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法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无间海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传闻铸剑大师欧冶子死后,精灵暗授,冥冥中向张鸦九暗暗传授了高超得铸剑技艺,如此时代相传,成就了天下名剑三十万!
天下名剑三十万,十万于雍州剑陵!
十万于青州折剑山庄!
而最后的十万,便在无间海之下的剑冢之内!
“冢者,神鬼之所居也!”传闻当年北邙山山脉断裂,茫茫天水自北门天关倒灌而入,神州陆沉,将十三州之一的司隶化作了一片死水!
十万百姓尽作了生魂!
当年的观照神僧自冀州入司隶,本想将这亡灵超度,谁知苦修三年,不仅超度无果,反而差点走火入魔,无奈感叹:“趣果无间,受苦无间,时无间,命无间,身形无间,是为无间,自此这片茫茫死水便被人唤作了无间海!”
司隶的第一名城——白帝城,原本是与折剑山庄齐名的铸剑名城,茫茫天水之下,这闻名天下的名城也变成了威名赫赫的剑冢。
受到潮汐的影响,每年的腊月初七,白帝城便会从水底露出真面目来,直到月余,才又会重新没入水中,虽被十万生魂喂养,这铸剑名称早非昔日景象,反而变得凶险异常,但如今修真之势大盛,为了一把名剑,仍是会吸引不少人前来寻剑。
夜黑如墨,半点星光业务,凄冷的夜风簌簌作响,宛如刀割。
青松与岳宁夫妻二人是从洛水乘船进入无间海。说也奇怪,这无间海就像是一条阴阳分割线,一到海上,先前的洛水风光,全都不见,反倒变得阴气森森,雾气绵绵,那水更是漆黑一片,好似无尽深渊,里面也不知住了多少妖魔鬼怪,温度也降了不少。青松看着茫茫无间海,忆起白帝城当年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此番下山,倒不是为了剑冢之上的十万名剑,只是下山采办,适逢其会罢了。
小舟缓缓而行,好似行驶在幽灵鬼域,穿过重重迷雾,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岳宁轻声道:“到了。”
青松闻言抬头看去,只见那迷雾之中,渐渐显现出一座恢弘的城池,高高的城墙将城池圈住,城门洞开,原本宽阔的巨大城门,因常年浸泡在死水之中,此刻早已是腐朽不堪,歪歪斜斜的挂在城墙之上,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好似瓷片在锈锅上打磨,让人毛骨悚然。巨大的城门上,锈刻着三个斑驳古字——白帝城,似在昭示着昔日辉煌。
暮霭沉沉,锁住整座古城,城内空得听不到一点人声,静得有些怕人,在暮霭之中,更衬得那古城,宛若那妖魔据地而蹲,对这即将闯入城中之人,低头叹息。
原本高大的围墙已经颓败,巨大的裂痕纵横交布,空气中,一股腐败的气息四处弥散,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马上便要入土为安。
一条宽逾十余丈的护城河,一座吊桥横亘在河上。两根粗如人臂的铁锁从城墙上延伸出来,仿佛城池狰狞的长牙。锁链上锈迹斑斑,木板更几乎全部腐烂,一踏上去就发出令人恐惧的裂响。
铁锁摇晃,灰垩的蛛网从木板的缝隙中簌簌脱落,坠入深不见底的暗渊中。原本清澈的水流,此时却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散发出一股极为难闻的腥臭之味,好似浸泡过无数死尸一般。
莫名的黑色阴霾浮起,笼罩其间,在让人始终看不清究竟有多深。黑漆漆的死水,似是有无数幽灵潜藏在死水之中,随时都要择人而噬,暮色笼罩下,荒凉破败,摇摇晃晃,仿佛在提示着每一个入侵者。
——这不是普通的吊桥。
而是幽冥地府中的奈何桥。
河的彼岸,便是传说中的幽冥之都。两人修道多年,但见了这等荒凉景象,也不由心头一凛,寒风一吹,那吊桥登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似病入膏肓的老人的呻吟声,沙哑而刺耳,风中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两人遥望着对面那座‘鬼城’,好似什么鬼怪在张牙舞爪,嘶声怪吼,影影绰绰瞧不分明。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阴寒妖魅的无形之气正随着河雾无声无息地渗透飘荡。
青松心中一凛,心中蓦地升起莫名的不祥寒意。
岳宁轻笑道:“快走吧,再不进去,连看门的小鬼,都要笑话咱们了。”说话间,举步便行。
青松皱眉一展,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豪气,微微一笑,紧跟其后。
两人边走边看,一路之上,也未发生什么怪事,待入得城中,只见房屋破败,杂草丛生,横亘断壁,遍处都是,尘镜蛛奁,举目皆是,想到那当日的繁华,一时间,不由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城中街道空空荡荡,人影全无,竟似空城,环城绕走许久,始终瞧不见一个人影,当真成了鬼城。心中亦是暗自奇怪,均想:“剑冢虽是凶险,但每年露出水面之时,皆会吸引各州修道人士前来寻宝,当像今天这般空山寂寂,人影全无,当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念及于此,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戒备起来。
便在此时,忽听“轰”一声巨响,烟尘弥漫间,传来一声凄厉吼叫。那吼声凄厉之极,好似坠入沸油之中的厉鬼,既寒且怖,不太像是世间的东西。
两人脸色皆是一变,这深更半夜,在这鬼城之中,听闻这等凄厉吼叫,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当下小心翼翼,往那声音处走去。走不了几步,青松忽道:“且慢?”
岳宁脸色一变道:“怎么了?”
青松低声道:“风中有异响。”
岳宁凝神静听,只听的那风声之中,隐隐带着凌厉的哀嚎之声,虽比不上那吼声的凄厉,却更是阴森恐怖,低沉嘶哑,一声一声,好似地狱恶鬼,更为阴寒诡异,凄迷奇诡。
越是靠前,那诡异阴邪的节奏令众人的心跳不自禁地加快。隐隐地,听见阵阵暗哑的怪叫声,森冷妖异,仿佛有谁在耳畔吹气低鸣。便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青松,身形忽然顿住。
岳宁脸色一变,忙问道:“怎么了”。
青松冷森森道:“死尸!”。
岳宁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那荒城之中,破败的街道上,一具死尸,眼白翻天,张口流涎,喉咙中发出暗哑的低沉怪吼,怪嚎声交相呼应,令人毛骨悚然,摇摇晃晃,四肢僵硬,机械的向前走去,远远看来,好似无数上了发条的木偶,情状诡异凄厉,直如梦魇。
众人死相如此奇怪,两人惊俱莫名,便欲上前查看,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叫道:“那些死尸碰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伥尸
听得声音,两人循声看去,却见一名黄衫少年急匆匆跑了过来,那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上现出匆匆神色,显是颇为关心两人。
两人修道多年,自是能看出少年深浅,两人对视一眼,皆现出惊讶之色。
只因那少年全身虽无异状,却是脊骨受损,按理受了如此重的伤,即便不死,也要落给终生瘫痪,可这少年的脊骨却被人匪夷所思的置入一柄剑,以剑充骨,虽是仍是督脉受损,落下暗疾,但好歹能让少年起居无忧。
如此治疗办法,当真令人又惊又佩,心中亦是起疑:“这无间海凶险异常,寻常人等绝不敢贸然今天无间海,更何况闯入剑冢之中。
一个身有暗疾的普通少年,是怎么穿过无间海,来到此处。
难怪说他是鬼非人!
那少年近得前来,眼看两人安然无恙,那少年方才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道:“在下杨戢,两位没事吧。”
两人不动神色,青松点头道:“多谢小兄弟关心,我们夫妻二人没事,小兄弟神色匆匆,莫不是这些尸体有什么古怪。”
杨戢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确实有古怪。”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枝枯枝,在那具尸体上轻轻一点。
两人只觉莫名其妙,不知这少年要搞什么名堂,便在此时,却见青松脸色一变道:“快看。”
岳宁心知有变,急忙探头去看,却见那具死尸全身忽然颤抖不止,脸上的筋脉也一根根鼓了起来,似有什么东西在其间不断蠕动一般,脸渐渐变得狰狞儿扭曲,全身骨骼‘格’‘格’‘格’作响不停,宛如爆豆一般。
再过一会,其全身竟然开始逐渐萎缩,仿若正被什么东西缓缓将血液与肌肉吸食干净。再过片刻,那尸体仿若一棵被吸食了水分与营养的数,身体慢慢开始干枯,终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直到此时,两人方才悚人变色,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从那干枯尸体的嘴中,缓缓怕出无数白色的小虫子,衬托着那如枯树一般的身体,恐怖非凡。
两人虽见惯了生死,但见到这般情景,仍是暗暗皱眉,岳宁脸色一变,吸了一口气道:“这----这是---这是---蛊毒。”
此话一出,青松眉头一皱。
蛊,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放蛊乃是一种神秘巫术。所谓“蛊”,照汉代郑玄的解释是“虫物而病害人者”。又引申为一切毒害。
《岭南卫生方》云:制蛊之法,是将百虫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食,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蛊害人。
青松沉吟了一下,暗忖道;“用蛊之术神秘莫测,更是法不传六耳,当今天下,唯益州唐门最擅用蛊.”念及于此,便道:“小兄弟莫非来自益州唐门。”
哪知杨戢却茫然摇头道:“不是,我跟我叔叔也是几日前才来到此地,这些人都是被亦黑衣人害死的。”
两人眉头一皱,岳宁急道:“那黑衣人呢?”
“追我叔叔去了。”杨戢小脸铁青道。
便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怪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撞动石壁。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宛若夜鬼嚎哭,闻之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心中大凛,杨戢似是担心他叔叔,小脸惨然,两人对视一眼,当下护着杨戢,缓缓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壶茶十分,鼻边忽闻到一股奇异香味。那香味怪异非凡,其香无比,直比那胭脂还来得浓烈十分,却又分不出是什么东西。吸入鼻中,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中人欲醉。
众人吃了一惊,还只道中了什么厉害招数,慌忙凝定心神,屏住呼吸,反复吐纳。
如此数遍,方才澄定心神,越加怀疑此处有什么厉害埋伏。游目四顾,有心想将那奇异香味找到,奈何找了半天,却见四周全是杂草荒石,连朵像花的东西都没有,更别说那奇异香味。
当下只得无奈放弃,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半壶茶功夫,那股奇异香味,忽地变得浓烈起来,氲氤不散,好似美人身上的乳香,颇为诱惑。
而此时,周围的死尸越聚越多,好似整个白帝城的死人也一下活来一般,影影倬倬,密密麻麻,摩肩擦踵,数不胜数,诡异非凡。
三人心中虽有准备,但亲眼见到这等阵势,也是脸上变色,吓得不轻。
若是这无数死尸忽然掉头而来,以青松和岳宁的修为,也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则更为疑惑:“那人如此费尽心力,强自慑来这无数死尸,究竟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这少年口中的叔叔,他叔叔带他来到此处,究竟为何?”
三人伴着这无数鬼尸,缓缓向前,一路之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那些鬼尸惊觉,竟有人类混在其间,一旦倒戈相向,四人将死无葬身之地,还好那些死尸虽能行走,却是虚有其表,只知向前,浑没注意到,其间还混了几名奸细。
便在此时,前方忽传来一声凄厉吼叫,恍如雷霆下击,直震得四人耳边‘嗡嗡嗡嗡’作响不绝,大地摇晃,尘土簌簌飞扬,不断传来房屋倒塌之声。
青松一下止住脚步,神色一下变得大为紧张。
岳宁眉头一皱,心中骤然生出一股寒意,一股有形有质的杀气扑面而来,那杀气来得极为猛烈,便是修为如她者,骤然之下,也不由心头一窒,骇然之下,慌忙抬头去看。
却见不远处的街角,静静的立了一人,全身笼罩着一层似雾非雾的东西,看似一人,却好似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仿佛一座不动的山,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那阴影模糊之极,让那人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是暗夜中的幽灵,从地域中刚被召唤出来。他矗立不动,浓烈的死亡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散而出,将四周的一切生息断绝,好似地狱恶鬼,一旦靠近,一切生命都会化为劫灰。
让人心里忍不住就想离他远一些。他就像是地狱中执掌死亡的魔鬼,仅凭凝视就可以杀人。
双方相隔本近,不知为何,却好似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岳宁只觉心中好似忽然投入一块巨石,元气一阵波动。不禁一凛。这个黑影的杀气是如此浓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能激发他的体内的元气!
此人必是超一流的高手。
当下赶忙凝定心神,细细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黑衣人盘膝坐地,低眉敛目,口中却是喃喃细语,想是正用什么奇怪法门来控制那些行尸走肉。
那黑衣杀手似有所觉,霍然抬头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鬼蜮
众人浑身一颤,如坠地狱之中,一直寒到了心里。愕然抬头,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两盏阴惨惨的鬼火。
杨戢‘啊’了一声道:“他----他是人是鬼,怎没有眼睛。”
青松暗暗皱眉,心道:“生平所遇对手,此人可谓算得上劲敌,也不知道此人是谁?此人如此阴森恐怖,难道是北邙山魔教中人,观其实力,只怕地位不轻。”
那黑衣杀手只是静静的坐在阴影中,目不转睛的看着众人,似是众人脸上开了花,他在静静的欣赏着。
杨戢只觉胸口如负千斤巨石,忍不住呼呼喘起气来,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开。杨戢一动,只见那暗夜之中的‘鬼火’忽地一闪,一股死气顿如潮水一般,急速弥漫开来。
似是受不住那黑衣人散发的死气,那周围破窗朽木竟然剧烈波动起来,摇晃不休。狂风涌动,惊涛怒号。那股强大的杀气之下,便是暗夜也变得越发阴沉。
那黑衣人的双眸是如此的阴沉,闪动的鬼火中,似乎蕴含了整个幽灵,仅仅只是一眼,便让人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杨戢只觉双膝发软,随时都要软倒在地,刚要张口说些什么,那黑衣人的杀气蓦然爆发,整个暗夜刹那间变得恍若有形有质一般,向着众人凌空压下,顿时发色发白,喘不过气来。
青松,岳宁两人心知那人出手在即,心也不由一点一点,提了起来,凝神戒备起来。
便在此时,只听远处一声长啸,一柄淡青色的仙剑,裹着一名白衣人,宛如怒龙惊天,腾空而起,搅得漫天龙吟,排山倒海一般,直向那黑衣人冲去。
所到之处,嘶嘶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好似霜杀百草,剑气侵袭之下,登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激涌开来。
众人陡觉身上一轻,生出一股如释重负之感。
那一剑来得何等之快,只一瞬,已到那黑衣人身前咫尺处。
眼见仙剑怒冲而至,那黑衣人却是不闪不避,右手骈指如剑,法诀一握,猛然往外一划。
只听得‘咯咯咯’之声,似是无数骨骼在齐齐转动,机械而生硬,宛若锋利的指甲划过光滑的镜面,生涩而难听,直直刺入众人耳膜,直令人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杨戢脸色一变,‘啊’的一声叫道:“快看那些死尸!”只见那周围的无数死尸宛如受了什么无形的驱使一般,喉咙间怪吼连连,化为无数道黑色剑刃,纷纷跃上半空,直向仙剑扑去。
“轰隆!”一声巨响,双方硬碰一招,滂湃的气劲等如海潮怒涌,层层叠叠,以两人交汇处为中心,疯狂四散而开。
狂风大作,十余丈内犹如爆炸了一般,惊涛拍岸,怒潮狂涌,剑气四溢,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无数死尸搅得粉碎。
霎时间,人头乱滚,残肢断臂四下飞舞,周围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倒塌的声响。
虽被那无数死尸挡得一挡,那白衣人的一剑却余势未衰,清萤萤,冷森森,直向那黑衣人刺去。黑衣人不敢大意,霍然起身,骈指成剑,边挡边退!
一阵疾风扫来,叮叮鸣响不绝,杨戢抬头望去,前方早已是一片刀光剑影。只见一道白光裹着一道黑光,好似双龙戏珠,相互缠斗不休,那白光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好似隆冬腊月飞雪,势若雷霆掣电,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凌空掠来掠去。
相比之下,那黑衣人便要暗淡得多,不过,夜雨蒙蒙,最是绵绵不绝,黑芒吞吐,若隐若现,好似一片黑沉沉的烟雾,鬼气森森,将那白光包裹其中。
一时间,双方斗得难解难分,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杨戢早看呆了眼,只觉看过的任何戏文,也不如眼前的厮杀凶险离奇,一时头皮发麻,手脚僵硬,无法动弹,嘴里发酸发苦,有心想要叫唤,却如骨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过一墙之隔,墙外十丈红软,墙内却是刀光剑影,生死相搏。
那白衣人似是有些不耐,忽地发出一声龙吟,继而剑光暴长,凛凛然,宛若浩日当空,瞬间将那黑光击退,晶莹耀眼,好似随时都要从那暗夜中破茧而出。
眼见得白光越来越盛,黑衣人眼中精光暴闪,忽地猛吸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吸得好长,好似一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抽干了一般,全身噼噼啪啪,宛若爆豆一般,他原本佝偻的身材,忽地一瞬间变得高大起来,凛凛然,宛若天神下凡一般。
而随着这一连串惊人变化,半空中,重又变得暗夜沉沉,朦朦胧胧,隐隐约约。
只听得半中闷响连连,那声音难听之极,好似钝刀切骨一般,一声一声,直如夜宵鬼魅,百鬼夜行,震人耳膜,心弦悸动,同时间,一股疯狂的死气,也在半空中弥漫开来,天,似乎一瞬间,变得更为阴沉。
虽是相隔甚远,杨戢仍是感觉如坠冰窟,难受至极!浑浑噩噩,模模糊糊中,抬眼看去。
只听得“砰”一声闷响,好似天雷忽来,沉闷压抑,那轮浩日终于破茧而出。无数流萤飞火从天而降,黑衣人手抚胸口,面色酡红,好似醉酒一般,踉踉跄跄往后连退了数步,方才勉强站定,一口鲜血忽地狂喷而出。
似是有些不服,黑衣人冷冷的看了一眼,终还是化作一道黑影,于街角消失不见。
眼见黑衣人吐血败退,众人心中一喜,抬头看去,却见那白衣人也不追击,反向此处急掠而来,青松,岳宁两人心下一紧,正暗自戒备,忽听杨戢欢喜道:“叔叔!”
青松神色一松,方才惊觉已是背脊生汗,湿透重衣。
只见那人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此刻脸色却是苍白如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眼炯炯有神,身材高大,风姿卓越,貌如子都,风标绝世,一身白衣如雪。腰间悬着三尺青锋,古朴沉凝,更显得孤傲清绝,难以亲近。
似有人追他甚急忙,那人也不说话,向两人微一点头,携了杨戢的手,便向前急走,眨眼消失不见。
青松只觉此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想到此处已是凶险之地,不便久留,也急忙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酒家
天色阴沉,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天女散花一般,零落而下,天地间白茫茫的,便似盖了一床雪白的棉被,一尘不染。
寒风朔朔,吹动山间的树木,万千树木顿时蜷缩起身子,瑟瑟抖动,不时传来‘吱呀’,‘吱呀’枝条被大雪压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此起彼伏,积雪落下,被寒风送出甚远。
天地间好似被冻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茫茫山脚下,一间小木屋被寒风吹得吱吱作响,宛如病入膏盲的老人在呻吟着,一根破烂的酒旗被雪花染得白花花的,却精神抖擞的迎风招展,上面坠了个歪歪斜斜的酒字,好似预示着这行将就木的酒家,即将寿终正寝。
朔风呼啸,阵阵冷风混合着雪花,从挂着的帘子处猛灌而入,雪刚一融化,便成一层细冰。
老头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好似粽子一般,蜷在火堆旁,旁边坐着店里唯一的伙计凡喜,直直的盯着火上温的一壶酒。
凡喜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长的也还算精神,穿一件棉褂子,更衬得其精明能干,两人相依为命,守卫着这破破烂烂的小酒家。
老头儿瞅了瞅外面,叹道:“这个什么鬼天气,冷得要人命。”
凡喜颇为狡猾,乘老头儿说话之际,拿起火炉上温着的酒,顾不得烫,便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呼呼哈着气,笑道:“好酒,好酒,这下可暖和了。”
老头儿吃了亏,慌忙将酒劈手夺过,唠叨道:“留点,留点----”正说话间,忽然一抬头,侧耳听了听,忽道:“凡喜,有生意上门了。”想是许久没有生意,老头儿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
凡喜嗤笑道:“掌柜的,你不是想钱想疯了吧,这么冷的天,谁不在家搂着老婆睡觉,平白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挨冻。”
正在此时,那脚步声又近了许多,步伐颇为轻快,虽是踩在雪地之上,仍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好似在滑雪一般,也不知那老头有何神通,相隔这么远,也能听得到。
此时连凡喜也听到了,却也未想其他,咕哝了一句:“见鬼了,还真是有人。”边说边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凡喜正想掀帘,那帘子却‘唰’地一声,突然被人从外掀了开来。
凡喜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缩了缩。拿眼一看,却是一名白衣文士,面如冠玉,眉头微蹙,长相虽是俊美,但眉宇间却透出一股阴沉之气。
凡喜被人吓了一跳,正想说话,那白衣文士忽然抬头望来,目力如电,在他脸上转了一转。
凡喜顿觉面皮发麻,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心里一阵恶寒,情不自禁的让开身来。
那文士亦不多言,举步便跨了进去,游目四顾,见了屋中的火堆,好似也受不住冷,默默的走了过去。
凡喜见那文士这般无礼,虽是客人,也不由心头一气,怒道:“喂,你---你干嘛。”边说边追了过去。
那文士却恍若未闻,在那火边一坐,随手将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也不知那包袱之中装了什么东西,那文士虽是轻轻一放,那桌子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沉闷得令人圧抑。
凡喜本是急急追了上去,听得这一声闷响,戛然止住,呆呆的看着那文士,心中好似堵了大石,有心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中一下静了下来,只得见柴火烧得噼啪噼啪作响。
好一会儿,才听那老头儿缓缓道:“贵客光临,不知老朽有何可以效劳?”
听得这话,凡喜不由有些奇怪,暗想:“这文士究竟是何来历,听掌柜这话,好似识得这人。”
那文士微微抬头,看了那老头儿一眼,却也不答话,反是转头看向那老头背后的墙壁,一瞬间,竟然看出了神。
凡喜在店中十余年,莫说是墙壁,便是桌上有几处裂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心中当然知道,那墙壁处有什么,可此时被那文士目光吸引,也情不自禁的向那壁间望去。
一片烟熏火燎中,也不知何人题的一处旧墨,怕是经历得有些年头,好些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些许字来,却是一首诗。
凡喜不知这诗与面前的文士有何关系,见其看得出神,不由心中奇怪,正想开口来问,那文士忽然开口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本是一首情诗,不知为何,此时从他嘴里念出来,却如厉鬼勾魂,无常索命一般,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凡喜心头一寒,身子往后缩了缩,方想说话,那文士忽然掉转头来,冷冷的看着那老头儿,一字一句道:“杜玄陵,别来无恙啊。”
听得‘杜玄陵’三字,凡喜不由得一愣,他虽是不知杜玄陵是何许人也,但听得那文士说得怨毒,竟好似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也不由心下暗暗害怕起来,转头看向掌柜,却发现老头儿脸色发白,神色迥异平常,心头赫然一惊:“难道掌柜便是那文士口中的杜玄陵!”
刹那间,屋中静得针落可闻,好一会儿,那老头儿方才叹了口气道:“二十年了,沈临风,你终究还是找来了。”言下之意,竟是默认了自己便是那文士口中的杜玄陵。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沈临风虽是不才,岂能忘了这血海深仇。”沈临风面皮抽动,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没想到,名动一时的‘夜雨剑’杜玄陵,竟会躲到这梅亭酒家,可害得我好找。”
杜玄陵微微摇了摇头,无精打采道:“这不是被你找到了。”话语虽轻,却没半点害怕之意。
沈临风面庞一阵扭曲,冷冷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杜玄陵,如今我找上门来,你就半点不怕。”
杜玄陵哈哈一笑:“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如今我已是半条腿都踏进棺材之人,还会怕吗?”
沈临风挑了挑眉,微微道:“是吗?”说话间,只见其右手一晃,忽地从包袱中,抽出一样东西来。
骤然见此,杜玄陵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成一片死灰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十里长亭
陡见掌柜的神色大变,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东西,凡喜心下又惊又怕,又是暗暗好奇,伸头往那桌上的包袱看去,却见沈临风从包袱中抽出的,并不是什么可怕东西,而是半截剑身,剑身古朴,剑柄上刻了几个篆字,那篆字颇为难懂,凡喜本就识字不多,凝神看了半晌,只勉强分辨出一个‘十’字,当下不由抓了抓头,看向杜玄陵。
好一会儿,杜玄陵方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嗓音微微发颤:“十里长亭!”。
“十里长亭?”凡喜微微皱眉,心道:“难道便是这把剑的名字。”
沈临风哈哈一笑,朗声道:“十里长亭无客走,杜玄陵,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只见其身形一晃,右手往外一抽,一声龙吟之声,十里长亭已从鞘中再飞出半截。
凡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霎时间,吓得亡魂皆冒,肝胆俱裂,呆呆立在原地,连躲避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大喝:“凡喜,躲到我身后。”声若洪钟大吕,震得整座房屋‘吱吱呀呀’作响,灰尘簌簌而落。
凡喜赫然一惊,想也未想,慌忙逃到杜玄陵身后,方才惊觉,自己早已是背脊生汗,湿透重衣,当下连拍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便在此时,沈临风忽然还剑入鞘,默默的坐回火堆旁,双眉紧皱,似乎在想着什么。
最为奇怪的,当属杜玄陵了,此时已变回到了那佝偻老者。
方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春秋大梦。
凡喜又惊又奇,正想开口相询,杜玄陵忽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针似芒,凡喜顿觉胸口一窒,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便在此时,忽听风雪之中传来一阵破空声,继而传来‘沙沙沙’的踏雪声,人数竟还不只一人。
凡喜心头一凛,虽是猜不透其中缘故,但料想两人如此,必与这来人有关系,却不知来人是谁?当下正想起身相迎,忽地门帘一掀,已然踏进两人来。
乍见两人,凡喜不由暗喝一声彩。
只见门边站了一男一女,那男的三十来岁年纪,身穿一身蓝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赤红色的宝剑,白袜芒鞋,天庭饱满,双目精光闪闪,嘴角挂着随意的笑容。
那女子年纪与那男的相若,但保养得宜,看来只二十七八岁,明眸皓齿,淡素蛾眉,披露出一头乌黑似云的秀发,身穿淡绿色紧袖上衣,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腰身,再衬着那羊脂一般的肌肤,更是显得婀娜多姿,盈盈一握,衬着腰间一柄墨绿色的宝剑,亭亭玉立之中,透出一股英姿飒爽。
最奇的是,虽是这么冷的天,两人皆身着单衣,虽从风雪中走来,身上却是半点雪花也无。
沈临风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美妇一瞥店内,在沈临风身上定了定,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挪开眼来。
那男的却摇了摇头,当先往店中走去。
那美妇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两人进入店中,也不挑剔,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凡喜见得两人进来,虽不知他们是何来头,但料想有这两人在此,沈临风也不敢轻易出手,念及于此,顿时心头欢喜,慌忙上去招呼。
想来这小店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山珍海味,那美妇随便点了几个小菜,想了想,又添了一坛酒。
只一会儿功夫,凡喜已将酒菜端了上来。
那男的见得有酒,顿时喜上眉梢,忙喝了一杯,笑道:“师妹,你可莫小看的这小小酒家,可是大有来头。”
那美妇‘哦’地一声,意似不信道:“你可别胡乱编排,就这破烂酒家,还能有什么来头?”
那男的笑道:“天下名楼有四,岳阳楼、黄鹤楼、滕王阁、还有一座,便是眼前的梅亭酒家。”
那美妇秀眉一挑,只觉这‘梅亭酒家’甚是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不由侧耳听他细说。
只听那男的有幽幽说道:“别的楼之所以称作名楼,原因我是不知道,但这梅亭酒家的成名原因,却是因为一段典故。”
那女的微一沉吟:“这梅亭酒家地处雍州,地大物博,若真是名楼,怎会这般破烂荒凉?”
正自猜想,却听那男的又道:“这梅亭酒家之所以以梅亭为名,乃是因为这里的掌柜以青梅混寒冬冰雪自酿成酒,味道虽是又酸又涩,喝来却别有一番风味。久而久之,在这雍州之地,也渐渐有了少许名气。话说当年谢才女路过此地,歇马于此,谢才女四绝之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冠绝天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逢这梅亭酒家开业不久,掌柜殷勤劝奉,要请谢才女品一品这青梅酒。谢才女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才女,喝了两杯,便开口吟道:‘晓雾锁秦楼,又添离愁。临风把盏倾金瓯。阳关唱遍也难留,此恨悠悠。’”
那美妇心头一凛,谢才女的名头她自是听过,没想到竟会与这梅亭酒家有关。
那男的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道:“谢才女张口便吟了一首《浪淘沙》的上半阙,哪知却是灵思一断,正自凝神细想一句,却听一人哈哈一笑道:‘青梅撷满袖,疏疏雪片。经年酿作杜家酒。饮罢孤寒立轻舟,一醉方休。’”
那美妇听得下阕,脱口便赞了一句:“好!”这词上阕写得惆怅满肚,下阕却是潇洒飞扬,更难得的是将‘青梅’二字化入词中,再加那青梅酒以寒冬冰雪所酿,词中有雪,意境更是深邃幽远。忍不住问道:“那续词之人是谁?”
那男子摇头一叹:“师妹何不猜上一猜?”
那美妇一愣,心想:“这要从何猜起?”陡地心头一凛,想起一人来,面色微微一变,正欲说出那人的名字。
那男子忽然眉头一挑,侧头看向门外,这一侧头,他身上自然就散发出一股气势来,虽不怎么迫人,但不知为何,屋中便是一静。
便在此时,风雪之中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直震得小屋都微微摇晃起来,桌上碗碟一阵乱颤。
凡喜面色大变,失声惊呼。
却在此时,不远处又传来‘砰’的一声,声震数里。
这一下,便连沈临风也微微变了脸色,暗暗吃惊:“来人步伐之沉重,可谓平生未见,似乎每一步都是把全身力量集中在脚上,再狠狠踩在地面上一般,却不知是谁?”
凡喜听得这可怕声响,脸上也不由露出害怕神气,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那美妇哼了一声道:“这两个大和尚,不在庙里好好念经,跑到这破烂酒家来干什么?”
那男子也是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之色。
却听门外一人叹道:“阿弥陀佛,青松长老、岳宁师太,别来无恙!”
听得这声音,便是沈临风也不由神色一变,来人虽是随口说话,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就像是响在耳边一般,这份内息,委实可怖。
那名唤青松的男子低头一笑道:“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吧。”
话音方落,只见门帘‘啪’地一掀,伸进一只黑毛大手来,那手生得好不粗大,乍眼一看,比那蒲扇还大,五根手指更是粗得可怖,活似石笋一般,那门帘在其手上,立时显得薄如纸片,摇摇欲坠。
凡喜吓得连连后退,躲到那男的后面,颤声道:“这---这是人的手吗?”
世上如有魔怪,便该长了这般大手,此时此刻,不仅凡喜吓得浑身发颤,连沈临风,杜玄陵也都是脸上变色,不知来人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正感畏惧间,门口已然闪进一人来。
陡然见到来人,众人不由得一呆,只见那进来之人,却是一个光头和尚,身高只六尺有余,身穿杏黄色袈裟,脸上一副慈祥神气,虽看似身形单薄,弱不禁风,可行走之间,却自然生出一股气度来。
万籁寂静中,只听‘轰’地一声,楼板摇晃,宛若地震,整座小木屋立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似等死的老人,在发出最后的呼号声。
众人心头一跳,慌忙抬头去看,只见一只巨人,缓缓从那门帘处探进身来。
“啊!”凡喜吓得失声惊叫,急急退到墙边。
只见那人身子过于长大,只怕有十尺有余,虎背熊腰,四肢更是壮硕异常,再加光头戒疤,活似庙里的怒目金刚,如此巨人,也就难怪其走路会发出轰轰声响了。
两人于那厅中一站,一人壮硕如塔,一人瘦如竹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竟是相得益彰,般配非凡。
凡喜何曾见过这古怪场面,“噗嗤”一声,便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那巨人忽地转过脸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在他的脸上,鼻中呼地一声,喷出一股气来。
凡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躲开身去。
这么冷的天,那慧通、慧闲却是半点也不怕冷的神气,径直走到窗边坐了。
青松心头一凛,心想:“慧通、慧闲身作两大明王,怎会忽然自冀州千里来到雍州,却不知所谓何事?”心念于此,起身道:“多谢慧通明王挂念,两位明王也是被剑气所引?”
听得此话,沈临风不由得脸色一白,右手已然按在包袱之上,他自是知道这两位明王,一时间,哪敢轻举妄动。
杜玄陵脸上也是青黄不定,心下明白,方才自己与沈临风一番斗剑,气冲霄汉,方才惹得这些人不请自来,不过,这些人若是不来,自己只怕早就丢了性命,念及于此,心里顿时释然。
慧通似有所觉,目光已然落在沈临风身上。
沈临风被他目光罩定,顿觉如芒在背,难过非常,有心想要起身,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生出一股怯意来。
慧通似乎一时间也猜不透沈临风的来历,也不去管他,心下明白青松话中的试探之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非是被剑气所引,到得此地,乃是接应一位故人。”
“故人?”青松心头一震,暗忖道:“这故人却不知是谁?也不知惹到了什么厉害仇家,竟要出动灵音寺两大明王保驾护航?”正自猜疑不定,忽地抬头看向门外的风雪,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又有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铃声
听得这话,众人情不自禁的向门外看去,只见门帘忽地一掀,这一次,却不是什么黑毛大手,反是一只纤纤玉手。
那手生得青葱也似,白皙的皮肤上,竟隐隐能看出几根青筋,虽是如此,却也给人一种浮想联翩的感觉。
门帘掀处,一人已走了进来,只见来人年约三十四五岁,白衣胜雪,相貌颇美,比之岳宁,可谓一时瑜亮。手上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生得肌肤如雪,瑶鼻樱唇,虽只是豆蔻年华,但举手投足间,却也是容光照人。
来人竟是一美貌女子,众人不由得一呆。
青松目光一扫,落到了那白衣女子面上,只见那女子虽然神光未退,却是脸色苍白,印堂处生有晦暗之色,心中一颤,不由黯然轻叹。
岳宁低声道:“秦沛!”
青松点头道:“若是苏红袖出的手,也就难怪要出动灵音寺的两大明王了。”
岳宁‘嗯’了一声道:“看其脸色苍白,额头见汗,虽是极力掩饰,可其呼吸节奏仍是高低起伏不定,应是赶了不少路。”
青松点头默然。
秦沛见得慧通、慧闲,似是一下便放下心来,苍白的脸色上闪过喜色,领着那小女孩径直走了过去。
那小女孩毕竟年纪幼小,何曾见过慧闲那怒目金刚,登时花容失色,悄悄躲到秦沛背后。
秦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轻声道:“多谢明王不忘旧情,赶来相救。”
慧通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秦掌门莫要客气,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走吧。”边说边站起身来。
青松见他两人果是为了接应秦沛,便即放下心来,正欲开口说话,忽然抬起头,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
不约而同的,慧通也忽地变得紧张起来,凝神静气,似乎在极力听的什么。
便是岳宁也是沉吟不语,双眉紧皱,面露忧色。
秦沛脸色更白,伸手将那小女孩往自己怀中拉了拉。
便是沈临风,此刻也好似忘了杀父之仇,宛如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原地,双眉紧皱,脸色变化不定。
那小女孩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见众人的脸色,心里也不由害怕起来,心儿怦怦乱跳不止。
店外的雪,好似下得越发大了,呼呼的北风,不时将雪从外面送了进来,方才落地,便化作了冰粒子。
屋中众人却是谁也感觉不到冷一般,只呆呆的坐在桌前,微微的喘着气,气氛压抑得令人莫名的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漫天的风雪之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好似风铃,相互碰撞间,发出一阵阵动人心弦的乐章。
众人心头莫名一震,都情不自禁的静了下来,露出凝神倾听之状。
秦沛脸色一动,沉吟了一下,忽然道:“北邙山鬼派!”
沈临风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也是一脸紧张神色,点了点头,闷声道:“好像是。”
杜玄陵皱眉道:“怎会来了这么多?”
他这话好似反问自己,场中竟没一个人回答,便是那名唤慧闲的巨人,此刻也是紧抿嘴唇,呼呼喘气,好似打雷一般。
慧通低眉敛目,沉吟不语,便是青松夫妇,也未见得轻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松方才眉头一展道:“不是朝这边来的。”
慧通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众人听这么说,方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们几拨人本是互不相干,有些人之间,尚还有些嫌隙,明显是为了这北邙山鬼派的意外出现,才打破了彼此间的界限,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凡喜心中大奇,不知店里人为何人人自危,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一般,好似怕极了那北邙山鬼派,他缩了缩身子,轻轻问杜玄陵道:“掌柜的,那北邙山鬼派,究竟是什么?”
杜玄陵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神色,静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天下十三州,雍州的青丘、冀州的灵音寺、兖州解家、豫州百花坊、青州折剑山庄、徐州添香红袖、扬州青冥书院、荆州神霄阁、再加梁州唐门,大体将这关内九州分作九派,而北邙山占据关外幽,并二州,因为地处关外偏远的北邙山,其修练之法,更是剑走偏锋,血腥残忍,为人所不齿,所以一直被中原人士视为魔教,双方每每摩擦不断,日积月累之下,更是结下血海深仇。九派之间貌合神离,但在北邙山鬼派之前,却是同仇敌忾,北邙山鬼派能以一派之力,对付中原九派而不倒,足见其实力是何等可怕。”
说到此处,杜玄陵不由顿了顿,方才道:“沈临风身配十里长亭,出自青州折剑山庄,那对青松夫妇,便是青丘派的人,你道姓沈的会那般好心,忽然罢手,那是因为他心中明白,他敌不过青松,更不想节外生枝,惹出旧事,不得不收手。此番各派高手尽出,会聚于此,想必就是为了北邙山重入关内一事。”
凡喜微微一点头,杜玄陵又暗指慧通道:“那两个和尚名唤慧通、慧闲,出自冀州灵音寺,灵音寺有四大金刚、五大明王之称,这两人便是其中的两位,一品四境,混元,浩然,知微,观照,姓沈的口气虽大,但比起两人,那可就嫩得多了。”
凡喜环顾四周,又看向秦沛。
杜玄陵隐居二十余年,毕竟是**湖,那秦沛却也识得,低声道:“那人名唤秦沛,乃是徐州添香红袖的掌门,听闻添香红袖近来出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想必被夺了掌门之位,孤儿寡女请求灵音寺庇护吧。”
却见秦沛神色严肃,转头看向慧通与青松,闷声一问:“是围杀?”
那两人也是面色凝重,想了一会,终还是点了点头。
场中众人,自是与这两人修为最高,既见两人点头,心里自是信服。
那三人当下也不再说话,心中却在想:“是什么人物,竟值得北邙山鬼派倾巢而出,于这风雪之中倾力围杀?”
北风呼呼,漫天的风雪中,那‘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好似越发急了。
慧通忽然眉头一挑,嘿了一声道:“对上了。”
众人虽是看不见,听得这话,也不由神色一紧,急忙凝神倾听,只听那狂风急雪之中,不时传来‘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好似围住了什么人。
忽听得一声低呼,便是铃声一断。
青松一扬眉道:“好厉害的剑法,人死了,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想来被围的是个高手,人数虽多,却好似仍有些围之不住。
忽听铃声急走,几人神色一缓,异口同声道:“向东走了。”
岳宁秀眉一蹙,向着青松道:“可知道是谁?”以她的见识,自是看出了屋中几人的来历,可那被围之人,所使剑法,她却半点不识,所以,方才有此一问。
她问的是青松,但众人心下都明白,她问的是场中所有人。
一时间,众人皆是眉头一皱,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慧通方才缓缓道:“不是灵音寺的人。”他这话虽是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座众人却是听明白了。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青松神色一动,看着岳宁道:“难道是他?”
他俩本是夫妻,自是心意相通,青松方才开口,岳宁便即明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若是那人,北邙山鬼派绝对追不到这里。”
青松点了点头,暗忖道:“的确如此,那人当年一怒之下,便可一剑劈断北邙山脉,店外区区几人,他断然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那被围之人,武功虽高,比之那人,仍是要差上一截。”
众人猜不透那人来历,当下便也不再说话,心底却在想:“那被围之人,究竟是什么人?”
雪,总是能加重气氛,此时此刻,下得好似越发凄凉起来。
忽听的远处又是一片叱喝,继而便是一片‘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想是双方又交上了手。
这次声音颇为杂乱,又相隔甚远,风雪渐皱,屋内听不清楚,这时屋内个人的武功修为便显现出来,杜玄陵受伤之下,武功更是大损,有心想问,却是强忍着没有开口。
忽听得沈临风皱眉问道:“怎么样?”
青松叹了口气道:“被围在了北方,冲不出去。”
那小女孩神色紧张,好似也忘了害怕,忙问:“他人呢?”
众人虽是不知道那被围之人是什么人,但心里都痛恨北邙山鬼派,想来那被围之人定是好人,心里不由都替那人担心,听得你小女孩这一问,皆是神色一正,看向青松。
青松正想回答,岳宁叹道:“好像受了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没生命危险。”她修为不如青松等人,之所以开口,乃是对那小女孩,颇有好感。
慧通对她点了点头,似是赞赏。
忽听沈临风“咦”了一声,闷声闷气道:“怎么、怎么人不见了?”
众人赫然一惊,慌忙侧耳倾听,只听外面北风呼呼,不时传来‘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那小女孩满怀希冀问道:“冲出去了?”
岳宁皱了皱眉,似是难作答,青松方想开口,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门外。
不约而同的,其余众人也抬起了头,看向门外。
见得众人脸色,那小女孩惊奇之下,也不由抬头看向门口,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忽地出现在门口,脑中突地一窒,只觉这黑影忽地使得这店内暗得一暗,那诡异的感觉一闪而逝,却一直盘留在心中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谜一样的人
在座众人似也感觉到一种威慑力,将目光齐齐注视在那人身上,那人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此刻脸色却是苍白如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眼炯炯有神,身材高大,白衣胜雪,上面却是斑斑点点,细细一看,却是血迹,此刻在风雪的映衬下,宛若一朵朵韵开的梅。
他好似受伤颇重,斜斜的靠在墙边,方才勉强站定,肋下鼓鼓,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凝神一看,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赫然一惊。
那小女孩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只见他肋下夹着的,哪是什么东西,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身上单衣如纸,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却是小脸铁青,双眉紧闭着,动也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青松与岳宁赫然一惊,对视了一眼,只因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白帝城遇到的杨戢和白衣人,想到那如鬼魅般的黑衣人,不由暗暗皱眉。
那人靠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方才慢慢平复下来,继而向屋中扫了一眼,似是料不到这屋中竟坐了这么多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店中在座都是高手,不知为何,被那人扫了一眼后,都觉得心头一寒,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去,以避开这似是漫不经心的目光。
那人却是双眉一轩,微微一笑。他这一笑,宛如银瓶乍破,春暖花开,显得十分的英俊潇洒,更透出一股万事不萦于怀的从容气度。
不知怎么的,秦沛便是脸色一红,垂下头去。
那人却已举步踏进店中来,似是担心肋下的孩子受不住冷,径直走向火堆旁的一张桌子坐下,淡淡道:“打十斤酒来。”他的声音虽是很淡,也不是刻意为之,不知为何,话一出口,便带出一股莫名的气势来。
凡喜方才从惊愣中清醒,连声答应着,一路小跑转去内房将酒端了上来。
那人攀起酒杯,却是不喝,反放在杨戢鼻子下熏了熏,杨戢想是背过了气,被酒一熏,顿时醒了过来。
一见屋中情况,眼中先是一惊,待见了那人,像是心安了一般,微微叫了一声:“叔叔。”
那人轻轻拍了拍杨戢的头,展颜一笑道:“冷了吧,待身子暖了,咱们就走。”他这一笑,好似春风醉人,身上的伤,好似一瞬间全好了一般,说不尽的潇洒。
杨戢顿时精神一振,‘嗯’了一声,身子往那男子身边靠了靠,真个烤起火来。
除了那小女孩之外,屋中众人却是心中一叹,那男子虽是说得轻松,但真个要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青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腰间古剑,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
岳宁看向那男子的背影,只觉他身上的气势有些特异,若说是狮子,却没狮子那般迫人,若说是人中之龙,却又没龙那般吞云吐雾,就像、就像是一匹孤独的狼。
岳宁想了想,也只得这般定义。
那男子好似浑不在意身上有伤,攀起酒杯,便自斟自酌起来。
屋中立时静了下来,只闻得那柴火不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忽听那‘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骤起,来势颇急,第一声方起,第二声却已到门外。
众人神色一变,不约而同的吸了一口气,只听外面‘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渐近,已经把这小店围住。
凡喜虽是心中害怕,却有心想见一见把这三山五岳的好汉,逼得人人自危的北邙山鬼派究竟是何许人也,不由得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的,怕有百十来人,人人皆是一身黑衣,头上都顶着一顶宽大的斗笠,深遮眼目,让人看不清容貌,那斗笠的边缘口,都系着一串六角宫铃,活似一个个恶鬼夜叉,难怪要叫北邙山鬼派。
凡喜心头莫名一寒,生怕被恶鬼勾了魂去,急忙转过头来。
门外之人显是训练有素,人数虽多,却没半点嘈杂声响,只闻风吹过宫铃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夹在凄风急雪之中,显得萧杀而寂寥。
一时间,屋中众人皆不由紧张起来,情不自禁的看向那男子,那男子却像没事人一般,静静的坐在那里,自斟自酌,颇有些闲情逸致。
众人虽是不识此人,此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但见的他这般大敌临前,不动声色的气度,心里均是暗暗佩服。
忽听外面一人淡淡道:“人呢?”
