陆兴邦站直了身体,狠狠抽了两下后,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皮鞋一踩,二人间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宋浣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陆兴邦身后,如果她没记错,那应该是池记云吞店后巷的出口。 但凡饭馆扎堆的地方,总有一条后巷用来安置垃圾泔水,不然提着泔水从客人中走过,再倒到前街去,倒上几次,客人就要跑光了。 这也意味着,刚刚她和池老板在后厨的谈话,应该被陆兴邦听了个一清二楚。 宋浣溪沉默片刻,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对不起。” 陆兴邦低笑出声:“对不起什么?不该在池老板面前拆穿我的身份?” “他早晚会知道,早一点知道也好,我就不用喝那么贵的刷锅水了。” 陆兴邦双手插兜,慢慢往前走去,“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加了奶和糖——” 他承认,听到池老板要从宋浣溪工钱里,扣掉牛奶和细糖的钱的时候,他心里是有点高兴的—— 甚至他认真考虑了下,要不把池老板的月钱,再提高半成? 宋浣溪慢慢的跟随着他的脚步,双眼渐渐习惯了眼前的黑暗,借着朦朦胧胧的星光,依稀又能看到点东西了。 比如,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半透的白衬衣,随着男人的每一次迈步,肩膀便有力的鼓起。 陆兴邦脚步停了下来,待宋浣溪和他并肩,侧头看向少女:“我听陈校说,你已经考上法学预科,如果你想读——” “不,”宋浣溪打断了他,黑暗之中,少女的双眼如猫眼一样闪亮,“人生如山,做学问只是其中一条捷径。” “走其他道路,一样可以登起来,她其实还要感谢陈校,若不是读了伦敦佳人,她还发愁如何给小龙女下山找理由呢! 说白了,虽然所有人都明白,由口中说出的山盟海誓最不靠谱,可对于女孩子们来说,连一句誓言都不肯说,岂不是更让人绝望! 温妮如是,小龙女亦如是! 最让她高兴的,她的改编,还得到了原作者的大力赞赏! 宋浣溪突然间,对于写作,有了那么一丁点信心! 美酒和故事先生,能快一点回信就好了! …… 新界,元朗。 一处占地颇为宽广的旧屋之中,堂屋地上堆满了信件。 三个年轻人围成了三角形,把信件逐一挑拣出来。 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青年哈哈大笑:“我的,我的,又是我的!” “早就告诉你们,找漂亮妹妹就得像我一样,简单粗暴!” 他旁边的年轻人戴了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斯文俊秀,彬彬有礼,闻言不以为然地应道:“你不是一连看了好几张照片?说恶心得晚上饭都吃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033 我取笔名古龙如何?(二更) “我们重质,不重量,否则后宫三千,全是无盐无艳,又有何欢乐可言?” 话罢,斯文青年下意识的想要寻求另一位同伴的支持,却见那位俊眉修目的同伴捉了一张信纸,已是半天未动,他不由出声唤道:“耀英兄?” 熊耀英抬起头,双眼明亮,忍住笑道:“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姑娘。” 于西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事情缘于一周前,就读于港大体育系的表弟林子期,放了暑假返家,嘲笑他和耀英兄每日沉迷故纸堆,两个大男人日日对饮,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他自然不服,拉了耀英兄对战黄口小儿,三个人各自写了份征友广告,投了出去,结果——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肤浅的么?! 港大体育系有什么好的! 全是无脑肌肉男!便如林子期!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做为一个笔杆子爱好者,于西楼立刻独辟蹊径,表示找笔友,为的就是那份素未谋面的神秘感,寻求的是灵魂上的共鸣,一上来就发照片,有什么意思! 而被他硬拉上来凑数的耀英兄,始终兴趣乏乏,一再表示,若是回信者有趣一些,他倒也不介意多个笔友。 可惜,绝大部分回信者,回复的内容,都有些千篇一律,一上来便问身高样貌,做何工作,薪水几何—— 他和耀英兄有志以写作为生,只是迄今还没有动笔,薪水么,自然是没有的。 这些回信,连他都觉得无趣,更何况耀英兄! 于西楼难掩好奇,伸手抽走了熊耀英手中的信纸,寥寥数行,一眼便望到了底: “您好,美酒和故事先生,不知道您的真实姓名,只能如此称呼您。” “我想要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可落笔时,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 “您有一斗故事,可有一升教我?” 信上内容简单明了,耀英兄也确实故事讲的极好,尤其他酒至半酣时,口中一个个新奇有趣的故事,让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等等,难道这就是他每日拉着耀英兄不醉不归的原因?就因为他想听故事?! 所以,他才是导致两个人迟迟无法动笔,没有收入的罪魁祸首? 于西楼赶紧摇了两下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中驱逐掉! 他才不是想听故事才拉着耀英兄饮酒的呢! 他们只是—— 额……寻找灵感! 对,寻找灵感! 可惜一待酒醒,耀英兄对醉中所述便全无记忆,诸多故事总是有头无尾,令人生憾。 于西楼收回思绪,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疑惑问道:“不过一封求教信,哪里有趣了?” 熊耀英哈哈大笑,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你看这个,有趣的地方在这里!” 于西楼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掂在手中,立时觉得不对,这信封明显比普通信封要厚实许多,难道里面还有信纸? 他立刻打开信封,向外一倒—— 这—— 又是一个信封?还是写了地址贴好了邮票的? 于西楼登时无语,有趣不觉得,奸滑倒是第一等! 熊耀英起身从他手里夺走信封,又拣起信纸,笑道:“你看,这几日咱们陆陆续续也收到了几百封信,可只有这一封,我不能不回!” “这还不够有趣吗?!” 这么一说,倒也还算有点意思,为人苛刻的于评委艰难的点了点头,勉强给这位,唔,无名氏小姐,一个八分。 她连名字都没有写! 熊耀英却觉得刚刚好,拿着信封及信纸,他兴冲冲的到了书桌前,写起了回信。 他有意模仿这位无名氏小姐的语气,提笔写道: “您好,无名小姐,不知道您的真实姓名,只能如此称呼您。” “您想要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可从身边熟悉的人及事入手,” “比如家中亲人,若是人多,早起时,可有争抢厕所?候在外面的人,会不会因着急砰砰敲门?门里的人,是不是十分磨蹭?” “矛盾点是不是就出来了?然后等的不耐烦那位会不会因怨生怒,怒而报复?比如,将对方写好的作业,从书包中取出?再藏起来?” “第二个矛盾点,是不是又出来了?环环相扣,就可以生出一串故事。” “我不止一斗故事,今日先教你一碗。” 熊耀英写着写着,自己就笑了起来,他举的例子可不是编的,而是几日前真实发生的。 于西楼和林子期两表兄弟,因为争抢厕所大打出手,于西楼到底比不过体育生的人高马大,惨败而归。 这厮坏的很,直接把体育生的自行车钥匙给扔马桶里了。 这点就不要告诉小姑娘了,藏作业估计就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熊耀英笑的几乎止不住,继续写道: “我也有一事想求教于无名小姐。” “我最近准备投稿于报刊,笔名不知取何为好,女友姓古名凤,我取笔名古龙如何?” 他的字迹潦草偏大,写完这些,刚好凑满一页信纸,熊耀英心满意足的把信塞进了信封里,取出胶水,随便一封。 瞧瞧,多省事! 再看看地上那一小堆,分拣出来,属于他的回信,熊耀英再无半点兴致逐一翻拣:想让人回信,就应该准备好回信的信封,再贴好邮票! 这些人太懒了! 不配为他友! 熊耀英狠狠鄙夷一番后,重新铺了张白纸,略一沉吟,便开始下笔: “江南春早,草长驾飞,斜阳三月,夜间仍有萧索之意,秣陵城外——” 他一口气写了足足千字才停下笔,已把开篇书写完毕,主要人物亦已登场,主角被奸人所害,身中剧毒又为太子所救,太子被废后,便带着太子一双子女远避江南。 可怜侠义心肠,一心向汉,却因恩情要为满清卖命,被江湖中人不耻,之后又被朝廷鹰犬追杀—— 当浮一大白! 熊耀英一把抓起桌上酒瓶,吨吨吨就灌了一大口。 无名氏小姐初学写作,自然要从身边熟悉之事开始练笔,如他这等已经登堂入室者,自是天马行空挥洒自如! 熊耀英莫名有点期待起无名小姐的回信,最好她在自己的作品发表前回复,也许他就有新笔名可用了。 章节目录 034 梁公子新作 宋浣溪收到美酒和故事的回信时,已是下午,她刚从池记云吞面馆回来。 今天才十二号,距离七月二十号学员训练班开课,还有足足一周。 宋浣溪便同池老板商量,每天中午忙时,再过来帮三个钟,池老板本来就忙不过来,自是一口答应。 每天多赚三块钱,八天就是二十四块,也够一家人的菜钱了呢。 宋浣溪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字迹潦草却颇为潇洒,幸好她昔日跟着父亲练过一段时间毛笔字,倒也认得出来。 “您好,无名小姐,不知道您的真实姓名,只能如此称呼您。” …… 宋浣溪一目十行的看完,又仔仔细细的重读了一遍,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写熟悉的人和事? 她之前的生活轨迹,简单的可以用几个词来形容:家,学校,家,池记,家。 简单的她自己都觉得乏味。 美酒和故事先生举的例子,也让她有些无奈,几年前,她还小的时候,确实藏过老二的作业,结果老二本来就没写,这下高兴坏了,直接告诉老师作业丢了! 唉,真不知道该说老二蠢还是聪明。 宋浣溪发现,自己依然无法下笔。 她索性暂不去想这个问题,拿出纸笔,回复美酒和故事先生的另外一个问题: “美酒和故事先生,您好。” “关于您的笔名,我有一个疑问,您坦言,女友叫古凤,所以您准备叫古龙,您是已经做好了,和这位古凤女士牵手一生的准备了吗?” “如果不是,我建议您再谨慎思考一下,毕竟,没有女士喜欢自己的爱人,用着和前女友相关的东西,注:此处只是假想,并无冒犯之意。” “私以为,笔名若是要长久用下去,最好还是起一个和至爱之物相关的,见之心喜,方能长久。” 宋浣溪一口气写完,准备署名的时候,犹豫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无名小姐这个称呼,也不想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毕竟,美酒和故事先生,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姓名。 宋浣溪心中一动,或者,她也可以先起一个笔名? 只是,她起一个什么笔名好呢? 宋浣溪陷入了沉思之中,按照她给美酒和故事先生的建议,笔名最好是自己的心爱之物。 她爱什么? 钱? 不不,宋浣溪立刻摇头否认了这一点,她只是为生活所迫,才会对金钱另眼相看。 那么—— 演戏? 宋浣溪眼睛一亮,摸着扑通扑通的胸口,实锤了,她确实喜欢演戏! 那她笔名叫什么? 戏子?女一号?女主角?女演员?人生如戏? 不不,总感觉,都不是很好。 宋浣溪一时陷入了蹉跎之中,胡思乱想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去池记上工的时间。 宋浣溪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墨水早已凝固的信纸,终还是不愿妥协,合上派克钢笔的笔帽,到底还是没有写下署名。 匆匆到了池记面馆,虽是周末,客人却并不见少,宋浣溪穿花蝴蝶一样忙碌半天,给陆兴邦奉上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后,惯例又到了读报时间。 美酒和咖啡今天的连载短小了许多,读完客人们都还难以置信: 阿生哥直接表示不满:“这就读完了?今天怎地这么短?我面才吃了两口!” 阿水伯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条斯理的嚼着:“年轻人就是火气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明白了,只要他不断更,短点就短点!总比没有强!” 宋浣溪笑咪咪的听他们讨论,不动声色的翻动着手里的报纸—— 咦? 荣昌电影公司面向全港城征收剧本?! 先记下来,等散工了,再拿回家细看! 眼角余光又扫到一条娱乐新闻,好像和裴氏影业的老板有关? 不关心,回家有空的时候顺便瞄一眼好了。 宋浣溪翻到了副刊的另外一面,她眼睛一亮,咳了两声,引起客人们注意后,兴致勃勃地开了口:“梁公子开新书了!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这也是位武侠小说大家,之前连载的几部小说都很受欢迎。 说起来,梁公子写武侠小说,还要在美酒和咖啡之前,或者说,梁公子,才是新派武侠小说的开山鼻祖。 梁公子第一部连载武侠小说《龙虎斗京华》的由来,也十分有趣。 几年前,白鹤门掌门陈克夫,大抵是觉得港城的日子太悠闲,公然宣称,太极拳不过是自由体操,实战弱的一塌糊涂。 太极拳也是有传承的,太极门的掌门吴公仪直接站出来,约老陈上擂台一战。 白鹤门掌门vs太极门掌门! 单是这个标题,就让当时港城的数十家报刊销量激增三成! 比武当天,人山人海,港城的知名人士,悉数到场。 结果呢,万众瞩目之下,双方你来我往刚打了两个回合,太极门掌门一拳封面,打的白鹤门掌门,鼻血直流,草草收场! 民众都极为失望,时任新晚报总编的罗孚灵机一动,找上了梁公子,请他以此为蓝本,写一本武侠小说。 就有了这一本《龙虎斗京华》。 听到梁公子的新书,客人们也是眼睛一亮,纷纷应好。 宋浣溪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后,立时读了起来: “凉秋九月,北地草衰,有一行人马,沿着绵亘川陕两省边界的大巴山脉——” 随着她的娓娓道来,众人渐渐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封疆大吏,身为云贵总督的卓仲廉卸任还家,年轻的武当少侠耿绍南受其独孙卓一航所托,护送车队。 路上遇到山匪劫路,惊险打斗后,又结识了骑着四匹神驹照夜狮子的白衣少年,王照希。 没成想,这王照希后面,跟了一串儿仇家,先是锦衣卫,又有川境最厉害的五股大盗—— 宋浣溪也被剧情吸引,读的十分认真: “……忽然外面传来了清脆的笑声,转眼便到了门边。” “众人眼睛一亮,厅门开出,走进一队少女,前面四人,手提碧纱灯笼,后面四人,左右分列,拥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 “杏黄儿衫,白绫束腰,秋水为神,长眉入鬓,笑盈盈的一步步走来!” 章节目录 035 请叫我一笑小姐(二更) “厅中群盗呆若木鸡,有几个更是面如死灰,瑟缩一隅,动也不敢动。” 宋浣溪放下报纸,和一干熟客大眼瞪小眼,人满为患的面馆内一片安静。 半晌,客人们才如梦初醒,阿生哥眨了眨眼:“没,没了?!” 宋浣溪拿起手中报纸又看了眼,把文末的四个小字读了出来:“未完待续。” 阿生哥遗憾的叹了口气,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却觉得味同嚼蜡。 还是阿水伯人老成精,恳求道:“阿浣,把刚才那段,再念一遍,好不好?” 刚才那段? 宋浣溪从善如流,找到文末,读了起来:“厅中群盗呆若木鸡,有几个——” 刚读了一句,就被阿水伯打断:“不是这个!是前面靓女出场那段!” “真是的,非要我老头子说的这么明白嘛!” 一干熟客尽皆哄堂大笑,纷纷表示,大家都想再听一遍靓女出场! 宋浣溪也被逗笑,连道抱歉,立刻读了起来:“忽然传来清脆笑声……杏黄儿衫,白绫束腰,秋水为神,长眉入鬓,笑盈盈的一步步走来!” 阿水伯听的喜笑颜开,连连要求:“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宋浣溪哑然失笑,又一连读了三遍,才让这帮熟客们满意。 客人们立刻开始了热烈讨论:到底是小龙女更美,还是这一位新出场的练霓裳更美! 这也是池记云吞面馆,近来的保留节目了。 原本只有美酒和咖啡的神雕侠侣里的美人,供众人品评,幸好查先生笔力老道,塑造的女性角色各有千秋,数量又足够多。 陆无双程英表姐妹,李莫愁师徒,黄蓉母女,再加上小龙女,单这一本,已足够拉出一个榜单。 自然,小龙女是毋庸置疑的美人榜榜首。 待宋浣溪昨日发布了伦敦佳人,温妮凭借异域美人的加分项,一路狂飙,超越了一干神雕美人,直升榜二。 今天,梁公子新书中的这位玉罗刹练霓裳,一出场,就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竟然有了和小龙女一争长短的架势! 宋浣溪笑看着熟客们热议不止,心中却有些微担忧,她读梁公子新作时,并未提及新作的名字,《白发魔女传》……应该,没事儿吧? 说到紧张处,有两名熟客竟还站了起来,各自举起面碗,以面对拼,谁赢了,谁就是选美的赢家。 面馆内人声鼎沸,宋浣溪一时却有些恍恍惚惚,似乎她成了世外客,宇外人,旁观着这红尘中的种种。 每一个熟客,她都了如指掌,当她视线所及,无论落在谁身上,她都能如数家珍的说出对方的过往经历。 宋浣溪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只要给她一支笔,随随便便,她都能写出任何一个熟客的往事,至少千言! 宋浣溪心中忽然闪过明悟:这就是美酒和故事先生所说的,从熟悉的人和事上下笔吧! 美酒和故事先生,是真的给了她一碗啊! 一个饭碗! 就看她能不能用这饭碗,要来饭了! 至于她的笔名,看着眼前热闹的人间烟火,她亦有了想法,不妨,就叫红尘一笑! 红尘滚滚,人生百态,都不过是作者手下一笔书,博君一笑尔。 换成演员,亦是说的通:红尘滚滚,人生百态,都不过是一出戏,博君一笑尔! 宋浣溪越想越是欢喜,恨不得马上回到家中,题到信尾,再告诉美酒和故事先生,以后,她就叫红尘一笑了! 有了期盼,时间反倒难熬,加之熟客们热议小说,吃了面还不肯走,赖在椅子上谈天说地。 今日打烊,倒比往日迟了些! 宋浣溪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领了今天的工钱,比平日翻了两倍还多,她的心情,却完全不在这多发的工钱上,大步流星的向家中赶去。 快到家的时候,宋浣溪才反应过来,今天一路上,路灯通明,没有一盏熄灭,港城的市政维修,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浣溪已经上了楼。 刚一推开门,趴睡在桌上的老二就被惊醒,她揉着眼睛,打着呵欠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好不容易把文仔哄睡了。” 宋浣溪心中一片柔软,放轻了声音道:“今天打烊晚,不过多赚了点钱,给你一块,文仔要是饿了,就给他买点糕吃。” 宋浣芸立刻翻脸:“大姐好偏心!那文仔吃着,我看着吗!” 宋浣溪:“……” 见鬼的柔软,对待老二,就不能客气! 她面无表情地把钱塞给了老二:“你五毛,文仔五毛,好了,你赶紧睡觉吧!” “不睡觉,就把作业拿来,给我检查检查!” 宋浣芸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房间:为了避免被检查作业,今天她床都不蹭了! 这个老二! 宋浣溪轻哼一声,刚回来的好心情几乎破坏殆尽,待她洗了手,坐到桌边,看到原封不动的信纸时,心情才好了些。 仔仔细细的在文末又加了句: “我已经决定使用笔名红尘一笑——” 顿了下,宋浣溪继续写道:“您可唤我一笑小姐,请勿唤成红尘小姐。” 最后落款,红尘一笑。 在把对方来信收起时,宋浣溪瞥到了信封背面的一行小字:你我本无缘,全靠这写了地址的回邮信封,哈哈哈! 宋浣溪愣了下,想了想,家里邮票还很多,美酒和故事先生的指点又很有用—— 她干脆的又拿出一个信封,写上自家地址,贴上邮票,如上次那样,一起塞进了信封。 写完信,宋浣溪铺好纸笔,再一次尝试创作。 题目早已想好,就叫云吞店的故事。 “云吞面馆开在港城不知名的街上,每日里迎来送往,总有人吃腻了味道,就去寻了新欢。” “也总有几位老客,纵然早已吃腻,因了习惯互相吹水,而留连于此,每日必到。” 宋浣溪这是仿了现下流行的武侠小说的写法,先来两句谒语,再进入正题。 “阿生哥,就是熟客之一,本名蔡长生,据他讲,是因为前面兄姐都没有立住,到了他这里,老爸一发狠,就起了长生的名字。” “否则,他的名字,应该像阿爸的蔡阿狗,又或者哥哥的蔡阿鸭,姐姐的蔡阿猫一样,起个好养活的贱名。” 章节目录 036 第一次写作成果 “阿生哥知道自己名字来历后十分庆幸,因为家中养了猫狗,也养了鸭,还养了鸡,如无例外,只怕他要叫做蔡阿鸡!” “阿生哥最初,是在港城码头搬卸货物的苦力,成日里干着最繁重的活计,夏天为了省钱,更是直接睡在码头,赚的钱却仅够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 “他早出晚归的苦力生涯中,唯一的乐趣,不过是在云吞面馆里点上一碗面,甚至加面都不要,面吃完了,就用面汤配了自带的馒头。” “后来,赶上制衣厂雨后春笋般冒出,阿生哥也动了心思,工钱不低,最重要的是有瓦遮头,再不怕风吹日晒。” “他报名进了厂,只是他常年搬卸,两只大手上早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布料相关的工序都碰不得,最后去了仓库,干的还是码头的活!” “别说,阿生哥,还真就琢磨出一条赚钱的路来!” “他发现,仓库里积压了不少成衣的瑕疵品,隔一段时间,就会低价处理掉。” “阿生哥凭着这段时间混下来的脸熟,和仓库总管打了招呼,低价拿了两大包瑕疵品出去。” “他也不往繁华的商店街去,只去九龙深水埗,专找那手头紧又爱俏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既是新款,又便宜卖了,略有瑕疵,也不影响穿戴,阿生哥的货,很受这些妹仔的欢迎。” “阿生哥再到面馆,叫面时,开始中气十足的喊上一声,加面加底!” “另一个老客阿水伯,总是嘲笑他,吃苦吃惯了,享福都不会享,加什么面!加上一份咖喱鱼蛋,才是美味!” “阿水伯亦有自己的故事。” “他用半生经营了一家杂货铺,上了年纪后退了下来,把铺子交给儿子经营。” “儿子喜欢新式物件,采购了一台电子秤回来,惹得街坊邻居,一帮老顾客纷纷找他抱怨。” “原本称东西的时候,阿水伯的秤杆,总是高高扬起,收钱的时候,也会抹去角八分的零头。” “到了他仔这里,电子秤分毫不差不说,收钱也精确到分!” “阿水伯最后重出江湖,才平了一众街坊的怨气。” “他倒也没把儿子怎么样,出了钱,给儿子在最繁华的上环租了间小铺子,连儿子带那台电子秤,一起赶了过去!” “阿水伯的儿子因铺面太小,旁的不卖,只进些泊来的水果,用花里胡哨的纸包上,一个两个的卖给中环的白领。” “因他的电子秤精准,可以精确到克,在白领中很是受欢迎!” “阿水伯因此舒心不少,杂货铺子也不像从前那样从早开到晚,每日里早早的打了烊,到面馆里,和熟客吹水。” “叫上一碗车仔面,能吃上一个钟,阿生哥就喜欢叫他钟伯。” “也有熟客,不爱热闹,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上一杯咖啡,坐上大半个钟。” “闹中取静,颇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 宋浣溪一口气写了洋洋洒洒千余字,这才放下笔,晃了晃手腕,颇有些洋洋得意,现在,她,红尘一笑,也是有作品的人了! 待墨迹稍干,宋浣溪拿起来读了一遍,很快发现了问题:糟糕,她直接拿了阿生哥和阿水伯的名字来用,要是真成了剧本,倒是不大好了。 幸好,这只是草稿,还要重新抄一遍。 宋浣溪一边抄,一边改,阿生哥改成富贵哥,名字的含义,也从求长生变成了求富贵—— 阿水伯改成阿土伯,反正都在五行中,也差不了多少! 最后一个客人—— 唔,陆兴邦连名都没留,自然也不用再改了! 一番修改后,宋浣溪兴高采烈的署上了自己的笔名,红尘一笑。 她美滋滋的准备封口时,突地想到了美酒和故事先生—— 宋浣溪犹豫了下,还是又塞了一个空信封进去,自然也是贴好邮票写了回邮地址的。 做完这一切,时辰已近午夜,宋浣溪忙收拾了下桌面,冲了个凉,进屋上床了。 很快,困意上涌,宋浣溪忍不住想,她的笔名是红尖一笑,不知道美酒和故事先生,又会起个什么样的笔名呢? 嗯,明天一早,就把给美酒和故事先生的回信,还有荣昌的剧本投稿,寄出去! …… 1959年7月13日,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一大早,熊耀英就起来了,这对于一个资深酒徒称得上极为难得,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不时地抬头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邮差平时不是很早就来送报吗?今天怎么还不到?”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体育生一个箭步窜了进来,一脸兴奋:“耀英哥!你的信到了!” 顿了下,他期盼地问道:“新开篇的武侠小说,是不是可以接着写下去了?!” 于西楼同样期待地看了过来。 熊耀英呵呵一笑,伸手接过信封,边拆边应道:“看信,先看信哈!” 信并不长,熊耀英很快看完,第一时间笑出了声。 朝着于西楼扬了扬信纸,熊耀英笑道:“我就说这女孩子有趣吧?!” “我问她,我起个什么样的笔名比较好,结果她自己先起了一个笔名——” 于西楼愣了下,抢过熊耀英手中信纸,体育生也凑了过来,“红尘一笑?” 体育生扭头看向了表哥,“于西楼,看名字,这好像是你的菜啊!” 于西楼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另外一个地方:“为什么你叫耀英兄做耀英哥,却直接喊我的名字?” 体育生一脸无辜:“你不也叫他哥吗?你天天耀英兄的喊着,我自然跟着你叫哥了!” 于西楼:“……” 他竟然无话可说! 不过,他依然不满:“……那你怎么直接叫我名字?我不是你表哥吗?” 林子期试探着叫道:“西楼……兄?” 于西楼:“……” 混蛋! 更可气的是,动手的话,输的一定是他! 懒得理这一对表兄弟的口水官司,熊耀英直接琢磨起了自己的笔名。 章节目录 037 全港都知道他演了朱丽叶(二更) 红尘一笑不知道的是,古凤早已是他的前女友,为了下一任女友着想,他确实不能用古龙这个笔名。 唔,那叫什么好呢? 对了,红尘一笑的建议,是让他选一至爱之物,见之心喜,方能长久! 他认为,很有道理! 熊耀英陷入了沉思。 写作是为了糊口,谈不上至爱,直接排除。 事实上,他唯爱女人和酒。 他爱美人,又没有信心,可以长长久久的爱一个人下去:他不过二十岁,已经换了三任女友。 美人嘛,初见的时候是枝头的一朵花,美丽又芬芳。 相处久了便心累,因为他发现,这朵娇花,有枝有叶,还有树干和根! 美人不是光看就可以的,她要吃要喝,要穿着打扮,还要和她一家老小打交道—— 太麻烦! 想到这里,心就淡了,谈不上挚爱。 熊耀英叹了口气,视线扫过桌上的酒瓶,脑海中浮现了一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抓起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一路滑落至胃,仿佛吞下了一团火,在胃里剧烈的燃烧,烧得人神志不清,如坠云雾,飘飘然兮—— 他的至爱,就是美酒! 熊耀英决定了,他的笔名,就叫无酒不欢! …… 裴远洋一如既往,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昨天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放假的理由十分充分,一是他连续工作了小半年,还没有休息过一天。 还有一个理由,则是因为前天无意间客串的朱丽叶。 相信老板客串朱丽叶一事,会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公司,为了避免彼此尴尬,他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天时间缓冲,他们聪明的话,就会装作无事发生。 他到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打开办公室的灯,给自己冲上一杯咖啡:这玩意儿第一次喝的时候,他觉得难喝的要死。 随后却意外发现,咖啡这东西,很适合工作狂的他。 从那以后,早起到了办公室,他必定会先喝一杯咖啡。 接下来,趁着其他的同事还没有来上班,还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裴远洋开始阅读起当日的报纸。 明报,快报,成报,一份份快速浏览完毕,大部分新闻,他都只看一下标题,感兴趣的才会深入阅读一下。 今天的重要新闻,只有一个,现任港督,任期将满,新任港督即将到港。 对于裴远洋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送红包的对象。 昨天他虽然没有来,尽职的宣传主任,还是给他准备好了报纸。 看完今天的,裴远洋顺手就拿起了昨天的报纸继续浏览起来—— 成报:裴氏兄弟影业重金礼聘日本导演,签下片约100部! 快报:美人鉴美人:影后林钰亲自担任训练班考官! …… 一连看了几份报纸的相关报导,裴远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红包塞的很值啊,相当于又给裴氏兄弟影业,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明报:兄弟影业老板亲自下场参与学员面试,真情演绎朱丽叶一角! 裴远洋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下一秒,他的视线钉死在了这篇娱乐报道的标题上—— 见鬼!他为了让公司的职员们,忘掉这件事,特意抛下繁重的公务,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结果倒好,放一天假回来以后,全港都知道了! 这个娱乐记者还颇有才华,把场面描写的活灵活现: “裴总十分敬业的低头看向女学员,就好像朱丽叶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向下看着罗密欧——” “女学员的嗓音清爽,背起台词来,有一种奇异的少年感: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的告诉我!” “她的双眼闪亮,面容闪亮,整个人都闪亮耀眼,她就是舞台上的罗密欧!” “站在她对面的裴总,神情温柔,双眼紧紧的粘在了她的脸上,仿佛是被罗密欧吸引的朱丽叶!” “画面真是唯美极了!” “就像是英女王挂在白金汉宫的油画像。” 裴远洋:“……” 有这文笔当什么娱乐记者,写爱情剧本不好吗! 他的视线再度落在了其中的一段话上:站在她对面的裴总,神情温柔,双眼紧紧的粘在了她的脸上—— 当时,在其他人眼中,他是这样子的吗? 裴远洋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了少女的面孔,炽烈而狂热——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身体还隐隐有些发烫——就像是他昨天做了不知名的春梦后,醒来时的感觉! 裴远洋重重的闭上了眼,这感觉很不好。 裴家不如郭家几代经营,根深蒂固,财大气粗,裴家有现在的资产和地位,全是他们兄弟几个胼手胝足打拼出来的。 裴家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是烈火烹油,根基终究还是不稳。 他的婚姻,早有打算,必须从港城几大顶尖世家的千金中,择一而娶。 裴远洋又不期然地想起了前日,偶遇郭云琛时,对方怀抱娇柔少女的场景。 郭云琛可以玩,他玩不起! 对方开设电影公司,可能只是为了方便追女明星,他的电影公司,却是他的饭碗! 裴远洋再度睁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他的视线再度落在了报纸上,记住了这篇报道的娱记姓名:朱旭! 裴远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有力的手指快速的拔了一串数字出去——他知道,对方如他一样勤勉,这个时间,一定已经上班了。 果然,电话刚刚接通,就被对方拿起。 裴远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就不要意气用事:“查主编?您旗下的娱记,昨天关于我们兄弟影业的报道,是否有点失实?” “有这种事?我昨天太忙,只是大概审了一下各版标题,还没有来得及细看,稍等。” 接着,话筒里传来了簌簌翻阅报纸的声音,随即,“扑~” 裴远洋:“??” 他声音严厉的质问道:“您在笑吗?!” 对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又强忍住:“没有没有!” “我看完了,朱旭是我们新来的实习记者,我想着去你那里,采访一条摆拍新闻,应该十拿九稳,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裴老板放心,一会儿上班,我就叫他进来,训上一训,再扣他半个月工资!” 裴远洋认可了这个结果:做错事的人必须得到惩罚。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章节目录 038 港城郭家 查良汉挂了电话,立刻吩咐秘书,实习记者朱旭直接转正,以后专跟裴氏的娱乐新闻! 他昨天忙于和郭云琛的助理商讨荣昌版面一事,连当日例行的神雕侠侣的八千字连载,都只写了一半。 幸好老友梁公子开了新书—— 只是,按照他的预估,昨日销量不减已是万幸,没想到还比平时多销了二成! 原来根源在这儿! 兄弟影业老板真情演绎朱丽叶一角! 一想到人高马大的裴远洋,演一个娇弱的千金小姐,戴着假发,穿着蕾丝裙—— 他就忍不住—— 哈哈哈—— 不枉他当初特意看名字录了朱旭!日出东方不就是明? 果然明了! …… 郭云琛保持着自幼养成的良好作息,早起先沿着太平山的山路跑上半个钟,回来以后冲个凉,佣人已经将早饭摆好。 家里人虽然多,年轻一点的都搬出去住了,成了家的也另外置了业,只在周末,会携家带口的回来聚一次餐。 他和几个长辈也吃不到一起去,自幼就在西方留学的他,更习惯西式早点。 两片土司面包,一杯牛奶,再加煎蛋培根,和蔬菜沙拉,丰富又有营养,却被长辈们诟病,怎及得上中式的小笼包配白粥! 次数多了,他干脆在小餐厅独自用餐,不往大餐厅去了。 六人位的餐桌,丰盛的早点摆了半张桌,对于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来说,份量刚刚好。 郭云琛不紧不慢的吃着,确保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富贵久了的人家,都开始在养生上做文章,郭家也不例外。 餐桌习惯是自幼养成的,郭云琛还记得,小时候,几个侄子调皮,坐不住,吃的又快,为此手掌心不知挨了多少次打! 他其实也想快点吃完,和侄子们一起出去玩,堂哥们却总是告诉他,他是长辈,要做出一个榜样来——毕竟,每到过年,侄子们都要给他磕头的。 其中有几个侄子,比他年龄还大。 总之,大家差不多年纪,他是活得最累的那一个! 他很早就出国读书,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吃过饭,郭云琛穿上黑色西装外套,从佣人手里接过公文包,向外走去。 他刚刚踏进大厅,就碰到了大伯一行。 年过六十的大伯郭振业依然一头乌发,精神抖擞,身边跟着大堂哥郭云鹰并几个精明能干的助手,全部西装革履,看到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郭云琛马上趋前问好:“大伯早,大堂哥早。” 郭振业点了点头,和蔼的问道:“阿琛啊,听说你新片又赔了?” 郭云琛下意识的看向了大堂哥,后者直接仰头看天—— 果然,又被卖了! 郭云琛只得点头承认:“是,大概是剧本的问题,我正在——” 不待他说完,大伯就打断他道:“是不是钱不够了?叫你大堂哥从总公司给你拔!” 一旁的大堂哥直接掏出一本空白支票薄递了过来:“用完再找我拿。” 郭云琛苦笑,大伯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只会给他打钱,打钱,打钱! 他摆手道:“赔的不是很多,公司帐上还很充裕。” 大伯再次老话重谈:“你啊,就不愿意帮家里做事,非要自己出去闯!” 郭云琛笑道:“堂哥们都那么能干,一个比一个会赚钱,总要有人会花钱,我就当那个败家仔好了。” 一句话说的大伯和堂哥一起笑了起来,“哪里轮得到你败家!出来这么久,车都不换一辆,你看看杉仔,买了几辆新车了!” 杉仔全名郭志杉,是大堂哥的小儿子,平日里很得宠爱,大手大脚惯了,钱总是不够花,偶尔也会跑他这里打打秋风。 目送大伯离开,郭云琛刚要抬脚,二伯郭振邦也出来了,许是听到了大伯的声音,二伯直接开口道:“阿琛,你大伯给了多少?二伯直接翻倍。” 话音未落,三伯郭振国带着几个随从,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下,边走边笑道:“不是说好了,阿琛交给我吗?缺钱就和三伯说,不要麻烦你大伯二伯了!” 郭云琛心中叹气,真不该多吃那碗燕麦粥的,他老老实实的和两位伯伯打了招呼,再三表示自己不缺钱,这才被两位长辈放过。 幸好四伯郭振世出差了,不然今天还得有一轮。 说起父辈们的名字,也是一番典故。 爷爷生大伯的时候,刚开始创业,大伯就叫郭振业,喻意振兴家业。 到了二伯,生意渐渐发达,便起名郭振邦,振兴城邦。 然后是三伯,郭振国,四伯,郭振世,分别是振兴国家和世界。 到了他爹这里,直接就振兴宇宙了! 郭云琛暗暗摇头,振不振兴宇宙,他是不知道,人倒是环游宇宙去了,自他出生,见到父母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不满,这也是几位伯伯额外看顾他的主要原因。 二伯三伯又拉着他劝了一通,无非是家族生意这么大,十几个堂哥分一分,每个人还都挂了几个总经理的头衔,何必非要搞一个娱乐小公司。 二位长辈很隐晦的表示,喜欢哪个女明星,就直接追,不用搞个电影公司这么迂回。 是的,这就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他明明是真的喜欢拍摄电影,也是真的想搞一番事业出来,可在长辈们眼中,他就是为了某个女明星! 还追了几年都没追到手! 总算送走两位长辈,郭云琛下意识的松了松领带——太累了,应付长辈,比做生意还累的多! 等他终于走出大厅,司机荣伯已经把车开到了大宅前——这又是一重优待,荣伯为郭家服务三十年,才被配到他身边——年轻司机,长辈们都不放心! 凡此种种,郭云琛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被区别对待。 谁让他年龄小,偏偏辈份又高呢! 荣伯开车不快,却很稳,郭云琛上车以后,会闭目养个神,在脑中把今日要做的事情,先过一遍。 昨天在明报上登了征求剧本的启示,他又花钱和邮政部门打好了招呼:凡是投递荣昌的信件,全部加急送过来。 想必,到了公司,就能看到一堆剧本了! 郭云琛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章节目录 039 财大气粗郭老板(二更) 正如他被大伯打断时所言,前几部电影连续亏本,经公司团队分析后,判断问题还是出在了剧本上。 郭云琛因在欧美求学的关系,先是在英国的皇家大剧院看了几出莎翁经典。 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相对于这些名气大,悲剧色彩浓郁的歌剧,他更喜欢喜剧风格的仲夏夜之梦和威尼斯商人。 对于歌剧,他还算喜欢,但称不上狂热。 直到他到了美国的百老汇—— 吉普赛,音乐之声,窈窕淑女……他可以一口气不重复的说出二十几部剧名! 他在百老汇住了整整半年,当时百老汇所有的热门剧,郭云琛都看了不止一遍,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歌舞剧的概念。 然后,沉迷百老汇的他,被朋友拉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歌舞片《雨中情》——欢快的音乐,活泼的舞蹈,再加上演员们华丽的装扮,他看的目炫神迷,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彻底迷上了美国的歌舞片! 雨中情,明星的诞生,国王与我,红男绿女……每一部他都如数家珍! 回国后,他立志要拍出中国的歌舞片! 只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美国的歌舞片,其实是在百老汇的歌舞剧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很多歌舞片,直接就采用了百老汇的热门剧目。 更是有诸多能歌善舞的,百老汇歌舞剧演员,成为歌舞片的群演,这才是美国歌舞片中,那些震撼人心的群歌群舞大场面的基础。 移植到中国后,能歌善舞的演员,就比较难找,少了一群整齐划一边唱边跳的背景演员,歌舞片的魅力,瞬间削减了一多半! 再加上流行乐刚刚兴起不久,老派的中产阶级,更喜欢国粹京剧,或其他戏曲类表演,这就导致了他的歌舞片,始终无法竞争过裴氏兄弟的黄梅调电影。 连续三个标准的美式歌舞剧的剧本,都没有拍摄出想要的效果,这让他不由思考起来,也许,放弃歌舞片的模式,注重于故事本身,更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 郭云琛上次翻阅的红楼二尤剧本,就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不采用黄梅调,也不用歌舞片的模式,只是普普通通的白话电影,是现在公司最主要的拍摄项目。 本来陈师兄的伦敦佳人,也是不错的改编对象,可惜—— 同时,他开出了高额悬赏,全港征求优质剧本,希望能够收罗到一些精彩之作。 “琛少,到公司了。” 郭云琛睁开双眼,荣伯已经停下了车子,几个年轻助手早已经等候在了办公楼前,车子刚一停稳,就有人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郭云琛顺手把公文包递给了其中一个助手,随口问道:“收到多少剧本了?” 助手抱着他的公文包,难掩兴奋:“一百五十六封信了!这还只是今天一早上!” 听到这个数目,郭云琛也精神一振,“走!我们去会议室!” 在几个西装笔挺的助手的簇拥下,郭云琛到了小会议室中,会议室中间的长桌上,堆积着小山一样的信件。 郭云琛当仁不让的往主位上一坐,吩咐道:“就按昨天的分工,开始吧!” 三个助手,加上他,一共四人,组了一条流水线出来: 一名助手负责拆信,并简单阅读,语句不通者,直接筛掉; 经过了初选的剧本,接下来,会送到郭云琛手中,他大致看一遍,再把剧本细分为可堪大用者,可改进者,以及,废稿。 他倒没有妄想一次就筛选出来一本绝世好剧本,只要有一两本,稍稍修改就能派上用场的,郭云琛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分级以后,剧本到了下一个助手手中,他的工作,主要是针对第二档,可改进者。 他负责写出修改意见,以及勉励话语,毕竟,今天的小树苗,很可能就是明天的参天大树,提前投资,只需要付出几行字,还是很划算的。 最后一位助手,主要工作是回信,回信也分为两类:第一类,通知被划入了第一档次的剧本的作者们,剧本已经初步过稿,会否采用,请等待后续通知。 第二类,是把可改进剧本的修改意见邮寄回去,并登记在册,看日后会否真的有所改进。 这是郭云琛的意思,哪怕一直不过稿,只要对方有一颗想要上进的心,荣昌就会一直和对方保持联系。 三位助手,都是郭云琛高薪聘请的,港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处理起这些简单的文字工作,可以说驾轻就熟。 整个流程,积压最多的,反倒是郭云琛。 他总是不忍心把作者付诸了大量心血的稿件,直接pass掉,每个剧本除了开头,都会多看几页,耗费的时间就有些多。 一号助理突然叫了一声:“老板,这里有一封信,挺有意思的,竟然还塞了一个贴好邮票的新信封!” 几个助手同时笑了起来,这人是不是觉得荣昌影业很穷,连一个回信的信封都出不起? 郭云琛眉毛扬起,伸出了手,“给我看看。” 1号助手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把信件递到了他手上。 郭云琛扫了一眼助手说的信封,见上面还工工整整地写好了收信地址,顿时对其颇有好感。 他抽出信纸,一眼看去,写信的人在信首直接表明,初次写作,请多包涵。 郭云琛的好感又生一层。 云吞店的故事? 郭云琛长这么大,就没有去过云吞店,就算不在家里吃,外出应酬,也都是去的知名酒店,高档销金窟。 这种路边摊一样的小店,他是真没去过。 郭云琛顿时有了兴致,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富贵哥?真有人会叫这么土的名字? 他家大伯,振业二字,家中小辈私下都觉得十分土了。 码头搬砖,进厂做工,贩卖瑕衣,到了富贵哥终于有底气喊一声加面加底,郭云琛看的津津有味。 接着是阿土伯,故事里面说的电子秤,他在美国的时候,倒是经常见到,文中所讲,可信度极高。 从这一方面看,这一篇云吞店的故事,倒更像是一篇写实的新闻。 郭云琛很快看到了最后一位客人,在云吞店喝咖啡? 他有点难以想象这个场景,看来,这第三个客人,就是作者杜撰出来的了。 章节目录 040 傲慢与偏见 嗯,这杜撰出来的角色,明显不如富贵哥和阿土伯来的丰满有趣。 文末,这位署名红尘一笑的作者,又十分恳切地表示,如有不足之处,请一定指出来,万分感谢! 郭云琛看了这么多的信件,这么多的剧本,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文人的傲气,只有这一位,谦虚到卑微。 郭云琛本就已经达到了80分的好感度瞬间拉满,他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把下的新作,希望能够成为我们荣昌的剧本来源。 写完自己的意见,郭云琛又在信后,手写了两份附件,其一为剧本格式,其二为建议观看的电影清单。 几个助手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看到老板歪歪斜斜惨不忍睹的字迹,一个个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 老板如此重视这位叫做红尘一笑的作者,希望红尘一笑不要因为这不堪入目的笔迹,认为荣昌不重视他,从此放弃投稿。 天啊,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老板真的是重视惨了! 他们进入公司也有不短的日子了,除了各种必须老板签字的文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写了这么多字! 其实也怪不得老板的手迹难看,听说老板很小的时候就出了国,和家人联系一贯用的是长途电话,字写得不好,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老板还写得一手漂亮的花式英文体。 所以,真的是环境的关系。 郭云琛写好信,仔细地叠好,放进了信封中,又从3号助手那里要来了胶水,亲自封好了信封口,珍而重之的递给了3号助手: “麻烦你跑一趟,叫邮局的职员,做一个加急特送。” 3号助手想说不必如此,可是想到老板的财大气粗,他又把话给生生的咽下去了。 …… 于是,在美酒和故事先生,刚刚收到红尘一笑的回信的时候,宋浣溪就收到了来自荣昌电影公司的回复。 彼时,宋·罗密欧正在读明报关于裴老板深情演绎朱丽叶的报道。 和裴·朱丽叶关注的重点不同,宋·罗密欧的视线,落在了中间两段上面: “女学员的嗓音清爽,背起台词来,有一种奇异的少年感: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的告诉我!” “她的双眼闪亮,面容闪亮,整个人都闪亮耀眼,她就是舞台上的罗密欧!” 宋浣溪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两段话,感觉非常的奇妙。 之前在学校排演戏剧的时候,虽然也好评如潮,甚至让她收获了不少来自女同学们的礼物,可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今天,宋浣溪第一次看到别人对她扮演的罗密欧的文字评价,她才知道,原来她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罗密欧! 少年感! 闪亮闪亮闪亮! 宋浣溪高兴坏了,她果然是会演戏的! 然后—— 荣昌电影公司就把一大桶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收到信的那一刻,宋浣溪是非常非常的高兴的,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如果不是剧本入选,怎么会这么快就回信? 她真的是满怀期待的打开信,直到她看到了信纸—— 宋浣溪从没有想过,会有人写的字,比老二小时候的字还丑! 那歪歪扭扭的样子,就像是掘了哪个富贵人家的花园,翻了一团蚯蚓上来,又把他们均匀地撒在了纸面上。 宋浣溪甚至怀疑,她要是把这几张信纸烧给老爸,老爸会不会气得直接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想到郭汉桑认真工作的样子,她有点难以相信,写出这样一手鸡扒字的,会是他的雇员—— 只怕是收到的剧本太多,都分到了刚入职的新职员手里,所以才会回复的这么快! 荣昌也太不重视人了! 好歹也找个书记员,哪怕字写得不那样漂亮,至少工整一些,重新誉抄一遍啊! 宋浣溪赌气的把回信丢到了一边。 她又拿起明报,把那段罗密欧的描写又看了几遍,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宋浣溪瞥到同一版面的荣昌征稿,什么重金,什么诚征,只觉得讽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她气不过,又拿起了荣昌给她的回信,她倒要看看,荣昌的蚯蚓鸡扒信里,讲了什么! 人一旦有了偏见,鸡蛋里总是能挑出一堆骨头的。 “说我格式不对?!陈校长的伦敦佳人,不也是小说?也没见你说格式不对呀!” “还叫我去看电影?真是何不食肉糜!阿拉要是有钱去看电影,还给侬投劳什子的小说剧本!” 宋浣溪一气之下,上海话都飙了出来! 这也是她以前养成的坏习惯,主要是除了继母,她也不会轻易的和别人吵架,安秀娘又只会上海话。 导致宋浣溪每次情绪糟糕的时候,就会狂飙上海话。 宋浣溪干脆的把手里的信纸,往桌面一扣,不看了! 这一次,连明报上盛赞罗密欧的语句,都挽救不了她的坏心情了。 章节目录 041 丑字先生(二更) 宋浣溪干脆起身,取了围裙,为弟妹准备起晚餐。 至父亲去世,烧饭的重任,便渐渐从安秀娘身上,转到了她身上。 无他,安秀娘打牌从早到晚,姐弟三人一饿肚子就是几个小时,若不勉力自救,身高都要比同学矮上半头。 师兄给的鲜肉腌成的咸肉还有,拿来炒上一盘绿绿的碗豆,再煮个咸肉青菜豆腐汤,蒸上一大锅米饭—— 想想都要流口水。 宋浣溪现下手头宽裕,生米淘好又滴了几滴油,这样做出来的米饭颗粒分明,泛着油光,还不粘锅! 饭菜做好,就放在炉旁温着,豆腐汤里的青菜等着二妹回来自己下。 做了一顿饭,宋浣溪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莫名的想起父亲用来教育她的一句话: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那时,她年岁渐长,和安秀娘反倒关系紧张起来。 现在想想,应是安秀娘嫁进来几年,自觉已经坐稳了继室之位,加上阿芸也渐渐长大—— 两个年龄差不了几岁的女儿,家中条件也不富裕,资源有限,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得更好,安秀娘自然要无事生非。 宋浣溪外柔内刚,被欺负了,怎么能忍,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就是这个时候练出来的。 她和继母作对,父亲被搞得焦头烂额,私下里,就对她说了那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随后问她:“你秀姨,可曾饿着你?可曾不给你衣穿?可曾打过你?” 宋浣溪不服,想说侬骂过阿拉! 仔细一想,好想也没骂什么难听的,翻来覆去不过一句小赤佬,宋浣溪总是默默地替她翻译成小机灵鬼: “侬个小赤佬,阿拉做个饭还要挑三拣四,侬下次自己做!” “你个小机灵鬼,我做个饭还要挑三拣四的呀,你下次自己做啦!” 杀伤力几近于无。 被老爹灵魂三问后,宋浣溪沉寂了下去,不再和安秀娘一般见识,反正安秀娘再惹她,她就抓住老二揍一顿! 结果又被老爹发现了,老爹再次把她教育一顿以后,宋浣溪爽快地答应下来:行! 她不揍老二了,改成了检查老二作业。 然后,没出息的老二,就哭唧唧的求她:“姐姐,你还是揍我吧!呜——” 唉,真是蠢,一个候,一个侯,盲和肓,戊戍戌,有那么难以区分吗! 结果,等老爹去了,没多久,安秀娘就暴露了本性,也不做饭,也不洗衣,成日里打牌取乐。 偶尔赢了钱,买一只鸡回来,还要先把鸡腿吃掉。 如果不是她辛苦兼职,老爹留下的积蓄,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老爹说的对,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论心,安秀娘都是个小人! 宋浣溪收回思绪,再度看向了荣昌影业的回函:这封回函,正文字数不多,只有薄薄的一页。 可两个附件,一个剧本格式,一个影片推荐表,竟是足足有八页! 主要是影片推荐表,不光是写了影片名字,还大致介绍了影片的内容和主要演员。 其中不少还是英文片。 她边看边摇头,这些影片基本都已上映过,想看都没地方看,列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宋浣溪一路翻到最后,微微一怔,在推荐影目的最后,这个蚯蚓鸡扒先生,殷殷的表示,这些电影片源,荣昌都有存放,如果她想看,可随时前往荣昌公司的放映室! 宋浣溪突然之间,觉得手上这一沓信纸,重若千钧。 甚至信纸上的蚯蚓鸡扒文,也变得顺眼许多! 论迹,真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宋浣溪不再轻视这位丑字先生,是的,她不再用蚯蚓鸡扒来形容对方,丑之一字足矣。 宋浣溪重新拾起了信件正文,这一次,她要一字一句的好好读一遍: “红尘一笑先生or小姐……” 算了,她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先抄一遍再看吧! 不得不说,丑字先生的字丑,写的还是十分认真的,识别起来并不困难。 宋浣溪很快誉抄完毕,嗯,这下看着顺眼多了,跟丑字先生相比,她都能称得上是大书法家了。 “红尘一笑先生or小姐,不知道您的性别,只能暂做如此称呼……” 字看着舒服,内容也就顺眼许多,这么一看,丑字先生,还是很有礼貌的嘛! “……您的文笔流畅,塑造人物生动有趣。” 宋浣溪愣了下,还有这句话?! 刚才她怎么没看到?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的回音:文笔……流畅……畅畅……塑造……人物……生动……有趣……趣趣…… 宋浣溪捧着信纸,直接原地转了两个华尔兹,哈哈哈哈,她文笔流畅,人物生动有趣呢! 这可是她第一次写文章! 嗯,应付考试的作文不算! 宋浣溪的心情彻底明媚起来,也有了心思看其他评价。 缺乏主线?缺乏主角? 写出来的内容,像是故事背景? 宋浣溪回想了下,好像,确实如此? 她越想,就越觉得丑字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真可谓金玉良言! 宋浣溪决定,还是好好构思一番再下笔,下一次,定然要叫丑字先生刮目相看! 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了原信纸上,这一手丑字,真是看多少次,也难以习惯啊! 宋浣溪决定帮他一把,她拿出纸笔,认真写道: “不知名先生:来函收到,多谢指点,我会好好改进,希望下一个剧本,能通过您的考核! 另,您的笔迹,额,实在是有点不美观,若有闲暇,能否练上一练? 又另,随信附带来函誉抄本,可供参考。” 没错,宋浣溪把自己刚刚誉抄的来信正文,叠好一起塞进信封了! 想了想,她又把信抽出来,重新加了一句:笔迹如何并不重要!下次还请这位回信的先生继续指正我! 宋浣溪是真的很钟意这位丑字先生呢! 这次,她不需要对方回信,就没有再附上回邮空信封。 刚好到了上工时间,宋浣溪前往池记的路上,顺手就把回信给寄了。 …… 付了钱,一贯拖沓的邮政署,都变得效率起来,恐怕在这之前,郭云琛的三个助理都想不到,邮政署竟然会为一个私人公司加班加点—— 红尘一笑的回信,到了。 章节目录 042 红尘一笑,一定是个男的! 信被助理第一时间送到了郭云琛手上。 干了一天,由于邮政署的勤勉,会议桌上的信件不增反减,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三座小山。 助理们都有些疲惫不堪,只盼着老板说一句ok收工,第一时间下班走人。 机械的拆信,机械的回信,机械的封上口子,每个人都变得麻木。 可这一刻! 当郭云琛拆开信的瞬间,三个年轻助理同时精神一振,三双明亮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住了大boss! 紧张! 红尘一笑会怎么说?!会不会把boss臭骂一顿?说你们欺人太甚,回信如此潦草? 信不长,郭云琛很快看完,却久久未动,几个围观的助理都心虚的挪开视线,假装沉浸在了各自的工作中—— 直到耳边一道炸雷响起:“我的字,真的很难看吗?” 助理们瞬间呆住了,他们设想了很多可能,却没有想到,红尘一笑这个乱臣贼子,竟然敢以下犯上,对吾皇不轨! 这,哪怕吾皇是头猪,那也绝对不能说胖啊! 实在是该赏他一个狗头铡! 郭云琛询问的视线从三名助理身上逐一划过,助理们不约而同的挪开视线,心虚的不敢和他对视。 郭云琛默然,他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可也没想到,在旁人眼里,会丑到这个地步。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端倪的。 他刚去国外读书的时候,也仿效同学,给伯伯们写过几封家书,然后大伯就打电话给他:“阿琛啊,大伯工作忙,没什么时间看信,更没时间回信,你以后有事还是打电话吧!” 二伯的理由也很充分:“琛仔啊,国际信件,一来一往时间太长,不及电话方便。” 三伯振振有词的表示:“上学的时候就最讨厌国文,你现在还要我读那么长一封信,头都大了!你就体谅体谅你三伯,多打打电话!” 大概借口都被三个伯伯用完了,四伯很干脆的跑到英国开了家分公司,每隔一个月就飞一次伦敦! 现在想想,大伯没空回信,可以让助理代劳;二伯那里,通信虽不及电话方便,完全可以二者兼得;三伯不爱读信,也可以让助理念给他听。 郭云琛终于明白了,伯伯们都是借口,原来他的字,杀伤力如此之强。 这也怪不得他。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他的侄子们,个个都是要练些才艺的,书法钢琴绘画,学的不好,不许用餐,是常有的事。 他倒是没被罚过,因为,唔,他小时候,伯伯一出差,就会带着他,世界各地到处跑。 而他有四个伯伯。 所以,他的寒暑假,甚至平时的周末,都没怎么在家呆过。 他好像确实什么都不会,书法,音乐,绘画。 不过,他的鉴赏能力倒是蛮高,同样得益于小时候跟着伯伯们到处乱跑,参加了世界各地的,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场拍卖会。 老宅里的很多藏品,都是他和伯伯们一起拍回来的。 堂兄们,还有侄儿们,在外置业,还总喊他去帮忙购置一些艺术品,放在新家中。 郭云琛渐渐接受事实,看向了第二页信纸,不像是大伯写出的字,称的上龙飞凤舞,也不像二伯的老成持重,少了三伯的张牙舞爪,和四伯的潇洒俊逸,红尘一笑的字—— 瘦! 是第一印象。 瘦中又藏着金钩银钓,点横撇捺,尽带锋芒,就像是一个藏剑在身的绝世侠客,他的嶙峋瘦骨中,藏着莫大的力气,随时可以一剑袭面! 这字,有一种凌厉的美。 郭云琛立刻就喜欢上了。 同时,他也揣测出,这位署名红尘一笑的作者,一定是一位不得志却依然胸怀天下的男性。 郭云琛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又把信封小心的放进了公文包里:他默默地决定,今天开始,无事就仿着红尘一笑的字,练上一练。 助理们不时偷瞥几眼,又私下交换几次视线,虽然一个个都十分好奇,红尘一笑的信里,到底都写了什么—— 可见老板把信如此小心的收了起来,倒也没有人缺心眼的去问老板。 一号助理叫于得水,人如其名,最是圆滑不过,见老板脸色还好,直接就谈起了这两天最火的娱乐新闻: “你们知道吗?明报昨天报道,裴远洋那家伙,在训练班考核的时候,跑去给一个女学员做搭档,结果人家表演的是罗密欧,他硬是客串了一把朱丽叶,哈哈哈——” 话未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才发现角落里的3号助理,拼命的给他挤眼睛。 于得水愣了下,老板和裴远洋不对付,荣昌影业上上下下,连扫地的清洁工都知道,他讲裴远洋的糗事,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踩雷的才对。 难道三号的眼睛突然抽筋了? 一号正狐疑间,老板郭云琛突然想起般,看向了三号:“对了,志明,我叫你关注的那个女孩子,考上裴氏的训练班了吗?” 三号陈志明狠狠瞪了一号一眼,期期艾艾的应道:“考,考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老板不要再问下去了。 郭云琛惊奇的咦了一声:“考上了?她怎么考上的?” 完了! 三号眼一闭,心一横,以前所未有的语速快速地应道:“就是和裴远洋搭戏那个!演罗密欧的女孩子!” 一号:“……” 靠!要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连没有参与其中的2号都战战兢兢,手里的钢笔没有墨水了,还在勤勤恳恳地写着点评,生怕老板注意到他。 半晌,郭云琛淡淡地开了口:“把刊登这篇新闻的明报拿来给我看看。” “哦。” “好的,老板。” “这就去!” 三人同时开口,说完尴尬的互相望了望,最后,还是离门口最近的1号跑了出去。 几分钟不到,他就回转了来,只是脸色不大好看:他本来也只是道听途说,刚才拿到报纸后匆匆扫了两眼,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郭云琛接过报纸,很快找到了相关的娱乐新闻,他的视线定在了其中一段上: 站在她对面的裴总,神情温柔,双眼紧紧的粘在了她的脸上—— 粘? 章节目录 043 人人都爱郭云琛(二更) 郭云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所有心思。 伤心难过谈不上,就是有点,不爽? 他沿着山路跑步时,曾碰到过一颗长在山石缝间的小花,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点新的发现:咦,它打花苞了,它开始绽放了! 那段时间,他每次经过那段山路,都会停下脚步欣赏片刻。 直到有一天,他在花前,碰到了马温经,这位马家长孙并没有靠近那朵小花,如他一样,只是远远的欣赏着,看到他,还对他笑道:“戴文,你看,这岩石间,竟然开了一朵花。” 郭云琛很想告诉他,这花已经开了三四天了,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感觉,像极了他的花被马温经发现时—— 曾经只有他发现的美,终于也被其他人发现了吗? 郭云琛半天才调整好情绪,重新看了一遍眼前的娱乐新闻,这一次,他的注意力,落到了另外一段描述上: “女学员的嗓音清爽,背起台词来,有一种奇异的少年感: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的告诉我!” “她的双眼闪亮,面容闪亮,整个人都闪亮耀眼,她就是舞台上的罗密欧!” 郭云琛再度沉默了。 哪怕只是两段简单的语言描述,他也可以从中感受到,年轻女孩扮演的罗密欧的舞台魅力,他完全可以想像到,她光彩照人,她魅力四射的样子。 她应该是有些演艺天赋的,他想。 郭云琛后悔了,或许,他当初就该把宋同学,拉到荣昌来。 再抬头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剧本,郭云琛突然就失去了工作的热情,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某样至宝后,剩下的东西全变成了土石瓦砾。 他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助理们如蒙大赦,麻溜的就收拾起东西,郭云琛见状,也无意久待,直接拿起墨色公文包,率先离去。 荣伯早已提前候在了门口,见他到来,忙下车为他开了车门,郭云琛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荣伯便知,今日少爷心情不佳,连打招呼的兴致都没了。 荣伯识趣的保持了沉默,专注开车,抵达郭家的半山大宅时,比往日提前了十分钟。 郭云琛下了车,直接对来迎门的佣人吩咐道:“今天不用做我的晚餐了。” 话罢,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郭家大宅占地颇广,买下半山地皮时,郭家人丁就已经十分兴旺,流落在外的尚且不算,五兄弟就有十几个儿女,建房便按照能居百人来建。 一楼大厅用于举办舞会,另有大小餐厅共四间,厨房也分了中西,还有娱乐室,健身房等。 二楼往上,便是卧室和书房。 二楼是五房各占了一套,每个伯伯都有自己的书房和会客厅,二楼还有一间公用的会议室,方便伯伯们在家办公。 祖父尚在,虽常年在外疗养,居中最大的卧室,还是给祖父留着了。 郭云琛的父亲郭振宇,同样长年在外,几个伯伯想让他住父亲的房间,被他坚辞不受。 三楼,是郭家三代的房间,郭云琛便住在这一层。 他年龄最小,房间却是所有平辈里最大的,不过后面隔了一个书房出来后,他的卧室,反倒是最小的了。 即使这样,和侄子们比,他的卧室,也算大的了,前些年他住国外,就总有侄子打电话来问,可不可以住到他房间? 