沈临风似是识得这声音,当下面色便是一变。
另一人缓缓道:“就在里面。”声音平平淡淡,不见任何出奇之处,但一直不动声色的慧通,却是眉头挑了挑。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呵呵冷笑一声道:“里面人倒还不少,今日咱们倒捡了个便宜。”
听得这一声冷笑,青松面色陡变,浑身一颤,便是杯中酒,也好似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起伏,微微的晃了一晃。
岳宁心头一凛,蹙眉道:“来的是哪三个?”他修为虽较青松为低,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此时已然听出,外面人数虽多,领头的却只有这三个。
青松轻咳了一声道:“六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四殿五官王。”
听得这话,岳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北邙山鬼派占据关外,除了其门主徐冥名列天下四大宗师之一外,旗下尚有左右判官、十殿阎罗,统领十万门徒。如今来的便是仅次于门主、左右判官之下的第三号人物——十殿阎罗,而且一来便是三人,这就难怪人人自危了。
青松心下亦是暗暗担心:“北门山鬼派悄然入关,究竟所谓何来?稍微处理不当,便是一场弥天大祸,需得赶快脱身,告知大长老才是。”
却听那淡淡的声音又道:“这是什么地方?”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势,正是六殿卞城王,除了他和五殿阎罗王、四殿五官王三人的声音外,外面的百来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足见号令之严。
一人不急不缓的答道:“绝神谷。”
那声音虽是不急不缓,但一字一句,似是经过斟酌一般,青松眉头一挑道:“五殿阎罗王。”
却听那四殿五官王呵呵一声冷笑道:“绝神谷,这下,屋中一干人等,只怕真要在此绝迹灭神了。”
众人听的他竟然有意将屋中之人一网打尽,虽是正邪不两立,早晚有此一战,但陡然听到,仍是心头一惊,脸色便是一变。
忽听‘呼’地一声,好似门外的雪一下便进了屋,凡喜心头一惊,也顾不得身上冷,抬头便向门口看去。
只见那门帘已经四分五裂,一块、一块的,好似风中蝴蝶,随风而逝。
那小女孩‘啊’地一声,脸色便是一变,想是受了惊吓。
秦沛一凝眉,平白便生出一股英气来,柔声道:“卿云莫怕,跳梁小丑而已。”她声音虽是不高,不知为何,这话说出来,却给人一种掷地有声的感觉。
众人心头一凛,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但见秦沛言笑晏晏,安之若素,虽是一介女流,却有这等豪气,心里皆不由暗暗佩服。
那小女孩姓顾,名卿云,听得秦沛一说,神色稍定,不知怎么的,却转头看向那男子。
那男子手里握了个杯子,此时却停杯不饮,而是静静的看向东首的墙壁处,眉宇间一片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事。
更难得的是他身边的小男孩,好似根本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事,自顾自的在那里烤火,脸上一片宁静。
门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不知为何,衬托着这一老一少,顾卿云忽觉一片诗意盎然。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卫子衿
却听那四殿五官王呵呵一声冷笑道:“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话极尽侮辱,秦沛脸色一变,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出,周围的桌椅板凳似被一股无形的罡气推动,纷纷四散而开。
众人心下明白,只要双方气势一触,只怕马上便是刀光剑影。
忽听那男子一声轻叹,缓缓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他一直没出声,现在虽只是轻轻一叹,但场面便是一静,众人不免都向他看去。
他却不理会众人,轻轻道了一句:“走吧。”随即便站起身来,好似真是怕那小孩受冻,进来歇一歇,烤烤火而已。
杨戢也当真听话,搓了搓了小手,又轻轻哈了口气,便站了起来。
那四殿五官往先还是谈笑自若,此刻那男子一站起来,便也是神色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好似丝毫不曾注意到外面的千军万马,领着杨戢便往外走。
众人都知,那男子只要再走上几步,马上便是一场好战,刀剑无眼,虽是事不关己,心头仍不由微微一紧,那北邙山鬼派人数虽多,却也难测自己生死,一时间,都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男子看似步伐悠闲,行动却是极为快捷,眨眼间,便已到门外,五官王眉头一挑,一声长啸。
北邙山鬼派众人虽是心头紧张,但闻得号令,却也不敢怠慢。
只听‘叮铃铃’、‘叮铃铃’之声大作,那百十来人一下便围了上来。
那男子却恍若未闻,左手将那小孩往肋下一夹,便闯进阵去。
店中众人都是高手,不知为何,此时都是胸口一窒。
青松凝神往外看去,只见那男子身子好似空中鹰,水中鱼,在阵中穿梭不定,周围不时闪起点点星光,每一次闪动,便是铃声一断,一名黑衣人倒地不起。
细细一看,却不是星光,而是剑光。
青松心中又是惊叹,又是佩服,暗忖:“只怕自己夫妻联手,却也不过尔尔,更何况旁边尚有三位名动天下的殿主。”
那黑衣人想也是高手,虽是死伤颇巨,却兀自死战不休。
忽听慧通叫了一声:“厉害。”
青松心头一凛,抬头看去,只见漫天风雪中,剑光闪烁不定,六殿汴城王,五殿阎罗王,四殿五官王已然不在原来的位置。
这一次,搏斗激烈,众人心知此时便是离开的好时机,但不知为何,却是没一个人起身。
青松眉头越皱越紧,好半天,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顾卿云有心想问,忽然间,却开不了口,转头看向秦沛,秦沛也是面有忧色。
忽听沈临风叹了口气道:“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杜玄陵也是暗暗点头,此刻北邙山鬼派三位殿主全力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忽听一人哈哈一笑:“好一把‘乱神剑’、好一个卫子衿。二殿楚江王果然名不虚传!”
店中众人先是一惊,继而都露出恍然大悟之状,想是都听过‘乱神剑’卫子衿的名号。
青松低头喝了一杯那又酸涩的青梅酒,轻轻一叹:“青梅撷满袖,疏疏雪片。经年酿作杜家酒。饮罢孤寒立轻舟,一醉方休。”
岳宁‘呀’地一声,自己猜得果然不错,那写词之人,果然是‘乱神剑’卫子衿。
正邪不两立,北邙山鬼派与中原武林一直是生死大仇,历代鬼派中人,行踪诡秘,绝少公然露面,平日里多是乔装成其他身份,纵然以本尊现身,也多是都戴斗笠,深遮眼目,难辨真容。这么多年来,除去徐冥名列天下四大宗师,还有一殿秦广王,自暴真容外,左右判官、十殿阎罗中,唯有一人被拆穿身份,遭中原武林人士群起而攻,生死不明。
他便是与青丘派‘青莲剑影’林秀合称‘南林北卫’的‘乱神剑’卫子衿。
凡喜见店中众人神色古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好奇,忍不住问道:“掌柜的,那南林北卫究竟是何许人也?好似来头颇大。”
杜玄陵嘿地一声道:“那是当然,南林北卫,青丘派的‘青莲剑影’林秀和‘乱神剑’卫子衿,乃是近十年九州第一风云人物。特别是卫子衿,当年剑试天下,死在他手上的人,可谓不计其数,名气之响,已隐隐凌驾于四大宗师之上。还道这人早已死了,却不想会突然出现在此?”
凡喜听得暗暗咋舌,眼见店中众人无一人开口,忙询问这卫子衿来历。
顾卿云小孩心性,一听得奇闻轶事,忙支起耳朵。
却听杜玄陵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卫子衿出身北邙山鬼派,不知为何,于十年前忽然叛出北邙山鬼派,自此游历江湖,那时其身份未曾揭穿,与青丘派另一个绝世剑手,‘青莲剑影’林秀并称‘南林北卫’。卫子衿少年轻狂,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之事,不胜枚举,其中,犹以当年于这梅亭酒家与谢才女的一段风流韵事最为让人津津乐道。两人于此把酒言欢,谢才女更破例为其写下‘青青子衿’。
他言语虽轻,但店中多是高手,却多是听到了,情不自禁的抬头向墙上看去,那里虽早已一片烟熏火燎,不知怎么的,却透出一股脉脉深情。
却听杜玄陵又道:“本一个少年风流,一个名冠天下,神仙眷侣,羡煞多少旁人,而后不知何故,天下突然轰传他是北邙山鬼派二殿楚江王,九州震动,各派高手急忙赶来问难,他竟傲然承认,连杀数派百余名高手,从容逃逸。”
凡喜瞠目结舌道:“这么厉害?”
秦沛看了青松这一桌一眼,微微点头道:“卫子衿全盛之时,除去四大宗师之外,能与他匹敌的,唯有与其齐名的‘青莲剑影’林秀!”
众人点头默认,虽是分属敌营,却是谁也开不了口。
顾卿云听得心弦震动,颤声道:“后来呢?”
秦沛叹了口气道:“鬼派高手潜伏中原,天下震惊,中原高手倾巢而出,定要将这魔教众人格杀,哪知卫子衿行踪飘忽,总是与其失之交臂,有人更猜想其已然返回北邙山鬼派。无奈之下,折剑山庄便将谢才女擒住,要逼卫子衿现身!”说到此处,不由得看向沈临风那一桌,似是对折剑山庄当年的做法颇有微词。
沈临风面皮抽动,冷冷道:“正邪不两立,卫子衿出身北邙山鬼派,心性凶残,折剑山庄的做法自也无可厚非。”
秦沛冷笑道:“无可厚非?”
沈临风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右手按向包袱。
慧通忙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往事已矣,两位何苦再多生是非。”
两人听得明王开口,便各自转开头去,秦沛又道:“当年天下群雄齐聚折剑山庄,一心想看卫子衿敢不敢来?”说到此处,似是一下想起当年旧事,竟一下住了口。
顾卿云心中一紧,脱口问道:“他来了吗?”
却听一人轻声叹道:“他若不来,便不是‘乱神剑’卫子衿了!”却是青松代她答了。
秦沛点头道:“当日正值中午,天下群雄正自议论纷纷,忽地东方大亮,继而便是‘轰’地一声,竟然卫子衿携剑而来,一剑便将折剑山庄青铜巨门斩成粉碎,漫天剑气四下飙射,数十名折剑山庄的弟子未及反应,便被剑气搅成粉碎,偌大的折剑山庄竟似下了一场血雨!”
顾卿云直听得花容失色,倒抽凉气。
凡喜也是‘啊’地一声:“天下群雄齐聚,卫子衿找上门去,岂非与送死无异?”
杜玄陵摇头一笑道:“若是送死,那倒好。折剑山庄血战,可谓近十年来最惨烈的一战,卫子衿单人支剑,会尽天下英雄。魔门凶戾之气便在此战中显现出来,一剑斩杀折剑山庄第一高手陆景,三剑杀折剑山庄掌门,当真是人头乱滚,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生还者三成都不到。据说,此役结束后,折剑山庄当年满院的梨花都开成了血红色-----”
“后来呢?他没事吧?”顾卿云听得入了迷,明知道卫子衿后来安然无恙,仍不由开口问道。
小孩心性,众人自不会与她计较。秦沛叹了口气道:“天下群雄虽然死伤惨重,但卫子衿连番血战,却也难讨好,待到后来,浑身是伤,可他兀自不退,也不知为何,硬要见那谢才女。”
顾卿云眼眶一红,泪眼婆娑道:“他---他见到了吗?”
秦沛点头叹道:“卫子衿一路血战,终给他闯进后院,见得谢才女,谢才女安然无恙,他似一下放下心来,随手于那庭院之中摘了一朵小花,插在谢才女发鬓,看了看,忽地哈哈一笑,径直闯出门去。纵然此刻他已是奄奄一息,不过,他要走,竟没人能拦得住,就这么给他突围而去。”
不知怎么的,顾卿云只觉胸口一窒,泪水便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岳宁也是微微叹了口气,看了青松一眼。
青松似有所觉,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慧通低眉敛目,轻喧法号。
陡觉那漫天风雪中,凶气乍起,阴风隐生,周围变得模模糊糊,隐隐约约起来,耳边更是传来游丝般的鬼哭狼嚎之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青青子衿
声音方才一入耳,杜玄陵顿觉心神一阵模糊,脑中浮想联翩,心猿意马之下,竟是有些把持不住。
便在此时,忽听哈哈哈哈几声狂笑,沈临风心头一震,抬头看去,却见凡喜手舞足蹈,意态癫狂,想是遇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兀自大笑不止,脸上肌肉却像水纹一般,褶皱不休,好似有无数剑气在其肌肤下来回游走。
众人脸色一变,方想出手救援,忽听笑声戛然而止,只见凡喜‘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嘴角慢慢流出白沫。
顾卿云‘啊’地一声,小脸顿时一阵惨白。
原来凡喜到底是个普通人,乍闻北邙山鬼派的啾啾鬼哭,如何禁受得住,顿时心智迷失,癫狂而死。
顾卿云年纪虽小,却身在名门,武功也有些根基,鬼哭声一起,从心底自然便生出一种抗力来。
杜玄陵与凡喜相依为命多年,此刻见他无辜惨死,心头也是一片黯然,可此时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漫天风雪之中,鬼影若隐若现,如烟似雾,不时青光闪动,却发出一种空洞而凄厉的回音,令人毛骨悚然,心里不知怎么的,便是冷冷一怕,生出一股浓浓的------怖。
忽听得远处一声叱喝,继而便是一声轻咳,想是有人受了伤。
青松脸色转忧,回头看向岳宁,叹道:“伤了。”
众人不由都替那男子担忧,顾卿云心头紧张,忍不住问道:“他人呢?”
青松方想回答,忽然一侧头,看向门外。
不约而同的,慧通也忽地抬起头来。
旦见漫天风雪之中,忽地亮起一道剑光。
如一束烟花,绚丽。
如一杯烈酒,快意。
如一曲高歌,昂扬。
众人只觉心头一畅,若说那啾啾鬼哭,给人一种浓浓的---怖,那这道剑光,却给人一种深深的----惊。
惊才绝艳。
剑光一闪即没,继而便是咳、咳咳、咳咳咳的三声,声音断断续续,却是来自三人,声音沙哑黯然,便似锈刀在石上打磨一般,想是受伤不轻。
杜玄陵一拍腿,首先叫了一声:“好。”
慧通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不动声色的慧闲,也是哈哈、哈哈哈笑出了声。他这一笑,整个小店便微微抖了起来。
沈临风则一口将杯中酒干尽。
青松神态轻松,似乎完全放下心来。
岳宁秀眉一轩,微微一笑,这一笑,宛若雨后初晴,自然写意。
雪,好似一瞬间停了,天地间,静悄悄的,却好似又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忽见门口人影一闪,一人蓦地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去看,不是别人,正是卫子衿。
此时他脸色更见苍白,比那漫天的风雪,似乎还要白上几分,青松听他呼吸之间,若断若续,颇有浊音,想是伤到了肺,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那小孩仍在他肋下,却是神色平静,未曾受伤。
众人心中又惊又奇,不知他为何好不容易杀退三位殿主,却是不走,难道是对这荒村野店,颇有些眷恋之情。
他也不招呼众人,领着那小孩便又回到了原来的桌子,想是这一战用力过剧,他一坐下来,攀起酒杯便喝。
店外静悄悄的,那北邙山鬼派众人却也还未走,偶有耳语,好似在低声商议。
顾卿云小孩心性,此时一脱险境,登时倦意如潮,正要入睡,忽听那漫天风雪中,传来一阵琴音。
顾卿云出身添香红袖,性好音乐,琴音一起,不由得把耳倾听。
店中众人不乏高手,但此时也弄不清局势如何,这弹琴之人,不知是敌是友,再者,那北邙山鬼派众人尚还未退走,三位殿主虽是被卫子衿所伤,也不知伤得如何,想走,却不是时机。
一时间,店中静悄悄的,不管知不知道那琴音的,都静静的听着。
那弹琴之人显是技法高超,所弹之琴音色醇厚,润如珠,泠如泉,抑扬之间,了无一丝杂音。
琴音开始的时候,柔和细弱,婉转轻盈,仿佛小儿女在耳鬓厮磨之际,窃窃私语,互诉衷肠。中间夹杂些嗔怪之声,那不过是表达倾心相爱的一种不拘形迹的方式而已。
顾卿云虽是不通情事,却也听得小脸通红,心儿怦怦乱跳不止。
青松哑声叫道:“琴音有古怪,大家听不得!”
话音方落,只听一人惨呼一声,扑倒在地。
众人一惊,侧头去看,却见杜玄陵扑倒在地,动也不动,七窍中,正有血迹缓缓流出。原来他方才被沈临风的十里长亭所伤,内伤未痊,此时被琴音一扰,顿时内伤发作,吐血身亡。
沈临风见杜玄陵惨死,得报血海深仇,脸上却殊无喜色,反是脸色通红,显是在那琴音之下,也颇不好受。
众人心中又惊又惧,却又猜不透这弹琴之人是谁?不过,单凭琴音便能随意杀害杜玄陵这等高手,足见武功何等高明。
霎时间,店中又变得紧张起来,琴音娓娓而来,虽是轻声细语,众人却听得惊心动魄。
卫子衿忽然一叹。
他此前一直在喝酒,未曾出声,现在虽只是轻轻一叹,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气势,众人不约而同的向他看去。
只见他左手扣着酒杯,侧着头,听着琴音,眼睛却看向东首的墙壁,眉宇间一片悠远。
这情景,顾卿云先前便已经见过,此时又见,心中不由好奇,忍不住抬头看向东首的墙壁。
一片烟熏火燎中,墙壁处乃是一处旧墨,怕是经历得有些年头,好些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些许字来,却是一首诗。
卫子衿忽然右手轻敲酒杯,开口唱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众人不料他三十来岁的人,却有一副好嗓,清宏响亮,破而惊飞,再配合他手中轻敲声,顿时自成节奏,凛凛然,竟将那琴音压下去了几分。
琴声忽地一变,于清旷中暗生幽怨,变得忽高忽低,高亢处如急风回雪,险浪狂涛,低回处好比碧纱如烟、偶偶低语,弹琴者的技艺甚是高妙,那一股离愁别恨越是刻骨铭心。
秦沛颠沛流离,一时被那琴音挑动,顿时俏脸凄凄,目光渐渐变得迷乱起来。
青松暗叫不好,正要出言,忽听卫子衿又唱一句:“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这一句唱得,却是豪迈俊爽,开人襟怀。
众人顿觉心头畅,方才那种离愁别绪,顿时一扫而空。
秦沛也是高手,立时醒觉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卫子衿,目光满是感激之色。
突然,琴声骤然变得昂扬激越起来,像是万马奔腾,勇士们奔赴沙场,刹时间刀剑齐鸣,悲壮惨烈,气势非凡,一股森然杀气,登时弥漫开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琴音
此时此刻,卫子衿却也不敢怠慢,右手不断变换敲击节奏,口中徐徐长吟:“轻轻子佩,悠悠我思。”开始之时,他吟的平平缓缓,仿若正在朗诵一般,毫无半点出奇之处,尔后,却是越吟越快,几如蜻蜓点水,一沾疾走,可越到最后,反而最是缓慢,好像石上刻字,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且声音越拨越高,有若龙吟九霄,声冲云汉。
在座众人虽是高手,却也听得头脑发昏,心旌神摇,只觉自己的心跳与其所吟诗句,一字一句仿若相一致,他吟一字,心便跳一下,尔后越吟越快,心跳也就跟着逐渐加速,只觉胸口‘怦’‘怦’‘怦’,几若随时要跳出心腔一般,到他吟的缓慢之时,心又变得高一下,低一下,甚是难受。再过片刻,渐觉浑身酸软,沉沉欲睡。
想他重伤之下,尚有这等修为,众人心中都是又惊又佩。
琴声忽地急转而下,由刚转柔,呈起伏回荡之姿。恰似经过一场浴血奋战,敌氛尽扫,此时,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远处浮动着几片白云,近处摇曳着几丝柳絮,它们飘浮不定,若有若无,难于捉摸,却逗人情思。琴声所展示的意境高远阔大,使人有极目遥天悠悠不尽之感。
卫子衿节奏也随之一变,缓缓唱道:“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声音宁静透明,澄澈悠远,气息控制徐缓有致,张驰分明,吞吐明快,犹若玉盘溜珠,历音轻短,几疑铜琶击水,使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临湖而站之感。
那吟唱之声,尚在回荡不休,琴音又变得回旋婉转,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忽而急促,忽而缓慢,忽而悲伤,忽而喜悦,高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低如细雨绵绵,若有若无,急如狂风骤雨,呜呼不绝,慢如涓涓细流,缓缓而过,悲如征人落泪,杜鹃啼鸣,喜若欢声笑语,痛饮高歌,这一连串的变化,犹如水滴玉盘,跳动节奏。
卫子衿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合着那琴音唱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所吟之句仿若天兵炸豆,万马齐奔,金鼓齐鸣、黄河决堤,音波震动之下,好似整个房屋都微微晃动起来,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但在此紧张时刻,却也人在意这小木屋会不会随时粉身碎骨。
其右手敲击酒杯,也更见节奏,那琴音急速之时,他敲的却极为缓慢,一拍一拍,仿若一个巨大的铜跋,发出难听而沙哑的声音;待那琴音一慢之时,他敲的却甚快,几如密风暴雨,飞龙腾空,飘逸变幻之余,极尽华彩。
蓦地琴音又是一变,几个幽怨的音符连绵而出,就好像一条锦鲤,在天山寒潭中努力钻研,寻找新出路。
还未使得众人反应,琴音一变,从幽怨的音符变成高音的乐章,恍若那条锦鲤已找到出路,一跃而上,变成一条金龙,在浮云之间飞舞,琴音又变,声调一转,那条金龙便翻身而下,在那森林边,山谷中,海面上潜伏,琴音再变,声调由低至高,由小至大,直入云霄,清脆高频,震耳欲聋,在广阔无边的沙漠上,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轰轰隆隆,直上九天云霄。
卫子衿眉头一轩,开口便唱:“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一句,却是唱得潇洒不拘,好似孤鸿飞逝,任意东西。声音清朗,仿若学子在闲庭若步,随口吟来一般,可随着他一字字的吟出,那店中的酒杯、碗碟却是纷纷寸裂,店中顿时被染得一片酒香。右手敲击声,也随之变得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时而如龙吟狮吼,时而如夜枭莺啼,时而如疾风过地,时而如春风雨露。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忽上忽下,翩翩相逐。
好一会儿,琴音淼淼而绝,吟唱声,也随之消失不见,天地间,忽地一静。
漫天风雪中,忽听一人轻笑道:“南林北卫,‘乱神剑’卫子衿,果然名不虚传。”声音遥遥而来,一字一句,凝音成线,半点不受风雪的影响,好似说话之人,根本不需要换气一般,显见说话之人怀有绝世武功。
店中众人,除了卫子衿之外,皆是心头一惊。
店外顿时又传来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想是那北邙山鬼派众人又动了起来。
店中诸人不由得抬头去看,却见那队人马此番却不是围上来,而是在店外分开,排成两队,夹道站着,人人低头垂手,半点声响也无,便是先前那趾高气扬的三位殿主,此时也没敢吭上一声,似是来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众人不由得好奇,都转头看向卫子衿,却见他一动不动的坐着,好似早知道来人是谁了。
众人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在这凄风急雪之中,都不由得暗暗提起精神来,以备不虞之变。
好一会儿,才见那雪地之中,缓缓走来一人,一身白衣如雪,衬托着漫天风雪,越发显得清弱秀逸,头上却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根本看不清其面目。背上却背了一把古琴,琴若焦尾,古色古香,想必就是那弹琴之人。
虽是相隔了数十丈的距离,顾盼间犹可感受到他凌厉的目光,让人从心底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浓浓的----畏。
只见其施施然而行,不紧不慢,好似那看花之人,自然而然便透出一股闲情逸致来,他虽是缓缓而行,身上却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漫天的雪花,一到其周身三尺之处,便自动弹开,其身下的脚印,更是淡若鸿爪。
众人适才只闻琴音,此时乍见其人,心头皆是一震。
那人驻足于门外,看了一眼屋中,最后将目光定于卫子衿身上,轻轻一笑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卫兄,许久不见。”虽只是轻轻一句话,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媚态,让人不由得筋松骨软,竟似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的神气。
卫子衿淡淡一笑道:“卫某何德何能,竟然劳动‘左判官’亲临。”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是赫然一惊,面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左判官
左判官!
短短三字,道尽其能。来人竟然名动天下,北邙山鬼派中,仅次于门主徐冥的第二号人物。
若非先前听闻琴声,此刻又听卫子衿亲口道出,众人实难相信,让天下英雄谈之色变的左判官,竟会亲自前来。
相比众人心头震惊,卫子衿心下却是明白,左判官身为北邙山鬼派军师,素以惊世谋略称道天下,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绝不给对手翻身的机会,他既已到此,今日只怕已是一个死局。念及于此,不由得心头一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
那小孩似是困顿之极,将小手枕在臂弯,正趴在桌上熟睡,丝毫不知外面的形势之险。
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卫子衿不由得轻轻一笑,这一笑,宛若冰雪初开,寒冰解冻,显得潇洒不羁。
左判官哈哈一笑,傲然道:“卫兄这话倒是不假,若非惊才绝艳的人物,又岂能请得动我左判官!”说话间,只见其一摆衣摆,施施然,踏进店来。
她这一踏进店堂,屋里的气氛便是一紧。
自古正邪不两立,何况双方还有血海深仇。
霎时间,沈临风伸手摸向桌上的包袱。
慧闲深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
慧通瞳孔微缩,也是呼呼的喘了几口气。
秦沛神色一正。
便是青松也是停下杯来,旁边的岳宁,神色亦严肃起来。
左判官将各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却是夹眼笑道:“没想这荒村野店,竟是藏龙卧虎之地,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大家都是三清门下,又何必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呢。”边说边缓缓在卫子衿对面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方位极是取巧,正好背对着门口,拦住店中众人,竟是以一人之力,守住门口,言辞虽是嘤嘤而笑,却是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众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名动天下的左判官,竟会这么大方,平白放过这许多仇敌,正不知是何用意,却见她转头看向卫子衿,淡淡道:“卫兄,跟我回北邙山吧,所有的事情,我一肩承担。”这一句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没想到左判官亲自现身,竟是来请卫子衿回北邙山。
青松与岳宁对视一眼,心里不由暗暗佩服左判官的气度,为了一个卫子衿,他竟然能轻易放弃这店中许多仇敌。
虽从风雪之中而来,却无半点风雪归人之状,身上半点雪花不见,寒风朔朔,却连他得衣角也掀不开半点,
沈临风明明见得来人在雪中伫立良久,身上却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暗自奇怪道:“难道雪停了吗?”偷眼往外一看,飞雪漫天,成团成絮,哪有半点消停的模样,比之先前,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忽地一静,门外白雪飘飘,屋中火光闪动,更是静谧得让人慌。
卫子衿却微微一笑道:“多谢左判官美意,不过,我十年前便已反出北邙山,此时,却不是回北邙山之时。”
此话一出,店中众人心里顿时升起好大一团疑云:“听卫子衿话中之意,十年前他反出北邙山鬼派,只怕事出有因,让这惊才绝艳的人物反出北邙山鬼派?而他最后一句,好似与什么人有约一般,此时,却还不是见面之时?”
左判官尚不及说话,却听外面一人恨声道:“判官,何必与这叛徒废话。”
众人听这声音又尖又利,好似锈刀在石上打磨一般,语意中更是充满了一股怨毒之气,令人闻之不由从心中起一阵寒意,想必是方才受伤的四殿五官王。
卫子衿忽然举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卫子衿从来就不属于何门何派,也从来不是谁的手下,五官王这叛徒之言,不知从何说起。”卫子衿从进门到现在,都是潇洒落寞,偶有几语,也只是随口而言,这一句话,却是说得掷地有声,霸气外漏。大有当年单人支剑,会尽天下英雄的气概,气势凌压而来,豪情何止万丈!
五官王被他气势一摄,竟是诺诺的说不上话来。
便是店中众人,见他重伤之下,尚有这等气概,心下皆是又惊又佩。
左判官岂是易与之辈,眼见卫子衿气势惊人,便是五官王也答不上话来,不由得眼中神光一闪,却是一团和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卫兄就算不是北邙山的人,却也与北邙山一脉相连。”
众人此时方知左判官的了得,他轻轻一句话,不仅将卫子衿的霸气无形化去,更让卫子衿心念旧情,出手难尽全力。
卫子衿潇洒一笑道:“左判官,就是左判官,达观通透,如此对手,世所难求,否则,卫某也不会去而复返,专程在此恭候。”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好不容易杀退三位殿主,却是不脱重围,原来他早知左判官已然来到,正所谓: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想他重伤之下,如何能敌左判官,不如退回店内养精蓄锐,奋力一击,如此气概与才智,难怪身为敌手的左判官,也要赞上一句。
左判官淡淡道:“卫兄可知此地名为绝神谷,与‘乱神剑’的外号颇有冲撞,只怕于君不利。”
卫子衿泰然自若:“那又如何,卫子衿向不信神佛!”
“好一句向不信神佛!”左判官长笑一声道:“卫兄快人快语,我若是再婆婆妈妈,岂不让北邙山徒自让人笑话。”
此话一出,店中气氛便是一紧。
青松与岳宁对视一眼,均想:“这只怕是挑战了吧。”
屋中人人屏息静气,一个是名动天下,北邙山的第二号人物左判官,一个是不世奇才,年轻一辈中超一流高手,这两人一战,只怕是江湖中难得一遇的好战。
一时间,人人侧目,都要看左判官如何与卫子衿对战。
屋中忽地一下变得安静起来,好似门外的风雪,也一下停了。
沈临风眉头一皱,心中莫名一惊:“好安静。”有心想动,不知为何,手脚好似有千斤之重,竟是动弹不得。
便是秦沛,也好似微微有些把持不住。
青松心头一叹:“在出手之前,杀气便被完全地隐藏起来,周围方才变得这般超乎寻常的安静,这两人的实力------!”
岳宁看了一眼卫子衿,心中却是有些担心:“他先前进店之时,已然受伤,其后,又与北邙山三位殿主一战,伤上加伤,而此时此刻,他的对手,偏偏是名动天下的左判官。”
慧通也是眉头暗皱,似也在猜测着这一战的胜负。
那巨人慧闲,则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呼呼喘气,也好似有些受不住这安静的气氛。
顾卿云则紧紧抓着秦沛的手,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看向那小孩,心中却盼着卫子衿能胜。她虽不识得卫子衿,但那小孩与她年纪相若,此时局势险恶,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
一时间,店中人人心中惴惴,倒是那小孩子,一场好睡!
眼看得,再有几息之间,双方便是一场好战,哪知众人这下却是料错,左判官忽地淡淡一笑道:“我与卫兄一脉相承,不到迫不得已,我实是不想兵刃相向。”
卫子衿知她此话必有下文,以她的智计与谋略,必是极厉害的后招,不过,自己此刻身受重伤,若然强行动手,只怕也难敌左判官,更何况,外面还有三位殿主虎视眈眈,眼下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念及于此,展颜一笑道:“左判官,意欲何为?”
左判官言笑嘤嘤:“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枰中虽静,自有烽火,棋枰之道与武道最为接近,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我与卫兄,何不以棋相较一局。”
卫子衿愕然道:“下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开局
店中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心里也是暗暗奇怪:“不知这左判官,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此时此刻,竟还有闲情逸致,与卫子衿下棋,难道是自诩棋力定然胜过卫子衿,有十足的把握胜过这一局?”
却听左判官点头道:“既是以棋相较,当然得有些彩头,卫兄若然胜了,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门主那里,我一力承当,不过,卫兄若是败了,便得跟我回北邙山。”
众人顿时恍然:“这一局,看似公平,实则不然,卫子衿若是胜了,北邙山鬼派最多只是名誉扫地,没什么实际损失,而左判官一胜,卫子衿重回北邙山,平白使北邙山鬼派得到一个绝顶高手,实力岂不大增。”
此刻店中众人方才明白左判官心计之工,城府之深。不由人人侧目,要看卫子衿如何作答。
卫子衿忽地眉头一挑,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棋枰之道,如此,卫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大吃一惊,不知卫子衿为何明知是局,却还要入局。
卫子衿何尝不知道这是左判官设下的局,不过,他心知以左判官的心计之工,算无遗策,既然一意与棋相较,必是难以推诿,料想纵是左判官是什么棋坛鬼才,自己未必便会输给她,何况自己此刻重伤之下,若能兵不血刃胜得此战,确也再好不过。
忽然心中一动,以左判官的算无遗策,怎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伤势,她为何要舍易取难,非要与自己下棋,究竟有何用意?若说她真能在棋枰上胜过自己,确实是让人难以相信。
此时此刻,却也容不得他多想。
左判官头戴面具,看不出神色变化,却是眼含笑意道:“卫兄快人快语,不愧‘乱神’之名,今日这一局,定能名传千古,技惊天下。”说话间,只见其右手往外招了招,便见一鬼派弟子躬身送进一副棋枰,置于桌上。
“左判官谬赞。”卫子衿潇洒一笑,随手从桌上的棋奁中抓了一把棋子,问道:“左判官运筹帷幄,字号“判官”,想必心中早有定计,还请猜先。”
这话虽是说得随意,众人心头却是一紧。
猜枚定先,便是猜其手中棋子,是单是双,猜中遮,便可执白先行,乃是围棋中的规矩。
看似简单,却极是关键,围棋之中,执先优势极大,纵是棋差一着,亦可凭着先手守得均势。尤其在这一局定胜负的棋局中,若能掌握先机,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可保不败。
左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轻笑一声道:“猜枚定先,未免太小家子气,也罢,今日这一局,便让卫兄执先!”
座中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左判官怎会这么大方。
青松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句:“好一个卫子衿。”
岳宁一愣,却听青松解释道:“猜枚定先,简单至极,以卫子衿的本事,不管左判官如何回答,都必然猜错,那左判官何等了得,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以其未战先败,弱了自己气势,不如大方让对手执先,至少于气势上,还能势均力敌,卫子衿虽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已把左判官先前苦心经营的优势化为乌有。”
他这话说得虽轻,但在座众人都是高手,一时都露出恍然之色,都转头看向卫子衿。
岳宁双眼看向卫子衿,心中却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惊才绝艳了吧。那左判官行事,处处谋定而后动,言笑虽是嘤嘤,但话语之中,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实是极厉害的对手,而卫子衿,看似无时无刻都落入对方算计之中,实则又让人无时无刻把握不住他心中所想,不知这一局,究竟会是谁胜谁败?”
秦沛眼中,却隐藏着一丝担心,作为一个女人,即使心有所属,只怕也很难忘记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即使那不是爱慕。
卫子衿心头也不由暗暗佩服左判官的气度,这一局甚是关键,便是潇洒如他,也不免深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来。哈哈一笑道:“承让了。”展开手来,却是一枚白子,当下正要拍下。
却听左判官忽地笑盈盈道:“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蹋杨花过谢桥。卫兄,谢姑娘向你问好。”
他的声音极轻,店中虽是高手,却也只有几人隐隐听到。
卫子衿身子如受重击,浑身一颤,那枚白子已然“啪”地一声落在棋枰上。
青松与岳宁便是一声轻叹。
秦沛悚然动容。
顾卿云更是“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似是受了惊吓,那小孩抬起头来,想是睡了一觉,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比先前好了许多。骤然看到对面坐了一个狰狞的怪物,不由吓了一跳,待看到旁边的卫子衿,方才安了心。
却见面前放了一张棋盘,除去对角的一黑一白之外,棋盘的正中,静静的定着一颗白子。
也难怪众人如此吃惊,围棋,以围地多少来断胜负,而此时卫子衿所下的那枚白子,却是不偏不倚,恰巧落在‘天元’之位。
所谓“天元”,便是整个棋盘中,正中央的星位,乃是整个棋枰上,唯一的非对称点。
中腹因盘面太广,又无大江大河的天险可守,可谓易攻难守,故序盘时都是从角到边,然后再向中腹展开。开局第一手便下在中腹,便如废棋一般。
在围棋中,一般都是先占角,再占边,因为边角有棋盘边框的天险,不至于腹背受敌,古有金角银边草肚一说,足见角、边的重要性。
像卫子衿这般,第一手便下‘天元’之位的,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卫子衿脸色一阵苍白,却是神思不属,抬首看向东墙,眉宇间一片悠远,似是远远的,被什么旧事想起。
好一会儿,方才听他怅然一叹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平局
忽听得场中一叹,众人循声看去,那所叹之人,却不是卫子衿,而是岳宁!
作为一个女人,一生中能遇到如此精彩的一个男人,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
这一声叹,似是为了自己,又像是为了谢桥。
众人一时心中皆作他想,默然无语。
顾卿云亦听过谢桥的名字,据闻她所作山水,风雪自动,斗转星移,便是当年有‘画痴’之称的舒揽月,也自愧不如。天下人多以谢才女相称而不名之,却从未料到她在这一干江湖人物眼中,有这么大的魅力,连那出身藏剑山庄,与其有颇多恩怨的沈临风,亦是哑口无言,一时心中对谢桥的崇敬之情,无以复加,更是希望卫子衿能胜!
可面对算无遗策的左判官,他---能胜吗?
似乎颇为满意卫子衿的失态,左判官右手一拂,稳稳的走了一手挂。
卫子衿却是神思不属,想也未想,便随手下了一子。
众人顿时惊‘噫’出声,便是左判官,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只因卫子衿所下之子,也是一手挂,而且与左判官的位置,一模一样!
两枚棋子恍若朗星,与天元之位分开,在深广的棋枰中,遥遥相应。
左判官沉吟了一下,方又下了一子,口中淡淡道:“卫兄,这是何意?”
“东施效颦而已。”卫子衿抬手便是一招,与左判官的一模一样。
见得卫子衿如此下棋,在场众人皆是心中好奇,均想:“卫子衿莫非心知已乱,胡乱应付而已”。
顾卿云也是心中焦急,有心想问,却见青松与岳宁,都是面色沉重,不知怎么的,忽地开不了口,转头看向那小孩,却是紧盯着棋盘,眉头紧蹙,动也不动,好似在暗中推敲,心下一奇:“难道他也懂棋?”
左判官一笑道:“卫兄,邯郸学步,如何能胜。”说话间,又盈盈下了一子。
卫子衿淡淡一笑,叹道:“人心多变,如何分黑白方圆,世事无常,总不离胜负得失,胜与不胜,有何区别。”‘啪’一声,白子落于棋盘之上,与左判官的一模一样。
想是已习惯了卫子衿的模仿,左判官不温不火的下了一着,缓缓道:“你放弃了北邙山,放弃了谢姑娘,值得吗?”
卫子衿应了一手,叹道:“你什么也不肯放弃,又得到了什么?”
左判官一叹:“世事如棋,舍与得,谁又说得清,道得明,只盼与卫兄今日一局,能名传千古,流芳百世。”
一时间,左判官执黑,卫子衿走白,两大高手玄素双引,参差两分,就这么有声无声、惊世骇俗地下了三十来子。
众人都是惊异万分,只因两人这三十来子,完全一模一样。
这等奇异怪棋,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下到此时,便是一向从容淡定的左判官,也有些坐不住了,但面对卫子衿一味模仿,却又无可奈何,想了想,又下了一子。
就当众人以为卫子衿便要应手之时,忽听“啪”的一下,卫子衿忽将白子重重敲在棋枰上!他今日落子都是轻轻柔柔,这次却是敲得极晌,清脆之声犹如玉罄交击。
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震,看向棋枰上的那枚白子,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子下在角边,却与左判官的大大不同。
左判官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卫兄凝而后发,想必下面更是妙招连连了。”
谈笑之间,棋枰上风云渐起,左判官强大的中盘力量开始展现,她身为北邙山鬼派的军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所布棋阵,厚重如山,沉稳如渊,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稳稳占据棋枰上的各路要津。
而卫子衿则因序盘时落子中腹,实地略少,几下短兵相接,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众人不免心中焦急,都暗暗为卫子衿担忧。
顾卿云一脸紧绷,紧盯着棋盘,小手拽着旁边的秦沛,颇为紧张,可惜她棋艺不精,先还能看懂几步,待到后来,已是头昏眼花,当下不敢再算。
卫子衿却是半点神色不露,仍是下得不温不火。
“卫兄再无传世妙手,可要败了。”左判官志得意满,又盈盈下了一手。
黑子一下,枰上局势渐趋明朗,只见那黑子,一如龙奔,一似虎踞,结成上下交征之势,而卫子衿的白子,则是七零八落,散落四周,半点气象也无。
卫子衿知他故意出言扰乱自己思绪,当即只作不闻,凝定心神,口中淡淡地道:“胜负未分,左判官大言快论,为时过早了吧”。拈起一枚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枰上。
沈临风眉头一轩:“我怎地未想到。”
慧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秦沛神色一松。
岳宁暗暗点了点头。
便是青松也是默然不语,心里则是自愧不如。
好一会儿,左判官方才叹道:“好棋!好棋!卫兄此子如金线穿珠,画龙点睛。前面的落子东鳞西爪,不堪一顾,此子一下,顿化九天神龙!左某自诩算无遗策,但在卫兄面前,实是自愧不如!”
众人此刻也是恍然大悟,心中都是又惊又佩。
卫子衿叹道:“假亦真来真亦假,棋枰之道,无非就是虚虚实实,卫某自问棋艺不敌左判官,只能稍微使些巧计了。”
左判官点了点头道:“卫兄才智尽出,这一局,定成千古名谱。”话虽如此,却也不敢疏忽大意,她既敢提议下棋,自非等闲之辈,临危不乱,仗着算计精到,将下盘一路黑子挥师向上,步步扎实沉稳,宛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而卫子衿一子穿针引线,白子立刻气象万千,更是依托中元之位,遥相呼应,水火相济,顺势而化,棋势恢宏开阔。
双方你来我往,斗智斗力,便是旁观众人,也看得满头大汗,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忽听“啪”地一声,左判官一子落下。
卫子衿忽地一声长叹:“左判官果然名不虚传。”
店中众人也是黯然一叹。
顾卿云见得众人表情,不免又惊又奇,她虽通棋艺,却不甚精,一时也看不出来,待得细细一看,不由“呀”地一声。
只见那棋枰之上,黑白交征,竟是一个连环劫!
这惊世骇俗的一局,竟然是一盘平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侠气
左判官看着棋枰,出了一会神,忽然叹了口气道:“天意如此,徒之奈何。”言罢,竟是徐徐起身,步出门去。
店中众人不料她忽然会走,一时都觉莫名其妙,却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看向卫子衿。
卫子衿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棋枰,忽然脸色便是一白。
他自始至终,都是从容淡定,哪怕是面对名动天下的左判官,却也是应付自如,现在脸色虽只是一白,不知为何,众人心头便是一沉。
青松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咦’了一声,眼睛望着门外,侧过脸庞,好似在倾听什么。
陡见青松不动不说,神情呆滞,好似在倾听什么,岳宁眉头一挑,方要说话,却忽地神色一变,自行侧过了脸,望向门外。
不约而同的,店中众人都侧头看向门外。
漫天风雪中,忽地传来了一阵低响。
“怦----怦----。”
声音既沉且闷,一声一声,好似什么魔物在蠢蠢欲动一般,众人凝神倾听之下,心也不由随着一上一下。
顾卿云慌道:“这是什么声音?”
那小孩也颤声道:“可是什么怪兽爬出来了吗?”语音清脆,稚气未脱。
青松哑声道:“战鼓。”
此时那声音由闷转急,宛若千军万马滚滚而来,霎时间,天地震动,风雪好似一瞬间大了许多。
沈临风颤声道:“怎会有战鼓声,哪儿在打仗吗?”
店中诸人也觉莫名其妙,抬眼看向门外,那北邙山鬼派众人早随着左判官走得干干净净。
卫子衿忽地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道:“走吧。”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一举一动,便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他一站起来,众人都齐齐看向他。
他却好似未见,牵了那小孩,便往外走。
秦沛脸色一变,想要说话,忽地抬头看了看门外,终还是忍住不说。
忽听一个英爽利落的声音道:“外面风雪太大,卫兄何不让孩子歇息片刻。”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见说话的却是一个女子,正是岳宁。
卫子衿脚步一顿,徐徐转过身来,看向岳宁。
岳宁却是半点不怕,直视着他的目光,巍然不动,虽是女子,却是半点不让须眉。
沈临风忍不住叫了一句:“岳道友,正邪不两立,还请三思而后行。”
卫子衿游目四顾,忽地一笑道:“本来我是不想进来了,但不知怎么的,生死之际,倒想再看一眼那首诗。”
众人不由得向壁间看去,烟熏火燎中,仍是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心中都不由一叹,想起那天下四绝之首,以诗画音律冠天下的谢桥!
岳宁笑道:“青梅撷满袖,疏疏雪片。经年酿作杜家酒。饮罢孤寒立轻舟,一醉方休。”
卫子衿看她英姿勃勃的模样,似一下想起了当年旧事,好一会儿,才道:“青丘子弟?”