他倒无所谓,伯伯们却不肯,知晓一个就揍一顿,到后来都老实了,没人敢再提换房一事。 现下堂哥们都搬出去了,侄子们要么求学在外,要么工作后也搬出去不少,三楼四楼清静许多,他索性一直住了下来。 回到房间,把公文包随手一丢,郭云琛合衣摔到了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是越来越烦躁。 想了想,干脆拿过公文包,去了隔壁书房。 书房里两个落地楠木书架,其中一个满满当当,都是他在国外读书时,淘来的戏剧原著,电影相关书籍,一些导演的珍贵手记,还有部分明星签名海报。 另外一个书架也堆的半满,都是他开办电影公司后收集的各色优秀手稿,准备用于改编剧本,陈师兄的那篇伦敦佳人,就陈列其中。 至于他那足足六英尺长的书桌案头,则摆满了导演们递上来的剧本,只待他审核通过,便可即时开拍。 郭云琛没有打算翻阅剧本,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红尘一笑的来信,加上誉抄的他的回信,也才两页数百字,他索性一起当做书法教材来用。 把堆满书桌的剧本都推到一边,腾出一个空当,取了纸笔,郭云琛端坐书桌前,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的练起了红尘先生的书法。 没错,他已在心中默认这位愿意指点他的红尘一笑为先生,相比一笑,他相信,先生会更喜欢红尘这个称呼。 高人嘛,不都喜欢游戏红尘,一笑而过! 所以,红尘才是重点。 练字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随着红尘先生笔走龙蛇,心中郁气在笔划的锋芒间消去大半。 就在他渐渐忘我之际,书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郭云琛眉头微皱,拿起话筒,耳边立刻响起了温柔女声:“琛琛啊,我听厨房的人说,你今天不想吃饭了?” “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叫李医师来给你看看?” 伯伯们看心情喊他阿琛或琛仔,有外人呢,就是云琛。 伯母们倒是十分统一,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喊他琛琛。 郭云琛立刻应道:“并没有不舒服,只是中午吃得有些多,现下还不饿,晚点饿了再喊厨房下碗面好了。” 大伯母又殷殷地叮咛了他几句,日后用餐不可贪嘴,适当就好,若是腹饿,想吃什么就叫?房去做,不要拘于一碗面,郭云琛全部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重新拿起笔,郭云琛却有了强烈预感:他怕是不能专心练字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书房门直接被人敲响,二伯母有些豪爽的声音传了进来:“琛琛?在做什么呢,快点出来,马上开饭了!” 章节目录 044 人人如龙的郭家 郭云琛看了眼写了大半的白纸,暗道可惜,不过,经过家人的连翻折腾,心里最后一点郁气也散了。 想想也是,港城有表演天赋的女孩子那么多,他不可能全都收罗旗下。 他放下笔,快步到了门前,慢上一步,他都怕这位力气十足的二伯母,把他的房门给拆了! 这并非没有先例——二伯书房的门,就换过许多次了。 而二伯,也是几位伯伯里,唯一没有外室的。 夫妻关系好的结果,就是二伯家的堂兄们,都要比其他伯伯家多出几个。 开了门,二伯母不由分说的挽起他的手臂,直接向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连珠炮一样道:“听你大伯母说,你今天不想吃饭?” “不想吃饭也给我下楼呆着去,今天你几个堂哥,侄子都回来了!” “你三伯有要事宣布!” “你不来,一会儿也要打发你几个侄子上来找你,你要像上次一样,被他们抬着下来?” 郭云琛打了个寒颤,那样难忘的经历,他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赶紧摇头表明立场:“我这不是跟您一起下楼了吗!” 二伯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这才乖!” 二伯母携着他,一路下楼,转眼到了大餐厅外,站在门口,一股子沸沸扬扬的气氛扑面而来。 灯火通明,喧喧闹闹,只一瞬间,郭云琛便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重新成为了那个越挫越勇,哪怕被裴氏兄弟一再挤压,依然矢志不渝的郭云琛! 不过在门口站了片刻,眼尖的三伯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立刻笑道:“阿琛!快来!三伯的庆功宴,怎么能少了我们阿琛!” 二伯母立刻推了他一把,郭云琛身不由己的向着主位行去—— 他注意到,今天坐主位的,是三伯,而不是平日里的大伯,顿时明白过来,今日郭家,怕是真的有大事情发生了! 郭云琛例行被安排在了几位伯伯下首,诸多堂哥之前。 郭家众人却早已习惯如此安排,甚至几个堂哥也跟着父辈一起,习惯照顾这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堂弟。 郭云琛一坐下,紧挨着他的大堂哥就指挥起了身旁的佣人:“给阿琛夹几只虾,阿琛最爱吃这个,要白灼不要红焖,别夹错了。” 隔了一个位的二堂哥跟着吩咐道:“鲍鱼也来一只,这是刚从日本青森空运来的网鲍,阿琛爱吃,我叫人多买了些。” 两位堂哥指令不断,三人身边的两个佣人被指挥的团团转,郭云琛面前的餐盘里,转眼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 大伯母看不过去,瞪了两个堂哥一眼:“阿琛中午就吃多了,你们还给他喂这么多海鲜!” 大堂哥讪笑两声:“没事,吃不完叫杉仔吃,不会浪费!” 坐在餐桌末的郭志杉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他今天表现的……挺好的吧? 早早就回了家,回家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房间,也没有奇装异服,老头子怎么又点他的名?! 旁边的哥哥郭志柏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拍拍蠢弟弟的脑袋,又怕给他拍的更傻,最后只摸了摸,嗯,寸头,有点扎手:“没事,爸叫你多吃点。” 吃小叔的剩饭,不就是叫他多吃点?没毛病。 郭志杉嘿嘿一乐,低声道:“放心!我知道今天有好味才回来的!一定吃个够本!” 郭志柏:“……” 是不是他爸妈那点聪明才智,都遗传到他和二弟身上了?到了小弟这里,就有点余额不足了? 另外一边,见两个堂兄还在给自己加菜,其余几个堂兄也一脸跃跃欲试,郭云琛忙看向了上首:“三伯,今天到底有什么好事发生?” 几个伯伯相视一笑,最后还是三伯自己,端着红酒杯子站了起来,一干小辈立刻跟着起身,餐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餐椅挪动声。 郭振国大笑道:“就在今天下午,我,我们郭家,成功用一百万美金,从美国人手里,收购了十二艘胜利型轮船!” “换句话说,我们郭家,终于有了自己的船队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几个年长的堂兄早已得知消息,余下的郭家子弟,还是第一次知晓。 餐桌中后端,一时间哗然四起,堂哥们和侄子们,全都热烈的议论起来: “一百万美金,十二条船?合港币才60万一条!这么便宜?不是相当于白给?!” “三伯没说,应是旧船。” “旧船也赚大了啊!包家前两年买的金安号,排水量和胜利号相当,一条船就花了七十万美元!” “那真是赚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咱们郭家,买卖货物可真是方便多了!不用再看那几家眼色!” “确实,这下马家也蹦哒不起来了,真是一箭数雕!” 郭云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什么罗密欧朱丽叶,什么宋同学,甚至裴远洋,都被他抛到了九宵云外! 家族荣誉感占满了他全身,这就是郭家,他从小生长的郭家! 郭家靠在澳洲卖水果起家,后投入百货业开始壮大,爷爷创立的永安百货,和马家的先施百货各占了港城百货业的半边江山。 大伯郭振业,继承的便是这块祖业。 港城日渐繁华,房租暴涨,百货成本大幅提升,爷爷干脆买下永安百货的地皮,又开始进军港城地产,现在,地产买卖交由二伯打理。 随着泊来品的增多,百货之中的货物大部分依赖于海运,郭家没有自己的船队,未免受制于人,很早以前,爷爷就想打造属于自己的船队。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才真正实现。 三伯为之奔波数十年,也算苦尽甘来。 最后是四伯,郭云琛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在他住在英伦读书那些年,四叔开设海外新公司,趁机和欧洲上流社会搭上了桥。 不久前,澳门颁发官方牌照,郭家成功拿下其中之一,全赖四伯多年积下的人脉:港城豪门,和英国佬关系好的不少,和葡萄牙人关系好的,可真没几家! 郭云琛忍不住浮想联翩,他的电影公司,会否成为郭家的又一支柱产业?! 几个堂兄大抵也是如是想,据他所知,三堂兄参股跑马场,七堂兄投资了欧洲的一支球队,十堂兄买下了南非的一座矿山—— 这就是郭家! 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章节目录 045 别得罪写小说的(二更) 郭云琛的一番心态变化,宋浣溪自是不知道。 她虽已决定暂时封笔,在收到了已更名为无酒不欢的美酒和故事先生的回信后,还是忍不住向对方求教,并把《云吞店的故事》,和荣昌拒稿的意见,一并邮了过去。 当然,荣昌的拒稿函,宋浣溪是重新誊抄过了的——对于丑字先生,她颇有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微妙心理。 隔了一日,宋浣溪收到了无酒不欢的回信。 “一笑小姐,您好,见字如面。 来稿来信均已阅,对方的评价,我认为非常恰当。 您文笔文采都已登堂入室,创建的角色形象也非常丰满。” 宋浣溪高兴坏了,英雄所见果然都是略同的! 无酒不欢先生给她的评语,和丑字先生,一模一样! “然而——” 无酒不欢话锋一转: “你的故事呢? 的确,我看到了富贵哥,看到了阿土伯,还看到了一道影子,坐在角落喝咖啡—— 正在我期待着,他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故事的时候,你结束了?” 宋浣溪皱起眉头,无酒不欢和丑字先生的评价依然一样,她却有些糊涂了。 故事?阿生哥和阿水伯,那么丰富的经历,都不算故事吗? 丑字先生给出的建议是多看电影,对此,她已有打算:等明日训练班开课,她就去问那位邹主任,裴氏,有没有电影放映室一类的所在! 荣昌影业都有的设施,旗鼓相当的裴氏,应该也有吧? 不知无酒不欢先生,又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宋浣溪迫不及待的看了下去: “就以你写的《云吞店的故事》为例。 其中阿土伯的经历,完全可以写成一个独立的小故事。 比如阿土伯功成身退后,其子惹起众怒,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场面:买东西的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渐渐群情激愤,一起喊着让阿土伯出来? 如果你是一个过路人,看到这样的吵闹,会不会停下脚步,看一看热闹? 你的读者看到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想和你站在一起,再掏出一把瓜子,一起看这个热闹?” “你瞧,这应该是整个故事最有趣的地方,你却完全没有写出来! 因为阿土伯的经历,只是你道听途说而来,并不是你亲眼所见,所以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哪个部分,才是有意思的。” 一针见血! 宋浣溪有如拔云见日般,瞬间醍醐灌,少了真实所见,不知其真正精彩之处,我决定遵先生所言,沉淀一段时间! 待心中有竹,再来下笔,到时,还要请先生不吝赐教!” “另,您所提郑小姐一事,我只提一点。 您现下见的是她盛妆后的美貌样子,若是住到一起,您准备好了见她清晨起时,蓬头垢面,打着呵欠去如厕的邋遢模样了吗? 对,她很可能还穿了条四角短裤,配了件白色背心汗衫。” 宋浣溪一点都没夸张,安秀娘就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她二嫁贺家,贺老头习惯没有! 反正她有一天早上就被吓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闯进了家中。 那时候老爸还在,安秀娘浑然不知自己的样子多难看,还斜眼瞥了她:“夫妻间的事,侬小孩子家家哪里晓得!” 宋浣溪言尽于此,惯例又塞了封写了地址的回邮信封进去。 …… 无酒不欢收到她的回信,已是翌日。 经过几次来信回信,一笑小姐,已经成了浪子三人组共同的关注对象。 熊耀英一拆开信,于西楼和林子期便一左一右的凑了过来—— 读了两句,于西楼一脸古怪:“她真信了你的瞎掰?!” 什么多观察多思考,耀英兄写武侠小说的时候,观摩谁去! 熊耀英瞪了他一眼:“什么瞎掰!我已经登堂入室,她不过初窥门径,我指导她,自然是高屋建瓴!” “再说了,我叫她积累生活经验,哪里说错了!你等着,我改日就把你昨日舞厅里发颠的样子,写到小说里去!” 于西楼:“……” 真是不该嘴欠! 都忘了这厮是个写小说的了! 章节目录 046 美丽的一笑小姐 “我叫她累积生活经验,并不是无的放矢!” 熊耀英又不以为然地道:“我早说了,一笑小姐家境富裕,为人单纯,不然怎会不投报纸,直接去投剧本?谁不知道,万篇文章都未必有一篇能改编成电影!” “她舍易取难,分明是想着,有朝一日,她的作品可以出现在银屏之上!” 真是纯粹的少女心思! 一点都不难猜! 她为了写这一篇《云吞店的故事》,观摩食客,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碗云吞! 云吞店的老板,可不会让你一碗云吞吃上两个钟的! 熊耀英已经可以想像出这样的画面: 一笑小姐待云吞凉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就大大方方地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钞票,推过去,斯文地道: “老板,换碗云吞,这一碗,热一热,给门口那个看了好久的阿伯吧!” 嗯,他已经代入进去了,现在每次经过云吞店,都忍不住停一下脚,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位穿着洋裙的美丽小姐! 林子期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快看,下面这段!” 他直接就读了起来:“蓬头垢面,打着呵欠去如厕——” “……穿了条四角内裤,配了件白色背心汗衫!” 他一边笑,一边读,读完却斜眼看向了自家表哥:“西楼兄——” 于西楼恼羞成怒:“你们都看我做什么!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穿!” 熊耀英面色古怪,于西楼走文艺青年风,头发留的,比他和体育生都长,早起时确实称得上蓬头垢面! 所以,他若搬去和郑小姐同住,所见不过是又一个于西楼? 熊耀英立刻打了个寒战,不妥不妥,男版的于西楼做为友人,他尚且能接受,女版—— 还是算了吧! 当下,熊耀英决定,这几日,他就宅在家中写文,不往舞厅去了! 同时,他心中万分感激,幸亏得了一笑小姐的提醒! 一笑小姐,实乃真良友也! 这时,林子期突然补了句:“一笑小姐写的如此活灵活现,会不会就是她本人?”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无酒不欢断然否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一笑小姐家的佣人!对,一定是佣人!” 熊耀英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形象,连一笑小姐家的佣人也不配做!他又补充道:“而且是只上了两天工,就被辞退的佣人!” 可一笑小姐穿着四角短裤白色背心的形象,却在脑中有些萦绕不去了! 熊耀英越想越气,瞪向林子期:“都怪你!明天就把你写到小说里去!” “驼背!瞎眼!高低脚!” “太监!” 林子期:“……” 有的人真是玩不起。 …… 宋浣溪今日是训练班开课前,最后一次到池记上工。 驾轻就熟地打发了一干熟客,又轻轻松松的应付了几个生客,惯例到了读报时间。 这几日,梁公子的《白发魔女传》后来居上,人气已经超过了美酒和咖啡的《神雕侠侣》。 主要是练霓裳这个角色太讨人喜欢,又美又飒! “玉罗刹微笑道,咱们斗了一百来招,未见胜负,我看这笔债一笔勾销了吧! 玉罗刹这是看在卓一航面子上,才如此说法,为红云道长留点面子。” “……片刻之间,五个武当弟子,手中长剑全都脱飞出去!” “……卓一航这时恰好赶到,手软脚软,没奈何一剑刺出,玉罗刹忽然尖叫一声,把剑一撤,掉在地上,向后倒纵丈许,手臂上白衣已现血迹!” “……卓一航心道,这掌门弟子,我不作也罢!” 宋浣溪调皮笑道:“完啦!就到这里了!” 云吞面馆里立刻响起了轰然叫好声,阿水伯笑道:“玉罗刹好强争胜,在卓一航面前偏又有意谦让,倒真个是柔情似水!” 阿生哥附和道:“还是您老懂得多,我只知道写的好,问我好在哪里,我却说不出了!” 说着,他竟叹了口气,众人惊奇,阿生哥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生活重担都压在他身上,幸好为人乐观,成日笑呵呵,今日却是有什么烦恼? 一时间,连玉罗刹都被抛到了一旁,众熟客七嘴八舌地关心起了阿生哥。 阿生哥苦笑道:“其实原本,该是件好事才对!” “就是我家从前的邻居,罗海月,不是在中环做事吗?她说郭家新成立了一个远洋公司,需要大量水手,薪水给的很高!” 宋浣溪听到郭家两个字,微微恍惚,这个郭,是不是郭汉桑的郭呢? 阿水伯摇了摇头:“船员太辛苦,动不动离家一年半载,薪水高也不值当的。” 阿生哥再度苦笑:“我省得,可如果是三副,二副呢?” 阿水伯一脸吃惊:“她叫你去做三副?” 顿了下,阿水伯回想起来了:“这个罗海月,是不是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嫁给长生哥哥的那个阿月?” 阿生哥忙摆手道:“快别说了,人家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中环做事,早有了男朋友!” 生怕熟客们揪住这个话题不放,阿生哥赶紧道:“她说,若我会读会写,便可做个三副,若是会说上几句英文,二副也可以争取一下!” 众人顿时恍然,都不由替阿生哥惋惜起来:他前面兄姐接二夭折,父母掏空了家底,到他出世,年龄都过了四十! 结果在阿生十岁的时候,又给他生了个弟弟! 阿生只读了几天书,很早就出来做事了,倒是他弟弟,被他咬牙供上了中学。 “听说现在市府在推那个夜校,要不你去读一读吧!” 阿生哥一脸为难:“现在读也来不及了啊!” 阿水伯一拍他的脑袋:“这次来不及,还有下次!你看看我,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还学了那个电子秤!” 就有人起哄:“阿水伯,你那是为了你儿子!阿生还没有媳妇呢!” 阿水伯瞪了那人一眼:“现在没有,以后还没有吗!” 他不由分说的一点阿生哥:“听我的,你就去那个夜校读书!” 宋浣溪看着眼前一幕,微微出神,这是不是无酒不欢先生口中的精彩场面? 章节目录 047 阿浣不是阿溪(二更) 阿生哥被阿水伯说动,当下表示,吃完面就去夜校报名。 宋浣溪忙到打烊,笑咪咪地和池叔告别:“老板,明天开始,我要八点后才能过来啦!” 池记差不多九点关门,八点就餐高峰已过,所以实际上,宋浣溪就是来帮忙打个烊。 池叔痛快地答应下来:“好!” 待她走后,池婶抱怨道:“八点来了能干嘛?还要偷懒读报!这钱拿的也太轻松了!” 池叔瞪了短视的老婆一眼,蠢老婆一天到晚只知道盯着钱匣子,都没发现打从阿浣开始读报以后,老客多了好些。 而且好多人原本一周来一两次,现在都是三四次,甚至有几个天天来! 池叔完全不敢想象,若是阿浣不来了,面馆的生意,会不会一落千丈。 …… 宋浣溪远远就看到了家里亮着的灯,不由会心一笑。 几天前,弟妹们放了暑假,从那时候起,她就轻松了许多。 阿芸读书不行,厨艺上却颇有天份,大概和她比较贪吃有关? 只是—— 宋浣溪喝了一口汤,又吃了一口菜,忍不住问:“汤为什么这么淡?菜又这么咸?” 宋浣芸期期艾艾地道:“我,我炒菜的时候加多了盐,就想,干脆汤就不放盐了,这样不是刚刚好?” 宋浣溪:“……” 一口小赤佬生生的憋在了口中,不行,她不能夸老二是个小机灵鬼! 她扯了扯唇角,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平易近人:“阿芸啊,姐姐好久没检查你作业了。” …… 翌日一早,宋浣溪早早起了床, 她没有穿那条青花瓷的旗袍,找出了一身上学时的校服,这是一件蔚蓝色的长衫,略微收腰,裙长到小腿,有些像旗袍,再配上白袜子,黑色娃娃鞋。 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是老牌中学出身,女孩子穿上这样的校服,不能大步流星,走起路来都会斯文很多。 她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学生气十足的样子,提好手袋,出门前,又嘱咐阿芸在家好好带弟弟,不要乱跑。 裴氏虽有通勤车,却并不停在她家附近,需要先搭叮叮车,或者步行半个钟。 宋浣溪出门早,自然选择步行前往。 出乎意料的,班车上人不多,寥寥的几个还都在睡觉,一个个眼睛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笑道:“赶戏太多,通宵拍戏的结果,你以后也会和他们一样!” 许是察觉自己的话不够友好,司机忙又道:“放心!拍戏前,化妆师会把你们的黑眼圈都盖住的!” 宋浣溪:“……” 突然觉得前景堪忧。 车子到了以后,宋浣溪率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司机正无奈地提供单人叫醒服务。 按照路牌指示,宋浣溪很快到了训练班的教室里。 和她不同,大部分训练班的学员都选择了住在这里,提前一天就到了宿舍。 大概是近的缘故,这些住校的同学,反倒不急着早来,宋浣溪到时,迎接她的,便是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宋浣溪数了下课桌数目,每排六张,一共四排,换句话说,最多有二十四个学员。 她直接选了窗边一排的第三座坐下,这里距离讲台不远不近,看的清楚听的明白,又因为是边上,老师点名的机会,会少很多。 这都是宋学霸的经验之谈。 没过多久,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到了门口,其中最活跃,声音最大的,还是个熟人。 “我跟你们讲,我师傅说了——” 王宇声音一顿,看到少女的瞬间,俊朗的脸上就浮现了又惊又喜的神色! 他第一时间从门口冲了过来,站在少女面前,手足无措半天,嗫嗫地道:“阿,阿溪!你好!” 他的声音极小,小的只有少女能够听到。 王宇是真的怕了,怕她又不给面子的指喉咙。 然后,他就见少女对他柔柔一笑,声音清澈如天籁:“你好。” 老头子没骗我!她真的叫宋浣溪! 王宇手舞足蹈之际,听到少女又声音轻柔地道:“不过,我的朋友,都叫我阿浣。” 王宇愣了下,满脑子只有那句“我的朋友”! 她说他是她的朋友! 哈,她的朋友! 王宇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占据了少女身后的位置。 和他一起进来的年轻男女面面相觑,其中之一开口问道:“王宇,她是谁?” 王宇呵呵一声,指了指喉咙,声音洪亮:“我嗓子坏啦!说不了话了!” 他这么辛苦得来的名字,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宋浣溪:“……”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着,还是在同一组坐下了,加上宋浣溪和王宇,正好六个人,占满了这一排。 坐在宋浣溪前面的也是个帅哥,他自来熟的转过身,送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过来:“靓女你好,我叫秦昊阳,你可以对我说一句阳仔好帅吗?” “不可以!” 没等宋浣溪回应,王宇已经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扑到了秦昊阳身上,两个人撕打成一团。 坐在第一桌的女孩和第五桌的女孩同时起身,第一桌的是个圆脸女孩,个头稍矮,对宋浣溪笑道: “不要理他们,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打,先是为了争一张上铺,然后是脸盆架上的顺序,毛巾谁挂上面也要吵一架!” 说着,她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高个女孩:“我叫沈梦如,她叫朱笙箫。” 她又指了指第六座,一来就趴桌上睡觉的高个男生:“那个是关之洲。” 话罢,她满怀期望地看着宋浣溪。 宋浣溪正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又是一群年轻人冲了进来,他们明显分了几个小团体,看清教室形势后,喳喳呼呼地开始占座。 有几个特立独行的,不宵于抢座,等众人都坐下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靠墙的另一组座位上,不多不少,竟也是刚好六人。 和其他组还在大呼小叫的小团体比,靠墙的六个人,明显要安静许多。 不得不承认,这六位独自行走的学员,外貌上确实要更胜一筹。 章节目录 048 王爱卿速速护驾! 尤其坐在第三排的那个女生,皮肤极白,五官轮廓又深,一看就是有欧洲血统的混血儿,极是漂亮。 沈梦如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和宋浣溪道:“看到没,那个坐墙边第三座的,漂亮吧?” “就是因为漂亮,才让裴老板下场和她搭戏的!” “据说,裴老板演的还是朱丽叶!” 宋浣溪:“……”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48 王爱卿速速护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49 再演罗密欧!(二更) 屋外的裴远洋和邹文桓茫然对视,裴远洋忍不住问:“雷蒙,他们在笑什么?” 邹文桓沉默片刻:“大王,臣不知。” 裴远洋指着邹文桓点了点,直接被逗乐,这厮学的还挺快! 就在这时,笑声的海洋中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女声:“你,你是那个和裴老板搭戏的罗密欧!” 仿佛一点火星溅入油锅,学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49 再演罗密欧!(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0 裴老板的第一课 宋浣溪思考片刻:“我会讲粤语,上海话,还会英语,算不算?” 蔡同哑然失笑:“粤语不是报考条件之一?上海话,还蛮有用的,公司里不少导演和编剧都是上海人,沟通起来会非常方便。” “至于英语——” 蔡同沉吟片刻,摇头道:“院线上,倒是会放一些荷里活的新片,看的人主要是在港的欧人和美人,本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0 裴老板的第一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1 画大饼的裴老板(二更) 不知为何,二妹阿芸做家常饭的时候,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若是家里有肉,只要她没注意,就能一股脑儿的全扔锅里! 做小吃方面却是一绝。 父亲去世后,家里银钱不趁手,每次下学,几姐弟都只能看着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流口水。 宋浣溪还好,加快脚步走过去,眼不见嘴就不馋。 阿芸不肯走,就守在人家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1 画大饼的裴老板(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2 影后专场 邹文桓看着春风得意的裴老板,有些不忍心的否认道:“不是。” 裴远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邹文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红楼二尤》,既不是黄梅调,也不是歌舞片,准确的说,这是一部白话片。” 裴远洋意外的扬了扬眉,笑了起来:“大少爷还挺有想法。” 不过没关系!无论郭云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2 影后专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3 无所不能的宋同学(二更)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之际,林钰嘻嘻一笑:“他们嫌我唱的不够好听,电影里的配乐,他们都叫别人来配!” “等到了出唱片的时候,又觉得还是我名气大,又让我自己来唱!” 场上瞬间哗然,学员们万万没想到,拍电影,还有这样的黑幕! 慢了一拍的蔡同刚刚反应过来,又惊又吓,姑奶奶呦,这是能说的吗!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3 无所不能的宋同学(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4 几千块的劳力士 “杰仔,感冒好了?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阿秋,新做的头发?很衬你,很靓!” 就见一个穿着称头西装的青年人慢慢走了进来,他五官和裴远洋有些像,大概爱笑的原因,看上去比裴远洋随和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和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寒暄两句,看上去,竟是无人不识。 一直到了餐台前,食堂经理匆忙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4 几千块的劳力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5 军阀之子和年轻影后(二更) 林钰伸手接过玫瑰,下一秒,龙五大马金刀的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抓起了一只虾,转眼间,剃了壳的虾肉就被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和裴远航精心剥出来的饱满完整的虾肉相比,这块缺斤少两的虾肉,怎么看,怎么有点凄惨。 “每年一次,仅限你的生日。”龙五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林钰发誓,她结婚都没今天开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5 军阀之子和年轻影后(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6 我若未婚,一定追她!(三更) 吃罢了饭,沈梦如邀请宋浣溪回宿舍小休,宋浣溪婉拒了,她既然有了要阿芸出去摆摊的想法,自然是要先打探清楚相关事宜。 宋浣溪在裴氏兄弟影业公司中,认识的人还不多,去掉两位老板,就只有班主任蔡监制,林影后只算面熟,最后,思来想去,宋浣溪决定去找公关主任邹文桓。 到了办公大楼前,问明了邹文桓的办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6 我若未婚,一定追她!(三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7 给自己加戏! 宋浣溪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扭头看了眼无精打采的王宇,笑道:“这就把你打倒了呀?你想想,秦昊阳是皇帝的话,他哥是什么人?” 王宇一下坐了起来:“死掉的皇帝!” 宋浣溪:“……” 她本来想说是皇位争夺战里的失败者,好家伙,王宇直接给人家安排个英年早逝! 给个棍子,这家伙能直接打上凌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7 给自己加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8 从前有一个小媳妇儿(二更) 秦刀并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道:“刚才我给你们讲了,剧本第一要素是出人意料。” “如果你每个情节都出人意料,最后达到一个高潮迭起的效果,那么这就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剧本了!” 看着讲台下全都一脸傻乎乎的学员们,秦刀呵呵两声:“废话不多说,我们还是直接以实例来说明吧!” 他再次擦掉了黑板上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8 从前有一个小媳妇儿(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59 绝响之后再无续文 有了两个活宝打底,学员们也活跃起来,争先恐后的读出了自己的续写之作: “陈家村的村长柱着拐杖,在两个壮汉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到了现场,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落,大喊道,谁敢欺负我们老陈家的人!……” “远远的一声哀嚎传来,我的乖女儿呦,却是小媳妇儿的娘家人到了,娘家十几个兄弟一拥而上,债主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59 绝响之后再无续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0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二更) 这个年轻女学员就做得很好,老财主和竹马都有了名字,债主们,还是群演。 这样写,就可以很好的排一场戏了。 秦刀觉得,这名女学员,已经够资格让他记住名字,于是,他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浣溪大大方方的应道:“免贵姓宋,名浣溪。” 秦刀:“……” 哦,那个罗密欧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0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1 陆兴邦是个好听众 池老板忍不住又催了宋浣溪两句:“阿浣,客人们都等着呢!” 他是今日才彻底发现宋浣溪的重要性的,晚上六点饭口一到,来的客人接二连三地问,说书小先生怎么还没来? 平日到了八点左右,店里就没客人了,今天还人声鼎沸,就为了等一个说书小先生。 池老板盘算着,若是日日如今天这般,倒是可以再多卖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1 陆兴邦是个好听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2 父亲的又一本笔记(二更) 果然在这第二层书架上。 宋浣溪抽出书,到了桌前,翻开了书皮,微微一愣,书的扉页上斜记着一排小字:和曼卿一起,购于兴桥书店。 她是知道的,母亲的名字,就是曼卿! 宋浣溪猛地放下书,回头看向了书架,下一秒,她冲上了梯子,把第二层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的抽出来翻看。 果然,几乎每一本书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2 父亲的又一本笔记(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3 第一堂演技课 宋浣芸接了钱过去,知道来之不易,有些诚惶诚恐地问道:“阿姐,我做什么小吃好些?” 宋浣溪思考片刻:“不宜多,也不要少,最开始可以先做四五样,要有咸有甜,看看什么卖得快,下次就专做两样,每周再增加一样新品。” 宋浣芸听的连连点头,姐姐总是这么聪明,听着就好厉害的感觉! 把宋浣芸打发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3 第一堂演技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4 第一次表演(二更) 宋浣溪明确意识到,胡金秋读剧本的方式,就是她读报的样子,若她背出台词,应也是胡金秋首次背台词的样子。 简单一个字,假。 胡金秋抬手示意学员们安静,继续道:“相信同学们都感受到了,两种不同方式的区别,那么,我们要如何才能用第二种方式表演出来呢?” 宋学霸第一时间拿起了笔,目光炯炯。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4 第一次表演(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5 刚会走就要跑万米 待王宇扮演的正徳凑了过来,宋浣溪反倒退了一步,依然笑语盈盈:‘奴家这酒烈的很,官人莫要贪杯。’ 胡金秋再度挠了挠下巴,罗密欧小姐这也太端着了! 那天面对六老板的朱丽叶,她可是热情如火来着。 待王宇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胡金秋轻咳两声,笑道:“王宇,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正徳,是皇帝,不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5 刚会走就要跑万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6 又一个大侠从天而降(二更) “六老板怎么啦?”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热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胡金秋吓了一跳,转身一看,结结巴巴地叫了句:“五,五老板——” 刚,刚才没说什么老板坏话吧?! 裴远航笑起来温暖又和熙:“我懂,望山那个人,是要求高了点。” 胡金秋差点泪流满面,还是五老板体贴,说了句公道话!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6 又一个大侠从天而降(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7 梁祝试排 六人竟是有志一同,公推宋浣溪的剧本为第一! 而旁边几组纷纷传来了吵闹声,为到底用谁的剧本争执不下。 王宇几人便有些得意,秦昊阳忍不住道:“其实我的剧本也还行,你们想一想,胡师和我哥为什么同时出现?” “那不就是正徳加梁祝嘛!” 王宇双手交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要是能把小宇子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7 梁祝试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8 她写的剧本啊!(二更) 梁山伯不发一言,开始收拾文具,一只手伸出,按在了他的手上,随即,前襟别在腰上,比马文才还要纨绔几分的祝英台登场! 她大大咧咧地往马文才身边一靠,揽住了后者的肩,“马兄,几日不见,你是不是忘了我万松小霸王,祝大公子了?” 祝英台说着,伸出右拳在马文才眼前舞了舞,轻轻一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8 她写的剧本啊!(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69 无酒不欢的第七本书 “活宝二人组——” 王宇和秦昊阳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害羞的大小姐,咋咋呼呼的丫鬟——” 胡金秋每说到一个角色,就有一名组员骄傲的抬头挺胸,等到他问及剧本出自何人之手—— 刷! 五个人一起看向了第三座的漂亮女孩。 宋浣溪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是我。” 胡金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69 无酒不欢的第七本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0 裴六老板的野心(二更) 裴振青的脸几乎埋到了饭碗里,耳边五叔摸老虎屁股的声音还在继续: “裴总十分敬业的低头看向女学员,就好像朱丽叶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向下看着罗密欧——” “五哥!” 裴远洋突然开口打断了裴远航带笑的声音,他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裴远航:“五哥,五嫂多久没和你联系了?” 裴振青已经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0 裴六老板的野心(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1 三只肥羊(三更) 刚朝片场里走了两步,迎面来了两个高大的身影,秦刀脚步一顿,打了声招呼:“五爷。” 反正两个都行五,叫谁都没错。 正交谈的裴远航和龙五却没听到这一声招呼,龙五犹自恼怒,举起手中的劳力士叫道:“你看看!一个不高兴就摔表!” 他手中原本金漆金面,光可鉴人的表盘边上掉了一块漆,看上去便像是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1 三只肥羊(三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2 第三位老师(四更) 开档口有个规矩,十二点之前,客人们随便玩,输赢大小不论。 十二点之后,档口的大庄家上场,玩的就大了。 陆兴邦一进档口,就看到了小弟口中的肥羊。 他这档口开的不大,给奔波了一天的苦力们一个放松的地方,谁要是输的多了,也不借银给他,直接把人丢出去就是。 所以来的人,大部分穿着短打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2 第三位老师(四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3 张澈是个好人! 张澈拿起粉笔,反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评”字,转过身,激情开口: “首先,你们得明白,什么是评!” “你们可以说张澈是个好人,也可以说张澈长的好帅,这都是评,对我的评价!” 学员们顿时发出了阵阵笑声,别的不知道,自恋张导可以说是第一名。 张澈又道:“然后,你就要说明,张澈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3 张澈是个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4 你们,学会了吗(二更) 张澈看上去为人粗犷,实际自栩才子,对于沈梦如这种不可雕的美人儿,是没有兴致理会的。 他直接翻到了下一页:“昨日梁祝彩排,其中一位不起眼之少年,实乃一位大侠假扮,只等梁山伯有所不轨,立刻斩断他的禄山之爪!” 看了下署名—— 真不能换个徒弟吗? 学员们一边笑,一边看向了王宇,显然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4 你们,学会了吗(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5 港城知名呵—— “续写内容,从昨日各组最终彩排后开始!” 秦刀一句话定了性,限定了学员们续写的范围。 眼见众学员拿到草稿纸,或是奋笔疾书或是冥思苦想,无事可做的秦刀独坐片刻后,困倦一阵阵袭来,两只眼越发通红。 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挤了两滴泪出来,揉了揉眼睛,注意到讲台上的学员名册,随手就拿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5 港城知名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6 你长的丑和非常帅(二更) 秦姓书生衣衫落水后,竟被下游一妙龄少女拾得! 少女家中富可敌国,却无兄弟继承家业,拾到衣裳后认为是上天安排,遂求了父亲上书院提亲。 王大侠:呵—— 必须安排一位大侠出场,搅黄这门亲事! …… 学员们惯例又被打发出去各自排练,几位先生拿起各小组的废稿,倒也看的津津有味。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6 你长的丑和非常帅(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7 大忽悠版祝英台 画面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风清云淡的俊秀书生和月朗星稀的秀美少女,一个且听风吟,一个低眉浅笑。 第二组最后拿了八分,比第一组少了一分,第二组学员纷纷沮丧不已—— 蔡同难得没有笑,认真地道:“你们既是演员,也是观众,每一组表演时,观众们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 学员们愣了下,第一组表演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7 大忽悠版祝英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8 梁祝之孤男寡女版(二更) 宋浣溪几人拿到了尚方宝剑,很快从道具室借到了所需道具。 与此同时,裴远洋身体往后重重一靠,疲惫的揉了揉眼,从昨晚到现在,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连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放映室里一片黑暗,只有前方的屏幕泛着白光,胶片早已经走到了尽头,放映机不时发出一声轻响,提醒他该更换胶片了。 裴远洋实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8 梁祝之孤男寡女版(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79 爱情最动人之处 梁山伯伸出手,似要取下自己的外袍,突然又有两道声音渐行渐近—— “我们来吓一吓梁兄和祝贤弟!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来了!哈哈!” “梁兄耳朵尖的很,你到门前他就发现了!” “我翻窗,嘿嘿,想不到吧!” 梁山伯脸色大变,下一秒,从屏风侧边滚上来一人,直直地向着屏风后滚去——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79 爱情最动人之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0 裴老板的顺风车(二更) 下课后,不少人来找宋浣溪,借这一本边城。 宋浣溪自小家中书多,常常借书出去给同学看,也丢过书,对此早有套路,直接把书先给了第一个开口的沈梦如,言明看完归还,不要转借。 又把余下想要借书的人,按开口顺序列了名单,如此还一借一,人人心服。 这也是宋浣溪丢了两次书得来的教训,借书最忌讳二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0 裴老板的顺风车(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1 误会(三更) 郭云琛出了公司,司机荣伯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安静地候着,也不多言。 郭云琛仰头望天,明明是个月朗星稀的爽快天气,心头却十分压抑——这天下之大,似乎哪里都去不得! 就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放松的地方么?!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突地想起几日前,和陈启安学长通电话时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1 误会(三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2 请你吃碗云吞面 宋浣溪有些意外,随即有些欣喜的问道:“陈校,好些日没见你来了,怎么不直接去店里?” 她又对陈启安身后的郭云琛点了点头:“郭先生。” 陈启安一愣:“你们认识?” 宋浣溪笑了:“不是在您的办公室见过?” 陈启安有些晕头转向:“哦,对对。” 他见宋浣溪如此落落大方,登时怀疑起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2 请你吃碗云吞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3 有福的郭云琛(二更) 宋浣溪记得很清楚,她小时候,吃饭是不快的。 她甚至还有模糊的家佣追在身后给她喂饭的记忆。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越吃越快的呢? 是了,是从和安秀娘撕破脸开始,看到安秀娘就生厌,干脆快点吃,早点下桌! 宋浣溪不由放慢了速度,只是到底已经习惯了,吃了两口,速度又快起来了。 郭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3 有福的郭云琛(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4 阿刀和阿疤 郭云琛一直呆到打烊,如他一般的,还有不少熟客——成报快报明报……港城主流报纸都有十几家,一家家副刊读过去,读个通宵也不成问题! 宋浣溪读到口干舌燥,这还是她筛选后的结果,毕竟云吞面馆的客人们也是有些喜好的——太过文艺腔的小说,比如亦舒先生的玫瑰的故事,就很不受欢迎。 送走客人们,宋浣溪麻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4 阿刀和阿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5 陈家珠宝贝才丫(二更) 看着女孩转身,郭云琛却没有让荣伯马上驶离,姐弟三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飘渺—— “姐姐姐姐!坐小汽车是什么感觉?” “以后我们自己买了车,你坐一坐不就知道了。” “那我可以坐久一点吗?” “可以呀,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要不你去学开车——” “啊!我要学!然后开给……珠看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5 陈家珠宝贝才丫(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6 美而笨的公主们 及至太太把孩子们打发上了床,两公婆收拾一翻也上了床,陈启安才问道:“宋浣芸是不是宋浣溪的妹妹?她和阿珠两个,为什么处不好?” 陈太笑出声:“还能为什么,一个班级里两个漂亮女孩子,当然互相看不过眼了!” 陈启安想了想宋浣溪的样子,她妹妹,应该也是个美人儿吧! 就不知道,宋浣溪家中没有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6 美而笨的公主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7 爱唱歌的公主(二更) 宋浣溪很快有了思路,按照丑字先生的提醒和指导,她使用了剧本模板——相对于普通的小说行文,剧本的时间地点人物要单列出来。 之后的剧情发展,要以对话和动作来展现,这就是演员拿到剧本后的台词了。 宋浣溪认真写了起来—— 时间:凌晨五点 地点:港城九龙长荔街上的一栋陈旧楼房 人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7 爱唱歌的公主(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8 郭云琛的字 陆兴邦每日坐在角落里,很少和其他客人交谈,却把熟客都记了个七七八八,他仔细回想,到底是哪个幸运儿中了六合彩? 算了,晚上去一趟池记好了,这种暴发户最喜欢买名牌来撑场面,手里这块劳力士,他已找人补好了金漆,看上去金光闪闪,正好卖给冤大头。 …… 郭云琛一早上的心情就很不美妙,昨晚的愉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8 郭云琛的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89 郭云琛的理想型(二更) 一干子侄兄弟没少跑去观摩,郭志杉也不例外,对十二叔那一手锋芒毕露峥嵘头角的全新字体,可以说印象深刻。 郭志杉立刻拿起稿件,读了起来。 啊,这个盖俊英,分明就是十二叔自己嘛!看他在女主角学习新歌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弹着吉他,让郭志杉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做数学题做不明白的时候,十二叔也是一遍又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89 郭云琛的理想型(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0 拍摄教学之吃的学问 郭云琛下午三点打卡下班,身心俱疲,另外一边,宋浣溪也过的非常精彩。 学员训练班开课的第四天,在宋浣溪期待的眼神中,来上课的却是个熟人。 蔡同哈哈笑道:“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 学员们十分配合的大喊:“惊喜!” 谁会不喜欢一个成日笑嘻嘻的导师呢? 蔡同轻咳一声:“大家都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0 拍摄教学之吃的学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1 胡就来副导演(二更) 宋浣溪看着自己记下的笔记: 情况一,道具不可食用之馒头篇; 情况二,场景所需之不得不食用篇。 她觉得,这笔记,还是不要给老二看了。 嗯,可以暂且保留,等哪天老二惹她生气,就带她去看场电影,看完再给她细细讲解一下电影之美食篇。 蔡同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拍摄的时候,如果专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1 胡就来副导演(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2 胡伯乐和千里浣 这个角色,也不是不行。 宋浣溪就是有一点不明,蔡监制说这个角色和她有些像,她不明白是像在哪里—— 她只偶尔欺负下老二,也远远谈不上恶毒,更何况蔡监制还未必知道。 她虽然现下有些囊中羞涩,为人却并不小气,不然中午加的那一盘菜,她大可拎回家去! 编剧心得也大方分享给了所有同学,宋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2 胡伯乐和千里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3 老板,还缺两个强盗!(二更) 大抵是觉得这样的小角色,有些担不起少女如此郑重的道谢,胡金秋哈哈笑道:“以后有机会,你来当我的女主角!”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胡金秋又摆手笑道:“我开玩笑的哈!” 宋浣溪却不当是玩笑,认真应道:“一言为定。” 胡金秋不禁被宋浣溪的坚定感染,眸光温柔下来:“好,一言为定!”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3 老板,还缺两个强盗!(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4 第一次拍戏 说着,裴远洋把两页剧本递给了邹文桓。 陆邦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宣发主任。 邹文桓不愧是裴六老板的第一心腹,他笑咪咪的道:“这毕竟是学员所作,要存档的,等我抄录一份给你。” 嗯,等下就抄两份,一份给陆导,一份存档! 底稿么,自然要交给老板保存。 邹文桓也是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4 第一次拍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5 专属化妆师(二更) 后面的拍摄就简单多了,拍肩,互对尖叫,拍了几次,导演觉得满意,就都过了。 外面天色已黑,终于到了最后一幕,也是宋浣溪改编的两页剧本的最精彩之处: 卡辛夺门而出后,透过油灯的灯芯看去,阿拉贡坐在珠宝箱子上撑腮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 油灯的灯芯一跳,短暂失明后,油灯再度亮起时,灯芯映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5 专属化妆师(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6 惊艳全场的阿拉伯美人 文月铃心中暗笑,她虽只做了一年实习化妆师,却已见过不少像宋浣溪一样爱做梦的女孩子: 都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林钰! 结果连个配角都难混上! 她为人善良,倒也不戳穿,顺着宋浣溪的话笑道:“好!一言为定!” 知道宋浣溪等下出场还要戴上面纱,文月铃也就没有在少女的脸上做太多文章,只重点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6 惊艳全场的阿拉伯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7 她真美!(二更) 裴远洋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在他的印象里,宋浣溪是偏古典的美人,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加琼鼻。 他做为白手起家的电影公司老板,见过不知多少美人,有天赋者如林钰,也受端庄大气的外型所限,更适合演古典美人大家闺秀一类的角色。 而像荣昌影业的头牌葛岚,则是另一条路子,演的青春靓女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7 她真美!(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8 演戏是真的很有趣啊! 胡金秋满意的看着宋浣溪,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又呆又傻! 当时大家都是这个表情! 他还特意偷喵了眼裴六老板,真是难得看到一向精明的老板露出这样的表情—— 六老板的双眼一眨不眨,浑然忘我! 他甚至还看到,一堆人抢着帮忙搬风扇的时候,六老板的脚,也往前冲了两步! 不过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8 演戏是真的很有趣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099 宋同学处处可爱(二更) 裴远洋见多了演员不肯用脑来演戏,总有人觉得长的漂亮,背背台词就是明星了。 结果在片场演了几十个角色还是龙套! 想做一个好演员,就得像宋浣溪这样,知道分析角色的性格,抓住角色的特点,才能塑造出一个精彩的角色! 这些念头在裴远洋脑中一闪而过,他继续专注的聆听了下去—— “可是我平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099 宋同学处处可爱(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0 云琛啊 “什么?没有?” 看着阿疤打出的手势,陆兴邦一脸意外,竟然没有人中六合彩? 他摸着长了些许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难道肥羊怕被人惦记,所以并没有广而告之? 陆兴邦转念一想,这只大肥羊,旁人或许不知,阿浣一定知道! 反正他又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卖一块劳力士而已,那等阿浣来了,问下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0 云琛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1 选妃大赛(二更) 他和颜悦色地看着郭云琛,问道:“云琛啊,你不是有个电影公司吗?” 郭云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大伯也说了一句废话! 大伯毫不心虚地把皮球踢给了四伯。 四伯怎可能吃亏! 他扶了扶眼镜,笑问道:“云琛啊,那你对娱乐界应该很熟吧?” 郭云琛耐着性子应道:“还行,一些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1 选妃大赛(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2 肥肥肥肥肥……羊! 郭云琛一路狂飙,几次车速逼近红线又强行降下来,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池记一个街区外。 他额上也惊出了一头冷汗。 郭云琛怔忡片刻,头伏在了方向盘上,低低的笑出声来。 很久,都没有这么疯过了。 其实他在美国的时候,有一台重型哈雷,也曾经沿着漫长的公路线狂飙,后来沉迷百老汇,才弃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2 肥肥肥肥肥……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3 陆先生和郭先生(二更) 陆兴邦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旁的不说,当年从那边来港城的时候,身边一排花生米,差一点就吃到一颗! 可他这次还是惊到了结巴:“你你你家,卖的?!” 郭云琛点了点头,“这只劳力士是今年五月的新品,全球限量一百只,港城只有一只,数字编码正好是一百。” 他一边说,一边把表盒放下,推回到了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3 陆先生和郭先生(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4 感谢阿浣 这块劳力士金表实在醒目,宋浣溪片刻后才注意到桌上的支票,她看到支票上的数字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换算起来: 她在片场摸爬滚打一下午是五块钱,一天就算十块—— 五千块,她要像今天这样辛苦的连做五百天! 还要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宋浣溪真心觉得,拍戏赚的钱,比在面馆打工赚的要辛苦多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4 感谢阿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5 白玉染血(二更) 宋浣溪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黑色汽车。 司机位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郭云琛那张英俊的脸,他笑道:“阿浣,上车!载你回家!” 说着,他下了车,亲为宋浣溪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宋浣溪道了声谢,弯腰上车,一眼看到了副驾上的陆兴邦,她有些意外,“陆先生,你也在。” 陆兴邦:“……”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5 白玉染血(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6 他以后会是我姐夫吗? 郭云琛开着车,很快又到了昨日漆黑一片的区域,荣伯开车的时候不觉得,今日自己开车,就觉得很不方便。 