岳宁冲着卫子衿点了点头道:“不错。”
卫子衿落寞一笑道:“这小孩乃我小友,来历可算不得磊落。”
众人心头一凛,也暗暗佩服他的气度。
岳宁神色不变,朗声道:“那又如何?”
卫子衿忽地一笑,拍了拍那小孩的肩膀道:“去那边歇一歇吧。”
杨戢想要说话,但一触到卫子衿的眼神,忽地开不了口,点了点头,便走到了岳宁这一桌来。
众人心头一叹:“这只怕就是托孤了吧。”都知他此时只要步出门去,跟着便是大战一场,虽不知那隆隆战鼓中,来者是谁?但北邙山众高手围攻之下,纵然给他杀得十个八个,最后总是难逃一死。众人虽是恨他出身魔教,却也不禁为他的慷慨侠烈之气所动。
卫子衿似是很感放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是将所有的重担,一下放下,冲着岳宁那一桌道:“待得鼓声一变,你们便走。”转身就出门而去。
岳宁看着他的背影,将杨戢拉到身旁坐下,哪知一触到其右手,只觉他体内内气滂湃,却是杂乱不堪,紧紧将督脉锁住。不由心头一沉,微一沉吟,便即明白,想是这小孩伤了督脉,卫子衿为救他性命,用内息将其内伤压制住了。想他大敌当前,却仍为一无辜孩童,做这等牺牲,心中更是佩服,却对着青松笑吟吟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青松心下明白,他胸怀坦荡,早有此意,闻得此话,摇头一笑:“你自己惹的麻烦,偏要推到我身上”。
岳宁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那小孩,问道:“小戢,你怎么到此处来了啊?”
那小孩看了看几人,好似觉得他们不是坏人,方才道:“叔叔带我来的。”
青松‘嗯’了一声道:“戢者,藏也,有道是宝剑藏匣,珠胎暗结,想必给你取名之人,定是一个学识渊博之士。”
杨戢看了青松一眼,不知怎么的,便红了眼睛。
岳宁心细,见他神态有异,柔声道:“家中还有亲人吗?”
杨戢低头不答,轻轻摇了摇头。
岳宁一叹,顾卿云更是心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秦沛忍不住问了一句:“北邙山鬼派的人,为什么要追你们?”
这一问便问到了关键处,众人一下紧张起来。
杨戢摇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些头戴斗笠的人,有一天来找卫叔叔,好似要什么东西,卫叔叔不给,他们就把我抓走了。”
岳宁摸了摸杨戢的头道:“后来是你卫叔叔救你出来的吗?”
杨戢点了点头道:“是啊,当时我被关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正当我满心害怕的时候,卫叔叔忽地闯了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笑了笑,说了一句:走吧。就带着我跑了出来,卫叔叔跑的很快,追兵虽多,却一个也追不上,后来,有一个黑影忽然凭空出现,我只见得剑光一闪,卫叔叔哈哈长笑一声:三殿宋帝王,后会有期。”
屋中一片死寂,诸人心怀激荡,默然不语。三殿宋帝王排名十殿阎罗第三,自非等闲之辈,卫子衿竟然能从他手上夺人而去,足见那一战的激烈。事后千里负孤,转战天下,这份侠气,足令任何人肃然起敬。
岳宁心头一叹:“这也难怪北邙山鬼派要倾巢而出,甚至出动了名震天下的左判官,此番若不能将卫子衿擒住,北邙山鬼派将再无半点威信可言。”
忽听战鼓声骤然一停,继而便是一声叱咤,声音好熟,想是卫子衿又与什么人交上了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风雪
众人神色一下紧张起来,便是慧通也面露凝重之色,想是战况不怎么乐观。
沈临风一颗心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出跳出来一般,满手满手的冷汗,擦了又干,干了又湿。
杨戢担心卫子衿安危,有心想问,但见得众人脸色,却如骨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秦沛则是连连呼气,似是如此,才能将内心平复下来。
岳宁紧紧抿着嘴,便是青松,也未见得轻松。
风,似乎刮得更为凄厉了。
过了好一会儿,青松忽道:“走!”便即站起身来。
众人也知此刻形势凶险,急忙尾随其后。
想是追兵已被卫子衿引到其他地方去了,那令人心悸的战鼓声,已然消失无踪,但情况未明,众人也不敢轻易分开。
一时间,众人倒做了一路。
看着那小店影子越来越小,渐渐隐去,不知为何,杨戢心里忽地生出一种离愁别绪来,想到此时与卫叔叔一别,不知还有无相见之期,又想到万一去了青丘,治不好伤,岂不是要与卫叔叔天人永诀。一念至此,顿觉心里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顾卿云忽地从旁边凑了过来,含笑道:“放心吧,早晚会与你卫叔叔相会的。”
杨戢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怦怦乱跳,脸不自觉的红了,急忙侧过头去,嗫嚅道:“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不好过。”
顾卿云看他脸红,不由‘噗嗤’一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挺多愁善感。”
杨戢被她触动心事,心知这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期,神色又是一片黯然。
顾卿云劝道:“你也莫要这般悲观,只要你以后长大了,自然可以去寻他。”
杨戢见她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却还装作一副老成之态,知她变着法子来安慰自己,不由得一笑道:“古人云: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卫叔叔名震天下,我和他,早晚是要分开的。”
“若是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难过?”顾卿云看着眼前的皑皑白雪,无意中随口一问,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倒是涨红了脸。
杨戢倒没在意,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对我这么好,若是分开了,我当然会难过。”
顾卿云听得心儿怦怦乱跳,脸却更红了,急忙转过头去。
杨戢见她忽地没了话,好奇道:“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吗?”
顾卿云忙道:“没---没什么。”
杨戢正觉莫名其妙,突然,‘怦’地一声闷响,惊得漫天风雪便是一紧。
沈临风握了握包袱里的十里长亭,眉头一皱道:“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卫子衿呢?”
青松心想:“左判官谋略动天下,岂会看不出这小小的金蝉脱壳之计。”耳听那怦怦的战鼓声遮天蔽日,一时间,也分不清从哪里来的,略一沉吟道:“可能遇上麻烦了,跟我走。”
此处地处雍州,众人自以青松与岳宁马首是瞻,青松领着众人东奔西走,杨戢下还能勉强记得路,转了几圈后,便云里雾里,不知所谓了,只得闷声跟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青松方才停了下来。
杨戢偷眼看去,只见此处尽是一颗颗的参天古树,大如华盖,枝条甚是茂盛,大枝压小枝,纵横交织,张牙舞爪,交错在一起,衬着皑皑白雪,更似有无数妖魔鬼怪在雪地上起舞一般,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众人正不知所以,青松往前几步,将几枝茂密的树枝掀开,竟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来。
众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忽听得一声叹息传入耳中,那叹息来得突兀至极,如风、如月,在耳边低沉徘徊,一片悠远。
众人大都是高手,叹息一起,心头蓦地一震,抬头望去。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山腰处,因为相隔遥远,所以并没能看清容貌,只看他平平常常的负手而立,却是稳如渊亭,给人一种无懈可击之感。
众人心头大惊,此刻风雨飘摇,人人都是大为戒备,而此人竟来得无声无息,这份功力,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一时间,众人心中都不由生出一股浓浓的-----悸。
青松眉头一皱,寻思道:“对方虽只是负手而立,那种冲天的气势,早已然与周围的山川,树木,石头,甚至是风向,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给人高山仰止之感,生平所遇高手,只怕以他为最?若再不制止,再过片刻,根本不用自己这一方动手,那人的气势便能将自己活活压死!”心念于此,猛吸了一口气,便要开口。
那人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身形一动,便从半山腰处走了上来。他的步伐似急似缓,虽是徐徐而行,却挟了一股冲逼之势,众人虽是高手,却也不由生出暂避锋芒之感。
青松只觉胸口一窒,恍若一块千斤巨石,骤然压在胸口之上,脸色一变,想要吐气开声,却如骨鲠在喉,硬是说不出话来。
那人却是越走越快,所到之处狂风四起,百草堪折,林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拼命摇动,树叶纷纷而下,已被那人的气势生生粉碎,化为齑粉,从漫天飘洒下来。
岳宁一见青松脸色,便是心中一凛,喝道:“快退进去!”形势凶险,众人也来不及客气,急忙鱼贯而入。
那人行若飘风,转眼便上了半山腰,眼看便要追到眼前,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叱咤,漫天风雪中,陡见剑光一闪,一人直向那人扑了过去。
青松神色一松,脱口道:“卫子衿!”
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虽是看不见众人脸色,杨戢却也明显感觉得气氛一紧。
有那么一会儿,岳宁忽然问道:“怎没声音了?”她功力不如青松,方才有此一问。
青松想了一下,方才道:“怎么停手了。”
岳宁愕然道:“停手?”
听得‘停手’,众人心头一紧,都不由暗自猜测着结果。好一会儿,杨戢才试着问道:“卫叔叔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免看向青松这边。
青松点了点头,似也猜不准为何会忽然停手,沉吟了一下,方想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叫了一声:“不好。”
岳宁一惊道:“怎么了?”
“朝这边来了----”,青松未及说完,陡见洞口一暗,一人已踏了进来。
众人一惊,抬头去看,进来之人却是卫子衿。
“卫叔叔。”杨戢叫了一声,便要过去,却被岳宁拉住了。
卫子衿冲着杨戢笑了笑,虽是受伤颇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意潇洒,淡淡道:“就在那边吧。”
杨戢看了他模样,不知为何,心头便是一酸,红了眼,含了泪,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卫子衿冲他眨了眨眼,轻笑道:“快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十年之约
青松当先领路,入了一条甬道之中。
秦沛心中惊疑:“这么一条甬道,就不怕敌人追上来。”正自惊疑不定,那甬道忽然从中一断,又分出两条岔路来,如此循环往复,待到后来,便是秦沛也‘云深不知处’了。
原来这山洞四通八达,藏了无数密道,活似一个大迷宫,又生出无数开口,地底之下错综复杂,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若无人引路,想要寻到此处,可谓难于登天。
众人想通此节,尽皆松了一口气,便是沈临风都难得一笑。
卫子衿脸上却闪过一丝愁容。
突然,狭长阴暗的密道中一声闷响,宛若天雷阵阵,石破天惊!
顾卿云与杨戢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青松脸色平静,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轻声道:“不要慌,这山洞四通八达,岔路极多,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这里,鼓声只是让我们自乱阵脚。”
秦沛点头道:“青松长老所言极是,若魔门中人真个找到这里,早就偷偷摸进了偷袭便是,还费劲敲什么鼓?”
众人心中一宽,顿时放下心来。
一直未出声的卫子衿忽然道:“这鼓名为三更鼓,取夜半三更断愁肠之意,以鼓声的回音来判断前面有什么,根本不用亲自试探,这密道困不了他们多久。”
众人也一下明白过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齐齐向青松看去。
青松额头已然见了汗,自也相通此节,挑眉道:“快走!”
鼓声如催命追魂一般,又是一阵闷响,余音所致,在密道中交错纵横,反复回荡,众人心头便是一阵冰凉,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卫子衿吸了口气道:“还有多久?”
青松冷然道:“就在前面!”话音方落,又是一声闷响,震耳欲聋,震得整个石洞都微微晃动起来,灰尘簌簌而落,那些人似是已经找到入口,追了上来。
顾卿云心如鹿撞,怦怦乱跳,好似随时要从胸腔处跳出一般,下意识的向秦沛靠了靠,浑身汗毛直竖,背上冷汗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偷眼向旁边的杨戢看去,只见其小脸铁青,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倒看不出害怕来。
鼓声似乎不怎么确定,在外响了一阵,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顾卿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满手的冷汗悄悄抹在腿上。
然而就在她一口气还未及落地,却听卫子衿一声轻叹:“来不及了。”
顾卿云心中一凛,抬头一看,就这么一瞬,那狭长的密道中人影一晃,一人已追了上来。
洞中昏暗,难辨东西,只见那人的影子在墙上越来越长,好似什么妖魔鬼怪在墙上不断蠕动,顾卿云再也压抑不住,惊叫出声。
众人骇然回头,却见先前见过的那道黑影,已然追了上来,那人隐在暗中,看不清脸目,不知怎么的,竟不约而同的止住脚步。
卫子衿懒洋洋一笑:“你来的倒快!”听他口气,好似对来人没什么敌意,倒好似问候许久未见的亲朋好友一般。
众人又惊又奇,纷纷在心中猜测,来人是谁?
那人却是一叹道:“十年之期已至,虽不知这十年你有何际遇,方才一见,倒也还算差强人意吧。”
众人心头一怒,均想:“这人好大的口气,名震天下的卫子衿,在他眼里,也仅仅算是差强人意?”
他们却不知,这人一向眼高于顶,“差强人意”四字,在他嘴里说出来,已然算是极高的评价了,当世之上,能当此四字的,只是寥寥几人。
卫子衿哈哈一笑道:“闻君一语,此生无憾矣!”
那人轻轻耸了耸肩,柔声道:“你的伤无碍吧?”
卫子衿哈哈一笑道:“大丈夫以弱击强,不过尔尔!”
那人忽地大笑,声音却只聚成一线:“卫子衿,就是卫子衿,率性而为,何其快哉!”。
众人但觉来人口气之大,无以复加,偏偏其说话语出自然,带出一股浑若天成的气势,竟是令人反驳不得。
卫子衿笑道:“谢谢你给了我十年。”
“十年之约!”那人徐徐步了过来,口中淡淡道:“十年之前,你反出北邙山,我便说过,你天纵奇才,才智与悟性,绝不在我之下,若是屈居北邙山,受我影响,一生修为也必定在我之下,为激励你,方才定下这十年之约。”
青松心头剧震,脸色大变,已然隐隐猜到来人是谁?虽是如此,也不由暗暗佩服来人的气度!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衣如墨,额角饱满,细眉方脸,颇为儒雅,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霎那间,洞中静谧得让人心慌。
好一会儿,慧通方才哑声叫道:“徐冥!”
众人虽是隐约料出来者身份,但由慧通亲口道出,仍觉脑中嗡的一声,脸上失了血色。
天下修道者无数,唯有四人可称宗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名列天下四大宗师之一,北邙山鬼派门主。
——徐冥!
徐冥却是不答,仍是向卫子衿走去,似是在他眼中,只有卫子衿一个人。
众人却是人人戒备,一个也说不出话来。
卫子衿肃然起敬:“门主天纵奇才,卫子衿佩服。”
徐冥淡淡道:“你不是北邙山的人,不必叫我门主,十年之约已至,让我来看看,你这十年得到了什么?”
卫子衿一笑:“微末小技,不过尔尔。”
徐冥哈哈笑道:“技有止,道无涯,自来大道至简,你既然得了些微末小技,离道不远矣。”
卫子衿随意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卫子衿从不知道为何物,只知率性而为。”
“好一句率性而为,我明白了。”徐冥怅然半晌,双目凛然射来:“准备好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忽地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好似风雨欲来!
卫子衿精神一振,右手便要去拔剑。
徐冥忽地往前一跨,忽地就出现在卫子衿面前,一只左手蓦地由小变大,按向卫子衿右手,嘴上淡淡轻吟道:“我居北海君南海。”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潇湘剑诀
卫子衿临危不乱,身形往后一错,意要让开。
“寄雁传书谢不能!”
哪料卫子衿快,徐冥更快,卫子衿身法方才错开,徐冥便已紧跟而到,左手仍然按向卫子衿右手,似虚还实,缥缈不定。
卫子衿哪来不及运气拔剑,右手骈指如剑,点向徐冥掌心“劳宫穴。”
“劳宫穴”乃人身大穴,若是被卫子衿点中,便是徐冥这样的高手,也只怕禁受不住。
“桃李春风一杯酒。”徐冥嘴上丝毫不停,中间没有任何间断,犹似闲庭若步,潇洒随意。左掌吞吐不定,变掌为爪,其利如钩,将卫子衿右手指剑卸在外门,抓向卫子衿脉门,其势虽快,却是不闻半点破空之声。
卫子衿竖指成掌,一记手刀便切向徐冥手腕。
徐冥怅然一叹:“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一句,他却是吟得极慢,似乎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江”字方才出口,徐冥左手一晃,变作一记虚招,让开卫子衿的手刀。
待到“湖”字之时,卫子衿一记手刀去势已然用尽。
“夜-----”。
正当卫子衿一招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徐冥再次变爪成掌,按向卫子衿右手,使之不能运气作势。
“雨------”。
卫子衿身经百战,闷哼一声,只听“咔擦”一声,右手忽然往前暴长数分,徐冥那一掌,顿时击在空出。
“十-----”。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更别说卫子衿与徐冥这样的绝顶高手,趁此时机,卫子衿猛吸了一口气。
“年-----”。
面对平生最大劲敌,电光火石之间,卫子衿已然激发出最大潜力,右手已握在剑柄之上。
“灯-----”。
“呛”,一声龙吟,搅得漫天玉碎,名动天下的‘乱神剑’,终于出鞘。
众人陡觉得空气一窒,似乎被瞬间吸干了一般,整个甬道嗡嗡作响,忽地变得明暗不定。
卫子衿一声长啸,只见其信手一挥,半空中乍然一亮,好似霹雳闪电,直向徐冥当头斩下。剑势冲天而起,龙舞凤翔般四下散去,整个山洞微微晃动,嘶嘶之声作响不绝,竟是周围山石受不住剑势,宛如蛛网一般,纷纷龟裂开来,望之心惊。
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化繁为简,包含诸多变化,便是徐冥,徒手之下,也不敢稍撄其锋,身形一晃,微微向旁一错,右手屈指一弹。
“铮!”一声轻响,卫子衿剑势一挫,借势后掠。
徐冥虽是一指逼退卫子衿,右手却也一阵发麻,不由心头一凛。心中不由起了惜才之意,低头一叹道:“看在小师妹的面上,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回北邙山,一切揭过不提,如何?”听其殷殷相商,半点敌意也无,却不是别人,竟是徐冥。
卫子衿却是朗声长吟:“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似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门主,今日,便是我贯彻道的时候。”
杨沛脸色大变,‘啊’地叫出一声。
顾卿云从未见过杨沛如此失态,不由心头一怕,颤声问道:“娘,怎么了?”
秦沛轻轻一叹:“你看他的手。”
顾卿云一惊,慌忙探头去看,只见其右手越来越黑暗,上面竟涌出一颗颗的斑点,先只是稀疏几颗,其后,竟然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多不胜数,好似斑竹泪点,骇然之中,又带着一股浓浓的悲情。不知怎么的,竟是心头一痛,颤声道:“那----那是什么?”
“元曲夜来雨横与风狂,断送西园满地香。晓来峰蝶空游荡,苦难寻红锦妆。问东君归计何忙?尽叫得鹃声碎,却教人空断肠。漫劳动送客垂杨!”秦沛仰天一叹:“潇湘剑诀!”
顾卿云‘啊’地一声,想是也听过这名动天下的潇湘剑诀。
其余几人,却是心头一片默然,当年藏剑山庄,卫子衿便是凭这潇湘剑诀连番血战,最后扬长而去。
只见得剑诀一起,天地间突地一片萧杀,‘乱神剑’白光大盛,剑气四射,银光闪烁,炫目耀眼,凌厉的剑气纵横天地间,逼得脚下大地微微颤抖,纷纷寸裂开来,霎时间,巨响隆隆,轰轰烈烈,风云色变。
众人见得这等声势,皆是人人脸上变色。
徐冥背负双手,昂然而立!
众人见他好整以暇,心头均想:“虽是正邪不两立,但徐冥如此气魄,当不愧为一代宗师。”
卫子衿衣袂翻飞,真气在体内川流不息,周身衣服无风自鼓,其脸色却是越转越暗,想是那潇湘剑诀已运到极处。蓦听卫子衿一声长啸,剑光纵横飞舞,宛如长虹贯日,直向徐冥攻去,剑气所致,周围岩石四下飞溅,尘烟弥漫,骇人之极。
徐冥却只守不攻,身若鬼魅,在狭窄的甬道间,游走不停,似是有心想看卫子衿的潜力。
添香红袖以轻功见长,但见得徐冥这鬼魅般的功夫,心中亦是暗暗佩服,暗暗为卫子衿捏了一把汗。
卫子衿剑势不停,如影随形,半空中嘶嘶作响不绝,却不是金铁交击,反而像是裂帛!
青松心下一凛:“传闻潇湘剑诀乃卫子衿感念娥皇、女英所创,能斩天裂地,旦见剑光飞舞,声如裂帛,好似真个将虚空斩裂开来!”
人影翻飞,剑气纵横,两人转瞬间已斗百招开外,卫子衿剑势越来越快,好似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竟将徐冥压制下风。
徐冥哈哈笑道:“潇湘剑诀,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方落,一阵凄厉惨叫之声猛灌入耳,那声音凄厉之极,宛如恶鬼嚎哭,巫峡猿啼,伴随着那漫天风雪,只觉愁云漠漠,惨雾菲菲,浑身发颤,如坠无边地狱,脑中空白一片,无数凄厉惨事纷至沓来,怪相纷呈,似梦似幻。
“那是北邙山鬼派的‘魔音摄魂’,万万听不得。”青松脸色大变,慌忙出言提醒,声音不大不小,宛如当头棒喝。
岳宁神色一紧,将身旁的杨戢和顾卿云护住。
众人心头一震,如梦初醒,有凡喜与杜玄陵死在当前,当下也不敢大意,急忙护住心神,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卫子衿眉头挑眉,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乱神剑’陡然绽放出万丈豪光,剑气纵横飞舞,蔚为壮观,剑上白光吞吐不定,猛然往外一斩!霎那间,一股斩天裂地的剑气骤然飙射而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风云相会
慧通脸色一变,失声道:“快走!”
众人只觉莫名其妙,双方激战正酣,这老和尚怎地忽然叫走,青松亦是脸色一变,忙领着众人往前疾走。
顾卿云终是小孩心性,忍不住问道:“为何要走?”
秦沛苦笑了一下,却是不语。
便在此时,只听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碎石飞溅,灰尘簌簌,整个山洞竟是剧烈晃动起来。
顾卿云蓦地明白过来:“这山洞只怕要塌了!”
还好那出口处离此不远,众人全力施为,终没被活埋于地下。
顾卿云抬眼看去,只见四周古木参天,白雪皑皑,风雪比之前,似是大了许多。
杨戢见卫子衿尚在洞中,不免担心其安危,急忙回头看去。
好似中了定身法一般,众人也一下忘了逃跑,膛目结舌的看着后面,似是转瞬之间,这山川已然变了模样。
只见得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凹地,隆隆巨响不断从地底传来,正是先前自己逃亡的密道。
“哈哈哈----”那地底处忽地传来一阵大笑声,一道耀眼白光猛地从地底飙射而出,浑身剑气肆溢,所到之处,山川树木,尽化齑粉。但见其衣袂翻飞,傲然而立,意态张狂,潇洒不羁,不是别人,正是卫子衿!
顾卿云看着面前的满目疮痍,张大了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乱神剑’卫子衿!
这就是斩天裂地,剑试天下的实力!
天地之威,莫过于此!
忽听那地底处,又传来一阵幽幽鬼哭,众人心头一寒:“徐冥来了!”
正自惊疑,忽听四周狂风怒号,林间簌簌摆动,漫天风雪卷上半空,好似有千军万马蛰伏其间。
卫子衿哈哈笑一声:“还不出来!”‘乱神剑’往下一斩,霎那间,众人只觉天地间突地一静,漫天剑气飙射而出,虽是相隔甚远,却仍觉一股滂湃力道骤然扑上身来,众人虽大多是高手,却仍然止不住势子,转瞬便被迫到数十丈开外。狂风卷地,百草堪折,风雪随风狂舞不休,处处皆是雪崩断裂之声。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卫子衿信手一剑,便有如斯威力,若是正面对上,可想而知。
便在此时,忽听那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啾啾鬼哭之声,那声音开始之时,极是低微,好似有人在捂嘴低声哭泣,不敢大声哭出声来,场中唯青松、慧通二人听到。
两人微一对视,便即明白过来。
未及开口,那声音却是逐渐变大,越见大声,此时此刻,岳宁等人也听到。
待到后来,已变得震耳欲聋,鬼哭之声响彻天际,衬着周围的皑皑白雪,变得恐怖如斯。
青松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冥道!”
这两字似有巨大魔力,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顾卿云见得人人自危,好奇道:“什么冥道,可是妖魔鬼怪吗?”
似是回答她这句话,那鬼哭之声,骤然一停,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还不等众人明白过来,忽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地上积雪忽然四下分开,狂风大作,沙石惊飞,一道人影扶摇而上,右手伸出食中二指,骈指成剑,猛向卫子衿迎去。
众人看得分明,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冥。
他这一剑,却不似卫子衿那般惊天动地,声势浩大,反是平平常常,半点剑气都没有四散而开,好似剑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束缚住了,半点释放不出来。
场中不乏高手,心下却都明白,举凡练武修道,都是由繁入简,由放变收,收放自如,远比那惊天动地来得更困难些。
虽只简单一剑,足见徐冥的武功已至返璞归真,随心所欲的地步。
“轰”!只听半空中一阵沉闷巨响,剑气疯狂四散,原本阴沉沉的天际,顺便被剑气斩的支离破碎,十丈之内,山石树木,尽化齑粉。
地上积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遍体鳞伤的地面,如斑驳花脸,望之令人心惊。
半空中,两道人影骤然一分为二,卫子衿衣袂飘飘,飘然落在数丈开外,冷眼盯着对面的徐冥,脸色惨白如纸,几欲透明,可一双眼眸却是神采奕奕,褶褶生辉。
相比之下,徐冥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全身衣袍似铁,周围狂风大作,却硬是吹不起他半点衣角,虽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却如木似石,好似已然矗立了千年,任凭风吹浪打,却自巍然不动。
双方虽未交手,但剑气于身前纠缠不休,劲力所致,地面纷纷寸裂开来。
徐冥微微点头道:“好,一品四境,你这般年纪,便有观照境巅峰的修为,也算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奈何此时却还不是我的对手,假以时日,必然在我之上,我既已给了你十年,你何必自毁前程,此番你伤人太多,折了北邙山的脸面,必得跟我回山一趟。”
众人心中虽是早有猜测,但听得徐冥亲口道出‘观照境’三字,心中仍是震荡不休,更是隐隐担心,若然卫子衿真跟徐冥回去,北邙山多此强助,天下正道哪还有活路。
卫子衿却不领情,反是哈哈笑道:“十年不见,徐门主怎地忽然改了脾性,变成了一个罗里吧嗦的教书匠了,这般模样,以后可万万做不成统一天下的大事情。”
众人直听得心惊胆颤,天下间,能这般调侃徐冥者,只怕也只有‘乱神剑’卫子衿了,虽是如此,却也暗暗为卫子衿的气度心折不已。
徐冥不怒反笑道:“这是为何?”
卫子衿拍了拍手中的长剑,含笑道:“连老大都撂担子改行了,除非门下人全是睁眼瞎,不然,谁还有兴趣搞那狗屁的春秋大业啊。”
徐冥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此。”
卫子衿叹道:“天下兴亡,王朝更替,多不离那三寸不烂之舌,昔年苏秦配六国相印,风光无限,孔明舌战群儒,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一代大儒死于马下,古人更有: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之语,足见话语伤人,实不亚于刀剑,若我是门主,今日便不会罗里吧嗦的说这许多废话,只会说两句话。”似是说得累了,到了此处,卫子衿却是一顿。
徐冥似是不忙,好整以暇的问道:“哪两句?”
卫子衿一笑。
一句很轻:我来了。
一句很重:你该死了。
话音方落,只见那天地间骤然生出感应,铅云往下一沉,一股天地威压猛然往下一按。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破境
众人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均想:“天地随其心境生出感应,这便是观照境的实力了。”
同时间,卫子衿开始向前,他开始之时,走得极为缓慢,似是一步一个脚印,随后却是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大,待到后来,已是向前不断奔跑,步伐更是大的出奇,一步竟有丈余,饶是如此,这般有慢转快,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青松心中一凛,脱口道:“这不是在奔跑,而是在叠加。”
岳宁疑惑道:“叠加?什么叠加?”
慧通解释道:“简单说来,就像老衲寺庙中的叠罗汉,将力量逐渐相加,归于一处,卫施主看似越走越快,实则是在借速度将力量快速归于一处,以求力量最大化,这种看似简单的叠加,其爆发出的力量,说不定能超越观照境巅峰。”
众人心头一紧:“超越观照境,那便是陆地天人了。”
徐冥贵为天下有数的大宗师,武功修为何等高深,见识眼界也岂是一般人能比,自也看出卫子衿的步伐出奇之处,微微点头赞了一句:“不错。”
便在此时,卫子衿已然狂奔到身前,右手挥动,‘乱神剑’化作一道电光,直向徐冥兜头斩下。
徐冥面露凝重之色,面对卫子衿反复叠加一剑,也没多少花俏,右手一抬,一道无形剑气便迎了上去。
“砰”!一声闷响,两股澎湃气机在半空中一撞,天地间莫名一颤,整个山脉更是一阵地动山摇,土崩瓦解之声,连绵不绝,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徐冥贵为北邙山鬼派之主,名列天下四大宗师之一,与天下九派对抗多年,巍然不动,但卫子衿这一剑,却硬是将他狠狠撞退七八丈开外,方才站定,那道无形剑气更是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哀鸣之声,似是无数冤魂厉鬼要从中逃出。
众人虽是相隔甚远,但仍觉一阵心旌神摇,均想:“这徐冥不愧是天下间有数的大魔头,卫子衿全力一剑,换作一般人,只怕早已是身死魂灭,可这大魔头硬接一剑,也只是向后退了七八丈。”
虽是如此,卫子衿却也足以自傲了。
卫子衿虽是一剑逼退徐冥,自己却也不好受,体内被徐冥剑气侵入,搅得体内翻江倒海,身形激荡不休,却硬生生止住颓势,将千斤之力尽数泄于脚下。
霎时间,脚下山石顿如棉絮,双足陷入十分有余,周围坚石更是与其为中心,如蛛网般龟裂开来。
徐冥抬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卫子衿,脸上却无半点败退之后的颓势,反是一种如饮醇酒后的莫名心喜,想自己自创冥道十二式,越过四境界,登顶陆地天人后,偌大的天下,能与自己匹敌者,也唯有同列四大宗师的寥寥几人罢了,奈何四人天各一方,各有顾虑,即便真个遇上,也是各有保留,不敢放开手脚,分出生死,四人多是互相制衡罢了。今日难得遇上,以观照境用天人之招者,叫他如何不喜。
寂寞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酣畅淋漓大战一场了。
徐冥哈哈一笑:“再来”!
卫子衿衣袂飘飘,好似随时都要乘风而去,神色平静,眼神却是难得的炽热,挑眉笑道:“能与门主痛快一战,夫复何求!”话音方落,天地间骤然风云突变。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乱神剑’上猛然绽放出万道剑气,剑气所致,竟然由无形化作有形,霎时间,数万柄有形剑气,密密麻麻,排列成阵,直向徐冥浩浩荡荡冲杀过去。
万剑杀到,徐冥反是不退反进,大踏步往前迎上,世间若无路,便遇山开山,遇水斩水,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磅礴气劲浩如云海,狂泄而出,于身前布成一道巨大无形气墙,万剑虽利,遇此气墙,唯有叹息!
只一瞬,当先的数百柄剑已然烟消云散,后面的剑,仍是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徐冥得势不饶人,于地上步步而行,所过之路,满目苍痍!凭着无形气墙不断向前推进,誓要万剑灰飞烟灭。
卫子衿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好似怒潮狂涌,一浪高过一浪,直向自己狂涌而来,自己所发万剑,竟如枯枝败叶,稍一接触,便被无边浪潮裹携,消失的无影无踪。心头一叹:“这便是一力降十会了。”
便在此时,徐冥右手一抬,一剑斩下。一时间,阴风骤起,愁云惨雾,弥漫而来,天地间好似一下冻住了一般,那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也好似颇为害怕,才到两人十丈开外,已然自行向外弹开。
外面风雪正骤,可两人十丈之内,却没半点雪花。
只听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徐冥一剑轻易将卫子衿万剑撕开,数丈剑气迫面而来。
卫子衿猛吸一口气,众人只觉身上一紧,好似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稀薄起来,乱神剑变放为收,剑锋往下一斩,凭一己之功,硬生生将那道剑气一分为二,踏中宫,走洪门,长剑直刺徐冥胸口,其势如雷,其速如电。
众人虽是相隔甚远,却也能清晰看见一道经天长虹如白虹贯日,势不可挡。
眨眼功夫,剑光已至,徐冥先前一剑,剑势已然用老,想要再起一剑,已是不及,百忙中,只得身形一错,屈指如寻龙点穴,往外一弹。
“铮”!一声轻响,徐冥一指虽中剑身,却没能一指叩断剑身气脉,乱神剑弯出一道圆弧,刺向徐冥右肩肩井穴。
徐冥微一皱眉,向旁错开。
一缕剑气擦肩而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青松忽地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天上云层翻涌,开始尚是很慢,后来却是越来越快,宛若热油浇汤,隐隐间竟有雷鸣电光闪动,面色微微一变道:“卫子衿的境界还在向上攀升!”
众人吃了一惊,观照境以上,那便是陆地天人,若卫子衿强行破境,那便是一场好战了。
徐冥也看出天地异变,哈哈大笑道:“观自身,观天下,好一个观照境,好一个卫子衿!待老夫助你破境!”。
众人惊疑不定,不知这老魔头在弄什么玄虚,忽听岳宁颤声道:“快看那雷电?”
“雷电?”众人慌忙抬头去看,却见天上云层翻滚如沸,一道紫色雷电从云层中乘风而来,所过之处,云层竟然纷纷向两旁退开。
秦沛吸了一口气,颤声道:“雷劫!”
众人自是看得分明,心中惊骇不已,要想越过四境,谈何容易。
卫子衿朗声长啸,身形拔地而起,直向紫色云雷迎去。
众人直骇得脸上变色,没想到卫子衿狂妄如斯,竟以人力抗击天威。
煌煌天威,一笑置之!
虽是各属敌营,但见了卫子衿如此气魄,仍是暗暗佩服。
旦见卫子衿逆风而上,面对紫色云雷,好不自负,竟是不闪不避,乱神剑往外一斩,竟要凭手中三尺青锋将那雷电斩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别亦难
“轰!”半空中一声惊天炸雷,声震九天云霄,便是那厚厚云层也被炸雷生生震散。
众人关心胜负,纷纷探头去看。
刹那间,只见一道长虹划过天际,破开雷电,逆流而上,直向徐冥冲去。
不知为何,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气,追风逐电,卫子衿只怕真的破境了。
忽听那云层之中一声叱咤,想是两人已然交上了手。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那云层好似沸水翻滚不休,云中光影闪动,霞蒸雾蔚,剑光荡漾。
狂风涌动,风雪纷飞,天边又亮起数十道闪电,如银蛇乱舞,穿梭不休,不断向两人身前聚集过来。
还不等众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数十道闪电已然汇聚到两人云层处,霎时间,惊雷叠爆,云层中不时闪出刺目眩光,众人虽是相隔甚远,仍觉震耳欲聋,肝胆俱裂。
只见那云层中,数十道闪电纵横交错,来回穿梭,徐冥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区区小雷,何足道哉!”话音方落,那半空中骤起一声凄厉鬼哭,声音如泣如诉,突兀至极,云层中突然荡起一道暗黑光华,势如银河倒泄,硬生生将天幕一分为二。
数十道闪电,竟瞬间消失不见。
青松与慧通对望一眼,眼中皆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情不自禁的吐出两个字:“妖鬼!”
妖鬼既出,这便是要分出胜负了。
正自惊疑不定,突见那云层中绽放出万丈光华,竟伴随着电闪雷鸣,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徐冥眉头一挑,厉声道:“卫子衿,你当真不要命了。”
众人此刻也看出来,那万丈光华中,裹着一个人,衣袂飘飘,俊逸非凡,不是别人,正是卫子衿,全身电闪雷鸣,声势极是骇人。
岳宁脸色一变,颤声道:“他---他竟强自将雷电纳入体内。”
青松低头一叹道:“若非如此,实难破境?”
沈临风脱口道:“卫子衿已然破境?那---那岂不是陆地天人了。”念及其与本门的生死大仇,心中竟是冷冷一怕。
慧通摇了摇头,宣了一声佛号,低声叹道:“非是真境。”
沈临风一愣,继而恍然大悟:“不是真境,那便是伪境了。”举凡修道破境,皆有真假之分,若不能一举破境,并稳定境界,就很有可能坠入伪境之中,一入伪境,再想入真境,可比登天还难。
卫子衿此时已入陆地天人伪境,虽能短暂在天人之中占据一席之地,也能使地仙之能,但比起真正的天人真境,可谓云泥之别。
真伪之间,隔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卫子衿却是爽朗一笑:“命只一条,天下谁人不惜之,可门主专用雷电打我,可谓占尽便宜,区区不才,也只吃几颗雷电裹腹,此刻我自带电光,咱们再行动手,门主可要小心了。”
徐冥气极反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卫子衿含笑道:“只怕真是如此。”
徐冥点头道:“你既强入天人之境,这下公平竞争,谁也不占便宜。”
卫子衿嘀咕一句:“我这也算自作自受,本还想着占点便宜的。”
徐冥笑道:“吃亏是福,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若是早些年多吃点亏,实力不止于此。罢了,老夫也不想婆婆妈妈当个管家婆,让老夫看看你天人之境上的风光吧。”
卫子衿微微点头,却也没急于出剑,反是轻轻一叹,眉宇间一片悠远,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来,好一会儿,才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岳宁轻轻一叹,不知是为了卫子衿,还是为了那与诗词音律冠绝天下的四绝之首谢桥。
青松一叹:“这便是天人之境的风光了。”
忽听一声咳嗽,众人一惊,回头一看,却见秦沛手抚胸口,面色惨然,嘴角正一丝丝沁出血来。原来她早先受了内伤,又加长途奔袭,此刻被卫子衿剑势一迫,再也禁受不住。
顾卿云大惊失色,慌道:“娘-----”
青松眉头一皱:“形势紧急,咱们快走。”
众人亦不敢多留,忙尾随于后,杨戢虽是担心卫子衿,但也知留下来,只是平白拖了后腿,只得低头疾走。
忽听那漫天风雪中,传来一声闷响,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想是两人又再次交手!
这风风雨雨的一日,总算过去了。外面虽是白雪皑皑,冷冷清清,但雪,总算停了。
众人一路狂奔,所幸北邙山鬼派未曾追上来,秦沛的伤势得灵音寺两大明王相助,也渐渐稳定下来。
杨戢想起卫子衿,又莫名的叹了口气。
忽听旁边一人‘噗嗤’一笑道:“好端端的,你怎又在伤春悲秋了啊!”
杨戢抬头一见顾卿云,不由得一愣,呆呆道:“你---你怎么在这?”
顾卿云见他态度冷淡,好生没趣,跺脚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来看看你死没有?”
杨戢一呆,随即明白过来,不由暗骂自己“愚蠢”,看着顾卿云那如花面容,虽是无端挨了骂,心里不由暖了几分,悲痛也消逝了不少,抓了抓头,干笑道:“没呢,这不好生生的站在这呢。”
顾卿云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杨戢在变着法子在哄自己开心,看其说得一本正经的模样,登时“噗嗤”一笑:“你这人,看着老实,怎地油嘴滑舌的。”
杨戢俊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道:“你娘没事吧?”
顾卿云看他一眼,幽幽道:“没事,他们先走了,娘叫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反是垂下头去,小脸通红。她年纪虽小,却早有了羞涩一心,杨沛叫她留下来陪陪杨戢,却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杨戢看她说得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忽地小脸通红,诺诺的说不话来,顿时莫名其妙,皱眉道:“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吗?”边说边走了过来,意要窥看一番。
顾卿云见他走近,更是小脸通红,心儿怦怦乱跳,颤声道:“没-----没什么,你别过来。”
杨戢见她颇为害怕,好似见了蛇虫鼠蚁,还道自己惹人生厌,急忙应声止步。
顾卿云窘迫至极,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眼见杨戢愁眉苦脸,沉吟不语,似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头一跳,笑道:“你像个老太婆,走得太慢了。”携了杨戢,便往前去。
杨戢被她柔软小手一握,不由得抖了一抖,一股酥麻感流遍全身,心儿怦怦儿乱跳,心里好似喝了蜜一般,舒服至极,抬眼看去,只见身边的少女,脸若丹染,秀丽无双,一时间,竟是愁绪尽去。当下也管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任由顾卿云握着,脑中却是不安分的胡思乱想起来。
正想到洞房花烛的精彩时刻,忽觉香泽微闻,一个温软的身子凑了过来,顾卿云低声道:“想什么呢?想到这么出神。”
“想---。”还好他急中生智,硬生生将后面的‘你’字顿住,红脸笑道:“没想什么。”
便在此时,前方的青松与岳宁方才止住脚步。
杨戢急急收住脚步,差点撞在青松身上,举目望去,只见海天一色,浪如飞雪,衬托着皑皑白雪,更显得越显得波澜壮阔。
杨戢有生以来第一次望见大海,不觉心怀疏朗,神为之飞,远处正停了一艘大船。
正在此时,忽听一人大笑道:“青松老爹,你回来啦。”
杨戢听得那人叫青松作‘爹’,不由吃了一惊,暗忖道:“难道他还有儿子。”
众人也觉莫名其妙,纷纷转头看向青松和岳宁。
青松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岳宁满脸通红,眉头一挑,右手叉腰,蓦地大叫道:“李焱,滚出来。”声如雷震,披风贯耳,声势甚是吓人。
杨戢尚是第一次看见岳宁发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然,连连后退。
忽听“扑通”一声,却见一人忽地从船上跳了下来,双手向前划水,想是听闻岳宁到来,先走为妙。
杨戢暗暗点头,听了岳宁这声,不逃才怪。
岳宁忽地冷哼一声,身形一展,恍若一只大鸟,掠过海面,右手箕张,忽地往水面上一提,便从水中提出一个人来,再一晃,便已到了船上。
青松急急向船上走去。
杨戢也有心见一见那叫李焱的,究竟是何许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众人上得船上,只见一人趴在甲板上,动也不动,竟是死活不知,浑身湿漉漉的,想必就是岳宁口中的李焱,岳宁则满脸怒气的站在旁边,气势分外凶狠,其身边则站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地上的李焱,有心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忽听岳宁冷哼一声道:“薛红叶,怎么回事?”
听得岳宁问话,身旁的年轻人不由浑身一颤,好一会儿,才诺诺道:“师娘,三师弟,他---,他跟南宫瑾师兄打赌输了,才---”
杨戢心道:“原来他叫薛红叶。”正想抬头去看,忽听一人答道:“五师太,愿赌服输,这可怪不得南宫师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辨合
听得声音,众人转头去看,却见那船舱中,钻出一行人,当先那人容貌清俊,腰束锦带,旁边那人与其年纪相若,也是生得剑眉星目,唇黄齿白,却是微微抬头,看了顾卿云一眼。
杨戢看他们衣着光鲜,神采奕奕,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岳宁皱了皱眉,看着当先出来那人道:“沈亮,怎么回事,打什么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南宫瑾,你来说。”
沈亮旁边那人见得岳宁来问,想必也有些怕这位威名赫赫的五师太,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若说了,五师太可不许生气。”
岳宁冷哼一声道:“说。”
南宫瑾沉吟了一下,似是整理了一下头绪,才道:“五师太与五师叔刚走不久,我和沈师弟闲着无事,便到甲班上看雪,忽见一鱼儿跃出水面,心有所感之下,说了一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哪只话才出口,李兄却大叫道:“什么狗屁鱼鱼鱼,不就是一条鱼吗,难不成你还能变成鱼不成?”
杨戢眉头一皱,暗道:“这李焱不知何许人也,当真是不学无术,竟连鱼与渔都不分。”
却听那南宫瑾又道:“我当时听得这话,不由一笑道:“李兄不知,我虽是不能变成鱼,却能知道鱼快不快乐?”
杨戢心念一动,暗暗为李焱担心。
南宫瑾接口道:“李兄当时一听这话,顿时捧腹大笑道:你又不是他奶奶的鱼,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你若当真知道,等五师叔回来,他便亲口叫一声爹。”
我当时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李兄当不得真。”
哪知李兄却不依不饶,还说我若是败了,便要磕头认错,我无奈之下,方才说道:“不是鱼,便无法知道鱼的快乐吗?”
李兄大笑道:“那是自然,你他奶奶的不是鱼,却说知道鱼快不快乐,这不是他奶奶的乱放狗屁吗。”
杨戢暗叹一声,已知李焱要遭。
果然,只听南宫瑾哈哈一笑道:“李兄,你不是我,却断言我不知道鱼的快乐,这不是乱放狗屁,又是什么?”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杨戢看了南宫瑾一眼,暗叹道:“此人不但博闻强记,且能变通自如,果然厉害。”
忽听一人嘻嘻笑道:“南宫兄说知道鱼快乐不快乐,我却觉得这话荒谬无比。”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却见说话之人乃是一美貌少女,纷纷面露疑惑之色,岳宁虽想阻止,想了想,却没说话。
南宫瑾看了顾卿云一眼,当下也没放在心上,傲然道:“敢问姑娘芳名?”
顾卿云微笑道:“小女子顾卿云。”
南宫瑾‘哦’了一声,虽是不知道顾卿云是何许人也,但见他与青松等人一道,只怕来历不凡,当下也不敢怠慢,拱手道:“不知顾姑娘认为我这话何错之有?”