郭云琛随口道:“昨天这片路灯就坏了,市政效率还是这么低下。” “明天我打电话说一下,叫他们早点来修。” 话音未落,莫名觉得有点冷,郭云琛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侧,顿时悚然一惊:副驾的这只老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6 他以后会是我姐夫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7 落魄公子(二更) 陆兴邦有心恶心一下对方,直接拿过自己的大搪瓷缸子,原本雪白的杯壁,因泡了太多浓茶,上方还有点白,下面由深至浅,已经染了半缸茶色。 倒了大半缸凉白开,放郭云琛面前一摔:“喝吧!” 郭云琛皱了皱眉,他今日在池记喝的那杯咖啡,池老板也不知道加了多少糖,此时口渴的厉害。 他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7 落魄公子(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8 请君入瓮 龙五是从《纽约时报》上知道这位港城明星到了美国读书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纽约时报》上对林钰的描述:并不是荷里活的故事都发生在荷里活,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美丽的女孩子……这个娇小玲珑的美丽女郎,被认为是继燕窝汤后,远东地区最伟大的发现。 龙五不知道这位编写稿件的记者,是否对远东地区有什么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8 请君入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09 心有灵犀(二更) 龙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他赌输了,只要林钰不同意这个协议,这个赌约就无效! 他沉默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可以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却不愿意冒一丁点让林钰有名誉受损的风险! 龙五看了一眼郭云琛特意放在桌角上的表盒,表盒已经被打开,里面的劳力士手表在灯光下金光灿灿,十分惹人爱! 他呼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09 心有灵犀(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0 赌王对决! 阿疤立刻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扑克牌,只是新扑克牌都滑的很,叠在一起的几张,上面的还好,贴着地面的十分难拣。 看的陆兴邦直皱眉头,干脆吩咐道:“别拣了!直接再开一盒新的!” 他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败家仔,虽然场子里的扑克都是批量进货,一副也要好几角钱呢! 陆兴邦甚至认真地思考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0 赌王对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1 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二更) 看着纸牌上那一堆的红心,龙五仿佛听到了老天爷在他耳边的低声呓语:想多了,傻瓜,睁眼看看这一堆爱心吧,谁才是真正的宠儿! 龙五心灰意冷的又抽了一张,这一次,他的手气十分不好,抽了一张梅花a出来。 开局不败之地仿佛是个讽刺,这张a一出来,他直接就是不胜之地。 除非郭云琛也抽一张a出来,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1 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2 用命去填坑 龙五愣了下,却坚持己见,“你不要是你的事情,还不还是我的事情。” 陆兴邦几乎要为龙小肥拍掌叫好,他已经开始考虑,龙小肥,这两天从他这里借走的五六百块钱,收几分利息比较合适。 大客户嘛,打一点折扣也是应该的! 郭云琛不以为然,只是心中难免失落,他的《红楼二尤》换角计划,要泡汤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2 用命去填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3 熊孩子的童年都差不多(二更) 郭云琛温声道:“那劳您明天到远洋公司签合同。” 龙五默默地点了点头,双眼格外的闪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林钰看的欢喜,再看郭云琛,顿觉顺眼许多,她忽地问道:“你准备让我演一部什么戏?” 郭云琛微微一怔,坦言道:“荣昌正在筹拍一部新片,既非歌舞片,也非黄梅调,是一部白话古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3 熊孩子的童年都差不多(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4 相识不见面 郭云琛看着手里的合同,心中欢喜,仔细地装入公文包里后,起身和陆兴邦告辞。 他随手掏出钱夹,随手就抽了一叠百元钞票出来,也没数,大致十几张的样子,递给了陆兴邦:“小小心意,弥补一下陆兄的损失。” 这大肥羊太会做人啦! 陆兴邦当即决定,郭云琛,就是他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4 相识不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5 有没有宋同学漂亮?(二更) 偏偏这流行起来的衣裙,已是林钰不再穿的了! 下次出现在报刊上,林钰又是另一套打扮,港城少女再次竞相模仿。 林钰就这样成了港城流行服饰的风向标。 宋浣溪撇了撇嘴,心中再次鄙夷了一番有钱人,继续看了下去。 什么!有钱人竟然还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衣服? 她以为只有戏剧社或者片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5 有没有宋同学漂亮?(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6一石激起三层浪 宋浣溪讪笑两声,“我怎样也不算绝世美人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 宋浣溪:“……” 早知道就不谦虚了。 不过,宋浣溪有些好奇,这位明报的记者,是何时拍下的照片—— 看照片里她的样子,应该是在拍摄的最后阶段了,面纱被吹起了一角。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6一石激起三层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7 裴六,只配呆在垃圾桶!(二更) 郭云琛从家里出来,到了公司,心情也还不错,不过他薄唇紧抿,倒让员工们有些忐忑。 事实上,他只是怕自己一张嘴,一个饱嗝就会跑出来。 他干脆没有坐电梯,靠着双腿爬上了十二层楼,腹胀的感觉,这才好些了。 郭云琛决定,以后还是尽量晚一点吃早饭,和几个伯伯的作息错开才好。 哎,从小到大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7 裴六,只配呆在垃圾桶!(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8 梁祝之化蝶 宋浣溪越发好奇:“那你们写了什么?” 沈梦如摊开双手,“我们每人写了一篇,然后谁也不服谁,最后,我们决定把大家写的揉和到一起!” “抽签决定顺序,第一人开篇,其他人依次续写!” 说到后面,沈梦如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显然想起了昨天那一场糟糕的抽签。 宋浣溪眨了眨眼,直接问道:“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8 梁祝之化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9 完美续稿(二更) 祝英台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梁山伯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伸手捂住了胸口,大口的喘息,却依然觉得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挽留祝英台,得到的却只是一个无情的背影。 梁山伯顿时明白了,老天是被祝英台所感动,才会让他的坟裂开,才会让他死而复生! 想到这里,梁山伯再也支持不住,让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19 完美续稿(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0 你真是太太太可爱啦! 这让朱笙箫莫名的有了点信心,对这个训练班也有了些兴趣。 没想到,宋浣溪竟然会说她可爱! 朱笙箫突然就有些理解了,沈梦如说过的话:宋浣溪的罗密欧,真是帅呆了! 她忍不住想,要是宋浣溪是她的姐姐该有多好! 朱笙箫小声道:“你要是喜欢捏我的脸,你就捏吧。” 宋浣溪一怔,随即笑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0 你真是太太太可爱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1 皇帝小生(二更) 沈梦如拿起水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才继续道:“第三组不是结义兄弟么?” 沈梦如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古怪的神色,就是有点不可思议有点匪夷所思,然后在明知道事实真相后,依然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浣溪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专注聆听。 沈梦如耸了耸肩:“有一次皓月当空,三个人都喝醉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1 皇帝小生(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2 皇帝的烦恼 就算他本来想糊弄了事,这个问题一问,也不得不掏出点真本事了。 赵雷笑了笑,抬手示意学员们稍安勿噪,笑道:“大家的问题我会一个个回答,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宋浣溪,“我会先回答宋同学的提问。” “我拍戏这些年,最宝贵的经验是——” 赵雷呵呵一声:“当你把一个角色演的非常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2 皇帝的烦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3 难伺候的六老板(二更) 裴远洋知道昨天秦刀上课的时候,宋浣溪在摄影棚里跑龙套,所以这一篇改编,应该不是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一届训练班的学员中,除了宋浣溪,还有其他非常优秀的学员。 裴远洋顿时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这一次改版后的《梁祝》,裴远洋越看越喜欢,直觉判断,这将会是又一部江山美人! 他迫不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3 难伺候的六老板(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4 床上故事时间 宋浣溪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忘记一切烦恼,感觉特别快乐。 她轻轻吹着有些烫的绿豆汤,小口小口的抿着喝,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两个活宝。 王宇把椅子搬到了一边,扎起了马步,双手下压,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端起绿豆汤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这一大口的绿豆汤全都被他喷了出来! 宋浣溪不由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4 床上故事时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5 温馨姐妹故事(二更) “她问我,知不知道隔壁那个老太太?又告诉我,其实那个才是我真正的二妹!” “她说那个老太太请一些女孩子吃糖果点心,女孩子吃了就会睡过去,等醒了,就会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老太太!” 说到这里,宋浣溪压低声音,模仿起了老太太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又害怕又愤怒,可是我只要不去那个房子,你又能拿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5 温馨姐妹故事(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6 冤家! 全班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懒懒散散,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男生,竟然还是个学霸! 毕竟很多人一听到枯燥的数字,就觉得很乏味,这一串儿九个数字,大部分学员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叫他们复述的话,能答出九百多,七百多和两百多,已经是极好。 关之洲,竟然一个数字都没有出错! 秦刀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6 冤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7 一起背过锅(二更) 学生们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就在这时,陈家珠突然插话道:“我的作文上才没有这个哼呢!” “哼!” 学生们的笑声骤然爆发,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彻底变成了雷暴雨!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语文老师:“……” 实事求是的讲,宋浣芸知道自己是学渣,陈家珠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真不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7 一起背过锅(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8 有姐如此,你复何求? 在搬出陈校长无果后,mrs任威胁说,要给陈太太打电话,才算把固执得像头牛的陈家珠给打发走。 mrs任盯着宋浣芸,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姐姐叫做宋浣溪?” 宋浣芸立刻像是正在米缸里偷吃,一抬头,发现一张巨大的猫脸,就在米缸口看着他的小耗子,瞬间惊吓过度。 她警惕地看着mrs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8 有姐如此,你复何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9 无限休夫(二更) 宋浣溪十分聪明,没有按照书中的顺序来询问这些生字,也不会一次问很多,一次学两三个字,过上一两个时辰,再学一两个字。 父亲不疑有他,对女儿如此上进,宋高阳是十分乐于见到的,每问必回。 然而,宋浣溪还是很快露馅了。 黛玉的黛,实在是太少见,又太明白了! 她一问这个字,父亲几乎立刻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29 无限休夫(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0 快点让大侠出来! 宋浣溪这一次无从下笔,却和前面几次不大一样。 前面两次都是脑中空空,不知道写什么为好,这一次,却是脑中角色太多! 且因父亲讲解过的缘故,黛玉,宝钗,三春,甚至连平儿,小红这些丫鬟都在她脑海中栩栩如生! 这些美人儿,一个个地走出来,有的对她嫣然一笑,有的扯着她的袖子撒娇,也有的跑来威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0 快点让大侠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1 皇帝人人爱(二更) 王宇兴奋的满面潮红,他写了几天的大侠,这还是第一次得到了大家们的认可。 主要是大侠总是从天而降,行侠仗义,写的多了,他自己也觉得腻歪。 今天灵机一动,试着写了个与众不同的大侠,没想到反倒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宋浣溪轻咳一声:“下一个谁来?” 刷刷刷,秦昊阳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其他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1 皇帝人人爱(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2 红楼梦里最讨人喜欢的人 整个小组只剩下了朱笙箫和宋浣溪。 朱笙箫知道宋浣溪压轴,社恐立刻紧张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稿子举的高高的,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脸,这样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这是朱笙箫在前面几次对稿的时候,总结出来的一点小经验。 朱笙箫从小到大,都被姐姐朱笙笑压了一头,人前不爱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2 红楼梦里最讨人喜欢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3 危机感(二更) 朱笙箫一口气读了一长段,顿觉有些口渴,停了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一旁的王宇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稿纸,不由乍舌,赫,好家伙,这才读了十分之一吧! 两个女孩子倒是听的专注,一个想,阿笙写的真是细腻,另外一个突然觉得,自己写的还不够好。 朱笙箫润了润喉,继续道: “平儿拿来镜子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3 危机感(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4 想当影帝的散打冠军 宋浣溪呵呵一笑:“放心,前面还有一段,我没有写出来,大家都有角色可演。” 沈梦如立刻道:“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先把角色定下来吧!女主角,自然是阿浣——” 宋浣溪立刻打断了她:“不!” “你和阿笙,一个人来演女主角,另外一个人,就演女主角的丫鬟!” 沈梦如直接就愣住了,朱笙箫更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4 想当影帝的散打冠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5 母女(二更) 就在宋浣溪探察敌情的时候,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她这一组上,只是王宇和关之洲两个极奸滑,用了宽大外袍把戏装包裹的严严实实,竟是一点破绽都不露! 问自己组去拿衣服的男生,他们纷纷面露苦笑——本以为王宇已经够难缠的了,没想到还有个武力值爆表的关之洲! 事实上,到了服装室后,王宇第一个冲了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5 母女(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6 神妃仙子 赵姨娘的眼泪挂在了脸上,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探春。 片刻后,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惯于使泼耍赖的脸上竟然少有的严肃起来,质问道:“是哪个下贱坯子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探春斜眼看她,冷笑出声:“哪个教我?我不这么说,你怕是要在我这屋中地上躺上一天!”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6 神妃仙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7 糙汉(二更) 喜姐儿终于把自家小姐打扮完毕,把她朝外一推:“好了好了,天气这么好,你也出去走走!” 王熙凤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的道:“有什么逛的?又不像是别人家,有池塘有花园,就一个大演武场,还天天被一群糙汉霸占着!” 喜姐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对一旁的平儿交代道:“一会出去,跟紧小姐,不要让她跑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7 糙汉(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8 得遇仙缘 宋浣溪若有所思,无酒不欢说的对,编剧,的确是一个需要积累的职业。 看,连健美的知识都用上了! 关于自己的剧本,她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许,她就应该从熟悉的事物写起,而不是华而不实地去写有钱人的生活。 接下来是靠墙一组的表演,这一组的平均颜值,在四个组中是最高的。 或许正因如此,他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8 得遇仙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9 朕的爱妃(二更) 在他的诵读声中,身下的桌子再次开始缓慢移动,渐渐撤去。 老翁身影消失的一刻,少女的声音响起:“老祖宗,醒醒,几位小姐和宝玉,来给您拜寿了!” 白发苍苍的周琪自椅中站起,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倚红,你还记不记得,我没出阁那会儿,有一次跑丢了,你们找了好久?”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39 朕的爱妃(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0 榴花开处照宫闱 说着,皇上竟然真的搬了把椅子在桌前,面带浅笑,专注的凝视起了桌上的美人儿! 谁都没有想到,在上一部《梁祝》中,还走腹黑高智淡定路线的关之洲,在这次的《红楼梦》中,只不过是带了点浅笑,就像是排骨冬瓜汤里加了一点盐,瞬间变成了人间美味。 英俊的blingbling的! 一股冲击波就这样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0 榴花开处照宫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1 任先生的车(二更) 第一组的组员们互相看了看,依次上前,在一下面,写了一个正加一横。 哪怕他们知道,今日与魁首无缘,也要坚持,给自己投一票! 第一组直接开了个好头,后面几组都有要学样,于是,很快,在黑板上的二三四后面,又分别多了一个正字,加一横! 秦刀眉毛一扬,做为一个以幕后工作为主的电影工作者,第一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1 任先生的车(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2 卡文小能手016 裴远洋直接按照叠放顺序开始读起,“夜色渐浓,探春依然在伏案对着帐本。” 他渐渐投入其中,到了赵姨娘那句“老爷会喜欢我端庄?太太会喜欢我贤淑?” 他深以为然,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一时间,竟对赵姨娘升起了些许同情。 待看到探春要侍书交上投名状,侍书却胆怯的回避了,裴远洋的眉头深深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2 卡文小能手01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3 老板下场掀桌(二更) 秦刀说的那句丑如无盐,倒也全非假话,自从他见色起意,追了林青,婚后生活却全不如想象中,他就对女子的美丑,不那么在意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中无一。 秦刀暗叹一声,重新专注在了剧本上。 裴远洋给第三个剧本的评价是创意有余,后继乏力,所以这位韩枫同学,就得了一个虎头蛇尾的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3 老板下场掀桌(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4 每天,每时,每刻! mrs任怔住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一个小女孩子,做点零食,卖给班上同学,能赚几个钱! 她连陈校长那张面额300的支票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是宋浣芸这点点收入! 宋浣芸吞吞吐吐地应道:“也,也没有多少钱——” 见姐姐依然隔着mrs任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小声道:“那个,现在瑞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4 每天,每时,每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5 二分之一的地盘(二更) mrs任微微一笑:“怎会,小妹活泼又可爱,我很喜欢她。”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自她生病后,很少管教女儿,任先生说请了高学历的私人助理,专门带女儿。 可她上次看到女儿,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了助理身后,连一声妈妈都不肯叫了。 mrs任心痛非凡,又无可奈何——她受限于身体,每日还是不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5 二分之一的地盘(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6 四叔约见 今天四叔特地喊了他去喝茶,陆兴邦不能不去,因为来的是四叔的长子,人称四哥。 他们这一行,都不希望儿子接老子的班,聪明点会读书的,都送到国外去了。 笨点的,也远远送走,在他乡开个店,娶个媳妇生几个胖小子,自此以后,鲜少联系,却给自己留了后。 最不济的,就是四哥这种,自幼耳濡目染,不知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6 四叔约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7 阴阳剧本(二更) 四叔大笑出声,抬手抓了抓自己有些花白的发顶:“我不是一直想拍电影嘛,前不久收到了一个不错的本子,已经找好了导演,男主角也定下来了,就缺一个女主角,结果就看到这张报纸!”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陆兴邦故意做出一脸好奇的样子,“哦?什么剧本,能看看吗?” 四哥立刻道:“恐怕不大方便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7 阴阳剧本(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8 父子三人 每次看到老头子气急败坏的样子,韩武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愉快。 他还专门从老头子手里要了一个公寓楼,把这些带孩子的单亲妈妈,都迁入进去,也不要她们的房租。 美其名曰,方便老头子给孙孙们生活费,毕竟集中到了一起嘛! 结果他无心插柳,这栋公寓楼渐渐的在社区出了名,很多单身妈妈都带着孩子来这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8 父子三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49 擅写情事的作家(二更) 在韩长愚走神的功夫,水已经汩汩的烧开了,四爷立刻提起水壶,倒了一杯出来,绿茶沏起来就是麻烦,水太凉泡不开,水太热,茶又会苦。 四爷年轻的时候搞不得这个,没有耐心,现在年龄大了,倒是爱上这打发时间的功夫茶。 父子两个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等着水凉,又看着小小的绿色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舒展着身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49 擅写情事的作家(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50 陆兴邦的人脉 外面正在勤快清扫小弟们动作一僵,下一秒,扫地的把扫帚一扔,擦桌子的手里抹布砸进了水盆里,激起一串水花。 一个个高壮青年眉眼带煞,大步流星的冲了进来,转眼间,就把陆兴邦这不小的办公室给挤的满满当当! 陆兴邦伸手抚额,“你们都进来干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边边角角都打扫干净了吗?!茶水食饭都安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150 陆兴邦的人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51 真正的剧本(二更) 陆兴邦心情愉悦地听到了对面再度响起的熟悉咒骂声,挂了电话。 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视线在刀疤和阿疤间巡视片刻,一指阿疤:“阿七弟,你跟我走一趟!” 刀疤:“……” 感觉被相貌歧视了。 陆兴邦却在这时拍了拍刀疤的肩膀:“场子就要你来看顾了,别人,我不放心。” 一瞬间,刀疤眼中重新有了光! 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什么叫肝脑涂地! 看看刀疤就知道了。 陆兴邦带着阿疤出了场子,因为路途较远,直接叫了一辆车子。 外面天色已晚,算算时间,正是阿浣上工的时候。 也不知道她今天会读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为她辛苦奔波? 陆兴邦想到这里,不由哑然失笑,他刚刚发现四爷提供的剧本有问题的时候,也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动用自己的潜在人脉。 他权衡了一番利弊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不求上进,安于现状,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去面馆听一听书—— 说什么也得把这快乐留住! 更何况,秀才哥,是他的人脉之一,却称不上是他的底牌。 他的底牌,在警署之中! 陆兴邦闭目养神,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果他的设想成真,四爷真的请郭良荟写了一个大尺度的剧本,他就必须给四爷一个交代。 简单说,他必须找出这个阿拉伯美人,交给四爷,不然,就算他找不到,凭着四爷的固执,恐怕还会查找下去! 偏偏宋浣溪又住在他的地盘上! 唔,要美人,要长袖善舞,陆兴邦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在这时,车子也嘎然而止,司机提醒道:“先生,到了。” 陆兴邦径直下了车,阿疤识趣地付了车钱。 这就是带小弟的好处之一了。 抬头望了眼面前的寓所,一共四层,一楼是店面,已经关了门,上面的人家都亮着灯,隐隐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陆兴邦率先向楼里走去,按照秀才哥给的地址,经过了敞开门的二楼,到了三楼前,他看了一眼阿疤,后者立刻贴心地上前,敲起了门。 片刻后,一串碎碎的脚步传来,同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隔门响起:“哪位?” 陆兴邦没有吭声,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疤。 阿疤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指了指楼下,笑道:“我是楼下那家的外甥,今天刚来,叫我来借点酱油,不好意思。” 门悄然开了一条缝,郭良荟从门缝里小心地向外看来,阿疤本就生得俊,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立刻就打动了她。 她也没有打开房门,而是轻声说了句:“你稍等。” 话罢,她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取出了一瓶酱油。 她终于打开了安全锁,把酱油递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硬塞了进来,转眼间,狭窄的门缝就被拓开,一直隐藏在阿疤身后的陆兴邦,也显现了出来。 女主人瞬间惊慌失措:“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 她外强中干地叫了起来:“我我老公可是飞行员!” 陆兴邦微微一笑,“郭良荟女士?我们进去谈吧!”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令夫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吗?” 郭良荟闭口不言。 听到动静的孩子们从卧室里跑了出来,郭良芸立刻化身母鸡,把几个好奇地瞪圆了眼睛的孩子又赶回了卧室。 陆兴邦任其施为,站在客厅中央,颇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客厅的装饰。 墙上挂了几幅幼儿涂鸦,沙发茶几上都蒙上了秀着小花的浅粉布罩,看上去温馨又可爱。 他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去,阿疤贴心地站在了他身后——成功营造出了陆兴邦是一个大人物的错觉。 郭良荟安抚好孩子们后,从卧室走了出来,陆兴邦一指对面的沙发:“坐!” 倒好像他才是主人一般。 郭良荟拘谨地坐了下去,再次询问:“你们有什么事情?” 陆兴邦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给韩四爷写了个一千零一夜的剧本?” 郭良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陆兴邦浓眉扬起:“麻烦您把剧本拿来让我看看。” 郭良荟并没有犹豫很久——阿疤已经走到了家中书柜前,大有她拒绝就直接开始拆家的意思。 陆兴邦几乎要拍手叫好,这个小弟,实在是太省心了,太懂事了! 接过郭良荟的剧本,陆兴邦第一时间阅读起来,好家伙,开篇就不一样了! “王后躺在花园中的无花果树下,身下垫着精美的地毯,头枕在一名英俊的乐师的腿上,另外一名同样英俊的乐师正把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地投入她的唇中! 仔细看去,王后的衣襟敞开,竟是袒胸露乳!” 唔,四爷费了好大的劲儿,应该不是想要宋浣溪演一个一出场就死掉的王后。 陆兴邦快速地向后翻去,找到了! “’……阿拉丁擦亮油灯,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山鲁佐徳突然停下,微笑着看向了国王,‘天亮了,我伟大的主人。 山鲁亚尔恍若未闻,急切的追问,‘他的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永生不老?还是用不完的金钱?又或者成为一名武士?’ 山鲁佐德没有回答国王的问题,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主,天亮了。’ 顿了下,她又道:‘我困了。’ 说着,这位美人,当着山鲁佐徳的面,旁若无人的解起了衣带,很快,一具仿佛白玉雕成的少女玉体,出现在了国王面前—— 初升的朝阳为她打上了一圈柔媚的光,她朝着国王伸出了手:‘我主,你不困吗?来吧,让我们一起探索另外一个神奇的世界。’” 陆兴邦:“……” 他绝对,一定,肯定,不会让阿浣演这个剧本的! 陆兴邦直接起身,把手上的剧本递还给了郭良荟,却在对方伸手来接剧本时,又死死捏住了剧本的另外一端,温文尔雅的提醒道: “郭女士,为了我们两个好,您最好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您很早就上床了,并没有什么访客。” 郭良荟还没回应,阿疤已经默默地站到了孩子们房间门外。 陆兴邦:“……快回来!” 他们还不需要坏到这个地步! 一群傻鸟中出现一个聪明过头的,也很烦啊! 本章最佳男配获得者——阿疤! 章节目录 152 我姓陆,大陆的陆! 阿疤面不改色地走了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在陆兴邦身后站好。 郭良荟女士饱受惊吓,面色苍白,宛如在森林中被猎人的枪声惊到的小鹿,睁圆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可怜。 她也确实可怜,战乱之中,跟着丈夫颠沛流离的来了港城,丈夫是飞行员,常年不在家。 为了贴补家用,她以复旦大学外文系的底子,开始写作,刚开始都很美好,她年轻,五官姣好,被冠上了美女作家的名头。 写的书,也很受追捧,直到她开始尝试在书中加入了欲的描写,风向开始变了,有文坛大佬指责她伤风败俗,也有资深书评家说她破坏道德风气—— 最近连载的这一本《心锁》更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一边是节节高升的报纸的日销售量,一边是文坛评论家们一面倒的口诛笔伐。 郭良荟只是不明白一点,文中三个男人,江梦辉不解风情,对妻子的保护不够,范林贪慕虚荣抛弃女主又诱她出轨,江梦石玩世不恭,连嫂子也不放过—— 这些书评人,却鲜少抨击他们! 所有的指责,都指向了女主角一人! 甚至有人威胁她,要登门拜访,吓得她连夜搬家——摩罗街很多古董老店,不知藏了多少珍宝,反正巡警一天九次的来,给足了她安全感。 没想到就算这样,还是被人找上门来,来者虽然彬彬有礼,却总让她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凶煞之气,所以也没太讨价还价,就接下了一千零一夜的剧本改编。 按对方的要求,以她最近的写作风格来改编。 前些天交了稿子,立刻就收到了对方的打款,还让她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对方会赖帐呢! 这才消停了几天,就又来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还诓她是楼下人家的亲戚! 但凡她多住上些时日,也不会上这种当! 亏得这年轻人生了一副清俊的好眉眼,她决定,下本书就以这年轻人为原型,写本人神共愤的爱情! 骗子!赌棍!渣男脚踩两只船! 最后给他安排个牢狱三十年套餐! 不过这年轻人的上司,人倒是不错,郭良荟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这位看上去稳重许多的上司,年龄也不很大,眉眼带笑,五官也很阳刚! 郭良荟心绪和缓下来,依然板着脸道:“放心,我已经忘了!” 陆兴邦笑了笑,“那最好了,咱们回见——” “不,最好不见。” 不待郭良荟应声,他主动改了半句。 郭良荟:“……” 能当上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 眼看陆兴邦即将走出房门,还十分体贴的准备顺手为她带上房门,郭良荟的恐慌消退,她的文人习气立刻冒了出来,“等等!” “你们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一眼剧本?” 郭良荟一脸好奇,明明已经生了几个孩子了,眼中还带着少女的单纯,或许只有这样的她,才能写出这样又欲又纯的吧! 陆兴邦点了点头:“……是的,剧本写的不错。” 不过他不喜欢而已。 郭良荟微微一怔,追问道:“哪里不错?” 陆兴邦:“……” 是不是故纸堆里呆久了的人,都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了,他一句客套还当了真,这就好像说谁家孩子可爱一样,不必当真。 陆兴邦沉默片刻,勉勉强强找了个理由:“女主角很聪明,知道卡文吊人胃口,又会转移话题——” 他哈哈笑道:“不然一直卡着故事,不是逼国王举刀嘛!” 郭良荟愣了下,显然有些高兴,立刻唤住了他:“稍等一下。” 片刻后,她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本书,想了想,又抬起头问陆兴邦:“贵姓?” 陆兴邦的眉毛挑了挑:“陆。” “大陆的陆。” 郭良荟的手明显一顿,她拿着笔的手,越发郑重,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着书匆匆走了过来:“这是我的书,出版社送过来的样书,送给你了。” 陆兴邦一眼扫到封面上的书名,《心锁》,想了想,接过书,道了一声谢。 在他关门之前,屋里飘来了女主人一句轻声低语:“我也是大陆的陆。” 陆兴邦在黑暗中驻足片刻,哑然失笑,他父亲,当初给他取名,重点在名,没想到,多年以后,他飘泊港城,姓反倒比名重要了—— 他慢慢呼出了一口长气—— 那是来时的根啊! 握着手里的,陆兴邦一步一步地下了楼,到了楼下,阿疤已经打好了车。 除了有时聪明过头,这个手下,实在是无懈可击了。 上车后,交代给司机地址,陆兴邦随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说是楼下的邻居?” 阿疤很是认真地应道:“天色已晚,她一个孤身女子带孩子在家,其他身份都不容易让她放下戒备,唯有邻居,近且真实。” 陆兴邦点了点头,他已决定把阿疤培养成左膀右臂,自然要征求一下阿疤的意见:“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阿疤愣了下,他确实是有一点想法的,不知道郭先生,缺不缺小弟—— 这一点嘛,他当然不会对着陆兴邦讲出来,阿疤挠了挠头,一脸老实地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全听兴哥安排。” 陆兴邦沉默片刻,呵呵笑道:“阿七弟啊,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你一说谎,就会忍不住挠头。”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个得力手下,等他一个解释。 阿疤在这如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吗?” “我我其实有一,一个小想法——” 阿疤闭上眼,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想给郭先生当小弟!”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阿疤看不到陆兴邦的脸,连他的呼吸,似乎也消失了! 空气却似乎变的稀少起来,阿疤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偷偷睁开眼,瞄一下陆兴邦的脸色时,耳边想起了陆兴邦幽幽的声音: “阿七弟啊,其实,我也很想给郭云琛当小弟啊!” 谁会不喜欢有钱又大方的郭先生呢! 章节目录 153 金宵舞厅(二更) 阿疤又惊又喜地睁开了眼:“真,真的?!” 陆兴邦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道:“你等着,等我先给郭云琛当了小弟,再把你带过去。” 阿疤大喜过望,“真,真的?!” 陆兴邦点了点头:“真的。” 看着手舞足蹈的阿疤,陆兴邦默默地在心里又把他按回了傻鸟的行列。 两个人交谈的功夫,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陆兴邦下了车,阿疤结了车钱。 抬头看去,灯串做成的招牌上,金宵两个大字闪闪发光。 除了那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场子外,金宵舞厅,是陆兴邦手里最大的摇钱树了。 他甫一进门,门童立刻机灵地唤了一声:“兴哥好!” 随着他沿着灯光逐渐昏暗的走廊,走到幽黑的舞厅,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问好:“兴哥好!” “兴哥您来了!” 在池记云吞面馆,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普罗大众,看他并不熟悉。 在这灰暗的边缘地带,陆兴邦,就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哪一个国民,会不认得自己的王呢! 当他站到舞厅门口,金宵的妈妈桑梅姐已经赶了过来,说是妈妈桑,也不过三十出头,人长得不算十分漂亮,却冷冷清清,自有一股味道。 倒是合了她的花名,梅香疏影。 金宵舞厅最火的反倒是这一位妈妈桑,不知多少客人慕名而来,想要一亲芳泽。 她身后跟着一群环肥燕瘦的美人儿,娇滴滴地喊道:“兴哥!” “兴哥来啦!” 只是她们叫的亲昵,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过来,上一个挽起陆兴邦手臂的小姐,得了他一个过肩摔,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陆兴邦十分和气的点了点头:“你们好,辛苦了。” 美人儿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应道:“不辛苦!” “一点都不辛苦!” 梅姐冷冷的目光一扫:“不辛苦那就回去等客人点单!都在这里像什么话!” 猎枪响起,树上的鸟儿一哄而散,美人们哼哼唧唧的散了去。 梅姐看向陆兴邦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从爽利的当家主母,变成了温婉顺从的小媳妇:“兴哥,还是老位置吗?” 陆兴邦点了点头:“照旧。” 梅姐亲自引了他到了角落里的卡位坐下,又亲自拿起火机,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这也是金宵舞厅的特色之一。 卡位进了客,就点燃蜡烛,烛光不需多亮,氛围刚刚好。 且动作稍大一点,就会误熄烛光,也可防止一些不规矩的客人动手动脚。 梅姐坐到陆兴邦旁边,一个响指招来了waiter,“开瓶干邑,记我帐上。” 陆兴邦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瓶酒而已,梅姐请的起,他也喝得下。 他把新得来的书随手放到了茶几上,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很是放松——金宵舞厅,也算是他的老巢之一了。 梅姐一眼瞥过,微微一怔,有些失态的脱口道:“心锁?”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又悬在了半空,人看向了陆兴邦。 陆兴邦挑了挑眉:“想看就看。” 梅姐这才拿起了书,借着桌上并不明亮的烛光,细细翻阅起来。 最初知道这本书,是一个小姐妹哭诉,客人把她约出台,拿了报纸上的连载,要和她玩点新花样—— 偏她又不识字! 总感觉亏了,央着梅姐帮她看看,是不是真的亏了。 梅姐无语至极,其他小姐妹听了,也纷纷好奇,这报上连载的,能写些什么,让客人还要按图索骥? 梅姐干脆趁着她们在化妆室等着客人们点台的功夫,把这篇心锁读给她们听。 刚开始,这些风月场上的熟手们听了也面红耳赤,毕竟大家花样玩的再多,嘴上也是老老实实的,大有一床棉被盖住天下太平的意思。 渐渐的,姐妹们开始被剧情吸引,对于女主角是又怜又恨,可以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更恨的是三大渣男,一个无所作为,一个肆意妄为,一个为所欲为! 每次连载读到最后,都变成了声讨渣男大会。 最近的情节,更是气得不少小姐妹表示要养一下文了——女主角也太不争气了! 先被前任渣男诱骗,又被丈夫弟弟诱惑,明明她谁都不喜欢的啊! 梅姐的心也揪着,偏她负责读文,每天都饱受折磨。 拿起书,梅姐直接向后翻去,当看到渣男二号和三号同时死于车祸—— 梅姐直接高兴的跳了起来:实在是大快人心! 她对着陆兴邦扬了扬手里的书,笑意盈盈,如初绽的枝头梅花,“我可以拿走一小会儿吗?” 陆兴邦点了点头:“随意。” 看着梅姐轻快活泼宛如少女的步伐,陆兴邦却不由摸了摸下巴,看样子,这还挺有意思的? 要不,回头,他也读读? 更衣室化妆间,离舞厅本有一段距离,片刻后,陆兴邦却清晰地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尖叫声,欢喜声。 且这欢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兴邦忍不住怀疑,梅姐是不是带着他的书潜逃了。 就在他准备亲自去看一下的时候,梅姐终于回转了来,欣喜中带了些试探:“方便问一下,您和郭良荟女士,熟吗?” 陆兴邦:“……不方便。” 梅姐:“……” 阿疤:“……” 老大就是老大,简简单单就把天聊死了! 梅姐只能遗憾的放下书:“我还准备买一本,托您要个签名呢!” 陆兴邦:“……不方便。” 梅姐:“……” 丫的是不是只会这一个词了! 有些恼羞成怒的梅姐,现在只想送客,她直接问道:“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什么事?!” 陆兴邦耸了耸肩:“那位还是不肯出台吗?” 梅姐冷笑一声:“她有花名的,不叫那位,叫红杏!” 陆兴邦:“……” 上次来还没有花名的,看来梅姐是真的恼了。 他咳了一声,重新问道:“红杏还没有出台吗?” 提到这个梅姐就有些烦,抓起桌上香烟,熟练的点了一支,狠狠吐了一个烟圈:“没有!” 入了这行,还做什么烈女,倒衬得她们人尽可夫一样! 给我陆哥打call! 章节目录 154 红杏小姐 梅姐自认不是那等苛刻之人,她年轻的时候,为了给亲爹还赌债,入了这行。 洗尽铅华用了十年,她没有选择金盆洗手,因为她实在不知,离开这里,她还能做什么。 因了自己的过往,梅姐对手下的小姐妹们格外宽容。 新人她会再三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入这一行? 入了行,只要每月的月钱交足,她也会只眼睁只眼闭,碰上那等秃头肥肚口臭的,不愿意出台,她也不勉强。 钱给的多,总有人愿意做。 所以,这枝红杏,梅姐就特别生气。 当初来的时候哭哭啼啼,说父亲好赌成性,要卖了她们母女三人抵债,梅姐顿时动了恻隐之心,问她可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红杏哭着说知道,梅姐就收了这小妖精。 没想到她不肯出台也就算了,连陪客也不肯! 结果梅姐正烦着的时候,赶上陆兴邦来巡场,小妖精自己就贴了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搞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兴哥的妞,这下好了,她不想出台,谁也不敢管了! 陆兴邦看着梅姐粉面霜降,一脸不快,笑问道:“那最近可是有什么富家子弟在追她?” 梅姐愣了下,“倒真有!有个姓贺的小子,对她很上心,知道她没出过台,就想娶回家去!” “那小子家里开了两家米店,亲娘死了几年,老子最近刚续了一房,若是嫁过去,也管不到她头上——” 陆兴邦哑然失笑:“她不肯,是不是?” 梅姐诧异了:“你怎么知道的?!” 陆兴邦笑而不语,那天,红杏小姐怯生生的过来,说有个肥头大耳脾气又坏的客人非要点她,问能不能让她略坐一坐? 他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然后红杏小姐就开启了服务模式,端茶倒酒,有人过来,就亲昵的给他点烟。 陆兴邦是什么人,话,烟圈一个接一个从他口中吐出,直到两人之间弥漫着烟雾,红杏小姐不适的咳了起来,陆兴邦方道:“我知道,你想钓一条肥鱼,嫁过去做正头太太,一劳永逸。” “不过,”陆兴邦话锋一转:“你应该也看到了,来这舞厅的,米店的小开已是极限,真正的,你想要的,那种大富豪,是不会出现的。” 就比如郭云琛,陆兴邦完全无法想象,对方出现在金宵舞厅的样子。 咳嗽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红杏小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兴邦突然就想笑,从某些方面讲的,红杏小姐,还真有些像是宋浣溪,都是女孩中少见的聪明人。 如果没有碰到宋浣溪,或许他会很欣赏这一位红杏小姐。 可惜,他始终记得那一夜,宋浣溪双眼闪亮地对他说,“通往山,韩四爷要找的,不是你,我要玩一个李代桃僵。” 红杏小姐沉吟片刻,端起桌上干邑,一饮而尽:“我干了!” 这次,轮到陆兴邦吃惊了:“你不考虑一下?” 红杏小姐原本素净白皙的脸,喝了红酒后,飞上半片红霞,清纯中顿时多出了几许妩媚,倒真的有些像是那位神秘的阿拉伯女郎了。 她豪气干云的笑道:“兴哥敢骗四爷,那我不就和兴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我怕什么!万事兴哥顶在前面!” 陆兴邦:“……” 他好像小瞧了这美人儿? 他主动伸出手:“免冠姓陆,名兴邦。” 红杏小姐嫣然一笑,“我姓池,名夭夭,逃之夭夭的夭夭。” 池夭夭…… 这名字比红杏好听多了。 陆兴邦握上了女孩顺滑的纤手,一触即分,他承诺道:“在电影上映之前,夭夭小姐的债主们,将不会有一个上门。” 池夭夭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陆兴邦又叫来梅姐,直言夭夭小姐从今日起,不再坐台,违约金记他帐上,从例钱里走。 陆兴邦又叫阿疤把夭夭小姐送回家。 他自己,再度忙碌起来—— 不是把人送到四爷面前就行的,他得伪造一串证据,证明夭夭小姐,就是裴氏兄弟片场里的那一位。 深思熟虑后,陆兴邦选了几个关键人物:发表这篇新闻稿的记者,为裴氏兄弟影业招揽龙套演员的撮客,裴氏的化妆师。 章节目录 155 新人作者无酒不欢(二更) 陆兴邦走出金宵舞厅的时候,宋浣溪也拿起了明报,笑道:“今天我们来读一个新客的。” 读过开篇的一段景物描写后,少女清悦的声音回荡在了每个客人耳中: “晓色云开,浓雾散尽,苍龙岭尽头处,韩文公投书碑下,竟卓然仁立着一个体态如柳,风姿绰约的绝色少女!” “一手轻抚凤鬓,一手微弄衣袂,柳眉低绥,明眸流波,却不住向来路凝睇!” 扑的一声,阿水伯刚刚舀起的抄手掉进了碗里,阿生哥则是瞪圆了眼,哧溜溜地吸了一大筷头的面进去。 阿水伯顾不得重回碗中的抄手,叫道:“小先生!” 宋浣溪顽皮地笑道:“我晓得,再念一遍嘛!” 这帮食客的这点小爱好,她已经摸的一清二楚。 遇到这种描写绝色美人的精彩段落,必然要听上几遍才算过足了瘾! 一连读了三遍,宋浣溪方继续读了下去,岂料情节一波三折,原来这绝色少女叶曼青,是代师食竹女史丹凤叶秋白前来履约,完成和不死神龙龙布诗之间的决斗。 因叶秋白已死,叶曼青便要求龙布诗自封功力,仅以自身功力的三成,来试师傅生前所创新招。 宋浣溪一口读完今日连载,面馆内已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钓了起来——决斗,谁赢谁输?! 虽然大家都不希望这新登场的绝色少女死去,但对于豪气万千的不死神龙,众人也颇有好感。 阿水伯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不管后面剧情如何,这新登场的叶曼青叶姑娘,当可登上咱们池记百美的前三了!” 不久前,池老板许出每人一碗半价面的价格,获得了美人排行榜的独家冠名权,倒也算相得益彰。 面馆的老客们纷纷点头,确实是小龙女练霓裳那一档次的美人儿了。 接下来,众食客又为这前三的位次开始争执不休。 半天过去,叶曼青到底因为刚刚出场一章,屈居了末位。 这时,阿水伯终于想起问一下这部《护花铃》的作者来,“小先生,这是哪一位大家的新作?是梁公子,还是温先生?” 反正不会是美酒和刷锅水那个惫怠货,近来《神雕侠侣》每日连载的字数越来越少了! 宋浣溪笑了起来,十分骄傲十分自豪的说出了新人作家的笔名,就好像这笔名,本是她的一样:“无酒不欢!” “他是一位新作家!” 阿水伯一愣,无酒不欢?听上去有点像是美酒和咖啡那个家伙啊? 宋浣溪的视线,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瞄去—— 依然是空荡荡的两张椅子,闲下来的小桌,在这人声鼎沸的云吞面馆,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有些遗憾地想着,也不知道陆先生和郭汉桑做什么去了,错过了无酒不欢地第一本。 要不,等明天他们来了,她再读一遍?! …… 时间退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荣昌影业的摄影棚内。 古色古香的房间中,林钰一身桃花粉的袄子,云鬓之上钗环不时随着她的低头抬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在她对面,是一身葱绿水蓝的葛岚,后者的头上只松松地挽了个坠马髻,用一根玉钗随便别着。 人也歪靠在了长枕上,单手端着酒盅,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了一节欺霜赛雪的藕臂。 姐妹两人一人坐了一边,正在炕上吃酒。 葛岚率先发难,“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在外面没名没份,那位家里又有只母老虎,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林钰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挑了挑桌上的火烛,慵懒地道:“妹妹说的,我又何曾不知,只是现下住这小院,七八个杂役使唤着,银钱也趁手……比起那等正头奶奶,也差不了什么!” “更何况,”她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了一抹娇羞,轻抚小腹:“二爷说了,若是得个男丁,就让我回府去!” 导演已经看花了眼,在林钰说台词的功夫,葛岚也完全没闲着,夹了几筷子的花生米,又吞了口酒,似是对尤二姐的话不以为然,又懒得反驳! 之前拍到这里,李丽珍就是被葛岚抢了镜。 林钰突地伸出手,素白的手背盖在了葛岚手中酒盅的盅口上,撒娇一样开了口:“妹妹,你又贪杯了。” 葛岚明显一愣,下一秒,她的手,覆上了林钰手背,调笑道:“姐姐这手,真是肤如凝脂,又滑如玉,莫怪二爷要金屋藏娇了!” 整个片场,上百号人,就这样,鸦雀无声,一个个睁圆了眼睛,兴奋地看着两个大美人儿,大明星飙戏! 林钰和葛岚,她们演的,和剧本上写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是今天的第十场戏! 从第一场开始,林钰率先擅改剧本,导演刚要阻止,葛岚立刻不甘示弱地追了上来,导演看到后来,甚至忘了喊卡! 这就是当红女星的实力吗?! 摄影棚内众人兴奋的摩拳擦掌,和之前每拍一场都如履薄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郭云琛坐在角落里,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忽视的滋味—— 林钰和葛岚的对手戏太精彩,乃至于片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被带动,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拍摄之中。 和之前,不时地偷瞄他这个老板的样子,截然相反。 郭云琛并不因此不快,相反,他的心几乎要飞了起来! 他在心中默默呐喊,太值了!不过万把块钱,就拉来了林钰! 就在郭云琛忍不住高兴的时候,片场内突然传出了阵阵惊呼,却原来是葛岚的手臂绕过了林钰,调笑道:“妹妹长这么大,还没有喝过交杯酒,今天就尝尝姐姐这杯交杯酒的味道!” 林钰十分配合:“妹妹愿意当新娘,我就当一回新郎又如何??” 俩个大美人儿交颈而饮,画面唯美,又让围观的人一阵口干舌燥。 “卡卡卡!” 导演一叠声地喊出了三个卡字,看这三个摄像机中分别拍摄出来的林珏特写,葛岚特写,二人的远景,只觉安排三个摄影机,同时拍摄简直是太正确了! 每一个当家头牌,都得拥有自己的专属摄像机! 章节目录 156 温柔多金的郭老板 郭云琛抬手看了下腕表,正正指向了六,若是以往,拍的如此顺利,大抵是要加点夜戏,继续赶工。 做为老板,他通常会站出来,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后,宣布给大家加个鸡腿,连夜赶个工。 不过,今天,他却不打算这么做。 原因之一,固然是林钰第一天上工,他不想这位大明星太累,影响后续拍摄。 更重要的原因,则是—— 郭云琛站出来,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后,宣布:“各位,大家也都知道林女士身份特殊,为了保密起见,还请大家,在杀青之前,暂居公司之中。” 话音未落,片场之内,已是一片哗然! 住在公司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哪个剧组赶工赶的急的时候没住过公司的宿舍! 问题是那也就三五天,是有求必应,加薪水换大房,偶尔用一下他的车,也是次次答应。 她得意忘形之下,对郭云琛起了心思——温柔多金人还长得帅,又年轻,谁不喜欢! 她鼓足勇气,私下约了郭云琛一餐饭,她的理由十分充分——龙凤楼的位置难订,主厨亲自上灶烧的主菜更是难得,一个人吃,就太浪费了! 结果郭云琛直接把龙凤楼的主厨请来,在公司的食堂做了整整三天饭。 那三天,公司跟过节了一样,不少人打了饭菜带回家,和家人共享。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了,她和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年轻老板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林钰:“……” 虽然并不需要,但是莫名的很开心呢! 她正要开口婉拒,郭云琛已催促道:“林影后?麻烦你先卸个妆。” 林钰心道,也是,这一身戏服拍了三场戏了,里面的内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妆也补了七八次了,确实有些难受。 她点头道:“那我先卸妆了。” 说着,她径直朝化妆间走去。 不得不说,郭云琛确实比裴六老板有钱? 裴氏的化妆间是共用的,区别只在于地位越高,就有优先使用权。 荣昌却单独建了三个独立的化妆间,和一个大的公用化妆间。 如她,如葛岚,各自分到了一间独立化妆间。 这就很舒服了。 拍戏那么辛苦,有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放松的私人空间真的很赞。 林钰这一天下来,进出化妆室几次,已经自发地把这间七八坪的化妆室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 她走进去的时候,就很放松。 一边走,还一边抬手拆起了头上的珠珠翠翠。 她进门的时候,刚好低下了头,结果等她拆下一枝珠钗,一抬头,登时吓了一跳—— 不大的化妆室里,竟然挤了七八个人! 