顾卿云笑道:“南宫兄说知道鱼快不快乐,却不知鱼尚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南宫瑾疑惑道:“杨兄此话何意?”
顾卿云点头道:“既然鱼的颜色不同,这鱼,当然也就不同了。”
南宫瑾皱眉道:“难道对于顾姑娘而言,这鱼与鱼的颜色,还有区别?”
顾卿云呵呵一笑,反问道:“难道对于南宫兄而言,这鱼的颜色与鱼没有区别。”
南宫瑾点头道:“世人皆知,金鱼也好,黑鱼也好,原本都是鱼。”
顾卿云摇头道:“错了,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这金鱼怎么会是鱼呢?”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心中均想:“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那沈亮更是捧腹大笑道:“这那里跑来的----,真是----哈哈哈,自取其辱。”
薛红叶弄不清顾卿云的来历,虽是想劝,却不知该说什么。
杨戢则轻叹了一声:“白马非马,南宫瑾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败局已定!”
南宫瑾强忍笑意道:“金鱼非鱼,顾姑娘何出此言。”
顾卿云一本正经道:“这世上,鱼的颜色少说也有千万种,红、白,银,金----,各色皆有,关于这点,不知南宫兄可否同意。”
南宫瑾点头道:“当然,那又如何?”
顾卿云笑道:“那便对了,如果你有一条金鱼,被人借去赏玩了两天,却还给你一条银鱼,告诉你都是鱼,反正都一样,你能同意吗?”
南宫瑾皱了皱眉,喃喃道:“这个---这个---,不能同意。”
顾卿云点头道:“反过来说,有人说金鱼等于鱼,银鱼也等于鱼,那岂不就是说,金鱼等于银鱼。”
南宫瑾脸色一白,隐隐感觉到不对,却又说不出话来。
顾卿云见他模样,接口说道:“所以说,鱼不等于金鱼,也不等于银鱼,这话对吗?”
南宫瑾默然不语,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滚滚而落。
顾卿云一字一顿道:“这便是了,既然鱼不等于金鱼,那我说金鱼不是鱼,难道这话不对吗?”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都不免转头看向南宫瑾,却见其满脸大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亮大怒道:“强词夺理,金鱼怎么会不是鱼呢?”
顾卿云耸了耸肩,笑道:“你又不是鱼,却断言金鱼就是鱼,这不是强词夺理,又是什么?”
岳宁眉头一挑,暗暗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一个诡辩之才。”
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南宫瑾,还不磕头认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忽从地上一跃而起,年纪与杨戢相若,却是生得浓眉大眼,深鼻阔口,顾盼生豪,却不是那先前躺在地上装死的李焱,还能是谁?
南宫瑾见得李焱,脸色便是一变,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岳宁虽是心恨李焱闯祸,但此时借顾卿云之手搬回一城,教训了一下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南宫瑾,暗地里也是高兴。当下佯怒道:“李焱,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焱一听岳宁发话,立马温顺得小猫也似,干笑道:“没---没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顾卿云这般戏弄,那沈亮不由得恼羞成怒,恨声道:“小姑娘莫狂,侥幸而已。”
顾卿云还未说话,李焱已然叉腰大叫道:“怎么,你小子要是不服气,大可再来比试一场。”
沈亮脸色一变,他大怒之下,虽是有些冲动,却也不是草包,连素有诡辩之才的南宫瑾,都不是顾卿云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而此时,有青松与岳宁在场,又不能动手比武。忽地心念一动,笑道:“在下口拙,若论辨合之术,实是甘拜下风,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刀兵争胜,不免有伤和气,君子坐而论道,不如对弈一局。”
“下棋?”顾卿云眉头便是一皱,她虽会弈棋子,却算不上什么高手,一时间,倒也不敢贸然答应。
李焱大怒道:“我操,你他奶奶的,这不是无事找事。”
这李焱说话,当真是粗俗不堪,沈亮不由得眉头一皱,呵呵冷笑道:“李兄若是不服,尽管下场,若是有本事赢我,再说风凉话,也不迟。”
李焱一听下棋,倒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岳宁喝道:“沈亮,顾姑娘乃是秦门主令爱,不得无礼。”
沈亮吃了一惊,心想:“还道是哪里来了个刁钻古怪的小丫头,原来是别派中人。”念及于此,不由得一笑道:“原来是顾师妹,在下莽撞,还望海涵。”
他嘴上虽这般说,却半点无海涵之意,顾卿云出身名门,何时受过这等闲气,一见沈亮那趾高气扬的表情,心底蓦地腾起一股怒气,差点就要出言应战。总算她年纪虽小,尚能保持冷静,遂道:“这有何难,我下船之前,必定赢你。”料想从此处到青丘,还有好些路程,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只要这段时间专心学棋,怎么也不会输给沈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添香红袖
众人不料顾卿云竟会开口迎战,不少人更是‘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岳宁却是心头一凛,不由看了一眼顾卿云,忖道:“此话听似含怒而发,实则颇有些余地,沈亮趾高气扬,所谓骄兵必败,这一局的胜负,表面看来,实力悬殊,实则胜负言之过早。”
沈亮只觉心里莫名快意,生怕顾卿云后悔,呵呵一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顾姑娘可莫要后悔,莫说我咄咄相逼,故意刁难,既然是在下提出对弈,当奉些彩头,此弈不必猜枚,就由顾姑娘执先。”
围棋之中,执先优势甚大,顾卿云自是明白其中道理,见沈亮贡高自慢,早认定这一局胜券在握,分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顿觉胸口热血上涌,朗声道:“一言为定。”
沈亮见顾卿云答应,一时,倒有些佩服其的气度,点头道:“好,船到青丘,尚有十日路程,在下便不打扰顾姑娘学棋了。”转身和南宫瑾等人一起回自家船舱去了。
杨戢皱了皱眉,也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
此时已至傍晚时分,顾卿云草草吃了饭,时间紧迫,虽说是临阵磨枪,但能磨一刻,也胜过一刻。关上舱门,见到房中除了一张床之外,尚有一个棋盘,两个棋奁,黑白二字,各入其间,旁边则放了几本书,想是岳宁为其准备。
众人也知顾卿云赌棋之事,自也没人过来打扰。
随手将那书籍拿了一本来看,却是一本《事林广记》。她本以为棋道不过末学小技,自己以前又有过功底,以自己的聪明定然一学就会,哪知翻看良久,除了上面的文字大体认识之外,上面所说的棋道路数,竟是半点不明白。
顾卿云吃了一惊,还道是那《事林广记》太难,又抽一本,却是《石室仙机》,不知是何人所写,上面除了黑白二字与先前的那本相同之外,棋路又是大不同,琢磨了半天,却是头大如斗,半点头绪也无,接着又拉了一本《秋仙遗谱》出来,虽然眼熟,但翻来覆去,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一连翻了十来本,却没一本看得明白。不由得心里焦急,几欲放弃,但想到赌约,又拼命来看。她哪知这些典籍均是古今棋坛圣手、魔宗怪杰一生心血所积,以这些大数家的造诣,传世的学问莫不至深至繁、独步一时,顾卿云棋路不精,一时间,又哪会看得懂这些精深学问。
顾卿云又急又怒,更是发了狠一样地苦读,奈何棋谱不同诗词,纵是读上百遍,只觉头昏眼花,不知所云。
便在此时,忽听得屋门啪啪地轻响了三下,跟着杨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小姐,你在里面吗?”
顾卿云此时拿了那本《事林广记》在读,学着那书本上的图谱,将黑白二字摆在棋盘上,闻得声音,也没在意,‘哦’了一声道:“在。”
杨戢推门而入,见得顾卿云在摆弄棋子,不由微微一愣道:“你在下棋?”
顾卿云‘嗯’了一声,又低头研究棋谱。
杨戢见她神情冷淡,好生没趣,便傍着他坐下,瞧了瞧书上棋谱,恍然道:“原来你在看《事林广记》啊。”
顾卿云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杨戢见她秀眉紧蹙,额头见汗,似乎遇到了什么碍难之事,想起先前种种,心头一软,微笑道:“一、不得贪胜。二、入界宜缓。三、攻彼顾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就大。六、逢危须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须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这是围棋十诀,乃是下棋之时的十句口诀-----”
顾卿云见他说得与书上的一模一样,惊讶道:“你还懂这些?”
杨戢摇头晃脑,好似老夫子道:“拂局尽消时,能因长路迟到;点头初得计,格手待无疑。寂默亲遗景,凝神入过思,共藏多少意,不语两相知。不就是一本《事林广记》啊,却有何难。”边说边将书本接了过去,由浅入深,口里说着,手上却不闲着,将黑白二字,摆在面前的棋盘上。
传闻围棋奈帝尧所创,用于教诲丹朱,凡下一字,皆有定名,棋之形势,死生,存亡,有冲,有飞,有关,有札,有粘,有顶,有尖,有门,有打,有断,有行,有立……
杨戢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顾卿云却是一语不发,心下起疑,抬眼看去,只见红彤彤的烛影下,顾卿云一双剪水清瞳精灵明亮,衬着烛光,隐隐约约的,雾里看花,更显得妩媚多姿。
这时房中只有两人,杨戢心内忽然有些慌乱地怦怦乱跳,当下急咬了一下口唇,忙低下头去。
顾卿云本是极聪明的人,听了两个时辰,对那书本已然明白不少,心下暗自佩服。
孤灯明烛,深夜寒窗,两人身子挨得极近,杨戢闻着顾卿云身上不时传来的淡淡幽香,忽觉这生涩难懂的棋谱,突然变得通透可爱起来。
两个人交互启发,不知不觉之间,已是过去了大半夜,顾卿云毕竟是女孩,不免倦意如潮,杨戢见她劳累,颇有些过意不去,便起身离开。
顾卿云也怕被人撞见,又多有闲言闲语,便起身相送。
夜色深浓,四下无声,大海一望无际,浪涛起伏不定,不时撞击着船舷,如歌如吟,天上疏星几点,一轮明月已下林梢,皎洁的月光洒在甲板上,好似铺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顾卿云看着杨戢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忽地一热,忍不住嘻嘻笑道:“呆子,谢谢你了,天冷了,记得多穿些衣服。”
杨戢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一眼,抓了抓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脚下加快,掀开那层薄薄的面纱,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海风扑面吹来,一阵疏,一阵紧,咸湿中带着一丝冷清。
顾卿云一呆,心里蓦地想:“明晚,他还会不会再来教我下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对弈
顾卿云本是极聪明的人,此时走出云雾,眼前豁然开朗,只觉天地一新,自是棋力大进。
有了岳宁吩咐,众人不敢打扰,饭菜也是有人准时送来。
顾卿云索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起圣贤书,自在屋中研究棋谱。
转眼间,又到黄昏时分,顾卿云在屋里徘徊不安,眼见那夕阳蹒跚落入海平面,杨戢却是踪影不见,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你又叹什么气啊?”忽听身边一人轻声问道。
顾卿云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杨戢,挑眉笑道:“你管我。”
杨戢皱了皱眉,只见其白衣飘飘,浅笑盈盈,已然换了一身衣服,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怦怦乱跳,抓了抓头,低头看向棋盘,好一会儿,才笑道:“你进境倒快。”边说边从棋奁中捻起一枚黑子,‘啪’一声,便拍在棋盘上。
顾卿云明白她要与自己对弈,此刻的他,虽从书本上明白了不少,但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围棋更是如此,若无实战,无异于纸上谈兵。
有了杨戢这个对手,顾卿云顿时来了兴趣,便试着与杨戢走上一局。
一局之下,方知那书本与实战,可谓大相径庭,上手简单,下精却是极难,不但要审时度势,更要凭精深的算路料敌先机,往往一手棋要计算到数十步之后,一局之下,顾卿云被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杨戢却是尽心尽力,将那棋秤之中的各种疑难之处指出,并细细讲解一番,顾卿云得了杨戢的指点,进境自是一日千里。
顾卿云初窥弈道,兴趣大增。起先棋力不济,总被杨戢杀得溃不成军,待到后来,棋力渐登堂奥,算路越来越深,便是杨戢也只得专心应付,一不小心,便落入顾卿云布下的圈套,待到第九日晚,杨戢终只胜顾卿云十余目。
杨戢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忽地悠悠一叹道:“似你这般十日内就有如此棋力的,只怕举世罕有,只是----”说到此处,却是一断。
顾卿云一呆,继而恍然道:“你在担心明日那一局。”
杨戢点头道:“我听薛师兄说,沈亮为人虽是贡高自慢,不过,于弈道之上,却颇有才智,青丘弟子众多,却鲜有人是其对手,与他对弈,只怕是凶多吉少。”言罢连连摇头,显是在这场对弈,根本不看好顾卿云。
毕竟围棋一道,深奥无比,纵然是旷世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天之内,便能一下变作大国手。
顾卿云心里一跳,这才知道,原来沈亮的棋力绝非想象中的三四流水平,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门中的翘楚,自己才学十来天就想赢沈亮,何异痴人说梦。但她心气极高,哪肯轻易服输,看杨戢叹气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傲气,朗声道:“大战在即,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杨戢点头一笑,看着面前的棋盘,忽道:“我有一计,或许明日能胜。”
顾卿云一听杨戢原来是变着法子来帮自己,不由心头高兴,慌忙探过头去。
杨戢笑了笑,点头便说了。
顾卿云没想杨戢会想出这么个办法来,愣了片刻,抬头看去,却见杨戢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去得远了。
且说顾卿云昏昏沉沉一睡,却是一场好睡,直至日上三竿,方才被秦沛叫醒。步出门去,见得那甲板之上,放了一张棋盘,周围早围了数十人之多,人人脸上都是兴奋而快意,都要看一看顾卿云如何应付今日这一局。
顾卿云匆匆扫了一眼,见得青松与岳宁也在其间,杨戢伴在身旁,眼见他瞧来,便是微微一笑。
顾卿云心头一跳,急忙转过头去。
沈亮见得顾卿云目光褶褶,神采奕奕起来,不由得心头一凛,暗忖道:“此人狡诈无比,莫非安排了什么厉害后着。”念及于此,倒是有些心虚,试探着问道:“顾姑娘,十日不见,想必得了什么厉害招数了吧。”
顾卿云见他心虚,不由心里暗笑,故作高深莫测道:“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兄猜得不错,在下确有几个厉害招数,沈兄可得小心!”
沈亮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念及自己的棋艺,又不由变得自信起来,笑道:“顾姑娘若是十日之内,便胜得沈某,沈某也是心服口服。”当下便在那枰前坐下。
顾卿云耸了耸肩,默默坐于对面,从棋奁中拈起一枚白子,道了一声“请。”
“啪”地一声,便拍在棋枰上。
此子一下,青松与岳宁,便是脸色一变。
杨戢眉头一挑,暗暗点头。虽说如此,但战局一起,一颗心便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静得好一会儿,沈亮等人忽地哄然大笑。
南宫瑾指着棋枰,捧腹大笑:“这---这就是顾姑娘的厉害招数,当真厉害----厉害----”说至后来,已笑得弯下腰去。
原来顾卿云那一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天元’之位上。
岳宁抬头看了一眼青松,他俩夫妇多年,自是心意相通,微微点了点头,均想:“好一个顾卿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是按图索骥,不过,小小年纪,便能有此计谋,此子以后的成就,当不可限量,沈亮骄傲自满,大意轻敌,这一局,只怕危险了。”
沈亮原本还怕顾卿云真有什么厉害招数,一见她第一子,便落在‘天元’之位,心里的那一丝顾虑,立时荡然无存。呵呵笑道:“顾姑娘这一招,果然是惊世骇俗。”拈起一枚白子,挂在角边。
顾卿云想也未想,也依样画葫芦般,在角边挂了一子。
此子一下,不少人不由惊噫出声,只因顾卿云这一子,与沈亮下得一模一样。
沈亮眉头一皱,又下一子。
顾卿云依然。
沈亮再下。
顾卿云依然。
沈亮脸色一白,再下一子。
顾卿云依然。
连续下了十来子,顾卿云都是一模一样,沈亮终于忍不住大怒道:“顾姑娘,你这是下棋呢,还是耍无赖啊。”
其余众人也是大点其头,脸露不屑。
顾卿云则是不温不火道:“沈兄说的是哪来话,不知这围棋之中,有哪一条规定,不准模仿别人下棋。”
沈亮一呆,顿时哑口无言,又气又恼,偏又发作不得。
南宫瑾见得顾卿云如此无赖,忍不住道:“五师叔,顾姑娘如此做法,便不算犯规。”
青松眉头一皱,顾卿云之所以如此做,他自是心知肚明,偏偏又不能说不出来,听得南宫瑾来问,一时好生为难。
岳宁冷哼一声道:“以其关心她犯不犯规,不如好好关心一下这盘棋。”
南宫瑾一愣,只觉岳宁这话大于深意,偏有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却听“啪”地一声,沈亮将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众人不由‘啊’地一声。
原来沈亮这一步却是下在中盘,旁边稍懂棋之人,都明白这一步大失水准,方才惊噫出声。
沈亮被顾卿云一路模仿,早已是心浮气躁,气恼之下,水准大失。
青松与岳宁皆是一叹:“时候到了。”
顾卿云拈起一枚棋子,“啪”地一声打在棋枰上,清脆的棋音引得观战的杨戢心头微跳。
众人脸色一变,又是‘啊’地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惊变
原来顾卿云这一步再不是模仿棋,而是别出心裁的一招。
沈亮冷哼一声道:“顾姑娘不再耍无赖了吗?”虽是如此,心里也没有将顾卿云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随手应了一子。
顾卿云紧盯着棋枰,对沈亮的话充耳不闻,手上落子却是极快,似乎沈亮的每一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沈亮不愿在她面前示弱,也是一路与快棋应付。待到数十步之后,她陡然惊觉,面前这个刁钻古怪的小丫头,看似毫不思索的快棋,竟然滴水不漏,占尽先机,她本以为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解决的棋局,却不料棋至中局,自己倒是大大不妙起来。
第一次,沈亮陷入长考之中。
众人又惊又奇,当此之际,却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沈亮苦思良久,又一子紧紧压了过来。
这一压,恍若泰山压顶,乌云遮天,周围的气氛,也好似一下紧张起来。
众人也不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棋。”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一边要看顾卿云如何应付。
杨戢更是掌心冒汗,心里则暗暗为顾卿云捏了一把汗。
顾卿云秀眉一蹙,只得横跳一子,宛若横江截斗,挡住那压来的一子。
沈亮眼中寒光一闪,终于显示他精深的棋艺来,着法步步紧逼,四处求战,立时满盘杀气腾腾,烽烟四起。
顾卿云虽是聪明绝顶,到底实战经验太少,面对沈亮的着着紧逼,渐渐捉襟见肘,下得越来越慢,每一落子都要苦思良久。
下至此刻,双方已然交手一百余手,只见棋枰之上,黑白二字搅杀在一处,宛若乱石排空,惊涛拍岸。
旁观众人都是面色紧张,双目放光,心神摇曳,手里全是津津冷汗。
杨戢这时心慌意乱之下,也难以瞧出谁占上风,一颗心绷得紧紧的,不敢再看棋盘,只偷偷瞅着顾卿云的脸。
顾卿云脸色越见苍白,额头上已然沁出一层细汗,虽是竭尽所能,但先前的优势,还是在混战中,一点点丧失。
再下十数手,枰上局势渐趋明朗,沈亮棋力矫健,一如龙奔,一如虎踞,结成上下交征之势,将顾卿云一条大龙困在中盘,缚手缚脚,脱困不出。
众人纷纷摇头,长叹一声。
顾卿云虽是智谋百出,用尽心力,这一局,终究还是要败了。顾卿云遭此危局,不由陷入长考。
沈亮占尽上风,呵呵笑道:“顾姑娘,你还有什么诡计,尽管使出来便是。”
顾卿云知他故意出言扰乱自己的思绪,当即只作不闻,凝定心神,好一会儿,终于“啪”地一声,将白子落在棋枰之上,冷笑道:“胜负未分,沈兄大言快论,为时过早了吧。”
此子一下,旁观众人个个瞠目张口,作声不得,只听得口中呵呵的喘气之声。
青松不禁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一子解双征,好棋。”
原来顾卿云白子一下,那本被囚禁的那条大龙,立刻腾云驾雾,破笼而出,棋面四通八达,天崩地裂,将沈亮必胜之局,一破无疑。
沈亮紧盯棋枰,喟然良久,却是不落子。
李焱虽是不懂棋,但见得沈亮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倒明白了几分,呵呵笑道:“老兄,你倒是快点啊,黄花菜都凉了,莫不是粘豆粥糊锅底,难铲了吧。”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沈亮素来崖岸自高,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忽觉胸口一热,猛然张口,一口鲜血狂喷在棋枰上,身子一晃,向后栽倒。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伸手相扶,见其只是激怒攻心,暂时晕倒,方才暗松了一口气。
顾卿云心头欢喜,不由转头看向杨戢,却见其目光炯炯隔得看着自己,心里怦怦一跳,脸不自禁的红了,急忙转过头去,忽见两座大山陡然跃入眼帘,巍巍然然,气势分外凛冽。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两座山峰分据南北,从水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恍若两道巨大的门户。
青松笑道:“这便是青丘派的‘迎仙门’了。”
船行甚速,转眼间便到数十丈开外,只见那**森然对持,更见气势,崖壁光滑如镜,色彩奇特,此时正值黄昏,一缕暮色照在壁上,色彩纷呈,让人眼花缭乱。
杨戢抬头看去,却见那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龙飞凤舞的镌着两行行草,依稀可辨。
左方是:“振衣千仞岗!”右面是:“濯足万里流!”两行字遒劲绝伦,字字均有数丈见方,特别是那‘千’字,一笔直入水中,气势惊人。
杨戢尚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东西,心中正自感叹不已,忽然那巨石峰顶,似是站了一个黑影,虽是相隔甚远,却似给人一种壁立千仞的感觉。
当下还道自己眼花,转头向青松等人看去,却见青松一脸紧张,好似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好半天,才哑声叫道:“徐冥!”
杨戢脸色一变,‘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却听徐冥幽幽一叹:“如此青丘,还有几人能接我一剑!”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一纵,从峰顶俯冲而下,右手猛然往外一挥!
狂风陡起,天地间忽地静得心悸莫名。
众人眼见徐冥,早已在暗中续劲提防,陡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气狂涌而来,剑锋所指,海面竟被生生迫开,两旁的海水高高叠起,却似给什么力量定住,一时间竟倒不下来。
众人所乘之船更是‘吱吱呀呀’作响不绝,在风雨中来回飘摇,好似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虽被众人护在身后,杨戢仍觉全身如负千斤巨石,全身骨骼恍若爆豆,作响不停,忽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却是那两道水幕重重落下,变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海墙,夹杂着狂风,向着众人猛冲过来。
杨戢哪见过这等声势,顿时看得肝胆俱裂,不知所措。
那海墙来势极快,转瞬之间,便已到眼前,巨浪滔天,遮天蔽日,以泰山压顶之势狂压过来。
‘砰’一声巨响,脚下之船再也受不住这海墙冲击,终于分崩离析!
杨戢陡觉背上一紧,‘啊’地一声,身不由已的向外摔去。
李焱听得叫唤,大惊之下,慌忙回头便是一拉,却不想杨戢这一摔,惯性极大,饶是他体壮如牛,却也拉之不住,身子往前一倾,也随之摔倒,迷迷糊糊间,杨戢只听见顾卿云的失声惊呼声,之后,便再没了声响。
眼见李焱与杨戢摔入海中,顾卿云也一下怔住了,好一会儿,方才纵声大叫道:“杨戢----杨戢----”连叫了数十声,却是半点音讯也无,蓦一咬牙,便要跳入海中,却觉手上一紧,已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乃是秦沛,方才叫了一句:“娘!”心头一酸,泪水已然滚滚而下。
却听徐冥纵声大笑:“青丘子弟,不过尔尔!”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横空剑气
且说青松等人跌入海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回到岸上。薛红叶一清人数,顿时吃了一惊,灵音寺两大明王,秦沛、顾卿云、沈临风,连同杨戢尽皆消失不见。
岳宁咬牙道:“这徐老鬼,当真可恶。”
众人见岳宁发怒,噤若寒蝉,当下哪敢接话。
青松叹了口气道:“只盼他们莫要跌入剑池之中。”
众人听得‘剑池’二字,脸色便是一变,薛红叶颤声道:“师父,难道就不管他们了吗”?
李焱也慌忙凑过身来,他对杨戢颇有好感,还真怕其出了什么事。
青松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什么旧事来,好一会儿,才摇头叹道:“剑池不让人进去,是有它原因的,除了里面凶险无比之外,还牵扯着一件青丘派的秘密。”
众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话,顿时大感好奇,纷纷探头过来,有心要听一下这难得的秘密。
青松却是不答,忽然道:“你可知青丘五大长老,为何独独大长老从不收弟子吗?”
众人心中一凛,青丘弟子无数,虽说长老座下弟子不一,却唯独大长老从不收徒,难道竟与这秘密有关。心中怦怦之跳,只盼他快点说来。
青松幽幽道:“其实大长老当年收过许多门徒,其中一个,便是日后名动天下的‘青莲剑影’林秀。”
众人脸色一变,‘啊’地一声,心中均想:“原来青莲剑影林秀竟是出自龙首峰,怎地从未听说过,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厉害的变故?与这剑冢,又有什么关系?”心中虽是疑窦丛生,却也不敢开口来问。
“陈年旧事,你还提他作甚。”岳宁忽地叹了口气道:“走吧。”
薛红叶脸色一白道:“师娘,那他们呢?”
岳宁蹙眉道:“剑池虽是凶险,但有两大明王相护,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何况‘剑池’隐蔽,他们也不一定便能入得其中,眼下徐老鬼闯入青丘,形势危急,快点去见大长老,以作定夺。”当下也不管众人愿不愿意,携手便走。
眼见青松住口不说,众人无奈之下,只得紧跟其后,心中却是暗自猜疑不定。
忽听远处传来当---当---当的钟声,声音急促,响彻天地。
“太一神钟!”
此钟一响,必有异变,众人心中怦怦直跳,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正自惴惴,忽听远处狂风怒吼,阵阵琴音,宛如怒涛狂涌,险涯疾风,披风贯耳而来。
众人悚然变色,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黑云如潮,层层向外翻滚不休,其间也不知隐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便在此时,只听一人淡淡道:“凭高远望,见家乡、只在白云深处。镇日思归归未得,孤负殷勤杜宇。故国伤心,新亭泪眼,更洒潇潇雨。长江万里,难将此恨流去。遥想江口依然,鸟啼花谢,今日谁为主。燕子归来,雕梁何处,底事呢喃语。最苦金沙,十万户尽,作血流漂杵。”那声音淡而无味,带着一股森寒之气,直沁心扉,森森冷冷,让人不寒而栗,待念到最后一句:“横空剑气,要当一洗残虏。”却忽而变得高亢淋漓,直冲九霄。每一个音符,却又丝毫不乱,直如千军万马,踏地而来。
一时间,天地震动,风云色变。
众人心头巨震,齐齐看向青松。
南宫瑾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方欲开口,陡觉一股威压从远处直迫上来,竟将那嘴边之话生生迫了回去。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人缓缓从远处行上山来,黑衣如墨,额角饱满,细眉方脸,温文儒雅,双眼偶一开合间,精光闪闪,似有万千剑气狂溢而出,双手负于背后,似是闲庭若步,但步履之间,却有一种雄霸天下的泱泱大气。
青松倒抽了口凉气道:“徐冥!”
岳宁眉头紧锁,徐冥虽是走得漫不经心,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紧紧锁住全身,直令自己动弹不得,心中又惊又惧。
四大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徐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声音冲和平淡,好似弱柳扶风,却是绵中藏劲,霎时间,便将徐冥散发的滔天霸气冲淡了许多。
南宫瑾只觉堵在胸口的巨石被人一下挪了去,心中一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已然站了一人,年约年约五十多岁,白袍如雪,面容冷峻,脸色颇为苍白,额头饱满,颧骨颊长,双眼精光炯炯,洞若观火,不是别人,正是青丘派二长老雪松。此刻强敌当前,也不敢随意说话,悄悄退到一边。
徐冥却是脚步不停,一双眼睛锁住雪松,淡淡道:“幺麽小丑,岂堪一击,速速叫道剑出来,否则,今日便是你青丘灭派之时。”
众人又惊又怒,有心想要反驳,但面对那话中的冲天霸气,却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忽听一人厉声喝道:“邪魔外道,好大的口气,便让老夫来称一称你的斤两!”那人来得好快,“邪”字之时,尚在百丈开外,待到最后一个“两”字时,已然近在咫尺。
雪松脸色一变,急声喝道:“三师弟,莽撞不得!”
那人却是停也不停,身形急掠如风,迎向徐冥,右手竖指成掌,蓦然由小变大,直向徐冥胸口印去。掌风如刀,好似沧海横流,一波才动,万波相随,锋利的气劲狂溢而出,摩擦得虚空嘶嘶作响不绝,似是蕴含了无数的金戈铁剑。
“沧海横流!”南宫瑾又惊又喜,脱口叫道:“师父。”
只见那出手之人五十来岁,双鬓斑白,浓眉如剑,斜飞入鬓,双眼如炬,顾盼生威,正是青丘派执掌刑堂的三长老苍松。
劲招临面,徐冥却恍若未觉,反是摇头一叹:“刚寓于柔,刚劲有余,柔力难继,岂能收发由心,青丘三十六绝技,沧海横流,不过尔尔!”
众人心头一震,似有所悟!
便在此时,徐冥陡然往外迈出一步,似慢实快,一时间,众人竟凭空生出一种时空凝滞的错觉。
苍松陡觉身前一空,徐冥已然不知去向,大惊之下,急忙将功力收回,蓄劲于身,以防徐冥乘势偷袭,但这一掌,乃是他蓄势已久,含怒而发,劲力外溢之下,哪能轻易收回。
就在其将收未收之际,徐冥蓦地转身,迎向苍松,眼中神光暴涨,若箭般射向苍松。
苍松陡觉一股山岳般的气劲扑面而来,骇然之下,急忙狂催内劲,哪知方才运劲,先前那股未及完全收回的磅礴气劲,骤然回撞自身。
两股内劲于胸口一撞,苍松胸口一痛,如被重锤所碾,一道血箭狂喷而出,身如纸鸢,倒飞而回。
“三师兄!”青松脸色大变,身形急掠而出,赤松与岳宁左右抢上。
徐冥纵声大笑,步履如风,踏步而来,转换如意,好似羚羊挂角,雁过无痕,不沾半点淤泥痕迹,只有地面嘎嘎的碎裂声,动人心魄的从脚下迅速逼至三人。
万千剑气从地底狂溢而出,阴若九幽之地,冷似万载玄冰,地面方才裂开,立刻便被剑气生生冻住。
三人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齐齐拔剑,声若龙吟,缠绕不休。
青丘三大高手全力出手,岂是易与,霎那间,狂风如歌,铺天盖地的剑气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剑网,轰然而出。
“轰”一声巨响,天摇地动,山河变色,凝缩如针的强大剑气朝四面八方急劲射去,数丈之内的地面纷纷迸裂而开,土石如潮,拔地而起,未及落地,已然被剑气化为齑粉。
一剑之下,十丈之内的山石树木,尽数灰飞烟灭!
三人呼吸如潮,紧紧盯着远处的徐冥!心中大为气馁,自己三人全力出手,也只能勉强接他凭空一剑,若是‘妖鬼’一出,后果可想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危局
青松心头更是暗暗心惊,相比半月之前,徐冥的功力,竟然精进不少,想必与‘乱神剑’卫子衿一战,让他获益良多,难怪他敢单枪匹马闯上青丘,放眼下青丘,能敌他者,只怕唯有他一人了,可徐冥怎又算得这般清楚,那人刚巧不在呢?
“分花拂柳、滴水穿石、弱水三千、还算不错,你三人能让我止步于此,也足以自夸了。”徐冥远远站定,声音不急不缓,遥遥传来。
三人只觉他眼神如箭,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动却是一阵忐忑。
被他气势所摄,一时间,却是谁也开不了口。
忽听一人轻笑道:“经年未见,徐门主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众人心头一喜,齐声叫道:“大长老。”
只见那山间缓缓行来一人,年约六十来岁,一身道袍点尘不染,须发皆白,眸子间清冷如刀锋,脸上则挂着和蔼的微笑,似是对这世间万物半点不萦于怀,正是青丘派大长老赤松。
徐冥双眼锁住赤松,低吟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赤老道的‘白驹过隙’已然炉火纯青,却不知‘纯阳剑诀’练得如何?”
赤松摇头叹道:“微末小技,比起徐门主大才,不值一提。”
徐冥哈哈大笑:“赤老道最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恨得牙痒,嘴上却又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也不见赤松如何运气作势,三三两两,几步之间便已然踏到众人跟前,摇头道:“徐门主知我三师弟性烈如火,刚直不阿,方才故意以言语相讥,引得我三师弟含愤出手,再伺机将其重伤,从而使我方丧失一名强援,如此深谋远虑,老道实是由衷佩服。”
闻得此话,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青松更是心头一震,隐隐想到了什么关键处。
“不错,我虽是一向自负,但面对青丘三十六绝技中的‘沧海横流’、‘分花拂柳’、‘滴水穿石’、‘弱水三千’的合力一击,纵是能胜,也要费一番心力。何况还有身兼‘白驹过隙’、‘纯阳剑诀’两技之长的赤松!”徐冥侃侃而谈,对诸人的成名武技如数家珍,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悸之色,忽一抬头,看向远处:“还有一名嫉恶如仇,虎视眈眈的孤松师太呢?”
众人愕然抬头,只听一人厉声叫道:“正邪不两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株之,既然你这大魔头敢闯上山来,说不得,今日定要你伏诛于此,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狂风陡起,气劲排空,一人从远处飙射过来,眨眼便到眼前,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美貌道姑,容貌秀丽,艳若桃李,身着青丘派的道袍,曲线玲珑,身姿卓约,一双妙目精光闪闪,眉宇间透出一股煞气,一张俏脸更是冷得吓人。
赫然便是晓月峰首座,四师太孤松!
徐冥负手望天,傲然大笑道:“想我徐冥纵横天下,世间能接老夫一招半式者,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就凭四师太你,想让老夫伏诛于此,只怕是痴人说梦。”
孤松自来心高气傲,何时被人如此小觑,霎时秀眉斜挑,脸上煞气大现,双目直视徐冥,却是半点不怕,冷冷道:“既然如此,何须废话,尽管上来,我若是退上一步,便不是青丘派的弟子。”
形势急转直下,一触即发,赤松、雪松、青松、岳宁四人功聚全身,随时面对徐冥全力出手。
徐冥森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孤松身上,蓦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女中豪杰,老夫以往尚是不明白,以你‘敲爻歌’那华而不实的武功,怎能坐镇青丘晓月峰首座,现在看来,如此豪气,倒是让人不敢轻忽。”
孤松听他前倨后恭,一时间也弄不懂他的用意,秀眉一挑:“你究竟意欲何为?”
徐冥话锋一转:“你几人虽是练得几样绝技,却不是我的对手,快叫道剑出来,否则,今日我便踏平青丘。”这话说得豪气冲天,霸气绝伦,若是先前,众人心中多是大为不屑,但此时此刻,却又不同,单凭他不发一招,赤松吐血败退,凭空一剑,便让青丘派三大高手无功而返,眼下虽是凑足了五人,但面对名动天下的‘妖鬼’,众人心中也是暗自忐忑,半点胜算也无。
孤松心知众人都为徐冥的气势所摄,当下强提心神,呵呵一笑道:“徐门主好大的口气,先不论我青丘派高手如云,不胜枚举,单凭僧俗十万弟子,徐门主想要一举灭之,无异痴人说梦。”
这话倒是不假,青丘派坐镇雍州,以梁州的灵音寺分居南北,百年经营,实力岂能小觑。念及于此,众人不由心头一定。
徐冥却是呵呵一笑:“孤松师太若要玩人海战术,我也乐意奉陪,只怕届时我解放杀心,若是收不住手,孤松师太可要见谅。”
众人赫然一惊,徐冥何等人物,一旦让他放手大杀,还不人头乱滚,血流成河,但若不如此,眼下之局,却又如何能解。
孤松朗声道:“除魔卫道,份属应当,修道之人,岂惧生死,你纵然能杀个一两万,又岂能毁我正道根基,只怕你徐冥一死,树倒猕猴散,北邙山鬼派就此灰飞烟灭,若能除去你这大魔头,我青丘派纵然死伤无数,也算功德无量。”
徐冥仰头望天,眼神忽地变得阴冷无比,许久,方才缓缓道:“何者为正?何者为邪?自古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也懒得与你些许废话,说这无聊事。”
青松看他眼神笃定,似是胸有成竹,心中一动,想起迎仙门前的那一剑,届时己方已无半点还手之力,却不料徐冥突然罢兵,现在想来,只怕另有目的?
岳宁见他神思不属,低声问道:“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青松方想回答,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是了,他故意放我们一条生路,乃是让我们将杨戢带上青丘医治,杨戢被北邙山鬼派重伤,丹田被废,筋脉被毁,天下间能重塑筋脉者,唯有他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岳宁先还听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待到后来,蓦地明白过来,心中实是惊骇交迸,徐冥与那人相斗半生,对那人的心思与本领,自是知根知底,他故意打断杨戢浑身经脉,只怕真是将杨戢当作了钓鱼的线饵,杨戢只要上了青丘,那人一旦出手施救,定然元气大伤,届时,又怎能是他对手,只要那人一败,北邙山鬼派十万大军携胜而来,纵是不能一统天下,却也能顺势分得半壁江山。心计之工,用计之毒,下手之狠,实是平生之仅见。念及于此,饶是她素来从容淡定,此刻也是遍体生寒,脸色苍白,背后冷汗涔涔而下。转念又想到杨戢,区区一无辜孩童,却莫名其妙受了这般苦难,当了徐冥一统天下的垫脚石,如今丹田被废,筋脉被毁,纵是能留得性命,只怕有生之年,也再无法习武,不由心头黯然,却不知他此时生死如何?
一时间,也好似忘了眼前的生死大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葬剑陵
且说杨戢掉入海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幽幽醒转。抬头看去,只见前方那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之上,湖上烟波浩渺,偶有清风徐来,远远可见郁郁葱葱的连绵山脉,巍峨高耸,出云拔萃,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丹梯千级,曲径通幽,果不愧那‘青’之一字,想必就是天下闻名的青丘山脉。青松等人却是踪迹不见。
杨戢心下着慌,把青松等人的名号叫了数遍,却是余音回荡,不见人来,正不知所措,忽见前面是一个幽旷山谷,四周高峰环抱,峰顶接云,只觉周围隐隐约约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四周不断流动一般,心下虽是害怕,但此刻坐困愁城,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再走数息之间,只见前方乱石苍松,参差不齐,星罗棋布的遍布周围。松石之间,插着无数石剑,高达数丈,形态各异,各具风姿,一眼望去,杳无穷尽。
一块巨石伫立于身前,巨石上以古篆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大字。
“葬剑陵!”
这三个大字,每一字几乎都有半人大小,笔意古拙,恍若铁划银钩,笔势遒劲,直走龙蛇,竟有迎面而来,透碑而出之势。
杨戢初看还没什么,但注视片刻之後,只觉一股逼人的煞气从字中直透而出,好似鬼神之剑,杨戢首当其冲,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以避锋芒。
他心中吃了一惊,连忙定了定神,但见那字依然还在碑上,纹丝不动,却自有一股摄人气魄。游目四顾,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感觉那些巨大石剑竟是在不断移动,好似天上星辰,不断变化位置,不由得越瞧越奇,正暗自思索其中是何道理,忽见前面多出了几道岔路。略略一数,竟有十条来多,不由大为皱眉。
正自茫然间,第二条甬道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心下一惊,赶忙凝神静听,只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咿咿呀呀,宛若------宛若婴儿。
骤听人声,杨戢顿时又惊又喜,
陡听这婴儿之声,两人大吃一惊。抢步便往第二条道路步了过去。这条道路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甚为难走,越是靠前,那婴儿之声,越是清晰。
杨戢只觉全身血脉沸腾,兴奋异常。
再往前十来丈,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由心生警觉,那婴儿之声,却忽在此时戛然而止。
声音一断,周围顿时落入死一般的沉静之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恍若拥有灵识一般,疯狂的向两人涌来。
似要吞没一切。
“呼。”一声重重的喘气声,恍若霹雳一般,震人心魄。
一股强劲的气流,化作一阵狂风,从内席卷而来,所过之处,便是甬道都是一阵摇晃,碎石和着灰尘簌簌而落。
单只呼气声,便有这等声势,这究竟是什么?
杨戢直惊的亡魂皆冒,脸色发紫,心想:“这娃娃难道是魔王转世,怎这般声势”。正自茫然,耳中忽地传来了一阵低响。
那是一种低响,既闷且沉,说不出是什么,前所未闻,不太像是这世间的东西。
怦--------怦--------
响声再起,乍然听来,好似太古魔物蠢蠢欲动,正一步步的向外走来,所过之处,皆是一阵地动山摇,震入耳鼓,随着心脏一跳一跳。
“这魔王娃娃要出来了。”杨戢急得满头大汗:“魔王出世,这可如何是好?”
响声越见沉闷,两人浑身发颤,呆呆的看着远处,只见那漆黑的甬道中,缓缓亮起了两盏巨大明灯,与此虽还有些距离,却仍能感觉到其眼中散发的森冷之意。
惊惧之下,一时间,竟忘了逃走。
怦--------怦--------
魔王缓缓走进,狂风急而扑面,带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腥味,直呛人鼻。
杨戢一声大叫,转身便跑。
阵中黑暗异常,鬼气森森,难辨东西,似乎甚是空旷,来来回回,都好似都在原地打转一般,心中正觉慌乱异常,陡听‘呼’的一声,暗夜之中,突然刮来一阵狂风,风中夹杂着一股寒气,像是从九幽绝域吹出来的,冷入骨髓,好不厉害。
杨戢愕然抬头,却见一物从暗夜中缓缓现出身来。
陡见那面前怪物,杨戢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失声惊呼:“窥窳!”
出现在杨戢面前的,哪是什么魔王娃娃,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妖兽。
只见那妖兽形状如牛,身体呈红色,长有人面、马足,其音如婴儿。正是上古异兽窥窳。
便在此时,那窥窳忽然对天吼叫一声,人面变成了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副十足的凶样,双眼一瞪,四足猛一踏地,便向杨戢急冲过来。
杨戢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那窥窳乃是上古异兽,在这剑冢之中,也不知呆了多少年,好不容易见了点人气,哪能就此放弃,怒吼一声,比之先前,跑得更快。
这一场追逐,曲折离奇,忽尔往左,忽尔向右,到后来更是一路岔道,杨戢慌不择路之下,也不管那么许多,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疾冲。
阵中怪石嶙峋,奇峰突兀,这一追直追了半个时辰左右,那窥窳仍是没半点放弃的意思,反而被杨戢一阵逗弄,怒发如狂,呼呼喘气不休。
杨戢那单薄身材,如何禁受得住,呼吸喘喘,浑身虚脱,若不是还有点毅力,早已晕死在地。
那窥窳也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有意逗弄,虽是穷追不舍,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来势汹汹。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跑了多远,陡觉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浑身酸软如棉,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怒吼,披风贯耳,震耳欲聋,不问可知,自是那窥窳匆匆赶到。
窥窳趁人之危,怒扑而至,血盆大口一张,便向杨戢当头咬下。
眼望窥窳呲牙咧嘴,杨戢吓得呆若木鸡,有心想避,却是半点力气也无。
窥窳凶狠无比,速度何等之快,但觉厉风扑面,好似刀割,腥臭之气,呛人口鼻,再也无力躲开,正欲闭目就死,做那窥窳的盘中餐,口中食。
忽听有人轻轻一叹:“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声音轻柔飘渺,在这凄风冷夜中听来,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离愁别绪。
这声音突如其来,杨戢不由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却见那暗夜中,似有光亮一闪,继而只听一声急啸,如险崖急风,长虹贯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窥窳
“砰!”一声闷响,急光撞在那窥窳身上,碧光怒舞,如怒菊绽放,杨戢看得清楚,却是一把碧光莹莹的宝剑。
窥窳猝不及防,顿被轰个正着,吃痛之下,更是怒发如狂,摇头摆尾,张开血盆大嘴,呼呼喘气。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先前那人又低叹一句,暗夜之中,又飞出一剑,色如清水,森寒至极,堪堪刺在窥窳脖颈处。这一剑,相比先前那一剑,力量更是大了几倍,纵然是窥窳力大无穷,也霎时被撞翻在地。
杨戢又是惊讶,又是佩服,此人两剑之威,便将这怪兽杀得毫无招架之力,修为之高,相比卫叔叔,只怕也在伯仲之间。却不知是谁?为何会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剑冢之中?
窥窳翻身跃起,纵声咆哮,显是吃痛到了极点,它虽是浑身鳞甲,皮糙肉厚,却也难敌这两柄神兵。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那人似有无数心酸往事,言语虽轻,却带着无数悔恨与悲哀。
杨戢虽是年纪幼小,又身在险地,但听的这话,不由想起生死不明的卫子衿来,心头一酸,眼眶不自禁的红了。
暗夜中,又是一声急响,一道冷锋猛然而至。
剑身殷红如血,好似鬼泣!
窥窳哀呼一声,脖颈处鲜血涓涓而下,眼中惧意大盛,怒吼两声,却也是色厉内荏,不复先前,摇头晃脑,不甘的看了看杨戢,转身逃向暗夜之中。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栏干不自由。”那人幽幽一叹,那三柄宝剑好似有灵性一般,化作三道暗光,没入黑暗之中。
眼见对方三剑之威,便将那不可一世的窥窳打得抱头鼠窜,狼狈而逃,心中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年纪虽小,却颇为聪明,虽不知那人来历,又不知为何会在此,但既然出手相救,想来定也不是什么坏人,眼下走投无路,李焱又生死不明,要想活命,唯有此人。念及于此,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身来,顾不得浑身酸痛,便追了上去。
只是那剑光何等迅速,又在暗夜之中,开始尚还能看见流星彗尾,转眼边消失无踪。
杨戢直急得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又生怕惊动什么其他怪兽,只得低声叫唤:“前辈,前辈-----。”
不知是不是他叫得太小声,那人当真未听见,叫了数十声,却是半点反应也无,正自无计可施。
忽听暗夜中,那人又幽幽叹道:“好风浮。晚雨收。林叶阴阴映鹢舟。斜阳明倚楼。黯凝眸。忆旧游。艇子扁舟来莫愁。石城风浪秋。小朋友,茫茫大道,你为何在此?”
耳听那人说话,杨戢顿时惊喜莫名,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是此刻小子迷失在剑冢之中,有一位朋友更是下落不明,还望前辈救他一命。”
那人似是在考虑,好一会儿,仍是一点声息也无,就当杨戢等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之际,方听那人幽幽道:“一切宛若风中烛火,随缘而生,随缘而灭,既是相逢,便是有缘,你进来吧。”说完火光大亮,从前方不远处透射出来。
杨戢虽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听得那人召见,大喜之下,自是千恩万谢,慌忙步了过去。
火光从一山洞中透出,洞中颇为宽敞,却只在洞口边缘处燃了一盏孤灯,抬头间,正看到先前惊鸿一瞥的三柄拔剑斜插于地,游目四顾,更是暗暗咂舌不已,只见洞中遍布宝剑,或斜插壁中,或直立地上,森然耸立,挺拔傲翘,烛火随风摇曳不休,洞中也随之变得忽明忽暗,更衬得那些宝剑沁人毛发。
正中落了一块大石,石上盘膝坐了一人,青衣布鞋,一头散发披拂肩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其半边脸,难窥真容,目若寒星,正幽幽的冲他打量。
杨戢慌忙作揖道:“小子杨戢,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似是追忆起什么前尘往事,好一会儿,那人方才幽幽一叹道:“我叫林秀。”
杨戢年纪幼小,江湖经验浅薄,自不识这名动天下的南林北卫。一时只觉他这副打扮,取了个这么秀气的名字,倒不由怔了怔。
林秀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却也浑不在意,淡淡道:“剑池之中错综复杂,我虽在此多年,却仍是参之不透,你不用担心,不用多时,自会有人来解救。”
杨戢听他的话中,好似与青丘派有着无数瓜葛,却也猜不出来,正想开口来问,方一抬头,却是脸色惨变,‘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只见的那散发被风一拂开,其下却藏着一张极为俊秀的脸庞,虽是差不多三十四五岁,却是面白无须,唇黄齿白,不知为何,他的眼睛极为锋锐,好似有无形的刀剑,在眼中不断闪动,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怖意来,而最为可怕的,却是他的右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剑痕,狰狞醒目,从眉头掠过眼眶,右眼紧闭,显是早已瞎了多年,那剑痕虽然看似已然过了许多年,却是丝毫没有见好,因为这条长长的剑痕,让他原本生就极为俊秀的脸庞,变得有些凛冽之意。
杨戢惊异万分,当下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忍不住问道:“前辈,你脸上的那条剑痕,是怎么来的啊?”
“剑痕?”那人似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剑痕,抬眼看着远方,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要将所有的伤痛,轻轻从口中叹出来。
好一会儿,才道:“这么多年了,这剑痕?还在啊。”
“林叔叔、林叔叔----”眼见林秀不言不语,好似一下睡着了一般,在这阴森的剑冢之中,不免有些心惊胆颤,急忙开口叫道。
林秀恍然惊醒过来,见得杨戢一脸惊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也莫名生出一丝感动,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吓到你了吧。”
杨戢只觉他那一笑,恍若春风处境,潇洒不羁,纵然脸上刻有剑痕,也丝毫掩不住迷人的风采,不由呆了一呆,但一触到那双眼眸,其间似又含了无数心事,小小年纪,却也是心头一酸,低声道:“林叔叔,你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啊?”
林秀却是不答,忽然抬头看向墙壁,似是那墙上有什么新奇事物,一时间,竟是看得呆了。
杨戢又惊又奇,抬头看去,只见那墙壁之上,刻了一个“道”字,却不知是何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飘逸无方,飒然欲飞。不由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道:“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坐而论道
“道!”林秀怅然一叹:“何为道?”
杨戢听他语音中满是悲苦之意,有心想要逗他开心,左思右想,便笑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林秀一愣,不料他小小年纪,却也读过道家经典,更是记得一字不差,微微点了点头,忽然低下头来,凝视着杨戢,淡淡道:“那是别人的道,却不是你的?”
“别人的?”杨戢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照本宣科,脸不由微微一红,低声道:“那林叔叔你的道呢?又是什么?”
林秀缓缓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杨戢一呆:“你说得,跟我的一模一样啊!”
林秀一笑:“怎么会一样呢?”
杨戢心头一震,霎时间,似有所悟,有心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扎耳挠腮,急得满脸通红。
林秀柔声道:“你年纪还小,莫要着急,以后你便明白了。”
杨戢听得似懂非懂,虽只是短短几句,但对林秀,却也是暗暗心折不已。
林秀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忽道:“闲来无事,你且过来,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杨戢小孩心境,一听故事,顿时来了兴趣,当下也顾不得害怕,便在林秀身旁坐了下来。
林秀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土财主家乡发了大水,贫穷的人们都因为没有所要带去的东西,而顺利游在水中而最终获救了。而这个土财主却把家中的金银财宝装满了全身,奋力地在水中挣扎并向远处的一个小船呼救。船上的人大声喊他并让他把身上附带的物品扔掉,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暂且不会沉水,以便赢得别人划船去救他的时间。但这个守财奴却不能舍得扔掉自己的金银财宝。结果他终于溺水身亡。如他能把身上重重的包袱舍去,他得到的便是生命。”
杨戢一呆,先觉有些莫名奇妙,忽然想到自己身受重伤,蓦然有悟,霎那间,百般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滚滚而下。
忽觉一只柔软的大手拂上头来,林秀轻轻一叹道:“你丹田被毁,筋脉被废,纵是能重塑筋脉,留的性命,生平却也不能再修习高明武功。”
杨戢心头气苦,想到自己一生再不能研习武功,已与废人无异,顿觉沮丧万分,万念俱灰,忆起与卫子衿一心只想日后要做一个像他那般行侠仗义,笑傲江湖的男子汉,可曾想自己如今已成废人,别说日后去北邙山找他,就算想做个平常若能,也只怕力有未逮,念及于此,更是悲从心来,泪水涟涟而落。
待得杨戢哭得够了,林秀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任何武功都是杀人技,自此弃武修文,少了与生俱来的那点戾气,岂不知,所得者,比失去的更多。孩子,你明白了吗?”
杨戢泪眼朦胧,抬头看向林秀,只觉他双眼深邃如渊,其间似是含了无数伤心。想到那老财主的故事,心中蓦然一动,林叔叔武功绝顶,却被困于此,只怕那无数伤心,便是出自这一身武功,想自己若不是遇到卫叔叔这一番奇遇,本也只是一平常人,如此虽是失了机遇,却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世事无绝对,又岂能因一时得失而心灰意冷。念及于此,不由精神一振,想到林秀不惜用自己的悲苦遭遇来开导自己,心中大是感动,虽不说完全释怀,却也开朗了不少。
林秀见他目光重转清澈,暗暗点了点头,截指一指背后:“你再看那字?”
杨戢瞧了瞧,只觉那“道”字笔力雄健异常,龙飞凤舞间,下坼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睥睨众生,端的是气势如浑,神采飞扬。心念一动间,正想转过头去,那字却忽地一变,弯弯曲曲间,忽然变得丑陋不堪,似是顽童随意涂抹,粗疏笨拙,可不知为何,却又透出勃勃生机。
杨戢越看越是好奇,而那字,好似一瞬间有了生命,活过来一般,一笔一画,变得古拙深邃,似是经过细心打磨一般,清寒寂寥,意韵深远,随着心念一动,又变得钝拙滞涩,似是经过长年累月,方才连缀成形。
当下正要细看,那笔画又变得朴实浑成,凝如山岳,直压得好似全身都透不过气来,还好此时那字又忽然变得圆润皎洁,潇洒随意,宛若银碗**,白露藏霜,不着半点痕迹。
杨戢越看越是深入,不知不觉间,竟然与那字生出感应,随着那字中的剑意变化不休,经脉间忽地生出无数股气来,随着那剑意,在体内肆意游走起来。
杨戢顿觉五脏沸腾,呼吸艰难,浑身经脉肌肤,仿佛寸寸撕裂。不由暗叫:“糟糕。”欲要停止,胸口处却骤然传来一股沛然之力,怒潮滚滚,猛地冲入体内。
霎那间,两股巨力冲击着杨戢的身体,泊泊然,绵延不绝。
在两股莫名巨力的牵扯下,杨戢只觉自己似乎正被两只巨爪攫住,忽地挤压,忽地撕扯,整个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倒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孤叶,半点自主也无。
杨戢又惊又慌,偏又无可奈何,数息之下,已是心力交瘁,蓦地大叫一声,两眼发黑,便要昏厥,却渐觉那痛痒感觉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而那两股巨力,却已渐渐融为一处,恰似一股涓涓细流,在身体内绵绵流淌不绝。
杨戢只觉双颊生津,百骸充盈,舒爽至极。心中错愕至极,尚不及细想,只见胸口处霞光闪烁,那涓涓细流汇聚成一朵青莲,闪得几闪,便自消失不见。
杨戢只觉浑身舒畅,若不是那丹田尚在隐隐作痛,几欲以为自己内伤痊愈,抬头看去,只见林秀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好似一瞬间老了数十岁,微一迟疑,便即恍然大悟,泪水狂涌而出,紧紧抱住林秀,哇哇大哭。
林秀却也不去管他,轻轻拍了拍的后背,微笑道:“我在你体内埋了一颗种子,希望有一天,你能让他开花结果。”
杨戢犹自伤心不已,泣声叫道:“叔叔---叔叔。”
林秀轻轻一笑,目光澈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天花引
狂风怒吼,叮铃铃、叮铃铃的随风摇曳不休。
凄厉阴森,越来越响,远处层云墨染,向外喷涂不休,好似怒海倒悬于空,随时都要席卷而下。
众人脸色发白,目光紧紧锁住远处的徐冥。
似是明白了多说无益,徐冥不再多言,目光遥遥锁定孤松,忽然开口:“凭高远望,见家乡、只在白云深处。”声音不急不缓,却是锋利如剑,一字一句,射向孤松。
被徐冥气机所引,孤松情不自禁的吐气开声,仰头便是一声清啸!
啸声一起,众人便是脸色一变,想要阻止,亦是不能,声啸不同其他,不明节奏所以,谁敢贸然出声。
徐冥蓄势已久,孤松啸声一起,眉头一挑,口中再念一句:“镇日思归归未得,孤负殷勤杜宇。”声音渐渐由低拔高,却是转换如意,如羚羊挂角,雁过无痕,其间不沾半点拖泥带水。右脚忽然往外迈出一步,霎时间,狂风涌动,整个青丘山脉都好似轻轻一颤。
孤松脸色微微一变,啸声也随之拔高,却不像徐冥那般响亮明澈,而是忽刚忽柔,忽快忽慢,忽静忽动,似与周围融为一体,隐隐生出欲扬顿挫之感。
赤松眉头一展,似是有些放下心来。
雪松暗暗点头,沉吟不语。
青松亦是佩服。
岳宁心中也是怦怦乱跳,没想到师姐的敲爻歌竟已到这般程度,此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对方虽是徐冥,亦有一拼之力。
徐冥微微动容,眼中神光暴长,一字一句:“故国伤心,新亭泪眼,更洒潇潇雨。”声若雷霆,沉闷至极,又往前踏上一步,霎那间,天摇地动,嘶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地面纷纷龟裂开来,碎石如泉,四下喷溅,周围树木或是连根拔起,或是咔咔折断不休。
孤松脸色再变,却是由白转红,胸口起伏不定,却是在极力稳住啸声。
“长江万里,难将此恨流去。”徐冥从容迈出一步,此番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地动山摇,风云变色,而是变得飘忽不定,似是他整个身影都完全嵌入到了天地间。
孤松脸色潮红,几欲滴出血来,啸声虽还未断,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清亮明澈。
“遥想江口依然,鸟啼花谢,今日谁为主。”徐冥含笑微吐,再迈一步。脚步轻盈,似是如履薄冰,笑声缠绵如刃,却又巧妙得插入啸声之中,丝丝缕缕,将那啸声割得杂乱无章。
孤松脸色渐渐由红转白,啸声随之由高变地,似是轻盈浅唱,又似低声呢喃,缠绵悱恻,柔和悦耳,空灵之中却又带出丝丝曼妙。
赤松微微一叹:“四师妹技止于此,再无余力了。”
“燕子归来,雕梁何处,底事呢喃语。”徐冥口中再吟一句,身形却更见飘忽,宛如与周围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似要以无边气势,将孤松的啸声生生迫散。
啸声越见低沉,孤松似是力气用尽,忽地一断!
天地间突地一静。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徐冥右脚落在半空,将落未落,似是一瞬间,也被止住了一般,再难迈出去。
蓦地,徐冥纵声大啸:“最苦金沙,十万户尽,作血流漂杵。”狂风陡起,天崩地裂!
孤松口喷鲜血,软到在地。
霎时间,群山回响,尽是那句:“最苦金沙,十万户尽,作血流漂杵!”
“杵”字余音袅袅不绝,似断不断,将收未收!
便在此时,一曲笛声突然异军突起,宛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瞬息之间,便将那余音盖住。
众人心头一震:“难道是他?”继而又想,断不可能,那人云游天下,早不知所踪,若在山上,岂会等到此时方才现身?可这**之人,其掌握时机之妙,切入节奏之准,绝对是一名难得的高手,眼下己方高手全在此处,这名无名高手,却又是谁?
徐冥眉头一挑:“还有高手!”心中虽是暗暗起疑,但他此刻一举击败孤松,正是气势如虹之时,岂能就此作罢。虽是尾声,若要与笛声相抗,只得强行将尾音拉长,如果中途换气,势必出现凝滞空隙,无形中便弱了一筹。
高手过招,最重气势,吹笛之人能看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心计之工,修为之强,可见一般,此刻若然声势一弱,不仅落了下乘,甚至会在心底留下阴影,从而影响武道上的修行,徐冥一代宗师,虽是吃了一个暗亏,却仍是将那“杵”字余音强行拉长。
袅袅余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好似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砰砰砰”之声不绝如缕,碎石迸裂,地面遍布蛛网,如被千刀万剐,惨不忍睹。
众人相顾骇然,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气馁,此时此刻,徐冥尚有余力,先前一番拼斗,竟然未尽全力。
似是受不住徐冥如此强悍的气势,笛音由高转低,变得低沉婉转,宁静透明,澄澈悠远,让人尘心尽去,生不出争斗之心。
“夫唯不争,故无尤。”青松心中暗暗佩服:“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这吹笛之人深明其理,此番以柔克刚,只怕又是一场好胜负。”
徐冥右手叉腰,一口气似是无穷无尽,那尾音却是越拔越高,宛若狂风卷雪,惊涛拍岸,崩云裂雾!势要一举将笛音击散。
笛子音越发低沉,变得如泣如诉,时隐时现,凄厉哀婉,宛若杜鹃啼血,巫峡猿啼,又似寡妇夜哭,征人思归。吹笛之人好似有无穷伤心事,一个个幽怨的音符徐徐而出,虽置于狂风巨浪之间,却是丝毫不乱。
闻者无不心旌神摇,薛红叶更是莫名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酸楚难过,想到生死不明的杨戢,泪水滚滚而下。
正自哭得伤心,却听那尾音渐渐凝成一线,犹如琴弦紧崩,再度拔高,余音所致,群山共鸣,狂风怒号,云海鹰扬,银瓶乍破,千军万马,动地而来。
众人心头一紧,情不自禁的握紧拳头,千山回应,万壑来风,却不知那吹笛之人要如何应付?
那吹笛之人,手法却是高明无比,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忽而急促,忽而缓慢,忽而悲伤,忽而喜悦,气息控制徐缓有致,张驰分明,吞吐明快,犹若玉盘溜珠,历音轻短,跳动节奏,好像一条锦鲤,虽是被困寒潭,却自有天地。
徐冥的那一缕余音虽是惊天动地,一时间,却也莫可奈何。
众人有惊又佩,又是欢喜无比,天无绝人之路,值此危局时刻,却有高人解救。
赤松眉头微沉,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惊疑,又是欢喜,又是哀伤,又是彷徨,五味杂陈,莫衷如是。
“轰隆隆!”余音攻势之下,四周山石纷纷炸开,花草树木拔地而起。
众人皆是高手,眼见于此,不惊反喜,余音渐渐失控,徐冥快坚持不住了。
便在此时,笛音突地一变,变得高亢入云,气冲霄汉。好像那一条被困许久的锦鲤终于找到出路,一跃而上,幻化为龙,在浮云间纵横飞舞,挟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余音撞得支离破碎,凌乱不堪,袅袅而绝。
天地间忽地一静,只剩一曲笛音朗朗而歌,清脆高频,震耳欲聋。
一曲终罢,徐冥却是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受挫后的沮丧,反是抚掌大笑道:“黄庭起祥烟,缭绕空悬,飞香芬馥喷龙涎,宝录翱翔跃凤篇。好、好、好一曲天花引!”
“天花引”三字一出,众人‘啊’地一声,齐齐转头看向赤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青莲剑影
赤松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丝酸楚的笑意,沉吟不语。
忽听得一声低叹,好一会儿,才有人幽幽一叹:“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那人似有无穷心事,语音凄苦无比,一字一句,锥心泣血,好似孤魂野鬼,生无可恋。
薛红叶双眼通红,怔怔落下泪来。
便是其余诸人,也是黯然神伤。
徐冥负手于后,虽是渊亭岳峙,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淡定从容,谈笑破敌,来人还未现身,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异乎寻常的强大剑气正缓缓从山脉间狂溢而出。
天地间静悄悄的,不知怎么的,竟有了些许冷意。
薛红叶浑身一颤,自己修道多年,早不知冷为几何?怎么会感觉到冷呢?有心想问,却开不了口。
冷意越来越盛,天空随之变得灰暗异常,冻云如铅,白白的细点漫天飘落,随风飞舞,洋洋洒洒,竟然不可思议的下起雪来。
“雪!”薛红叶又惊又奇,任凭她聪明绝顶,也不明白,为何会天生异相,柳絮飞雪。
“柳絮飞雪,青莲剑影!”徐冥眉头一展,微微动容道:“原来是你。”
青松黯然一叹:“据闻青莲剑影练至极处,便可以自身功力,影响天地灵气变化,从而生出异相来,如今天地生变,那人的青莲剑影,只怕已到绝顶。”
那人却是不答,只是轻轻一叹,这一叹,雪,似乎又一下大了几分。
徐冥忽然一挺身子,他原本生得不算高大,但这一挺,身形却骤然耸立如山,巍巍然,似是顶天立地。蓦地双目一睁,一股凛冽剑气,如波如潮,猛往远处涌去。
几在同时,那人也是眉头一挑,一道无匹剑劲,似虚似幻,飙射而出。
两股凛冽剑气,一如惊涛拍岸,狂风卷雪,一如云海千幻,万变不一,方才交汇,原本厚如铅块的积云,便被瞬间斩得支离破碎,数十丈内的地面纷纷龟裂开来,碎石如泉,还未喷出,已被剑气斩成齑粉。
“轰轰轰”之声作响不绝,却是那山脉下的地下水被其剑气所引,纷纷激射半空,霎时间,数十根水柱涌上半空,蔚为奇观。
奈何那剑气仍是没半点停息模样,又将那数十根水柱斩成粉碎,亿万颗水珠射向半空,未及落地,便被剑气冻成冰块,滴落于地。
足足有数十息后,那剑气方才慢慢散尽,徐冥身前十丈开外的花草树木,已然化为齑粉,地面更是千疮百孔,不时发出隆隆声响,好似病入膏肓的老人,正在无声呻吟。
众人早惊得目瞪口呆,相比此时的一剑,方才的一番比斗,几如儿戏。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瑾方才如梦如呓道:“好----好厉害。”
岳宁叹了口气道:“不愧为上九技中,排名第一的青莲剑影,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瑾‘啊’地一声,显然也听说过青莲剑影的名字,难怪方才会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原来是青丘三十六绝技中,鼎鼎大名的青莲剑影!
“好一个青莲剑影,如此人物,当值得我拔剑。”徐冥纵声大笑:“徐某人一剑之下,若你还不出来,我便退下这青丘山脉,又如何。”
众人赫然一惊,面对青莲剑影,名动天下的‘妖鬼’,终于要出鞘了,一时人人屏住呼吸,凝神细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忽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宛若百鬼夜行,秋风秋雨,风摇残荷,飘萍浮沉,听得人肝胆俱裂,汗毛直竖。
众人虽已退到百丈开外,仍是心旌神摇,绮念菲菲,慌忙塞住双耳,盘坐运气,将南公瑾等人护在身后。
徐冥吐气开声,反手便是一剑,众人中虽是不发高手,却无人看清那‘妖鬼’生得是何模样。
一剑之下,宛如清风拂柳,预期的开山裂石,惊天动地,反而无见,若不是那凄厉鬼哭犹在耳边,几欲认为徐冥未曾出剑。
南宫瑾看得莫名其妙,讶道:“这一剑,怎----怎地如此安静。”
赤松摇了摇头,苦笑道:“云静实动,海动实静,个中道理,马上你便知道了。”
南宫瑾听得一头雾水,方欲再问,陡听地底传来啾啾鬼哭,似是有无数恶鬼在地底挣扎前行,却又被一种无形力量生生缚住,挣扎不开,只得仰头嘶吼,奋力惨叫。
南宫瑾只听得数声,已然是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如坠荒山鬼坟之中,直骇人得脸色发白,心胆俱裂,当下哪敢再听,想来自己身处百丈开外,已然这般,那身处漩涡之人,可想而知。
当时是,那凄厉惨叫之声,却是越来越盛,宛若洪水滔滔,沛莫能御,从地底狂泻而出,那原本已然惨不忍睹的地面,又再一次遭遇了千般苦刑,哀鸣声此起彼伏。
南宫瑾心头一凛,顿时恍然大悟,方才明白徐冥那一剑何等厉害,表面看来,那一剑如清风拂柳,水波不兴,半点威力也无,实则乃是徐冥将剑气凝而不散,待轰入地底之后,再骤然散发出来,以最小的损失,发挥最大的威力。
说来容易做来难,剑气一旦释放,要将其牢牢控制,谈何容易,稍不差池,剑气便会自行反噬自身,倒是便是剑毁人亡的下场,徐冥谈笑间一剑,看似简单,一身修为,实已到炉火纯青,收发由心的地步,若不论立场如何,单凭如此气魄、胆识、武功、谋略,当不愧‘宗师’二字。
正自想得出神,陡听那凄厉惨叫声忽地暗了一暗,似被什么一下掩盖住,未及反应过来,一道青气骤然从远处冲天而起,碎裂如瓣,飙射出漫天剑影,交织成网,直向徐冥兜头斩下。
徐冥一侧身,又是一剑挥出。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再对一招!
剑气狂溢而出,狂风四散,锋利如刀,所到之处,尽皆斩碎。
一道青影倒飞而回,飘飘落在数十丈外的一颗巨树顶峰,傲然挺立,一身青衣,满头黑发,束冠于后,肩若刀削,蜂腰猿臂,随着脚下树枝,在风中上下起伏不定,说不出的飘逸潇洒。面若冠玉,眉似冷锋,鼻若悬胆,唇黄齿白,若不是他右眼紧闭,挂了一条狭长的剑痕,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那剑痕历经多年,仍不见好,虽是破坏了原本那张俊秀非常的脸,却平添出一股凛冽霸气,端如山岳,气概不凡,左眼似睁似闭,正自看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众人情不自禁的在心头喝了一声彩,待看到其脸上那条巨大的伤疤,又不免有些黯然。
他似是有着无穷心事,虽是这么远远的站着,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悲伤。
天地间静悄悄的,雪,下得越发大了。
徐冥昂首望天,哈哈笑道:“青莲剑影,乱神潇湘,龙舞凤翔,南林北卫,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瑾‘啊’地一声,陡然想起一人来。
——青莲剑林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最接近王的人
‘青莲剑影’传闻乃谪仙人所创,青丘三十六绝技,上九技中排名第一,数百年来,青丘派虽有不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却无一人能完全领悟,直到林秀出现,方才将这禁忌打破。
林秀十岁上青丘,被龙首峰首座赤松收归门下,二十岁参悟青丘三十六绝技中的青莲剑影,剑术大成,乃是青丘派百年来的第一用剑天才,与北邙山幽冥教的卫子衿齐名于世,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剑术奇才,合称‘南林北卫’。
两人名动天下,被誉为年轻一辈中,最接近王的人。
岳宁静静的看着林秀,想到与他齐名的卫子衿,不由低低一叹,两人都是绝世奇才,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孤独寂寞,何其相似,硬要说两个的不同,那就是卫子衿飘逸潇洒,率性而为,而林秀,却是桎梏加身,无穷心事。
卫子衿率性坦荡,敢于冲破牢笼,逆天改命。
林秀则是满腹悲伤,藏锋纳锐,尽人事,知天命。
赤松看着其脸上剑痕,竟是右手一颤,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脸上一片刺痛之色。
林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不答话,好似未曾听见一般,任凭风雪打在脸上,落在身上,发间。
好一会儿,才低低一叹:“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呵呵,一晌贪欢!”似是一下想通了什么,他眉头一展,便是一笑。
这一笑,也并非风采夺目,不知怎么的,却也将满身的悲伤冲淡了许多。
右手一晃,手中便多出一把剑来,剑长三尺三寸三分,漾起层层青气,光滑如水,清幽如莲,正是林秀当年享誉江湖的青莲剑。
一剑在手,他整个人,忽地就变了,变得锋芒毕露,万丈豪情。
受其剑气所感,那风雪越发下得凛冽起来,不多时,周围已然是皑皑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天地间一片寂静,似是连那小小鸟虫,也感觉到了危险,尽皆龟缩不出,当真是千山鸟飞绝,万迹人踪灭!
众人心中怦怦直跳,似乎连呼吸也紧了许多。
青松心中暗自感叹:“方才蓄势,便有如此天威,这两人的实力,当真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狂风肆意,那树枝摆动得越发厉害,一浮一沉,频率越来越快。
众人的心跳也好似被其影响,上下剧烈跳动不休,青松忽地一挑,吐气开声:“来了。”
话音方落,林秀好似弹丸一般,忽地一下,便被甩飞出去,右手往外一划,朵朵青莲在半空中蓦地绽放开来,随之化作漫天剑影,直向徐冥当头刺下。
众人心中一阵激动,却又大感好奇:“面对这青丘上九技中,排名第一的青莲剑影,徐冥该如何应付?”
徐冥眼中精光大胜,面对名动天下的青莲剑影,纵然是他,也不敢直撄其风,左右骈指成剑,凌空虚化成圆,霎那间,灵气沸腾如水,剧烈波动不休,瞬间便于身前幻化成一块巨大冰镜,晶莹剔透,亮可鉴人。
徐冥边画边退,瞬间便于身前布下十二重。
“这是----冥道十二式!”赤松脸色微变,想也听过北邙山鬼派的法术绝技。
雪松亦是低头一叹:“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徐冥当不愧为一旦宗师。”
众人心中也明白,不免心生忐忑,暗暗为林秀捏了一把汗。
眼见冰镜挡路,林秀却是停也不停,挺剑便斩。
‘青莲剑影’的实力,在霎那间完成爆发出来,所过之处,重重冰镜碎裂如粉。林秀一声断喝:“堂堂一代宗师,便只会这等伎俩。”伴随着这一声断喝,破去重重冰镜的剑劲,不仅丝毫不见减弱,反而骤然加强,剑气如雨,破空裂云,直向徐冥席卷而下。
徐冥暗自吃了一惊:“这林秀,当真是个恐怖的存在。”心中虽如此想,脸上却不露丝毫神色,大笑道:“好,难得你有这般雅兴,今日徐某人便看看,青莲剑影能不能当得这第一。”只见其身形一错,扬手便是一剑。
“轰”一声惊天巨响,两人再对一剑,铺天盖地的剑气,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生生迫散,狂风怒号,将那皑皑白雪疯狂卷起,四散而落。
林秀浑身一震,倒飞而回,猿臂轻伸,抓住数十丈开外的一根树枝,却控制不住手中力道,“咔”一声,树枝断裂,林秀脸色一红,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飘落余地。
徐冥却也好不到哪里,脚下岩石碎裂,双足已然没入半尺,方才化去林秀的一剑。不由眉头一挑,轻轻的看着远处的林秀,有些狐疑道:“若非你元气大伤,青莲剑影足以使我重伤。”
众人心头一震,有些不明白徐冥话中之意,青松与岳宁却是心中一动:“林秀元气大伤,难道是因为杨戢?”两人对视一眼,四下张望,却不见杨戢踪影。
林秀摇头一叹:“何谓受伤?青莲剑影,遇强愈强!”
徐冥一呆,随即纵声大笑:“好一个遇强愈强,得遇如此对手,夫复何求!”
林秀眼中闪过一丝激愤,忽然长长的吸了口气,这一吸气,似是一下把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起,仰头望天,脸上忽地悲伤尽去,反是生出一股深深的倦意来。
好一会儿,这口气方才吸尽,继而一吐。
霎那间,其全身陡然飙射出一股沛莫能御的强大气劲,瞬间便将周身十丈的雪花生生迫散!
随之又是一吸,那雪花又被生生吸附过来,覆盖其上,一吐一吸,半点痕迹也无,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天下间,竟有这等绝技。
众人直看得膛目结舌。
“他---他的头发-----!”薛红叶如梦如呓,嘴角发颤。
“砰”一声闷响,却是那束冠粉碎如沫,满头青丝亦成白发,随风飘浮。
“君不见朝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赤松摇头苦叹:“青丝白发,青莲剑影,他终究还是练成了。”
雪松亦是苦笑:“传闻青莲剑影大成之时,满头青丝便会瞬间变白,只道传闻是假,没想到竟真有其事。”
岳宁怔怔的看着那满头白发,不知怎么的,心中亦是阵阵发苦,黯然一叹:“他----一定很寂寞吧。”
伪装尽去,压抑的功力完全释放出来,漫天剑气不断从身体内飙射而出,天惊地颤,昔日名动天下的青莲剑林秀,终于再现!
林秀昂首望天,轻轻一叹:“徐门主,既然你闯上青丘,便把命留下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莲华
徐冥心中一凛,未及开口,一股超乎寻常的剑气骤然飙射过来,心下一惊,脑中警兆大现,急忙往旁一闪。
没有丝毫的破空声,因为出招的速度,已然完全将声音掩盖。
没有任何剑影,因为凭自己的灵觉,竟然完全来不及捕捉。
“嗤”一声轻响,饶是他闪躲得快,右手仍是被剑气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大蓬鲜血骤然从伤口激射而出,如雨似雾!
徐冥脸色一变:“好恐怖的剑法。”生死关头,急吸一口气,独门秘法尽显妙用,迅速将侵入体内的剑气逼迫出来。心中亦然明白,如此剑法,的确能让自己毙命于此。
林秀嘿地一声,似乎对徐冥能躲过这一剑也有些赞誉。
徐冥眉头紧锁,他虽是一代宗师,但面对如此恐怖如斯的剑法,亦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若非极力镇定,只怕转身就走。
“好---好厉害!”南宫瑾由衷感叹,随手一剑,便将名列天下四大宗师的徐冥打得溃不成军,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法。
岳宁却是眉头紧锁,虽只是短短一瞬,林秀似是一下苍老了许多,满头的白发竟是长了寸许,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林秀却好似未觉,右手一晃,信手又是一剑挥出。
无声无影,一剑而至!
徐冥心头一凛,但他身为一代宗师,数十年声名不坠,岂是易与之辈,当下左手迅速捏诀,口中一声断喝:“起!”猛往地下一按。
霎那间,地底隆隆巨响,数十股地下水骤然从地底喷薄而出,于身前汇聚成海,在其内息催动之下,形成一个滂湃的漩涡,晶莹透亮,潮起潮生,波涛滚动,蔚为奇观。
见得如此精妙术法,虽是份属敌营,众人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嗤”一声轻响,宛如裂帛,那巨大漩涡,在林秀之下,却是脆弱如纸,瞬间便被斩成亿万断,纷纷扬扬,漫天飘洒,但借助亿万颗水珠,徐冥也终于捕捉到那剑上的一丝残影,身形一错,堪堪闪了过去。
林秀一叹:“四大宗师果然名不虚传,瞬息之间,便找到了御敌之法,自己内息逐渐减弱,单凭剑招,要想伤他,只怕已不能,说不得,只能用那招了。”
虽是借助外物,但能破去林秀那鬼神莫测的一剑,徐冥也是大觉欣喜,更让人振奋的是,他明显感觉到林秀内息不足,剑劲不继,想来定然是内伤发作,无法继续催动如此恐怖的剑招。不由心里暗叫侥幸,想不到青丘除了那人之外,还有如此恐怖的高手存在,若不是他先前元气大伤,全盛之时的青莲剑影,只怕自己都胜他不得,即使能获胜,也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如今对方内伤发作,正是千载难逢,一举将其除去的好时机。念及于此,眉头一展,举步便行。口中由衷道:“青莲剑影,果然名不虚传,徐某人佩服,若是再过十年,凭你的资质,说不定能以武入道,超凡入圣。”
众人听得徐冥对林秀如此高的评价,皆是齐齐动容,但想到那恐怖如斯的剑法,也是暗暗点头。
林秀却是暗暗苦笑,他心中明白,不论自己武功再高,资质再好,若是跨不过心中的那道坎,永远也不能以武入道,超凡入圣。眼下强敌在侧,生死一隙,想这些作甚,徒增烦恼而已。摇了摇头,不置以否道:“得徐门主一赞,足慰平生,徐门主枭雄本色,在下亦是佩服,不过,徐门主若只有这等本事,今日仍是无法生离此地!”
徐冥心头一凛:“难道他还有绝招。”当下凝神戒备,嘴上却不动声色道:“徐某人纵横天下,何所畏惧,阁下还有何高招,尽管使出来便是。”
林秀点了点头,脸上似有一丝昂扬:“我若再许多废话,倒让徐门主看轻了。”
徐冥眉头一皱,不知他要弄什么玄虚,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天地间静悄悄的,忽听得一声声轻微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山川大脉间轻轻流动。
随之那声音越来越响,渐如涓涓细软,潺潺流水。
待到近前,已是轰轰隆隆,如崩云屑雨,浤浤汩汩。
赤松心头一震,讶道:“是灵气!”
众人恍然大悟,却不知林秀用了何种妙法,竟将那山川大脉间的灵气搬运过来。
此时那隆隆巨响已是惊天动地,无数灵气如潮似浪,潮涌而来,却是气聚而不散,好似正滋润着某样东西,地底隆隆作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底出来。
众人心中怦怦直跳,又是讶异,又是好奇。
“怎么回事?”徐冥心中警兆大生,感觉极度不安,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欲走。
林秀剑眉一挑:“来不及了。”
霎那间,徐冥只觉一股极度强悍的威压骤然扑上身来,如山如岳,如天如地,瞬息之间,便将自己全身筋脉锁紧,动弹不得!
饶是徐冥一代宗师,此刻也是脸色大变,心念电转,想起一样东西来。
青丘派三十六绝技中,至高无上的五大禁技,传说超越人类本能,可向神明借力的恐怖招数。
“难道是---难道真的是----。”惊讶于自己的发现,徐冥哪还顾得了其他,禁忌绝招一出,说不定自己真要殒命于此,生死之际,一代宗师的惊人实力彻底被逼迫出来,全身运气经脉被锁,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他犹能爆发全身潜力,筋脉贲张,预备强行挣脱束缚。
霎时间,周围灵气宛若沸水,剧烈波动不休,整个青丘山脉都在微微颤动,好似随时都要四分五裂。
众人骇得脸色变色,情不自禁的看向林秀。
林秀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欲完全透明,满头的白发却是不合逻辑般的越长越快,已然漫过腰际。
虽然准备得不太充分,但徐冥的潜力远远超出想象,若再这般纠缠下去,一旦束缚被破,徐冥破笼而出,青丘派将无人再能挡他一招半式。
林秀低声一叹,他本想一举除去这魔头,奈何天意如此,莫可奈何,只得微微摇了摇头。
四色莲华间绿荷,一莲华载一弥陀。莫疑净土程途远,日日人生雨点多。
暮鼓晨鸡不住催,逡巡容貌变衰颓。莫言白发浑闲事,总是无常信息来。
颂唱声弥漫在天地之间,林秀脸色平静如水,神情肃穆,法相装严,白皙的脸上,遍布神光。
雪松骇然惊呼:“这是----这是莲华,是莲华啊!”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青丘派五大禁技,传闻能向神明借力,令自身功力无限制增长,排名犹在青莲剑影之上的无上法技,数百年来沉寂无名,终于在此时此刻,重现人间。”
赤松脸色黯然:“禁忌绝招,不仅因为绝技本身的玄奥难懂,一般人根本无法参悟,而且必须以生命为代价。”
换句话说,莲华一出,不论结果如何,青丘百年来第一剑术天才,将在今日陨落。
不管如何,林秀终是他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耗去生命,饶是他修道多年,心里仍如刀割般疼痛。
灵气波动得越发厉害,渐渐在徐冥脚下十丈内汇聚成一块晶莹剔透的波光水镜,镜中根须弥漫,纵横交织,飞速的将山川大脉间的灵气吸扯过来,一朵青莲突地破镜而出,眨眼之间便长到了五六分,随风摇曳,含苞待放。
徐冥大惊失色,心下明白,此刻莲华生成,一旦绽放,便是生死胜败之声。当下奋起全身余力,左手迅速结印,冥道十二式全力施为!”
旦见其周身散发出幽幽冥气,迅速将其全身包裹,无数凄厉惨叫破耳而来,啾啾鬼哭响彻天地,那冥气之中渐渐显现出无数幽魂,正自拼命挣扎,奋力嘶吼。
众人看得毛骨悚然,早闻北邙山鬼派的冥道十二式阴险狠毒,素以生魂练法,今日一见,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愤恨。
眼见那无数生魂幽灵扑近,那莲瓣似是挣扎了一下,终于绽放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一晌贪欢
那莲瓣方才绽开一隙,霎那间,数以亿计的剑气疯狂四散而出,只一瞬,便将那无数生魂斩杀成沫。
万千剑气破体而入,只一瞬,徐冥已然是血迹斑斑。
可饶是如此,徐冥惊人的实力完全施放,剑气方才入体,便被他生生迫出,表面看来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其实,却只是皮外伤,未曾伤到筋脉元气。
众人早惊得目瞪口呆,对徐冥,更是渐渐由佩服变为深深的恐惧,单凭方才一招,一般高手早就被射得千疮百孔,陨落于此,而他却像个不死奇人一般,顽强挣扎,凭借冥道十二式的诡秘道法,现行将剑气消弱,再凭浑厚内息,将入体剑气迫出,所受到的伤害,已然只剩下原来的三成,纵然如此,这三成,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鬼哭之声越发凄厉,那生魂似是源源不息,不断从其体内冒出。
林秀却好似未见,继续催动山川大脉灵气汇聚过来,灵气波动越发厉害,只听咔咔之声作响不绝,失去了地脉灵气的花草树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迅速枯萎,化为飞灰,一片片青绿随之消失,而这种势头丝毫没有减弱,正像瘟疫一般,飞快的向四周蔓延。
那青莲又是连连挣扎几下,终于再开一层。
霎那间,那剑气的凛冽密集程度骤然增加了一倍。
徐冥惨呼连连,只此一剑,已然让他身受重伤,剑气破体而入,鲜血宛若泉涌一般狂涌而出,滚烫的鲜血未及落地,已然被剑气蒸发成雾,随之消失不见。
如此剑诀,只要再来一招,四大宗师之一的‘剑鬼’徐冥,便要陨落于此。
众人精神大振,满含期待的看着场中。
此刻灵气波动得更见厉害,那朵青莲摇曳不休,莲瓣连连挣扎,眼开着便要再开一层。
众人心头一紧,似连呼吸都忘了一般,紧紧盯着眼前的青莲。
就在这将开未开之际,原本源源不断的灵气戛然而止,万千剑气骤然消失不见。
“怎么停了?”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
众人惊惧莫名,面面相觑。
失去了山川大脉的灵气供养,那晶莹剔透的莲瓣随之收缩,枯萎,随之消失不见。
剑气束缚消失,徐冥重获自由,前所未有的重创,纵是狂放如他,此刻也是心生惧怕,他乃是一代宗师,绝世枭雄,明白时机稍纵即逝,当下也顾不得遍体鳞伤,转身便走。
纵是遍体鳞伤,摇摇欲坠,但四大宗师要走,天下谁人也拦不住。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徐冥早已不知去向,众人也只得扼腕叹息,却也暗自庆幸徐冥败走。
场内一时静极,针落可闻。
众人才想上前,却被赤松止住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自始自终,那孤高的身影,就没看过己方一眼,纵是出手,却也站得远远的,纵然是这生死一刻,他也跨不过那一道坎。
他之所以出来,为的只怕也不是什么名族大义,正邪之分,门派之别,只为那一晌贪欢罢了。
岳宁幽幽的看着他,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炙热,却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一种身为女性特有的情感。
无关风月,却能知心。
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很落寞的笑了笑。
却听林秀轻轻一叹,朝远处招了招手,似是在叫什么人。
众人暗自奇怪,过了一会,却见一人奔了跑来,不是别人,正是杨戢。
青松等人见着杨戢,悬着的心才一下落了下来。
林秀看到杨戢,冷峻的脸上挤出个笑:“扶我到那边树下坐坐吧。”
杨戢一愣,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不回到众人那边,心里隐隐有些作痛,林叔叔总是这般孤零零的,他一定很寂寞吧。虽是这般想,他却没问,扶着林秀,便走向远处。
杨戢只觉他的身体好轻,原本他一直不明白,什么叫轻若鸿毛,但此时此刻,他心头蓦地想起了这四个字,心头一酸,眼眶便自红了。
林秀虽是看见了,却也没说什么。在看来,该哭该笑,那是真性情,何必要束缚呢。
那颗大树原本郁郁葱葱,大如伞盖,枝繁叶茂,此刻却是光秃秃的,一片颓败景象,偶有几片叶子在树上垂死挣扎,却也是摇摇欲坠。
林秀脸上有些落寞,斜倚着树干,便坐了下来,眺望着远方,不知发现了什么,一时间竟然看得出神。
杨戢好奇,忍不住问道:“叔叔,你在看什么呢?”
林秀一笑:“这里的风景很好。”
杨戢茫然的抬起头来,只见远处层林尽染,云雾齐起,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成团成絮,笼以轻绢。包围着许多遥峰近岭,山峰险俊,在云海中,只稍稍露出角尖,清幽俊奇,时隐时现。
杨戢呆了一呆,似懂非懂,口中却道:“林叔叔,你刚刚大战一场,莫要太劳累了,你快休息一下吧。”
林秀笑了笑,忽然将一件东西塞了过来。
杨戢低头一看,却是青莲剑,讶道:“林叔叔,你的剑。”
林秀笑道:“送给你了,我虽是想把他扔了,但临别之际,又有些舍不得,你虽然练不成高明武功,但这里毕竟是青丘,留个念想吧。”
杨戢接了过来,心口忽地一痛,泪水滚滚而落。
林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从怀中摸出一支短笛,送到唇边,想要吹了几句,却好似没有力气,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杨戢知他心意,伸手将笛子夺了过来,幽幽的的吹了起来。
一曲终罢,林秀一笑,指了指那边:“过去吧。”
杨戢泣声道:“不,叔叔,我要和你在一起。”
林秀冲他笑道:“傻孩子,叔叔不走,快过去吧,叔叔想看看风景,学不成武也没关系,好好学学文,说不定将来还能考个状元,没事吹吹笛也行,你身体弱,以后千万少喝点酒,冬天的时候,注意防寒保暖,莫要落了病根,到了年纪,就早早结婚,不要找那漂亮的,漂亮的姑娘最会骗人,要找那专门欺负人的,欺负人的姑娘良心最好,还有----还有-----算了,你看我婆婆妈妈的,想个媒婆一样,快走吧。”
林秀连番催促,杨戢虽是心如刀割,但还是站起身来。
枯藤老树之下,斜靠着一人,微笑着看着他,满头白发,独眼剑痕,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杨戢心头一痛,他忽地明白,林秀是不想要自己看他的,他是天才,有着天才该有的骄傲。
不管在什么时候!