下一秒,她就被居中悬挂着的礼服吸去了所有注意力:那是一件宝石蓝的斜肩蛋糕裙,层层叠叠的裙摆由不知道多少层颜色不一的蓝色布料组成。 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亮钻,林钰完全可以想像,穿上这条裙,当她旋转起来,一定像极了缀满繁星的夜幕。 她慢慢走向了这条仿佛从童话故事中取出来的公主裙,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最外面的蓝色薄纱轻盈柔软的像是一个梦! 哪怕林钰的衣橱里有几百件漂亮衣服,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裙真是美极了! 美的让人一见就想穿上它! 林钰深呼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指着这条令她惊艳的裙子问道:“这是给我的?!” 和她打了一天交道的化妆师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笑道:“这是郭先生为您准备的。” “今天晚上,郭家大宅将会为龙五先生举办一个欢迎晚宴。” 林钰关注的重点迅速改变:“欢迎晚宴?龙五?” 化妆师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您先生已经签了合同,正式成为郭氏旗下的远洋船长!” 林钰简直比自己拿了影后还要开心,她的俏脸上容光焕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连声道:“快!快给我换上裙子!” 屋子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位定制礼服店派来的店员帮她穿裙,发型师温声软语地和她沟通发型,又有美容店的店员拿了面膜来。 化妆师是最不急的一个了,其他人都搞定了,才会轮到她上场。 当然,她也换了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又大方又不抢镜。 郭先生十分周到体贴,叫她权充林影后的女伴,方便补妆,帮提裙摆等。 不得不说,公司上上下下的女职员,多多少少,都对温柔多金的老板有一丢小心思。 可惜,郭先生虽然未婚,却似乎不近女色呢! 蓝色礼服裙参照《灰姑娘》的那一条。 章节目录 157 牛夫人马夫人(二更) 七八个人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林钰打扮整齐,推开门,外面的剧组早已散了去,只有郭云琛靠着墙,点了支香烟,夹在指间,却并没有去吸。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看到林钰的瞬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由衷赞道:“很美,很衬你!” 哪怕已经嫁为人妇,被这样英俊又年轻的男人夸赞,林钰还是十分开心的,她笑容满面地回应:“谢谢!” 郭云琛看了下腕表:“走吧,现在登场刚刚好。” 司机已经送了葛岚又回来,看到老板过来,十分懂事的先给女士开了车门,看的郭云琛暗暗点头,老司机就是稳重,知道主次。 之后他才上了车。 车子又稳又快地到了郭家大宅,已经快要九点。 郭云琛这一次,亲自为林钰打开车门,并体贴地伸出右臂,方便女士轻挎。 离大厅尚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里面觥筹交错的嬉笑声,灯火通明的落地窗上,映出了衣香鬓影的诸多客人。 到了门口,郭云琛顿住脚,贴心地又问了一句:“您准备好了吗?” 林钰吃吃笑道:“我可是走过几次红毯的人了!” 于是,郭云琛不再犹豫,带着林钰跨进了大厅。 早被安排了任务的郭志杉立刻打了一个信号,正在播放的华尔兹音乐骤然一停,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节奏感极强的交响乐。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看向了门口。 立刻,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仔细听去,宾客们的耳语中不时泄出影后,真美,裙子太漂亮了等语句。 林钰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通道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哪怕在郭家的宴会上,他也依然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可他穿着西装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龙五亦是专注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林钰,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好像回到了两人的婚礼时。 因为父亲远在海的那一边,林钰是被裴六牵着,交到他手上的。 当时他还抗议了一下:相比裴六,他当然更属意关系更好的裴五。 可裴六也是振振有词:“我是她老板,就是她的娘家人!” 现在,娘家人换成了郭云琛。 龙五思绪一顿,这两个娘家人好像是死对头—— 万众瞩目下,林钰已经到了他身前,龙五立刻收回思绪,从郭云琛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美人儿,坦诚而热烈: “娇娇,你今天真美!全场的男人只怕都在忌妒我!” 旁边的二伯不以为然地插话道:“别人我不知道,我是不忌妒!” 郭云琛:“……” 他心道,二伯没有外室,固然有二伯母武力超群的缘故,二伯这张嘴,怕也是原因之一。 他尝试补救:“我虽不忌妒,却十分羡慕二位伉俪情深。” “那你就早点结婚,生几个孙子给我们几个老家伙抱喽!” 郭云琛:“……” 二伯母人呢?!快把二伯带走! 龙五和林钰已是笑了起来,龙五笑道:“小孩子倒是真的可爱。” 林钰亦是笑道:“郭先生这么好看,生的孩子,一定也十分漂亮!” 这对夫妻的话,说到了郭二伯的心坎上,他立时笑道:“来来,我给你们引荐几位生意伙伴。” 又对郭云琛笑道:“阿琛,你还没去见几位伯母吧?她们好像在寻你。” 郭云琛:“……” 呵,每次都诓他,是他脸上写着好骗还是这些长辈玩不够? 去了以后就会有一大群适龄的世交千金在等着他。 关键是几位伯母喜好的风格还不一样,有主推淑女风的,有喜欢学院派的,有爱天真烂漫的,还有喜欢女强人型的。 郭云琛但凡出现,伯母们都能开启一场内战,分别为自己喜欢的千金站台。 搞得他现在参加晚宴,都要绕着几位伯母走! 反正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林钰带来,现在任务完成,干脆功成身退好了。 可惜他只能偷闲,却不好离开,不然跑去池记,听阿浣说书,岂非快乐许多! 也不知道阿浣今天要讲什么,有没有新故事。 在郭云琛走神的功夫,郭二伯已经引着龙五夫妻到了合作的伙伴面前。 几人一眼认出影后林钰,纷纷笑道: “林影后真是难得一见啊!” “刚刚出场真是惊艳,我家女儿刚才还和我撒娇,也想要一条这样的蓝裙子!” “林影后本人比屏幕上更漂亮了!” 七嘴八舌中,郭二伯突然开了口:“诸位,这不是林影后。” 众人一愣,郭二伯笑道:“她今天,是龙夫人。” 一干老友不由笑了起来,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龙五身上,又纷纷和龙五交谈起来。 他们都是郭家的大客户,郭家那么大的油轮,不可能只采买运输自己家的东西。 飘洋过海的跑上几个月,油轮自然是装的越满越好。 龙五来前做足功课,加上他自幼家底豪富,从小就东跑西跑,见识远非常人可比,交谈之下,屡屡有自己独到的观点,很是得了这些大佬的意。 不知不觉,大佬们把龙五围在了中间,林钰反被挤出圈外。 她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喜,甚至还笑的合不拢嘴:往日夫妻二人出门应酬,龙五每次都夫凭妻贵,又或者借了父辈的光环。 次数多了,龙五就有些落落寡欢。 林钰看在眼中,却无计可施。 她今天还是两人婚后第一次,从林影后,变成了龙夫人。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林钰抬头看向了身边的郭二伯:“谢谢您。” 郭二伯一脸莫名其妙:“谢我做什么?” 林钰:“……谢您称呼我为龙夫人。” 郭二伯越发不解:“不叫龙夫人,难道要叫牛夫人马夫人?” 林钰:“……” 心累。 郭二伯亦是挠了挠头,这些女人哦,乍一个个那么多弯弯绕绕,还是他老婆好!说话从来不说一半! 下一秒,郭二伯就见自家的葡萄架,带着几个一看就和她同一风格的千金们,雄纠纷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振邦,看到阿琛没有?” 郭二伯朝四周望了望,一脸困惑:“刚才还在这里。我叫人帮你找一下吧!” 章节目录 158 老二今天很乖 二伯母立刻应道:“好!那找到以后,你叫他去餐台那边找我们!” 说着,二伯母就带着一队娘子军向着餐台急行而去,同时,她和娘子军的对话,清晰地流入了林钰耳中: “郭太,你先生对你真好!” “这个简单,家里没事多准备几副门板,他要惹我生气,就砸门板,门板坏了,他就消停了。” 林钰:“……” 其他客人亦是不知不觉地停止了交谈,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郭二伯。 后者浑然不觉,随意招手叫来一个郭家三代子弟,叫他去找一下郭云琛。 郭二伯或许情商低了些,但这种打直球的方式,一般人反倒会觉得更难应付,就像是他刚才一句龙夫人。 又如此时,刚偷了片刻闲的郭云琛转眼就被揪了出来。 郭云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笑脸,迎上了娘子大军。 …… 宋浣溪有些落寞地完成了今日份的读报工作,今天路灯依然坏了,两个小保镖似乎换了一个,那个长得好看点的哥哥不见了。 回到家中,宋浣芸不出所料的先睡了,房门外还贴了张纸条,歪歪斜斜的写着:已睡!匆扰! 宋浣溪盯着那个匆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拿笔在匆上打了个叉,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个勿字。 宋浣溪简单洗漱后,尚无睡意,干脆拿出纸笔,给无酒不欢写了封信。 “无酒不欢先生,您好。 今日在报上见到您的大作,惊喜非常,立刻拜读之。 先生的文笔优美,人物俱都个性鲜明,读来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一场盛世对决! 当时我身在面馆,众多客人纷纷被文中叶曼青倾倒,这位绝色美人直接就成为了客人们评选的美人排行榜的第三名。 注,第一为美酒和咖啡先生所书《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第二则是梁公子《白发美女传》中的练霓裳。 十分期待下文! 不不,请不要剧透,请留足悬念让我继续读下去! 能阅先生美文,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宋浣溪一口气写到这里,暂停了笔,从头读了一遍,不由微微羞赧,好像……有点过于吹捧了? 不过她字字皆出于肺腑,完全是她的真实想法。 美酒和咖啡,以及梁公子的文也很好,宋浣溪也只会含蓄的说一声很好看,而不会像是对无酒不欢这样,极尽夸赞。 说白了,就好像是人人都知道港城首富,可港城首富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当港城首富是她的朋友,那自然又不一样了! 无酒不欢,是她的朋友! 宋浣溪看着半张信纸,想了想,又写道:“我最近写文似遇瓶颈,剧情不够新奇,人物也平平不够出彩。 原本班内评比总能独占鳌头,现在却被人赶超。 请问如何才能刻画出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写出精彩的剧情?” 宋浣溪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待其干透,仔细折起,放入了信封中。 依照习惯,又放了贴好邮票写了地址的回邮信封。 搞定信件,宋浣溪不由打了个呵欠,立刻就觉得乏了。 她看看时间不早,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也不开灯,摸黑上了床,伸手一摸,却扑了空。 宋浣溪立刻反应过来,老二怕她秋后算账,提前把小弟拐去当护身符。 宋浣溪登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个人睡这双人大床倒是舒服,她索性摊开手脚,如一个大字,很快沉沉睡去。 只是她并不知,她睡熟后,自然而然地侧蜷起了身体,手轻搭在了一边,仿佛怀中有需要呵护的珍宝一般。 与此同时,隔壁的文仔委委屈屈地睁开眼,身后的二姐打着小呼噜,不响,却扰人。 两条手臂更是如楼下树上的葡萄藤,把他紧紧揽在怀里,又热,又喘不上气。 文仔同情地看了眼旁边旧旧的小熊——二姐平时,都是抱着小熊睡觉的! 文仔憋了憋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是大姐好,会拍拍,会给他打扇子,睡不着的时候,还会唱歌给他听! 不过大姐只给二姐讲故事,不给他讲! 呜,好想大姐。 …… 宋浣溪一觉醒来,却不像平时那样神清气爽,半边身体都麻了,左边胳膊也又疼又酸。 就好像一夜没有翻身一样。 她又躺床上缓了一缓,等了针扎样的麻过了,才起了床。 却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 老二倒是乖觉,已经把饭烧好了,简简单单的绿豆粥,已经放的半凉,入口正好。 又小心翼翼地把钱包放在了宋浣溪手边,陪笑道:“姐姐,昨天赚的钱都在这里了。” “你好久没有买新裙了,拿这钱买一条吧!” 宋浣溪真是想笑,又好气,她抬手在老二头上敲了个响指:“好!我就去买条新裙,到明年旧了,就转给你!” 老二明显呆住了,显然没想到,姐姐买了新裙,就等于自己也有了一条新裙! 半晌,宋浣溪粥都吃下去半碗,她才犹犹豫豫地道:“姐姐,这钱,好像买两条新裙,也是够的。” 宋浣溪扬了扬眉,轻笑道:“好,那我给文仔也做一身新的。” 老二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眼泪成串地掉下来,又不想大声哭出来,就用手捂住了嘴巴,看上去可怜极了。 宋浣溪又有点心疼,把钱直接塞到了老二手中:“好了,逗你玩呢,这钱做三套衣服也够了!” “咱们三个,一人做一套新的!” 老二这才破涕为笑,“真的?” 宋浣溪催促她:“你再不赶紧吃饭,一会儿上学迟了就是假的了!” 宋浣芸再次上当,风卷残云般的扫光了一碗粥,旁边的文仔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改往日慢吞吞吃饭的习惯,一样快速地喝掉了一碗粥。 倒像是和老二比赛一样。 宋浣溪忙道:“文仔慢点吃,吃太快了要肚肚疼。” 宋浣芸手里的勺子一顿,双眼中原本已经散去的泪花,再次聚集:大姐总是这样,偏心小弟! 就在这时,宋浣溪随口又问了一句:“文仔,昨天和二姐睡的怎么样?” 章节目录 159 一笑小姐太会说话辣(二更) 下一秒,就见文仔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了自家大姐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宋浣芸:“……” 突然感觉不妙! 她忙自救道:“我昨天给文仔洗了手脚,牙也刷了,还给他讲了故事!” “我们早早就上床了!” 宋浣芸也很委曲,明明她和文仔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可无论她做什么,文仔总是更亲近大姐! 宋浣溪语气温柔地问文仔:“二姐说的对吗?” 文仔点了点头,旋即控诉道:“可二姐睡着以后,把文仔搂的紧紧的,都喘不上气了呢!还好热啊!” 宋浣芸也万分委屈:“可我睡着以后,怎么知道会这样啊!” 宋浣溪脑门一阵发胀,这姐弟官司—— 她先安抚了幼弟,保证以后不再让他和老二同睡,又假意喝斥几句老二:谁让她擅自把文仔抱自己房间去的! 哄得文仔眉开眼笑,出门后,临分别时,宋浣溪唤住老二:“明天带你去买新裙。” 老二立刻又是一副晴空万里的样子。 让宋浣溪不由侧目,老二才是一家三口中最无忧无虑的那个,真是让人羡慕啊。 所以以后没事还是要欺负欺负老二,不能让老二一直这么快乐。 她会忌妒。 宋浣溪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把信投入信箱后,轻车熟路地到了班车上车点。 片刻后,车就到了。 今天的司机依然话多的如洪灾,他首先就播报了一条关于老板的新闻:“今天上工要小心点啦,五老板出门玩了,六老板发脾气就没人管喽!” 宋浣溪眨了眨眼,六老板,脾气很大吗? 以她打过几次交道的经验来看,六老板虽然为人独断专行了些,人还算亲切的吧! 她心里不敢苛同,面上却感激的嗯嗯两声,算是承了司机的情。 司机又道:“秦刀和他老婆好像关系不是很好,听说他最近很少回家,他老婆晚上喊人出去吃酒呢。” 宋浣溪愣了下,倒是想起了那个等在教室门口的明媚少女。 这样可爱的老婆,秦编剧也不喜欢吗? 宋浣溪微微走神,司机又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在裴氏兄弟影业的片场大门前停下。 宋浣溪到教室时,学员们已经到了大半,昨日宋浣溪依然拿了魁首,这让同组学员很是兴奋,已经按照昨天的剧情,开始编排起接下来的剧情了。 一连几日,上午都是不同的老师授课,上课前,就有种未知的神秘感,让人禁不住期待,今天,又会是哪位老师前来授课—— 没有让宋浣溪猜很久,上课铃响时,秦刀大步走了进来。 因了司机的八卦,宋浣溪格外观察起了秦刀:他眼圈下黑的明显,的确不像是休息好的样子。 在学员们满满的失望眼神中,秦刀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最近公司重点在《梁祝》上,暂时上午也由我来授课。” 说着,他直接把空白稿纸发了下来,“今天我们接着改写《红楼梦》” 不待宋浣溪这一组的学员高兴,秦刀又道:“今天我们有内容限定,只能写林黛玉,贾宝玉和薛宝钗之间的故事。” 学员们瞬间一片哗然,庆幸者有之,这是昨天贾母梦醒那一组,平静者有之,少女王熙凤那一组大多如是。 喜悦者有之,这是探春那一组,演的好,剧情却不够新意。 现在等于从头再来,怎能不高兴! 宋浣溪这一组,就都是叹气失望的了。 昨天宋浣溪编的剧情非常好接,明显继续续写的话,他们这一组优势最大。 宋浣溪亦是皱起眉头,她一直觉得,剧情要从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入手,才会有惊喜感。 现在大家起跑线一样,她反倒迷茫了。 秦刀发完稿纸,站在讲台前,环视诸多学员,“今天你们时间充裕,上午就专心写稿,下午再排练比拼。”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宋浣溪放下笔,呼出一口长气,总觉得这种命题作文,写出来真是差强人意呢。 …… 与此同时,刚刚得了稿费的无酒不欢,和两位同样打扮的整整齐齐的损友一起,正准备前往舞厅。 这几天,他认识了一位谈吐不俗的袁小姐,十分投缘。 袁小姐邀他夜谈,无酒不欢十分心动,奈何囊中羞涩,不想委屈了佳人。 等到今日,上午明报的查先生派人送来了稿费,无酒不欢立刻就准备去见袁小姐。 结果刚踏出居所,邮递小哥不期而至,跟在无酒不欢身后的表兄弟,同时在心里道了一声糟糕! 之前的几次经历就足以说明了,他们和这位红尘一笑小姐,简直犯冲! 尤其是无酒不欢! 每次艳遇刚起了头,就会恰好碰到红尘一笑小姐来信。 然后无酒不欢就会要求先读信,读完,他就不出门了! 表兄弟二人盯着邮差手中的信,仿佛看到了一位红颜祸水。 可惜,两兄弟谁都没有胆子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酒不欢一身笔挺西装,取了信立刻回返! 一笑小姐很久没来信了呢! 无酒不欢有些兴奋地打开了信: “无酒不欢先生,您好——” 无酒不欢完全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封读者反馈信! 对于报纸连载,第一线的读者反应,他是看不到的,他们在茶馆里,在码头上,在写字楼中—— 总之,不在他身边。 “先生的文笔优美,人物俱都个性鲜明,读来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一场盛世对决!” 无酒不欢盯着这一句,反反复复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直到双眼传来了酸涩的抗议,他才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这个这个,一笑小姐,真是太会说话啦! 无酒不欢禁不住的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要往天上去。 直到他看到了下面的两段话,登时又被拉回了人间—— 啥?美人排行榜? 还有这种东西? 他的叶美人,那个一笑小姐的手作,让他灵感如泉涌的红衣绝色,竟然,才排第三?! 自诩花丛老手的无酒不欢,立刻表示不服! 差点赶不出来—— 章节目录 160 无酒不欢的写作心得 无酒不欢平生两大喜好,美人和酒,光交往过的女友,有名有姓的都有七八个,见识过的美人儿,更是多了去了。 美酒和咖啡,还有梁公子,这两位,他也有所耳闻,两个人,一个二婚,加在一起也不过娶了两个老婆,另外一个就更离谱,三十二岁才结婚,还很有白头偕老的架势。 这样的两个人,写出来的美人儿,评价竟然在他之上?! 他花某人表示不服! 嗯,就在刚刚,于笔名无酒不欢之外,熊耀英又给自己起了个小名,百花公子! 百花嘛,懂的都懂,公子嘛,既然有梁公子,当然就有他熊公子。 至于大名小名,那不也很正常,就像有人大名王二狗,小名狗剩一样。 他大名无酒不欢,小名百花公子,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熊耀英甩了甩头,提笔欲书,刚写了一笔,顿时就觉得身上这套量体裁出来的西装,有些碍手碍脚。 尤其是抬手的时候,肘下总像是有一根绳子拉拽,很影响他的奋笔疾书。 熊耀英二话不说,三两下脱了这身昂贵的订制西装,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 林子期和于西楼对视一眼,心道完蛋,今日份的娱乐活动看来又泡汤了! 两人也有点好奇,这位红尘一笑小姐写了什么,让耀英哥又又又放弃了寻欢作乐! 于西楼好奇地拿起了一笑小姐的信,看了起来—— “……先生的文笔优美,人物俱都个性鲜明,读来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一场盛世对决!” 于西楼:“!!” 这,这也太谄媚了! 写出来都不会害臊吗?! 他第一时间换位思考,尝试代入了耀英兄的角度—— 唔,额,嗯……好像,还挺爽的…… 好吧,于西楼坦承,他很开心! 他又接着往下看去—— 美人排行榜? 第一是《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第二《白发魔女传》里的练霓裳? 拜耀英兄的连载所赐,于西楼最近看了不少明报,对这两部正在连载中的热门,也看了一些。 不得不承认,群众的眼光,的确是雪亮的。 等等,耀英兄的叶美人,才排第三? 于西楼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写到酣处,袖口高高挽起,领口也敞开了的熊耀英,“耀英兄,你在做什么?” 熊耀英头也不抬,随口应道:“我再写个女主角出来。” 于西楼:“??” 他直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要再写一个,女,主,角,出来?!” 熊耀英点了点头:“是啊,既然叶曼青干不掉小龙女和练霓裳,那我就再写一个绝色出来!” “有叶曼青做陪衬,就不信斗不过那两个!” 于西楼彻底无语,做为耀英兄的首席读者,耀英兄的新作《护花铃》,他第一时间就拜读了。 女主角叶曼青甫一登场就艳压诸雄,后面又让一生无败迹的绝世侠客龙布诗与之对决,直接将她推至了武之巅峰。 于西楼自问,若是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写了,偏耀英兄还能给足悬念,让人心心念念的欲知下文。 现在,耀英兄竟然说,要把这么一个光芒四射的女主角,贬成女配角?! 那女主角,得美成什么样子?! 于西楼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突然对新的女一号,无比的期待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熊耀英身边,屏住呼吸,向着桌面看去—— “高髻道人冷笑一顿,‘你当不死神龙抬棺而行,真的是求败求死吗?他只不过是为了在棺中藏一个人而已!’ 南宫平脸色一变:‘什么人?!’ 高髻道人缓缓道,‘什么人?’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一个女人!一个无恶不作,淫荡成性,但却美若天仙的女人!’” 于西楼:“!!” 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主角?! 不知为何,莫名的很想看—— 他急切地向下看去,却见稿纸下方,已是一片空白。 于西楼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熊耀英:“耀英兄,下面呢?” 熊耀英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他一口气拼到女主角出场,前面可是费了很多笔墨呢! 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下面?明天再写!” 粗粗一算,现有存稿,已够连载五天,做人何必太拼! 更何况,一笑小姐的信,他还没读完呢! 熊耀英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信,接着读了起来。 “我最近写文似遇瓶颈,剧情不够新奇,人物也平平不够出彩。 原本班内评比总能独占鳌头,现在却被人赶超。” 熊耀英的眉头皱了起来,班上?一笑小姐,还在读书? 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一位身穿白裙,秀发披肩的温婉女子形象。 熊耀英思考片刻,拿起纸笔,开始写起了回信,他先感谢一番一笑小姐的厚爱,接着,写起了自己的写作心得: “人物要塑造的有个性,就要赋予他独一无二的特点,可先从外貌开始,比如若写一个八卦好事的媒婆,可令她脸上长一黑痣,痣中又有一根黑毛,是不是立刻让人印象深刻了? 接下来可设定人物的特有动作,写一大家闺秀的话,她若是对谈话对象的言辞不表赞同,就会抬手轻抚鬓发。 也可为人物设一习惯的口头禅,和尚出场先念一句阿弥陀佛,道士来一句无量天尊,有那一惊一乍的老婆子,就喜欢喊一句夭寿啊! 外貌,动作,语言,可任选其一,又或者相互组合,人物特征鲜明,角色自然也就活了!” 熊耀英一气呵成,喝了一大口酒,继续写到: “至于情节,要从人物个性入手,比如你写了五个角色出来,僧妇老小乞,思考一下,哪两个角色在一起,更容易发生矛盾? 是不是僧和妇,老和乞,妇和小? 僧妇之矛盾在于僧人要持戒色律,老和乞的矛盾则是老人节俭,吝于施舍。 至于妇和小,亲娘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小孩子想要自由就要拼命造反!” 熊耀英一口气写了这许多,想了想,难得谦虚地在文末补充了句: “以上为个人浅见,仅为一笑小姐抛砖引玉。” 章节目录 161 黛玉之伤(二更) 熊耀英写的时候,于西楼一直在旁边围观,见他写完,不由侧目:耀英兄对这位一笑小姐,真可谓十分上心了,只希望一笑小姐,不要辜负了耀英兄的一片苦心! 以往熊耀英写完信或者写完稿,都是长腿长脚的林子期负责投递,今天于西楼主动揽过了这差事—— 望一笑小姐早点读到耀英兄的这篇苦心之作! …… 宋浣溪还不知道,来自无酒不欢的实用写作指导已经在路上了,她因家贫的缘故,吃东西一贯上心,总结起来就是吃的香且吃的多。 今天面对同样份量的一碗米饭,却觉得格外难以下咽,只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食堂大师傅今天烧的特供菜是红烧牛肉,原本是她最爱,同样落了和米饭一样的下场——吃了一片就恹恹地放了筷子。 宋浣溪知道,这皆是因为她自觉今天改编的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故事,不够精彩的缘故。 宋浣溪到底还是吃光了饭——实在是自幼的家训不允她有丁点浪费。 午休时,宋浣溪也久久难以入眠,却又不想频繁翻身惊了他人,只勉强侧躺着,最后又落了个半身酸麻。 坐在床边缓和了好半天,宋浣溪才跟上了沈梦如和朱笙箫,一起向教室走去。 上午写了剧本,下午一上课,学员们就轻车熟路地开启了组内讨论。 宋浣溪这一组依然是顺时针交换手稿。 她先看到的,是王宇的大作。 “黛玉自幼身体不好,父亲送她进了峨眉山,带发修行,学些武艺强身健体。” 只看了一句,宋浣溪就放到了一旁,昨天还说王宇进步颇大,已经要到文末才能看到些侠客的影子。 今天直接就来了个开门见山! 这是直接摆烂了吧! 下一个传到宋浣溪手里的是朱笙箫的大作,这位内向的妹子,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黛玉自知身体不好,竞争不过他人,索性也放宽了心,每日里读读书,写写字,看看花开了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揪几片花瓣下来。 为它们举办一个小而隆重的葬礼,便仿佛连那些不好的心情也一起埋葬了。 心情好的时候,也揪几片花瓣下来,做成书签,上面写几句自作的小诗,拿来送人都是极好的。 这一日,她拿出刚做好的书签,用了粉,绿,紫三色牡丹,端的是一团锦簇,正欣赏时,宝玉闯了进来,一见她手上书签就爱上了,摇着她的袖,央她送给自己。 黛玉见他摇袖都不敢大动作,一只手扯紧袖口,另外一只手捉住袖摆摇的起劲,顿时心就软了,只留了最爱的绿牡丹,另外两色送给了他。 谁成想,第二天,她就从宝钗手里见到了粉牡丹的书签! 呵—— 黛玉看着帕子上吐出的血,恨恨心道,总有人不想她好! 她只想好好活着,就这么难吗!” 简简单单的一页纸,甚至台词都少的可怜,宋浣溪却看的莫名心酸。 她揉了揉眼,看向了下一篇——关之洲的大作。 简单到只有几句话: “黛玉吐血而亡,于宝玉宝钗的大婚之日。 宝玉穿着大红喜袍,策马狂奔至黛玉坟头,一道闪电劈过,坟头裂开一条缝,宝玉纵身跳了进去。 宝钗乘马车,晚来一步,亦是投了进去。 翌日,从坟中飞出了三只蝴蝶,两红一白,仔细看去,那红的却追着白的跑,另只红的惆怅的追在二蝶身后!” 宋浣溪:“……” 好家伙,这是红楼梦版的梁祝? 她摇了摇头,随手传给了秦昊阳,又看向了下一篇,沈梦如所写。 “黛玉素来不耐烦应酬,偏明儿个是宝玉生日,姓薛的怕是又要献上什么亲手做的帕子荷包。 她手工不好,也不想再写些酸词,上次写了首小诗,霜降骤寒风推窗,几度长夜数更漏—— 第二天二舅妈就派人送来了本唐诗! 不过是她三岁就背下来的东西,何至于如此! 想了想,黛玉摸出了几杯铜板,打发小丫鬟去集市上买了个面人回来。 面人捏的尚可,裙带钗环都有,就是面目少了些精致,有点像是扫洒妇人冒充千金贵妇的感觉。 黛玉提了笔,用了些胭脂,精修出了一张美人颜。 待翌日,宝玉生日,亲手送了去,宝玉果然喜欢。 这一次,宝钗送了双亲手纳的鞋。 黛玉暗暗摇头,果然,送什么都比不过,不如胡乱送一个。 第二天一早,王夫人就叫人递了话,说她面人画的细致,问能否多画点好送人。 黛玉二话不说,直接打发了丫鬟,把昨日送给宝玉的面人要了回来,又叫人给二舅妈送了去。 宝玉有这样的母亲,恁是他人再好,黛玉也决不会嫁了的。 虽是这样想,黛玉还是一口血吐到了帕子上。” 宋浣溪:“……” 沈梦如和朱笙箫写的,有点殊途同归啊,都有点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 看了心闷闷的,不快乐。 她慢慢吐出一口长气,看向了下一个稿子,也是最后一个稿子。 秦昊阳的新作。 “黛玉眼见宝玉和宝钗成亲,心痛难耐,正好宫中大姐姐需要一个姐妹陪伴争宠。 她就央着大伯母,送她入了宫。 此时史老太君已逝,王夫人苦恼于宝玉对黛玉念念不忘。 黛玉的诉求,恰好中了她的心思,王夫人立刻允了。 想着黛玉身体不好,入宫折腾一圈人就没了。 没想到,黛玉入宫后,病美人的样子入了皇上的法眼,竟然得了专宠。 又派了太医给她治病,倾举国之力收集药材。 黛玉竟然一天天好了,虽还是比不过正常人,却也成功诞下了一麒麟儿。 皇帝大喜,十八年后,传位林妃之子。 几年以后,太上皇逝去,黛玉成了皇太后。 垂帘而治,无冕之王。” 宋浣溪:“……” 真不愧是秦昊阳一贯的风格啊! 好么!这次没有皇帝了,直接弄了一个女皇出来! 看完同学们的作业,男同学尽皆敷衍,女同学全都悲戚,宋浣溪突然觉得,自己写的好像还不错? 章节目录 162 病美人 这一次,宋浣溪主动给自己投了一票—— 昨天其他人的剧本惊艳了她,让她有了被赶超的紧张感,可正因如此,也让她认清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不想输! 没有出乎她意料,这一次,她又是小组内全票通过。 再一次上台抽签,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试了三张抽不出来的签后,宋浣溪成功的在第四次尝试的时候,再次抽到了压轴表演的上上签。 其他学员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当是宋浣溪运气好。 宋浣溪下台前,心情复杂的轻声说了一句谢,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秦刀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第一组表演的又是墙边第二组,这一组的签运,看来不大受老天照顾。 一张桌,桌上龙凤双烛静静燃烧,桌旁坐着身穿大红嫁衣的美人儿。 头上的盖巾早已被她掀开,置于一旁,她单手托着粉腮,双眼微阖,头越来越低,终于,美人螓首猛地向下一点,她双眼瞬间睁开,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后,双眼渐渐有了焦点,直接唤起了丫鬟: “莺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立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回应道:“小姐,已经四更了。” 宋浣溪这才注意到,在桌边,还悄然立着一个身材纤细,身着粉衫的丫鬟,只不过桌旁美人的嫁衣太过抢眼,倒让人忽视了她去。 莺儿?那这新嫁娘,应是薛宝钗了! 薛宝钗喃喃地复述了一遍:“四更了?” 她又问道:“二爷一直没回来么?” 莺儿小心应道:“没。”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压抑,连龙凤烛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半晌,薛宝钗直接起身,“我去找二爷!” 说着,她径直朝外走去,莺儿忙拿起披风,跟了上去,一边给薛宝钗披上,一边提点道:“夜里凉,姑娘多穿点。” 薛宝钗顿住脚:“以后叫我二奶奶。” 莺儿立刻改口:“是,二奶奶。” 两个人一路疾行,却是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等她们转回权充道具的桌前,桌旁多了一个穿着大红喜袍的青年,少了那一对龙凤烛,显然是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手持酒壶伏于案上,双肩不时抖动一下。 薛宝钗站在他身旁,却没有马上管他,而是环视了一圈左右,朝侧前方一点头,莺儿立刻上前,做了个关窗的动作。 宋浣溪暗赞,薛宝钗的心细,被这一个小细节展露无疑。 薛宝钗这下躬下身,轻拍男子肩膀,轻声唤道:“二爷,二爷——” 宝玉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看清薛宝钗的瞬间大恸:“宝姐姐,黛玉她,她——” 薛宝钗轻叹一声:“林妹妹已经驾鹤西去了,她那样美,自然是位列仙班了。” 宝玉怔了怔:“真的?” 顿了下,他又问道:“那她为何不托梦于我?!” 旁边的莺儿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薛宝钗垂下双目,轻声道:“林妹妹,其实托妹给我了。” 宝玉脸上顿时又惊又喜,伸手就捉住了宝钗的双臂:“宝姐姐,可是真的?!” 薛宝钗吃痛,轻呼一声,宝玉却恍若未觉,手上丝毫没有放松。 薛宝钗脸上的痛楚便悄然淡去,看的宋浣溪都替她心疼—— 没有人比小小年纪就一肩挑起养家重担的宋浣溪,更懂这感觉了:你的痛,若是无人心疼,也就不必给人看了。 薛宝钗柔声道:“自是真的。” 说着,她退了两步,宝玉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薛宝钗陷入了回忆中:“林妹妹一身白裙,坐于仙禽背负的仙车上,清清淡淡,叫住了我。” 宝玉连连点头:“是她是她!” 薛宝钗轻声道:“我问她,在那边过的可好——” “她回我——” 薛宝钗抬起头,直视宝玉,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上,不知何时,笑意尽皆敛去,只剩一副清冷眉眼,声音也变得清清淡淡: “我现下无疾无痛,每日里驾鹤日行万里,看大漠孤烟,长河日落,倒比从前快乐许多。” 哗啦啦—— 一片椅子被碰倒的声音响起,学员们骤然见到这仿佛鬼上身一样的场景,不少人都吓得从椅上跳了起来! 宋浣溪亦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一人分饰两角?! 且角色切换毫无违和之感! 她记得,这位女学员,好像叫艾青青? 宋浣溪牢牢记住了这位颇有表演天份的女同学。 宝玉的双眼一下亮了起来,“既然那边这么好!我去找你好不好!” 宋浣溪:“……” 她都想冲上去,给这宝玉两个大耳刮子了! 薛宝钗竟还沉的住气,她只愣了一下,就继续清冷地道:“我住的这片仙境,暂无空房,你若来了,只能住到另外一片仙域去,路程遥远,一去一返要足足百日。” 不等宝玉高兴,她又补充道:“恰好是人间百年。” “不若你和宝姐姐好生过日子,待这边有了空房,我再接你们上来。” 宝玉有些怅然:“百年啊——” 酒意渐渐上涌,他跌伏桌上,呼呼睡了过去。 薛宝钗怔怔地看了他片刻,俏脸上亦是一片怅然,半晌,她唤起了丫鬟:“莺儿,过来把二爷扶到床上去。” 莺儿第一次露出了不满:“姑娘,二爷这样,还要管他吗!” 宋浣溪深表赞同地连连点头。 薛宝钗沉默片刻道:“二爷有情,我怎能无义?” 只不过二爷这情,不是对她罢了。 她慢慢到了窗边,素手一推,看着外面叹了口气:“希望时间会冲淡一切吧。” …… 第一组的表演获得了热烈的掌声,不过,学员们,看着艾青青的眼神有点怪异:刚才那一幕鬼上身,也太刺激了些! 秦刀没有点评,直接唤第二组上台表演。 半靠在床上的白裙美人儿,螓首上绑着抹额,头发松松垮垮的垂在肩头,一副我见犹怜的病容。 林黛玉! 宋浣溪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出场人物,只不过这位女一号,靠墙一组并没有派出他们的颜值担当,周琪来演。 是同组的另一个美人,本身偏瘦,演起这位病美人倒是刚刚好。 黛玉伸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药碗,只闻了闻,就顺手放到了一旁。 下一秒,她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章节目录 163 两位美人的默契(二更) 丫鬟雪雁立刻道:“小姐,先喝药吧!” 黛玉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地看向窗外:“我娘胎里带的疾,还未吃饭,就已先喝药,方子换了不知道多少,还不是成日要病倒床上!” 雪雁嗫嗫道:“喝了药总会好些——” 话音未落,一个玉面粉腮的少年已是冲了进来,“妹妹不想喝便不喝!我替妹妹喝!” 说着,他竟然真的端起了案头的药碗,一饮而尽! 旁边的几个丫鬟都看傻了去! 黛玉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一次,她一边咳,一边反倒笑了:“还是你懂我——” 雪雁气得一跳脚:“懂什么懂啊!” 她一把夺过了宝玉手中的碗,“我再给小姐熬一碗去!” 宝玉要阻止她,却被黛玉捉住了手,她一边咳,一边道:“叫她去,省得在旁边就要唠叨我!” 宝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黛玉这才问道:“你怎地来了?” 宝玉立刻道:“我去给老祖宗请安,没见到你,又听鸳鸯姐姐说你病了,立刻就过来了。” 黛玉手中一方白帕一直堵在嘴边,闻言恼道:“我这副痨病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她素手朝外一走:“你走!快走!” 说着,又是一串咳。 宝玉吓得忙道:“我走,我这就走,你别气了。” 待他领了丫鬟出来,小丫鬟立刻打抱不平:“二爷,您对林姑娘那么好,连药都肯替她喝,她还赶您出来!” 宝玉摆了摆手,脚步一顿,却是绕到了窗下,偷听起了黛玉房里的动静。 “姑娘,难得二爷来看您,您又把他气跑!” 黛玉幽幽的声音响起:“我这残躯,不知还能拖多久,多发些脾气,待我死后,他就只记得我的坏,也就不会太伤心。” 窗下的宝玉掩住口鼻,瞬间泪流满面。 他旁边的丫鬟羞愧地低下了头。 班级里鸦雀无声,所有学员都震撼的看着前方—— 这第二组的表演,前面可以说中规中矩,远不如第一组一上来就是新婚弃妇独守洞房来的刺激,没想到,铺垫到了最后,林黛玉的一段话瞬间升华了整个剧本。 不少人的眼圈都红了。 宝玉由周琪反串,她哭起来得样子也十分好看,眼泪是一颗一颗滚下来的,就像是荷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宋浣溪:“……” 她突然发现训练班真的是卧虎藏龙啊,连哭的样子,都很值得她去学一学! 到了第三组,又是一番风景。 第一组薛宝钗,第二组林黛玉,到了第三组,两位美人终于同时出场了。 这次的黛玉,气色比上一组好多了,斜靠在榻旁,手里捏着一张纸,吃吃笑了出来:“宝姐姐,学堂的先生出了个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题目,你快看这呆子写了什么!” 薛宝钗坐在榻前,手里拿了个抹额,正做着针线,闻言笑道:“写了什么?我腾不出手,你读来听听。” 黛玉便读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其师一是姨母家的姐姐,温柔可亲,讲话从不高声,还做得一手好针线。” 薛宝钗愣了下,随即哑然失笑,“还有两位,其中之一是不是妹妹?” 黛玉轻咳一声,继续读道:“师二是姑姑家的妹妹,文采风流,出口成章,又擅丹青,可学之处甚多。” 薛宝钗轻咦一声:“妹妹还擅丹青?” 黛玉抿唇浅笑:“不过是上次给他画了个扇面,一丛竹子罢了,倒叫他记挂上了。” 黛玉又道:“前面也就罢了,反正未提你我名姓,谁知道是他哪个姨母,又哪个姑姑家的姐姐妹妹呢!” 薛宝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催促黛玉莫要钓人胃口。 黛玉笑道:“第三师嘛,自然是我自己,先生总说我不务正业,请问先生,何为正业?若只有连中三元进入官场才叫正业。” “那请问,是不是先生也不务正业?” “若先生回否,那我之所务,就是正业。” 薛宝钗不知何时停了手里的针线,专心听了起来。 这段话实在有些绕,薛宝钗也是回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扑哧笑出声来:“这呆子,就是歪理多。” 话音未落,宝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两位姐姐,救命啊!” 两位美人同时抬头,“怎了?” 宝玉一脸委屈:“我昨天的作业把夫子气到了,今天他告了假,结果被父亲知道了,罚我重写三人行必有我师,还要拿去给夫子过目!” 黛玉忍住笑:“那你就写吧。” 还是宝钗厚道,问了句:“你怎么不自己写?” 宝玉哭丧着脸:“关键是还要拿给夫子看啊!那老先生可严了!” 黛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只是这一笑,不知牵动了哪里,引得她一阵咳嗽,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丫鬟们倒水的倒水,垫背的垫背。 薛宝钗更是亲手喂了她水喝,担忧地看着黛玉:“前几日不是说已经好了?” 黛玉只笑笑:“怎敢奢望它好了,不严重已是极好。” 半晌,黛玉终于好些了。 两个人这才一人抽了张纸,给宝玉代起笔来。 代笔前,黛玉笑道:“不如我们先一人写一个名字,看看默契?” 宝钗顿觉有趣,应了下来。 片刻后,两张纸往一起一凑,只见其一上书一字,“农”,另一张上,同样写了一个字,“耕”。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一个是夏日池塘里的荷,一个是怒放的牡丹,看的人挪不开眼。 黛玉又笑道:“不如我们再写一字看看。” 薛宝钗自是应了下来,转眼,两个人书写完,只见一张纸上是一个柔美的医字,另外一张纸是一个有些潇洒的药字。 一旁的宝玉已经看呆了去。 学员们也看的目不转睛,相对前两组,这一组真的是有趣的多了。 黛玉抿嘴笑道:“来来,我们再写这最后一字,看还有没有默契。” 薛宝钗笑着点了点头。 这第三字,结果却和前两次有些不大一样。 两个人都写了一个双字词。 只不过,黛玉写的是舅舅,宝钗则是先生。 ……又成功打卡一天! 章节目录 164 多谢妹妹教我 黛玉一怔,“我倒是没有你想的周全。” 既是给夫子看,这第三师,自然选夫子更好。 宝钗摇了摇头:“还是你选题更好,我的过于直白,夫子未必喜欢。” 说着,她抓起写着夫子的纸,三两下撕了个干净。 二人又一起看向了宝玉,后者一脸无辜的回视过来,半晌,黛玉叹了口气道:“你自己总要选一个吧?总不能全要我和宝姐姐代笔。” 宝玉犹犹豫豫的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黛玉不由分说的把写着舅舅二字的纸,塞给了他:“这个写的真情实感点,至少舅舅那一关就过了。” 话罢,也不理宝玉了,和宝钗两个一人占了书桌一边,各自忙碌起来。 黛玉久病成医,却不愿接触和病有关的话题,就选了农字,从汗滴禾下土,到粒粒皆辛苦,引到了做人做事,躬亲方知珍贵。 宝钗得了医字,就从医者父母心,引到若是读书做了官,对待辖内百姓,亦是要有父母心,所谓父母官,父母心。 二人先后写完,交换阅读,宝钗把黛玉一顿夸,“妹妹引的点极好,确实,不亲力亲为,又怎知得来辛苦?” “我以前,帕子都是丫鬟们帮绣的,赏人送礼毫不心疼,最近无事,自己绣了几条,倒是不舍得送人了。” 黛玉笑道:“那我倒要厚着脸皮,找姐姐要上一条了。” 一旁的宝玉凑着热闹:“我也要!” 黛玉斜瞥了他一眼:“你房中那么多丫鬟,一人绣一条,都够你用的了。” 宝钗依旧笑盈盈:“旁人若要,我定是不愿,林妹妹和二弟弟,自是要给的。” 说着,她直接就吩咐了身边丫鬟,家去拿两条帕子过来。 黛玉看一旁宝玉面前的纸上依然空白一片,轻叹一声,抽出了宝玉手中的毛笔:“罢了,宝姐姐这一篇学医,已足够你蒙混过关了。” 舅舅和夫子都是一类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宝姐姐投其所好,写的恰到好处。 她知,但她不愿为。 宝玉大喜过往,直接把空白纸张往旁边一推:“叫我写夫子,我还能写出几句,叫我写父亲,实是不知道写什么。” 黛玉立刻把白纸往他的方向又拽了回来:“那就写夫子吧!” 宝玉:“……” 他直接傻了眼,一脸呆滞的样子,看笑了一群丫鬟。 黛玉帕子掩唇,轻笑着骂道:“呆子!” 她把自己的手稿和宝钗的一起放到了宝玉面前:“逗你玩呢,赶紧抄一遍交上去吧!” 宝玉大喜,拿起了黛玉和宝钗的手稿笑道:“就是妹妹不说,我也要抄一遍再交上去的,妹妹和宝姐姐这字,我定是要自己留着的。” 黛玉轻笑:“算你会说话,我再教你个乖,若是舅舅问起,为什么三人行只有两位,你就回他,夫子和父亲之间,实不知选谁为好!” 宝玉大喜,长身而起,对着黛玉就是一揖:“多谢妹妹教我!” 他也乖觉,对着宝钗又是一揖:“多谢姐姐助我!” …… 这一组剧情明显日常许多,若说前两组是 演完,掌声不像方才两组那般激烈,宋浣溪却若有所思,第一组直接设定时间在黛玉香消玉殒之后,第二组也是身体欠佳。 这第三组演了场三人日常,初看平淡,细品温馨,就像是真的穿越到了那个怡红灯绿的世界,看到了国公府的少爷小姐们的生活。 若是续写,这第三组比前两组好写多了。 宋浣溪略一思考,便在沈梦如的催促下,登上了讲台。 跑龙套的糟糕记忆仍在,宋浣溪依然选择了把主角让了出去。 这一次,担任主角的是朱笙箫。 她一身红色嫁衣坐在桌旁,头上还戴着盖头。 乍一看去,倒有些像是第一组表演的场景。 直到宝玉兴冲冲的登了场——这一次,几人推了王宇出来担任男主角。 他一身红袍,搓着双手,绕着新娘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张俊脸上喜不自胜。 一旁的丫鬟忍俊不住的提醒道:“二爷,掀盖头吧!” 宝玉如梦初醒,哦哦两声后,小心地挑起了新娘的盖头,朱笙箫慢慢抬起头,上了妆的俏脸如花似玉,美丽动人。 宝玉直接看痴了去,半晌方道:“林妹妹,你终于,嫁给我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秦刀亦是愣了下,谁都没想到,这个和宝玉成亲的新娘,竟然是黛玉! 黛玉美目流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旁边的丫鬟,小心提点了句:“二爷,该改口啦!” 宝玉愣了下,片刻后,他小声地叫道:“娘子。” 黛玉的声音更小,几比蚊蝇:“嗯。” 说完,两个人同时低下了头,白晰的脸上尽是红晕。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同时抬头,相视一笑。 甜蜜的仿佛巨大的蜂蜜罐翻在了教室里,金黄色的蜂蜜淹没了所有人,甜到发齁! “娘子,我们就寝吧!” 宝玉轻声道,黛玉羞羞地点了点头。 于是,宝玉伸手就来解黛玉喜袍的扣子! 男学员们纷纷瞪圆了眼睛,女学员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扮演小丫鬟的宋浣溪一口吹熄了蜡烛,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接下来的一幕幕变成了无声的画面。 春暖花开,两个人携手踏青,山路难行,宝玉蹲下来示意黛玉伏到背上。 夏天炎热,宝玉一边打扇,一边夺走了黛玉手边的西瓜。 秋天硕果累累,宝玉爬到树上,摘了一兜苹果下来。 冬天雨雪霏霏,两个人烹雪煮茶,宝玉亲手把热茶递到了黛玉手中,又握了会她冰凉的指甲。 春夏秋冬场景划过,接下来是被按了快进的镜头: ——一个枕头被捧出来,宝玉却顾不得看一眼,直奔内室而去! ——宝玉黛玉端坐上方,一对年轻夫妻在给他们敬茶。 …… 学员们渐渐明白了什么,俱都安静地看着。 ——枕头再次出场,只不过,这一次,被那对年轻夫妻抱在了怀里! 黑布再度落下,再次升起时,眼前已换了画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65 怎么不多生几个?(二更) “小姐,小姐,醒醒。” 伴随着小丫鬟的轻呼,卧在床上的黛玉渐渐有了动静,她轻咳两声,就着小丫鬟的手,吃了两口茶。 随口问道:“几更了?” 小丫鬟轻声道:“四更了。” 顿了下,她补充道:“我见小姐睡得似乎不踏实,一忽轻笑,一忽又皱眉,就擅自做主叫醒了您。” 黛玉怅然地看着外面,轻声道:“我方才做了个梦。” 待小丫鬟问她是什么梦,她又不肯说了。 只道是个美梦。 丫鬟正要扶她重新躺下,窗外却突然传来了宝玉的声音:“妹妹可是醒了?” 黛玉一愣,“二哥?” 宝玉应了声,主动解释道:“睡不着,出来转转,见妹妹这边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他关切地问道:“妹妹可是做了噩梦?” 没等黛玉回答,旁边的小丫鬟抢答道:“不是!我们家小姐刚做了一个美梦呢!” 宝玉立刻来了兴趣:“什么美梦?好妹妹,说来听听,让我也开心一下!” 黛玉:“……” 这要怎么说?梦里成亲,这人还来脱她的衣服! 她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困了,我要睡了。” 宝玉又站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隔窗唤起了黛玉的丫鬟:“你过来把窗关上,莫让妹妹着了凉。” 把头都闷在了被子里的黛玉听到这句话,终于隔着被子,轻轻说了一句:“我梦到你我二人成亲,还有了孩子,子孙满堂。” 宝玉哦哦两声后,突然反应过来,黛玉说了什么,他结结巴巴的重复道:“子子孙满满堂?” 说了一句后,后面的话,突然就不觉得羞于出口了。 黛玉轻声细语地解释道:“也不算子孙满堂,只得一个独子,又生了一个孙儿。” 宝玉不免怅然:“只有一个儿子?怎不多生几个?” 这次轮到黛玉结巴了:“怎怎么生?” 一句话把宝玉问住了。 宋浣溪站在朱笙箫身后,悄悄向讲台下方看去,只见一个个学员,忍住笑,不少人捂住脸,又从指缝间继续看。 她的唇角不由勾了起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又尴尬又想看! 直到朱笙箫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宋浣溪才意识到,轮到她说台词了:“对啊,怎么生?” 宝玉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脑子已经停止运转,凭着本能道:“要要不我等天亮了去问问我娘?” 他眼睛一亮,“她生了我和我姐,一定知道!” 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黛玉直接掀开了棉被,急道:“别去!不要去!” 说着,她一阵急咳,宋浣溪立刻端了水过来。 宝玉也急得不行:“我不去就是了,你别急!” 好一阵咳嗽稍停,黛玉轻声道:“离天亮还早,你回去歇一会儿吧!” 宝玉难掩担心地应下了。 黛玉重新盖上了被子,双眼有些无神地盯着上方,丫鬟轻声道:“小姐,再睡会儿吧。” 黛玉却恍若未闻,轻声道:“其实我后面梦到了,我和二表哥都老了,他竟然比我先去了——” “雪雁,你说,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宋浣溪:“……” 这台词写的,是好,还是不好呢?! 第四组让人又尴尬又想看的表演终于结束了。 秦刀格外看了宋浣溪一眼,这才看向了众多学员,他只说了一句话:“现在让你们回忆几组的表演,你们第一个想起的,是哪一个小组?” 学员们不说话,目光一致地看向了宋浣溪。 这剧本写的,让第一次观看表演的他们,都不由自主地记下了几句台词: “怎么不多生几个?” “怎么生?” “要不我去问问我娘?” …… 哈哈哈哈哈哈! 回想起来,才发现真的好好笑啊! 宋浣溪悬着的心立时放下了,虽然看完前面三组的表演,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写的剧本,十有八九又能拿个第一。 可不到最后一刻,始终都有变数。 尘埃落定,宋浣溪发自内心的高兴起来。 上一次险些失手,她才感受到了痛苦:第一次意识到,失败,原来离她如此之近! 这一次,和同学们告别时,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还带着笑,这让宋浣溪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时间不早了,宋浣溪不由加快了脚步——今天应该赶得及班车! 刚走到门口,她便被唤住了,却原来是mrs任的司机,mrs任知道她辛苦,自己住在学院里,基本用不到什么车。 索性决定每天让司机跑一趟。 宋浣溪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任太偶尔送送我还行,这样每天都,就——” 司机笑道:“下次,你自己和任太说吧!” 宋浣溪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一趟学校。” 这一次么,她从善如流的上了车,黑色汽车直接从片场驶出。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到了从办公室向下观望的裴六老板眼中,他狠狠的抽了一口雪茄。 一口咬下,再张嘴,直接就吐了一截雪茄头出去! 若只有昨天一次,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说不定宋浣溪和车主,那位任先生,只是相识—— 可今天又来! 连续两次! 裴远洋直接拿起了桌上电话,一接通,劈头就是一顿骂:“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外面的车辆,随随便便可以开进来?!” 邹文桓沉默片刻,提醒暴怒中的老板:“六老板,我是宣发主任,不是保卫室主任!” 可惜,气头上的裴六老板完全不讲理:“我不管!反正明天开始,我不要看到片场里,有不属于我们的车!” 邹文桓叹了口气:“好的,六老板。” 挂了电话,他直接找上了保卫处。 交代了一番后,邹文桓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从大门走出去,再也不回头——这劳什子宣发主任,谁愿当谁当! 一天什么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找他! 他哪是宣发主任,根本就是皇帝身边的内务大总管! 吐槽归吐槽,邹文桓还是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即将收尾,再过一个月就能上映。 他要先把宣传计划做出来。 睡觉睡觉!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66 喧宾夺主的海报 原本的海报,选了阿里巴巴和女仆美姫娜的半身像,四十大盗在后面充当背景,左上角是阿里巴巴的兄嫂贪婪的脸。 可以说完美的展现了这个故事的主要人物和剧情。 现在的问题是,邹文桓手中,还有一张更适合做海报的照片。 就是明报记者九日拍下的那张,宋浣溪出演的四十大盗之一,穿女装的样子。 这张照片的优点十分明显,因明报的关系,被众多明报的读者所知晓——据说当日份的明报直接卖脱销,甚至加印也被一扫而光。 很多年轻男读者买了报纸回去,把这位阿拉伯美人剪下来,贴在了床头墙上。 缺点也十分明显,宋浣溪扮演的这个强盗,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小配角,比龙套略强。 以她的照片,作为电影的海报宣传,未免有欺诈的嫌疑。 邹文桓看着面前的两张海报,委实决定不下来,干脆把两张海报一卷,直接找上了裴六老板。 裴远洋听完邹文桓的来意,立刻道:“我看看。” 海报一点点的在他手上展开,露出了阿里巴巴那张英俊的脸,美人靠在他肩头,看上去颇为和谐。 裴远洋二话不说,直接把这张海报丢到了一旁。 拿起了另外一张海报,随着海报一点点的展开,首先露出的就是阿拉伯美人那一双惊心动魄的眼,一眼望去,仿佛深渊,吸得人再也爬不上来! 裴远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和这双眼对视半晌,方展开了整张海报。 明报上刊登出来的,只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黑白照片,裴远洋面前的这张海报,却是彩色的,足有半人高的大幅海报! 阿拉伯美人的美貌杀伤力瞬间成百上千倍的增强了! 裴远洋望着海报上的美人儿,久久不语。 邹文桓亦是感慨万千:“两张海报,完全没有可比性,看着这张海报,我甚至有一股冲动,以她为主角,改写整个剧本!” 许久,裴远洋慢慢吐出了一口长气,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股冲动,想要把这张海报贴在自己的床头对面。 这样,他每天睡醒后睁开眼,又或者上床入睡前,都可以看到这位阿拉伯美人。 哦,对了,他还要给房间加一把新锁——五哥最喜欢溜进他的房间翻东翻西。 最后,还是商人本能占据了上风。 裴远洋认真交待道:“就用这张海报,做《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宣传海报,一定有很多观众,看到这张海报,就会忍不住买票去看电影的!” 老板拍了板,邹文桓反倒犹豫起来:“可是,她在整部影片中出场的镜头不多——” 裴远洋扬了扬眉:“有出场就行!反正买了票,我们是不退的!” 顿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邹文桓的肩,十分肯定地道:“放心!就算有一部分观众觉得上当,下一次,他们还是会走进我们的影院!” 裴远洋信心十足地道:“因为,只有我们裴氏兄弟影业,才能拍出好看的电影!” 邹文桓:“……” 六老板的这份自信真的是谁都学不来! 他不再提出反对意见,动手开始把海报重新卷起,卷完阿里巴巴那张,他又看向了六老板—— 裴远洋抓着海报的手,往旁边一躲,“这张就留在我这里吧!” “对了,”裴远洋提醒道:“这次的海报多印一些,一定会有人偷拿!” 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林钰的海报,就被偷走过不少次。 邹文桓应了,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找印刷厂,谈下印刷费用,印多少张,每个影院分几张,都要提前计算好。 老板提醒了他,虽然海报小贼让人防不胜防,邹文桓还是有一些小技巧可以少损失一些的,比如,把海报贴的高一些。 邹文桓出去后,裴远洋盯着面前的阿拉伯美人看了半天,看得越久,他脑子里越是不断地回想起,宋浣溪上了mr任的座驾的场景! 最后他实在是心烦意乱,干脆把面前的海报一卷,送上了档案柜,是二姐做的这些点心好吃,还是大姐做的饭好吃?” 文仔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地摇了摇头,甚至生怕二姐误会,还出声解释:“大姐烧的菜好吃!” 宋浣芸:“……” 宋浣溪哑然失笑,朝着弟弟妹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明天上街做的点心怎么样了?” 宋浣芸自信满满地一指铺满整张桌子的小点心,“看我下学回来就做了这么多!” “今天晚点睡还可以做两个这么多!” 宋浣溪:“……” 这朴实无华的记数方式,很有点结绳记事的味道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67 家中日常(二更) 话说回来,这些可都是小钱钱啊! 宋浣溪一想到这点,就变得和颜悦色:“你自己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宋浣芸挺起胸膛,豪迈地道:“不用!就是耗点时间,简单地很!” 顿了下,她有些纠结地看向宋浣溪,一脸犹豫。 宋浣溪立时道:“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看我帮不帮得上忙!” 宋浣溪的态度给了宋浣芸莫大的勇气,她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作业啊?” 宋浣溪:“……呵呵。” 这傻孩子,想的真多。 她不容反驳地道:“明天晚上,卖完糕点回来写!” “对了,我明天也休假,我盯着你写!” 宋浣芸:“……” 她真后悔,真的,她早知道宋浣溪是什么样的人,就不该抱着万一的希望开口! 宋浣溪放任老二自怨自艾,自行搬了把椅子到窗口,老房子窗户小,只有窗口才有点凉气,三姐弟都聚在了窗下。 宋浣溪一边看着文仔堆积木,一边打开了无酒不欢的来信—— “……外貌,动作,语言,可任选其一,又或者相互组合,人物特征鲜明,角色自然也就活了!” 宋浣溪双眼一眨不眨,把这几段看了一遍又一遍,仿如醍醐灌。” 宋浣溪自是应了,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果然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咦,比较帅的那个又回来了吗? 陈启安犹豫着开口道:“是这样的,我长女,和你家二妹,不和,你知道吧?” 宋浣溪眨了眨眼:“略有耳闻。” 那日mrs任叫她多管教老二,对陈校长家的掌珠,也顺口提了一句。 两个小姑娘,似乎是狼狈为奸的关系? 一起抄作业,一起抄错了? 陈启安叹口气道:“她说令妹不讲义气,近来可能要找令妹的麻烦,你注意点。” 说话间,两个熟悉的身影越过他们,其中之一还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对她顽皮地眨了眨眼——是长的不帅的那个。 宋浣溪:“……” 幸好陈校一直盯着脚下,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隐隐传来了两个人的议论声:“阿七弟,现在中学生都要讲义气了吗?” “以前也讲,毕竟你没上过中学,不了解。” “……阿七弟,我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 “我只是和兴哥说了一句,还是习惯和你搭档,我也没想到,兴哥会真的把你又调回来啊!” 宋浣溪:“……” 听上去,好像很是有一番故事啊! 嗯,有点像是乡下夫妻,丈夫被人看中,带去大城市做工,他老婆就找老板说,舍不得男人,结果男人真的被解雇了! 老婆就一脸委屈地表示,自己也没想到啊! 宋浣溪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恰被旁边的陈校捉个正着,他立时严肃地提醒道:“我与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叫你二妹注意点,下了学不要乱跑!” 陈校也很无奈,他家的这位掌上明珠,旁的不行,交朋友的能力是真的强! 而且她一个学渣,认识的,还全是学霸学神! 不服不行! 宋浣溪表面上认真地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年轻女孩,杀伤力能有多大!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还是放在了全新剧本构思上。 两个人结伴走夜路,时间总是比一个人走要快很多。 何况陈校因女儿的事,颇有些担心,二人鲜少开口,专注赶路,比平时还要快些。 