杨戢忍着痛,再没有回过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三清殿
一座石桥,无座无墩,横空而起,一头搭在岸边,径直伸展,穿过烟波浩渺的湖面,直通对面,云雾萦绕,美焕绝伦,似乎没有尽头一般。
“小心脚下,桥下可是无底深渊,不小心掉了下去,就去不成三清殿了。”薛红叶踏上石桥,低声嘱咐杨戢。
杨戢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也自吃了一惊,暗道:“这青丘派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处处都是这么厉害的机关,倒不像是什么大派,反而像一座坚固的牢笼。”心中虽是这般想,有了前车之鉴,却当真不敢随意乱走。想来那三清殿只怕不是什么好去处,微微皱眉道:“那三清殿,究竟是什么地方?”
薛红叶低声道:“三清殿,乃是供奉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的殿宇,平日里处理青丘派的大小事务,乃是青丘派的根本命脉,等下到了三清殿,千万不要随意说话。”
杨戢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心中升起一起寒意,不想自己还未进入青丘派,便捅了这么一个篓子,转念一想:“自己误入剑陵,乃是无心为之,想来青丘派虽然门规森严,想必也不会蛮不讲理。”念及于此,又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想询问三清殿在什么地方。
“到了!”薛红叶脚步忽地一顿。
杨戢稳住身形,堪堪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波光粼粼,湖面如镜,浩浩荡荡,横无际崖,烟波浩渺之中,一座孤岛若隐若现。好奇道:“三清殿如此重要,怎会建在一座孤岛之上?”
薛红叶抬手指着前面,轻声道:“你看前面。”
杨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岛如圆盘,内外三层,外层礁石林立,苍黑墨染,或蹲或匐,或昂或卧,星罗棋布,锐意森天。
内一层,却是苍竹如海,翠峦叠嶂,绿意参天。
两层环绕着一座奇峰,危崖耸立,形如古神巨灵,俯瞰着芸芸众生。
薛红叶微笑道:“看出厉害了吧。”
杨戢点了点头,却听薛红叶颔首道:“三清殿建造于此,可远不止此。”
杨戢愕然道:“远不止此?”
薛红叶指点江山道:“整个青丘山脉,形若一个太极八卦,而三清殿便座落在太极的正中心,下通湖底灵根,以其为中心,盘根枝节,连通龙首、云台、天柱、龙脊、朝云、惜霞、晓月、敬亭八峰,浩风四起,八面来会,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杨戢心中佩服之至,却听薛红叶又道:“自来水脉难寻,再加灵气随聚随散,若只是于此,也不过是一座孤山秃岛。偏偏此处生出一大片静水,其灵秀所钟,在这岛屿四周又生出一大片巨礁,山环水抱,蓄水藏风,好比水龙抱月,将万千灵气困于岛内,你看这岛上苍竹如海,翠峦叠嶂,绿意参天,生机盎然,若是平常孤岛,岂能有如此气象。”
杨戢听的入神,不由连连点头,薛红叶续道:“三清殿屹立在这奇峰之上,起势清远宏大,外藏八风,内秘五行,山环水抱,五土四备,阴阳冲和,乃是难得的千乘宝地。”
杨戢好奇道:“那龙首、云台、龙脊、朝云、天柱、惜霞、晓月、敬亭八峰又在何处呢?”
薛红叶如数家珍道:“八峰分出八个方位,龙首峰于乾位、云台峰为坤位、坎位上为天柱峰、龙脊峰为离位、其余四峰分居震、艮、巽、兑四个方位,大长老赤松掌管龙首峰,二长老雪松坐镇龙脊峰,三长老苍松居天柱峰,四师太孤松于晓月峰,师父则在敬亭峰。”
杨戢点了点头,暗暗记在心里,忽地想起一事,不由低声问道:“那青丘派的掌门呢?”
薛红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青丘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不管大小事务,都是由大长老主持。”
杨戢‘哦’了一声,心中暗暗生疑,未及细想,忽听薛红叶叫道:“快看,那里就是三清殿了”。
杨戢蓦然抬头,就见那奇峰之上,宛若被沉香仙斧劈中,平平被削去半截,巍巍殿宇便建在平台之上,与山石浑然一体,梯阶千级,绵延而下,好不壮观。
杨戢倒抽了一口凉气,赞叹不已。
却听薛红叶在旁忧心忡忡道:“五大长老中,大长老和蔼可亲,威望甚高,二长老外冷心热、处事包容、三长老不苟言笑,刚正不阿,师父诙谐幽默,随意而安,最难对付的,便是四师太了。”
杨戢吓了一跳道:“她怎么了?”
薛红叶看了一眼前面的青松和岳宁,见其已然走远,方才低声道:“四师太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听闻当年师父为了师娘,还跟她大大出手呢。”
“青松道长?”杨戢愕然道。
薛红叶低声道:“晓月峰一脉全是女弟子,师娘乃是四师太的师妹。”
杨戢一愣,忽地醒悟过来,心道:“原来是比武招亲,强娶豪夺啊,怪不得会大打出手。”想到岳宁的脾气,不由得哀叹一声:“果然是一脉相传,今日自己只怕难逃一死了。”
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便走到阶梯尽头。
一个极大的广场呈现在眼前,东首处立着一块青闪闪的巨大圆盘,上面刻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篆字,正中一根巨大铜针直指向天,在阳光映照之下,透出一股虎啸龙吟,气吞八荒之势。
薛红叶看出杨戢眼中好奇,笑道:“那是日晷,铜制的指针叫做“晷针”,垂直地穿过圆盘中心,起着圭表中立竿的作用,因此,晷针又叫“表”;石制的圆盘叫做“晷面”,其原理就是利用太阳的投影方向来测定并划分时刻,此处名为‘御剑台’。”
杨戢以往在书上虽是看过日晷的名号,今日一见,大有一种百闻不如一见之感,小小心中佩服不已,蓦地一抬头,却见一座巍巍殿宇伫立在眼前,抬头看向门上的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清殿’三个大字。
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在三清殿下缈如一栗,举目眺望,颇有身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奇妙感觉。
四周翠竹松林被层层云雾遮挡,不见一丝新绿,但脚下烟雾厚重异常,如同实地,却让人仿佛置身于九重天外。
隐约间,只见前方有一座九层玲珑宝塔,未及细看,只听殿内一人道:“红叶,你先在外等候,叫他进来吧。”声音轻柔,却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不是别人,却是岳宁。
杨戢心头一震,忙正了正身形,步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收徒
圣洁的大殿中,元始天尊,手持圆珠,居中而立,象征洪元,东为灵宝天尊,怀抱如意,象征混元,西为太清,为道德天尊,手持宝扇,象征太初。袅袅青烟自香炉之中升起,更显得庄严肃穆。
神相前面,摆着六张檀木大椅,中间一张,左二右三,都已坐了人,个个气度出众,卓尔不群,却都是先前见过的各位长老。
方才入得亭中,却听赤松‘嗯’了一声,淡淡道:“明王等人还是未见踪影?”
杨戢心头一紧,想起顾卿云,心里又生出挂念之意,情不自禁的竖起耳朵。
青松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赤松宽慰道:“灵音寺佛法神通,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多派些人手找寻便是。”
杨戢听顾卿云等人下落不明,不由心头怦怦乱跳,一双眼睛还是盯着地板,不肯移开!也未听清后面说了些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忽听赤松淡淡道:“孩子,你怎么样?”以他的眼力,自是一眼便看出虚实,方才有此一问。
杨戢心头一暖,无形中不由得亲近了许多,点了点头道:“我没事。”
赤松见他害怕,柔声道:“你莫要害怕,几位长老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只要如实回答便是。”
一语方歇,杨戢感受到众人凌厉目光,心里便是一颤,‘嗯’了一声。
赤松轻轻一笑,转头道:“三师弟,你先来吧。”
杨戢眼光转向三长老苍松,只见他双鬓斑白,浓眉如剑,斜飞入鬓,双眼如炬,顾盼生威,不由心头一颤,急忙垂下头去。
“杨戢,我且问你,你为何还要蓄意闯入剑陵?”苍松为人刚正不阿,执手刑堂,此时含愤而发,更是显得生硬无比。
杨戢身子一抖,急忙道:“我并非蓄意,当日所乘船只被毁,待醒来之时,已然身在剑陵之中。”
忽听旁边一人和颜笑道:“那剑陵凶险无比,即便是你我,也不敢随意乱闯,更别说他一小小孩童,半点武功根基也无,若说他蓄意闯入,传了出去,只怕天下人会说我们青丘派有失公允。”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年纪也在五十多岁,面容冷峻,脸色颇为苍白。
青松含笑道:“二师兄言之有理。”
“原来他就是二长老雪松。”杨戢见其为自己开脱,心中感激油然而生。
雪松出言缓和,紧张之情稍减,苍松缓缓道:“虽是如此,不过,按照青丘派的门规,非本门弟子,闯入剑陵,一律处死,念你小小年纪,又是初犯,处死倒是不必,自行下山去吧。”
杨戢脸色大变,差点叫出声来。他小小年纪,从未遇到如此局势,一时心中怦怦乱跳,头昏脑晕,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松淡淡道:“所谓不知者无罪,三师弟何不给他一次自新机会。”
苍松叹道:“非是我不肯留情面,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也莫可奈何。”
雪松听他这般说,也只得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正当此为难之际,忽听一人哈哈笑道:“这有何难,今日我便收他为徒。”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噫出声,纷纷转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杨戢心头更是怦怦乱跳,没想到事情还有这峰回路转的时刻,一时大喜过望,循声看去,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竟是一直未曾开口的青松。
雪松大喜过望,忙道:“杨戢,还不拜师。”
杨戢心头一喜,纳头便欲跪倒,却听苍松叫道:“慢来。”
青松微笑道:“三师兄,还有话说。”
苍松皱眉道:“五师弟,他方才闯入剑陵,犯下门规,你此时却要收他们为徒,这岂不是视门规为无物吗。”
青松摆手笑道:“这怎会是视门规为无物呢,他小小年纪,误入剑陵,大难不死,说明与我青丘有缘,道法自然,应运而生,我收他为徒,这不是顺天应时吗?”
苍松浓眉一皱,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杨戢心头一定,正欲拜师,忽听一人厉声道:“五师弟要收何人为徒,我没什么意见,但眼前这人,却是万万不能。”
杨戢心头一颤,没想此时此刻,竟又会横生枝节,抬头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美貌道姑,一双妙目精光闪闪,眉宇间透出一股煞气,一张脸更是冷得吓人。顿时心头一凉,这说话之人,只怕就是晓月峰首座,四师太孤松了。
青松一听孤松说话,顿时笑容一僵,皱眉道:“四师姐,这是为何?”
孤松寒声道:“五师弟,当真不知?”
青松挑眉道:“知道什么?”
孤松手指杨戢,一字一顿道:“这孩童究竟从何而来?”
“这-----”青松眉头一沉,想了想,还是道:“这孩童乃是卫子衿托付于我。”。
“卫子衿!”众人脸上变色,纷纷看了过来。
孤松一拍椅背,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卫子衿身为北邙山鬼派二殿楚江王,当年折剑山庄一战,卫子衿剑试天下,死在他手上之人不计其数,此等杀人狂魔,你不将他就地正法便罢,怎还能受他所托,这孩童一直跟随卫子衿,潜移默化,难保不是魔教中人,你岂能收他为徒?”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以为然,苍松沉声道:“五师弟,正邪不两立,还请五师弟以大义为重。”
青松眉头一挑,寒声道:“大义,何为大义?我们练武修道所为何来,难不成就是要铁石心肠,眼见无辜孩童惨死,也要无动于衷吗,更何况卫子衿十年前叛出已北邙山,此事早已是天下皆知,我路见不平,施以援手,何错之有?”
苍松被他驳得哑口无言,不由侧头看向孤松,孤松冷声道:“魔教中人诡计多端,难保此人不是魔教奸细,意图窥视,万不能列入青丘门墙。”
青松冷笑道:“这孩童督脉被毁,身有剑骨,气不能盈其身,只怕今生也练不成高明武功,你说她意图窥视,岂非强词夺理。”
孤松冷冷道:“魔教中人,诡计多端,阴险狠毒,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这难保不是他们的阴谋诡计。”
青松转过头里,逼视孤松,沉声道:“青丘子弟,光明磊落,是非分明,四师太竟将痛恨魔教之意,牵连到小小孩童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孤松‘哼’了一声道:“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莫管如何,这孩童要入青丘门前,我绝对不会答应。”
青松勃然变色,霍地站起身来,沉声道:“如果我一定要收呢?”
孤松眼中精光闪动,直视青松,一字一顿道:“那就得看看‘赤霄’的份量了。”
青松眉头一沉,场面蓦地变得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鹤鸣九皋
杨戢小小年纪,何曾遇到过这等场面,一时心乱如麻,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中跳出一般。
便在此时,忽听得几声鹤唳,高亢激扬,响彻九霄。
场中杀伐之气一松,众人不免转头向外看去只见得两只瑞鹤,悠悠然于云端之上,延颈而鸣,舒翼而舞,徘徊数圈,随之冲云而下,落入不远处的一栋宝塔之上。
赤松眉头一轩,缓缓长吟道:“黄鹤远联翩,从鸾下紫烟。翱翔一万里,来去几千年。已憩青田侧,时游丹禁前。莫言空警露,犹冀一闻天。”
赤松平日里虽是和蔼可亲,但身为青丘大长老,此时一开口,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赤松。
雪松颔首道:“大长老此时开口,想必心中已然有主意了吧。”
赤松看了青松与孤松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两人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不如,让我来问一问他吧。”
两人一愣,不由对视一眼,青松欲要说话,却听赤松又道:“五师弟放心,我断不会故意刁难。”
青松皱了皱眉,随即退到一边。
赤松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戢,含笑道:“孩子莫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得出,便可入我青丘门墙。”
“大长老----。”孤松方才开口,却见赤松将手一挥,只得颓然闭口。
赤松一字一顿道:“反之,你便得自行下山。”
杨戢心头一沉,怦怦乱跳,心道:“如果他故意刁难,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岂能回答得出。”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
赤松看出他心头疑虑,笑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思虑周全,聪明得紧,你且放心,有众长老在此,我定持心公正。”
杨戢沉默半晌,咬了咬牙道:“好,一言为定。”
赤松微微一笑,抬头看向遥远天际,淡淡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孩子,只要答出那九层玲珑宝塔是什么地方?便可入青丘门墙。”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感意外,方才明白赤松持心公正是何用意。
薛红叶则是脸色惨白,心中好不后悔,自己一路只顾介绍三清殿,竟是把将天柱峰上的九层玲珑宝塔忘了。
杨戢也是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门外。
只见云海迷雾之中,白云如海,潮浪滚滚,朦胧之中,一座宝塔若隐若现,极尽气势,正是自己先前所见的九层玲珑宝塔。
赤松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孩子,可答得出来吗?”
杨戢皱了皱眉,却是没回答。
青松、岳宁等人看在眼里,无不暗暗心焦,可此时有赤松坐镇,谁又敢出言提醒。
孤松见杨戢神色凝重,似是在极力思索,不禁心下暗喜。
杨戢想了一会,却是无从着手,正欲低头认输。
忽听得两声鹤唳,清越嘹亮。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那两只仙鹤,凌霄直上,翱翔万里,片刻便消失无踪,当真是‘苍波万里茫茫去,驾风鞭霆卷云路,四海明月五湖风,飞冲直上凌虚空’。
杨戢灵思一动,霎时双眉一轩,恍然大悟。躬身道:“启禀大长老,在下已有答案。”
看他小小年纪,却学那江湖人士,口称在下,不免多少有些滑稽,可当此场合,却无人笑出声来,反是人人诧异,脸上多是不信。
赤松闻言一愣,微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杨戢点了点头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九层玲珑宝塔,只怕是藏书阁。”
“藏书阁”三字一出,众人莫不张口结舌,面面相觑,良久不能言语,过了半晌,方听赤松笑道:“好,好一个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便是雪松与苍松,也是暗暗点头。
青松、岳宁听在耳里,心下自也欢喜难言,薛红叶更是激动不已,不时拿眼看向杨戢。
杨戢心知自己猜对,也是欢喜不已,对赤松的急智,亦是佩服不已。
赤松点了点头道:“好,你既猜出藏书阁,我亦不食言,从今日起,你便是五师弟的弟子了,古人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乃是招贤之声,望你能恪守青丘门规,匡扶天下正道。”
杨戢大喜过望,慌忙跪倒在地。
眼见杨戢步出三清殿,薛红叶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欢喜,笑道:“六师弟,快随我来,我带你去敬亭峰。”
杨戢也不想在这三清殿前逗留,免得徒惹麻烦,忙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走出老远,薛红叶方才松了一口气道:“六师弟,方才真叫好险,我还担心你出不来呢。”
杨戢听他叫自己师弟,不由心头欢喜,想起方才形势,仍是心有余悸,嘴上却道:“不知者无罪,各位长老虽然严厉了些,总不至于与我一小辈为难吧。”
薛红叶低声道:“正邪不两立,孤松长老可是有名的辣手摧花,这么多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胜枚举,若不是师父一心维护你,只凭你与卫子衿的关系,就足够你死一百回了。”
杨戢大吃一惊,没想到正邪势同水火,竟已到了这般程度,真可谓是不死不休,想到卫子衿,心中更是怦怦乱跳,念及孤松师太,微微起疑道:“四师太为何对北邙山如此恨之入骨?”念及与卫子衿的情谊,终没有说出鬼派二字。
薛红叶脸色一变,低声道:“你小声些,可别给人听到了。听闻孤松长老当年有一师妹与魔教妖人相恋,后来惨死其手,孤松长老自此性情大变,变得狠辣无情。”
杨戢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恩怨纠葛,游目四顾,正见不少青丘弟子正向这边看来,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生怕被人听了去,急忙住口不说。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薛红叶道:“六师弟,前面便是敬亭峰了。”
杨戢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险峰拔地而起,满目清翠,云漫雾绕,林壑幽深,格外灵秀,长阶连绵,曲走龙蛇,自下而上,探入白云深处,好一派风流不绝之趣。不由开口赞道:“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绿水丰涟漪,青山多绣绮。”
话音方落,只听一人抚掌笑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声音清朗舒曼,悦耳动听。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初会
杨戢心头一凛,抬头看去,只见烟波浩渺中,缓缓行下一黄衣青年,年约十七八岁,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斜眉入鬓,双眼炯炯,举止从容,气定神闲,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束发于后,随意飘浮,俊逸潇洒之中,隐隐竟有一种王者气势,手里把弄着一朵梅花,更是显得卓尔不群。心中暗赞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薛红叶大喜道:“徐完大师兄。”边说边领着杨戢走上前去。
徐完展颜一笑:“二师弟,听闻你们此番下山,多历凶险,我还平白担心了好些时日,好在平安无事,六师弟,快些上来,我带你们上去。”言语谦恭,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杨戢心头一暖,急忙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三人上得峰顶,只见峰顶遍布房舍,依山而建,连绵竟有数十间之多,却是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不见。
徐完看杨戢满脸疑惑之色,脸上不免有些尴尬,脸微微一红,笑道:“六师弟,咱们敬亭峰人丁单薄,除了师父、师娘外,里里外外就我们六个人。”
却听一人嘻嘻笑道:“那只怪师父好吃懒做,误人子弟。”
薛红叶大叫道:“何志文,你别胡说八道,师父那叫宁缺勿滥。”声音却是越说越小,想是心中也有些底气不足。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何志文年纪与薛红叶相若,虽是生得俊秀,却满脸倨傲神气。心中一动:“这人应该就是四师兄了。”
忽听屋中一个粗豪的声音叫道:“你们在外罗里吧嗦的叫什么呢,快给老子拿些水来。”
众人听得李焱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慌忙奔进屋去,只见李焱躺在床上,浑身被绷带缠得好似粽子一般,只露两只眼睛于外,咕噜噜乱转。
众人登时哭笑不得,何志文面露难色道:“三师兄,要不要我给你脑袋你开个洞?”
李焱奇道:“干嘛?”
何志文一本正经道:“灌水啊。”
众人哄堂大笑,一时间,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李焱顿时大怒,大骂道:“何志文,你奶奶的,敢情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等老子起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想要站起身来,却是疼得龇牙咧嘴。
何志文却是呵呵一笑:“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要以德服人。师父常言:师兄弟要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不要打打杀杀,让其他人看笑话,我们要时刻谨记师父教诲,以德服人。”
李焱厉声道:“我操你奶奶的以德服人,大友,快扶老子起来。”
却听门外一人道:“三师兄,莫要乱动,水来啦。”
杨戢循声看去,只见一人满脸堆笑,摇摇晃晃的端进一碗水来,来人年纪看来已有四十岁左右,穿了一件淡清色的道袍。
何志文笑道:“大友,小心点,可别弄坏了三师兄的宝贝。”
杨戢心道:“原来是五师兄宋大友。”
宋大友傻傻一笑道:“啥宝贝?”
何志文呵呵一笑道:“没听说男人有三宝吗?”
众人一愣,薛红叶奇道:“我只听说兖州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男人还有三宝啊?”
何志文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当然了,香肠、贡丸、一堆草。”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哄堂大笑,唯有宋大友呆呆道:“一堆草,怎么就成宝贝了。”
徐完摇头笑道:“六师弟,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带你去藏书阁看看。”
杨戢慌忙答应。
两人随即步出门去,遥遥只听李焱在问:“女人三宝是啥?快快说来。”想是已被何志文的真诚感动,忆起师父的敦敦教诲,两人重归于好,以德服人了。
杨戢听他问得那般急迫,好似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不由暗暗发笑,却听何志文缓缓道:“珍珠、干贝、含羞草。”
只听李焱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呵呵呵笑个不停。
藏书阁位于云台峰上,云台峰属坤位,坤卦明柔,地道贤生,厚载万物,运行不息,云台峰虽是算不得高大,却巍然厚重。九层玲珑宝塔位于其上,更显出一种莫名的气势来。
徐完轻笑道:“几位师兄弟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杨戢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怀。”
徐完幽幽道:“宝剑藏匣,明珠错投。宝剑出鞘,明珠耀目。林师叔既将青莲剑托付给你,你可别辜负了他。
杨戢心头一凛,愕然抬头。
徐完眼望玲珑宝塔,缓缓道:“吕尚助周伐商,《六韬》流芳百世,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范蠡奇谋成霸业、经商成巨富,孔明未出隆中,便能天下三分,北邙山左右判官皆以惊世谋略称雄于世,常言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天下之道,殊途同归,非只武道一路,六师弟万不能自暴自弃,心灰意冷。”
杨戢心头一震,知他以古今名闻天下的谋士来开导自己,心头大悟,由衷感激道:“多谢大师兄。”
徐完见他领会,点头微笑道:“藏书阁藏书十万,天下经典无所不包,青丘三十六绝技名闻天下,有十八技为武技,另十八技却非武技。”
杨戢心下大奇,原知道三十六绝技便指十八种神通绝学,没想到有十八技却是其他,慌问奇故。
徐完见他来了兴趣,遂解释道:“青丘三十六绝技,大体由武道、法术、符篆、阵法、堪舆、丹鼎、星相组成。后十八技便是法术、符篆、阵法、堪舆、丹鼎、星相。像《云笈七签》有云: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若通此技,便能驱鬼御神,降妖除魔。”
杨戢想起北邙山幽冥教的奇功妙法,登时心头一凛,不敢小看了这符篆之术。
却听徐完又道:“《阴符经》、《黄庭经》、《罗浮翠羽诀》便属丹鼎一脉,雌黄之术由来已久,其中厉害不言而喻。还有奇门遁甲,风水堪舆,机关算术,占卜星相,可谓无所不包,你可莫存了小觑之心。”
杨戢只觉眼界大开,不能习武的遗憾,也随之释然。
徐完展颜笑道:“除去三十六绝技,青丘还传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经世治国、堪舆烹饪----”
杨戢只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都教?”
徐完笑道:“不然呢,青丘坐拥雍州,地大物博,若只教杀人技,天下岂不大乱,文治武功,一张一弛,自古皆然。不是每个人都是习武修道的天才,不教些谋生手段,那还不有人天天去打家劫舍。”
杨戢恍然大悟,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心想:“学武不成,不如多学学这些旁门杂学,说不定以后还能弄个文状元,大富大贵也说不定。”心念于此,不由开心起来。
两人便走边说,不一会,便上了云台峰,杨戢此刻心境大改,低头看去,只见万里江山皆在脚下,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豪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藏书阁
进入塔中,只闻书香扑鼻,放眼看去,皆是大小不一的书架,上面重重叠叠,满是新书旧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有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擦拭灰尘,见得有人进来,也不理睬。
两人随意游走,杨戢游目四顾,果如徐完所言,藏书阁藏书极丰,不仅有道家典籍,便是诸子百家、诗词歌赋,医卜音律、山河地理、鸟兽虫鱼、工艺瓷器也应有尽有,更甚者,还看到有些散文游记,专记奇闻轶事,天下美食,当真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正自看得兴趣勃勃,徐完忽地低声道:“那边的烹饪美食,你可得下些功夫。”
杨戢奇道:“这是为何?”
徐完眨了眨眼,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师父虽然不大管事,师娘都严厉的很。”
杨戢蓦地明白过来,敢情这敬亭峰大厨以后便落在自己身上了,想到岳宁那叉腰大怒模样,顿觉一阵心惊胆颤,忙点头道:“我明白了。”
两人边走边说,好半天,却连个人影也不见,杨戢不由诧异道:“大师兄,这偌大的藏书阁,怎个人影也没有?”
徐完叹了口气道:“如今青丘派重武轻文,这藏书阁已沦为奇技淫巧,不堪一顾了,实是本末倒置。却不知,天花引、敲爻歌哪一样得脱音律,更别说步罡踏斗、六丁六甲了。”
杨戢看着这偌大的藏书阁,心下也不免有些神伤。
徐完眉头一轩,笑道:“这些事情就让长老他们去担心吧。好在咱们敬亭峰人丁单薄,师父也不怎么管事,你就放宽心吧。但厨艺若是学不好,可别怪大师兄保不了你。”
杨戢笑道:“大师兄放心,定不负所托。”
徐完一笑,举步便踏下峰去。
眼见时日尚早,杨戢便在阁中随意走动起来,他自小对识文断字极有兴趣,忽见前方书架上写了围棋二字,想到那船上一局,不由想起刁钻古怪的顾卿云来,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心中忽起挂念之意,轻轻一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却是张靖的《棋经》。
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数。分而为四,以象四时。隅各九十路,以象其日。外周七二路,以象其候。枯棋三百六十,白黑相半,以法阴阳。局之线道,谓之枰。线道之间,谓之罫。局方而静,棋圆而动。
杨戢暗暗点头,心道:“万物之数,从一而起,此话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念及于此,隐有所动,但转瞬间,那飘渺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随手又抽出另外一本,却是刘仲甫的《忘忧集》。
刘仲甫乃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国手,棋力自是超凡入圣,有奉饶天下棋先之称,杨戢学过围棋,自是听过这大名鼎鼎的刘仲甫,可惜刘仲甫作古甚早,虽然名声在外,但世间却多不存其作品,即便有那么一两本,也是珍贵孤本,多是束之高阁,难得一见,却没想此处竟能遇到。
杨戢欣喜若狂,当下便随手翻阅起来,可刘仲甫何许人也,其著作乃是其穷一生心血所积,至深至繁,独步当世,杨戢虽是学过围棋,又岂能看得明白,直看得昏昏沉沉,头大如斗。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害怕师傅师娘担心,只得悻悻然返回敬亭峰。
第二日早晨,杨戢早早起来,跟着众位师兄一起习拳,可是其经脉受损,练不了几下,已是大汗淋漓,手足酸软,气喘兮兮。只得坐在一旁台阶上休息,虽心中早走准备,但见了各师兄叱咤生风,挥汗如雨的模样,也不由暗暗失望。
徐完见状,在其旁边坐了下来,缓缓道:“六师弟,欲速则不达,你也莫要灰心。”
杨戢点头道:“知道了,大师兄。”
徐完想了一下,又道:“所谓修行,止在内外,所谓精修骨,练内气,先天之境之下,都是后天武夫,你筋脉受损,内息无法运行,可多学些外功,若有一日,筋脉修复,定能一日千里。”
杨戢心中一动,想起林秀托付给自己的青莲剑影,立时明白过来,顿时精神一振,道:“多谢大师兄,我明白了。”
徐完微微一笑,便即起身。
到了下午,杨戢又早早去了藏经阁,埋头苦研《忘忧集》,《忘忧集》前半部说得乃是围棋上的布置、侵凌、用战、取舍、而后半部则是五张棋谱。
杨戢听过刘仲甫的名号,虽只是简单的五张棋谱,却是不敢掉以轻心,可饶是如此,无论他如何推演,第一张《烂柯谱》仍是不得半点要领。
如何浑浑噩噩过了十余日,杨戢虽是呕心沥血,但仍是解不出《烂柯谱》,越是如此,心中越是焦急,人也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这一日,他虽是穷尽能手,却也只解得十余手,便无法为继。想到自己筋脉受损,练不成高明武功,转而学文,却连区区一张棋谱也解不出来,不由心头大急,望着眼前的棋盘,只觉胸口一痛,剧烈咳嗽起来。
隐约间,只听一人轻轻一叹:“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青丘坐拥雍州,三十六绝技名扬天下,你何苦痴迷于这小道。”
杨戢迷迷糊糊中,循声看去,却见一女子临窗而站,全身白衣如雪,衣袂翻飞,秀发如瀑,肌肤胜雪,顾盼生姿,秀眉为蹙,年纪与岳宁相若,但美貌实是更胜一筹,杨戢虽是见过不少女子,但单以美貌而论,实是此人为最,眉宇间却是一片清冷神色,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
杨戢不料这冷冷清清的藏书阁竟有这般美容女子,一时浑浑噩噩,竟忘了起身。
那美貌女子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悦,但凝神一看,又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原来你经脉受损,脊骨被人用剑换过,督脉受损,气不盈身,学不成高明武功,按理本该夭折,但你心肺间又有无数剑气游走,护住心肺,想是有高手用剑气加持,方才得以活命。”
杨戢不料她一眼便看出自己虚实,直惊得浑身冒汗,张大了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忽听叮铃铃声响,却是那美貌女子缓缓走了过来,她腰间系了一对铃铛,行走间,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不同于北邙山的勾魂夺魄,却是清脆悦耳。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洛棋诏
杨戢惊醒过来,想来这美貌女子既然在青丘行走无碍,只怕是晓月峰的哪位师叔,当下慌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师叔。”
哪知那女子却未看他一眼,驻足在棋盘之旁,垂首看那棋盘,淡淡道:“我非是青丘子弟,你无须叫我师叔。你这伤,我也无能为力。”
杨戢此时也顾不得沮丧,心中大奇,这藏书阁内藏着无数孤本秘籍,她若非青丘子弟,又岂能自由出入,有心想问,但一见其清冷神色,又不敢问出话来。
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那女子缓缓道:“你不用胡乱猜测,我姓洛,当年得过棋诏头衔,与人对弈,输了一子,暂住于此而已。”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他年纪尚小,当下也不敢深究,抓了抓头,叫了声:“洛姑姑。”
洛棋诏愣了一下,却也没拒绝,岔开话题道:“《忘忧集》乃刘仲甫晚年大成,传闻古代有人上山砍柴,路遇两位童子在下棋,就到近前去听。过了一会儿,童子对他说:你为什么还不走呢?那人这才起身,他看自己的斧子时,那木头的斧柄已经完全腐烂了。故得名《烂柯谱》,你这般年纪,便能凭一己之力,走出十余步,已算不错,可棋道最费心神,如你这般痴迷,莫说解出《烂柯谱》,只怕才到一半,必要呕血而亡。”
杨戢恍然大悟,若非洛棋诏出现,只怕自己早晚死于非命,当下恭恭敬敬道:“多谢洛姑姑救命之恩。”
洛棋诏受了他一礼,续道:“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棋道亦是如此,欲速则不达,由简入繁,由浅入深,方是正道。”忽听“啪”一声轻响,却是洛棋诏手捻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之上。
杨戢低头一看,原本纷乱如杂的棋局瞬间豁然开朗,心头一畅,佩服得五体投地,却听洛棋诏淡淡道:“你我相遇之事,莫对人言。”只听叮铃铃声响,却是洛棋诏已然步出门去。
杨戢本是极聪明之人,否则,也解不出十余步的《烂柯谱》来,听闻洛棋诏一席话,当下再不敢轻易去解那棋局,转而钻研起前半部《忘忧集》来。这一钻研,方知棋道博大精深,机关算术、纵横谋略,皆入其中,弈棋之妙,实是远胜武功,原本不能习武的落寞心情,也随之灰飞烟灭,一时神游其中,无法自拔。
洛棋诏见他一点就透,心中也暗自欢喜,便常来与他对弈,洛棋诏有棋诏的头衔,棋力自是非同小可,杨戢得遇良师,棋力一日千里,虽是如此,却也不敢像先前那般沉迷棋道,平日里,又学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医卜星象,纵横韬略,如此触类旁通,反倒样样皆能,样样皆通,待到第三年,终于解出第一局《烂柯谱》来。
所谓一通则百通,解出第一局后,杨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陆续解出其后的《草木谱》、《温妇谱》。待到第七年,杨戢终于解出第四局《血泪谱》。
杨戢欣喜若狂,急忙将消息告诉洛棋诏,正想一鼓作气,解出最后一局《呕血谱》来。哪知一向清冷高雅的洛棋诏,听闻《呕血谱》三字,却是脸色一变,呆呆说不出来了。
杨戢与她相处日久,感情渐深,见其模样,顿时心中大急,慌忙叫道:“洛姑姑、洛姑姑----”
洛棋诏恍惚中回过神来,轻轻一叹道:“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呕血谱》我也解不出来。”
杨戢大吃一惊,愕然道:“姑姑也解不出来?”
洛棋诏眼望窗外,缓缓道:“当年我与人对弈,落败一子,被禁锢于此,那人曾言,只要我解出《呕血谱》,便可下山,可惜-----”
杨戢明白过来,顿时心头一酸,泪如泉涌。心中更是暗下决心,定要解出《呕血谱》来,让洛姑姑离开青丘,当下便起身告辞。
洛棋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只顾呆呆出神,并未相劝。
相传刘仲甫在骊山与一乡下老媪对弈一百二十着,殚精竭虑,仍被杀得大败,呕血数升,顾名《呕血谱》,杨戢此刻早不复当年,饶是如此,打开棋谱,仍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棋谱上黑白皆已落定,双方已下一百二十手,而棋盘左上方空空荡荡,仅有白子落占星位,右上角与左下角则尽被黑子盘踞,右下角到中区则是黑白交错,星罗棋布。黑子如神龙在隐,动在荛川,行在禹背,而白子中区大龙已然被屠,胜负似乎已见分晓。
杨戢试着下了十余手,便无以为继,但他生性坚韧,当下翻看典籍,呕心沥血,边学边解,一晃过了一年,仍是不得其法,想要请教洛棋诏,洛棋诏却是闭门不纳,想要放弃,但想起洛棋诏,又起争胜之心,可不论他如何研究,仍是不得其法。如此迷迷糊糊到了学棋的第十个年头,忽有一日,读书读到《道德经》中的一篇:“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执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杨戢反复念诵几遍,蓦地福至心灵,摆开《呕血谱》,弃舍大龙不顾,实则借助中腹之势,呼应渗透,不仅救活了左下方大片白子,更靠着“打劫”之机,围追堵截,将左下角的黑棋困入死境。如此一来,黑方虽然抢占了中腹,却被白方夺走了两角一边,以及上方的部分领地。粗略算来,非但没有落败,反而小胜了一二目。
杨戢喜不自胜,哈哈大笑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人诚不欺我也!”这一笑,晃晃已然十年。
杨戢大喜过望,急忙找到洛棋诏,正想将解法说出,哪知洛棋诏却是断然道:“我既允诺他人,岂可假他人之手,我既知世间有解法便可,其他无需多言。”
杨戢脸色一变,颤声道:“洛姑姑----。”
洛棋诏见他神色惶恐,泫然欲泣,显是真个关心自己,心头一软,语气转和,说道:“小戢,你我有缘,相识一场,虽是与棋相会,却亦师亦友,你解开《呕血谱》,我心中自是为你高兴,但凡事信则立,不信则废,你也不希望我做那食言而肥的毁诺小人,这些年,得你相伴,实是心头大畅,今日一别,我便要专心解棋,今后别来见我,以致让我为难。”
杨戢听她说得决绝,已是再无转换余地,心头酸楚,颤声道:“洛姑姑,那是为何?”
洛棋诏眼望窗外,眉宇间一片落寞,轻叹了一声:“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以后你便知道了。”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忽觉头上一暖,却是洛棋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小戢,再会了。”叮铃铃、叮铃铃,转身出门而去。
杨戢追出门外,眼望她消瘦的背影隐没在山间,不由得悲从心来。
忽听有人山间有人唤道:“六师弟、六师弟----”叫声甚急。
杨戢寻声看去,却是薛红叶,狐疑道:“二师兄,发生了什么事?你跑得这般急忙,可是敬亭峰着火了。”
薛红叶茫然道:“着火?哪里着火了。管他什么地方着火,快跟我走。”边说边携了杨戢的手,转身便走。
便在此时,忽听当当当------的巨大钟声,响彻整个青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道举
两人边走边说,杨戢方知今日乃是青丘十年一遇的道举,所谓道举,便是取置道学生徒有差,举送课试之意,明白说来,就是对各脉弟子的一次考评。不一会,两人便到了御剑台,李焱、何志文、宋大友三人早已在此等收,师兄弟见面,自是免不了一番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此刻御剑台之上,已是热闹非凡,这广场虽然占地极广,但是在今日,却依然显得有些逼仄,放眼望去,只见人群涌动,怕有数百人之多,多数着青丘派服饰,有道有俗,有男有女,其中年轻一辈颇多,显得英气勃勃。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喧哗声,四处扩散,直冲云霄。
各峰弟子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个个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什么,想来必是对即将到来的道举充满期待。忽听一人笑道:“众位师弟,别来无恙啊。”
薛红叶抬头一看,却见前面站了一男子,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年约二十四五岁,白衣飘飘,极是俊逸,再配上脸上淡淡的笑容,未及近身,已给人一种和蔼可亲,潇洒不群之感。不是别人,正是早年间见过的沈亮。忙道:“沈师兄安好,今日怎这般得空,于此闲游。”
沈亮微笑道:“薛师弟说笑了,我奉家师之命,于此处知客。”
薛红叶作揖道:“初来乍到,那一切就有劳沈师兄了。”
沈亮颔首道:“自家师兄弟,何必客气。”当先引路,向前走去。
众人紧跟其后,薛红叶低声道:“沈亮与苍松师伯座下的南宫瑾,孤松师伯座下的韩月,并称为‘青丘三奇’。年轻一辈中,恐无人是他们三人对手。”
杨戢目光落在沈亮腰间的那柄长剑之上,只见那剑通体呈乳白色,仿若月光般,轻柔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味道,不由暗暗点头。
忽听前方的沈亮恭敬道:“孤松师太安好,韩师妹好。”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前方站了五人,当先那人乃是一年约四十多岁的美貌道姑,双眼精光闪闪,正是青丘派五大长老中,晓月峰首座孤松,其后则跟了四个女弟子,个个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尤其是当先那名女弟子,容貌更胜其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贵雍容之态,背了一把碧绿色的古剑,想必便是沈亮口中的韩月。
孤松人如其名,性子颇为孤傲,见了沈亮行礼,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扫了众人一眼,带着众弟子便向前走去。
待到孤松等人去远,何志文方才低声道:“这孤松长老怎这么大的架子。”
沈亮微微一笑道:“孤松长老自幼修持,早已是喜怒不行于色,莫说是我,便是家师与她老人家打招呼,她最多也是微微点点头。”
何志文‘哦’了一声道:“难怪她背后的女弟子一个个都板着个脸,好似冰山来客,好不吓人,原来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沈亮脸色一变,看了看周围,幸好无人发现,赶忙叫道:“何师弟,小心点,祸从口出,得罪了孤松师太,恐怕是师叔都保不了你,更何况,韩师妹背上的那把‘秋水’剑,乃上古名剑,九天神兵,便是我也怕她敌不过。”
何志文吃了一惊,急忙住了口。
便在此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沈亮,你师父呢?”
众人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却见说话之人年约五十来岁,双鬓斑白,顾盼生威,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态。
沈亮赶忙拱手作揖道:“苍松师叔安好,师父去见大长老了。”后边几人也赶忙跟着行礼。
苍松‘嗯’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转身向前走去。
沈亮刚松了一口气,忽听一人轻笑道:“沈师弟,好久不见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年约二十四五,脸如冠玉,唇黄齿白,双目精光闪闪,显是修为颇为高深。
沈亮心中一凛,叹道:“数月不见,南宫师兄修为更见精深了。”
众人方才明白,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沈亮并驾齐驱的‘青丘三奇’中的南宫瑾。
南宫瑾似笑非笑道:“沈师弟客气了,‘洗月’变化多端,神鬼莫测,我可是佩服得紧。”
沈亮轻笑一声道:“南宫师兄修为高深,‘铸雪’剑更是所向披靡,师弟自知不敌。”
“当--------!!!!”
喧哗无比的场地中,突然间再度响起了古老的钟吟声,钟声在广场内徘徊不散,在这钟声之下,喧闹的声音也是缓缓降低,直至最后的完全消失。
在场众人皆不由心头一紧,仰头看着广场正中央的巨大石台,心底却有一个如怒潮般的声音在响。
十年一届的百剑大会,终于开始了。
钟声响罢,只见从那极大的庄院中缓缓步出六人。
那居中之人年约六十来岁,一身道袍点尘不染,须发皆白,眸子间清冷如刀锋,脸上则挂着和蔼的微笑,不是别人,正是青丘派五大长老之首的赤松,旁边分站着雪松、苍松、孤松、青松和岳宁。
赤松看了一眼广场之上的数百名弟子,微微一笑,方才朗声吟道:“大夫名价古今闻,盘屈孤贞更出群。将谓岭头闲得了,夕阳犹挂数枝云。”语声舒曼,清旷悠远,偌大的广场也随之回响,足见其玄功非凡。
方才吟罢,雪松长声和道:“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语音洒落不羁,自在怡然,令人心旷神怡。
话音方落,却听苍松接口道:“修条拂层汉。密叶障天浔。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语如洪钟大吕,一字一句,震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
孤松踏前一步,缓缓吟唱:“孤松停翠盖,托根临广路。不以险自防,遂为明所误。”语音不急不慢,颇显生硬。
青松皱了皱眉,轻笑道:“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春。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
杨戢听得奇怪,不由低声问道:“二师兄,师父他们在干什么?”
薛红叶低声道:“五大长老咏松明志,乃是道举大会的常例。”
杨戢猛然省悟,无怪五人适才所吟诗句,莫不与松相关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飞虹桥
忽听赤松朗声道:“古人云: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青丘一派自建派到如今已有数百年,之所以能生生不息,繁荣昌盛,全是因为有年轻弟子力携上进,所以我派列代祖师为了警戒后人,并提携年轻弟子,方才传下这道举大会的盛事,其意便是驱除魔教,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杨戢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感无聊,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虽是生得剑眉星目,唇黄齿白,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可惜这道举大会不是相亲大会,比的也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连台面都上不了。正自想得出神,突觉身体一重,似是有人靠了过来,侧头一看,却见李焱把自己当了枕头,正自呼呼大睡。不由暗暗皱眉:“这小子还真个胆大包天,这时候都敢梦周公。”浑忘了刚才的他也是哈欠连连,昏昏欲睡。
便在此时,突听场中一声欢呼,李焱陡地惊醒过来,叫道:“怎么了,失火了吗?”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脸上都是惊疑不定,心中均想:“这哪里来的白痴,怎地这般鲁莽。”
薛红叶满面尴尬,忙道:“大家快走吧,道举大会已经开始了。”
众人恍然大悟,再不去管几人,纷纷向前边涌去。
李焱嘿嘿一笑:“耍猴戏有什么好看的,我刚才打听到一处好风景,春色满园,保管你们流连忘返,血脉贲张,欲罢不能。”
杨戢心中一奇,暗想:“什么风景,怎地这般厉害,能让人血脉贲张,欲罢不能。三师兄没事专事偷窥,捣蛋,什么时候竟改了脾性了。”
何志文呵呵一声,冷笑道:“三师兄,你说得好风景,不会是龙首峰的瑶池碧水吧。”
此话一出,众人直惊得魂飞魄散,待一看李焱一脸怪笑,顿时恍然大悟:“那瑶池碧水,利来都是晓月峰女弟子沐浴更衣之处,想来这李焱竟是想乘这龙首峰的守卫空虚,摸上瑶池碧水,行那偷窥之事,难怪他说春色满园,流连忘返,血脉贲张,欲罢不能的奇怪言语。”
杨戢暗叫:“侥幸,差点就上了这小子的恶当,到时东窗事发,凭自己的武功,可是万万逃不掉的。”念及于此,已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薛红叶也是微微苦笑,摇头道:“快些走吧,等下师娘若是见不到我们,万一四处寻找----”
李焱虽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岳宁大号,顿时脸色发白,忙道:“二师兄所说有理,咱们还是快快走吧,大白天的,若是不小心去了那里,岂不让人当了无耻淫贼。”
几人听他说得冠冕堂皇,不由心中暗骂此人无耻。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却见前方人流云集,正围着一个宽广的湖面,湖水深幽如碧,平静无波,烟波浩渺之中,挺立着一座宝塔,塔分九层,呈八角形,青砖绿瓦,勾心斗角,极尽气势,宝塔周围亦分出八座桥梁,弯拱如月,白石铺就,穿过烟波浩渺的湖面直达岸边。
李焱皱眉道:“这是什么,妓院吗?”