转眼间,就到了宋浣溪家楼下,陈启安目送宋浣溪上了楼,这才转身家去。 宋浣溪脑子里乱的很,无数灵感起了火花又迅速沉寂。 她知道,今天不是下笔的好时间,或者说,她就算面对稿纸,也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 阿芸已经做好了糕点,却还没睡,一双眼瞌睡的已经开始打架了,看到宋浣溪,打了一个呵欠,“小弟不肯一个人睡,我只好陪他等你了。” 宋浣溪摸了摸小脑袋都抬不起来的文仔,一把将他抱起:“文仔是小男子汉了,下次姐姐没有回来,就挑战一下,能不能自己睡,好不好?” 文仔困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不忘应声:“……好。” 宋浣溪把文仔抱上了床,催着宋浣芸,两姐妹挤在洗手间,三两下洗漱完,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浣溪拿过薄被一角,给文仔盖上小肚子,打了个呵欠,准备睡了,文仔却突然开口道:“姐姐,能给文仔讲个故事吗?” 小男孩有些委屈:“你只给二姐讲,不肯给我讲!” 宋浣溪:“……” 给老二讲的故事,真的儿童不宜。 困…… 章节目录 168 小孩子的世界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开了口:“有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的公子,到了成亲的年龄,然后呢,他有两个表妹,一个漂亮但是身体不好,另外一个人缘好,身体也好。 这两个表妹,都很喜欢他。 他呢,喜欢漂亮一些的表妹,他妈妈呢,就喜欢另外那个。” 瞧,其实红楼梦的主要情节,就这么一点。 文仔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大姐和二姐都很漂亮啊!” 宋浣溪:“……” 这就是她不愿意给小朋友讲故事的原因! 总是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主角的两个表妹,不是你的大姐和二姐。” “哦,”文仔含糊的应了一声,“那这两个表妹,一定都很讨厌对方!” 宋浣溪扬起眉,有些惊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文仔打了个呵欠,眼睛已经彻底闭上,嘴里像含了块糖,若不仔细听,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就像我和安仔,我们都很喜欢波仔的小汽车,可是小汽车只有一个,所以我讨厌安仔,安仔也讨厌我!” 宋浣溪:“……” 小孩子的世界这么复杂吗?! 她忍不住问道:“那波仔喜欢谁啊?你还是安仔?” 文仔却没有回应她,仔细听去,小男孩的呼吸匀称又绵长,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宋浣溪摇了摇头,拽过被角,准备搭在文仔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下一秒,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脑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所有不明之处—— 与此同时,无酒不欢的话,响彻了她的脑海:“……思考一下,哪两个角色在一起,更容易发生矛盾?” 宝玉,黛玉,宝钗之间,自然是黛玉和宝钗! 错了,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剧情应该立足黛玉和宝钗之间,矛盾冲突才会达到最激! 故事也会更诱人! 想通这一点后,原本熄熄灭灭的灵感火花,瞬间由暗转明,骤然炸裂,一条绚烂的灵感长河浮现了出来。 宋浣溪再也躺不下去了,她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一转身,却如脚下踩了火般,飞快地点了灯,又飞快地奔到了桌前,一把捉起笔,拨开笔帽,甚至没有时间把笔帽再反扣到笔杆上! 提笔就开始了奋笔疾书! “黛玉问了雪雁后,并未真的指望她能回答出来,见她面露难色,也就不为难她了,轻声吩咐道,‘把我的绣球拿来。’” “雪雁脚下并未立刻移动,一脸担忧,‘小姐,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黛玉摆了摆手,轻咳两声:‘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清楚我什么情况么?醒了就再难入睡,与其辗转反侧,不如找点事做!’ 雪雁轻叹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不过盼着小姐好点罢了!’ ……” 宋浣溪写的专心致志,并不知道,她走后不久,文仔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时似还在梦中,片刻后,他意识到,大姐又跑了! 文仔趴在床上,把被子拉过了头话。 宋浣溪知道,这是不乐意的意思,她立刻蹲下来,直视幼弟双眼,尽可能温柔地道:“文仔太小了,阿姐和二姐去的地方人很多,阿姐没法照看你。” 顿了下,她的嘴角向下一耷拉,潸然欲泣:“要是文仔丢了,姐姐会伤心死的!” 文仔睁着黑漆漆的眼,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要早点来接我喔!” 波仔的小汽车,见第016章。 章节目录 169 美人阿姨(二更) 宋浣溪识趣地伸出小指,和一脸认真的文仔勾了勾,盖了个小章章。 带着文仔穿过了整个校园,一路到了教学楼后的一栋二层小楼。 看到门前停着的熟悉的黑色汽车,宋浣溪不由松了口气:任太身体欠佳,出门必以车代步。 同样的,任太的寓所也没有安装门铃,用司机的话讲,电铃声突然响起时很刺耳,很容易惊吓到任太。 宋浣溪上前轻轻扣了扣门,如司机小陈所言,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开门的女佣有些年纪了,穿着黑裙,戴了白围裙,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哪位?有何贵干?” 文仔吓得直接缩到了宋浣溪身后。 宋浣溪知道,眼前这位被任太唤作陈嫂的,其实是司机小陈的母亲,从任太还没有出嫁,就在她家中做事了,对任太忠心耿耿。 对旁人,就不免挑剔了些。 宋浣溪浅浅笑道:“我是任太的学生,宋浣溪,任太嘱我有事可求她。” 陈嫂的脸色和缓下来,“我晓得你,稍等。” 说着,她直接关上了门。 宋浣溪也不恼,她退了一步,打量起这精致的二层小楼—— 墙体贴满了白色瓷片,二层有着大大的露台,一层则建了一个一米多宽的连廊,无论露台还是连廊上,都摆了不少绿色植物,有一些正在开花。 整个小楼看上去,又干净又雅致。 宋浣溪并没有等很久,门很快开了,陈嫂客气地道:“宋小姐,太太有请。” 宋浣溪立刻拉起幼弟的小手,跟上了陈嫂的脚步。 和旁人家一进门多为客厅不同,任太的一楼,竟是个书房。 靠墙一面是几个书架,对面有着一整面的落地窗,采光极好,落地窗前,是一张圆桌和两把藤椅。 任太此时,就坐在藤椅之中,圆桌上摆了一把咖啡壶,壶旁的碟子里,装了几片白吐司和一个煎蛋,看上去却有些凉了。 她对宋浣溪招了招手,笑道:“陈嫂说你有事求我,是什么事?” 不待宋浣溪回答,她主动问道:“是急需用钱,还是有什么难事?我和港督的太太也有几面之缘——” 宋浣溪忙打断她:“只是一点小事!” “我今天有事要出去,无瑕照顾幼弟,能不能劳烦您,照看一下他?” 宋浣溪一边说,一边把幼弟从身后拉了出来。 任太这才看到小小的男孩,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黑,长的十分清秀,和宋浣溪有几分相似。 只是—— 想到家中和自己日渐疏远的一儿一女,任太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实在是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 每次见了儿女,都是领他们逛百货,小时还好糊弄,大了什么都不缺,摆着一张兴致乏乏的脸,对她爱理不理。 陈嫂也劝她,要多和儿女亲近,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讨了儿女欢心。 次数多了,她也害怕起每月一次,和子女见面的日子。 任太的为难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宋浣溪立刻就准备告辞了,毕竟,求助于任太,一是几次接触,让她认可了任太的人品。 二是依照父亲的教导,对于有钱人,有时向其求助便是回报。 回报是感恩,可不是结仇,宋浣溪并不想强人所难。 就在这时,文仔不声不响地到了任太面前,仰头看向任太,清脆的童声十分悦耳:“美人阿姨,这是您的早饭吗?” 美人阿姨? 任太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年轻的时候,被誉为澳城第一美人,那时对美人这个词,都被夸的免疫了。 现在上了年纪,又得了病,自觉形容不堪,鲜少见人,倒是很久没听人叫她美人了。 现下从这么个稚子口中说出,她隐隐竟还有些高兴—— 任太的神色不由和缓下来,笑道:“是啊,是早餐,不过早上起来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去。” 文仔费力地爬上了另外一张藤椅,他人太小,跪坐在藤椅中,才将将比桌子高出了一个头。 仔细地看了看任太的早点,文仔摇了摇头,开口道:“看着就不像很好吃的样子,美人阿姨,你要不要尝尝文仔的点心?” “我二姐做的哦,很好吃的哦,她还拿去卖的哦!” 一连三个哦,推销的十分到位。 任太立刻想起了那个十分会做生意的少女:卖点心还搞了个会员制,一天之内就卷走了班上大半同学,一个月的零用钱! 那点心,得多好吃啊! 任太瞬间口舌生津,颇为意动:“那就……尝尝?” 一旁的陈嫂吃惊的睁圆了眼睛,一只手及时捂住嘴巴,不然她一定会惊叫出声—— 太太何止是早晨食欲不振! 根本就是成日成日的不爱吃东西! 要不是骨架天生比旁人高挑些,平日一身修女袍早就撑不起来了! 宋浣溪见这两位已经达成协议,直接从提包里取出了饭盒。 一打开饭盒,五香花生米和鱼蛋的香气就率先飘了出来。 陈嫂忙拿起了旁边的勺子,舀了一个鱼蛋,递到了任太唇边。 任太刚要张口,文仔奶声奶气的叫了起来:“美人阿姨,你这么大了还要人喂吗?文仔都可以自己吃饭了。” 任太和陈嫂同时愣住,任太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接过陈嫂手中的勺子,“萍姐,我自己来吧!” 陈嫂又是一愣,太太,已经多久没喊自己萍姐了? 自太太嫁人,便舍了娘家的称呼,连她,也跟了夫姓来叫。 任太咬了一口鱼蛋,立刻,qq弹弹带着满满的鱼肉香气的丸肉在唇齿间来回蹦迪,又带着丝丝的五香味道,咸香中还带了一抹淡淡的甜。 确实很美味啊! 文仔看向了陈嫂,“美人大阿姨,你能给我一个勺子吗?” 陈嫂一怔,任太也好奇地抬起了头:“美人大阿姨?” 文仔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个阿姨也很好看,年龄又大些,所以就叫美人大阿姨!” 陈嫂和任太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宋浣溪有些尴尬又有些想笑,看着绽开笑容眉目生动许多的陈嫂,突然又觉得,文仔说的没错,陈嫂,的确是一位美人大阿姨。 章节目录 170 十二个爱妃 陈嫂很快取了另一把勺子过来,文仔礼貌的道了谢,用勺子舀了块钵仔糕,大力推荐道:“二姐的甜点比咸点做的要好吃多啦!” 任太轻咦一声,有些不信地舀了一块钵仔糕,放到嘴里,并不是很甜,丝丝的凉意带着淡淡的甜,从舌尖一路滑到了胃里,舒服的让她赶紧又舀了一块。 文仔并不满意她连续吃同一种甜糕的行为,“白糖糕也很好吃啦!” 任太从善如流,又舀了块白糖糕,她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好吃。” “对了,你早上也没吃饭吗?” 文仔摇了摇头:“吃了啊,不过,阿姐说,就是要大家一起吃东西才会觉得香。”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文仔上次生病了,不想吃东西,阿姐就陪着我,我什么时候想吃,阿姐就什么时候一起吃!” 任太不禁动容,抬头看了宋浣溪一眼,宋浣溪觉得嘴角都要笑的僵掉了:这个文仔,在家一天也没见他这么多话! 看的出来,任太确实胃口不佳,五种点心都尝了一遍后,就放下了勺子,接过了陈嫂递来的温牛奶,和文仔似模似样的碰了一下杯。 一大一小,比赛似的,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牛奶。 陈嫂几乎喜极而泣。 任太看到文仔唇边的奶渍,拿起了帕子,递了过去。 文仔却把头探了过来,还把沾了奶渍的一侧转向了她。 任太一愣,犹豫着举起帕子,轻柔又仔细地给文仔擦净了唇边。 男孩乖巧地在椅子上坐好,黑溜溜的大眼不时看向她身后的书架。 任太笑了:“你识得很多字吗?小小年纪就想读书!” 文仔一脸理所当然地应道:“我不会,美人阿姨会啊,美人阿姨可以读给我听。” 宋浣溪忍不住捂住了眼,以前怎么没发现,文仔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就,还挺可爱的。 任太显然也这么觉得,她先扭头看了眼宋浣溪,笑道:“好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文仔就放我这里。” 这样又乖又可爱,嘴巴还甜甜的小男生,任太不介意照看一天。 宋浣溪笑着道了谢,又嘱文仔要乖一点,她晚一点就来接他。 文仔乖巧地应了,无人注意到,小男孩的十指在身后已经搅成一团。 宋浣溪刚走了两步,任太又唤住了她:“你要去哪里?我叫小陈送你一程吧!” 宋浣溪谢了任太好意,坦然道:“二妹做了些点心,到戏院门口去卖,我去和她汇合。” 任太一怔,登时有了兴致,立时唤来了小陈司机,笑道:“你跑一趟,把宋小姐送过去,看一看她们是如何卖的,回来讲给我听。” 小陈忙应了下来,见状,宋浣溪也不忸怩,再次坐上了熟悉的黑色座驾。 文仔交给任太,宋浣溪很放心,她的心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宋浣芸身上,也不知道二妹摆摊顺不顺利,销量如何? …… 郭志杉这两日开始筹备唱片公司,倒也谈不上辛苦:家中有钱有人脉,堂哥亲哥又都有经验,分分钟就把公司注册好了。 眼看到了周末,他直接就休了个公众假期,反正他是老板,他说得算! 用新买的跑车玛莎拉蒂接了女友,郭志杉一路狂飙,到了九龙地界。 新车就是好,跟新老婆似的,哪哪儿都好,无论手感还是跑起来的流畅度。 连车内的皮饰,闻起来都格外的小清新。 他身边的女友亦是荣光焕发,戴着墨镜被吹得秀发飘起,露出白皙的肩,又时髦又漂亮。 这个女友刚交往了一个月,若是以前,差不多该分手了。 郭志杉爱车成痴,对女人其实不是很感冒,只不过香车美人是最佳拍搭,有了香车,最好还是来一位美人儿。 再加上,他喜欢炫耀他的车,只是一共就那么多台,很快就在朋友们面前露完脸,他总不能和所有朋友都绝交吧? 女友就不一样了,他最喜欢载着女友,去见她的朋友们,听到那一水的“哇!”,别提多开心了! 所以,他换女友的速度,取决于他的爱车们,在女友的朋友们面前,露脸的程度。 按照一周一辆的速度,若是以前,他只有三四辆车的时候,大概一个月,就要换一次女友。 这辆玛莎拉蒂,是他的第十二辆跑车,换句话说,他现在换女友的时间,可以拖到四个月了。 老妈最近还夸他懂事了,长情了。 呵,车再多些,他还可以更长情。 当然,有了女友也很麻烦。 不能带她们去舞厅寻欢作乐,可选的项目就少了很多。 他的一个堂哥,就喜欢出海,在游艇上开patty,做为一个跑车的忠实爱好者,郭志杉对此是不屑一顾的。 海上的人怎么会懂陆地之王的快乐! 更何况,游艇的造价,可比跑车贵多了,整个家族也不过才两艘,小辈们只能玩那只小游艇不说,还得轮着来。 轮上一次怎么都得两个月吧! 哪比得上他十二个爱妃,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嗯,最近本皇独爱玛妃。 咳咳,说远了,反正就是谈恋爱很无聊,除了压马路就只剩下看电影了。 郭志杉突然觉得,开个公司也不错,至少他以后,要是不想陪女友,就说公司里忙得分不开身好了! 停好车子,郭志杉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女友打开了车门,“宝贝,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 女友生得很是高挑,阔腿裤搭配吊带小衫,显得腰细腿长,说起话来却有些嗲嗲的:“阿杉,你想看什么呀?” 郭志杉耸了耸肩,“我都行。” 他抬头看向了海报,《儿女英雄传》和《丈夫的情人》—— 行吧,其实两个都不怎么想看。 看名字已经让人失去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现女友很有些选择困难,他经常比约会时间晚一个点到,对方还在纠结穿什么和他约会。 郭志杉看着女友再度陷入了纠结,百无聊赖地向四周看去—— 他很快注意到街对面的一个摊子,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摊主很有些可爱,她面前的主顾正挑挑拣拣,试吃每一样点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1 英雄救美(二更) 那少女脚前一个四方的藤编篮子,上面一块木板,木板上又蒙了块浅色小花布,上面摆了五个方形的盒子,每个里面装了一样吃食。 大概是初来乍到,被一群摊贩挤到了角落里,郭志杉注意到她,还是因为摊前那身材高大的少年。 仗着视力好,郭志杉清楚地看到,那高大少年拿了块钵仔糕,两口就吞了下去,又指着另一边的白糖糕,似乎要试吃。 少女一脸不情愿,也不知道那少年说了什么,她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少年便又拿起了白糖糕。 又是两口吃没,这次,他指着第三种甜点,糖不沾,少女摇了摇头,脸色已是极为难看。 结果少年又是两句话打动了她,少女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拿起了糖不沾,一口吃掉! 郭志杉十分好奇,这少年是如何的巧言令色,一次又一次打动少女,白吃白喝的? 他不知不觉地走近了些,到了二人附近,发现少年比他以为的还要高大。 站在少年身后,他也不过高了个眉尖,少年把他挡的严严实实。 正好方便他看热闹。 郭志杉听到那少年不急不缓地道:“我没尝过,怎么知道这鱼丸好不好吃?” “前面几样点心确实不错,可我更喜欢鱼丸,你不让我尝,我不知道味道,就不想买了。” “最喜欢的鱼丸买不了,那其他几样,买了又有什么意思?” 郭志杉在郭家第四辈中算不得学渣,只是他更擅长数理,听到这文来文去的一套,顿时有些头晕眼花。 再看那卖鱼丸的少女,也是一脸头疼的样子,顿时感同身受。 这少年还在絮叨,“你看你这位置这么偏,若不是我过来,不知道多久才能卖出一单。” “我帮你开个张,取个好彩头,我若吃好了,再喊我的兄弟们来买,你这生意,不就做起来了?” 郭志杉:“……” 这小子是真会说啊。 卖鱼蛋的少女不由屈服了:“行吧,那你再尝一个鱼蛋……只能尝一个啊!” 少年却没有马上品尝,而是看向了最后一格的花生:“鱼蛋都尝了,怎么都不差这最后一样了吧?” 似乎知道少女要拒绝,他拍着胸口背书:“要是你这花生鱼蛋都好吃,那我就站在这里,给你吆喝吆喝,不吆喝来下一个客人,我不走!” 这句话显然打动了少女,想也知道,被人挤到这么一个角落来,少女的性格,自然是偏柔软内向的。 有人帮忙吆喝,她是无法拒绝的。 少女很快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这少年也不含糊,尝了一个鱼丸后,又抓了一小把花生。 少女大概想到,左右最后一样了,也不和这少年计较了,眼巴巴地看着,只等这少年吃完,下一笔大单。 少年却不急,一小把花生吃了半天,又拿出帕子,仔细地擦了手,抬起头,对少女展颜一笑:“你别急,我这就帮你喝人。” 说着,他转过手,双手拢成喇叭,放在口边,大喊道:“你们快来!这里可以免费试吃!” 下一秒,从四周呼拉拉地钻出了七八个少年,人高马大的围了上来。 一个个直接伸手,要拿盒中的点心。 郭志杉眉头一皱,这帮家伙,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虽然素来爱从叔伯兄弟身上打打秋风,却从不对穷人下手。 这少女一身裙都有些短了,洗的也有些发白,一看家境就不好。 郭志杉当下就准备上前阻止,就在这时,那少女突然抓起了一旁的盖子,刷地一下盖在了点心格上,一下盖住了三四只来不及伸出的手。 少女气的俏脸涨红,大吼道:“哪个说免费试吃的?你们长的丑,想的倒美!” 郭志杉:“……” 这少女,好像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少年们倒底力大,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一指最初喊人的那个少年,质问道:“为什么他可以试吃?我们就不可以?!” 那少年竟然也跟着质问:“是啊,为什么我可以,他们不可以?” 他思索片刻,狐疑地问道:“你喜欢我?” 郭志杉:“……” 他看的津津有味,只觉得比什么电影都好看多了。 当然,他也不准备白看热闹,若是少女搞不来,他就出手帮一帮,反正钵仔糕白糖糕,全加起来也用不了几个钱。 若是不好吃,就拿回去孝敬长辈们。 嗯,给十二叔好了! 他一定很高兴,也不会嫌弃不好吃! 正在陪同龙五挑选礼服的郭云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眉头皱起,示意店员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转头对龙五道:“戴维德总督即将卸任,回到英国本土,你和他结识一下,等你出海去欧洲大陆,也有个照应。” 龙五看着镜中精神抖擞的自己,点头应道:“放心,我省得。” 另外一边,影院门口的这一场纠纷,又有了新的变化。 卖点心的少女手持尖刀,划了半圈,逼得一众少年纷纷退后半步,这才把尖刀往木板上一扎,板着脸道:“不就是试吃吗?!你们等着!”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个小盒,每样糕点都取了一块,又取了两个鱼蛋,几刀下去,钵仔糕白糖糕切成了六小块,鱼蛋一分为三,“好了!你们尝吧!” 郭志杉几乎要拍手叫好,对这卖糕点的少女,彻底的刮目相看。 少年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么小一块,能尝出什么来?” “就是就是,塞牙缝都不够!” “这不是把我们当成猪八戒了!吃人参果呢这是!” 郭志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大步上前,硬是从几个少年中间挤了进去,抖手掏出了一张十块的钞票,干脆利落地吩咐: “妹妹,一样给我拿一块,我先尝一下,若是好吃,这些点心,我全包了!”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瞥着这七八个少年,小子们,看到了没?! 这才是试吃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样买一块,吃了再说! 豪气万千的郭志杉仿佛踩着五彩祥云的猴子,从天而降。 宋浣芸眼中却只有那张十元的钞票。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2 学神亲临! 十块钱! 可以买十个钵仔糕,十个白糖糕,二十粒糖不甩,再送三颗鱼蛋! 宋浣芸数学不好,可在算小帐上却颇有天赋:只会多算钱,不会少算钱! 所以宋浣溪也很是放心让她一个人先出来摆摊。 宋浣芸心算一番后,虽然很想把这一单大客吃下,直接就卖他十块钱的点心—— 可临出门前,姐姐千叮万嘱,做生意要有长远打算,宁吃一时之亏,不可为蝇头小利丢了信誉。 宋浣芸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十元大钞上挪开,大大方方地道:“我今天还没开张,这钱找不开,你想尝什么,我拿给你!” 旁边的高大少年们瞬间哗然,群情激愤地叫了起来:“为什么他就可以随便尝?” “不就十块钱吗?他这样的人,难道还会天天来买你的糕?” “就是就是!做生意要细水长流!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真正主顾!” 一片嘈杂声中,少女清澈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他比你们帅啊!这个理由够不够?!” 宋浣芸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嗯,有钱就是帅! 姐姐说了,遇到出手大方的主顾,嘴要甜着点,长的平头正脸就夸容貌好,长相普通就说性格好,不爱说话就赞他沉稳大方为人可靠! 少年们再次哗然,一个个转过头,认真打量起了郭志杉。 就像开国皇帝再丑,传上几代以后,皇室子弟也渐渐眉清目秀起来,郭家亦是如此,说句人均帅哥毫不夸张。 郭志杉眉眼精致,随了母亲,加上为人爱打扮,今天就穿了件最新款的白色polo衫,搭配了浅灰的西装短裤,用两条棕色背带吊着,自认又时尚又帅气。 少年们观察片刻,齐齐转头看向了宋浣芸,脸上写满了不敢苟同: “这位大叔长得还可以,可是太老了吧!” “对啊,看上去最少比我们大十岁!” 郭志杉:“……” 一群嘴上无毛的臭小子! 他倒是忘了,嘴上无毛,一直都是老爹对他的专用词。 他越听越是火大,挽起袖子就准备好好教育教育这帮小混蛋——爷打不过,爷还有保镖呢! 爷的保镖不行,爷的兄弟们还有保镖呢! 就在这时,被困在少年中的摆摊少女,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句:“姐姐,你来啦!” 宋浣芸几乎喜极而泣,同时一颗紧张不安的心,也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 她还未意识到,宋浣溪长久以来对她的管教,和对家业的担当,已经在她心中,养成了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强大形象! 呵,亲妈来了也没用。 何况只是一个姐姐! 高大少年们面带嘲讽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个身穿浅黄小碎花旗袍的少女,琼鼻娥眉,眉目如画,面上带着浅笑,望去十分可亲。 少年们瞬间变了脸色,一个个身体迅速挺直,头却低了下来,恭敬唤道: “宋师姐!” “师姐好。” …… 宋浣溪眉毛扬了扬,“你们怎么在这边?”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最后,最先试吃的少年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今天放假,我们闲着无事,约着出来看看电影。” 他顿了下,努力组织着语言:“刚巧看到令妹在卖点心,就过来问一问。” 宋浣溪轻呵一声:“闲着无事?你们?刚巧看到?” 她知道对付这些脑子聪明的学弟们,就不要和他们玩心眼子,直接将军最好! 宋浣溪单刀直入地问道:“陈家珠在哪里?把她叫出来吧!” 少年们脸色一变,再度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少年,后者硬着头皮试图辩解,“学姐——” 下一秒,就在宋浣溪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转身从少年们中间穿了过去,转眼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宋浣芸已经看呆了去,片刻后,她一步一挪,小心地蹭到了宋浣溪身边,挽住宋浣溪的胳膊,难掩好奇地问道:“姐姐,他们是谁啊?” 为什么见了姐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她真的好奇死了! 同时又与有荣焉——刚刚还拽得要死的一群人,见了她平易近人的姐姐,瞬间毕恭毕敬! 哈! 旁边的郭志杉也竖起了耳朵,喜听八卦,是他除了车之外,最大的爱好了,不然也不会跑到十二叔办公室,跟小偷一样东翻西找。 有一说一,这位姐姐,是真的有点帅! 宋浣溪笑了笑,道:“你知道学校有一个预科班吧?” 宋浣芸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浣溪继续道:“我做了一年班长。” 顿了下,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有时候,老师有事,我就替老师,给他们上上课。” 宋浣芸的嘴巴惊成了o字,郭志杉亦是一脸震惊。 旁边的少年中,有人突然开口补充道:“宋同学,本来和我们是一届的,她提前完成了学业,并考取了法学预科。” 所以,他们在挣扎一段时间后,低头了。 宋同学变成了宋学姐。 不变不行,不变的话,宋同学每次代老师上完课,都会留一堆又难做又麻烦的题目! 她还随意地表示,这些题目都是她做过的! “很简单的,你们花一点时间就做出来了,然后就可以打打篮球,看,放松一下了。” 呵,骗子! 还打篮球,放松一下! 每次宋同学代完课,大家就寝时间,就没在十二点前过! 吃了几次苦头后,这帮学霸才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叫起了宋学姐! 一片沉默中,宋浣溪仿佛浑身都在发光,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 宋浣芸一直知道宋浣溪很强,却不知道,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一时间,她昂首挺胸左右四顾,骄傲地像是走在老虎前面的那只狐狸! 郭志杉算是搞明白了,这帮碎嘴的天不服地不服的少年,其实是一群学霸。 而这位美人姐姐,则是学霸中的学霸,也就是传说中的学神! 整个一血脉压制啊哈哈! 郭志杉觉得今天真是值了,看了这么一出精彩大戏,还碰到了这么一位出色的人物。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3 仙女(二更) 不过—— 郭志杉的视线,落在了姐姐旁边的妹妹身上,少女一脸骄傲,像是刚刚打败一群对手的小公鸡。 嗯,还是妹妹更可爱。 学神什么的,远远观望一下就好。 少年们中间又起了骚动,郭志杉的思维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去,先前离去的高大少年,右手捉住一个少女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把她拉了过来。 少女面色铁青,不停地叫着少年的名字:“陈思冬,你想干嘛!” “快放开我!不然——” “不然你想怎样?”温和的女声响起,好奇地问道。 陈家珠猛地抬起头,脱口叫出了少女的名字:“宋浣溪!” 宋浣溪眨了眨眼:“哦?你认识我?” 陈家珠撇了撇嘴,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每个学渣身边,都有一个隐形的别人家的学霸,她们素未谋面,学渣却对学霸了如指掌,包括并不限于她又拿了班级第一。 如果这个学霸还会点别的技能,比如父母双亡,孤身抚养弟妹,偏巧学渣又有一堆不听话的弟妹—— 那讨厌指数,简直是成倍增加! 她和宋浣芸处不来,宋浣溪要负主要责任。 看到陈家珠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浣溪挪开视线,看向了学弟们:“你们为什么帮她?” “总不会是因为美貌吧?” 这句话立刻引得陈家珠瞪了她一眼。 陈思冬面露难色,宋浣溪笑道:“我现在虽然不在学校了,偶尔去一次,帮你们补补课,陈校应该不会拒绝。” 少年们脸色大变,不要不要不要啊! 陈思冬苦笑:“因为她答应帮我们打听消息,比如最近的数学比赛时间,你知道老师为了让我们安心学习,总是最后几天才告诉我们有比赛。” 宋浣溪扬了扬眉,这倒是符合陈校的教学理念,他一贯认为,学生,就要以学业为本,诸如体育音乐等方面的素养,若是没有天赋,还是不要投入太多精力。 显然,各学科竞赛,也被陈校归类于旁门左道一类了。 所以,这所教会学校,升学率喜人,学科方面的竞赛却总是居于末流,在港城的数百家中学中,并不出名。 不过,宋浣溪可是记得,她上学那会儿,有什么竞赛,陈校总是早早通知她,并亲自游说她报名参加。 宋浣溪每次都为重奖屈服。 宋浣溪挑了挑眉,看向了陈家珠:“要我帮忙喊你父亲——” 注意到陈家珠一脸无所谓,宋浣溪瞬间改口:“你母亲过来吗?” 陈家珠脸色大变:“你几岁了还告家长?我道歉还不行吗?” 宋浣溪摇了摇头,怎么总是有人,一做错事,就觉得道个歉,就可以没事了? 以前的老二这样,陈家珠也这样。 她一指糕点箱,“光道歉不够,今天你就和阿芸一起,在这里卖钵仔糕。” 这次轮到宋浣芸不高兴了:“为什么我要和她一起卖?” 对于老二的智商,宋浣溪早不抱希望了,她呵呵一声,一句话搞定宋浣芸:“你们一起卖,赚的钱都给你,你还有问题吗?” 还有这种好事?! 宋浣芸眼睛一亮,旁边的陈家珠脸色越发难看。 宋浣溪又看向了学弟们:“你们是帮凶,做错事,同样要接受惩罚,有意见吗?” 学弟们一个个聪明的很,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问道:“宋学姐,惩罚是什么?” 要是宋学姐返校上几天课—— 那乐子可就大了! 宋浣溪并没有打算为难他们,“很简单,她们两个负责卖,你们负责吆喝,谁卖出一单,谁就可以走了。” 她算看出来了,这帮看上去聪明的家伙,其实一个个十指都没沾过阳春水! 让他们体验一下社会的毒打。 陈思冬不愧是本届预科生的班长,立刻举手发问:“我自己买可以吗?” 宋浣溪被他逗笑,“不可以!” 不待陈学冬再次发问,宋浣溪直接堵死了他的后路:“互相买也不可以,喊亲朋也不作数。” 陈学冬正要继续发问,身边的好兄弟冲出来两个,捂住他口鼻拖到了后面去——没看到学姐都开始不耐烦了吗! 宋浣溪分配完任务,芸老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伙计珠一脸生无可恋,几个打工仔倒是淡定。 宋浣溪眨了眨眼,先看向两个学渣:“卖完以后,你们回家把作业补了。” 又看向一群学霸:“你们也一样,晚点我出几道题给你们。” 于是,衰嚎遍野。 郭志杉看了半天热闹,他女友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杉哥,我们去看丈夫的情人吧!” 郭志杉应下来,突然道:“阿桦,你吃不吃点心?” 女友阿桦愣了下,下意识就想摇头,郭志杉却已经拿起了一块钵仔糕—— 只吃了一口,他的眼睛就是一亮,三两口吃完了钵仔糕,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对宋浣芸竖起了大拇指:“非常好吃!” 宋浣芸瞬间心花怒放,二话不说,又拣了块白糖糕,殷殷地递了过去。 郭志杉第一时间接了过去,片刻后,他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一个递一个吃,吃完竖起大拇指—— 转眼间,郭志杉就把摊上的五种点心全部尝了一遍。 他二话不说地掏出了钱包,这一次,直接掏了张百元大钞,“全买下,够不够?” 宋浣溪:“……” 她虽然好几次被人支票砸脸,可百元大钞说花就花,还是震撼不已。 宋浣芸已经巴巴地看了过来。 宋浣溪略一思考,摇头道:“我们第一天开张,想卖给尽可能多的人——” 宋浣溪玩笑道:“毕竟,你也不能次次包场——” “为什么不能?” 郭志杉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一百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他在郭家一干堂兄弟中,算不得有钱,却也能随随便便地拿个几千块。 一百块,洒洒水啦。 最重要的是,确实好吃啊! 郭志杉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宋浣芸身上,他爱车爱八卦,还有一个大爱好就是吃! 会做美味点心的少女,在他眼里,就和仙女一样! 留言君哪儿去了!呜~ 章节目录 174 蠢蠢美人 郭志杉双眼中满是欣赏,落在身边女友眼中却成了痴迷,女友阿桦直接酸溜溜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郭志杉的脑子还停留在仙女上,脱口应道:“看仙女喽!” 刷刷刷! 以陈思冬为首的学霸少年团成员,一个个面色冷肃的看了过来,宋浣溪亦是俏脸一沉,一步挡在了宋浣芸身前,冷声道: “先生,请自重!” 慌的郭志杉忙解释道:“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位妹妹的手艺超赞,人又生的好看,才觉得像仙女一样!” 学霸少年们的脸色依然不善,宋浣溪的神色却和缓许多—— 听话听音,她在云吞店打工几年,不是白干的,客人一张口,她就知道客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先赞了老二的手艺,才赞了老二的容貌,这分明就是一个吃货跪舔大厨啊! 宋浣溪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十块钱?” 郭志杉如蒙大赦,忙道:“有的有的!”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了先前那张十元纸币,慌慌张张的,和手里的百元大钞一起递了过去。 宋浣溪哑然失笑,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富贵公子哥? 她只取了十块那一张,对着宋浣芸吩咐道:“给这位先生装十块钱的糕点。” 宋浣芸大喜,凡事只要宋浣溪开口,那就是妥了! 她手脚麻利地拣起了糕点,一边装一边笑道:“我看你更喜欢甜口的点心,给你装十个钵仔糕,十个白糖糕,二十粒糖不甩,再送三颗鱼蛋!” 装完,她又大大方方地把五香花生往前推了推:“你自己抓一把吧!” 郭志杉真是爱死这会做饭又大方的仙女妹妹了! 他也不客气,真的抓了一大把。 郭志杉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抓着花生米,却还不舍得离开,笑咪咪地问道:“你都什么时候来摆摊啊?” 他身边的女友再也忍不住,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哭着大骂:“他们都说你花心,我还不信!” “渣男!” “呜——” 这打扮洋气的姑娘哭着转身跑掉了。 郭志杉的笑容凝固在了笑上,一张俊脸迅速的黑了起来,一脸不快地瞪着女友的背影。 他长腿往前追了几步,又很快停下,看了看左手的点心包,右手的一大把花生,郭志杉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女友再找就是了,手里的点心要是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学霸少年们都看傻了,赫,这么帅,又有钱的阿叔,也会被打耳光?! 他们又看了眼旁边笑意盈盈的宋浣溪,齐齐打了个寒颤,比起女仔,还是刷题有趣多了——前提是,不要是宋浣溪出的题! 郭志杉生得白皙,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就特别明显,他转过头来,真是又好笑又可怜。 “那个,你们什么时候出摊啊?” 宋浣溪:“……” 真·吃货。 宋浣芸看了眼宋浣溪,见姐姐点了头,才笑道:“我还要上学,只周末有空过来做一下生意。” 郭志杉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手里这几十块糕点,突然就不舍得送人了。 他道了声谢,转身朝着爱车走去——女友扇了他一耳光跑了,自然是前女友了,这电影,也不必看了,什么丈夫的情人,听名字就不想看。 不看正好! 郭志杉坐在车里,不紧不慢地吃完花生,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唔,老爸几个儿子,也不差他一个孝敬的,他还是找十二叔去吧! 反正十二叔也不爱吃甜的。 而且今天十二叔参加的是戴维徳总督的告别晚宴—— 一定有好多好吃的! 郭志杉吞了口口水,钥匙一转,玛莎拉蒂跑车四缸同时发出了轰鸣,在路人的瞩目中,朝着中环半山的总督寓所冲去。 …… 大主顾一口气买走了四分之一的糕点,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宋浣溪退后几步,到了路对面的树荫下,把摊位完全交给了这些少年人。 学霸少年们十分聪明,知道他们生得人高马大,若是都围在一起,反倒会吓得客人止步不前,干脆分做了四班,两人一组,轮流吆喝。 摊前只剩两个少年人,登时宽松许多。 两个守摊的小美人儿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渐渐有客人上门,尝了切成小块的糕饼后,三块五块地买了起来。 宋浣芸手脚麻利,陈家珠笨手笨脚地扎了两个包以后,宋浣芸便嫌弃地让她退到了一旁。 陈家珠干脆掏了两角钱出来,放到钱匣子里,抓起一把花生,吃了起来。 宋浣芸被气笑:“你是来吃东西还是卖东西的?!” 陈家珠翻了翻白眼,“要你管!” 说完这句,她心头气依然不平,别过脸,愤愤道:“你做什么出卖我!” 宋浣芸愣了下:“出卖你?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 陈家珠气恼道:“就前天!mrs任还说你是污点证人!” 宋浣芸眨了眨眼:“mrs任当时说的污点证人,是我?” 陈家珠:“……” 她突然想起母亲和她说过几次的话,母亲总是用看着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倒是慈祥:“珠珠啊,以后,要是碰到一个比你还蠢的女孩子,那就和她义结金兰吧!” “不过应该很难吧!” 陈家珠慢慢吐出了一口长气:“你真的没有出卖我?” 这次轮到宋浣芸翻白眼了:“我为什么要出卖你?出卖你有钱拿吗?” 顿了一下,宋浣芸认真补充道:“我只是说我抄作业了,根本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陈家珠:“……笨啊!我们的作业错的地方都一样,你抄了,那我肯定也是抄了呀!” 宋浣芸:“为什么啊?” 陈家珠终于忍不住,又翻了翻白眼,唉,老妈说的对,宋浣芸这么蠢,要是她不和宋浣芸做朋友,这家伙只怕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老妈是这个意思吧? 陈家珠把还剩下半把的花生往宋浣芸手中一塞,“你也就包东西麻利了,看我的!” 说着,陈家珠往摊前一站,双眼随便扫了扫,立刻盯住了一个年轻人,他似乎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两个人大概初识不久,都还有些腼腆—— 并肩而行,中间却隔了些空当。 章节目录 175 吃货参见(二更) “那边的靓仔?带女朋友来看电影?” “我跟你讲,不要看《丈夫的情人》哦,《儿女英雄传》比较好看。” 那一对情侣停住了脚步,将信将疑地看了过来,陈家珠立刻道:“丈夫的情人听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 “男主骗人家姑娘,说他单身,姑娘发现后,就和他分手了,结果好巧不巧又租了他家房子,最后,这姑娘和别人在一起了,又设计让男主和他老婆重归于好!” 陈家珠一脸义愤填膺,“这结局太让人生气了!就该让渣男人财两空!” 不知不觉走到摊前的女孩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家珠立刻道:“靓女,尝一尝我家的糕点?养颜又美白哦!” 说着,陈家珠就把试吃的小碟子,送了过去! 不出意外地,女孩连连点头,男朋友立刻掏钱买单! 宋浣芸看的叹为观止,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丈夫的情人不好看?” 陈家珠耸了下肩:“我不知道啊!不过我把电影的结果都剧透了,他们也不会想看了吧!” 宋浣芸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剧情?” 陈家珠同样眨了眨眼:“刚才不是散了场?” “那些观众有讨论啊。” 宋浣芸双眼雪亮,由衷道:“陈家珠,你真是太聪明了!” 陈家珠:“……” 她从小被人夸貌美,还是第一次被夸聪明—— 和宋浣芸做朋友,果然是对的! 宋浣溪隔了一条街,见两个年轻女孩从彼此疏远到有说有笑,不由摇了摇头—— 女孩子的友谊,真的是很单纯啊。 一直卖到下午四点,才卖掉最后一块白糖糕,学霸少年们早已散去,只剩下宋家姐妹和陈家珠。 宋浣溪干脆请两个女孩子吃了一碗车仔面。 宋浣芸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姐姐,我不要新衣服了,是不是能省下不少钱?我能看一部电影吗?” 宋浣溪愣了下,她倒是忘了,二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她笑道:“下次吧,我们带着文仔一起,挑一个大家喜欢的电影。” 宋浣芸双眼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陈家珠艳羡极了:“阿芸,你们家姐姐当家真是太好了!” 像是她家,她可不敢随便提要求,要是她敢说把小裙子换成电影票,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小裙子也没有了! 宋浣芸奇怪的看着她:“可是如果你们家,不是你妈妈当家的话,不就轮到你当家了吗?” 陈家珠:“!!” 她挥了挥手,一脸的意兴阑珊:“算了算了,还是让老妈能者多劳吧!” 宋浣溪的脸,几乎埋进了饭碗里,不行了,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实在是太搞笑了! 她此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和人分享,宋浣溪先想到了陆兴邦,随即摇了摇头:陆兴邦只会觉得女孩子们有些搞笑,哈哈大笑一通作罢! 可她觉着,女孩子们主要还是可爱呀! 想来想去,只有郭汉桑一人合适,他一定会面带微笑,默默地听她吐槽完,再顺着她的话,夸一句女孩子确实可爱。 唉,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郭汉桑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 郭志杉风驰电掣地到了总督府前,结果被告知,宴会晚上才举行。 他只能悻悻地跑到十二叔的办公室,结果又被十二叔的臭皮匠助理们给劝退了:老板不在,您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郭志杉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找机会,把这三个助理从十二叔手中要来—— 一个去港东的凤凰楼,给他买一笼,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奶黄包! 一个去城西的张家老店,给他买两个外酥里嫩的牛肉烧饼! 最后一个,就留在他身边,等奶黄包和牛肉烧饼到了,看着他吃! 郭志杉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按照三个助理提供的地址,到了十二叔经常去的造型工作室。 一进去,就看到十二叔端坐在店里的单人沙发上,翻看着今日的报纸。 郭志杉一脸惊讶:“十二叔,我以为是你在做造型。” 郭云琛抬起头,毫不意外这个侄子的出现——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侄子都能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 他笑了笑道:“不是我,是龙五。” 顿了下,郭云琛补充道:“你一会记得叫五哥。” 郭志杉顿时有些高兴,这是不是说他的身份地位有所提升,以后可以和老爸一个待遇了? 郭云琛轻咳一声,解释道:“龙先生以前,和林影后一起出席晚宴,有人喊林影后姐姐,却喊他叔叔。” 龙五说的时候轻描淡写,郭云琛却能感觉出来,这位督军家的少爷应该很不高兴。 若是再让郭志杉这么大的一个侄子喊一声叔叔,只怕龙五会当场暴走。 郭志杉恍然大悟,一屁股坐到了郭云琛对面,把手里提着的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十二叔,这是我给你买的点心。” 郭云琛忙了一天,白天在片场赶工,天还没黑,就跑出来找上了龙五,带他来做个造型。 现在想一想,中饭没吃,晚饭更没吃,肚子还真的有一些饿了。 郭云琛立刻道了一声谢:“多谢。” 说着,他把手里的报纸叠起,放到了一边,身体前倾,手向纸袋伸去—— 郭志杉:“!!” 竟,竟然真的打开了! 他吃了,他吃了! 十二叔吃了一块钵仔糕,又吃了一块白糖糕! 哎呦,他的糖不甩,他自己都不舍得吃的! 郭志杉和大部分吃货一样,越是喜欢吃的东西,越往后放。 他也和大部分这个年龄的青年一样,吃再多的东西,到了晚上九十点钟,也还是会饿。 所以,郭志杉本来准备晚上饿的时候,再把这十几个甜不甩,让佣人装到玻璃碗里,再撒上一点桂花蜜—— 又好吃,又好看! 结果现在—— 十五颗了! 他只有十五颗糖不甩了! 又又又夹了一颗! 如果这不是十二叔,哪怕是他亲爹呢,郭志杉也定然翻脸了。 没错,端起他的点心袋子就跑,一边吃,一边挨老爹的毒打! 留言君,你睡了吗?你饿不饿? 章节目录 176 爷卖崽田不心疼! 郭志杉眼睁睁地看着十二叔一口接一口,倾刻间,他最爱的糖不甩,就已经去了一半! 他不敢向郭云琛发脾气,十二叔都不用告状,被老爹爷爷知道,一个直接上手,一个干脆冻结他银行帐户! 郭志杉只敢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以后十二叔有了儿子—— 呵呵。 什么习题册练习本都安排上,小朋友的教育,就要从小抓起! 他愿意自费再给堂弟请几个家庭教师,送到竞争最激烈的私立小学就读。 就在郭志杉满脑子天马行空,到给堂弟介绍个又娇气又任性的世交千金的时候,更衣室的门被从里推开,龙五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走了出来。 他原本就不长的头发打了发胶,根根向上,露出了饱满的天庭,很是朝气勃勃,配上他的浓眉大眼,年轻了不少。 郭志杉十分识趣地喊了一声:“五哥。” 龙五愣了下,正要摆手叫郭志杉换一个称呼,郭云琛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五哥,饿不饿?来吃些点心。” 他顿了下,笑着补充道:“志杉专门买来的,味道很不错,尤其是这个糖不甩,我特意给你留了几颗。” 郭志杉:“?!” 啊啊啊啊啊,怎么有人自己贪得无厌不说,还引狼入室的啊! 龙五低头看了眼西装,旁边的年轻侍者立刻十分体贴地笑道:“我们店里备有方巾,我马上给您取来!” 说着,侍者弯下腰,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一打开,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雪白方巾。 他取出两块,捧给了龙五,后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方巾,一块掖在颈间,一块平铺在了膝上,笑道:“我还是年轻的时候去欧美游学,才知道吃西餐还有这么多讲究。” “西餐难吃,这礼仪倒是一丝不苟,连刀叉的摆放次序都有讲究。” 郭云琛笑了起来:“五哥也不喜欢西餐?那倒要多食些点心了,总督请客,不出意外,都是西餐。” 郭志杉:“……” 你大方你好人,你拿着别人的东西送礼做人情! 郭志杉心中,毫不犹豫地给十二叔贴上了一个坏人的标签,如果再加上一个形容词,那一定是大大滴! 龙五扬起眉,没有马上应下,他自幼锦衣玉食,吃东西还是有点挑的,若是不好吃,宁可不吃。 他先拿起了一块钵仔糕,这一点上,他倒是和郭志杉一样,最好吃的东西都喜欢留到最后。 既然郭云琛说糖不甩最好吃,那就最后再品尝。 旁边的郭志杉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的小糖糖还在! “红豆甜而不腻,入口沙沙,米糕软糯而不粘牙——” 龙五眼睛一亮,笑道:“娇娇一定喜欢吃!” 郭云琛哑然失笑,看向了身侧的郭志杉:“阿杉,你在哪里买的糕?我叫人再买一份,给林影后送去。” 郭志杉僵着一张脸,麻木地应道:“在影院门口,不过,那个摆摊的妹妹还在上学,要周末才会来卖。” 说着说着,郭志杉突然有点想哭。 龙五拈起了一块白糖糕的手,立刻悬在了半空,突然就有点不舍得吃了。 郭云琛立刻大方道,“把这些都包起来,叫人给林影后送去当宵夜。” 龙五看看还剩下的二十来块糕,按照他的食量,一口一个,塞塞牙缝罢了,换做林钰那个小鸟胃,抵得上她一天饭量了。 他摆手笑道:“倒也不必全包上,一样两三块,尽够她吃了。” 郭云琛从善如流,唤来侍者,取了纸袋,一样包了三块,因糖不甩格外好吃,就全包上了,叫侍者找个跑腿,说了地址,给了小费,自给林钰送去不提。 郭云琛又把剩下的十余块糕点往龙五面前推了推,“五哥,先垫垫吧。” 郭志杉:“……” 伤心的不想看到十二叔的脸了。 龙五也不客气,转眼十几块糕点进了肚,吃的眉开眼笑,问道:“志杉啊,这个糕点在哪家影院门口买的?” 郭志杉:“……” 糟了!突然发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他吞吞吐吐地道:“九,九龙啊。” 郭云琛敏锐地抬起头:“裴六新开的那家?” 郭志杉讪笑两声,小声地应了一个是。 郭云琛不再说话,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现下娱乐媒体虽还不想后世那样发达,若传出郭家少东去隔壁对手家看电影,也是不大好听的。 郭志杉默默地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龙五替他说起了好话:“小孩子嘛,当然是什么电影好看,就看什么了!” 郭云琛幽幽的声音响起:“五爷的意思是,荣昌的电影,没有裴氏兄弟的好看了?” 得了,五哥变五爷了! 龙五也沉默了。 半晌,郭云琛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揉了揉眉间,主动道歉:“抱歉,最近压力有点大。” 龙五和郭志杉立刻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深表理解。 郭云琛率先站了起来:“走吧,开车过去,晚宴也差不多开始了。” 龙五和郭志杉立刻起身跟上,三人一起朝外走,郭云琛边走边问道:“志杉,你开了车吗?” 郭志杉老老实实地应道:“是新入手的那辆玛莎拉蒂。” 龙五脚步一顿,一脸兴致盎然:“哦?那辆全球限量的玛莎拉蒂被你得去了?” 郭云琛笑道:“我这侄子没什么爱好,就是玩玩车,五哥喜欢,等下不妨玩玩,志杉坐我的车就好。” 郭志杉:“……” 真就是爷卖崽田不心疼啊! 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顺着十二叔的台阶往上爬! 郭志杉心在滴血,面上却豪爽笑道:“五哥喜欢只管开,什么时候开腻了,来我这里再换一辆!” 郭家叔侄如此大方,龙五也很是高兴:“那我就不客气了,开到总督府就还你!” 郭志杉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婆保住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车前,郭志杉识趣地递上了钥匙。 郭云琛的司机也下了车,为他打开了车门。 龙五直接选了敞篷模式,对着郭家叔侄摆摆手,“那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玛莎拉蒂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郭志杉才恋恋不舍地上了郭云琛的车。 章节目录 177 港督府(二更) 车子启动,在茫茫夜色中向前驶去,片刻后,郭云琛轻声道:“志杉,你今天做的非常好。” 顿了下,他温和地看向了侄子:“我知,糕点应是你极喜欢的,尤其那个糖不甩。” “新车也是你的心头好——” 郭云琛抬手拍了拍郭志杉的肩:“委屈你了,阿杉。” 郭志杉瞬间红了眼眶,正要说些为了郭家之类大义凛然的话,就听得十二叔轻描淡写地道:“等我这部《红楼二尤》杀青,我送你一辆新车。” 郭志杉:“……” 十二叔就是十二叔,点心妹妹们和跑车老婆的牺牲,值了! 郭云琛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志杉啊,以后看电影,还是尽量看自家出品的。” 和几个叔叔亲近的时候叫他阿琛,谈正事喊一声云琛一样,郭云琛把这项优良传统,完美的继承下来了。 郭志杉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十二叔,其实我并不想看电影,都是阿桦要看!” “对了,阿桦是我的女朋友,就因为她非要看裴老六的电影,我把她甩了!” 郭志杉骄傲地扬起头:“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前女友了!” 郭云琛:“……” 他就纳闷了,这孩子喜欢夸大其词的性格,是随了谁呢? 大堂哥多沉稳的一个人啊,大伯也稳如泰山啊! 他只能拍了拍郭志杉的肩膀:“没事,下一个会更好。” 郭志杉嘿嘿一乐,“其实我一点不急,十二叔您不是还没女朋友嘛!” 郭家第四代全都门清:只要十二叔还单着,长辈们催婚,就不会催到他们身上! 郭志杉:“……呵。” 决定了,送给志杉的新车,改成摩托车了。 车厢内一时沉默下去,叔侄脑海中,分别浮现了一张俏丽的面孔,都姓宋,一个是姐姐,一个却是妹妹。 郭云琛心道,女朋友啊—— 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郭志杉则有些遗憾,卖糕妹妹为人大方,性格可爱,又做得一手好点心,长得也蛮漂亮—— 可惜,太小了点。 车子很快爬上中环半山,一路上豪车明显增多,待到了总督府前,郭志杉直接就哇喔一声—— 他素来爱车,平日里玩的来的朋友,也都是爱车的主。 不过,年龄差上十岁,就是另外一个圈子了。 他们这样的人,资产大多也是和年龄成正比的,换句话说,年龄越大,车子就越好! 就像是郭志杉的爷爷和叔爷们,哪一个的坐驾不是千万起! 都做了特别改装的,防弹是最基本的要求。 现在,叔侄二人面前,有很多限量版豪车,郭志杉也只是听过其名,真车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办法,这些车主们嫌他嘴上无毛,不带他玩。 郭志杉由衷道:“港城豪门,今日来了大半吧!” 郭云琛笑了下,夜色下,他的笑容也变得寡淡起来,“戴维德总督是调任,不是离职,他这次即将前往星洲担任布政司。” 他目视远方,月亮娇羞地躲进了云层中,夜色越发昏暗,像极了如今港岛的情势。 “别忘了,港城很多人,都是东南亚发家。” 比如,他的老对头,裴六。 “就算不是东南亚发家,大家也有不少生意在那边,能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郭志杉一脸羡慕地开了口:“十二叔,听说星洲要独立了——” 郭云琛打断了他:“不是独立,是自治。” 郭志杉仍然羡慕不已:“那也很棒了,什么时候港城也自治就好了。” 郭云琛沉默片刻,突然叫起了郭志杉的名字:“志杉,你记住,我们和星洲,是不一样的,我们的未来,始终在海的那一边。” 何况自治又如何,老子退位当了太上皇,难道就不是老子了? 郭志杉叹口气道:“十二叔,我又怎会不知,不过是终究难免忐忑罢了。” 他扯了扯嘴角,和郭云琛一起,看向了海的那一边,虽然知道,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什么都看不到,两人还是极力远眺。 “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 龙五的声音突然响起,叔侄二人一起回头,郭云琛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了许多,“今日,我和志杉都是配角,主要还是看五哥表现了。” 龙五豁达一笑,“尽力而为,顺其自然。” 郭云琛眉毛扬起:“五哥有这样的想法,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龙五哈哈大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边走边闲聊,三人很快到了总督府前。 卫兵验过了郭云琛的请贴,又看了看郭志杉和龙五两人,叮嘱道:“主宾可以带两位副宾,一楼大厅和花园可随意闲逛,未得总督邀请,不要去二楼。” 郭云琛逐一应了,带着郭志杉和龙五向前方的总督府走去。 花园里一片幽深,绿色植物被风吹动后,婆娑的影子有些张牙舞爪。 郭志杉遗憾地道:“可惜春天过去了,听说总督府的杜鹃和石棉都十分漂亮。” 郭云琛点了点头:“三月戴维德总督还专门举办了一场赏花宴,确实非常漂亮。” “对了,”他转头看了眼郭志杉:“阿杉,你是第一次来总督府吧?” 郭志杉摸了摸鼻子,他对总督府一点兴趣都没有——商人见面已经够烦了,更何况是商人和政客! 远远看去,总督府由两栋白色建筑构成,中间以塔楼连接。 主楼是总督办公和居住的地方,一共三层。 副楼用于接待客人,只有两层楼高。 郭云琛三人进入小楼并没有引起波澜——今日大佬云集,郭家的两个小辈,实在是不起眼。 就在郭家叔侄开始和熟识的客人宣暄起来时,一辆蓝色法拉利跑车安静无声的滑进了总督府前的停车场。 裴六面面无表情地下了车,车上立刻传来了一声娇呼:“等等我!” 等等等! 等挑裙子就等了一个小时! 等化妆又用了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出门了,又说手包和衣服不搭,又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裴六感觉,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他不停地自我安慰:这个女人不是外人,是他的五嫂—— 摔! 怪不得五哥要跑路!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8 裴五嫂 裴远洋心中一股郁气引而不发,嘴角下耷,双手环肩,靠在车头前,顺便过目一下场中豪车—— 马家老大的奔驰,韩老二的宝马—— 这个是—— 狗大户也来了?! 裴远洋立刻站直了身体,仿佛一只猎豹,迅速的进入了狩猎状态! 他突然意识到,等了半晌,那个女人还没有下车,裴远洋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嗓子:“干嘛呢?!还不下车!” 回应他的声音却从二十米外传来,“我出来了呀,你怎么还不走?” 裴远洋:“……” 能不能休嫂?! 能不能啊?! 他大步朝前走去,很快追上了那个高挑纤细穿着浅粉露肩礼服的身影。 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五嫂娇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哎呀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啦!” 裴远洋沉默地停住了脚,接着,他感觉腰间被一捅,一捅,又一捅,他不耐烦的转过头:“又怎么了!” 五嫂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胳膊伸出来呀,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裴远洋:“……” 所以他为什么要觉得对方独身来港,人生地不熟,有些可怜,主动询问要不要参加总督晚宴! 如果可以回到三个小时前,裴远洋一定狠狠地扇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 叫你主动! 叫你嘴欠! 裴远洋心中如喷发的火山,面上却一言不发,右肘探出弯起,一条戴着白纱手套的纤纤玉臂挽了进来。 裴远洋控制步伐,慢慢地配合身边女士的脚步,一点点向前挪着。 平日里大步过去近在咫尺的总督府大门,此刻远的像是天边。 终于到了总督府前,给卫兵看了邀请函后,卫兵惯例提醒:“每位正宾可以带两位副宾——” “咦,那我们还可以带一个人吗?哎呀,早知道带阿秋一起了!” 裴远洋:“……” 生怕五嫂说出阿秋是她的贴身女佣,裴远洋忙插话道:“总督府还有什么限制吗?” 这套说辞,完全是官方辞令,今天的很多客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卫兵也不过例行其事罢了。 猛地被打断了一次,再拣起来,就有点卡壳:“一楼,一楼——” “一楼怎么啦?是闹鬼嘛?!” 裴远洋和卫兵一起看向了裴五嫂,后者睁圆了眼睛,一脸的好奇和—— 跃跃欲试。 卫兵已经麻了:“不,一楼不闹鬼,太太。” 算了,想不起来后面的,干脆从头开始! 为了防止再次被打断,卫兵以口含滚烫热水的速度,光速背完了台词:“主宾可以带两位副宾一楼大厅和花园可随意闲逛未得总督邀请不要去二楼!” 哦了! 没有被打断! 完美! 等等! 她怎么还不走! 卫兵和裴五嫂大眼瞪小眼半天,裴五嫂十分认真地再次确定:“一楼真的不闹鬼吗?” 卫兵僵硬着脖子,慢慢把视线挪向了裴远洋,眼神中写满恳求:请把她带走! 谢谢谢谢谢! 裴远洋伸手抚额,单手捉起了五嫂纤细的胳膊,“马上开宴了,迟到了就太失礼了!” 他手上用力,带着自家五嫂向前走去,裴五嫂一边被动向前,一边回头看去。 卫兵:“……一楼真的不闹鬼,太太!” 裴五嫂眼睛一亮,“那二楼一定闹鬼喽!” 卫兵:“……” 裴远洋不敢回头,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卫兵此刻的心情,一定和之前的他一样! 恨不能扇多嘴的自己两耳光! 裴五嫂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咦,这个是蝴蝶兰啊,还有瓜叶菊,金雀花!” 她一边叫出植物的名字,一边低头辨认,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 裴远洋看着前方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今年份的耐心终于宣告终结,他一脸平静地道:“五嫂,你慢慢欣赏,我先进去了。” 说着,不待裴五嫂回应,他松开手,大步朝着副楼的宴会厅走去。 剩下裴五嫂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花园中,站在一丛丛摇曳着枝叶,张牙舞爪的植物旁。 裴远洋走了十几米,看着几步就可踏入的宴会厅,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转了身。 然后,他就看到,他那穿着晚礼服的五嫂,提着裙摆,小跑着向旁边的主楼冲去。 看那架势,只怕是要一口气冲上二楼! 裴远洋:“……” 这他马的是属狗的吧! 一解开链子就撒欢到天涯海角去了! 裴远洋俊脸绷紧,顾不得半点形象,直接冲了过去,干脆利落地把自家五嫂扛在了肩头,闷头朝着宴会厅赶去。 幸好被这女人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来的迟,已经没有其他宾客入场,不至于丢人到爪哇国去。 等等,似乎还有卫兵? 裴远洋回头看了一眼,遥遥地,卫兵高高竖起了大姆指。 裴远洋:“……” 这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裴五嫂最初被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叫了起来:“裴老六!快把我放下来!” 裴远洋:“……要不我把五哥叫来?” 裴五嫂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发一言。 裴远洋:“……” 靠!五哥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在五嫂面前提到自己! 原来提了是这种效果! 早知道他在五嫂落地香港的时候直接提了! 那五嫂岂不是直接坐着飞机回去了! 到了宴会厅门口,裴远洋放下五嫂,亲自给她整理了下裙摆,又主动伸出右臂,裴五嫂却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垂着头,一动不动。 裴远洋:“……” 他试探着唤道:“五嫂?” 木头美人没有半点反应。 裴远洋慌了,这tmd是什么情况! 不得不说,他平时虽然脾气躁了点,却从不说脏话,今天真的是一再被迫到极限了。 他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两声五嫂,后者依然没有半点反应,裴远洋真急了,“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 “噗——” 裴五嫂抬起头,噗嗤一笑,“吓坏了吧!叫你吓我!” 裴远洋:“……” 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心累! 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却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裴远洋突然理解起五哥了,有个这么能折腾的老婆,远离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然至少短命二十年! 142,裴远洋给郭云琛起外号狗大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9 萍水相逢的吃货(二更) 可恶,要不是五哥跑路,他怎么会接下这个烫手五嫂! 此时此刻,什么梁祝,什么黄梅调新戏,都被他抛之脑后。 裴远洋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找出五哥,把五嫂人归原主! 裴远洋下了决心,翻遍港城,他也要把五哥给找出来! 他板着脸问道:“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裴五嫂笑魇如花:“of course!” 裴远洋:“……” 花样真多! 他已经麻木了。 伸出胳膊,让五嫂挽住,叔嫂二人终于踏入了晚宴厅中。 晚宴已经开始,采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客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宴会厅各处,他二人的到来,倒也不显突兀。 裴远洋登时松了一口气,仗着人高马大,一双鹰眼立刻寻找起了各个关系人物。 上次马公子表示想要投资电影,敌人的敌人,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相比他和郭云琛之间的小打小闹,郭家主业之一,永安百货,和马家的先施百货,几十年的相互厮杀,早已经打出了真火。 两家最早,都是在澳洲卖水果起家,从东南亚运香蕉到悉尼售卖,最初的时候,郭家老爷子更是马家的伙计。 后来自立门户,打出一片天空,郭家效仿马家,在港城皇后大道,开了第一家永安百货,接着,郭马两家,纷纷在德辅路先后开设分店。 两家在百货业的竞争,随着生意的扩大,又从港城,扩大到了大陆的海城。 当时,永安郭,先施马,都是响当当的招牌。 马家和几家船王互有联姻,郭家因没有自己的船队,也没有女儿可以外嫁,到底差了马家些许。 不过,据说郭家收了十二条胜利型油轮,航运公司已成气候,到时,无论百货还是地产,尽皆受益。 马家已经开始紧张了,不然也不会连他这个平日素无来往的小人物,也要开始拉拢了。 裴远洋对此到是举双手欢迎,别说马家未雨绸缪,连他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务必在郭云琛得到郭家更多援助前,把裴氏兄弟影业,发展成一个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想到这里,裴远洋就有些气,郭家在港城富豪圈是出了名的团结,郭云琛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哪像他,兄弟影业都快要名存实亡了! 五哥天天游手好闲,万事不管! 裴远洋在心里默默地给五哥又记了一笔。 裴远洋在人群边缘暗暗观察,裴五嫂却已经站不住了,她咳了一声道:“那个,六弟啊,我去餐台拿点吃的啊!” 裴远洋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 裴五嫂立刻松开手,脚步轻快地朝着餐台走去。 远远的,她的双眼就亮了起来——不愧是总督宴请,五颜六色的小蛋糕,红彤彤的澳洲龙虾,五彩缤纷的鸡尾酒,一眼看去,就十分有食欲! 待她走到餐台旁,看到满满一锅红酒炖牛肉,雪白的马赛鱼汤,煎的金黄的面包片上摆放着同样煎过的鹅肝,便知道这位大使虽然是英国人,却十分会做人,选了法国菜来招待客人。 做为一个资深的美食爱好者,裴五嫂自然选择了先吃肉,甜品嘛,永远装在另外一个胃里! 取了一个餐盘,牛肉,鱼肉,龙虾肉,每一样,她都取了一点——真正的美食家,永远不会在食情未明前就放纵自己的嘴。 裴五嫂微闭双眼,细细的品味,同时,她也留意到,晚宴的客人们,大多取一盘食物即走,不会像她这样,守着餐台进食。 只有一个年轻人和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吾辈不孤啊! 裴五嫂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悄悄地观察起了这位同道中人。 唔,巧克力蛋糕是经典中的经典,选的不错! 马卡龙!这种圆圆的杏仁粉小饼干偏甜了些,却委实让人停不下嘴。 苹果派,看这金黄的色泽,应该是一位高级厨师的杰作—— 等等,这位同道中人,怎么一直都在选择甜点! 眼看对方又拿起了一块提拉米苏,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你为什么一直吃甜点?这道红酒烧牛肉,还有马赛鱼汤都很不错的!” 郭志杉眉头皱起,他是因为辛苦买到的点心都被十二叔送人了,到了总督晚宴,忍不住就补偿了一下自己。 真是多管闲—— 郭志杉抬起头,一眼瞪去,顿时一怔,眼前的年轻女子圆脸大眼,一笑两个梨涡,容颜只算中上,偏她生得高挑,纤瘦合宜,八分颜色登时就补足到了十分。 管的好啊! 郭志杉从善如流的把提拉米苏放到盘子一边,先舀了一大勺牛肉,尝了一口,唔,软烂到入口即化,还带着些红酒的芳香! 郭志杉立刻竖起了大姆指。 裴五嫂却毫不领情,她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舀这么多?吃完牛肉,你还吃得下其他美味吗?” 一边说,裴五嫂一边展示了下自己的餐盘——圆圆的平盘中,泾渭分明的放了五小口不同种类的菜肴—— 是的,按照郭志杉的标准,那就是五小口,连一个满口都差好多。 他看了看盘子里一勺下去,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牛肉,把他很能吃这句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郭志杉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说着,他也效仿起眼前的美人儿,一样菜只取了一口,品尝起来。 裴五嫂看郭志杉,登时格外顺眼起来,大方的分享起了她的心得:“吃这种自助餐,一定要有定力,不要被这满桌子的小妖精迷花了眼。” “每一样都取少许,鉴别出真爱,这就是你的大老婆了,一定要把她彻底拿下!次一等的选上三四样,皆是小老婆,略吃一些,也就够了。” “最后选七八个红颜知己,萍水相逢,得一场露水姻缘,已是足够!” 郭志杉听的眼都直了,这吃个饭,吃出来十几位大小老婆。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眼前这一桌美食,确实活色生香起来。 郭志杉顿时对这位萍水相逢的美人好感大增,仔细看去,美人和他差不多年龄,戴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首饰。 郭志杉立刻有了判断,这位美人儿,应是哪家的千金,虽未出阁,在家中却颇受宠爱。 他忍不住问道:“还没问小姐芳名?” 为什么每次写完都觉得饿啊! 章节目录 180 万家生God 正常讲,嫁了人,旁人都会唤她一声裴太,若是和其他几位嫂嫂撞到一起,为了区别,也有人唤她裴五太太。 不过嘛,她和裴五长期分居,她现在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而在她的社交圈子里—— “lisa,我的朋友们,都叫我lisa!” 对着面前的年轻帅哥绽放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裴五太太如是介绍自己。 郭志杉若有所思,听上去,很是洋气啊! 不行,他不能让lisa小姐看扁了去,于是,郭志杉看着餐盘中的鱼肉,临时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fish,你可以叫我fish。” …… 在两个年轻吃货友好交流的时刻,候在戴维德总督身边的郭云琛终于排上了号,带着龙五一起上前,和戴维德总督寒暄起来: “总督阁下,您好。” 已经和至少数十客人交流过的戴维德总督脸上疲态尽显,他毕竟已经是个年过五十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还参加了义勇军,被小日子囚禁了三年,饱受折磨,伤了根本。 戴维德总督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他在港城已有不短时日,知道什么人需要他全力以赴,什么人只要稍作敷衍即可。 郭家若来的是那几位大佬之一,自然是他优先招待的对象。 至于郭家第三代,若不是代表郭家,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郭云琛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却没有像是大部分客人那样,为戴维德总督歌功颂德,而是指责起来,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伦敦腔: “戴维德总督,您离任的太仓促了,我对此十分遗憾。” 戴维德总督一愣,“为什么这样说?” 郭云琛摇了摇头,“您推动的让企业自行修建单位宿舍,以解决港城日益紧张的住房问题——” “我只能说,您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杯水车薪,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戴维德总督面露遗憾,最近几年,港城人口爆炸,他一方面兴建宿舍,一方面关闭了和海的那一边的通道,甚至为此遭到了对方的指责。 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港城的现状! 戴维德总督认为,若是现有居民的生存环境都无法得到改善,又怎能再接收更多的居民入港! 郭云琛叹了口气道:“若是您晚走两年,我相信一定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戴维德总督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晌,他拍了拍郭云琛的肩膀,吐了些内幕给他:“放心,接替我的柏立基总督,很喜欢中国文化,我已经写了一个提议给他。” 郭云琛立刻做出了专注倾听的样子,戴维德总督沉默片刻,虽知道不该透露太多,可这个郭家的年轻人实在讨喜,到底还是又多说了一句: “我建议港府推出廉租房,让符合条件的贫困市民居住,只收取很少的房租。” 郭云琛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由衷赞道:“若是政府出面,倒是可以解决大半问题了!” 他一顿,说了句中文:“您此举,不啻于万家生佛啊!” 戴维德总督大半生浸在马来半岛,对中华文化,也是近些年才开始接触。 稍生僻一点的词汇,就不是很懂了。 他看向了身旁的翻译,后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郭云琛,才为戴维德总督解释道:“万家生佛,在汉语中的意思,指的是受百姓爱戴的地方官。” 见戴维德总督仍然似懂非懂,翻译进一步用英文解释道:“您知道,港城市民,很多喜欢在家中烧香拜佛,那如果他们烧香拜的不是佛,而是您呢?” 见戴维德总督仍然一头雾水,翻译苦笑道:“您把佛,替换成god。” 戴维德总督恍然,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他连连摆手,表示不太合适,脸上却荣光焕发,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郭云琛举起手中红酒杯,微笑着用英语道:“让我们敬您一杯,戴维德先生,祝您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总督换成先生,却更显亲近。 这两句,戴维德总督今晚已经听了无数次,自然明白其中意思,只是从郭云琛口中说出,那一口地道的伦敦腔,硬是比旁人说的好听许多。 戴维德总督十分给面子的拿起了红酒杯,正要沾唇,却听得郭云琛又笑道:“祝您在新的属地,也万家生佛!” 戴维德总督还没有喝酒,便已经醉了——唇角扬起,完全落不下去了。 说起来,这位总督,虽然做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女王的利益。 可女王的利益,又是什么? 自然是英属各地的稳定,只有稳定,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产出,来供应大英本岛。 所以,戴维德总督确确实实,是为港城做了很多实事的。 郭云琛也不算全然的夸大其词。 戴维德总督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打郭云琛肩膀的画面,清晰落入了不远处的裴远洋眼中。 该死!狗大户又做了什么! 裴远洋咬牙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人群中穿梭,一点点地向着总督所在靠拢。 终于,近到能听见这几人的谈话了! 裴远洋背对几人,若无其事的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了一杯红酒,耳朵敏感地立了起来—— 可恶啊! 为什么他们不说中文! 裴远洋的英文尚算凑合,平时以老板身份和人打交道,旁人自然不会说的太快。 可郭云琛和戴维德总督明显是聊的投了缘了,两个人的语速越来越快,连旁边的翻译,都有些跟不上了。 “是的,我也特意去过贝克街,寻找221b号,想看看福尔摩斯先生的居所。” “结果么——” 郭云琛笑着摇了摇头,戴维德总督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片刻后,郭云琛推了推身边的龙五,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一位,想必您也有所耳闻,是前云贵督军家的公子,也是我们郭家,新聘的远洋船队的船长。” “您回英国述职,若是赶上他途经英国,还请为他引荐几位能在女王面前说得上话的爵士。” “当然,”郭云琛笑道:“我们郭家,不会让几位朋友白帮忙的。” 今天去zb了,爱上钟书阁了,超多美人……就像我的读者妹子一样。 章节目录 181 爱好灵异悬疑的少女(二更) 龙五的英语,其实也马马虎虎,郭云琛为了照顾他,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 倒是便宜了背对几人的裴远洋。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郭家买了船,自然要开始跨海贸易,裴远洋只是没想到,远洋船队的船长,郭家会选择龙五。 等等! 五哥这段时间,和龙五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若是龙五要去远航—— 裴远洋的眉头一紧,五哥平日嬉嬉哈哈,很有些玩世不恭,其实早有远游之心,只是一直被他拦着,未能成行。 如果龙五是远航船队的船长,裴远洋几乎可以确定,五哥,一定会偷偷地跟出去!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也无心再探听狗大户又说了什么,视线在宴会厅巡视片刻,却始终无法找到五嫂的身影—— 他心中焦急,若论重要性,五哥自然是比五嫂重要一万倍! 最后,他一咬牙,招来侍者,嘱他若是有一身穿浅粉礼服的太太寻人,就将她带到门口等候。 他很快回来! 当然,这个很快,就只是口头上的很快了。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五哥,找寻五哥又要花费多久。 裴远洋深吸一口气,反正这里是总督府,可以说是整个港城最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太担心五嫂的安危。 他转身朝外走去,连迎面撞上的马温经,都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深谈的心思。 在他即将踏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阵阵喝彩声,裴远洋下意识的回头:年近四十的澳城赌王依然保持着极佳的身材,头发整齐的梳向后面,五官仍然称得上英俊,正和一位年轻的小姐在舞池中热舞。 这位年轻的小姐五官明艳大气,最主要的是身材极好,凹凸有致,选的裙是蓝白渐变色,上身月光色缀满亮片,从腰间开始,又渐渐变成了天空的蓝。 裙摆宽大,随着她每一次弯倒任先生臂弯中,都会荡起一片蓝色海洋,两条又细又长,白皙的腿,就会在海洋中若隐若现,引起观众们的阵阵喝彩。 裴远洋的视线,难得停顿了片刻,确认了长腿美人儿并非罗密欧小姐,他却并没有放轻松——赌王花心,脚踩多船已不是秘闻。 裴远洋略一走神便收回心思,现下,没有什么比探得五哥的行踪巨重要。 他再次大步向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与此同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宴会厅所在副楼的二楼。 郭志杉站在露台上,手上的餐盘里是满满的美味,他向下眺望,夜色中的花园,朦胧而神秘,所有植物都被夜色披上了一层薄纱。 轻风拂过,传来了阵阵婆娑声,就像是植物们在窃窃私语。 郭志杉吃了一口蛋糕,由衷赞道:“lisa,你说的对,登高望远,心情开阔,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说完,却没等到对方的回应,郭志杉困惑地转过头,一眼看到lisa躲在了拐角的大花瓶后,只探出了一只眼,偷偷地向他看来。 郭志杉:“……” 下次玩躲猫猫,拜托把那个足有一米长的裙摆拖进去! 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lisa小声问道:“我想看看,二楼有没有鬼。” 顿了下,lisa补充道:“杀人狂也行。” 郭志杉:“……” 抱歉,他好像没听清楚,杀什么狂? 郭志杉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这边有鬼,或者,额,杀人狂呢?” 这一次,轮到lisa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了:“书里都这么写的啊!” “就是那种,不让人上去的二楼,或者地下室,尘封已久,总会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关于鬼魂——” “或者,一个杀人狂!” 郭志杉:“……你平时都看的什么书啊!” lisa曲起手指,如数家珍:“开始的时候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后面开始看康奈尔·伍尔里奇的,比如《死后》,《我嫁给了一个死人》——” 郭志杉:“……” 好家伙! 这书名听着都够刺激! lisa丝毫没有注意到郭fish的异样,继续道:“最近在看希区柯克先生拍摄的《惊魂记》,我只能说,超级棒!” “谁会想到,那个腼腆害羞的旅店老板,其实是个喜欢女装的变态呢?他甚至还保留着他母亲的尸体!” 提到自己的第二爱好,裴五嫂双眼闪亮,语速明显加快,滔滔不绝:“希区柯克先生甚至还虚拟了一个演员来扮演他的母亲,就为了让观众相信,他母亲尚存于世,只是不爱见人!”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剧透了! 她把《惊魂记》这部电影,最关键,也最精彩的部分,给透露出来了! lisa脸上登时流露出了十足的懊恼之色,见鬼!她平时看电影,最讨厌别人剧透来着! 她和裴五合不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每次她拉着他一起看电影,他总能在电影过半的时候,就猜中凶手的身份! 还特意告诉她! 她竟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lisa连声道歉,她一脸惭愧地道:“抱歉,fish,我让你错过了一部精彩的电影!” 他将永远无法像她一样,体会到《惊魂记》带来的快乐了! 郭志杉:“……” 谢邀,他一点都不想看什么女装大佬,变态,恋母癖患者。 他耐着性子,想让眼前这个几乎要潸然而泣的美人相信,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这部片子! 事实上,郭志杉觉得现下院线里的电影,都无聊透了,无论是十二叔的歌舞片,还是裴老六喜欢拍的黄梅调。 但若要他说,他喜欢什么电影,郭志杉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知道,现在的主流电影,都非他所喜。 安抚了半晌无果,郭志杉突然就怀念起卖糕的少女来——那位想必不会也喜欢鬼啊,杀人狂啊什么的吧! 郭志杉劝的口干舌燥,最后自曝自弃地有了一个想法——干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直接改掉lisa,喜欢灵异悬疑类电影的爱好,不就好了! 唔,他记得,上次在十二叔办公室拷贝的那份唱歌的少女,就是个相当治愈的剧本! 章节目录 182 寻人 郭志杉看着眼前愧疚的仿佛一把火烧了全家赖以栖身的茅屋的少女,轻叹一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 lisa慢慢抬起头,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郭志杉轻咳一声,笑道:“我这里有一个非常棒的剧本,你要不要看看?” lisa眼睛一亮:“要看要看。” 郭志杉一口喝光剩下的半杯鸡尾酒:“我带你去拿,再送你回家。” lisa兴致勃勃地应了:“好!” 对于两个纯正吃货而言,吃饱喝足,晚宴就结束了,什么应酬,关两个吃货什么事! 郭志杉为机智的自己点个赞,只要鬼怪少女改掉不良爱好,就还是初见时的美食少女,知道住址,很多事就都好下手了。 比如送个花,再比如约个电影。 当然,风险也很大。 根据他过往的经验,最大的风险来自于女孩同住的父亲,尤其是这位父亲爱女如命,还养了条恶犬的时候! 郭志杉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 嗯,得先带鬼怪少女去公司,十二叔的那份抄版,在伯伯们传看完以后,重新回到了他手中,将做为十二叔选妃……选秀的模板。 lisa兴高采烈地跟在了郭志杉身旁,这两小只,一个是刚至港城,裴远洋又没有为她引荐,可以说谁也不认识。 郭志杉么,他的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对这种晚宴也大多不感兴趣,今晚一个没来。 两个年轻人堂而皇之地从宴会厅穿过,竟没人留意。 一直到坐上爱车,郭志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忘了和十二叔打声招呼。 lisa的家人那边,是不是也该打个招呼? 而身旁的lisa,从上了车开始,就兴奋起来:“这是今年新出的限量版玛莎拉蒂吗?这内饰都是彩色皮质吧?最高时速能达到多少?” 郭志杉立刻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你懂车?” lisa骄傲的扬起了头:“我当然懂,我自己就有一辆跑车!” 就是开起来总超速,裴远航不让她开! 这混蛋走都走了,还把车钥匙一起带到港城来! 她这次来港城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拿回她的跑车钥匙! 两人渐渐聊的投机,郭志杉也彻底忘了少女的家人。 他发动车子,从总督府前开了出去。 这车子来的时候,是龙五开的,停的地方,和郭云琛的车,隔了不少距离。 乃至于正守在郭云琛车前的裴远洋,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驶离的跑车上,还有他的五嫂!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辆豪车驶离。 裴远洋脚下已经一堆烟头,把口中又一个烟屁股拿出扔到地下,黑色皮鞋熟练的一脚碾灭。 裴远洋下意识地伸手去掏烟,却掏了个空,再一捏,整个烟盒都瘪了,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抽掉了一整盒的烟! 裴六老板平日是不抽烟的,今天特意带了一盒是为了应酬,没想到全让他自己抽了。 看着一地烟头,裴远洋忍不住咒骂一声,该死的狗大户,怎么还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心里越发郁气,打定主意,这次抓回五哥,就不让他跑了——瞎驴拉磨也得拉足三年! 狗大户其实正满楼寻找自己那不靠谱的侄子,郭云琛可不像裴六老板这样杀伐果决,一家人来的时候齐齐整整,回去的时候,自然也要整整齐齐。 一楼宴会厅,府内小花园,连二楼也央着警卫上去看了一遍。 不过最后,里里外外找了两圈未果后,郭云琛还是放弃了向戴维德总督求助的想法。 他在心里,默默地再次调低了准备送给侄儿的礼物档次,嗯,从摩托车变自行车了。 反正当初承诺的,只是一辆新车。 郭云琛对龙五抱歉道:“让你陪我耽误这么久,不好意思了。” 龙五笑了笑:“没事,我回家早了,和林钰两公婆说不定还要吵上一架。” 郭云琛领了这个情,笑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免得林影后担心。” 说这句话时,他刚好踏出总督府,说完脚下一顿,一拍脑门,“瞧我,光想着在总督府里找了,看志杉的车子开没开走,不就好了!” 龙五一怔,哑然失笑:“我们是当局者迷了。” 有了方向,两个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急急地向玛莎拉蒂停放的位置奔去。 裴远洋遥遥看到这一幕,狐疑地低头看了眼身前的黑色轿车的车牌,没错啊,是狗大户的车。 他跑去空地大笑是什么情况? 裴远洋忽然有点毛毛的,他忍不住抱了抱肩。 待郭云琛过来,看到的就是想要过来又迟疑的裴远洋。 郭云琛因刚刚发现,侄子并没有下落不明,现下心情极好,看到裴远洋明显有事的样子,便客客气气地问了句:“有什么事吗?裴老板?” 裴远洋一咬牙,大步走了过来,只是看到郭云琛的笑脸的时候,还是及时停了脚,保持了两臂距离。 他先对郭云琛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龙五,“龙先生,我五哥在哪里,你知道吧?” 裴远航和龙五兴趣相投,是极好的朋友,也曾要求自家弟弟喊龙五一声五哥,裴远洋却道,他只有一个五哥,这辈子都不会喊旁人五哥的! 于是,裴远洋从最初,就喊一句龙先生,一直到现在也没改过口。 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像这句先生一样,始终淡淡,透着股点头之交特有的疏远。 龙五愣了下,“你五哥?我最近忙着准备出海事宜,已经很久没和孤舟联系了。” 孤舟先生,是裴远航给自己起的号,取自婚后,细思极不愉快,裴远洋从来不叫,他的朋友,包括他自己,倒是很喜欢这个号。 裴远洋脸一沉,“龙五!我敬你是五哥的朋友,才喊你一句先生,你不要不识大局!” 郭云琛和龙五同时色变,郭云琛正要出言缓和一下气氛,龙五却抢先开了口,他气极笑道: “大局?你裴老六的事,就是大局?抱歉,在我这里,只有你五爷的事,才是真正的大局!” 话罢,龙五看都不看裴远洋一眼,径直上了车。 章节目录 183 贵客纷纷登场(二更) 郭云琛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身也要上车。 裴远洋却突然道:“姓郭的,你别在这里装无辜做烂好人了!最烦你这副伪君子假好人的样子了!” “明明和我斗的水深火热,每次见面都还一脸笑!” 龙五脸一沉,打定主意,今天要替裴五,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郭云琛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英俊的脸上带着惯例的浅笑:“是的,我就是伪君子,假好人呢。” 他微一颔首:“那么,我先告辞了,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裴先生。” 裴远洋:“……” 真就像蓄了三天的力,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又像灌足了气的气球松开了气口,一泄到底。 眼看着郭云琛也上了车,郭家的司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板着脸发动了车子,裴远洋一个箭步,窜到了车头前,张开手臂,大喊出声:“龙爷!你也是了解我五哥的!” “他一定跟你说,这几天,五嫂到港,他要躲出去几天!” “我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可当我听说,你要出海,远渡重洋,我立刻明白了,五哥躲起来,是为了跟你一起出海!” 坐在轿车后座的龙五眉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郭云琛沉默不语,并不劝诫,也不劝阻。 半晌,龙五先对郭云琛道了句抱歉:“戴文,还要劳你先送我去一下陆先生的场子。” 郭云琛浅笑应道:“举手之劳。” 龙五方摇下车窗,简简单单的说了两个字:“跟上。” 夜风把这不算大的声音清晰地送入了裴远洋的耳中,不啻于一个惊雷在他耳边炸响,裴远洋沉默片刻,安静的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而郭云琛的车,始终保持着点火未启动的状态。 一直到裴远洋也启动了车子,两辆黑色轿车,才一前一后,驶离了总督府。 车子平稳上路后,郭云琛忍不住道:“五哥,你开始的演技太好了,连我都被骗了,我以为你真的不知道孤舟先生的下落。” 龙五笑了,他不笑的时候,带着生人勿近的味道,一笑起来,一双眼就会变明亮,让人觉得很温暖。 林钰就说过,“龙五向我求婚的时候,他紧张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就想,这人是不是骑虎难下啊,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就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我告诉他,我娶他也是可以的。 龙五一下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很大,像镜子一样,我一看,镜子里有我,就同意了他的求婚。” 郭云琛现在亦有同感,若是龙五肯多笑笑,他的朋友,一定会多很多。 龙五笑道:“我从不对朋友说谎的。”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可裴六老板,并非我的朋友。” 郭云琛哑然,突然觉得,龙五公子还蛮有意思的。 郭云琛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又改了主意,肯告诉他孤舟先生的下落了。” 龙五的脸一下严肃起来:“因为他说的对!按照孤舟的性格,他确实会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在最后一刻上船,央我带他一起出行。” 龙五嘴角扯了扯,苦笑道:“我又素来不会拒绝朋友。” 所以,他朋友不多,个打个都是过命的交情。 郭云琛秒懂,龙五搞不定裴五,裴六却能,所以,只能带裴六去找裴五了。 …… 两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赶往陆兴邦的小场子的时候,陆兴邦也迎来了贵客——四爷和他的两位公子。 这位称霸西区多年的大佬,一进来就哈哈大笑:“阿兴!我听说,你找到了那个神秘女郎?并且,她已经答应出演我们的《一千零一夜》了?” 场子里的小弟们纷纷恭身问好:“四爷好!” 客人中也有不少放下了手里的牌,站起来打起了招呼:“四爷您来了!” “四爷您老安好啊!” “这是两位公子吧?我记得大公子小时候,我还抱过——” 韩大公子一个眼神扫过,这位不大会说话的客人,就被请了出去。 一时间,场子里四爷之名此起彼伏,就好像这是四爷的场子一样。 陆兴邦冷眼旁观,待四爷快走到办公室,才揉乱了头发,又扯散了领带,装做睡眼惺忪的样子,从办公室迎了出来,张口就是一个呵欠:“四爷来了——” 韩长愚眉头一皱,“陆兴邦!你这是什么态度?!” 下一秒,陆兴邦的小弟们纷纷怒目而视——四爷也只喊一声阿兴,韩大公子直接叫起陆哥大名! 他是怎么敢的啊! 所谓主辱臣死,陆兴邦的小弟们,很有几个已经开始找工具了。 “长愚!不要乱说!” 四爷及时开口,先自训儿子一句,转头对陆兴邦笑道:“阿兴这两天,一直在找人,都没休息好吧?” 陆兴邦揉了揉通红的双眼,笑道:“还是四爷您明白,我这两天,真就刚刚才沾了下枕头。” 四爷立刻拍了拍陆兴邦的肩:“辛苦辛苦,改日四爷请你喝茶。” 陆兴邦嘴角大咧:“那我可记住了,您可别爽约。” 四爷哈哈大笑:“怎么会,咱们就去龙凤楼!我知你爱他家的点心!” 两个人你来我往,寒暄半天,一旁的韩老四耐心见底,忍不住插话道:“女主角呢?快把她叫出来看看!” 陆兴邦眉毛扬起,笑道:“人家是良家子,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在我这龙蛇混杂的地方!” 嗯,龙,蛇,混杂。 韩武眉头皱了皱,却不再纠缠,在他心中,那神秘的阿拉伯女郎,的确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四爷却不这么想,对他来说,拍电影为了捞钱,女主演,就是给他捞钱的工具人。 他关心赚钱大业,女主演是什么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给他赚钱,叫他把对方供起来都行! 若是不赚钱,那对不起了,卖身还债吧! 他这部电影,赔了多少钱,女主演,就得给他赚回多少! 不然,呵呵—— 大可去打听打听,他韩四,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志琛: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皇后。 章节目录 184 兄弟相见 他,韩四,现在,立刻,马上,要见到他的女主演! 韩四爷笑道:“过几日开始拍戏,还不是要昼夜颠倒!” “阿兴,你就让人跑一趟,把我们的女主演请出来!” 顿了下,韩四爷似笑非笑地道:“就说我韩四,请她吃夜宵!” 他韩四,在这港城地界,只要不是港城官面上的大人物,又或者警署里挂着花样肩章的那几位,谁能不卖他几分薄面! 四爷这么一说,等于堵死了所有退路,陆兴邦今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顺了四爷的意,要么翻脸。 他自然不会翻脸。 陆兴邦其实没有说谎,他这两日,的确是没有沾过枕,跑遍了大半港城,终于做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主要是那位笔名九日的记者,神龙摆首不见尾,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裴氏的清水湾片场找到他。 彼时,这位明报的娱乐记者,正在裴氏新片《卖油郎和花魁》中,客串一个卖酱油的。 陆兴邦混进去的时候,他正面对镜头,熟练的背着台词:“卖油郎娶花魁,酱油郎只有黄脸婆——” “可笑我还曾笑他,孤枕难眠,寒衾冷床——” “今日方知,他是温香软玉在怀,我,我只得个水桶压身,苦也~” 别说,演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陆兴邦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个人才! 细问后才知,九日能拍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那令人惊艳的照片,也是因为,他当时正客串了四十大盗中的一个! 这家伙也挺上道的,陆兴邦刚一说明来意,就直接问了句:“兴哥,有没有酬劳?” 陆兴邦藏着的一手请你喝茶,一手登门拜访,完全没派上用场! 其他两位还好,连酬劳都不用,阿疤直接一句话就把他们搞定了:“陆哥喜欢交朋友,我不喜欢!” “如果不能成为陆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敌人!” 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学的套路,一边说,一边还拿把小刀修起了指甲。 骇的撮客崔先生和化妆师文小姐脸色直变,接下来就好谈多了。 当然,陆兴邦做事素来公道,这两位,也是给了车马费的。 总之,大戏万事俱备,四爷来的刚刚好。 陆兴邦面露为难之色,片刻后,他似下了决心,抬头道:“既然是四爷有请,抬,我也得给她抬来!” 说着,陆兴邦直接喊来阿疤,叫他去把夭夭小姐请来,旁边的韩武听到,立刻问道:“夭夭?是那位小姐的名字吗?” 陆兴邦点了点头:“对,她姓池,全名池夭夭。” 韩武一脸向往:“听名字,就是个美人了。” 场上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听名字,就仿佛看到了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了。 在场子门口,阿疤和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对方形色匆匆,两个人的肩膀险些撞到一起。 阿疤顿住脚步,对方却头也不回地进到了场子里。 两个跟着他的小弟立刻道:“阿七哥?” 这几日,陆兴邦对阿疤的器重有目共睹,他也从弟字辈进化到了哥字辈。 不过有刀疤哥在前,众人不好唤他疤哥,索性按照陆兴邦的称呼,直接把阿七弟改成了阿七哥。 阿疤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道:“进了场子就是客人,走吧!”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怪不得阿七哥能成为拳兴哥的左膀右臂,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几个直接叫了一辆车,直奔池夭夭住的筒子楼而去。 同时,另一辆黑色轿车调转车头向着林影后居所行去。 郭云琛轻声问道:“五哥,不去看看吗?” 龙五摇了摇头:“孤舟见到裴六的时候,就明白是我卖了他,我现在没脸见他,等我临行,再提了礼物去看他,他见我即将远行,也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郭云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还是五哥想的周到。” …… 场子里,一群人围在了角落里的一张台子上,议论纷纷: “阿舟的运气是真的好,这都能让他赢!” “他太稳了,牌没开前,谁能想到他是一张杂四!” 裴远航听着老客们议论,大笑道:“承让承让!” 他又看向四周,笑问道:“下一个谁来?” 老客们相互看看,却没一个下场,主要阿舟这小子太鸡贼,输两局就跑,赢了也见好就收,滑溜的跟泥鳅似的。 这两天,真让他赚了不少。 偏他又会做人,赢了就叫上一大桌茶楼的点心,喊大家一起吃! 裴远航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干脆把桌上筹码一拢:“没人玩,那我今天就收工了!” 把玩牌说成上工,裴远航也很是有些清新脱俗了。 一个低沉男声突然响起:“我陪你玩。” 接着,裴远洋从人群后挤到了前面来,大马金刀的在牌桌边一坐,挑眉看向了自家五哥:“怎么不坐下?不敢玩了?舟先生!” 他咬文嚼字,舟先生三个字格外清楚,显然,裴远洋已经在人群外,旁听了不少时间。 老客们一片哗然,这面生的小子句句带刺,一看就不是善茬。 再加上这些日子,裴远航又很是累积了些人脉,立刻就有人唤了看场的小弟过来,言有人闹事。 因了四爷的到来,小弟们本就有些躁动,闻声呼拉拉来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围着裴远洋站了半圈,一个个神色不善地瞪着他: “小子,搞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骨,省得不够烧!” “是要我们抬你出去,还是你自己走出去?!” 裴远洋恍若未闻,只定定地盯着对面的裴远航。 说也奇怪,兄弟二人,早些年一起打拼的时候,五官像的,一眼就能让人知道这是一对兄弟。 可到港城发展的这几年,裴远洋五官越发硬朗,裴远航修身养性,面相渐渐柔和,两个人一眼看去,倒不像是兄弟了。 裴远航吐出一口长气,慢慢地坐了下来,朝着几位打手摆了摆手:“一个朋友,我许久没联系他,有点气到了。” 老客们愣了下,又纷纷说起了裴远航:“阿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是咧是咧,看这后生样子,气地不轻哦!” 让郭云琛回家了,不然太热闹了。 章节目录 185 裴老板(二更) 小弟们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劝道:“既然是朋友,就算了。” “那阿舟,你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先生,下次可以喊他一起来玩!” 小弟们连续数日被陆兴邦洗脑,现在深谙和气生财之道,逮到机会就拼命发展客源。 而裴远洋,只听到了一个词,他轻呵一声:“朋友?” 裴远航:“……” 裴远洋的样子,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回忆,那是和李妙结婚几个月后,他重新忙碌起工作,回家时间渐晚。 李妙比他小五岁,正是爱玩的年龄,也是他,新婚的时候对她过于百依百顺了,乍一忙起来,李妙就像是从最受宠的贵妃被打入了冷宫。 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开始和他战斗起来。 没错,就是战斗! 但凡能让他有一点不高兴,她就能高兴半天。 无论他做什么,李妙总是能挑出刺来。 就像是此时,坐在他对面的老六。 因为他说了一句朋友,直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没办法,他当初刚到这场子里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都跟人说,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有一个老婆,已经很久没见了。 这些老客们对他同情之余,又觉刺激——所有人都以为,他老婆跟人跑了。 裴远航本无所谓,反正他和李妙,是彼此家族联姻,是被绑死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了。 而且最近,裴远航感到,自己的底线,有下降趋势——好像真的被戴了绿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真没想到,裴六能找到这里来! 所以,为了保住孤家寡人的人设,无论如何,他也只能有一个朋友,而不是弟弟。 裴远航拣起一枚圆形筹码,在指间灵活翻动,随口问道:“想玩什么?” 裴远洋微笑道:“朋友,你说吧,毕竟朋友你玩的多。” 裴远航:“……” 没完了是吧! 他素来温和的脸上,笑容敛去:“那就梭哈。” 裴远洋扫了眼桌面的筹码,“赌太小,没意思,朋友,要玩就玩大的。” 输赢无所谓,他和五哥的帐户,是真正的绑在一起的。 哦,纠正一下,他和同样姓裴的这位先生。 裴远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倒无所谓,不过自家的傻弟弟大概不知道,这家场子的老板心黑的很,小打小闹,抽水少的可怜。 可一旦玩大的,那不好意思了,赢家要拿出红利的三成。 但是因为他信誉好,场子又安全,跑这里玩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客人嘛,总觉得自己会是笑着走下牌桌的那一个。 裴远航因了裴远洋口口声声的朋友,也动了暗火,有心看蠢弟弟的笑话,直接就喊了荷官过来,吩咐道:“拿黑金龙出来。” 老客们立刻骚动起来,场子里,其他台子也都听到了消息:“有人要换黑金龙?” 这么个小场子里,一千块一枚的黑金龙,就是封要玩的,那玩到什么时候结束,就该我说了算了吧!” 有道理! 老客们纷纷点头。 看着对面脸上写满油盐不进的弟弟,裴远航决定下一剂猛药:“你赢的钱,场子的老板,要拿走三成。” 裴远洋愣了下,立刻把面前的纸牌往前一推:“不玩了!” 裴远航得意地扬起了头。 陆兴邦暗道无趣,旁边的四爷也摇了摇头。 几人转身,向办公室走起。 下一秒,阿疤的声音响了起来:“兴哥,我们把人都带来了!” 他如数家珍,报起了客人们的身份:“裴氏的中间人,裴氏的化妆师——” 裴氏?! 裴远洋立刻起身转头,刚巧和阿疤带来的几位客人打了个照面。 中间人和化妆师直接傻掉了:陆兴邦这么厉害,连老板都能请到,还要他们干嘛! 是不是裴氏的演员,还不是六老板一句话的事儿! 叫出裴六老板身份的,却不是这两位裴氏职员,而是两人身旁的记者九日:“裴,裴老板!”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86 集体伪证 裴远洋愣了下,旁边两位,他有点印象,可这个喊出他名字的,是真的面生。 裴远洋不由多看了这个面生的家伙几眼。 娱记朱旭被看的冷汗直流:他还指望着裴老板赚钱呢,他可不想被裴老板眼熟上。 拳兴哥可没说,他还找了裴六老板啊!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一次外快怎比得上长长久久的铁饭碗!更何况这铁饭碗还是双层的! 就在他心跳加速,疯狂思考如何度过眼前危机的时候,一声疑问解救了他:“你就是,池夭夭小姐?” “在裴氏的《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扮演阿拉伯美人儿的那个?”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阿拉伯美人儿? 那不就是—— 裴远洋刷的一下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个身段窈窕,五官明媚动人,穿了一条修身露肩的黑色长裙的少女。 听到韩武的问题,她微微一笑,纠正道:“不是阿拉伯美人哦。” 女孩的声音柔美又富有韧性,“我扮演的,是四十大盗之一,阿拉伯美人,严格来说,只是他的女装。” 裴远洋:“……” 人不对,但是事儿对上了。 这什么情况?? 他一头雾水之际,发问的韩武,毫不避讳的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片刻后,他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黑色面纱,示意女孩戴上。 池夭夭大大方方地接过面纱,戴了上去,韩武盯着她的双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你不是她。” 池夭夭一怔,笑道:“那天拍摄的时候,我化了浓妆,今天素面朝天,自然不像了。” 化妆师文月铃忙上前一步,道:“那天拍摄的时候,就是我给夭夭小姐化的妆,今天我也带了化妆间,不然我给她化一下妆?” 韩武看着池夭夭,缓慢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文月铃立刻上前,为池夭夭化起了妆。 不过,这次的妆,和之前在片场的时候,给宋浣溪化的妆,不大一样。 严格说来,这次给池夭夭化的,其实是一个仿妆,目的是让池夭夭看上去,尽可能的像宋浣溪那天的阿拉伯美人妆。 文月铃浸淫此道数年,终于有机会一展长才,真是使尽了全身解术: ——阿浣的眼更大更明亮些,这位美人却有点狭长,那就在暗色眼影的内圈,再提一层亮色! ——阿浣的唇珠丰满,仿若桃肉,眼前的美人唇则偏薄,那就先涂一层自然底色,让她的唇珠更圆润些,再涂唇脂! 文月铃一通鬼斧神工的操作,最后出来的成品,连裴远洋和朱旭这两位曾经亲眼见过宋浣溪成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妆,十分成功,已经有了当日那位阿拉伯美人的九分颜色。 韩武却依然眉头紧皱,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池夭夭浓妆艳抹后的眼睛,最后还是摇头道:“你不是她。” 池夭夭心一沉,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楞头青先生,是韩四爷家的公子,她直接就伸出她留了半寸长的指甲,抠他一脸坑了! 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不用陪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她站着就可以把钱赚了! 现在,竟然有人要毁掉她的新人生,池夭夭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轻笑道:“你们千方百计的把人家找出来拍电影,又随随便便地说一句你不是她,就把我给否了。” “你也没见过她,怎知道我就不是她?” 池夭夭一双美目带笑,看向韩武:“韩公子,报纸上的那位阿拉伯美人,真的是我。” 韩武依然将信将疑,带的四爷也跟着怀疑起来。 陆兴邦眼见不妙,直接越众而出,一把挽住了裴远洋的胳膊,笑道:“裴氏兄弟影业的裴老板就在这里,我们不妨问一下他,不就清楚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裴老板,这次可要你牺牲一下手下爱将了,四爷拍的这个,唔,一千零一夜,可能要夭夭小姐做出一点牺牲。” “就是我们男人都喜欢的那样子,哈哈!” 说着,陆兴邦朝裴远洋挤了挤眼睛,一副是爷们都懂的样子。 他在赌,赌裴远洋为了宋浣溪,会配合他。 陆兴邦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位裴六老板,就是九日笔下,不断传出花边新闻的正主儿! 而花边新闻的另一个主角,不正是宋浣溪! 裴远洋立时明白过来,这个叫四爷的人,不知怎地,看到了阿浣的阿拉伯美人的照片,就想用她做女主角,拍一部成人片! 他心里又惊又怒,他怎么敢的! 眼前明显是有人从中插了一脚,来了个李代桃僵,暗渡陈仓—— 裴远洋心中思绪翻腾,脸上却一片平静,抬眼看了看池夭夭,点头道:“确实是那天的龙套演员。” 他扬了扬眉,“我记得很清楚,所有人都被夭夭小姐的扮相惊艳到了,因为那天,我也在现场,客串了四十大盗之一。” 裴远洋自嘲笑道:“明明只是因为需要的龙套演员太多,片场当时没那么多人,我才临时客串了一把,结果却被某个无良小报记者给写成了花边新闻!” 某无良记者往人群后缩了缩:今天的《卖油郎和花魁》刚给他结算了工钱,他不想失业! 所有人瞬间想起,令阿拉伯美人一照成名的新闻,的确就是关于这位裴老板的啊! 四爷不再怀疑,主动上前,笑道:“既然有裴老板的背书,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伸出手:“幸会幸会,贱名韩四,朋友们给面子,都叫我一声四爷。” 裴远洋知道,这种人物,就算不想结交,也最好不要得罪,他立刻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客气叫道:“四爷。” 四爷立刻笑逐颜开,今天来陆兴邦这里,真没白来,对他来说,结识一位电影公司老板,可比找到池夭夭这个阿拉伯女郎重要多了! 四爷打蛇随棍上,笑道:“鄙人正准备拍一部电影,若是有不明之处,只怕还要向您求教啊!” 裴远洋心中不快,面上却一片热忱:“尽管问,裴某倒履相迎。” 章节目录 187 前面是不是你五嫂?(二更) 四爷喧宾夺主,毫不客气的征用了陆兴邦的办公室,招待起了裴远洋。 夭夭小姐也被请了进来。 “所以,龙套只是夭夭小姐的兼职之一?夭夭小姐,还在舞厅里坐台?” 池夭夭腰杆挺直,面带浅笑,不卑不亢地点头应道:“是呀,家境所迫,没有办法。” “不过四爷请放心,我坐台时日尚短,还没有出过台,也很少陪客人。” 池夭夭一脸坦然,这是她和陆兴邦商议后的结果,她坐过台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四爷,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事实上,除了在裴氏客串过的经历,她说的所有经历,都是真的,包括家人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有了裴老板的背书,唯一的假经历,也变成真的了。 裴远洋心中却莫名感慨,同样是中学毕业,同样是被家人拖累,一个选择奋力自救,一个选择身入泥潭。 和坐台相比,拍拍大尺度电影,似乎也没什么了。 众人相谈甚欢,只有韩武一言不发。 一直到四爷告辞离去,韩武才心不在焉的和裴远洋握了握手。 他始终觉得,池夭夭不是他要找的人。 连带着,他演男主角的想法,都减退了很多。 待众人散去,只剩裴远洋和陆兴邦,二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伸出手的念头。 半晌,陆兴邦懒洋洋地先报了名号:“陆,兴邦,人送外号拳兴。” 裴远洋亦是不紧不慢:“裴远洋,字望山,行六,大家都叫我一声裴六老板。”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陆兴邦点了点头:“六老板。” 裴远洋亦是叫了一声:“兴哥。”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在刚才的小聚时,被四爷解释的一清二楚。 按理说,裴远洋该感谢陆兴邦才对,他心里却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柠檬味道,像极了他看到宋浣溪,登上任先生的车时的感觉。 至于陆兴邦,自打想起裴六就是花边新闻的男主角后,就对这位裴六老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两个人沉默半晌,都觉无话可说,裴远洋干脆起身告辞。 陆兴邦也不挽留,只是在对方将要踏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血来潮地想到,若是姓裴的,有郭云琛一半,啊不,三分之一的运气,交个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心念一动,陆兴邦立刻唤道:“六老板!” 裴远洋转身看他:“何事?” 就在这时,阿疤走了进来,一脸欲言又止,陆兴邦皱眉问道:“有什么事?” 阿疤看了眼裴远洋,方小声道:“兴哥,这位裴先生和阿舟玩了一晚上牌,输的有点多,刚刚结算的时候,阿舟坚持要裴先生在场,才肯抽水。” 陆兴邦暗道一声侥幸,果然,郭云琛这样的幸运儿是独一无二的。 他马上看向了裴远洋:“六老板,您看?” 裴远洋:“……我这就去结算。” 心有点痛。 算了,今晚的损失,都记宋浣溪帐上好了,以后就从她的薪水里扣,让她慢慢还! 裴远洋结算完,捂着胸口出了场子,裴远航本来也有点心痛,看到裴远洋这副西子捧心的样子,就很想笑。 裴远洋听到悉悉索索的笑声,回头瞪了自家五哥一眼:“都怪你!你还笑!” 裴远航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笑了,ok?” 裴远洋顿时如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趣极了。 两个人上了车,裴远洋一边开车,一边吐槽五嫂种种:“……你不知,她装哭的时候,真把我吓死了!” 裴远航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一直到听完,他才淡淡的应了一句:“她是这样的性子了。” 永远长不大,永远跟个孩子一样。 初时,他也是喜欢她这个样子的。 只是后来,重新工作以后,做老板的,比小职员们工作的时间要长多了,他没有半点精力,应付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妻子。 他那时格外想要的,是温柔乡里的解语花。 渐渐的,妻子也变了,回到家,永远的冷锅冷灶冷言冷语。 裴远航迷惘了,那他还工作做什么?奋斗做什么?赚钱做什么? 连一个温暖的家,他都无法拥有! 他对工作开始有了抵触心理,到港城以后,和妻子远隔重洋,他渐渐沉迷玩乐。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温柔乡里的解语花了。 他也并不想要最初那个天真浪漫的妻子。 裴远航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的思绪一顿,脑海里莫名的浮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裴远航愣了下,摇头笑了笑,玩笑而已,怎会想起她? 咳,那可是和六弟传了两次绯闻的神奇少女。 他已经把这两次新闻,一口气复印了四份,分别给几个哥哥邮去,算算日子应该快收到了吧? 他含笑看了眼身边的六弟,当他再度调回视线,落在车子前方,不由一愣—— 那个前面两个看上去你侬我侬的年轻男女,那个女孩子,怎么看着那么像自己的老婆? 裴远航忍不住向六弟求助:“前面那个是不是你五嫂?” 裴远洋:“……” 见鬼了! 五嫂是怎么和郭家的人混在一起的? 他简单嗯了一声,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倒像是前方的美女,不是他五嫂,而是他老婆一样! 裴远航紧跟着下了车,赶紧跟了过去——老婆可以再娶,弟弟,他老娘已经生不出来了。 “这个剧本真的很有意思呢——” 说着,李妙直接引吭高歌:“谢谢你送我回家,啦啦啦啦啦~” 郭志杉现在很后悔,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是的,鬼怪少女的窗户关上了,另外一位小姐的窗户打开了! 虽然说李妙声音还蛮好听的,可也架不住她全程都在唱: “这个剧本真棒,女主角是一个爱唱歌的小可爱,小可爱,爱爱爱爱爱~” “fish先生要办歌唱比赛,lisa小姐表示一定要参加!” …… 简直是噩梦照进了现实,原来真的有蚊子精小姐。 郭志杉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把自己抛到心爱的大床上。 明天见! 章节目录 188 我们离婚吧! 蚊子精小姐却不肯放他走,兴致勃勃地道:“你那个歌唱比赛,再给我说说吧!” lisa小姐兴致一来,随口又唱道:“我感到那个女孩会拿下冠军~” “没错,我就是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我~” 已经来到近处的裴远洋,和裴远航面面相觑,两个人突然都不想上前了。 裴远航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的老婆,他上前一步,让自己暴露在玛莎拉蒂的车灯下,温和道:“妙妙,怎么还不回家?” 郭志杉循声看来,愣了下,郭家人,就没有不认识裴远洋和裴远航两兄弟的——十二叔的对头,那就是郭家的公敌! 大伯想要在裴氏的清水湾片场附近开个百货,把裴氏的演员都挖到百货来上班。 二伯说大伯的方法不好,柜员哪有演员收入高,不如把清水湾片场附近的地皮都买下来,弄个大型垃圾处理场。 三伯当时还没船队,没有发言权。 四伯笑了笑,说不如开家高级娱乐场,只要裴氏有一半的人进来,输光了钱,不就任由大家拿捏了。 父亲他们的意思是直接寻一批地痞无赖,天天闹事,既简单,又省钱。 结果挨了爷爷们一顿骂,若是被人发现了,郭家名声都臭了! 看看人家马家,资金货源,现在样样不如郭家,为什么大半港城豪门,都愿意先去马家的先施百货选货? 马家没有,才来郭家的永安百货? 就因为马家在战争时期,领头募捐,是公认的爱国良心商人! 生意做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和一个国家,也差不多了,顾客,就是国民。 口碑,就会变得十分重要。 眼见老爸们被训了个狗血淋头,郭志杉一帮小辈,就没好意思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他们的计划更加的简单粗暴,直接自己上手,每天用麻袋把裴家兄弟一套,揍一顿,揍到他们主动离开港城。 当然,最后这些计划,都没能付诸于行动。 唉,十二叔太善良了。 郭志杉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礼物,已经从全新跑车,变成了全新的自行车。 书回正传,郭志杉见到裴家兄弟,直接就吓了一跳,指了指李妙,又指了指裴氏兄弟,“你,你们——” 裴远航微微一笑,走到了李妙身边,十分自然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笑应道:“这是我太太,刚从狮城飞过来。” 郭志杉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妙一动不动,片刻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不是见我来,就躲出去了吗?” 裴远航当然不能承认,很多事情,夫妻俩个心知肚明,他口上却绝不承认,这也是他和李妙不和的原因之一。 李妙说他是伪君子,总是心口不一,明明不喜欢她,还要表现出珍惜的样子。 裴远航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娶了她,作为配偶,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裴远航轻笑着压低了声音回道:“怎么会,我是公司有事,临时出差了,不信你问六弟。” 李妙冷笑:“问他?你拉的屎,他都会说是香的!” “我不会!屎怎么会是香的!” 裴远洋的声音突然在两公婆身后响起,夫妻二人同时回头,裴远航有些恼:“望山,你怎么无声无息的!” 裴远洋轻呵一声:“我是担心你们吵架,结果倒是听到了五嫂对我的评价!” 李妙沉默片刻,认真道:“六弟你是个好人,前提是不要涉及到你五哥。” 她叹了口气道:“你五哥骗我,你就帮他圆谎,我和你五哥吵架,你劝的总是我,你五哥下落不明,你就撒谎骗我——” 裴远洋:“……” 好吧,他无话可说。 裴远航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啊。 裴家讨论家事的功夫,郭志杉终于缓过了劲儿,他咳了两声,待裴家几人看过来,他礼貌的道:“裴五叔,裴六叔——”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妙身上,“还有裴五婶儿,那我先告辞了。” 李妙:“!!” 裴氏兄弟:“!!” 趁着裴家几人愣神的功夫,郭志杉麻溜地上了车,一溜烟儿的开走了。 李妙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裴家兄弟:“他刚刚,叫我什么?” 裴远航突然就有点想笑,心里还莫名地松了口气,他忍住笑道:“五婶儿,他喊你五婶儿。” 旁边的裴远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他很老吗?? 要一个和他相差不过五六年的青年来喊他叔叔! 他连老婆都还没娶呢! 都怪郭云琛! 年龄不大,辈分搞那么高,整一堆大侄子出来! 连累他也升了辈! 裴远洋在心中,默默地给狗大户又记上了一笔。 裴远洋都如此难以接受,更何况李妙了。 她呆立半晌,慢慢抬头看向了唇角含笑地裴远航,“裴远航,我们离婚吧!” 裴远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远洋也被这一声离婚惊回了神,“离?离什么?什么离婚?” 裴远航脸一沉,“你乱说什么,刚刚郭家那个只是想脱身赶紧走,才故意这么叫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裴远航看世事素来洞悉豁达,刚刚正是看出这一点,明白姓郭的小子和妻子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才轻易地放了郭志杉离去。 “我知道呀。”李妙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李妙又道:“我其实应该感谢fish先生才对。” 裴远航愣了下:“fish先生?” 