周围之人不料他说话如此粗俗,纷纷露出鄙视之色。
薛红叶脸色发白,暗暗叫苦,要是再让三师兄随口说上半天,自己几人想不出名都难,忙道:“这是九疑宝塔,此番道举大会便在这塔中举行。”
“九疑宝塔?”杨戢方才听得兴趣怏怏,根本没听那几位长老说了些什么,不免有些好奇道:“这九疑宝塔虽是高大,怎容得下这么多人?”
薛红叶还未答话,却听旁边的沈亮道:“只怕还不等到那塔前,这些人只怕就要去了五成。”
众人大奇,纷纷探过头来。
沈亮正欲说话,却听前方一声惊呼,众人开头看去,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开始过桥了。
却见那过桥之人一身青衣蓝衫,身形灵动,功力深厚,周围的湖水被他气势波及,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
眼看他就要落在桥下,不知怎么的,却是“扑通”一声,脚堪堪落在空处,掉进湖中,摔得狼狈不堪。
他从湖中跃起,人群中顿时发出哄笑声,笑得最大声的,当然包括敬亭峰几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徒了,但大多数的人,却是脸色凝重,全神贯注的盯着拱桥,如临大敌。
杨戢却是眉头一皱,这桥明明就在远处,不知怎么的,却生出咫尺天涯,遥不可及的感觉。想来是自己不通武功,方才如此吧,当下也不怎么在意。
“这桥名为飞虹桥,乃是前往九疑宝塔的第一关。”沈亮缓缓道:“落水者自动淘汰,能过桥者,最少也要是中上水平。”
众人暗暗点头,原来这飞虹桥暗藏玄机,如此淘汰之法,倒是颇有新意。
杨戢也是暗暗点头,忽听何志文叫道:“快看,有人上桥了。”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那上桥之人年约二十来岁,方面细眉,模样也颇为英俊,腰间挂了一把银白色的宝剑。
沈亮点头道:“那是苍松师伯座下的陆边,素闻他武功高绝,只在南宫瑾一人之下,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听得这话,何志文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酸意,冷哼一声道:“陆边,陆边,这陆边定然是个孤儿。”
薛红叶眉头一皱,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便是宋大友也来了兴趣,情不自禁的凑过耳来。
何志文耸耸肩道:“这叫人如其名,否则,他爹娘什么不好取,偏给他取个陆边,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是路边捡来的。”
薛红叶点头道:“师弟这话,倒有些道理,常言道:人的名,树的影,自古英雄人物定须威名相称,方能显出气魄。”
宋大友忽然道:“两位师兄,我武功迟迟不前,是不是名字太普通了一些。”
何志文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别听二师兄胡说八道,江湖之中,欺世盗名之辈,数不胜数,叫‘秦寿生’的,不见得他爹娘真个是禽兽,叫‘史珍香’的,也没听说,‘屎’就是香的啊,叫‘史浩驰’的,也没听说拿屎当饭吃,叫青松的,不见得长得就像青松,有可能只是颗歪脖子树,叫岳宁的,没见整天就安宁------”
几人忍不住偷笑起来,正自说得开心,又有人踏上前去,年纪与陆边相仿,腰间却挂了火红的长剑。
沈亮见他们好奇,便道:“是二师弟方至。”
宋大友忽然低声问道:“四师兄,他为何要叫方至啊?”
何志文一愣,心道:“他奶奶的,老子怎么知道,或者是他爹是个神经病。”顺口道:“他娘生他的时候,刚好屁股上生了痔疮。”
宋大友诧异道:“这是为何?”
何志文歪着头道:“他娘本是叫疮至,他爹听错了,以为是给他的娃儿取的名字,所以这独家字号,就应运而生了。”这何志文当真了得,区区几句话,顿将方至的来历改得面目全非,顺便连起祖宗十八代也改了。
可怜宋大友还颇为信服,暗暗推敲自己何时也改个霸道威风的名字。
还好方至在桥上听之不见,否则,不找两人拼命才怪。
两人正自说得不亦乐乎,却听场中一声欢呼,好似见了什么妖魔鬼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玄机
众人又惊又奇,探头一看,只见桥上站了一名白衣女子,眉若柳叶,眼若碧水,肤如凝脂,齿如贝玉,再映着那晨光,更是艳若李妍,清丽多姿,仿佛旷野烟树,空谷幽兰。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见过的韩月,已然踏上桥去。
众人顿觉一阵口干舌燥,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韩月的动作极为快捷,凌波渡水,落地无痕,在那云雾中闪得几闪,便已消失不见。
不少年轻弟子拍手欢呼,便是台上的几位长老,也是暗暗点头。
雪松赞道:“举重若轻,洒然而行,这浮萍渡水,已有五分火候了,这一届的弟子,只怕以她为最。”
孤松不置以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都是目射奇光,何志文呵呵冷笑道:“红粉骷髅,色色空空,早晚送了你们小命。”话虽如此,却见其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比谁都认真。
薛红叶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忽觉那九疑宝塔处传来一股浓浓的杀气,一惊之下,抬头一看,却见远处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自己,如针似芒,心中一跳,连忙移开了视线,小声道:“四师弟说得有理,不过,你说得是不是太大声了,我感觉韩师妹已发现我们了。”
何志文脸色一变,赶忙压低了声音道:“堂堂男子汉,怎能与她一般见识,不过,虽说长得不怎么样,身材倒是没话说。”
薛红叶一呆,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白了他一眼道:“四师弟既然如此羡慕,不如来个男扮女装,改投孤松师太门下。”
何志文摇了摇头,心想:“我长得这般英俊潇洒,若真是去了,那些女弟子还不为之疯狂。”一念及此,不由轻叹道:“还是算了,扰人清修可是不好?”
薛红叶呵呵一笑道:“你是怕被孤松师太劈了吧。”
何志文用低似蚊虫的声音道:“孤松师太虽是‘铁面女包公’,我何某人,也非浪得虚名之辈,我是怕自己修炼不成他们那不动如山,冷若冰墙的炼气功夫。”
薛红叶笑道:“这还不简单,我传你一句真言,包管你一学便会。”
何志文大奇道:“什么真言,竟有如此威力?”
薛红叶微微一笑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你且附耳过来。”
何志文还只道他真有什么功法妙诀,急忙将耳朵递了过去。
薛红叶压低了声音道:“你只要无时无刻的想着,你借了别人白米,却还了你黑豆,这便成了。”
何志文不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薛红叶竟会说出这等话来,再一想孤松一脉众人的表情,当真形容得入木三分,不由得捧腹大笑。
众人闻得笑声,皆不由转头看来,眼中皆有怒意。
何志文急忙忍住,却仍是憋得满脸通红,眼中含泪,心下却是忍俊不禁道:“好一句真言,当真了得。”
还好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微微看了一眼,便即转过头去。
李焱嘿嘿一笑:“要不我们晚上摸上碧水瑶池去看看,说不定能遇上。”
众人心中都有这般心思,闻得此话,都是一副深以为然模样。几人各怀怪胎,都在暗自筹谋着晚上怎么摸上晓月峰的碧水瑶池。
此刻场中已然过了数百人,大多数却是止步不前,显是已经放弃了。
杨戢哈欠连连,正觉兴趣怏怏,忽听背后一人笑道:“杨六郎,该你过桥了。”
杨戢茫然道:“我又不会武功,我上去干什么?”
那人哈哈一笑:“当然是看你落水出丑了。”
杨戢大惊:“李焱,你别胡乱----哎呀!”背后陡地被人推了一把,已然往桥上踏去。
“杨戢!”岳宁脸色一变,叫道:“他跑上去干什么?”
听得杨戢名号,众长老都是脸色古怪,苍松想起当年的恨事,不由冷笑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过桥了。”
岳宁眉头一挑,她为人虽是严厉,却最是护短,哪容得别人这般欺辱,冷冷道:“二长老执掌刑堂,最是刚直不阿,何时变得这般心机深沉,落井下石了。”
苍松脸色大变,正欲说话,青松却是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有他那几个师弟在,他不上桥才怪,诸位何必紧张,那飞虹桥又不是什么凶险之地,就权当一笑吧,对了,杨六郎会游泳吧。”
岳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瞪了他一眼道:“你教的好徒儿,淹死了活该,免得让人操心。”嘴上虽是这般说,一双眼睛却是看向场中,大有关怀之意。
青松抓了抓头,只得干笑不已。
被青松一岔,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许多,苍松虽是心中有气,但毕竟杨戢武功低微,也是事实,只得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雪松确实含笑道:“武功虽是低微,却不一定会落水。”这话大有深意,岳宁不由探过头去,疑惑道:“莫非这桥另有古怪?”
雪松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且说杨戢一落桥上,心中大是恼怒,早把李焱等人狠狠骂了一顿,此时此刻,却也只得呜呼哀哉!抬眼看去,只见那飞虹桥,好似活物一般,正以惊人的角度,不断变化着位置,忽焉在前,瞻之在后,竟是无法捕捉到桥的正确位置,令人无法落脚,顿时恍然:“难怪先前这么多人落水。”凝神一看,只见那桥面之上遍布无数纹络,却是些花鸟虫鱼,层层叠叠,繁复无比,隐隐间,却又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杨戢微微皱眉,心想:“自来桥面皆是供人自由行走,虽偶有刻纹,却断不会像这般繁复无比,难道这些繁复花纹别有用意?”念及于此,再度细看,果见那些花纹虽是栩栩如生,却有些短斤少两。
那些花草虫鱼都只剩下一半,纵横交错,散落于地,却又能在目之所及处,拼凑完成。
杨戢又惊又喜,这飞虹桥,过桥之法,竟然是拼图游戏。当真有些哭笑不得,莫管如何,先过了这桥再说吧。
众人本料杨戢上桥片刻,便要摔下桥来,李焱等人早就逼着笑,却不料杨戢上桥后,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竟是脚跨奇步,不一会,便已经过了那飞虹桥。
这一下,不仅李焱等人膛目结舌,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孤松,也是微微动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过桥
好一会儿,苍松才冷冷道:“五师弟,你隐藏得倒深,如此大奸大恶之徒,倒是要看紧了。”
眼见杨戢安然过桥,青松也觉莫名其妙,这杨戢的深浅,他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若说文采风流,只怕这青丘无人是他对手,可这武功?难道真如二师兄所言,他一直隐而不发,那这份心机城府,当真让人害怕。念及于此,不由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去是半句话也答不出来。
却听赤松幽幽道:“二师弟莫要错怪了五师弟,杨戢能过桥,倒与武功修为没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又惊又奇,便是孤松也不由侧过头来。
岳宁方才听雪松一言,已明白这飞虹桥另有解法,听赤松主动言起,喜道:“还请大长老明示,解我等心头疑惑。”
赤松微笑道:“说白了,倒是一文不值。这飞虹桥连接湖底水脉,以地下水脉推动机关,使桥面不断变化位置,惑人耳目,所以这过桥之法,唯有两种。”
“两种?”众人愕然道。
赤松点头道:“一种便是以绝顶轻功,在下一轮机关未曾发动之前,抢先过桥,就像韩月一般,浮萍渡水,来去无踪。”
听到此处,众人也有些稍许明白,岳宁挑眉道:“另一种,便像杨戢那般。”
赤松‘嗯’了一声道:“九疑宝塔名为九疑,说得便是九死一生,所以每一关之下,都会留下一条生路,而这飞虹桥的生路,便在其桥面的花纹,那青石板上的花纹,每块上皆缺了少许,只要正确将其拼出,便能安然过桥。”
众人恍然大悟,青松与岳宁皆是如释重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苍松‘哼’了一声:“奇技淫巧,尔尔小道。”
赤松眉头一皱:“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飞虹桥花费无数心思,既可考武,又可会文,乃是前人智慧结晶,重文轻武,未免懦弱不堪,重武轻文,又易起兵祸。”顿了顿,又道:“道举,学道教经典,举有道之人,道举,重要的是考验一个人对道家经典的领悟,其次才是考验武功修为,可惜,现在本末倒置,多以捷径取胜,飞虹桥以桥得名,为何建桥,实已无人思索其中的道理。
青丘派教人识文断字,学武卫道,便是如此,万般皆法,殊途同归,诸位长老身负重责,可万万大意不得。”
众人都是心中一凛,齐声道:“谨尊大长老教诲。”
苍松也有些赫然,不敢再说。
岳宁微微一怔,隐有所悟,自己在知微境一直停滞不前,何尝不是因为自己一心只在武功修为上下功夫,弃道家经典于不顾所致呢。
赤松神色一缓,又道:“说来简单做来难,那桥面虽是用拼图之法,便能过关,不过,机关以‘九’为名,越至后来,难度越高,杨戢能安然过桥,心智之高,远胜常人,可其武功低微,要想名列三甲,若无人相助,只怕也不可能。”
这点青松与岳宁倒不在意,他们本就没想过杨戢能名列三甲,若真是如此,倒还真是让人意。
“六师弟难道是妖怪变的?”何志文痴痴呆呆道。
好一会儿,薛红叶才深有同感道:“只怕真有这种可能,听说有一种法术,叫做鬼上身,平时都是人形,一到了危急时刻,便能化作鬼魂,双脚离地,形若青烟。”
想到自己天天竟与鬼魂在一起,众人顿时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何志文忙道:“你看是男鬼,还是女鬼啊?”
薛红叶若有所思道:“看六师弟唇黄齿白,道貌岸然的模样,只怕是女鬼。”
“啊!那咱们不是都被他看了个精光,还有王法吗?还有隐私吗?”何志文欲哭无泪。
“那怎么办?”
“不行,咱们改天得把他看回来。”
“好办法。”
“你说那女鬼生得怎么样?”
“只怕还行。”
“若是生的好看,上天有好生之德,倒可放她一码,不过,得给咱们随时唱唱曲,跳跳舞,喝喝酒,解解闷----”
“若是个丑八怪呢?”
“对不起,人鬼殊途,正邪不两立,早死早超生,我辈修道所为何来,除魔卫道!”
“嗯,有道理,还有个问题,六师弟的性别?倒是有些为难了?”
“怎么了?”
“这忽男忽女的,究竟是男是女啊?”
“看他胸膛平平,未曾发育,上半身倒没什么,问题只怕是在下半身,算了,君子坦荡荡,不窥人隐私,就当他是阴阳人吧。”
“阴阳人?哎!那不就是死太监吗。”
“咦!我记得你好像跟他睡过啊?”
“怎么可能?我的感情取向可是正常的,你别胡说八道,影响了我的名誉。”
“那死太监已逃过桥去了,还管不管啊?”
“当然得管,咱们的隐私还都在他手上呢。”
“那还不快走。”
杨戢丝毫不知这短短片刻,他的人生已然在众师弟心目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自在那东张西望,忽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抬头看去,却见李焱当先领路,薛红叶,何志文紧跟其后,直向自己杀来,唯独不见宋大友,只怕已经落水了,顿时脸色一变,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死太监!”
“阴阳人!”
“人妖,呸,窥人隐私,真不要脸!快快将那女鬼放出,先看看姿容,再做打算。”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什么太监,阴阳人,女鬼,你们在说什么,我怎地一句也听不懂。”
何志文见他死皮赖脸,顿时怒气勃勃道:“还敢狡辩,你是不见棺材不下泪,你竟敢用那鬼上身的无耻法术过桥,还不敢承认吗?你这伪君子,平日里偷窥了我们多少隐私。”
“鬼上身?那是什么东西?窥看隐私,这又从何说起?”杨戢摇摇头,虽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定然是胡乱猜测了自己的过桥之法,当下也不在意,便将那桥上机关细细说了一遍。
众人连拍胸口,长长的出了口气。
李焱则是唉声叹气:“他奶奶的,女鬼、没有女鬼啊。”
杨戢见他满面失望,不由大感奇怪,心道:“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难道是恋上了什么奇怪女鬼,师兄弟一场,得找个时间,好好开导、开导他。”
薛红叶明白是自己错怪了他,有些尴尬,急忙岔开话题道:“二师兄,咱们快进去吧。”
几人也有些兴奋,当下正欲往内闯,杨戢急忙叫道:“且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众妙之门
众人一愣,不由止住脚步。
李焱不耐烦道:“罗里吧嗦的,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那字?”杨戢斜手往门上一指。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那门上写着一幅对联,却不是什么千古绝对,左书‘玄之又玄’,又写‘众妙之门’,八个大字,笔势遒劲,龙飞凤舞中,又带着难以名状的洒脱出尘。
薛红叶喃喃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为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杨戢点头道:“不错,九疑宝塔的第二关,只怕就在这个门字?”
众人虽觉有理,却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何志文耸耸肩道:“我看你们是杞人忧天,故弄玄虚,管他什么众妙之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滚蛋就是了。”
众人深有同感,李焱早等得不耐烦了,大步便往内闯。
杨戢点了点头,正欲走进,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湖水,却见那湖面中倒映出一栋宝塔,栩栩如生,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些不对,似乎是那倒影太过真实,竟然完全不像倒影,凛凛然,就像真有一座宝塔立在跟前。
杨戢心中虽有疑惑,一时也未多想,举步便跨了进去。
只见那宝塔正中画了一个太极图案,黑白两条小鱼咬尾连接,周围则建了四个楼梯,通向上一层。
众人东张西望了半天,却见塔中半个人影都没有,想必是已经上了第二层,几人也顾不得其他,便欲抢上楼梯。
杨戢游目四顾,只觉那楼梯显得颇为突兀,与周围的方位显得格格不入,似乎缺少了什么,脑中陡然划过先前见过的宝塔,心头蓦地一震,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见得三人已要抢上楼梯,忙叫道:“且住,那楼梯上不得。”
三人止住脚步,回头看向杨戢。
杨戢胸有成竹道:“那楼梯是陷阱,万万上不得,二师兄,你仔细看看,这里的方位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薛红叶凝神一看,‘啊’地一声道:“六师弟说得不错,果然缺了一起个方位。”
杨戢点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方位便是众妙之门。”
李焱听得头昏脑胀,大叫道:“你们别唧唧歪歪,故弄玄虚了,听得老子心烦,快快说门在哪里。”
杨戢摇头一笑道:“这里应该是一个子母塔?”
“子母塔?”李焱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难不成这塔是母的,还会生娃娃不成。”
杨戢干笑了两声:“也算差相仿佛吧,子母塔名为一塔,实则建有两塔,一明一暗,一模一样,却又骨肉相连,所以称之为子母塔,真正的九疑宝塔,不在这里,而在水底。”
“水底?”众人愕然道,便是李焱也一下来了兴趣。
杨戢点头道:“方才你们有没有看见,那水中塔影太过真实,当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细细想来,果然大有问题。”
薛红叶眼睛一亮,叫道:“六师弟,你说得是塔影。”
杨戢喜道:“就是塔影,如果真是虚影,塔影位置,每天必会随着光线的不断变化而变化,那塔影却如老树盘根,巍然不动,那影就不是影,而是塔了。”
众人听他连‘老树盘根’都说出来,不由得哈哈大笑,心中却是大为佩服,再也不敢小看这平日里病怏怏的落魄书生了。
杨戢看他们眉飞色舞,哈哈大笑,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虽觉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只得赔笑几声。
李焱抓头道:“他奶奶的,宝塔既然在水底,那咱们岂不又要去跳水。”
何志文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若要去跳水,还找什么众妙之门,不如改名跳水大会,言简意赅,死人无数。”
薛红叶笑道:“六师弟侃侃而谈,早就胸有成竹了吧。”
杨戢智珠在握,微微一笑道:“二师兄,你既已看出此处缺了一个方位,何不放开眼界,连着那地下一看,便知究竟。”
“五行阵?”薛红叶与何志文齐声道,众人出身道门,自是对这道家法阵熟悉万分。
杨戢本没什么争斗之心,此刻见得这玄之又玄的两处机关,心中对建造之人,大为佩服,却又隐隐生出一种欲窥究竟的豪气。哈哈一笑:“五行中央属土,众妙之门便在中央土位。”
众人又惊又喜,急忙跑到中央,眼见忽地一变,宝塔消失,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来。
赤松微一点头,看了一眼青松,颔首道:“五师弟的弟子果然不凡,已经找到了众妙之门。”
众人齐齐动容,却是各怀心思。
雪松奇道:“众妙之门,便是第二关吗?”
赤松点头道:“那杨戢心思灵巧,从光线变化中,看出水中倒影非虚,判断出九疑宝塔乃是子母塔,母塔为虚,子塔为实,再从楼梯格调不同,破解五行阵,从而找到众妙之门。可惜了,若不是他经脉被废,练不成武,倒是个不世奇才。”
众人表情各异,又是惊异,又是佩服,又是惋惜。
青松也只得摇头苦笑。
赤松沉吟了一下道:“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妹座下各有两人过关,五师弟人数虽多,实力倒是最弱,但杨戢心思灵巧,居中调应,再加九疑宝塔的地势,胜算也是不小,这场比斗,不到最后,连我也看不出胜负,道举大会举办这么多年,说不得,倒是以这次最为精彩,下一关一叶障目,却不知几人能过的了心中迷障。”
众人也是深以为然,沉吟不语。
眼见面前露出路来,众人都是又惊又奇,探头一看,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巨石铺就,碧光莹莹,想是湖面水光,倒也不甚黑暗,蜿蜒向前,也不知通向何处,水气萦绕,不时传来可怕的叫声。
李焱皱眉道:“这黑不溜秋的,连个鬼影都不见,这也叫众妙之门?”
何志文冷笑道:“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一出来,便看到百八十个美女站在跟前,身穿薄衣蝉衫,对不起,以你的品味,最好什么都不要穿,言笑嘤嘤,手挥罗帕,口中喘气连连,大叫什么:情哥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才叫众妙之门吧。”
听他在那说得唯妙唯俏,栩栩如生,丝毫没注意到李焱的脸早已成了猪肝色,只听得李焱大喝一声,一把将何志文拦腰抱住,恶狠狠道:“放屁,老子是这么无耻的人吗?老子身为青丘高徒,素来是以德服人,以德服人,知不知道啊?”
何志文只觉自己好似被铁圈捆住,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好似随时都要断成七八十节,心中大骂:“暴力狂,快放开我,这不是以德服人。”口中喘息连连,却是说不出话来。
眼见这暴力手段,杨戢赶忙跳开,薛红叶也唯有苦笑,这何志文真个不怕死,平白惹这魔头干什么呢,忙道:“三师弟,四师弟已深深感到德行有亏了,你看他,都愧疚得脸如火烧,浑身作响,眼神灰暗,喘不过气来了。”
李焱侧头看了看,当真如此,方才将何志文放开,拍手笑道:“看你领悟得快,今日便放你一次。”
何志文在那恨得牙痒,却也是莫可奈何。忽然‘咦’了一声道:“还真有美女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叶障目
众人又惊又奇,纷纷循声看去。
却见何志文紧紧盯着墙壁,目射奇光,狂热之中,竟然带出无数爱恋。
看着他那如痴如醉的模样,还只道真个来了什么绝世美女,几人纷纷侧头去看,却见那所谓的美女,竟然是墙上的雕塑。
几人当真是又气又笑,李焱瞪了他一眼,翻翻白眼道:“什么狗屁美女,几个破雕塑,有什么好看的。”
何志文原本正看得出神,听得这话,霎时间,寒毛直竖,双眼赤红,一下便扑了过去,与李焱狠狠扭打在一起,口中大叫:“你这个无知狂徒,狗屁不通,也敢大放厥词,今日我拼得性命不要,你要让你血溅于此,对宇宙付出代价。”
“啊!”一声惨叫,李焱右眼已经中了一拳。口中勿自大叫:“你个神经病,老子又没惹你,你干嘛找我拼命啊,姓何的,你这是公报私仇,哎呀!你下手太狠了,老子可要还手了,喂喂,旁边那两位,干嘛呢,看耍猴呢。”
变故陡生,当真让人猝不及防,两人哭笑不得,薛红叶急忙上前,劝道:“四师弟,快放手吧,三师兄已经对宇宙付出代价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血溅宇宙了。”嘴上虽是这般说,心中却觉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要说宇宙,宇宙是什么东西,关宇宙什么事情。
听的这话,何志文狂怒之中,渐渐冷静下来,想来应该不想血溅宇宙吧,冷冷道:“要我放手也行,这无知若敢再说一句宇宙的坏话,我就算做鬼,也要找他拼命。”
李焱心中大骂:“宇宙,去你娘的宇宙,你个疯子神经病。”心中虽是这般想,他也不是傻瓜,眼看何志文如此拼命,定然是惹到他的逆鳞了,忙道:“好了,你快放开老子,老子不说话就行了。”
听得李焱保证,何志文方才跳开,看着两个猪头上,各自乌黑的双眼,杨戢与薛红叶虽是憋得满脸通红,仍不由咯咯笑上几声。
李焱怒目而视,不发一语,何志文却如老僧入定,只顾呆呆看着墙壁出神。
杨戢心中好奇,探头看去,只见那墙壁之上刻两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只在二十来岁,女的衣袂飘飘,盘膝而坐,清纯美丽、纤尘不染,正自鼓腮吹笙,男的相貌堂堂,玉树临风,说不尽的潇洒风流,**相和,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萧史弄玉!”杨戢眨了眨眼道:“传闻萧史善**,作鸾凤之响。弄玉善吹笙,公以妻之,遂教弄玉作凤鸣。居十数年,凤凰来止。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数年,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去。却不知是何人将这神仙眷侣可在此处,有何意义?”细细一看,只见那笔画栩栩如生,一气呵成,无半点拖泥带水,虽是石刻,却能眉目传情,神形皆备,当真是鬼斧神工。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伸手一探其中究竟。
“不要摸!”陡听何志文一声大叫,杨戢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将手收了回来,生怕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他心目中的宇宙,偷眼看去,却见何志文一脸郑重,却无怪责之意,方才稍稍放下心来。心中却又暗自奇怪:“四师弟平日里冷言冷语,性格却最是高傲,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于文武之道,也不怎么热忱,今日怎地如此痴迷?甚至勃然大怒,与三师兄拿命来拼斗,却是为何?还有他口中的宇宙又是什么?”
正百思不得其解,何志文忽然幽幽道:“这墙壁所用的石头,名为金刚石,号称天下间最坚硬的石头,莫说是雕刻,就算是拿神兵利器来砍,也只能留下浅浅痕迹,这壁画却是栩栩如生,足见雕刻之人功力之高,实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众人听得脸色微变,何志文又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若是单论雕塑,只要功力过高,亦能透石而成。可举凡雕刻,皆是运用夸张、幻想和抽象的手法,先是对材料作全面而细致的观察,进行巧妙构思,再借其形态、纹理、节疤、凹凸、曲张、窟窿、等然殊姿异态,进行虚实结合的大胆设想,于平凡之中见真章,意为‘三雕七借’,天下雕塑,皆不离‘三雕七借’之法,可雕刻壁画之人-----。”说到此处,却是一顿,脸色变来变去,似在考虑着后面的措辞。
三人听得好奇,此时也顾不得何志文怎会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齐声问道:“怎么了?”
好一会儿,何志文才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已经脱离了‘三雕七借’。”
众人惊讶出声,心中均想:“如果真是如此,先不论那人惊世骇俗的武功,单是这破而后立的绝世雕工,也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杨戢见他脸色落寞,似是受了什么打击,知他素来高傲,只怕他会一蹶不振,柔声道:“四师弟,你没事吧?”
何志文却是不答,一脸颓废。
杨戢有心相劝,却又找不到话来说,忙看向旁边的薛红叶。
薛红叶会意,凝神看了片刻,忽道:“四师弟,我虽是不知什么雕刻之法,但这雕刻之人,明显还未大成。”
众人精神一震,便是何志文也不由抬起头来,看向薛红叶,满脸迷茫。
薛红叶指着壁画,笑道:“你看这刀痕间的细纹,显是用刀者功力还未趋至收放自如的圆满境界,虽能勉强控制刀势,却是刀气外溢,劲力难收,四师弟,你可不能气馁啊。”他嘴上虽是侃侃而谈,评头论足,实则暗暗心虚不已,若是隔墙有耳,单凭那人金刚石上作画的绝世武功,保管自己千刀万剐,一时间凝神戒备,怪模怪样。
何志文眼中精光一闪,似是恢复了几分自信,细细一看,果然如此,顿时精神大振道:“不错,他虽是别开生径,但仍未完全脱离旧日轨迹,以至刀劲含而难发,被锁在壁画之中,千万不能触摸壁画,否则,被他刀意所引,随画入梦,轻则口吐鲜血,重则走火入魔,筋脉尽断。”
众人听他说的郑重,谁敢以身相试。
杨戢心中也明白过来:“此关必是用来考验一个人的问道之心,以画入虚,由虚生幻,由幻象来见本心,这弄玉**,不就是神仙眷侣,烟烟暮暮吗?若不是料定机心,又有几人能过此关?”
几人徐徐向前,边走边看,开始时,尚只是老君骑牛,潇湘二妃,麻姑献寿,妈祖送子,待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时,那壁画之上,竟然还刻了条条筋脉线。
杨戢虽是武功低微,却也觉头昏脑胀,筋脉胀痛,似有无数股气在体内狂涌,忙叫道:“这武功心法有古怪,万万练不得。”
李焱与薛红叶早有戒心,心知这是练武修道之人的障,不敢去看,匆匆往前走,何志文却是凝神观看,一脸平静,半点不受影响。
三人心下明白:“何志文只对那刀法雕刻感兴趣,对这武功心法,半点兴趣也无,无形中倒合了道家致虚极,守静笃的道理,以致不受影响。”
待八仙过海之后,便是西王母的蟠桃宴了,到了此处,甬道结束,分开两股岔路来,一条向下,想是通往下一层,一条环绕,必是其余入口。
几人正欲下去,何志文突然道:“诸位师兄,我只能陪你们到这了。”
众人一惊,回头看向何志文,薛红叶方想劝,却被杨戢止住了,想了想,只是一笑,也没说什么。
李焱向他摆了摆手,笑道:“小子,你可记好了,我这猪头熊猫眼,可是拜你所赐。”当下便走了下去。
杨戢与薛红叶摇头一笑,紧跟其后。
何志文侧了侧头,忽地一笑,便向旁边那条路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殊途同归
赤松双眼似开似阖,看着青松,有意无意道:“五师弟的弟子,当真让人大开眼见,已然安然通过一叶障目。”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动容,因为片刻之前,其余三位长老的弟子,已然各自被淘汰一名,现在只剩下修为最高的南宫瑾,沈亮和韩月,却不料武功最弱的四人,安然无恙,要不是方才得知那一叶障目如此厉害,众人只怕要认为这九疑宝塔有古怪了?
“又是那杨戢?”孤松开口质问,这一下,连她都忍不住了,那四人武功低微,怎会不受一叶障目的影响,除非现行识破了一叶障目的机关。
赤松却摇了摇头道:“不是杨戢,而是何志文。”
“何志文?”这一下,不仅众人大感好奇,便是青松与岳宁也是面面相觑,惊异万分,何志文乃是青松六年前在兖州所收的弟子,这人性格高傲,颇有些愤世嫉俗,虽是聪明,但对练武修道却是半点兴趣也无,说他能破去一叶障目,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看出众人心中疑惑,赤松也是微微一叹道:“此人武功修为虽是不高,但对雕刻似是了解甚深,不仅认出那墙壁石材,还能由石纹入理,看出壁画之中蕴含的刀意,从而破解一叶障目,让其他人有了防备,不过,他却没有同行。”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雪松疑惑道:“大长老的意思是,他放弃了。”
赤松点头道:“此子意不在此,一心只想得到宇宙,说句实话,我活到这个岁数,也不明白,他口中的宇宙,是什么意思?”
苍松脸色一变道:“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难道他想雄霸天下。”
岳宁眉头一挑,冷笑道:“三长老真会想象,你看何志文的武功,胆识,气魄是雄霸天下的料吗?”
苍松脸色一红,他方才因为弟子陆边被淘汰,而青松座下弟子安然无恙,不免心生嫉妒,话一出口,便即后悔,何志文虽有几分小聪明,但要雄霸天下,倒真是危言耸听了,若雄霸天下真是这么简单,徐冥也不会这般费心费力了。
赤松淡淡道:“弟妹不必妄自菲薄,此子懂时势,知进退,不沉迷于道中,他日成就,定然不凡。”
岳宁听赤松对其评价甚高,心中也是暗自高兴,青松生性惫懒,不喜欢广收门徒,所以敬亭峰一脉,人丁最是单薄,青松诙谐幽默,更不是什么名师,对弟子也没什么要求,随意而为,自己原本也不对他们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几人一路过关斩将,除损失一个宋大友之外,其余毫发无损,其间更是智谋百出,实是为自己二人增光不少。
赤松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下一关殊途同归,六人将会于此处相会,三甲排名就此决出。”
众人精神一振,便是苍松等人,也是喜上眉梢,心中均想:“此番相会虽是六人,但若与武功而论,自是以南宫瑾,沈亮,韩月三人最高,以三对三,自是稳操胜券,此时此刻,也怪不得以强凌弱了。”
岳宁皱了皱眉,虽明白他们的心思,却又莫可奈何。眼看青松浑不在意,想是觉得几人能到此处,已是心满意足。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想到此番下山的凶险,便也觉释然。
赤松自是知道他们各自的心意,淡淡道:“此番六人相会,若是以三对三,南宫瑾、沈亮、韩月三人联手,自是稳操胜券,不过,诸位莫要忘了,三甲排名却不是以武功修为定高下,而是用盘中的三样法宝定排名,一旦取得名次,便自动传送至下一关,诸位莫要忘了,那杨戢虽是武功低微,却是智谋百出,最擅长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他自动放弃第一,转而联手韩月,却不知南宫瑾与沈亮还有几分胜算。”
闻得此话,雪松与苍松皆是脸色一白。
孤松则‘哼’了一声道:“大长老这话虽有可能,我却不以为然,既是三甲排名,韩月又怎会舍强取弱,浪费实力。”
众人也是暗暗点头,赤松却是一笑道:“孤松师太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联手,并不是联手对敌,而是自动放弃第一,以三人实力,先行阻止南宫瑾和沈亮,让韩月轻易取得第一,自行退场。转而求第二、第三,李焱与薛红叶武功修为虽是差了一线,不过,先前几关,两人都是养精蓄锐,没耗什么元气,反观另外二人,却是苦战不休,伤痕累累,局势若然如此,胜负只怕又做他论。”
苍松和雪松直听得额头冒汗,本是一场十拿九稳的比赛,形式一变,便又是另一种结局。
岳宁又是欣喜,又是担心,矛盾至极。
孤松则夹眼道:“话虽如此,但韩月就不怕被别人利用,做了别人的嫁衣,毕竟,南宫瑾与沈亮断不会让韩月轻易取得名次,若是两人出手围攻韩月,岂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众人心中一凛,若真是如此,武功最高的三人,反倒要出局。
赤松则摇头道:“若是杨戢只有这等计谋,那这场比试将必败无疑。”
众人皱眉一皱,颇为疑惑,这挑拨离间,自相残杀,明明是上策,怎会不行呢?
赤松一笑:“上兵伐谋,其次攻城,韩月名列‘青丘三奇’,岂会是有勇无谋之人,她断然也能想到这种情况,事先也必会留下后手,何种情况一旦发生,我保证,韩月必会倒戈,以三对三,杨戢三人必输无疑。”
众人暗暗点头,心中又是叹息:“谁能想到,道举大会的最后一场胜负,关键竟然会在一个武功低微的文弱书生身上。”
“六师弟,四师弟口中的宇宙是什么东西?”三人缓步向前,薛红叶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来问。
杨戢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东西吧。”
“你说,四师弟是不是有病啊?”
“只怕有这种可能。”
“四师弟太可怜了,咱们得想个办法帮帮他。”
“怎么帮啊?”
“那山下的朱大夫不是跟你很熟吗?”
“哦,那个是兽医?”
“那王大夫呢?”
“那个是专门攻克神经病,间接性精神错乱等疑难杂症的。”
“神经病好啊,咱们不就是要找神经病医生啊。”
“也对啊,不过四师弟性格高傲,保不准他会吃药啊?”
“没事,到时叫五师弟将药放在饭菜里面,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妙计啊!二师兄,前几天我腹痛如绞,两天之内,跑了三百多次茅房,是不是也是你的妙计啊?”
“这个---这个----,三师弟说你双眼通红,神思不属,口干舌燥,春梦连连,害怕你精尽而亡,特意来找我商量,我才找朱大夫拿的药。”
“春梦连连,精尽而亡?三师兄这种鬼话你都相信,再说我生病,你干嘛去找兽医啊?”
“三师弟说你,晚上叫的比野兽还厉害,药量轻了不行。”
“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六师弟,你干嘛念祭文啊。”
“早死早超生,免得让你们弄得死不了。”
“那五六师弟,你多保重,你存的那些银两,我会买纸钱烧给你的。”
“咦,你怎么知道我存了钱啊?”
“三师弟告诉我的,前次买药的,就是从那里拿的,不过,只剩几个铜板了。”
“六师弟,你往哪里走啊?路在前面,你走反了。”
“不要拦我,我要下山。”
“去不得啊?师娘还在外面呢?”
“师娘?”杨戢大吃一惊,急忙止住脚步。
“咦,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地方?”突听前方的李焱脚步一顿,两人伸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相遇
只见前方乃是一个方圆数丈的水池,池水幽幽,清澈见底,鱼游浅底,悠然自得。
池水正中则是一个烛台,烛分三枝,各自托着一只铜盘,烛光四溢,照得满室通明。
“咦,三师兄,你脱衣服干什么?”
“操,走了这么久的路,浑身臭汗,先洗个澡。”
“可现在是道举大会,万一有人来?”
“人?走了这么久,鬼影都没见到一个,哪来什么人,你别在那杞人忧天了。”
“说的也是,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难得这水池这么干净。六师弟,你不洗吗?”
“嗯?”
“你脸色怎么如此古怪,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忘了告诉你,三师弟有花柳病。”
“花柳病,那是什么病,严重吗?”
“不严重,总之,你自己洗,我不洗。”
“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才有花柳病呢。”
“啊,我知道了啦,快把衣服给我。”
赤松眉头紧皱,喃喃道:“杨戢三人到了。”
众人心头一紧,岳宁眉头一喜,暗忖:“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就不用与另外三人死斗了。”
“韩月他们呢?”孤松忍不住问道。
“马上就到。”赤松想了想又道:“杨戢三人还没发现铜盘上的东西。”
“啊?”众人惊呼出声,岳宁按耐不住,问道:“他们三个在干嘛?”
赤松面有难色,想了想还是道:“弟妹莫要生气,他们说走得累了,要在水池里先洗个澡。”
“洗澡!”众人膛目结舌,场面静得针落可闻。
“扑哧!”倒是青松首先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岳宁满脸通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赤松眉头一挑:“韩月到了!”
众人心头一紧,孤松眉头一展,长长的出了口气。
“咦,三师弟,前面好像有人?”
“胡说八道,哪里有人啦!别打扰我,我还要洗澡呢。”
“三师弟,真的有人,小心!”薛红叶话音方落,“呛!”一声轻吟,一道凛冽的剑气骤然飙射过来。
李焱大吃一惊,当下那还顾得洗澡,反手一握,一柄巨剑往上一挥。
“砰!”一声巨响,李焱身子连晃,往后连退了三步,方才勉强站定,恶狠狠道:“哪个卑鄙小人,竟敢偷袭暗算。”
那人则是身形一晃,脚步轻轻在水面一划,宛若浮萍渡水,退到水池对面。
薛红叶暗暗指了指对面,低声道:“三师弟,你的声音太大了。”
李焱抬头看去,只见对面站了一个清丽女子,年纪约在二十来岁,肤如凝脂,眉若新月,眼似秋水,白衣胜雪,腰间系个根淡绿色的绸带,微微飘浮,衬得那纤腰一握,被那波光如镜的水面一映,更显得朦朦胧胧,宛如姑射仙子,清丽之中,又带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那水池边本就阴凉,不知为何,这美若天仙的女子,于那池边一站,无形之中,却又冷上了几分。
不是别人,正是孤松师太座下的韩月。
韩月眉头轻挑,只是冷冷的瞥了三人一眼,冷森森道:“巨阙!”
“传巨阙初成之时,王坐於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剑而指之,四驾上飞扬,不知其绝也。穿铜釜,绝铁缔,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
‘巨阙’乃当世名剑,韩月见李焱能挡下自己一招,又手握此剑,修为定然不凡,一时倒也不敢意。她哪会知道,李焱身为敬亭峰第一混世大魔王,专事偷窥捣蛋,泼皮无赖更是他的拿手强项,手中的巨阙,可是趁人不备,从青松那偷来的。
青松也拿李焱无法,好在敬亭峰人丁单薄,道举大会在即,也只得苦笑默认。
眼见韩月这般趾高气扬,三人也是心中有气,杨戢忍不住道:“韩师姐,你这般不管不顾,便是一剑刺来,还好我三师兄武功修为不错,若是换做武功低微的,岂不要死于非命。”
薛红叶心头暗笑:“这话倒是实话,毕竟此处便要一个武功低微之人,方才那一剑,若是刺向五师弟,只怕现在自己已经在跟他收尸了。”
韩月目光冷森森的,不言不语,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能安全过三关者,又岂会是武功低微?”
杨戢见她神情冷漠,好生没趣,当下也懒得去理,便道:“两位师兄,这九疑宝塔应该还有几层,咱们去别层看看。”转身便向外走去。
两人也知道有这玉面女罗刹在此,这澡是万万洗不成了,只得摇头叹气,转而跟上。
韩月见得三人对自己不理不睬,转身就走,不由一愣,暗自起疑:“这三人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怎么转身就走,莫不是藏了什么阴谋诡计。”她又怎会想到,赤松在台上讲得声嘶力竭之时,眼前的三个白痴,一个在忙着打哈欠,一个在计划着怎么偷入瑶池碧水,相对比较认真的一个,正忙着与何志文、宋大友讲着师门的坏话,再加一路轻轻松松,还只道是观光旅游,莫名其妙的来到此处,不忙着去取法宝,而是想着洗澡,也就情有可原了。若是早知道形势如此危急,三人就算是白痴,也不会随便就放何志文去找什么莫须有的宇宙了。
眼见三人就要步出门去,韩月不由冷笑道:“三位莫要装腔作势了,法宝就在这托盘之上,你们还要往哪里走。”
三人齐齐一震,继而转过身来,果见那托盘之上,放着三样东西,第一只铜盘里放着一块小镜子,形状古拙,呈七边形,青铜镂边,每一边上皆刻着星状图案,连缀起来,正是北斗七星模样。
第二只铜盘里则放着一根银钗,钗端有龙凤相汇,钗开思尾,嘴悬珠玉,造型独特,精致无比。
第三只铜盘里放着一块精光闪闪的令牌,好似黄金所做,也不知有何作用,看样子,却是颇为不菲。
霎时间,三人脸上可是大为古怪,又是惊异,又是懊恼,又是莫名其妙,继而恍然大悟,脸上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表情不似作伪,韩月倒是有些后悔了,但有‘秋水剑’在侧,心中倒也不怕什么。
却听一声冷笑:“三位以为又会有胜算吗?”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那楼梯口处,缓缓步出两人,正是先前见过的南宫瑾和沈亮。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诡计
两人联袂而来,杨戢不由暗叫一声:“苦也!”
两人见到盘中法宝,面上皆闪过一丝如释重托的表情,急忙走到韩月身边,南宫瑾恭声道:“韩师妹安好。”
沈亮也忙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杨戢暗暗皱眉:“两人果然是心思深沉之辈,定然是打算联合韩月,一举除去自己三人,自己武功低微,比武斗狠,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凭着二师弟与三师弟,勉强能以南宫瑾和沈亮一战,可一旦加上韩月,那就只能束手就擒,反之亦然,却不知这韩月主意如何?”偷眼看向韩月,只见其冷冰冰的站在那里,不置以否。
乘着三人不注意,杨戢低声在两人耳边说了一句,随即哈哈一笑道:“胜算虽是不大,却也不会束手就擒。”
南宫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他心机深沉,此刻不知对方虚实,也不敢随意乱动,毕竟能到此处者,想来也不是无知无识之辈,这杨戢更是诡计多端,自己可莫着了他的道,当下不动声色道:“杨师弟,意欲何为?”
杨戢一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两位定时想联合韩师姐,对付我们三人了。”
南宫瑾看了一眼韩月,却不言语,显是默认了。
杨戢点头赞道:“以己上驷,对彼下驷,南宫兄果然是精通兵法之人,容在下问一句,却不知三位胜了以后,如何定这三甲排名?”
薛红叶心中暗暗佩服:“六师弟虽只是简单一句,却足以让三人在心中生出嫌隙,虽不可能让韩月立刻倒戈,却也能让他们互相猜疑,大家虽是份属同门,感情却还没到牢不可破的地步。”
李焱心头偷笑:“这杨六郎,可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俩小子,傻不隆冬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沈亮眉头一沉,却不言语,他也是心高气傲之辈,虽自认武功修为稍有不敌韩月,但要这般拱手相让,心中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冷哼一声道:“不必杨兄操心。”
杨戢笑道:“沈兄就认为自己一定胜券在握,先不说那前面两关,单凭第三关,看三位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定是不识那壁画蕴意,被那画中刀劲拖累不少,能到此处,足见三位武功高强,道心清明,可要过那关,谈何容易,只怕一身武功,也被耗去了三成,这谁是上驷、谁是下驷,还真说不定?”