李妙应了一声,摆了摆手:“就是刚刚离去那位,你口中的郭先生。” 李妙叹了口气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叫做婶婶,我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我突然意识到,就算我现在还不是婶婶,再过几年,我也是了。”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阿航,我们已经磨合了七年了,我又有几个七年可以浪费呢?” “我们好聚好散,放过彼此吧!” 裴远航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你担心,几年以后,有人叫你婶婶了?” “这个简单,只要老六不结婚,不生孩子,就不会有小孩子叫你婶婶了。” 裴远洋:“??!” 章节目录 189 爱唱歌的少女(二更) 裴远洋心情复杂,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清楚,他为人刚愎自用,五哥却圆滑许多,若是裴氏兄弟只由他一人掌舵,不知道会开到什么危险的航线上去了。 就比如今天晚上,韩四爷初入影圈,就选择拍一部风月片,为什么?不就因为风月片赚钱么! 若是全由他做主,现在裴氏,十有八九成了一个专做风月片的电影公司了。 无数宋浣溪一样的女孩子,都会成为池夭夭。 幸好有五哥,总是及时扶正裴氏这条大船,兄弟影业,才能平稳的行驶在港城的商业圈中。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五哥的圆滑处世之道,也会用在自己身上! 李妙显然也没想到裴远航会这样讲,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裴远洋,脱口道:“你五哥开玩笑的。” 裴远洋木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还是很气啊! 李妙又瞪向裴远航:“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是认真的!” 裴远航唇角勾起,很有几分坏坏的浪子味道,每次去舞厅应酬,他不用说话,往沙发上一坐,只是这样勾起唇角,美人们就会飞蛾扑火一样投怀送抱。 裴远洋就很羡慕,可惜学不来,他一勾起唇角,公司里几个亲近属下就调侃,六老板又要喊人加班了! 裴远航双手扶住自家太太的肩膀,推着她往大宅走去,一边走,一边哄她道:“是是是,你是认真的。” 李妙顿时气从中来,每次都这样,每次她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争执一下,都会被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 她顿住脚,瞪向了裴远航,没等她开口,裴远航轻笑问道:“那离婚之前,你是不是还要先住这里?” “这么晚了,不早点休息吗?” “休息前,不想洗个热水澡吗?” 他每说一句,她就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她回过神来,裴远航已经靠在了浴室口,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衣解开了两个扣子,白色浴巾就搭在肩膀上。 一直向上梳起的刘海散落在额前,看上去年轻了许多,脸上还是那勾人的坏笑,“女王陛下,你的洗澡水烧好了,要小的为您搓背吗?” 李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换洗衣物,瞪了他一眼:“不用!” 目送妻子进入浴室,裴远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就在刚刚,李妙突然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无所谓,结果他惊奇的发现,他不想离。 他不愿意,为什么呢,他得好好想想。 …… 同是港城,同样的星空下,宋家的浴室小的可怜,也没有淋浴头,只能烧了水,再兑了凉水,往身上淋。 但这已经极好,据宋浣溪所知,还有好多人家,马桶旁就是厨房,旁边再立个床,就是睡觉的地方。 甚至还有不少人,连这种三合一的居所都没有。 给弟弟洗了澡,宋浣溪累的满头大汗,文仔吃饭很乖,个头见天的长,现在这小浴室,已经快挤不下了。 她准备培养文仔自己动手,学会自己洗澡。 把文仔交给二妹,二妹负责给他擦干,再给他穿上干净的睡衣裤。 宋浣溪脱下半湿的衣服,痛快的冲了个澡。 今天忙了大半天,提早收了工,姐妹两一起去接了文仔回来。 任太十分热情的邀姐妹二人一起用饭,被宋浣溪婉拒了,任太表示,以后不方便的时候尽可把文仔送过去。 宋浣溪认真道了谢,领着弟妹回了家。 老二颇有心机地给文仔讲了姐弟三人准备看电影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宋浣溪已经亲身体会过拍电影是什么感觉,倒也想看看拍出来是什么效果。 她决定明天下课间隙,去问一问邹主任,近期上映的影片,有没有适合带小朋友一起看的。 洗完澡,宋浣溪又把衣服洗了,晒起来,这才打着呵欠上了床。 看到文仔还没睡,宋浣溪一边打扇,一边问道,“文仔今天在任太太那边玩的开心吗?” 文仔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认真道:“没有和阿姐在一起开心。” 宋浣溪心中瞬间柔软,老二老说她偏心,这么可爱的弟弟,她能不偏心吗! “和阿姐在一起开心,和二姐在一起,就不开心了呗!” 门边突然响起了老二幽幽的声音,姐弟俩都吓了一跳。 原来宋浣芸今日首次卖糕,赚了不少钱,兴奋地睡不着觉,跑来找宋浣溪分享喜悦—— 文仔其实有些怕二姐的,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太着急反倒说不出话来。 宋浣溪立刻伸手轻抚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直接接管了话语权:“那当然了,文仔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开心的,你会给他唱歌还是讲故事?” “你哪次不是让他自己玩积木?” 宋浣芸被怼的哑口无言,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姐姐给文仔讲的,也是那种故事吗?” 有强大的阿姐做盾,文仔已经缓了过来,他好奇地问道:“哪种故事?” 宋浣溪:“……” 不待宋浣芸回答,她抢先道:“就是给文仔讲的那种故事啦!” 宋浣芸分明不信,她蹬蹬蹬跑过来,直接爬上了床,“那我也要听听!” 宋浣溪:“……” 给老二讲睡不着系列,她随口就能编来,可现在让她讲一个文仔睡前故事,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适合小孩子的睡前故事—— 宋浣溪思考半晌,轻轻开了口:“在港城一栋普通居民楼的阁楼里,住着一个爱喝歌的少女。” …… 裴远洋皱眉放下了面前的剧本,刚刚五嫂回房间前硬塞给他的,非要他看看。 说写的很棒! 确实很棒,至少他看完以后,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只特大号的蚊子在叫—— 这是什么神仙写的神仙剧本啊! 裴远洋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下一秒,书房门被人踢开,裴远航抱着被子,立在了门口。 裴远洋一愣:“五哥?” 久别不该胜新婚吗? 裴远航重重地闭了一下眼,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太太的歌声:“小鸟在欢快歌唱,猎人悄悄走近~” “她在溪边快乐浣纱,国王要她入宫侍奉~” “女孩只想卖花,他却想连人一起买了~” …… 你们睡着了吗~大家一起来唱歌~ 噢噢噢~明天明明是星期天~却还要上班~ 每天都要码字的人~替你们开心啊开心~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90 风月片导演 裴远航从不知道,妻子还是个歌唱家。 他甩了甩头,“她有些认床,好不容易睡了,我怕吵醒她,来这边睡。” 裴远洋扬了扬眉:“那你怎么不去客房?” 裴远航不好说预感自己要失眠,干脆来书房看书打发时间,他轻咳一声道:“你知道,我平时都玩到很晚的,这么早有点睡不着,想着找一本书来看。” 裴远洋心念一动,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正好,我刚收了一个剧本,你拿去看看吧!” 嗯,不能让五嫂只祸害他一个! 让五哥也体验一下蚊子精剧本的威力吧! 裴远航不疑有他,接过了剧本:“也好,那我去客房了。” 裴远洋眨了眨眼,送出了自己的温馨祝福:“五哥,好梦!” 裴远航点了点头:“你也是。” 话罢,他抱着被子到了客房,客房其实是有被子的,他抱着被子的原因,是李妙不要沾了他味道的东西。 裴远航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明明是很清新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把被子往旁边一丢,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后,直接上床,随手拿起裴远洋给他的剧本,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段,裴远航就觉得眼熟,很快他反应过来,妻子刚刚的反应,不就和这剧本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吗! 剧本统共只有二十几页,裴远航很快看完,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头要炸开一样。 妻子的歌声仿佛附了魔,更加有穿透性地在耳边回响,哪怕他用被子蒙住头,又或者把头藏到枕头下面,也无济于事。 那歌声就像是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裴远航被搞得精疲力尽,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才将将睡着。 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骑着马,背着猎枪,变成了一个要解救公主的王子。 这是一个会魔法的公主,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最初是一只漂亮的翠鸟,当他接近,翠鸟高声歌唱:“美丽的小鸟自由自在~黑心的猎人偷偷靠近~” 他眼睁睁地看着翠鸟从他面前快速飞走,不得不继续寻找,很快,他又找到了变成小鹿的公主,小鹿再次歌唱:“可爱的小鹿自由自在~黑心的猎人偷偷靠近~” …… 就这样,他和变成各种小动物的公主,玩了一个晚上的捉迷藏,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拿起猎枪,瞄准了变成兔子的公主—— 一枪过去,兔子刷的一下散成了几十只,在他身边跳跃奔跑,疯狂歌唱:“活泼的小兔叽自由自在~傻乎乎的猎人……” 她们集体一顿,接着合唱道:“傻乎乎~傻乎乎~” 裴远航发誓,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讨厌兔子! 裴远航深陷歌唱兔子噩梦的同时,宋浣芸,也做了一个和歌唱少女有关的梦。 她做了整整一篮子的小糕点,带去了学校,然后,陈家珠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围着她跳起了舞,一边跳一边欢快地唱道:“请我吃点心~我就唱歌给你听~” 宋浣芸张口就想要拒绝,却听到陈家珠又唱道:“不请我吃的话~我就会一直唱歌给你听哟~” 宋浣芸:“……” 她就知道!宋浣溪讲的故事都很可怕! 大概惟一一个做了美梦的就是文仔了,梦里大姐带他去野餐,绿色的草坪上,百花盛开,大姐给他唱了一首又一首好听的歌。 …… 始作俑者宋浣溪倒是一夜好眠,无梦到了天亮。 她今天信心满满,送走弟妹,装好前日晚上写的草稿,直接就奔了班车而去。 司机又讲了新的八卦,“《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要上映啦!难得老板下了血本,印了上千张海报,准备贴到商业区去!” 宋浣溪心中一动,这部电影充满了魔幻色彩,情节简单又有趣,倒是很适合小孩子看。 而且她还跑了个龙套,相信文仔,一定会很开心! 宋浣溪立时问道:“什么时候上映?” 司机笑道:“已经在排片了,大概一个月后吧!” 宋浣溪不免也期待起来。 闲聊的话,时间就很快,车子很快到了清水湾片场。 礼貌地和司机先生告别以后,宋浣溪直奔教室而去。 上午终于又有了新老师,竟然是司机告诫过她,要远离的风月片导演,罗唯! 罗唯三十五六,圆脸,戴了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一团和气,一点都不像是会拍摄风月片的导演。 他未语先笑:“各位同学,大家好,相信你们都没听过我的名字。” “因为我主攻风月片,就是会有一些床上的镜头。” 台下的学员们刷地一下红了脸,这些学员大部分都刚刚成年,确实还没有探索风月片的领域。 女学员们正襟危坐,最活泼的男学员也收拢了视线,不敢四下乱看,似乎视线偏上一点,就不是正经人了! 见学员们全都小心翼翼,变得拘谨起来,和同僚们口中,那群活泼的会掀翻屋顶的年轻学员们,截然不同,罗唯不由笑了起来。 西方电影大胆奔放,掀起解放风潮,已经有多部电影裸露在外,邻国某岛国跟风,美其名曰粉红电影,却纯粹是为了商业目的。 在港城,风月片其实很有市场,却只能在午夜播放。 国人的传统似乎就是如此,涉及两性,就不免遮遮掩掩。 闺房之乐,难登大雅之堂。 罗唯对于这次教学,早有预案——毕竟他已经是开课第二周,前车之鉴已经不少。 和预想中的一样,他风月片导演的身份一推出来,就震住了这帮学员。 罗唯笑道:“你们是不是很好奇,裴氏兄弟影业,有叫好又叫座的黄梅调电影,也有不太叫好但还叫座的武打片,还有偶尔叫好也会叫座的时装片——” “我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当一个风月片的导演呢?” 学员们全都愣住了,是啊,裴氏每天,都有至少六部电影在同时拍摄,电影的类型可以说非常的丰富,为什么,罗唯导演,还要成为一个风月片导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91 喜怒哀乐恐(二更) 罗唯挑了挑眉,笑道:“因为黄梅调有李文祥导演,武打片有张澈导演专注其中,剧情片么,谁又编得过程钢!” 宋浣溪敏锐的注意到,罗唯导演,说到前面两位的时候,都带了导演的称呼,只有程钢—— 罗唯一摊双手,无奈笑道:“所以,我只好去拍风月片喽!” 学员们恍然大悟,罗唯却在这时,又道:“你们也是一样,如果没办法得到主演的位置,不如换一条路走一走,比如——” “试着演一演风月片?” 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裴六老板可是说了,他们以后都是大明星,怎么会去拍风月片? 罗唯导演暗暗摇头,这些年轻人,还没有真正入行,还没有经受过片场的毒打,还不清楚,一部电影,正常情况都只有两个主角。 就算裴氏兄弟影业,同时有六部电影在开拍,那也只有十二个主角位置。 旁的不说,单单坐在这个教室里的年轻学员,就有二十四个了! 裴氏营业中的演员又有多少? 成名的,无名的,为了成名在奋斗的,少说也上百了吧! 主角,只有十二个位置。 还要刨去性别不合适,年龄不合适,容貌不合适的角色,剩下的,又有几个? 真的称得上是百分之一的概率了! 罗唯面色不改,笑道:“各位同学,不妨先记一下,我私人寓所的电话——” 说着,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五个数字。 转过身,动笔记下的学员却寥寥。 只有靠窗一侧,第三个位置的年轻少女,很认真的把电话记了下来。 罗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位和老板频传绯闻的罗密欧小姐,大概是最不需要他电话号码的一位了。 也好,其实他并不缺演员,总有找不到出路的年轻人,愿意赌上一赌。 他缺的,是剧本,是让人看了就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仔细一看,又含而不露的剧本。 罗唯最近,就关注了一位女作家,这位女作家写名为《心锁》的伦理,最近争议很大,在他看来,却是一个绝佳的风月剧本。 女主角先后和三个男人有了关系,真是再妙不过了,不是吗? 罗唯甚至已经为他们构思好了拍摄场地。 和死板的丈夫,就在卧室的床上,窗帘一定要拉上,密不透风,灯也要暗。 前情人,则是不吝场地,更衣室,浴室,越狭小越好。 至于放浪形骸的小叔子,那就是舞厅,别墅—— 唔,昏暗的影院,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罗唯导演微微走神,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人敲响,程钢导演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通知道:“老板喊你过去一下,上午的课让我来上!” 罗唯愣了下,下意识地看了眼黑板,上面只有他刚刚写下的五个数字——他还什么都没讲呢! 程钢也不催促他,只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罗唯叹了口气,慢慢地向外走去。 程钢突然道:“罗导,你黑板没擦。” 讨厌,又来! 程钢在六老板面前混得风生水起,其他导演却不怎么喜欢他的原因,就是他总是自诩老大,喜欢命令人。 大家都是导演,又不是他剧组的演员,当然就不高兴了! 就比如此时的罗唯。 他脚下仿佛粘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宋浣溪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王宇,朝前指了下。 王宇机灵起来,那真是没人比的上。 他一个箭步就窝上了讲台,拿起黑板擦,两下就把黑板擦的一干二净。 罗唯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个生得浓眉大眼的年轻学员,王宇立刻道:“罗导,我叫王宇!” 罗唯和善的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他的名字,这才朝外走去。 经过程钢的时候,很是嚣张的轻哼了一声。 程钢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他直接上了讲台,环视了一眼下方的学员们,开门见山地道:“我不玩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在我手下,演员只有两种,有用的和废物。” 罗唯导演费尽心机调动起来的气氛,被程钢导演,一句话降了温,瞬间冰到了零点以下。 程钢导演面色严肃地继续道:“现在,我对你们进行一个简单的考核。” “喜怒哀乐,再加一个恐,一共五种情绪,成功演绎出其中一种,就是两分,五种,全部表演出来,就是满分十分。” 学员们脸色大变却不敢哗然,刚刚面对罗唯导演,有多轻松,现在换了程钢导演,就有多沉重。 “那么,谁先来?” 程钢的视线慢慢地从学员们脸上逐一划过,每一个将要和他对视的学员,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程钢无所谓地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手里的点名册:“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按照积分,从后往前,一个一个来!” “杨秋实。” 这是靠墙第二组的一个女学员,这一组比较倒霉,垫底了几次,组内的学员评分就都比较低。 只能说,在上千人的竞争中,考进学员班的,就没有笨的。 杨秋实站起来后,没有马上表演,而是开口询问:“请问程导,有没有场景限制,台词限制?都可以自行编排吗?” 程钢点了点头,“可以。” 杨秋实立刻酝酿起了情绪,片刻后,她颤抖地举起了空无一物的手,惊喜交加的叫了出来:“我中了!我中了大马票!” 下一秒,她面现怒容,瞪向前方:“你做什么!这是我的马票!快还给我!” 随即,她蹲了下去,做起了捡东西的动作,她的动作缓慢,面现戚容——显然,她中奖的彩票被人撕成了一地碎片。 她站起身,双手向着桌面倾倒,又小心的拼合,片刻后,她破涕为笑,举起手,对着阳光,来回观看。 突然,她右手捂住了脸颊,瞪圆了眼,身体向后缩去,口中胡乱道:“不要了!我不要了!” 宋浣溪看的心一沉,她每天匆匆来去,除了本组学员,和其他组的学员都不是很熟。 今天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叫做杨秋实的学员。 没想到,对方第一个表演,就把难度拨高到了这种程度——她喜怒哀乐恐,竟然全被圈在一个小故事里了! 快四十万字了,潜水的冒个泡呗,咱们认识认识。 章节目录 192 十二分的作品 程钢导演点了点头:“可以,基本表现出了喜怒哀乐和恐惧,就是表演上还不够健自然,我给你八分。” 学员们一下紧张起来,在众人看来,杨秋实的表演,无论是剧情衔接还是表情变化,都堪称完美—— 结果只得了八分?! 那十二分的作品,得多精彩啊! 没有,让大家等很久,接下来,学员们就见识到了十二分的表演是什么效果。 上台的是艾青青,她上次写的探春剧本表演垫底,因为是编剧,多加了一分,比杨秋实就高了一点。 因为没有出演主角,比其他组员,又低了一点。 这是一个秀秀气气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衣,下搭一条藏蓝色半裙,看上去像是从民国走出来的女学生。 她先对程钢鞠了一躬,随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拿起一张纸,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双眼睁大,反反覆覆看了又看,直到确认,大滴的泪水从眼中滚出,脸上却依然带笑,“我考上了!我终于考上港大了!” 话音方落,她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保持住了喜极而泣的表情和举着纸的姿势,就好像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 就在所有学员都盯着这奇怪的一幕,王宇率先叫了出来:“她在转!快看她的脚!” 得了王宇的提醒,宋浣溪立刻向定格少女的脚看去,确实如王宇所言,艾青青的脚,在缓慢转动着! 艾青青的半裙遮住了脚面,看着就像是八音盒上的旋转小人,一点点地转动,有趣极了。 在学员们惊奇的眼神中,艾青青终于赚了180度,她现在是背对着学员们,很快,她又转了180度。 艾青青的脸,变了! 从最初的喜悦,变成了睚眦欲裂的愤怒表情! 学员们忍不住惊叫出声,其中一位学员的声音尤其响亮:“天啊,她的样子,好像我在伦敦的杜莎夫人蜡像馆看到的蜡像啊!” 下一秒,艾青青一下活了过来,她大步地朝前走来,到了第一排的学员面前,狠狠地弯下了腰! 狰狞的脸几乎贴上了前排学员的脸,吓的这位学员身体贴在椅子后背上,一动不动。 “我被真是够刺激的了!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从前方讲台上传来,程钢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赞道:“表演的非常好!我给你满分十二分!” 学员们一片哗然,刚才杨秋实的表演也堪称完美,最后却只拿到了八分。 艾青青的表演虽然风格新颖让人眼睛一亮,和杨秋实的差距,也不至于一个满分,一个八分吧! 学员们纷纷议论,程钢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一会下了课,乃至到了晚上,你们是会记得杨秋实的表演,还是艾青青的表演?” 那—— 必须当然只可能是艾青青的表演啦。 那一声阿爹,叫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程钢又道:“艾同学的表演时间跨度大,她却另辟蹊径,用定格的方式,来表达情绪,让人记忆深刻。” “艾同学的五张脸,是不是像烙印在你的脑海中一样?” 学员们,再一次点了点头。 如是,经过了程钢的两度解释,学员们终于认可了艾青青表演,认为她12分满分是实至名归。 等到程钢导演叫起了下一位选手,学员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靠,艾青青凭借一己之力,直接增加了考试难度! 这就像是语文老师批卷子,看到个作文不错,给个40分,再看下一篇作文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就会和满分作文进行对比。 宋浣溪亦是犯愁,要喜怒哀乐和恐惧,还要集中在一个统一的事件中。 就在这时,她感到椅子被人踢了一下,接着,王宇的声音响起:“我这一下算敲门!敲门哈!” 宋浣溪扫了一眼舞台上的表演者,俏脸微微侧了过去:“什么事?” 王宇一脸愁容:“这个太难了,我实在写不出来,你能不能帮一帮我?” 宋浣溪:“……怎么帮?” 王宇笑得一脸贼兮兮:“很简单了,你来写!我来演!” 宋浣溪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听得王宇又道:“反正程钢导演也没有规定,一定要自己来写这个剧本。” 王宇注意到宋浣溪微有些意动,立刻打蛇随棍上,“你这么聪明,写一个小剧本,洒洒水啦!” 王宇双手合拾,连连拜拜,宋浣溪哑然失笑,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她也想看看,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下一秒,秦昊阳的声音在前面响了起来:“我也要!我也写不出来!” 你们是不是都不记得艾青青了? 编剧小苗009 章节目录 193 阿浣,后面呢?(二更) 秦昊阳的话音未落,后面又有三道声音接力式地响起: “我也要!” “我也想要阿浣给我编故事。” “……也。” 第一个说的坚决果断又任性的,是沈梦如,第二个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的是朱笙箫,最后一个不用问,自然是又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关之洲! 宋浣溪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豪迈气——今天她就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好了! 纸笔备好,宋浣溪首先写起了王宇的喜怒哀乐恐: ——少年好武,今一宗师发现其骨骼清奇,实是一块练武的良才美玉! ——少年喜不自胜,拜入宗师门下。 ——十年以后,宗师被揭发,实乃江湖骗子,少年如遭雷击,随即怒不可遏! ——偏他已经娶了同门小师妹,骗子亲女,还生了一儿一女! ——少年莫名悲哀。 ——乃至儿子渐长,竟被江湖名门看中,收入门墙,当年的少年,已是中年人,喜形于色,聊发了一次少年狂。 ——时光如流水,静坐家中,却突然接到报信,儿子和同门师弟因小事争执,结果动起了手脚,如今生死未卜! ——中年人面露惊恐之色,儿子,如果有一个三长两短,他也不要活了! 宋浣溪一气呵成,十分满意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喜怒哀乐全都用到,还完美的植入了一个武侠故事,非常贴合王宇一贯的作风! 宋浣溪又看了一遍稿子,想了想,又在文末加了一句,中年人到了名门之中,却发现自己的儿子活蹦乱跳—— 受伤的,是对方。 这一次,她是真的收了笔,按照她现在的写作习惯,再写下去,这就变成一本书了! 宋浣溪直接就把刚写好的稿子,递给了不知何时跑到了他书桌旁边,悄悄蹲着的王宇。 王宇看到第一句的时候,就笑了,嘴巴彻底合不拢了,这就是他的梦中情本啊! 等等! 江湖骗子?! 他看到第二句,好心情直接一泻三千里—— 一股怒火凭空生出:他这样一个良才美玉,竟然明珠投暗了! 哦,他还有个儿子,也是良材美玉?还被江湖名门给收了?! 那没事了。 没事个屁啊! 他先去买一挂两千响的鞭,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进了名门的儿子! …… 王宇一口气读完,眼巴巴地看着宋浣溪,“阿浣啊,后面呢?” 宋浣溪:“……全剧终。” 王宇瞪圆了眼:“怎么能剧终呢?打人这种事可大可小,处理不好要退学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老爸的钞能力,有时候也不管用! 宋浣溪忍不住揉了揉眉间,幸好全班大多数人都在讨论,他们这边的声音也不算大。 主要程钢过来,就是检查每一个学员的基本功,喊到谁上去表演就行了。 学员们开始两个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看到一个准备不足的学员上去后,手忙脚乱,表演的一塌糊涂,所有人都及时反应过来—— 很有可能,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自己了! 所以,程钢所在的讲台区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安静的只有一个表演者的世界。 教室其他的地方则是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 王宇还在喋喋不休,宋浣溪忍无可忍,直接叫了两位打手过来,关之洲和秦昊阳,劳请他们把王宇拖走。 耳边终于安静了,宋浣溪拿起笔,写起了秦昊阳的故事。 这个简单多了,可以用几句话来概括: ——从众多亲兄弟们中间杀出了一条血路,登基为皇,大喜! ——边关失守,粮草被挪用,大怒! ——大将战死,马革裏尸,千里还京,大哀! ——将门虎子,连战告捷,重夺边关,大乐! ——庆功宴上,一柄雪白雁尾刀直冲面门而来,大恐! 宋浣溪写完,惯例又自行审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不过寥寥数百字,她很快阅完。 宋浣溪眉头皱起,断在这里,似乎不大好? 于是,她提起笔,又补了两句: ——原来,那雁尾刀的主人,是一名妙龄少女,来此,是为了给死在战争中的亲人们复仇。 ——少将军及时站起,阻止了这少女。 ——又亲自为这个少女求情,谁知少女并不领情,挣扎中,掀掉了少将军的头盔,一头青丝泻下,一个军装美人儿,出现在了大殿中。 宋浣溪满意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这下好了,一点也不卡文了。 旁边眼巴巴地守着的秦昊阳像一只大猫,宋浣溪一写完,他两只爪儿就伸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拿起信纸,读了起来。 这厮没有耐心,一目十行看的极快,转眼就把这数百字给看完了—— 秦昊阳猛地抬头:“阿浣,后面呢?” 宋浣溪眨了眨眼:“喜怒哀乐恐,已经全了啊!” 秦昊阳:“……不管,我就要看后面的!” 宋浣溪头都大了,她下意识地抬头向着四周看去,恰好对上了沈梦如百无聊赖的眼,宋浣溪立刻招了招手,“梦如,快来!” “这个家伙捣乱,让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写你的剧本!” 沈梦如立刻瞪向了身边的秦昊:“你的完成了,就不管旁人了是不?” 秦昊阳一脸委屈:“我没有啊!不信你看看这个剧本!” 沈梦如将信将疑地接过剧本,很快看完,她也只剩下了一句台词:“阿浣,后面呢?” 宋浣溪:“……” 沈梦如两眼发光,“用这个外族少女当成我的表演角色,好不好?” 宋浣溪犹豫片刻,“我试试。” 她拿起笔,写了起来: ——少女满心欢喜地从外面回来,她的情人,是另一个部落的人,夏天的时候,两个部落为一片丰美的草场大打出手,阿爸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嫁给这个青年的! ——她刚刚走近自己的帐篷,就被阿妈叫住了,阿妈说,弟弟长大了,以后还要娶媳妇,得有自己的帐篷,叫她和自己同住。 ——少女特别生气,很多次了,母亲总是让他让着弟弟。 ——她找闺蜜倾诉,却发现了闺蜜手臂上的伤痕,登时大怒:“那个混蛋,又打你了?!” ——闺蜜骄傲的扬起脸:“我先动手的!我打的更多!我专挑脸打!” 渣渣,后面呢? 渣渣:彗星撞到了他们星球,很不幸,没有活的生物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94 有请罗唯导演 就在宋浣溪奋笔疾书,帮助同学们撰写小剧本的时候,罗唯导演,到了裴远洋的办公室。 他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大胆猜测了下,是不是六老板接受了他的建议,去请了那位郭女士来协商,剧本改编之事—— 要是能拿到《心锁》的改编权,那可就太棒了! 罗唯导演礼貌地敲了三下门,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给办公室里的人足够的反应时间,就不会觉得急促。 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请进—— 罗唯导演愣了下,六老板桀骜不驯又刚愎自用,大部分情况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们这些在六老板手下混日子的导演们,早已学会了通过老板的声音变化,来判断老板的情绪。 毕竟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给老板找麻烦来的:缺演员啊,缺钱做道具啊,做服装啊,排不到摄影棚啊—— 幸好现在宣发主任邹文桓比较给力,他们很多时候都私下找宣发主任,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了。 有时候大家开玩笑,都叫雷蒙一声小老板。 当然,雷蒙自己是不承认的。 这一次,听这一声请进,罗唯就有转身离开的冲动——老板的情绪,听上去不是很妙啊! 不过理智还是让他推开了房门,罗唯愣了下,老板身板笔直的坐在沙发上,老板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他一头短发根根直立,双眼极亮。 中年人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之一看上去文质彬彬,带着一副眼镜,另外,一个有些无精打采,时不时地向着窗外看去。 罗唯立刻道:“六老板,我还是等下再来吧!” 裴远洋现在心里特别郁闷,他昨天不过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今天,韩四爷就带着两个儿子上门了! 主要目的就一个,借一位他手下的导演,去拍这一部《一千零一夜》。 裴远洋公司里的导演们,拍风月片的本来就少,闲着的只有罗唯一个。 裴远洋怎可能让他走,摆了摆手道:“罗导,你来的正好,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和胜和的韩四爷,他身后是他的两位公子。” 罗唯一惊,在港城,帮派很多,并不是所有的帮派,都能让一个小老百姓记住,除了几个庞然大物,偏巧和胜和,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一个良家愿意和帮派打交道,这就像是平民百姓,也不愿意和警察局,打交道一样。 罗唯忐忑的喊了一声:“四爷好,两位公子好。” 韩四爷笑着应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有些困惑地看向了裴远洋,婉转地道:“六老板,看罗导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擅长拍风月片——” 在韩四爷的想象中,拍风月片的导演,要么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青年人,要么是风流倜傥英俊成熟的中年人。 罗唯导演圆脸配上圆润的身材,看上去就有些圆滚滚,憨态可掬。 单看罗唯导演,就像是肯德基门口的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怎么也没有办法把他和风月片联系到一起。 裴远洋笑了起来:“四爷,你这就有点以貌取人了,不知道您听过或者看过,鱼水重欢,旅馆鸳鸯——” 裴远洋一口气说了七八部电影的名字,这些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光看名字就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韩四爷虽然一心想着拍电影来捞钱,他本人真没有看过几部电影,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两个儿子—— 韩长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白皙的脸微微泛红,沉默的点了点头。 韩武的注意力放在窗外,根本没注意到韩四爷的小动作。 韩四爷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儿子,哭着闹着要跟着一起来,来了以后一点正事儿都没有! 幸好老大还算懂事! 韩四爷收了心思,转头又看向了裴远洋:“六老板既然如此说,那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罗唯导演,什么时候能够开工?” 裴远洋笑了:“四爷,您误会了,我只是帮您牵个线,至于罗唯导演愿不愿意帮您拍片,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罗唯:“……” 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下粗口,问候了一下六老板的家人——这和胜和的大佬,都坐到他面前了,他能说不吗?他敢说不吗?! 罗唯深吸了一口气,在韩四爷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抢先开口道:“我是很乐意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能让我先看一下剧本吗?我得看一看,这是不是我擅长拍摄的内容,要是拍不好,不是对不起四爷您的投资了吗?” 韩四爷很喜欢罗唯的态度——爱惜投资人的钱财,很好很好! 他点头笑道:“应当的。” 韩长愚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剧本,递了过去。 罗唯难受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本剧本,风格和他完全不一致,他就可以在不得罪四爷的情况下,把这份工作推掉。 于是,接过剧本,罗唯也没看撰写人的名字,直接打开剧本翻看了起来。 这一见,他就误了终身。 才刚看一页,罗唯导演的双眼,就被剧本的内容给抓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这他亲娘的,谁写的剧本! 简直就是完全的写在了他的痒处,看看这一段,为了让国王明白,他的妻子有多放荡不羁,国王的弟弟,亲自下场,色诱自己的嫂嫂! 他全身上下,都藏在了盔甲之中,连他英俊的面容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迷人的绿色眼睛。 在一班侍卫中,身材高大的王弟比其他侍卫都高了半个头,王后一眼就相中了他。 王弟沉默的开始脱掉身上的盔甲。 和以往的侍卫不同,他最先脱掉的,是他的裤子。 只穿着盔甲上衣的王弟,双腿大分,大咧咧的站着,似乎没有半分羞耻之心。 这画面,又刺激,又羞耻。 王后的使女们,看一眼,就扭过头去,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王后本人的呼吸也变得有点急促,她轻声道:“继续。” 哐当一声,年轻武士上半身的盔甲也被扔到了地上,发出了重重一声。 我努力挣扎了一下,额,好像可以把请假条收回来了。 章节目录 195 借鸡下蛋(二更) 王弟不着一物,只有脸上还戴着头盔,定定的看着王后,仿佛在问,还要继续脱吗? 王后屏住呼吸,慢慢地走下了王座,到了这具肌肉轮廓分明,线条优美的仿佛精雕细琢的石膏像的身体旁。 她双眼痴迷,缓缓的伸出手,向着王弟胸口摸去,就在王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王弟的胸膛时,一柄雪白的刀尖从她胸口刺了出来。 王后一张口,鲜血汹涌流出,在她身后,亲手执刀的,是她的丈夫,国王陛下。 国王阴沉着脸,低咒出声:“荡妇!原来我出宫打猎,你都是这样消磨时间的!” 听到国王的声音,王后头也不回,一双眼痴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绿眼睛侍卫,她口不能言,心愿却表达的一清二楚——临死之前,她想看一看侍卫的脸! 王弟越过王后,看向了胞兄,国王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于是,王弟向后狠狠的退了一步,彻底的远离了王后。 王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她的眼,她的指尖,全都朝向了绿眼侍卫。 死不瞑目。 …… 罗唯的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这香艳又刺激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要如何运镜,演员们如何站位,才能忠实的还原出这个香艳又刺激的画面! 唔,画面就截在男演员的膝盖上,主拍他结实的小腿和赤着的双足。 镜头转向王后的时候,要拍出王后的视线,停留在男演员的腰间的效果。 …… 罗唯的脑子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玩具兵,嗖嗖的往前走着。 他一边思考一边看了下去。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幕经典: ‘我主,你不困吗?来吧,让我们一起探索另外一个神奇的世界。’ 这一幕,就拍少女的影子! 对!让少女的影子被打到墙上,影子脱衣,要清晰,要真实,要让观众们浮想联翩! 唔,屏风会不会更好? 罗唯导演想到这里,忙从口袋里摸出了笔,直接就在剧本边上记下了这一点:墙上影or屏风? 裴远洋心中一叹,老罗啊老罗,你这就是签了卖身契啊,谁也救不了你了! 他原本还打算罗唯自己拒掉四爷,他先道歉一番,出点银子,等四爷走了,立刻安排罗唯导演出国度假。 韩四爷则是彻底放了心,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电影上映以后,无数小钱钱主动的投怀送抱。 罗唯导演,就这样在两个大佬的注视下,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地翻完了这个剧本。 他的手死死攥住剧本,抬起头问道:“方便说一下,这个剧本的作者是谁吗?” 韩四爷此时看着罗唯导演,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他笑眯眯地应道:“是郭良荟小姐,你听过她没有?” 罗唯:“!!” 怎会没听过! 这就是他最中意的剧作家啊! 死抓剧本不放,罗唯连连点头。 裴远洋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做《一千零一夜》的剧本,是彻底的粘死在罗唯导演的手上了! 他也想起来,之前罗唯导演,就找过他,表示想要拿到《心锁》的改编。 只是裴氏正在拍摄和计划筹拍的影片,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的三月份,实在不适合专门去收购剧本,筹拍一部新片了。 裴远洋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竟然成全了罗唯导演! 裴远洋笑道:“那我就先恭喜二位了——” 韩四爷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三方。” 裴远洋愣了下:“三方?” 韩四爷笑了笑:“我除了提供资金,找人写了剧本的,又找了些演员,对拍摄电影,实在是一窍不通啊!” “还请裴老弟行个方便,再借我一个摄影棚,还有拍摄的人手——” 顿了下,四爷求助地看向了罗唯导演:“似乎是道具灯光什么的?” 罗唯导演连连点头,精准补充道:“还有场记两个,摄像三位,美术两个,布景两个,服装,化妆——” 裴远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瞪着精准到了人数的罗唯导演,心中痛骂了一句: 二五仔! 韩四爷心情舒畅至极,待罗唯导演一口气的报了一个完整剧组出来,兴致盎然地看向了裴远洋:“怎么样,六老板?这些人都有吧?” 裴远洋心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你拍的电影还是我拍的? 他的嘴角扯了一扯:“抱歉,四爷,这些人我都有,但是不能借你,因为他们正在拍摄斐氏的电影。” 顿了下,他用十分真诚的语气道:“您要是不着急,可以等一等,我这边拍完,立刻叫他们帮您拍!” 韩四爷的脸,也沉了下来,他手里的健身球极速转动,发出哐哐的钢铁碰撞声。 他身后的长子立刻上前一步,代替父亲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让他们先拍摄我们的影片,我们和裴老板不一样,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赚钱。” 韩长愚再次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一本正经的道:“我们家里上百号兄弟,可都指望着电影卖点钱吃饭呢。” 画重点,上百号兄弟。 裴远洋似乎被吓到了,他犹豫着道:“要是一个剧组出几个人,应该影响不大,只怕就是全抽出来,恐怕也达不到罗先生的要求。” 说着,裴远洋有意无意地看了罗先生一眼。 罗唯:“……” 糟了,刚才怎么就上头了呢?! 一定是以前留下的坏习惯! 一有机会和裴六老板砍价还价,就想使劲薅羊毛—— 他忘了,裴六老板,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拍完一千零一夜,他还得在裴六老板手下讨生活呢! 罗唯导演忙道:“够了够了,只要有专业的人士带着,再雇一些人,应该就够了。” 韩四爷的神色这才和缓下来,连手里的球也转的悄无声息,笑道:“那就听裴老板的,这么安排吧!” 裴远洋:“……” 呵,成他安排的了! 不管怎样,裴远洋这一招以退为进,让他省了不少人手。 裴远洋真是一点也不想看到韩四爷了,他直接站起,主动送客:“那我就不耽误四爷办正事儿了!” 裴远洋已经不敢寒暄说什么有空再聚了! 最好是再也不聚! 写的时候想到,要是被和谐了,就把香艳换成香烟。 章节目录 196 人情都给狗大户 韩四爷来此的大部分目的都已经达到,知道再呆下去,只会成为一个恶客,十分自觉地起身道:“那我就告辞了。” 四爷也是个雅人,知道裴远洋不想和他们过多的来往,也没有说什么有空一起喝茶之类的话了。 裴远洋立刻起身送客,同时,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笑道:“清水湾这里地方偏僻,四爷还是在市区选一个地点,我叫人帮忙把摄影棚搭建起来。” “另外,”裴远洋话锋一转:“这些人虽然都是我公司的员工,但是他们帮四爷做事,算是他们接的私活,还请四爷给点车马费。” 韩长愚眉头一皱,就要说话,四爷却伸手拦住了他,两个人都看出来了,裴六老板,是真的不想和他们搭上一点关系。 韩四爷不以为意,他以前也给不少这样的商人做过事,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什么大房二房纠纷,亲兄弟反目成仇。 这帮商人都一个样子,表面上光鲜亮丽,装的和圣人一样,最怕和他们这种人扯上关系,背地里都是提着钱来求他做事。 裴六老板到底还年轻,不知道有他们这样的关系会方便多少! 没关系,来日方长! 韩四爷从从容容地笑道:“好,这次劳烦六老板了,日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不想扯上关系是吧?! 行! 他韩四,倒欠裴六一个人情! 裴远洋眉头皱了皱,到底还是老狐狸啊,这道行—— 这一轮,算他输。 韩四爷反将一军,心情愉悦的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发现拖油瓶丢了一个,立刻回头,“老五?” 韩武回过神来,看向了裴远洋:“六老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远洋:“……” 那就别说了! 裴远洋勉强扯了扯唇角:“二少有什么事?” 韩武沉默片刻,纠正他道:“我行五,老二现在不在港城。” 裴远洋:“……五少有什么事?” 韩武认真道:“我能见见裴氏旗下的女演员吗?” 他始终觉得,那个双眼仿佛漩涡一样的阿拉伯美人,不是池夭夭。 裴远洋的脸一沉,“抱歉!我这里不是储秀宫,不供人选妃!” 韩四爷亦是脸一沉,喝道:“老五!” 韩武却坚定的看着裴远洋,“我只是看一看,一眼就够,六老板,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也无法答应吗?” 裴远洋黑着脸,看向了韩四爷:“四爷,您怎么说?” 韩四爷看向了儿子,韩武沉默而坚定地回视过来,于是,韩四爷又转向了裴远洋: “六老板,我这个小儿子呢,平时就喜欢追星,他只是想看一看,明星在屏幕下是什么样子的,六老板就成全一下他吧!” 他语气温和,带有恳求之意,说出的理由,也无可厚非。 裴远洋目光沉沉,所以他就不想和这些人产生瓜葛,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根本不知道分寸为何物! 因为他们的底线是自己的命,而他,连掉根头发都心疼半天! 裴远洋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只能请令公子去摄影棚走一圈,并且不能干扰到剧组拍戏。” 韩武立刻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裴远洋看向了一旁的罗唯,“那就劳烦罗先生,带着韩公子去一趟摄影棚。” 他直视罗唯双眼,强调了摄影棚三个字。 罗唯连忙点头,“好的,我这就带韩先生去摄影棚。” 裴远洋又看向了韩四爷,微微一笑:“四爷,下次如果还想拍电影,不妨去找一下荣昌影业的郭先生。” “荣昌影业比我们裴氏有钱,一切都是最好的,从摄影器材到服化道具,甚至可媲美荷里活。” 裴远洋从容地把狗大户推给了韩四爷,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鎏金的名片,上面金光闪闪的郭云琛三个字格外耀眼。 韩四爷接过名片,笑道:“好,我记下了,又欠六老板一个人情。” 裴远洋:“……” 行了,快去找狗大户吧!以后人情都给狗大户! 待几人终于要走了,裴远洋又唤住了罗唯:“罗导,看到雷蒙的话就叫他过来一下。” 罗唯几乎喜极而泣,他终于从罗先生,又变回罗导了! 他连忙应道:“好的好的。” 待几人出去,裴远洋只觉身心俱疲,韩四爷还好,至少假惺惺的面子功夫还会做一些,那个韩武,也太轴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又给宋浣溪记上了一笔,就给爷打十年,不,二十年的工来还债吧! 裴远洋靠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直到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罗唯放下的剧本。 这家伙肯定是怕韩四爷索回,故意落他办公室的! 裴远洋轻哼一声,随手拾起剧本看了起来,刚看了几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无比庆幸,宋浣溪被人顶替了! 根据他的经验,王弟脱衣这一幕,镜头里虽然不会出现露点的镜头,拍摄的时候,为求真实,导演很可能会让男演员脱光。 就算不脱光,也只会穿一条紧身狭小的短裤。 试想一下,如果宋浣溪在现场—— 裴远洋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我主,你不困吗?来吧,让我们一起探索另外一个神奇的世界。’ 裴远洋:“……” 他十分肯定,罗唯一定会让女主角脱光的,他可能不会拍脱衣的镜头,但是,为了达到最佳拍摄效果,十有八九,女主角会脱的一丝不挂。 再怎么清场,也还有一个摄像吧!还有导演! 裴远洋默默的又给宋浣溪加了十年工期。 他正要继续看下去,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请进。” 邹文桓满头大汗的进来了,一进来,就站到了空调下面,吹起了冷风:“老板,你找我?” 裴远洋点了点头,先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这件事,要邹文桓去办,就不能瞒着他。 邹文桓不明所以地接过剧本,只看了两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罗唯导演的新片?” 裴远洋笑了:“是,也不是。” 邹文桓一脸不解,裴远洋解释道:“是罗唯导演的新片,但不是我们裴氏的新片。”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97 保护阿浣(二更) 见邹文桓还是一头雾水,裴远洋耐着性子从头说起:“和胜和的龙头之一,韩四爷,看上了我们的阿拉伯美人,想请她拍摄这一部《一千零一夜》。” 阿拉伯美人? 那不就是—— 回过味来的邹文桓嘴巴大张,一脸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看着手里的剧本使劲儿摇了摇头,“不妥,不妥!” 他做为宣发主任,被六老板当三个人使,学员训练班的真正负责人,其实是他。 六老板也就心血来潮的时候看一看学员们的表现,他可是从头跟到了现在。 从夫死债主上门的小寡妇开始,到梁祝的初写续写,有她的靠窗组一飞冲天,没有她的时候就一败涂地。 然后是红楼初写,虽然不再是笑傲群雄,依然拔了头筹—— 中间临时客串一场《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更是塑造了一个精彩的双面大盗,甚至于连海报,也从主角,换成了这个只出现一次的龙套! 邹文桓非常看好宋浣溪,甚至于有时还会忍不住遐想一下,宋同学,会不会是第二个林钰! 现在,竟然要宋同学去拍这种本子! 邹文桓第一个就不答应! 裴远洋笑了起来,拍了拍这个得力手下的肩膀,安抚他道:“放心,不会让阿浣去演的,已经有人安排好了,让另外一个女孩,了,池小姐,就是我们要找到阿拉伯美人。” 韩武站在片场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烈日,烈日中心隐约出现了一个阿拉伯女郎,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而去。 韩武慢慢呼出了一口长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离她,已经很近了! 韩武看向了自家老爹,认真道:“阿爸,您先回去吧。” “我……再转转。” 这个倔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喊他阿爸了,四爷能说什么,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那我和你大哥先回去,再让司机来接你。” 韩武没有拒绝,目送父亲离去后,他脚一抬,开始了在清水湾片场的漫无目的的闲逛。 罗唯有些急了,老板可是圈了范围的,他建议道:“韩公子,要不,我们再去摄影棚转一转?” 韩武摇了摇头,也不管罗唯,闷头向前走着,碰到年轻女子,就抬头看上一眼。 罗唯无法,只得跟在他身后,路上碰到胡金秋,立刻就被他抓了壮丁:“金秋,劳你跑一趟,告诉六老板,韩家的小公子出了摄影棚,现在到处乱转!” 话音未落,罗唯远远看到韩武走到了学员训练班的窗下,竟然站住不走了! 他立刻推了胡金秋一把:“快去快去!” 说着,罗唯跑向了韩武。 …… 裴远洋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他到了学员训练班?!” 这位年轻老板直接发飙:“罗唯干什么吃的!拦人都不会?!一辈子光看别人演戏自己不会演是吧?!” “往地上一躺,要死要活,姓韩的还能不管他吗?!” 胡金秋吓的一言不发,更可怕的是,他看到素来当惯了老板的和事佬的雷蒙,竟然也点了点头,还一脸深表赞同! 裴远洋直接就摔门而出,邹文桓立刻跟了上去,胡金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跟了上去。 几人很快到了学员训练班,远远就看到了韩武和罗唯,罚站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内。 裴远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有点大,还未接近,罗唯就转过头,对他比了个嘘—— 裴远洋:“……” 他气极反笑,好你个罗唯,还有胆子叫他噤声! 裴远洋心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正要破口大骂,窗户里却传来了少女担心的声音:“你呢,你和格日朗的关系,要是被你阿爸阿妈知道——” 另一个少女声音响起:“管他们呢,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两个少女的神色,同时黯淡了下去,两人之间弥漫着莫名的哀伤,半晌,第二个开口的圆脸少女才轻声道:“阿月,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好恨自己,当时没有冲出去和我的阿爸阿妈在一起!” 想到了失去父母的那一天,她的瞳孔放大,俏脸上满是惊恐。 章节目录 198 他的小摇钱树 少女双眼迷蒙,仿佛又回到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天,轻声呓语:“那些汉兵,到处乱翻,只为了找人,找到人就推出去,一根链子锁起来,找不到人的地方,一把火全烧了——” “我当时贪玩,回家的时候,远远看到,就不敢靠近了。” “我看着他们把阿爸阿妈带走,我现在好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出去——” 少女痛哭失声,她的闺蜜轻声安抚她。 两个人的声音渐小,人也越来越矮,终于被书桌挡住不见。 下一秒,圆脸少女身穿红色长裙一跃而起,站到了书桌上,长袖轻舞,片刻后,一柄雪白利刃自她手中弹出,直奔前方! 韩武和罗唯同时精神一振,轻呼一声:“来了!” 裴远洋几人一头雾水,什么来了? 利刃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黄袍少年面前,就在他大惊失色之际,一道身影跃出,一拳打在了刀侧,刀子斜斜地从黄袍少年耳边擦过。 黄袍少年惊得一头冷汗,一边抬手抹汗,一边对那身影庆幸地道:“王将军,还好有你。” 王将军慢慢转过头,裴远洋一怔,这位少年将军一张玉面,生得唇红齿白,却不显娘气,两道浓眉斜飞入鬓,端得是英气十足—— 宋·罗密欧! 他面色恭谨,抱拳道:“这是臣应做的。” 红衣少女已经被两个侍卫控制了起来,她愣了片刻后,破口大骂:“是你!闯入我家的贼子!还我父母命来!” 少年将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看向皇帝建议道:“皇上,今天大喜之日,不亦见血光,不如饶此女一命。” 红衣少女却并不领情,她挣扎地越发厉害:“你个杀人凶手,杀人狂,哪个要你做假好人!” 说着,她竟然利用被缚的双臂为支点,一双长腿飞起,直接向着少年将军的面门踢去! 少年将军及时侧了侧头,不妨头盔却被蹭掉,一头青丝倾泄而下,男相瞬间变为了绝色美人儿! 教室外的几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罗唯和韩武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一幕,依然激动的睁圆了眼睛,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片刻美景。 皇上亦是嘴巴大张:“王卿——” 少年将军却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红裙少女,她天生绝色,却神色漠然,配上一身戎装,这美顿时又凌厉了许多。 “你父母没有死。” 红衣少女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真,真的?” 少年将军点了点头,又道:“我会把你送到他们身边。” 红衣少女彻底喜极而泣。 少年将军继续平静地道:“辽东苦寒之地,一日三餐勉强裹腹,为我大宁做牛做马,直到累死为止。” 红衣少女依然抽泣不止,喜悦却更多些,显然,父母在世,还能相见,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少年将军扬了扬眉,随意道:“对了,你弟弟,上个月已经病死了,你母亲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 红衣少女猛地抬头,俏脸上满是惊恐,“……魔,魔鬼!” 少年将军直视她双眼,“魔鬼?对你们这等侵我领地,屠我国民的蛮子,就当使雷霆手段!” “若不是我大宁领地被你们一再掠夺,十村九荒,我早把你一家都拿去喂了狗!” 她的声音响彻全场,说出的内容凶残至极,偏又让人觉得,少年将军,本当如此! 韩武双眼明亮,双手握成了拳,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嚎叫:“就是她!我的女神!” 裴远洋一直注视着这位和胜和大佬家的公子,见状,心一沉,他的视线,又慢慢挪到了教室里—— 学员们这一轮表演完毕,正对程钢导演和观众们鞠躬答谢。 宋浣溪长发及腰,眉眼弯弯,笑容甜且美,哪还有半点戾气! 裴远洋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他早在宋浣溪客串《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宋浣溪很擅长也很适合反串! 真是个宝藏女孩,他的小摇钱树。 宋浣溪此刻起,在裴六老板心中,有了正式的外号—— 嗯,他的小摇钱树。 程钢点了点头,没有点评,直接叫宋浣溪几人开始下一组表演—— 第一个少年学武,将门世家崛起。 第二个少年皇帝登基,将门第三代闪亮登场。 刚刚是穿插了下女刺客的前世今生。 这明显是一个系列的故事,干脆一起演完再评。 程钢导演现在也很好奇,接下来,这一组学员,又会演些什么出来。 裴远洋本该把韩武连哄带骗的带走,可他脚下却像生了根,嘴巴也像封了胶带,定定地盯着教室里。 这一次,登场的是宋浣溪和朱笙箫,两个人,一穿青色长袍,头发简单束起,坐在桌旁手捧书卷,一个穿着淡紫长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手引针,一手持线。 宋浣溪轻叹一声,放下手中书卷:“没想到,那狗……高大威猛的皇上,会让我入宫为妃!倒是委屈你了,阿朱。” 阿朱抬眼一笑,美目流转,“不委屈,只要和小姐一起,阿朱就很高兴了。” 她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显然是真的开心。 程钢导演点了点头,喜有了。 “阿朱姐!饭来了!” 阿朱轻快地应了一声,向外走去,接过餐盒,俏脸生怒,两道细眉几乎立了起来:“饭菜怎地越来越差了!” 程钢低头,在怒字下打了个勾。 到了夜里,皇帝来寻欢,却被少年将军灌了个烂醉。 阿朱服侍小姐就了寝,看着陷入沉睡的宋浣溪,面露哀凄之色:“对不起了,小姐,阿朱以后,不能服侍你了!” 说着,她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皇帝的怀抱。 长幕拉起,放下时,朱笙箫换了一身装扮,华贵万方,她素手拈着食单,浅笑盈盈:“把这道东坡肉,烧鹿筋,给武妃送去。” 她轻叹一声,却不是真的愁:“这人就喜欢重口的大肉,人还那么瘦——” 正说着,一个小黄门突然冲了进来,“贵,贵妃娘娘,武,武妃娘娘不见了!” 阿朱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眉头皱起,厉声道:“不见了?怎会不见了?” 小黄门带着哭声:“就,就不见了,大家都说,武妃娘娘高来高去,人飞走了!” 啪的一声,阿朱手中的菜谱掉到了地上,面现惊恐之色,“小姐,你走了,阿朱可怎么办呀!” …… 宋浣溪:阿笙,你演的真好。 沈梦如:……我觉得她是本色出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99 少年将军(二更) 裴远洋:“……” 这谁编的剧情?还接上了?接的还挺合理。 他刚刚已经从罗唯导演口中知道了游戏规则,只能说,程钢导演玩的还挺花——嗯,小摇钱树不上场的时候,他就走一走神。 程钢导演扬了扬眉:“继续。” 于是,万众瞩目中,宋浣溪扮演的少年将军,登场了。 最先出场的,还是朱笙箫。 只是她刚刚已经做了主角,所以大家都知道,这必然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她依然一手针,一手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探头向外看去。 突然,桌边上出现了素白的八根手指,朱笙箫吓了一跳,下一秒,一个少年翻了上来,探手捂住了她的嘴,笑嘻嘻地道: “叫什么啊,阿朱姐,是我啦!” 裴远洋睁大了双眼:小摇钱树,脸还是少年将军的那张脸,味道,却变了。 没有肃杀冷沉,只有少年人的活泼调皮,还带了些吊儿郎当。 少年松开手,探头看来:“阿朱姐,你又在绣什么啊,我的荷包已经好多啦!” 阿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再多也不够你送的!” 少年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朱又道:“小姐,你也注意着点,那些找你要荷包的姑娘们,可不知道你也是个姑娘!” 少年一脸吃惊地起身,在阿朱面前转了个圈:“我这一看,就知道是姑娘了吧!” 阿朱又好气又好笑地把少年掖到腰间的衣襟拽了下来:“哪里像了?!” 教室内外,数十观众,竟然深有同感的同时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兵冲了进来,“少爷!老爷叫你马上过去!” 少年一愣:“何事?” 小兵面现悲戚之色:“蛮人入关,一夜之间横扫三州之地。” 他顿了下,拿袖子抹了抹鼻子:“俺,俺老家,就是边州的。” 小兵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少年瞬间怒发冲冠:“蛮子,何敢!” 他双手握拳,横冲直撞,仿佛一头小牛犊,奔了出去! 少年再次登场时,面向观众,头却是低着的,他双手握拳,垂于身侧,慢慢地抬起了头。 看清他容颜的瞬间,众人一惊,少年双目赤红,却无泪水流出,像极了一只失去理智只剩报复之心的孤狼。 “犯我大宁者,虽远,必诛!” 阴森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冥府,明明已入伏天,众人却觉得冷嗖嗖的。 少年最后一次登场,头上绑着白布,俊美的脸上有擦伤,人却带着笑,坐在桌子上,荡着两条腿,“阿朱,你让这牛子慢点走,颠的我伤口疼!” 和他背坐着的阿朱瞪了他一眼:“知道疼怎么不小心些!弄这么多伤口出来!” 少年立刻哎呀哎呀地叫了起来,有意倒入了侍女柔软的怀抱:“还是阿朱姐又软又香,行军帐里真是又潮又硬!” 阿朱轻哼一声,却也没把他推开。 少年越发得意,换了个姿势,还哼起了歌:“聪明你就去赶考,笨的在家种地,老兵解甲,少年不用从军,这盛世太平哟~” 阿朱突然问道:“那少爷你是赶考还是种地?” 少年的眼微微眯起,仰头看天,伸手朝天上抓去,半晌,轻声道,“我只想晒一晒太阳。” …… 程钢导演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一幕,他看向了宋浣溪,“结束了?” 宋浣溪点头笑道:“是的。” 程钢导演:“那你知道,你还少了一个恐惧情绪,没有表演出来吗?” 宋浣溪再次点头,认真道:“我觉得,并不是每个角色,都有恐惧的情绪。” “这样一个少年,他或许也会怕死,可当他面对死亡,他一定会勇敢面对!” “说的好!” 有那么一瞬间,裴远洋以为,是自己又脱口而出了。 直到韩武大力的鼓起掌。 其实大家很是有一些默认的成规的:在窗外看可以,毕竟这些学员们毕业以后,做为演员,拍戏的时候,也是在众人围观下进行的。 但是不要出声,随便打搅学员们的练习。 就像上一次,裴远洋旁观宋浣溪编排的孤男寡女版梁祝,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程钢立时向窗外看了过来,皱眉道:“无关人士请你们离开。” 窗外的罗唯几人,立刻瞪向了韩武,丫的叫什么好,别人不会说话,就这货长嘴了是吧! 现在好了,害大家都没得看了! 裴远洋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先拍了拍韩武的肩膀,又看向了程钢:“程导,就让我们再看看吧!” “大家都很好奇,武妃,是怎么离开皇宫的,又为什么离开——” 他笑了笑:“我们保证不出声了,是不是,韩公子?” 韩武沉默的点了点头,一双眼却明亮而执着的盯着宋浣溪。 他的视线过于火热,宋浣溪有些不适的别开了头。 裴远洋皱了皱眉,他的小摇钱树肉眼可见的有些蔫了,真想揍这小子一顿! 最后一场表演的主角是关之洲。 其实宋浣溪写的少年将军,本来是给他写的,但是他拒绝了,理由是可以扮女装,不能生孩子! 于是,宋浣溪绞尽脑汁,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少年将军的师兄的角色。 “师妹,我不用再保护你啦?我可以昆仑煮雪,洱海泛舟了?” “你怎么没说你要进宫!原来不用我保护是这个意思!” “我去杀了那个狗皇帝,别拦着我!” “师妹,你怎么变这副样子了!” 这一句话后,黑衣剑客沉默许久,蓦然转身,就要没入黑暗之中! 真正的杀意,永远都不会诉之于口。 宋浣溪扮的武妃忙唤住他:“师兄!你想我这腹中孩儿,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吗?” “我叫你来,就是想离开这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笼中鸟!” …… “师师师妹,你要生了?生生生了?” 黑衣剑客满脸惊恐,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拔剑,很快,他反应过来,直接把爱如珍宝的佩剑丢到了一旁—— 双手高举,呼啸着冲出去唤人了。 最后一幕,黑衣剑客怀抱稚儿,面带喜色:“叫师傅!” 裴远洋的视线,却落在了宋浣溪身上,她唇角含笑,眉间英气不减,温柔中带着英武之气,俨然又是副面貌! 昆仑煮雪……写出了感觉好熟悉,后来想起来了,这不是瑞幸咖啡的新品嘛! 章节目录 200 导演的名片 少年时的无忧无虑意气风发,国难当头时的铮铮铁骨,入宫后的恬静淡然,到为人母的温柔坚强—— 恍惚间,一个年轻将军的成长史,跃然心头。 一个有血有肉,形象丰满的少年将军,就这样被眼前的少女塑造了出来。 最令人惊艳的,是少年将军的宜男宜女。 裴远洋不禁陷入了思索中,黄梅调源自于戏剧,而戏剧之中,时有反串,尤其几位京剧名伶,男扮女相,活色生香。 裴远洋意识到,若是让宋浣溪反串男主角,似乎也不是不行。 至少扮相之俊美,就已经压过绝大多数的男演员了。 在他思考之际,程钢导演开始了点评:“你们的表演,很有意思。” “每个角色,都诠释出了喜怒哀乐和恐惧,”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除了某个少年将军。” 学员们不由哄堂大笑。 程钢眉头皱起:“你们笑什么?你们有什么可笑的?” 一个学员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瞬间嘎然而止。 窗外的围观者们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包括裴六老板。 程钢导演平时笑嘻嘻,最爱捧老板的臭脚,可一进入摄影棚,开始拍戏,只要不是程导剧组中的成员,那是连蚊子也要绕路飞走的地方。 脾气暴躁,而且嘴臭,要不是他拍的戏,部部卖座,一班班底,早就弃他而去了。 程钢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他们这一组,为什么让人觉得有意思?不就因为所有人的故事,最后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剧情吗?” “问题是,这不就是这一周以来,你们所有人都在进行的训练吗?” 程钢导演喷人的时候吐沫星子都没有飞溅出来,平铺直叙却格外伤人:“为什么你们没有想到?” “你们有什么资格笑?” 学员们如坐针毡,恨不能脚下突然裂开一个万丈深渊直接掉下去。 程钢导演转向宋浣溪等人,问道:“你们是在一起共同编写的剧情吗?” 程钢导演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共同创作,才会形成如此连贯的剧情。 刷刷刷! 靠墙一组的学员们,全都看向了坐在第三排的少女,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六个人表演的六个角色,竟然出自同一个少女之手! 程钢:“……” 他下意识地看了窗外的六老板一眼,传说中的罗密欧小姐,是真的强啊! 剧本全包,表演的角色还那么出彩! 程钢导演,瞬间心动了。 在裴氏兄弟影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个导演,其实都有自己御用的演员。 比如林钰,拍的都是李文祥导演的戏。 除非李文祥导演的新戏中,没有给她留位置,其他导演才会来找她。 程钢导演的苦恼是,他虽然也有一些固定的演员,却没有一个名气大的,就因为他的脾气臭,和人家合作过一次以后,就被拉黑了。 他本来也不在乎,他的理念一向是——剧情比演员更重要。 所以,程钢导演,在演员中名声臭,在编剧中倒是人缘不错,他每次拍摄电影前,都会召集所有闲着的编剧,共同编写剧本。 并且剧本编写好以后,在拍摄的过程中,剧组任何一个成员,如果有一个比较好的点子,都可以提出来,他觉得好,就会即时更改剧本。 程钢导演拍出来的电影,总是很有趣,但是剧组的成员会很烦:因为剧本一修改,很多戏就要从头拍。 宋浣溪这样一个剧本写得好,又会演戏的年轻学员,简直就是程钢导演的理想搭档。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名片,亲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你训练班毕业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 窗外的几人眼睛都睁圆了,见过程钢导演给编剧递名片,谁见过他给演员递名片啊! 罗唯导演登时就有些后悔,他就应该单独递名片的! 宋浣溪双手接过名片,客客气气地道:“好的,程导演。” 程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其他学员:“他们这一组的表演,你们也看到了,每个人在单独打分之外,额外再加2分,宋同学加4分,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谁敢啊! 学员们的脑袋一个比一个摇得像拨浪鼓,大家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下课吧,程导您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程钢导演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好,宋同学这次就是12分。” 没有恐惧,倒底还是少拿了一个单项分。 宋浣溪一怔,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心情顿时不那么美好了,她好像,又刷到了第一! 她一点也不想去片场客串路人甲了! 宋浣溪打定主意,现在开始当好缩头鸟,坚决不出头! 她也是钻了牛角尖了,关之洲不肯反串生子,那就把生子的剧情去掉好了呀! 唉,悔不当初。 宋浣溪心中懊恼,面上却一片镇静,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位首席竟然完全不想拿第一! 程钢导演看了眼时间:“好了,下课。” 学员们刚露出点喜色,程钢导演及时补刀:“我有空还会来的,下次见。” 学员们:“……” 靠,噩梦还带做预告的! 往日到了饭点,大家都很兴奋地往食堂赶,这一次,程钢导演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地打击到了他们的食欲,学员们一个个没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往外走。 韩武眼睛一亮,双手撑住窗台,就要直接翻进教室去—— 下一秒,一双大手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的女神飘然而去。 韩武回头怒视,裴远洋朝他扯了扯唇角:“韩公子,咱们谈谈?” 邹文桓第一个围了上来,胡金秋也是心思机敏之人,紧接着上前一步,只有罗唯,迟钝了些,想上前已经没有位置,只能在邹文桓和胡金秋之间,硬生生的挤了一个位置出来。 他身宽体胖,倒是比两位瘦子同仁更有威慑力。 韩武脸色大变:“你们想干嘛?!” 章节目录 201 影迷哦~(二更) 裴远洋:“……” 做老板久了,真的讨厌一句话说第二遍。 他再次强调道:“我们,谈谈!” 说着,裴远洋示意其他人让开,他整理了下西装,率先往办公楼走去。 韩武犹豫片刻,见女神已经出了教室,他退后两步,牢牢的记住了眼前的建筑位置,这才跟在了裴远洋身后。 邹文桓有些担心的跟了上去。 胡金秋和罗唯对视一眼,两个人颇有默契的也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前,二人被守在门外的宣发主任拦下了,“老板说了,谁都不许进。” 胡金秋二人好奇死了,却没人敢触老板的霉头,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 办公室里,待韩武坐下,裴远洋直接拿起《一千零一夜》的剧本,丢到了韩武脸上。 “你确定,要让她来演女主角吗?!” 演那个每次故事讲到一半,就各种手段诱惑国王滚床单的女主角! 韩武显然早已经翻过剧本,闻言,他白净的脸一点点染红,连耳根都上了粉,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远洋:“……” 见鬼,这家伙害羞什么! 害羞—— 裴远洋心中一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也要演这出戏?你演哪一个角色?!” 他试探着问道:“男主角?!” 韩武怔了怔,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脸更红了,像是傍晚天边的白云,被夕阳涂满了胭脂。 裴远洋笑了,气的!这傻子,是不是光想着和女一号的亲热戏呢! 他沉着脸道:“你刚才也去摄影棚看了,电影上看上去只有两个人的镜头,拍摄的时候,其实旁边有很多人在围观。” “哪怕把人数缩减到最少,摄影师总要有吧?导演总要有吧?” “拍完以后,还要上映吧?看的人就多了去了。” 韩武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了裴远洋的意思,后者每说一句,韩武的脸,就白上一分。 待裴远洋说完,青年脸上的艳粉尽去,只留一片惨白。 裴远洋暗暗点了点头,还好,还没傻透。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想让她,出演这部戏吗?” 韩武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裴远洋:“……” 这他娘的要是他的手下,六老板直接就破口大骂了,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傻子能不能好好在家呆着,别出来祸害人啊! 韩武情绪低落地道:“我还是想她演这部戏,但是我知道,不行。” 裴远洋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希望韩公子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你的父亲。” 韩武点了点头:“放心,我省得。” 顿了下,他满怀希望地又看向了裴远洋:“她是演员吧?!我要怎样,才能和她一起演戏?!” 裴远洋愣了下,没有马上回答他,反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地方吗?” 韩武一怔,思考起来,片刻后,他满面迷惘,痴呓道:“我也不知道喜欢她什么地方,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那个阿拉伯美人,深遂的像是把人要勾进去的双眼,还有刚刚——” “那个少年将军,就好像在我脑子里活过来一样,我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他的笑。” 裴远洋:“……” 影迷啊! 那没事儿了。 他拍了拍韩武的肩,轻轻松松地道:“和她一起很简单,你只要成为最优秀的男演员,或者最优秀的导演,就可以了。” 嗯,两条路呢,方法够多了。 这位打从进到裴氏影业,就始终有些失魂落魄的韩公子,精神猛地一振,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了裴远洋,“这样啊,我懂了!” 他朝着裴远洋深深一拜:“谢谢您的指点!那就等我成为最优秀的男演员,或者最优秀的导演,我再来找她吧!” 话罢,韩武告辞离去,恢复正常后,裴远洋才发现,这位韩公子文质彬彬,谈吐不俗,加上容貌也颇为英俊,当个演员,倒也够格。 总感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裴远洋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这一上午把他折腾的—— 再给宋浣溪加十年苦力! 身心俱疲的裴六老板朝外喊道:“雷蒙!” 邹文桓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还带着两个拖油瓶,裴远洋扬了扬眉,毫不客气地使唤起了这两个送上门的憨货:“胡导,劳你倒杯水。” 看着屁颠屁颠跑去打热水的胡金秋,邹文桓默默地腹诽,六老板是懂说话的艺术的。 去掉一个副字,就让金秋做牛做马去了。 裴远洋又看向了罗唯,指了指重新放到了案头的《一千零一夜》的剧本:“罗导,这剧本,是不是写的有问题?” “正常人谁会先脱裤子?” 罗唯愣了下,笑了起来:“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这么写,恰恰说明郭女士写的好啊!” 他进一步解释道:“正常人当然不会先脱裤子了,因为大家都有羞耻心。” “但这位是谁啊,是国王的弟弟,从小被人伺候,在外人面前,赤身果体早就习以为常了!” 裴远洋哑然,这么一说,倒也很有道理。 他瞥到罗唯一脸跃跃欲试,登时知道,这家伙也有问题想问他,六老板现在心情正好,大大方方的允诺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刚好胡金秋打了水回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罗唯正好口渴,端起水杯,边喝边问道:“老板,你怎么会有荣昌郭老板的名片啊?” 两位老板私下不对付,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天知道看到那张鎏金的名片时,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裴远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意地站到了宣发主任身后,轻描淡写地应道:“哦,那个啊,我替他印的,印了很多。” 噗—— 噗—— 噗—— 三个人刚刚入口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宣发主任比较倒霉,刚好站在老板身前,承接了两道水柱。 邹文桓:“……” 罗唯一脸震惊,甚至顾不得帮宣发主任擦一擦脸上的水渍:“老板你——” 裴远洋抬起眼,漫不经心:“我怎么?” 罗唯讪笑两声,放下水杯,人已经向外走去:“没事没事儿,我忙去了。” 胡金秋也麻溜地放下水杯,“我也——” 人已经闪到了门外。 只剩宣发主任—— “雷蒙啊,你知道我是有一点洁癖的,你看他们刚刚都吐了出来——” 邹文桓:“??” 裴远洋:新片上映,需要月票推荐票,你们看着办。 章节目录 202 反正有阿浣 宋浣溪浑然不知自己又躲掉了一场临头之难,她和几位好友有说有笑地向着食堂走去。 如今和大厨混得越来越熟,已经不需要提前跑过去了——现在他们已经在食堂有了自己的保留位置。 到食堂时,角落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六人份的餐点,今日加餐,是一道椰奶凉粉,里面还加了蜜豆葡萄干和山楂干碎,几个女孩子一见就爱上了。 宋浣溪倒是第一次吃,吃过以后,打定主意,回家就说给二妹,看她能不能复刻出来,到时候去电影院门口卖,一定很受欢迎。 昨天在电影院门口只卖了大半天,收入喜人,宋家姐妹都爱上了这赚钱的感觉。 下午固定是秦刀编剧的课,不像上午一样,老是开盲盒,前面一周开出来的都是绵羊兔子,可爱又温柔,冷不丁地上午开出了一只大老虎,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所有人的精神都有点绷的太紧,吃完饭到了宿舍,头沾枕头直接就睡死过去了,一觉醒来,倒也神清气爽。 下午一上课,秦刀匆匆走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今天继续续写,老规矩,两个小时以后开始各组的表演。” 说完,他直接在讲台边坐下了,人却有些呆呆的。 秦刀感觉有些怪怪的,昨天晚上,他在场子里玩了个通宵,还旁观了六老板和五老板的兄弟反目,默默地记到了自己的素材本上。 今天早上一回家,老婆林青直接就说要离婚,把他搞懵了,第一时间摸口袋,他忘了给家用了? 到现在,他还有点迷糊,怎么突然,就要离婚呢? 秦刀浑然没注意,下面的学员中,有一个人,已经偷偷看他好几次。 王宇也很郁闷,清水湾这里偏僻的要死,除了裴氏的片场,什么都没有,没有舞厅,也没有饭店,只有一个球场,天一黑还没有灯! 无聊的他吃完晚饭只好瞎溜达,结果碰到过碰到过秦始皇的大嫂好几次。 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这靓女也挺惨,嫁个老公天天夜不归宿,他就劝她,干脆离婚算了。 前面几天,林青一直摇头,昨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了窍—— 反倒把王宇吓坏了,他他只是建议啊,昏君不要随便采纳啊! 唉,看秦编剧这样子,好像是真的被甩了。 王宇心头阵阵的罪恶感涌上,完全无法安心做事,前面的秦昊阳仗着人高马大,回头探过半个身子,就看到了王宇桌子上的一张白纸。 秦昊阳眼珠转了转,心安理得的也放下了笔——反正有阿浣! 沈梦如倒是想写,可满脑子都是中午吃的椰汁凉粉——能不能让阿浣出面,请大厨再做一次? 等她回过神,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被椰汁凉粉四个字给占领了。 朱笙箫素来是个认真的性子,哪怕知道最后大家一定会选阿浣的稿子,她也很认真的在写—— 只是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宝玉探过了头,笑嘻嘻地问道:“林妹妹,这是给我做的荷包吗?” ——宝玉懒洋洋地躺在凉亭里,一只手伸出去晒着太阳,“唉,要是可以不用读书,每天都这样晒太阳就好了。” ——宝玉的右手晒的漆黑,逢人就说,这是写字写多了,被墨染的,父亲知道以后,就要揍他。 ——宝玉一边跑,一边喊,“爹爹,你别追了,你再追,我全身都要掉墨缸里了!” ——宝玉一边跑,一边开始脱起了衣服! …… 朱笙箫写的很欢乐,写完猛地反应过来:这这哪里是宝玉,分明就是阿浣上午表演过的少年将军! 她脸红红,把草稿揉做了一团,想撕,又不舍得,最后把纸重新展开,用手努力抚平褶皱,仔细叠好,装了起来。 这一番折腾,时间也到了。 于是,几个人凑一起,互相审稿的时候,就只有宋浣溪和关之洲两个人,拿出了稿子。 余下几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松了一口气,学渣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庆幸,原来大家都没有写啊! 再看关之洲,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只写了一句话: ——寒冬至,黛玉重病乃亡,宝玉伤心过度,追随而去,宝钗亦不肯独活,阎王叹之,令三人喝了孟婆汤,从此再无干系。 宋浣溪几人面面相觑,暗道了一句好狠,关总明显是不想写续集了啊,死光了以后还让他们忘掉前尘往事。 这一份简单粗暴的草稿,自然也是不能用的。 全组的希望,再一次落到了宋浣溪身上。 除了宋浣溪,几颗脑袋凑到了一起,观阅这一份独苗,片刻后,几人再次松了口气,心中竟然心安理得起来—— 幸好我没写! 宋浣溪登台抽签,这一次,秦刀明显精神有些恍惚,她竟然中了头奖,第一个表演。 靠窗这一组,早就习惯了压轴登场,一个个待宋浣溪上台抽签,就各自或歪或倒,寻了舒服的姿势,准备看戏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马上就要上台。 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穿戏服穿错了袖子,找靴子的被绊了一跤,等他们收拾妥当,已是十分钟后。 秦刀却没有发脾气,木然地示意他们开始表演,同时心里还在想,她为什么要提出离婚? 牛排不是吃了吗?两根烛熏的他眼疼,他都没说什么。 电影也看了,看完还叫了车送她回家——他总能提前预测到剧情,这么不喜欢看电影还是陪她看了! 想买衣服,他也陪着去了,试穿每一件他都说了好看了,结果最后还生气了,一件都没买。 …… 林林总总,秦刀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写剧本舒服,里面的女性角色,就不会这么多事儿。 他笔下的女性角色,要么性格干脆利落,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出口;要么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秦刀最不明白的一点,结婚以前,林青也是爽利痛快的性格,怎么结婚以后,就变得如此—— 秦刀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反复无常! 对!就是反复无常! 每次都是她说做什么什么,他照做了,她最后还是不高兴! (本章完) 章节目录 203 陪女友逛街的正确答案(二更) 秦刀回过神时,宋浣溪一组,已经表演了一会儿了。 这一次,首先出场的,竟然是宝钗。 上一次,宋浣溪写了黛玉美梦,生儿几多,可完全没有宝钗的身影。 宝钗面前几个手帕团成的球,两三个丫环围着,一派富贵气像,她拿起一个帕球,笑问道:“宝兄弟,这个貔貅含玉的绣球怎么样?” 宝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寓意挺吉祥的。” 宝钗笑了笑,放下手中绣球,又拿起了一个,“这个年年有鱼的呢?” 宝玉点点头:“也不错。” …… 秦刀就是从这里开始,被学员们的表演吸引到的——这一幕,像极了他陪着林青逛百货! 她每换一条新裙,就问他怎样,他也如宝玉一样,回以不错,很好。 …… 宝钗拿起了第三个绣球:“这个蟾宫折桂又如何?” 宝玉叹了口气:“宝姐姐你喜欢就好了,又何必问我。” …… 秦刀身体一震,宝玉简直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他越发全神贯注地看了下去。 …… 宝玉离去后,宝钗随手把玩着蟾宫折桂的绣球,轻叹一声,终还是把绣球扔了回去。 旁边的丫鬟莺儿见状,气恼道:“宝二爷真是的,咱们做了这么多绣球,尤其是这个蟾宫折桂,还是小姐亲手画的图样,看都不看一眼!” 宝钗苦笑:“他但凡认真看上两眼,再说一句喜欢,也不枉了我这番辛苦!” …… 秦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所以这才是正确答案? 林青试了衣服出来,他应该说,他很喜欢,而不是很好,不错? …… 宝玉又到了黛玉这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好妹妹,你做的什么绣球?” 他兴致勃勃地猜道:“是貔貅含玉,还是年年有鱼,又或者,蟾宫折桂?” 秦昊阳扮演的宝玉,这句台词一出,学员们一片哗然,好家伙,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吗?! 朱笙箫扮的黛玉,她的气质,倒很有几分柔弱的味道,闻言眉头一蹙,“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你且走吧,我还没绣完。” 说着,就唤起了雪雁送客,宝玉无奈起身,“好好,我就走。” 雪雁待宝玉离开,转头看向了黛玉,一脸担忧:“小姐,我绣了个步步高升,你不若用我这个吧!” 黛玉沉默不语,随手掏出个绣球来,说是绣球,其实是手帕团成的道具,和宝钗登场时,颜色分明的帕子不同,黛玉手中这个,上面各色丝线乱成一团—— 秦刀恢复了些精神,见状暗暗点头,这一组道具上倒是用了心了。 转眼画面又变,明明只有六个人,硬是演出了群游戏春的感觉。 仔细看去,原来是几个扮丫鬟的不时走动,时不时的还变声说话。 秦刀错过了开场,到这时才知道,宋浣溪这一组表演的主题是初春踏青,小姐丫鬟们人手一个绣球,丢到青草上滚向远方,一边丢,一边还唱起歌谣: “绣球滚一滚,滚到九十九。” “绣球滚两滚,滚出福与禄。” 薛宝钗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手中的蟾宫折桂绣球向着远处滚去,丫鬟们在旁边又是跺脚又是拍手,又紧张又兴奋。 终于,绣球停下了,丫鬟们立刻爆发出了欢呼声:“九十九!九十九!” 又有丫鬟笑道:“宝二爷快来滚一滚,看看能滚多远!” 宝玉随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了一个绣球,奋力一丢,他到底是男儿身,比宝钗丢的要远多了,他看向了一群小丫鬟,含笑问道:“怎么说?” 丫鬟们立刻叽叽喳喳的应道:“长命百岁啦!” “这得有两百岁了吧!” “啊,那宝二爷不成神仙了。” 宝玉哈哈大笑:“你们怎么不说是妖怪?” 他又笑意盈盈地看向了安静地立在一边的黛玉,语气骤然温柔许多:“林妹妹也来丢一丢吧。” 雪雁叫道:“小姐!” 她的眼中满是恳求,黛玉却摇了摇头,从袋中摸出自己那个丑的五颜六色的绣球。 她久病体弱,虽奋力一丢,绣球还是只滚了一小段距离—— 丫鬓们一下都安静下来,宝钗一怔,上前笑道:“妹妹是不是手滑了?再丢一次好了。” 黛玉一脸落寞:“我命如此,罢了。” 就在这时,宝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一手拣起自己的绣球,看了看,算了一下,距离以后,又拣起黛玉的绣球,最后把两个绣球并肩放到了一起,刚好在原本绣球的中点。 他拍手笑道:“这下好了,我能活两百岁,就分妹妹一百岁好了!” 黛玉动容,两人视线交缠,世间仿佛再无其他人的存在,就此百年。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宝钗的绣球,就安静的在这成双成对的绣球旁边不远处。 学员们谢幕,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个有一些兴奋,还有一些忐忑。 兴奋是刚刚的表演,达到了他们预想的效果,忐忑是今天难得第一个上台,有些祸福难料。 王宇直接跑到了最后一排,和关之洲坐到了一起,美其名曰交流演丫鬟的心得,实际上就是想离秦刀远一点。 秦刀浑然不知这是让他婚姻触礁的祸头子,扫了一眼以后,没有搭理他,直接喊第二组开始表演。 他隐隐觉得,或许,今天学员们的表演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收获。 说来也有趣,这一次的表演顺序,和上一次完全相反。 第二组上台的,实际上是上一次表演的倒数第二组。 他们上一次派出了两个学霸带学渣的组合。 宝钗和黛玉,各选了医农题材,为宝玉代笔,真实上映了豪门后宅小姐公子的琐碎日常。 显然,他们的续写,没有像是宋浣溪一样,另起了炉灶,直接就接着上一次的剧情来了。 雪雁掀起了帘子,笑道:“什么风把二爷给吹来啦,您贵人足贵,可是有段日子没来我们这边了!” 宝玉一脸委曲,看向了窗边的黛玉:“还不是妹妹!” “上次交的文章,末尾竟然还暗藏的玄机,言什么事必躬亲,每日当多学一个时辰,以自律之!” 大家想象一下,人高马大的两个丫鬟,王宇和关之洲娇声纳喊:“滚一滚,九十九哟!” (本章完) 章节目录 204 哄妹宝典 黛玉挑了挑眉:“你这是怪到我了?难道不是你自己抄上去的吗?” 宝玉连忙摆手,诚挚的道:“若是夫子喊我多学,我自是不愿,可妹妹叫我多学,我心甘情愿!” …… 秦刀愣住了,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盘旋:“妹妹叫我,我心甘情愿!” 说起来,好像每次林青喊他,无论是吃西餐还是看电影,他都去的不情不愿。 秦刀不由思索起来。 …… 宝玉声音未落,宝钗的笑声响了起来:“宝兄弟,你可真会说话,不如再多说两句,让我也开心开心?” 宝玉立刻道:“宝姐姐,哪还需要我来哄,看到宝姐姐,就是开心二字。” 这次轮到黛玉笑了,她笑起来不若宝钗那样大开大合,只是浅浅的笑,却更为动人:“你这嘴啊,抹了蜜吧!” 宝玉又笑道:“抹了蜜,也没有姐姐和妹妹甜啊!” 宝钗和黛玉面面相觑,宝钗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呀,这是跟哪一位师傅学的一张甜嘴?” 宝玉却叹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宝钗和黛玉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去,柔声问道:“宝兄弟,你可是在学堂受了气?” 宝玉长叹一声,悠悠道:“于姐姐和妹妹只是三秋,于我,却已经千年万载。” 宝钗:“……” 她真是多嘴了! 她脸上的懊恼之色太过明显,学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刀没有笑,这一组的贾宝玉让他有一种甘拜下风的感觉—— 还可以这样说话?! 话说回来,别说宝钗和黛玉了,就连他这个旁观者,也觉得宝玉说话是真的中听。 秦刀认真的反省了起来,上次,林青说,外面天色晴朗,碧空如洗,不如出去踏青? 他怎么回答来着? “太阳那么毒,出去晒人干?!” 或者,他换个说法更好? …… 黛玉掩唇笑个不停,宝钗无语道:“好了好了,无事献殷勤,宝兄弟,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吧!” 宝玉嘿嘿一乐,“承恩伯的公子,半月后设宴,我翻遍衣柜,竟无一件可心的,还要劳烦姐姐妹妹动手,赐我一件新衣,也好叫我去宴上显摆显摆。” 说着,他躬身一礼,“望姐姐妹妹成全。” 宝钗笑了,指着屋里的几个丫鬟,“有一说一,我平日的衣服也要靠这几个针线好的丫鬟,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分派一下,叫她们赶件衣服出来。” 宝玉依然十分嘴甜:“姐姐就算没有亲自动手,姐姐的心意也在里面了,我穿上只有说好的,哪会有半点嫌弃!” “当然,”宝玉话锋一转:“若是姐姐愿意劳动一下玉手,缝上一针半线,我心里就更是快活了!” 宝钗吃吃的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绣一条腰带吧!” 宝玉大喜:“那我可要天天扎着,睡觉也不解开了!” 两人又一起看向黛玉,黛玉轻咳两声,笑道:“那我就绣个荷包凑数吧!” 宝玉喜不自胜:“什么凑数!妹妹分明是锦上添花!” 宝钗打趣道:“合着我这做了一身,也不及林妹妹的一个荷包!” 宝玉赶紧道:“自是宝姐姐珠玉在前!” 男学员们全都一脸震撼,好家伙,这都能圆回来?! 这谁写的剧本啊! 可以改名叫哄妹宝典了! 秦刀亦是被刷新了三观的感觉,满脑子都是可以这样?还可以这样?还还可以这样?! …… 宝玉含笑离去,宝钗也带着一干丫鬟赶工去了。 丫鬟雪雁忍不住道:“小姐,你真要绣一个荷包吗?” 黛玉笑了几声,中间还夹了咳,雪雁忙帮她抚背,黛玉平静下来,方道: “哪里真的要我动手,你且绣个竹报平安的荷包,将绣好时,拿来予我绣上两针,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黛玉看向窗外,悠然道:“他若在意,我送根草也是仙株,若不放在心上,纵是美玉也当做瓦片!” 顿了下,黛玉轻笑道:“一个人在不在意你,其实看他如何对待你送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 秦刀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空空如也。 做为编剧,他不喜欢手表,钟表,任意有时间刻度的东西,那会让他时时留意到交稿截止时间。 所以,林青送他手表的时候,他是勉为其难地接受的。 之后也不甚爱惜,经常洗手的时候也戴着,次数多了,自然就坏了,他还松了口气。 林青问起,他如实说了,当时她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看来,她的确是失望了。 …… 第二组甜嘴宝玉下场,所有男学员都深深受教了,自忖泡妞的本事,又涨了几分。 第三组是口是心非版黛玉,自知体弱,怕日后早走,徒留伤心,对宝玉,就很有些不假辞色。 他们同样选择了续写前尘。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组的宝玉,是混血美人周琪反串。 宝玉带着手捧锦盒的丫鬟,兴致勃勃地到了黛玉门前,“林妹妹!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雪雁掀开帘子,屋里传来了黛玉的声音:“又送什么劳什子好东西,上次送的泥人,没两天就掉了彩——” “再上次的胭脂,一打开就熏的我咳了半天——” 宝玉脚一顿,看了眼锦盒,顿时又恢复些信心,一边朝房里走,一边笑道:“妹妹放心,这次真的是好东西。” 说着,他已到了房中,自来熟地坐下,示意丫鬟打开锦盒。 下面的学员们全都翘起首,目光炯炯的盯着—— 锦盒打开的一瞬,所有人都忍俊不住:盒子正中,只有一条细细的柳枝,盘成了圈,上面还带着几片鲜艳欲滴的翠叶! 宝玉献宝一样,把锦盒捧到了黛玉面前,“妹妹,这是我刚淘来的镯子,正经的帝玉绿,怎么样——” 王宇忍不住拿起一张白纸,送到了关之洲面前,“洲洲,这是我刚淘来的和氏璧,正经的和田玉,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后面几排听的一清二楚,学员们顿时哄堂大笑。 章节目录 205 送礼送到刻骨铭心(二更) 讲台上,正捧着柳条帝王绿的周琪登时就有些演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秦刀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若在意,送根草也是仙株,若不放在心上,纵是美玉也当做瓦片!” 竟是把上一组的台词,照搬了来! 偏用在这里刚刚好! 周琪这一组,本就是了,”宝玉又道:“我送妹妹礼物,也是让她有个盼头,想着每天都有礼物,心里也期待些,开心些。” 他的声音渐低:“说不定,林妹妹的病,就好了呢!” …… 秦刀默默地拿着笔,又记下了一条攻略:送礼送到她刻骨铭心。 第三组的表演胜在壕气冲天,看的也算有趣。 宝玉有一点说的很对,一直看着他送礼物,莫说黛玉了,连台下的学员们,都期待起他的礼物了—— 是帝玉绿,还是将相白? 最后一组是四组中最受期待的,原因无他,这一组,上一次可是开篇就把黛玉写死了的! 也不知道他们要如何改编—— 画面一开始,就是梳着妇人髻的宝钗端坐桌后,面前一个算盘打的啪啪响,身边两个丫鬟,一个打扇,一个捶肩。 仔细看,她腰腹鼓起,已是身怀六甲。 “奶奶这月份也大了,何必还劳神看这个!” 宝钗眉眼不抬,专心打珠子,倒是另一个圆脸丫鬟回应道:“奶奶不做,谁来做,指望二爷吗?” “谁不知道,二爷见天的往道观跑,若不是奶奶月份大了,怕是直接就要在道观住下了!” 第一个丫鬟不以为然地道:“住道观也好,奶奶一个人也自在,房里也不会多些杂七杂八的人,让奶奶糟心!”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不远处,梳了妇人发髻的袭人一眼。 宝钗这才微微抬起了头,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却对那圆脸丫鬟吩咐道:“莺儿,你去收拾下,等下和我出门一趟。” 莺儿自是应下不提,另外一个丫鬟面显羡慕之色,却不敢多嘴。 宝钗很快带着莺儿一起,出了门,两个人绕了两圈后,到了一处所在。 只见这一组中,个子最高的那学员,高举白纸,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只写了两个字: 道观! 学员们不由哑然失笑,秦刀亦是难得莞尔。 该说不说,从宋浣溪组的手帕版绣球,到帝王绿柳枝圈,再到这一处道观,这一班学员,用起各式道具来,倒是得心应手了许多。 看样子,宝钗是来寻宝玉了。 宝钗抬头看了眼道观,并未迟疑,从丫鬟手中接过帷帽戴上,直接进入到了道观中,莺儿并未跟上,左右望了望,缩到了角落里,把起风来。 很快,宝玉带着小厮,也慢慢到了道观前。 章节目录 206 婚姻就是装傻 莺儿立刻闪进了道观之中,通风报信去了。 道观之中,这组学员有三位还非常敬业的扮了三清出来,端坐方桌之上。 宝钗藏身在道观两侧垂下的白纱之中,背对所有人,只能若隐若现的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宝玉进来后,看了眼三清,视线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一脸惆怅:“妹妹还是不肯见我吗?” 清冷女声响起:“你我仙凡有别,我投影于此已是坏了天条,若是硬要相见,只怕坏了我的道基。” 宝玉黯然,又打起精神道:“妹妹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好顽的吗?” 女子沉默片刻,似在回想,“玉皇沉迷下棋,近日常约太上老君手谈,王母倒是舒心许多,和几位如夫人,也相处甚好。” 宝玉:“……” 学员们全都如他一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端坐的太上老君。 恍惚间,太上老君似乎还对他们笑了一下。 女声再度响起:“二哥哥呢?近来有什么好顽的?” 宝玉亦是沉默片刻,方道:“我又寻访了一座仙山,山上道观荒废已久,问了山脚耕作的农人才知,道观里的老神仙,已于年前仙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如妹妹这般登临仙座委实太难,我寻仙问道这么久,也没有半点头绪。” 女声淡淡道:“二爷何必担忧,待日子到了,我自会来接你。” 她顿了一下,又道:“这几日王母有喜,我恐不能前来了,还望二爷保重。” 宝玉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几日?是人间日,还是天上日?” 女子似乎有些不忍,“天上日……若我得暇,自会来寻二爷,如前时一样,留言于二爷书斋。” “我去也~” 伴随着一声清叹,那若隐若现的白衣女子身影终究彻底隐去。 宝玉向前追了两步,到底还是住了脚。 他仰头看向上方的三清,盯着中间的太上老君,喃喃道:“老君啊老君,玉帝真的每天都找你手谈吗?” 老君自是不会搭理他。 站了半晌,宝玉自觉无趣,慢慢向外走去。 出了道观,又停下步来,身边小厮一脸不解:“二爷?” 宝玉叹气道:“再等等,等二奶奶回了府,咱们再走。” 学员们一片哗然,还以为这傻宝玉一直在自欺欺人,没想到,竟然早已经看穿了! 小厮一脸欲言又止,宝玉皱眉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小厮忍不住问道:“二爷既然早就知道林仙子是二奶奶假扮,为何三不五时的就要过来一趟?” 宝玉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大概是习惯了吧!” 同样的问题,亦被莺儿问了出来:“二奶奶何必惯着二爷,都快临盆了还出来扮仙子哄着二爷。” 宝钗摸着肚子,轻声道:“我猜,二爷早就清楚,我不是黛玉妹妹了。” 莺儿半张嘴巴,难掩惊奇:“那奶奶——” 宝钗苦笑:“我扮做林妹妹,还能找到他,不然哪里找他去?今天来,就是告诉他,我临盆在即,望他归家。” 她看了眼莺儿,摇头道:“夫妻之间,装一装湖涂,比凡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要好。” 宝钗悠悠道:“大家心知肚明,一起装傻,日子才过得下去。” …… 秦刀愣了下,忽地就想起了林青,仔细想想,两人最初开始生隙,就因为林青凡事都好问个清楚明白,他烦不胜烦,渐渐就不愿归家。 就像是这第四组的宝钗和宝玉,两个人一起装傻,戏才能演下去。 如果有一个人,非要说林仙子是假的,是宝钗假扮的,那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 那他,该怎么办? 四组全部表演完,秦刀的心思,已经不在教室中,他简单粗暴的评了分:“宋同学组第一,因为只有这一组,演出了宝黛的区别,和宝玉的区别对待。” “第三组只有黛玉,第四组更是只有宝钗。” “第二组倒是既有黛玉,又有宝钗……问题是,你们是演的娥皇女英吗?” 娥皇女英四字一出,下方的学员们先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秦编这么一点评,确实啊! 还真有娥皇女英那味儿! 秦刀的点评,虽然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学员们并无异议,于是,宋浣溪一组再得魁首。 其中扮演黛玉的朱笙箫评分最高,然后是秦昊阳,他扮了宝玉。 宋浣溪戏份不多,评分不高,但有编剧加成,最后也拿了个中上评分。 秦刀先把四组评了四档,又按照每组学员的表现,主演分就多些,龙套少一些,有几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龙套,也会有少许加分,比如,桌子上的那个太上老君。 全部评完后,秦刀干净利索地宣布下课——他旁观了四组表演,现在很是有一些心得,急于找林青沟通。 …… 宋浣溪松了口气,往常都是赶不上最后一班的班车,今天比平时下学早了很多,上一班班车刚刚开走,下一班还要等半个小时。 她干脆到了停车场旁边的绿荫下,悠哉悠哉地等着。 说来也巧,裴远洋今天应付了难缠的韩五公子,加上昨天被五哥五嫂折腾了半宿,身心俱疲,下午强打起精神看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样片,三个小时的片子看的人直打嗑睡。 裴远洋打着呵欠,合起手上的笔记本,上面记下了他的一些剪辑意见。 看看时间,虽然离下班还早,他还是决定今天早一点回家,休息休息。 上了车,裴六老板直接进入了闭目养神模式,就在这时,司机突然开口道:“老板,宋小姐在那边树荫下,应该是在等班车,我们要不要捎她一程?” 裴远洋愣了下,宋小姐?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他的小摇钱树! 裴远洋立刻睁开眼向前看去,只见郁郁葱葱的树下,穿着月牙白裙子的少女,亭亭玉立,仿佛一朵娇花。 他顿时觉得,今天上午的一番心血没白费—— 裴远洋决定先收点利息。 他点点头,同意了司机的提议:“那就捎她一程吧!” 说着,裴远洋下了车,朝树荫下的娇花走去。 章节目录 207 无处安放的甜蜜(二更) 裴远洋刚唤了一声:“小……宋啊!” 糟了,差点喊出了小摇钱树! 宋浣溪眨了眨眼,礼貌笑道:“六老板。” 没等裴远洋继续开口,男女争执声传来,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 秦刀捉住了林青的袖子,“你不是喜欢吃西餐喝洋酒吗?我陪你去!” 林青挣了两下,又心疼新买的裙,并不敢太用力,听秦刀用了一个陪字,闻言十分不快,道:“我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你快放手!” 秦刀皱眉道:“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我陪你去。” 林青冷笑:“我喜欢你从我眼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秦刀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用绝招了:“我可以消失,我只怕我走以后,再也没有人像我一样喜欢你。” 林青愣住了,宋浣溪和裴远洋也呆了一呆,三人同时浮现了相同想法:这是那个木讷懒言的秦编剧?! 林青很快反应过来,她轻呵一声,反问道:“你喜欢我?” 她一句接一句地反问:“你喜欢我,会每次和我出门都不情不愿?你喜欢我,会把我用两个月的薪水买来的表弄坏?你喜欢我,会天天不归家?” 秦刀沉默片刻,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我如果请你陪我去博物馆,你是不是也不情愿?” “我不情愿,可我还是陪你去了。” 林青:“……好,这一条算你过。” 秦刀又道:“表弄坏是我不对!回去我就修好!每日爱惜佩戴,以后有了女婿,就传给他!” 林青愣了下:“为什么是女婿不是儿子?” 秦刀盯着她的眼,认真道:“你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女儿一定很漂亮!” 宋浣溪:“!!” 秦编剧,是不是今天下午,偷师到了那个嘴甜的宝玉的精髓?! 看林青的表情就知道,这句话,实在是太中听了! 裴远洋则是深深皱起眉头,这是正常男人,在非演戏状态,能说出来的台词?! 秦刀叹了口气:“你知道了我晚上去哪里了是吧?” 林青默默地点了点头,黯然道:“我以为你外面有人了,跟了你两天,结果你是去赌!” “如果对手是一个女人,我还有自信把你夺回来——” 秦刀这才明白,林青坚持离婚的真正原因。 他面色一正,认真道:“何必夺?我一直都是你的!” “其实,我去赌,是因为我看到了龙五给林影后买的劳力士金表,据他说,就是用赢来的钱买的——” 秦刀不知道何时松开了林青的衣襟,握住了她的双手,凝视着她的双眼:“我也想给你赢一块金表回来。” 顿了下,他又道:“你若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去了,我写稿子慢慢地攒钱,总有一天也会攒够的。” 林青的脸一点点的红了起来,终于点了点头。 秦刀声音放缓:“你到这里,是不是要坐班车?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林青一怔,片刻后,她轻声道:“你天天夜不归宿,我也想去看一看,赌场真的这么有魔力吗?” 宋浣溪:“……” 有个性! 裴远洋:“……” 有个性+1! 秦刀能说什么,他认真思考片刻:“我最近常去的那一家,倒是干净整洁,你要愿意去,我带你去。” 林青大喜过望:“真的?” 秦刀点了点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青想了下,这人虽然不够温柔体贴,说出来的话也经常刺耳,倒确实没有骗过她。 两个人商议妥当,见时间还早,就想寻一个阴凉的地方等着。 很自然的就往宋浣溪停留的树荫下来了。 宋浣溪此时已坐到了裴六老板的车子里,看着不远处树荫下,卿卿我我的秦刀夫妻,不由庆幸早一步上了六老板的车。 裴远洋挪开视线,不知为何,他见多了片场里男女主角亲热的场面,其中更有一些风月片,比秦刀这两口子亲密的场景多了去了,他都能面不改色。 今天却格处别扭,坐在自己的车里,竟然有一种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裴远洋咳了一声:“我们等会儿再走?” 宋浣溪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两个人有志一同,都不想被秦刀夫妇发现刚刚的不小心偷听。 ——感觉越来越热,呼吸也渐渐困难。 裴远洋决定找点话题,他刚一张嘴,宋浣溪也恰于此时开口:“六老板,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什么时候上映?” 没等裴远洋回答,宋浣溪笑道:“不怕六老板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电影。” “我准备等这部片子上映,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去看一看。” 裴远洋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要如何解释,片中虽然有小摇钱树的镜头,片尾,却没了她的名字? 他艰难的开口道:“快了,不到一个月就会上映了。” 裴远洋扭头看向窗外,暗骂班车司机偷懒,这么久了,还没有把车子开出来! 宋浣溪也很努力地寻找着话题,不知为何,她在陆兴邦面前可以畅谈,在郭云琛面前,也十分放松。 就只有六老板,不说话的时候,时间格外难扼,说话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两个人都有点坐立难安的时候,班车终于姗姗来迟,看着秦刀挽着林青上了班车,两个人竟然同时松了一口气。 班车驶离五分钟后,裴六老板的坐驾,也缓缓地离开了清水湾片场。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司机轻车熟路的把宋浣溪送到了池记云吞面店前。 看着小摇钱树走进云吞面馆,裴远洋抹了一把脸,认真思考起来,是不是要短暂的在小摇钱树面前消失一段时间—— 等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下架了再回来! …… 进到面馆,宋浣溪就迎来了客人们的一波问好:“阿浣来啦!” “阿浣今天有点早哦!” “快快!我一碗面拖了半个钟,就为了等今日连载!” 宋浣溪一边熟练的应付着熟客们,一边下意识地看向了角落的位置—— 陆先生在! 郭先生不在! 宋浣溪的心情,瞬间明媚了一半。 章节目录 208 棺材美人上榜 可惜,若是郭先生也在就好了。 宋浣溪不免有些惋惜,不过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有一二如意,就已足够难得。 就比如,她有一个天下最好的父亲,纵然没有母亲,她也知足了。 宋浣溪很快振奋起来,刚刚上工,就已经期待起下工后,和陆先生的同行时光了。 惯例又是一阵忙碌,给续单的客人们补完餐,宋浣溪接过一摞报纸,笑问道:“神雕侠侣,白发魔女传,还有无酒不欢先生的护花铃,大家想先听哪一个?” 宋浣溪知道,若不是美酒和咖啡这等成名许久的大家,客人们都不会刻意去记作者的名字,所以她故意提了一下无酒不欢的名字。 客人们纷纷叫了起来:“小龙女已经好久没有出现,杨过一个独臂大侠,有什么看头!” “白发魔女传也是!练霓裳如此绝色,竟然一夜白头,气死人了!” 说来说去,竟是无酒不欢的护花铃的呼声最高。 宋浣溪顺应客意,找到了护花铃的最新连载,读了起来: “……难道这具棺木中,会隐藏着一件秘密,而这个秘密,却与一座湮没已久的巨大宝藏,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或是一本记载了绝世武功的内功秘籍有关?” 客人们的胃口,全都被钓了起来,纷纷猜测,大侠龙布诗随身携带的这一口紫檀棺木中,到底藏的什么宝物?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宋浣溪,生怕错过少女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南宫平心头仍不禁一震,脱口道:‘这棺木中,难道有人?’” “高髻道人狂笑道:‘一个女人!一个无恶不作,淫荡成性,却又美若天仙的女人!’” 话音方落,客人们瞬间哗然,这是什么角色,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 等等,这不就是祸国妖妃的设定吗? 不知为何,这一刻,大家都十分想知道,这位祸国妖妃的生平! 客人们热议过后,眼巴巴地看向了宋浣溪:“阿浣,后面呢?!” “继续啊!” 宋浣溪放低手中报纸,探出头来,一脸无辜:“没了。” 她又扫了一眼报纸,笑道:“今天护花铃的连载已经是前两天的三倍份量了。” 话说回来,虽然内容有三倍,卡文卡在这里,也是极为可恶了! 哪怕宋浣溪十分敬重无酒不欢先生,也默默的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客人们纷纷叹气又低声咒骂,这个叫做无酒不欢的新人,好的不学,偏学了美酒和咖啡卡在关键点的恶习! 这两个家伙,名字里又都有一个酒字,就诅咒他们次次买酒都买到白水! 宋浣溪作为一个合格的说书人,每日里,不光是照本宣科,经常还调动一下店里的气氛。 就比如现在,客人们情绪不好,她立刻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这可是一个新出场的美人啊,这位棺材美人,在咱们店里的群芳谱上,能排到第几呢?” 客人们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老客阿水伯率先开口:“身份样貌一律不知,只有旁人口中的几句点评,依我看,还不够上榜的资格!” 他的老友南叔,近来不知为何,最爱和他唱反调,立刻反对道:“正因为未知才足够让人期待,棺材美人,无恶不作,淫荡成性,美若天仙已经足够上榜!” 客人们顿时分成了两派,纷纷站台,有支持阿水伯的,也有站在南叔一边的。 争执半晌,不分高下,店里的客人们,第一次开始了举手表决。 最后一票弃权,二十二票对了二十二票,竟然是个平局! 阿水伯叹气道:“可惜阿生去上了夜校,不然肯定是我赢!” 南伯不以为然:“阿生那小子耳根子软,十有八九又是一票弃权!” 他瞪向了角落里唯一一个弃权的年轻人:“你这个后生,怎地一点主意都没有!” 这个没主意的后生,正是陆兴邦。 吓得池老板直接扔了锅铲,就要从后厨冲出来。 陆兴邦脾气甚好的笑了笑:“正因为没主意,所以才要多听一听各位老先生的主意啊!” 他这几日忙得脚打后脑勺,终于把四爷给糊弄过去了,难得跑到自留地来放松一下,就像是吃饱餍足的老虎,被人撩了虎须,也懒得动弹一下。 这话听的顺耳,南伯点头道:“倒是个有前途的后生。” 他直接看向了宋浣溪,眼含期待:“阿浣,你说呢,这位棺材美人,该不该上榜?” 其他客人也纷纷看向宋浣溪,阿水伯夹取一颗花生米,送到缺了几颗牙的嘴巴里,慢慢地嚼了,“阿浣说一说吧!” 宋浣溪知道,站边不难,难的是要让这一帮客人心服口服。 她下意识地看了角落一眼,陆兴邦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兴趣盎然地看着她,哪怕隔了这么一段距离,宋浣溪依然能感受到他一双闪亮的眼中,满是看戏的味道。 宋浣溪笑了笑,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选择,而是反问道:“现在,群芳谱上排行第三的是哪一位美人?” 客人们愣了愣,好像,也是护花铃中的美人儿,冰山属性,爱憎分明,年纪轻轻,一出场,就挑战武林睿老。 客人们脱口念出了她的名字:“叶曼青!” 宋浣溪又问道:“那这位,同一本书里的棺材美人,比之叶曼青,又是如何?” 客人们下意识地比较起来: ——棺材美人出场晚一些,却更令人震撼。 ——叶曼青给人的印象单一,棺材美人仅仅是旁人口述,就已经让人遐想连篇,忍不住去猜测她曾经的经历。 ——再论武功,叶曼青令龙布诗自封武功,才胜其一筹,棺材美人尚未出场,隔着棺材,就令强敌无可奈何。 …… 这么一比较,好像棺材美人确实胜了不止一筹啊! 客人们终于统一起来,南伯洋洋得意,伸手就去抓阿水伯面前的花生,阿水伯不声不响,伸手盖住了花生。 南伯立刻瞪圆了眼睛:“你个老阿水,是不是输不起!” 阿水伯重重哼了一声:“是阿浣有理有据,让我老头子口服心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209 送君千里(二更) 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老头子吵起架来,旁人连劝都不敢,生怕其中一个激动过头,直接倒过去。 宋浣溪哭笑不得,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干脆读了起来: “……郭靖柔声道,‘芙儿,人生天地间,行事需无愧于心,爹爹平时对你虽然严厉一些,爱你之心和你母亲并无二致。’” “说到最后几句话,声音转为柔和,郭芙低声道,‘女儿知道。’,郭靖道,‘好,你伸出手臂来,你斩断人家一臂,我也斩断你一臂!’” “好!” “好!!” …… 数个叫好声同时响起,打断了宋浣溪的朗读,阿水伯心情大好,双眼都眯了起来,对蓝伯偷伸过来抓花生的手,只作未见。 阿水伯笑道:“这郭靖倒是个汉子,还记得射雕英雄传里,就有点憨,没想到生了女儿,还学聪明了些!” 知道先给个甜枣堵住嘴,再给一巴掌! 宋浣溪抿嘴一笑,继续读了下去。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今日份的连载都已读完,翻了翻,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新文,宋浣溪宣布今日的读报就此结束。 客人们饮尽杯中残茶,三三两两的散了。 宋浣溪帮忙打完烊,出来已是星斗满天。 她并不急着赶路,怀抱着开礼物一样的期待和欣喜,到了拐角处,果然,那一抹颀长的身影,正隐在墙边,只有唇边一点火光,明灭不定。 宋浣溪有些欢喜的唤道:“陆先生!” 陆兴邦并没有马上应她,吐出口中烟头,皮鞋又辗了辗,这才笑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宋浣溪大大方方地笑着应道:“人生三大喜,久别重逢遇故知,怎能不高兴!” 她如此坦率,反倒让陆兴邦愣了一下,那颗在红尘中磨练的钢铁一样的心似乎也有了丝裂纹。 他大笑道:“甚好甚好,我也深有同感。” 宋浣溪脸颊微红,却并不挪开视线,笑道:“那劳烦故交送我一程?” 陆兴邦就喜欢她这样大方的样子,立刻应道:“顾所愿也,不敢请尔!” 这句话让宋浣溪微微侧目,她父亲那一代人,读过四书五经的还是很多的,她这一辈人,上的都是新式学校,课程里有国文,却没了四书五经。 她是家学渊源,略知一二。 没想到,陆兴邦,似也颇有渊源。 宋浣溪主动问道:“陆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很久没看您来店里了。” 陆兴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情有些复杂,他忙什么?他忙了这几天,全是为了她! 却又不能坦言相告。 四爷的世界实在黑暗,并不适合这样这个干净的女孩子。 他轻笑道:“也没什么,我们会里的一位元老,想投资拍部电影,帮他跑了几天腿。” 宋浣溪立刻来了兴致:“哦?什么电影?” 陆兴邦眉毛扬起,突然起了试探之心:“是一部有些异域神话色彩的电影,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干嘛的,捞的都是偏门的钱,拍个片,走的也不是正道。” 宋浣溪微微一怔,瞬间想起了今天那位,刚刚登场就被迫下台的罗唯导演,她试探着问道:“可是风月片?” 陆兴邦愣住了:“你知道?” 宋浣溪点了点头:“今天一位专拍风月片的导演给我们上课来了,他还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如果我们毕业以后,发展不顺,可以寻他,走一走偏锋。” 陆兴邦忍不住问道:“你会拍吗?这种片子?” 路灯一如既往地熄灭,两个人行走在黑暗中,问出这句话后,陆兴邦直接驻足原地,屏住呼吸,安静的等一个答案。 宋浣溪思索片刻,慢慢抬起头,夜色是如此的深沉,哪怕她和陆兴邦面对面,也很难看清他的脸。 这深沉的夜,似乎把人的一切感官都放大了,也让人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宋浣溪依从本心,认真道:“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连饭都吃不上了,我想,我会拍的。” 陆兴邦:“……” 他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似乎这个年轻的姑娘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竹,坚而韧。 同时,他无比庆幸,自己寻了人来冒名顶替,否则,按照四爷平日里的行事手段,是一定会把宋浣溪,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的! 那他只有和四爷翻脸一途了。 而在和胜和,在港城所有帮派中,和自己的引荐人翻脸,乃是大忌。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他把新义安的龙头挑了,都没有和四爷翻脸来的恶劣。 陆兴邦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宋浣溪虽不知他为什么高兴,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笑了一会儿,陆兴邦抬脚向前走去:“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浣溪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同时声音欢快的开口道:“对了,陆先生,过一段时间,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就要上映了,我请你看电影吧!” “里面有我客串的角色呢!” 陆兴邦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应道:“我知啊!” 他当然知道,宋浣溪客串了什么角色! 宋浣溪立刻笑道:“那一言为定!” 陆兴邦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应下来——连夜里并肩,都要让路灯熄灭才行,又怎能在白天光明正大的出现? 却听得宋浣溪又道:“我们看夜场,买好票,分头进场!” 陆兴邦脚步一顿,心情复杂:“……好。” 这丫头,是他肚里的虫不成! 每次见宋浣溪,都是一副少女老成的样子,只有他促狭逗她的时候,她才急得露出些豆蔻少女的样子。 今天倒是格外的活泼,确认了一起看电影后,宋浣溪叽叽喳喳的问起了他的喜好:爱吃什么点心?甜的还是咸的,软的还是硬的? 陆兴邦耐着性子一一作答,来港以后始终漂泊不定的心,第一次有了安稳的感觉。 到了宋浣溪家不远处,陆兴邦驻下脚步,笑望着少女:“送君千里——” 宋浣溪已经抢答道:“还可以再送一万里!” 陆兴邦哑然失笑,不再多言,转身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真是愉快的一晚。 就问一句,甜不甜! 章节目录 210 琛爷来了 陆兴邦大步朝着场子里行去,走了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影子默默地跟了上来。 陆兴邦轻声道:“阿疤,我忙起来的话,劳你多看顾她一下。” 阿疤点了点头,片刻后意识到陆兴邦看不到他的动作,忙又补充了一句:“好的,兴哥。” 他们两个都身高腿长,走起夜路步步带风,转眼就走过了几条街,到了陆兴邦那个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210 琛爷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211 家里养了只二五仔(二更) “郭先生!” 认出他身份的,却是林青。 凡是在裴氏兄弟影业旗下做事的演员,就没有一个不知道六老板和这位郭先生之间的爱恨情仇的。 郭云琛礼貌地点了点头:“秦太。” 虽然诧异郭云琛为何会出现在桌旁,林青兴致正酣,很快又将注意力充盈放到了牌桌上。 如同每一个大赢特赢的赌客,林 《港娱:顶流从大文豪开始》211 家里养了只二五仔(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