沈亮冷笑道:“我就不信你三人半点不受壁画影响?”
杨戢摇头叹道:“这点恐怕要让三位失望了。”
此话一出,不仅沈亮和南宫瑾,便是韩月,也是微微动容。
杨戢见时机已到,便哈哈笑道:“那壁画乃是借画中所蕴刀劲,由虚生幻,借以相试道心,不才早已识破其中机关,试问,又怎还会以身相试呢?”
薛红叶和李焱在后暗暗偷笑:“这杨六郎当真是狡诈,明明是何志文看破的,此刻被他说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三位被他谎话相欺,所受压力何等之大,此刻只怕已是人人戒备,大生猜忌之心。”
三人脸色一变,气氛蓦地紧张起来。
南宫瑾眼中寒光一闪,哈哈一笑道:“杨师兄何苦弄这挑拨离间的诡计。”
杨戢黯然道:“南宫兄果然聪明绝顶,我这挑拨离间的小小伎俩,果然给你一眼看穿了,不过,我却不是要挑拨你三人互斗,而是要联手你二人,先除去晓月峰的韩师姐,毕竟,她在我们刚才洗澡的时候,乘机偷袭!”
赤松眉头一轩:“好个杨戢,韩月只怕要忍不住了?”
众人心头一紧,慌问其故,待听得杨戢竟然联手沈亮与南宫瑾,先对付韩月,顿时大感莫名其妙。
孤松微一沉吟,便知究竟,挑眉道:“大长老的意思是,他故意如此说,便是逼迫韩月掌握主动,先行出手。”
赤松点头道:“韩月、南宫瑾、沈亮,表面看似相熟,实则暗地里皆存了比斗之心,只是没机会比试罢了。韩月修为虽高,若要以一敌五,也断无胜算,如此危局,韩月定然会先行占得主动,一旦出手,三甲虽然失去第一,南宫瑾和沈亮只怕危矣。”
孤松凝眉道:“大长老为何如此肯定,南宫瑾与沈亮又不是蠢人,岂会临阵倒戈。”
赤松一笑:“三甲虽是一个虚名,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看透,此时若能乘机除去韩月,岂不去了最大的一个威胁,而且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众人一呆:“难道南宫瑾和沈亮,想要坐等韩月与杨戢三人拼斗一场?”
雪松与苍松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均想:“若真是如此,不仅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难有胜算,便是品行,只怕也要让人看扁。”心中虽是焦急,却也莫可奈何。
孤松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戢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韩月眉头一挑,身形一晃,便向烛台掠去,她的‘浮萍渡水’已然有三四分火候,这一动,当真是快如雷霆闪电,眨眼便已到烛台之上。
沈亮脸色一变,便欲出手。
南宫瑾却是以目示意,摇了摇头,沈亮一愣,顿时恍然。
哪知对面的杨戢三人却是不闻不问,好似没发现一般,就这么一愣,两人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虽名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时机紧迫,容不得多想,韩月伸手一握,已将盘中的七星镜取在手中,眼见忽地一花,似是破出重重禁制,再次抬眼,已然进入一个狭窄甬道之中,显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众长老面面相觑,不知怎么的,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神色间也是大为古怪。
赤松似叹非叹道:“韩月已进入最后一关,静心岩。”
众人一听静心岩三字,不知怎么的,脸色皆是一变,似是那静心岩三字,好似什么洪水猛兽。
杨戢见得韩月消失,方才暗暗的松了口气,看向李焱,挑眉道:“三师兄,快把法宝取下。”
李焱呵呵一笑,不知怎么的,杨戢心里突起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未及反应,陡觉背后一痛,身体已然腾空而起,失声叫道:“李焱,你别胡乱----”话还未完,身形已至托盘之旁,只得顺手将那银钗取下,陡觉眼前一花,已然到了静心岩。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洗月
眼见杨戢和韩月进入‘静心岩’,场外诸长老不由面面相觑。
青松自是知道也杨戢的本事,那三脚猫的功夫,吹牛还好,一旦动刀动枪,非死不可,更何况静心岩内有青丘三奇的韩月不说,作为九疑宝塔的最后一关,形势更是凶险无比,可谓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不由暗暗焦急,暗自思索解救之法,心中早把李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无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此刻沈亮与南宫谨方才明白上了杨戢的恶当,平白失了一个强援,沈亮再也忍不住,怒发如狂,大叫一声:“卑鄙小人,吃我一剑。”
“呛!”一声龙吟,直冲霄汉,右手一晃,一柄银白色的宝剑跃入手中,脚步往前一错,宛若分花拂柳,直向对面的李焱刺来。当真是其势如电,其音如雷,其疾如风,正是名动青丘的‘洗月’。
‘洗月’一出,宛若皓月当中,一片银白色的余晖顿从半空中洒落下来,清灵之中,自带了一种飘渺之意,端的是一把好剑。
李焱眉头一压,面对沈亮极速而来的一剑,竟是不闪不避,巨阙一动,横剑便是一挡。这一瞬间,他再不复先前那般嬉皮笑脸,反而生出一股万夫莫敌的豪气来。
“砰”。一声巨响。
两人硬拼一剑,沈亮只觉手臂酸麻,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动,噔噔噔往后退了七八步,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信自己堂堂炼气八层,而对方才五层,明明有三层的差距,怎会与自己旗鼓相当。
修真一道,先天之下,皆为后天武夫之境,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每上一层,都是难如登天,何况自己比对方高出三层。
炼气九转,并能一举进入先天四境中的混元境,稳定境界之后,方能成就一品。到此时,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
而这混元境便是修真分水岭,冲击成功,进入混元,即便天赋一般,也能延年益寿,一旦失败,便是凡夫俗子。
且说李焱一剑逼退沈亮,顾不得体内气血翻涌,脚步一跨,踏中宫,走洪门,一剑直向沈亮当头劈下。速度之快,眨眼便到沈亮面前。口中哈哈一笑:“青丘三奇,全是三脚猫,姓沈的,吃我一剑。”
沈亮吃了一惊,双眼瞳孔一缩,未及反应,李焱手中长剑已带着银色光芒,当头而来。明知对方势气更胜,想要闪躲,却也不能,当下也只得举剑硬挡。
李焱与沈亮一动,南宫谨再不迟疑,挺剑便向薛红叶刺去。
“当”。一声巨响,如若雷霆,霎时间,剑气四溢,周围嘶嘶嘶作响不觉,竟是石壁受不住两人剑气,纷纷龟裂开来,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沈亮喉咙一甜,面色跎红,如若醉酒,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三四步。
“再来!”李焱得势不饶人,哈哈一笑,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纵身又上。
“以伤换伤!”这一刻,台上赤松等人的脸色都不由免得凝重起来,这李焱只是区区的炼气五层,可表现出来的豪气,却如同绝世高手一般。
“李焱!”沈亮怒火中烧,显是感觉到了极大的羞辱,想他明列青丘三奇,年纪虽轻,却早至炼气八层之境,天赋之高,实是这一脉弟子中之最,素来崖岸自高,在门中都如众星拱月一般,哪知今日,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今日确实屡屡受挫,甚至在面对炼气五层的李炎,竟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念及于此,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左手捏一个剑诀,身随剑走,剑势一变,矫绕如龙,迅疾如飞,漫天里剑光闪动,不时带出剑星火花,霞光潋滟,直冲霄汉,彩气缤纷,目迷五色。
“天遁剑法!”青松认出此刻沈亮所用者,正是青丘三十绝技之一的天遁剑法,心头不由微微一紧。
传闻钟离权收吕洞宾为徒,吕洞宾经师父指点,在庐山勤勉修行,钟离权于庐山授之以大道天遁剑法,龙虎金丹秘文,吕洞宾静音参悟,最后终于修炼成上仙,天遁剑法名列青丘三十绝技之一,足见其威力无穷。
沈亮能参悟此项绝技,足见其天赋惊人,‘青丘三奇’确实实至名归。
岳宁也不由脸上微微变色。
剑招临面,李焱却恍若未觉,提气凝神,气沉丹田,任你千剑万剑,我只一剑。右手一转,势大一沉的一剑,便向那光彩夺目的漩涡中,怒斩而下!
两招相迎,半空中传出轰然巨响。
竟是李焱一剑破开沈亮剑势,霎那间,强烈的剑气于其胸口处轰然爆开。
沈亮惨笑一声,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顿时口喷鲜血,晕了过去。
赤松似叹非叹道:“沈亮天赋惊人,可修真一道,不止外功,还有心性,沈亮太过急于求成,心胸略显狭隘,大意轻敌,方才落败,希望他越挫越勇,莫要止步不前。”
这话自是说给苍松听的,苍松忙道:“谨遵大长老教诲。”
赤松轻轻点头,再次看向场中。
忽见人影一晃,却是南宫谨站在身前,沉声到:“沈亮已无力再战,让我来领教李师弟高招。”声音沉静如水,浑身却是剑气四溢,嘶嘶作响。
沈亮落败,台上众人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个个神色凝重,关注着这一战。
南宫谨炼气八层,若以境界论,实是必胜无疑,但经过刚才那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只有炼气五层的李焱。这小子虽是粗俗不堪,却是胆大心细,说不定还有潜力未出。
李焱眉头一皱,回头一看,却见薛红叶萎顿一旁,眼睛似闭非闭,软绵绵的,好似烂泥一般,死活不知,想是已经败下阵来,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南宫谨手中的铸雪通体雪白,宛若有无数雪花镶嵌,剑身之上散发着丝丝寒气,似云似雾,更衬托得剑上的雪花越发晶莹透亮。虽是相隔甚远,却如置腊月寒风之中,丝丝寒气从脚底直窜心底,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当下猛烈喷出一口鲜血,眉头一挑,赫然道:“他奶奶的,婆婆妈妈,怎像个婆娘一般,快快过来厮杀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沧海横流
陡觉一股强烈的威压直压过来,直饶得自己心神不宁,南宫瑾不由吃了一惊,方才明白对面之人虽然言语颇为粗俗,却绝不是易于之辈,抬头一看,却见李焱昂首而立,当下收起小觑之心,朗声道:“请李师弟赐教。”右手一动,‘铸雪’顿时散发出万丈白光,周围的灵气顿时如沸水一般,急速涌动起来,铺天盖地的寒气,恍若实质一般凝聚成束,所过之处,那地面先起了一片银白色的寒霜,继而迅速凝结成冰,直向李焱蔓延而去。霎时间,周围温度骤降,丝丝寒气扑面而出。
“玄冰剑法!”岳宁轻声道。
传闻此剑法乃是许真君所创,当年许真君东归后,时逢彭蠡湖蛟龙为害,水灾连年,许真君便是凭剑法斩杀蛟龙,名列青丘三十六绝技之一,足见其威力不凡。
李焱恍如未见,眼中精光一闪,蓦然一声大喝:“来的好!”宛若狮吼龙吟,直震得场中皆是一静。双手握住剑柄,朝着那奔涌而来的万千寒气怒劈而下,剑气所致,只见旁边池水立刻咕噜咕噜无故沸腾起来,好似有什么妖魔鬼怪即将从中破关而出。众长老脸色一变,赤松颔首道:“术业有专攻,想不到五师弟还藏了这一手。”
谢琳好奇道:“这---是什么?”
苍松一句一句道:“沧海横流!”
谢琳‘呀’的一声,方才明白过来:“李焱此时所用的,正是苍松长老的成名绝技,沧海横流。”
雪松淡淡道:“此子既已领悟沧海横流,这一战,倒是一场好胜负。”
却见那池水咕噜咕噜紧冒一阵,忽地倒流而上,随着李焱的剑招所引,如长鲸吸水,天女舞袖,直向沈亮当胸击去。
一波才动,万波相随,不是其他,正是青丘三十六绝技之一,沧海横流。
“砰!”一声闷响,两人硬拼一记,李炎剑光一暗,似受内伤。虽是如此,但气势却是丝毫不减,奋立压下内伤,剑势仍旧一往无前。
南宫谨骤见一股巨大水柱扑面而来,未及近前,已闻一阵涛涛水响,闷闷沉沉,气势惊人,便自吃了一惊,当下顾不得其他,凝力便是一剑,剑气所致,只见剑光惶惶,宛若万道玄冰!
刹那间,只见一道剑弧陡然划破天际,宛若一道弯月,以一种势如破竹的恐怖之势,暴射而出。
剑弧射出的霎那,空间如被投入巨石的湖水般,剧烈的波动起来。
生死成败,只在一招之间。
赤松轻轻道:“将自身功力融于剑身之上,再于瞬间爆发开来,豪气当真不小,无愧‘沧海横流’四字。”
众人亦是心中一紧,脸上也是微微动容。
一边是万道玄冰,一边是沧海横流,青丘两大绝技,在两者越加接近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一冰一水,一招之下,究竟是谁能胜?
在众人心中那份期待与忐忑间,半空中,万道冰剑终于与剑弧撞在一起。
“轰!”
一道惊雷般的炸响,巨大而无形的冲击波以这两人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狂风肆意,沙石惊飞!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一片惊叹声中,怔怔的看着两人。
只见李焱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身形摇摇晃晃,连退了数步,方才以剑撑地,勉强站定。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仰头大笑道:“他奶奶的,这小子,当真有两下子。”
此时狂风渐渐消散,只听“当”一声轻响,竟是南宫瑾的‘铸雪’从跌落在地。
众人‘啊’地叫出声来,急急探头来看,却见南宫瑾浑身发颤,闻得此话,本想开口,哪知方才张嘴,却是血气上涌,一口血箭先从口中喷了出来,手抚胸口,脸露痛苦之色,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李焱虽是胜了南宫谨,却也无力再走,颓然坐倒在地,呼呼喘气。
场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赤松瞥了苍松一眼,轻叹道:“南宫瑾败了。”
苍松挑眉道:“恭喜五师弟收了个好徒儿。”
青松明白李焱这一剑有乘人之危之嫌,脸上实无半点喜气,摇头苦笑道:“胜之不武,何喜之有。”
赤松正想说话,忽然双眉一蹙,抬头看向山门处。
不约而同的,其余几位长老也抬起头来,神色也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众弟子看出几位长老的不对劲,也情不自禁的住了嘴,场面一下变得鸦雀无声,好似那山门处来了什么妖魔鬼怪。
便在此时,只听那山门处一人低声道:“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穷瘦,曾不减,夜郎孱愁,薄命长辞知已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冰霜摧折,早衰薄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句,似是含了无数心事,可如此低沉的声音,却有平平静静,从遥远的山门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单凭这份功力,足见来人修为不浅。
孤松眉头一挑,厉声道:“来者何人?胆敢闯我青丘。”
来人笑道:“经年未见,原来孤松师太尚在人世,可喜、可贺。”他嘴上说着可喜可贺的字样,反是透出一股寂寞与生冷,似是与青丘有着数不清的深仇大恨。
孤松脸色一变,便欲想一会来人。
哪知来人似是知道孤松心中所想,缓缓道:“素闻青丘海纳百川,有教无类,莫不是只是口是心非,空乏其言。”
众人心头暗惊,均想:“此人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于闲谈言笑中暗露锋芒,虽是简单几句,却让整个青丘发作不得,确实是一大劲敌”。
孤月性格刚烈,若论这口舌之争,岂会是来人的对手。
赤松淡淡道:“青丘虽是有教无类,但正邪不两立,若阁下出身不正,那青丘也只能大义灭亲,不敢因私情而忘了公义。”
那人的语调似远似近,飘忽难测,低沉阴冷,听来让人极不舒服,而赤松的长老的声音却是浑厚雄浑,让人心中一畅。
来人失声惊呼:“好一个不敢因私情而忘了公义,大长老刚正不阿,晚辈佩服。可大长老前辈高人,若是一意与晚辈为难,岂不让晚辈有负门主所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右判官
陡听‘门主’二字,众人脸色皆是一变,赤松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废话少说,阁下究竟是谁?”
来人谦笑道:“大长老法眼如炬,晚辈北邙山右判官!”
右判官!
短短三字,道尽其能。
北邙山幽冥教作为中州大敌,除门主徐冥列为天下四大宗师之一外,堂下有左右判官、十殿阎罗,统帅十万门众。
右判官可是除去徐冥、左判官旗下的第三号人物。
赤松心中暗忖:“右判官生死大敌,此刻竟然敢闯上青丘,究竟所谓何事?”念及于此,微微挑眉道:“右判官此刻上山,莫不是已经做好刀剑相加,粉身碎骨的准备了?”
右判官‘咦’了一声道:“难道大长老已经做好以多胜少,将晚辈挫骨扬灰的准备了,如此,就不怕失了青丘派的气度,让天下人耻笑吗?”
赤松淡淡道:“王图霸业,富贵虚名,不过过往云烟,正邪不两立,能一举拿下北邙山鬼派的第三号人物,青丘纵是背了些骂名,也无可厚非。”
右判官黯然一叹,气势一衰道:“既是如此,晚辈也只能自承有眼无珠了,但古人云:千金一诺,一言九鼎,大长老不看重青丘声誉,莫不是也不承认青丘掌门的千金一诺。”
赤松皱眉道:“右判官但说无妨?”
右判官朗声道:“在下今日前来,只为接洛皇妃回北邙山!”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看向赤松,想是皆是识得右判官口中的洛皇妃。
洛皇妃乃剑皇白若揭的皇妃,传闻当年剑皇白若揭与剑狂一战,阙九重一分为二,之后便彻底失了踪迹,而不知何故,洛皇妃被青丘掌教带回,之后一直住在青丘,再未下山。至于青丘掌教为何带洛姑娘回山?洛姑娘为何一直住在青丘,实是不得而知。
赤松淡淡道:“当年掌门与洛姑娘下了一局,以天算能力,侥幸胜了洛姑娘一子,将洛姑娘禁锢在青丘,并与洛姑娘定下赌约,只要洛姑娘、或是其他人胜了青丘,便可自行下山。”
众人更是听得疑惑不解,均想:“掌门自来闭关清修,不理俗事,这件事听来多多少少有些多管闲事?洛姑娘那时的棋力,便有一战掌门的实力,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不下山?难道真是没有实力胜过青丘?还是另有他想,白若揭既然知道洛姑娘在青丘,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不出现?右判官既受了白若揭之托,独上青丘,实力定然非同小可,可此战既然是掌门亲自允诺,岂可反悔?”一时尽皆看向赤松,看其如何定夺。
赤松沉声道:“右判官独上青丘,如此托大,莫不是已有了必胜的把握。”
“必胜不敢言,一战尚可!”话音方落,只见山脚下,一人缓缓登山。
来人速度好快,第一个字才开口,才到山脚,待到最后一个字讲完,已在众人面前。
但见来人束发披肩,头发却是乌黑如墨,身材高大,白衣磊落,脸上却带了个青铜面具,根本看不清面目,但顾盼之间,一双眼睛却是阴冷如剑,众人虽是相隔遥远,却依然能感觉到其凛然目光,衬托着白衣黑发,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峻。
众人适才只闻其声,此时乍见来人,心头皆是一震,虽是份属敌营,但见此人的形貌风姿,心里仍不由暗赞了一声。
青松心中暗叹:“北邙山鬼派左右判官,自来便有左龙右凤之称,智计修为皆是上上之选,只观此来人的形貌,又有谁能想到此人便是稳坐北邙山第三把交椅,名动天下的大魔头右判官呢?”
正邪大两立,北邙山鬼派与中原征战多年,双方早已是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之地,旦见右判官亲现眼前,在场青丘子弟,不少人与死者或是师出同门,或为知交故友,死在右判官智谋之下者,不计其数,众人虽是心中惧怕右判官,但念及亲朋好友的血海深仇,仍是群情激奋,叫骂不休,更听唰唰唰之声作响不绝,不少人已是将刀剑抽出。
右判官哈哈一笑:“堂堂青丘,难道已无大将之材,我右判官单枪匹马,就在此地,要杀要剐,便请上来!”也不其如何运气作势,吐气开声,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顿时便将那嘈杂的声音盖住,遥遥传了开来。
众人被其气势一慑,一下便静了下来。
赤松淡淡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右判官不必言语相激,徒逞口舌之利,青丘既有诺在先,自当遵守,不管今日胜负如何,右判官旦请下山无妨。”
众人见得赤松如此说,当下也只得无奈作罢。
孤松迎上右判官射来的逼人目光,寒声道:“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右判官,竟是这般藏头露尾之辈。”
右判官微微叹道:“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若不能胜了这一局,救洛皇妃下山,纵是貌比潘安宋玉,亦有何用,晚辈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晚辈曾暗下决心,若不能胜,绝不以真面目示人,若是青丘有意成全,晚辈自是感激不尽。”看其说得从容淡定,也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孤松性格刚烈,修为高深,但若论这强词夺理,信口雌黄的诡辩,又岂会是右判官的对手,不由冷哼一声,默然无语。
众人心头暗惊,均想:“这右判官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不愧判官之名!若是他日正邪大战,还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在他计谋之下。”念及于此,背后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这场赌局可谓事关重大,若是右判官一举得胜,不仅洛姑娘得下山,回到北邙山,于北邙山,无异于如虎添翼,而青丘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这一战,说来轻描淡写,实则重如泰山,青丘万万输不起,可剑皇白若揭既能将这一站托负于右判官,足见其实力不凡,更何况右判官为这一站准备许久,若非十足把握,以其谨慎细微的性格,断不会贸然闯上青丘。
反观青丘,若是掌门亲自出战,必是胜券在握,但一来掌教早就闭关不出,二来自来兵对兵,将对将,以掌教的修为身份,对方徐门主未至,掌教也断不会与右判官对弈,右判官如此大胆,独身上山,想是也早已算准了这一点,可眼下青丘众人,若论弈棋实力,自是以二师弟雪松实力最强,可如此生死大局,不仅得考研棋力,更重要的得看双方在场上的心智如何,二师弟为人谦和,棋力虽强,但若论机变狡诈,实不及右判官万一,对上右判官,必输无疑。
奈何除了二师弟,青丘虽大,单论弈棋而言,实是无人可用,这右判官信誓旦旦,必是算准了这一点。自己棋力虽相较二师弟稍弱,但想来也有几十年功力,右判官虽露面容,但观其身姿体貌,也只是年轻一辈,料想右判官纵是棋坛鬼才,以自己数十年的功力,也能以他一战。”念及于此,赤松已是暗下决心,嘴上却道:“那就得看你右判官本事如何了?”
右判官淡淡道:“那就得看青丘是否顾惜声名了?”
赤松眼中精光一闪道:“除魔卫道,当仁不让,老夫清修十余年,正好技痒难耐,便让老夫放手一搏,一试名动天下的右判官!”
似是也被赤松激起心中豪气,右判官一挺胸膛,朗声道“好!能与大长老交手,足慰平生!”
赤松蓦地站起身来,山风满袖,豪情满怀,大声道:“旦请右判官移步思过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思过崖
众人当即站起身来,赤松一改平日的和蔼可亲,肃然道:“右判官孤身前来,虽是生死大敌,但我青丘名门正派,光明磊落,既然有诺在先,我等亦莫给其留下以多欺少的口实。三师弟,你再挑十人上崖。”言罢率先向思过崖而去。
苍松在众弟子中转来转去,当即选了十人。
众人心情激奋,眼睛炙热,跃跃欲试,谁不想去一观这百年难遇的赌局,奈何苍松铁面关公,也只得望洋兴叹。
青松、岳宁虽是担心杨戢安危,但此刻生死大局在前,也无暇多想,只得先上思过崖,静观其变。
思过崖位于云台峰上,云台峰位于坤位,坤卦明柔,地道贤生,厚载万物,运行不息,云台峰虽算不得高大,却巍然厚重。
其峰上生有危崖,上有个山洞,是青丘派历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
青丘山脉本是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无草无木,无虫无鸟,想是为了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崖上生就一块平地,上面有一块巨石,巨石平滑如镜,上面刻就一个偌大棋盘,旁边是两个石墩,以供平日在此思过之人下棋静心之用。
没想到这么一块清净之处,此刻却成了烽火狼烟之地。
众人攀上思过崖,遥见右判官已然落足于思过崖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飞,若非那恐怖的青铜面具,真是一位遗世而独立的贵公子。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一声。
右判官遥遥望向赤松,徐徐道:“北邙山幽冥教右判官,恭请前辈赐教。”
众人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微微一惧。
雪松忍不住道:“可否有人支招?”毕竟此局关乎重大,一旦落败,青丘百年声誉将受到致命打击,何况还关乎洛皇妃的去留,青丘实则万万输不起,棋局未开,此时此刻,雪松也顾不得自己颜面了,毕竟这惊世骇俗的一局一旦开始,便是覆水难收,不死不休之局。
右判官单手叉腰,傲然道:“既是青丘子弟,但说无妨。大长老若是没有把握与晚辈一战,尽可换人。”右判官此话虽是说得狂妄,但常言:观棋不语真君子,下棋不比其他,个人棋风不同,思维顾虑也不尽相同,人多反而不利,贸然支招,反会扰乱当局者的思路。
赤松不为所动,缓缓道:“何方执先?”这一问却是问到了关键处,围棋之中,执先优势极大,纵是棋力稍弱者,也可凭先手优势守得均势。尤其是这一战定乾坤,各方尽出全力的一战,若是掌握先机,胜算亦会大上数分。
众人皆对赤松的棋力极有信心,但听闻这执先两字,仍是心头一震。
右判官眼中精光闪烁:“若是平日下棋玩乐,谁人执先,亦无所谓,可今日之局,事关重大,晚辈纵是再自负,也不敢贸然答应,让大长老执先,但若是学那俗人猜枚定先,又不免太过小气,不如让我问大长老一个问题,视答案正确与否来定先后,不知大长老意下如何?”
孤松忍不住道:“谁知道你会问出什么无赖的问题?”
右判官一双眸子晶莹透亮,露出睥睨天下的气度,缓缓道:“北邙山占据幽,并,凉三州之地,阔地万里,十万之众,晚辈既然代表北邙山出战,怎会行无赖之事。”
赤松摆手道:“右判官名动天下,但说无妨。”
右判官负手望天,轻声道:“一品四境,不知大长老可知我此时境界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一愣,这个问题不是太难,右判官口中的一品四境,便是修行的者的先天四境,混元、浩然、知微、观照、再其上,便是陆地天人了。以右判官来青丘展露出来的功力来看,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修为如几大长老者,绝对看的出来。右判官如此一问,实是想不通他弄的是什么玄虚。
赤松心念电转:“以他数十年的修为,岂会看不出右判官修为如何?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右判官莫不是只是在故布疑阵。”念及于此,当下再不迟疑:“老夫若非老眼昏花,你此刻刚至知微。”
哪知右判官却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大长老,你错了!”
此话一出,众人惧是一惊。
孤松冷哼道:“你想耍赖?”
赤松挑眉道:“何错之有?”
右判官却是不答,突然举起右手,一掌轰在丹田气海之上,刹那间,劲气四溢。
一掌之下,右判官竟硬生生将自己从知微境打至浩然!
这一变化大出众人意料,谢琳、陆边、方至等人更是同声惊呼,便是赤松、雪松这等久经风浪之士,亦不由耸然动容。
须知修行不易,有些愚钝之士,终其一生,恐也无法从后天跨入先天之境,即使跨入先天,亦是步步荆棘,越往上而行,越是难如登天,右判官竟能舍得一身修为,主动跌境,换取执先的优势,可见对这一场赌局已是势在必得!
众人先前只见其智计狡诈,言辞诡辩,此刻见他这般刚毅果决的狠辣手段,心中不知怎么的,竟是冷冷一怕。
右判官强忍内伤,淡淡道:“大长老此时知道如何错了吧。”
赤松强按心头震撼,长吸了一口气,叹道:“老夫猜错了,请右判官执先!”
“大长老准备好了吗?”右判官大笑道:“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这一局,定能名流千古!”
赤松抚掌笑道:“好一个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莫管今日胜负如何,亦对得起这天地豪情!”
右判官不再多言,神情转为漠然,目光炯炯的盯向棋盘,随手捻起一颗黑子,‘啪’地一声,落在右下角小目位置上。
众人心头一紧,赤松捻起白子,落在棋盘斜对面星位之上。
这惊世骇俗的一局,终于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棋局
青丘派占据雍州,数百年来高手层出不穷,其实力堪称是中原砥柱,亦不为过,而右判官虽只一人,但能坐北邙山鬼派第三把交椅,统领十万之众,断非无能之辈,其虽未显山露水,但凭其先前言语,足见其心机之工,用计之强。
此刻棋盘之间,虽不见刀光剑影,拳劲掌风,但形势之险,丝毫不亚于一场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
此次右判官有备而来,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早已算定,青丘棋力最强者乃二长老雪松,但雪松为人好静,此战不仅关乎洛皇妃是否能下山,更关乎青丘百年声誉与脸面,试想若是被生死大敌,北邙山鬼派右判官于家门前击败,青丘百年声韵将荡然无存,与雪松的精神力,只怕担负不起,而棋道不比武道,精神力的影响巨大,只要对局者心神稍有疏忽,棋力定然大减,甚至不战自溃,所以此战,必定落于棋力稍弱的大长老身上。
思过崖上,人人屏气凝神,紧盯棋盘,虽然在场诸人,大多修为不俗,奈何此战与修为无关,比拼的却是棋力与心计。
开局时,双方走得皆是小心翼翼,右判官第一手下在小目,第二手大飞挂角,于棋盘右下方,形成‘无忧角’。
在围棋中,一般都是先占角,再占边,因为边角有棋盘边框的天险,不至于腹背受敌,古有金角银边草肚一说,足见角、边的重要性。
右判官固守边角之地,显是以守代攻,循序渐进。
棋至中局,双方已各失数子,局面却仍是呈胶着之状。
双方再不像开始那般落子如电,而是越下越慢,右判官一双眼睛牢牢盯紧棋局,缓缓将黑子落于棋盘之上,一步一子,似有千斤之重。那张青铜面具,深遮眼目,虽看不出面上是何表情,但从其眼神之中,再不似初见时那般悠闲。
右判官棋路大开大阖、布局堂堂正正,招法细腻缜密,既不贸然轻进,亦不失势乱神,每一步皆是谋定而动。
赤松亦步亦趋,步步为营,也不敢贸然轻进。
不知不觉,双方行至一百三十手,赤松突然眉头一皱,沉吟不语。
只见那棋盘之上,右上方空空荡荡,仅有白子落占星位,右上角与左下角则尽被黑子盘踞,右下角到中区则是黑白交错,星罗棋布,而白子中区大龙已然被屠。
雪松是棋道高手,早看出形势大险,有心想要提醒,但思念向后,仍是无法想出什么绝世妙手,救活此局,只得徒呼奈何。
其余几人,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何奈何。
右判官见赤松迟迟不落子,缓缓道:“大长老,晚辈为此局谋划十年,你输给晚辈,实属不冤,何不就此投子认输,晚辈答应大长老,只带洛皇妃山下,绝不将今日对弈之事,泄露半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露出犹豫之色,毕竟行棋至此,输棋只在弹指之间,能保住青丘声誉,实数不错的选择。
赤松眉头紧皱,沉思不语,几番想要将棋子落下,又屈指收回,脸色越发沉重。
右判官又道:“守之死,弃之活,大长老修为高深,定知取舍之道?
众人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看着赤松,要看其如何取舍?
“取舍?”虽只两字,却重若千斤!
整个思过崖一下变得鸦雀无声,只闻山风徐徐,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啪’地一声,却是赤松将一枚白子落子棋盘之上。
一子落下,众人无不大出意外,只见赤松这一子,竟是舍弃大龙而不顾,落子于棋盘右上角。
众人心下微微失望,原指望大长老有什么绝世妙手,反败为胜,但见了这一手,皆是微微叹息,但转而一想,局势如此,一时三刻,哪又能想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妙着来。念及于此,又觉释然。
赤松淡淡道:“多谢右判官美誉,请恕老夫不识时务。青丘百年立派,至今能名动江湖,靠的并非绝顶修为,而是门派森严,光明磊落,知耻而后勇,今日纵是一败涂地,百年声誉尽毁,亦要堂堂正正。”
此话一出,众人惧是精神一震,均想:“大长老所言极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丈夫行事,理应光明磊落,只要知耻而后勇,方能不断进步。今日虽是一败,毁了声誉,但对青丘以后的发展,反是大大有利,得到的,岂非比失去的更多。”
右判官心下疑惑:“他心计深沉,断不会相信赤松口中的几句泛泛之言,其一瞬间信心尽复,莫不是定下了什么厉害计策。”虽是事有蹊跷,但一来对自己棋艺颇为自信,此刻棋局如此,不怕赤松耍出什么花样,二来此刻正值关键,实是分心不得,嘴上却道:“既然如此,晚辈若再多言,倒显得矫情,晚辈领教大长老高招。”
赤松这一字虽是下的平淡无奇,但右判官还是想了片刻,才落下一枚黑子。
赤松沉吟了一下,再下一子。
双方就此你来我往,走了十几手,右判官蓦然抬头:敢问大长老?与晚辈下棋之人,究竟谁?还请大长老前辈明示。”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愕然,皆齐齐看向大长老,敢情此时与右判官对弈者,竟是另有其人。可观整个青丘,能在棋力上胜过赤松大长老的,除了雪松长老之外,唯有青丘掌教,难道对弈之人,便是掌教。想是掌门见此刻形势大险,不想让青丘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所以才会出手。众人越想越觉有理,天下间能于此时力挽狂澜者,舍掌门,还能有谁?
青丘掌教既然出手,这一局,右判官又岂能敌!念及于此,众人皆不由面露喜色。
赤松则平静道:“右判官何有此问?”
右判官凝神道:“晚辈曾为此局准备十年,潜心研究过青丘掌门与大长老的棋谱,而此时下棋之人,却与两位风格迥异。”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听右判官话中之意,下棋之人,竟不是青丘掌教。可环视整个青丘,能在棋力上胜过大长老赤松与二长老雪松者,还能有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静心岩
赤松心内一惊:“这右判官动心忍性,为了一局棋局,竟能苦心谋划十年,实是生平大敌。以后正邪大战,还不知有多少正道英雄要死于此人之手。”念及于此,不由心中轻轻一叹,嘴上却道:“右判官尽管放心,既在这青丘山上,便是青丘子弟,右判官方才既言旦可换人再战,想必以右判官的气度,亦不会反悔。”
右判官淡然一笑道:“晚辈好不容易才争得此局,岂敢言悔。只不过见此人棋风变化莫测,一招一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天马行空,妙手连连,天分之高,实是难以揣测,如此超卓人物,忍不住欲见其一面。”
赤松淡淡道:“右判官不必着急,下完此局,再见不迟。”此话一出,无异于自承下棋之人,已是另有他人。
右判官轻轻一叹。他苦心孤诣研究过赤松的棋势,自承在棋力上,绝不下于赤松,哪知这半路出现的对局者,大出其意料之外,棋势虽非大开大合,但一招一式,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滴水不漏,算路之精深,实是平生仅见。
他为这一局准备多年,能说出之前之语,自是对青丘数位棋道高手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此时任凭他如何猜想,也想不出青丘中还有什么人能有如此精妙的棋力!
右判官自然想不到,此刻与他对局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戢。
且说杨戢跌入静心岩。
睁眼看来,周围漆黑一片,过来一会,才勉强适应周围的黑暗,只见前方竟是一个长长的甬道,隐隐间,透出些许光亮。
甬道两边的墙壁凹凸不平,密密麻麻,似字非字,细细一看,竟是许多奇怪符文。那奇怪符文凹凸不平,不知是何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飘逸无方,飒然欲飞。
杨戢盯着符文,凝神一看,却觉一阵头昏眼花,心烦欲吐,那符文似是有无限魔力,让人幻像连连,当下大吃一惊,急忙转过头来,不敢再看。
哪知这一回头,却见一双清亮眼眸,正冷冷盯着自己,刹那间,杨戢只觉自己如坠万丈冰窟,虽是牙关紧咬,仍是浑身发颤,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杨戢斜瞅了一眼她腰间的名剑秋水,看其秋水仍在鞘中安然无恙,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颤声道:“韩……师姐,好---好啊!”
韩月哪有心情理他,冷哼一声,便径直往前走去。
杨戢暗自庆幸韩月没有动手要他小命,以自己的低微修为,当下只得唯唯诺诺的跟在韩月后面。
两人相安无事的一会,可不知为何,越是往前走,韩月的步伐竟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似是身上如负巨石,每走一步,都有千斤之重,杨戢虽是看出不对劲,但心知这冰美人脾气甚大,心中害怕,也不敢轻易开口,只得暗暗观察。
再走数步,韩月已是斜倚墙边,手扶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杨戢大吃一惊,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抢步上前,急声叫道:“韩师姐,韩师姐,你---你怎么了?”
韩月幽幽抬起头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韩月原本俏白的脸色,此刻却是红若明烛,原本冰冷的眼神,此刻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幽怨起来。
杨戢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解救,只得连连叫着:“韩师姐,韩师姐----”
他哪会想到,他越是这般这般叫唤,韩月越是痛苦万分。
原来那墙上的符文,不是其他,正是出自道门的静心咒。
静心咒出自老子《道德经》中的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意指当达到极度虚空的境界,内心安然笃定,就能觉知世间万物生发之道,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之理。
可常人皆有七情六欲,若非修为到一定境界,岂能极度虚空,韩月方走几步,立被咒语所惑,此刻全身真气暴走,在筋脉中循环往复,穿梭不停,心中虽想要停止,但却如脱缰野马,无法控制,脑中幻像重生,全身火热,若非自幼修持,英灵不昧,早就被幻像所迷。而杨戢,因其丹田被毁,筋脉阻碍,反而不受咒语所惑,两者相安无事。
猛听韩月剧烈剧烈咳嗽几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杨戢大吃一惊,抢步上前,下意识的将韩月抱了起来,只觉韩月全身如火炭燃烧,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当下再也顾不上其他,将韩月护在怀中,快步往前走去。
韩月‘啊’地一声,下意识的想要从杨戢怀中挣脱,奈何全身疲软,真气乱走,半点力气也无,徒呼奈何,霎时间,羞得耳根尽红,好在原本浑身高烧,一时间,也看不出来。虽是如此,心中早把杨戢恨得
牙根发痒,若非不能动弹,恐怕早用秋水将杨戢碎尸万段。
杨戢一怔,突然想起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刚要撒手,却又生怕韩月受伤,只得重新搂住。只顾抬头狂奔,不敢低头去看怀中美人,心中念着孔夫子的名言警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闻。”
饶是如此,但两人都是少男少女,杨戢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怀中美人柔弱无骨,阵阵体香直往鼻中猛钻,闻在鼻中,更添几分诱惑之意,一时心猿意马,浑身大汗淋漓。
好在那甬道不算太长,如此狂奔了壶茶时分,甬道逐渐变窄,继而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宽阔山洞,洞中除开几块顽石之外,再无其他。
杨戢急忙将韩月放在洞中巨石之上,低头一看,正碰上韩月一双剪水清瞳正幽幽的看着自己,韩月姿容秀丽,年纪虽轻,却是体态轻盈,此时青丝缭乱,露出脖颈大片雪白肌肤,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杨戢一呆,心想:“原来她生得这般好看,难怪青丘这么多人为她神魂颠倒,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继而晃过神来,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韩师姐,情况紧急,多有冒犯,万望恕罪。”口中虽这般说,心中却大骂自己卑鄙无耻,趁人之危。当下不敢再说,起身去寻找出路。
哪知寻找之下,却是大失所望,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静心岩不像其他,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管怎么转,都转不出去,心中正自焦急,抬头又看到那巨石旁边的不远处放了一副棋盘,心中一动,暗忖道:“莫非出路便在这棋盘之上。”当下急忙步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天地棋盘
却见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黑子如阵,白子如龙,只见黑子阵法严密,步步为营,宛若天地牢笼,将白子的大龙紧紧锁住,任凭白子左冲右撞,却硬是冲不出去,细细一看,却是心头一惊,原来那白龙虽被困于牢笼之中,却又有潜龙勿用之势,虽是都能一飞冲天。
“珍珑棋局?”所谓珍珑,亦称为玲珑,便是只构思极为巧妙的棋局。像杨戢之前解出的烂柯棋,呕血谱,都是珍珑棋局中的一种。
杨戢眉头一皱,眼见韩月呼吸越见微弱,晕生双霞,双眼似闭非闭,心中更是焦急,可这出路又似在棋局之中,当下只得咬咬牙,屏气凝神,细看棋局。
他随洛棋诏学棋多年,棋力早已远超一般人,哪知这一看棋局,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珍珑棋局非是一般,原来一般珍珑棋局,少则十余手,多则白余手,而眼前的棋局已下二百余手,整个盘面已接近尾声,若不下出精妙绝招,白子再无复盘可能。此时他自恃棋力,本想着能轻易破解,哪知连想数招,都在十余手后陷入绝地,顿时心头焦急万分。再看片刻,更觉头昏眼花,只见这棋局劫中有劫,或共活,或反扑,棋盘中的白龙虽是翻江倒海,苦苦挣扎,却仍难脱桎梏,只得仰天长啸,苦苦挣扎。一时间,只觉心中郁闷无比,念及自己督脉受创,身有剑骨,气不能盈其身,虽在青丘门下,却不能修炼高明武功,如入宝山,注定空手而回,还有为了自己,如今生死不明的卫子衿,挺剑而出,牺牲的林秀,与四师太差点大大出手的师傅,霎时间,万念俱灰,突然大叫一声,便欲往棋盘上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一个声音缓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那声音听来平平淡淡,却蕴含着一种万物负阴而抱阳的冲和之力,霎时间,杨戢只觉丹田处生出一股暖洋洋神气,遍走全身,神智一清,骤然醒转过来,暗呼:“侥幸!”心知提醒自己之人,必是前辈高人,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人身影不现,缓缓道:“老夫闭关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名字已不足外人道尔。”
杨戢心知此人必与青丘渊源极深,必是前辈高人,如今身影不现,便能传音入密,修为定然极深,对方既然不愿透露姓名,显是不愿暴露行踪,当下也不再纠缠,眼下离开此地最为要紧,忙道:“我与师姐二人误入宝地,还望前辈指点迷途,让我们出去。”
那人续道:“你俩既入此地,当是青丘弟子,老夫虽有解救之法,但此刻正值闭关紧要关头,恕老夫不能现身相见,此地名为天地棋盘,要想离开此地,还需解开你眼前的天地棋局。”
“天地棋局!”杨戢心中一凛:“好有气魄的名字。”
那人似是对此地颇为解,又道:“围棋,乃先天河图洛书之道,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变数,黑白双子,意指阴阳二气,四角意指天地四方,你眼前的棋局,便是天书残卷所化。”
杨戢愕然道:“天书?”
那人轻轻‘嗯’了一声道:“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东北孟津县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后为《周易》来源。又相传,大禹时,洛阳西洛宁县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河图洛书,又名天书。”
杨戢听得懵懵懂懂,似悟非悟。
那人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缓缓道:“你且抬头看。”
杨戢愕然抬头,却见夜空中幻化出满天星斗,排列成数阵的黑点和白点,蕴藏着无穷的奥秘;洛书上,纵、横、斜三条线上的三个数字,其和皆等于15,十分奇妙。
那人续道:“河图本是星图,其用为地理,故在天为象,在地成形也。在天为象乃三垣二十八宿,在地成形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明堂。天之象为风为气,地之形为龙为水,故为风水。乃天星之运,地形之气也。所以四象四形乃纳天地五行之气也。”
杨戢心头一震,脑中灵光乍现。
那人又道:“河图为体而中有用,洛书为用而中有体。
“有以图书配八卦者,多拘执而不能悉当,其实河图为体、洛书为用,河图即先天,洛书即后天”。
“故图与书,相互表里,不能分割”。
天书分作上,下两卷,上卷记录道法,下卷主奇闻异事,你方才所见的满天星斗,便是天书上卷。”
杨戢心弦震动,如若刚才所看的内容,便是天书,那天书便是青丘第一机秘要辛,那人竟然轻易的告诉自己,难怪就不怕自己泄露出去。
那人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天书晦涩难懂,修为不够,看了也徒劳无益,你俩能来此地,便是与天书有缘,道法自然,顺天应时,你莫要在意。”
杨戢被他看透心思,脸微微一红,想到那人方才的话,忍不住问道:“那天书下卷又在何处?”
那人沉吟了一下,才道:“北邙山幽冥教!”
杨戢‘啊’地一声,脸色大变,正邪不两立,天书下卷竟然在北邙山,以北邙山幽、并、凉三州的实力,再加上野心勃勃的徐冥,这天下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那人又缓缓道:“你督脉受损,脊骨所伤,本是残废之躯,可又有机遇,有人用剑为你换骨,虽能如常人般直立行走,却无法气盈全身。”
杨戢看那人未曾谋面,便看出自己虚实,必是前辈高人,慌忙跪倒在地,恭敬道:“还望前辈大发慈悲,救小子一命。”
那人却是悠悠一叹道:“世间之事,当真命运使然,若是早十年你我相见,老夫便可为你化去剑骨,重塑筋脉,但此刻,唉!那剑骨已然与你全身筋脉融为一体,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天意如此,莫可奈何。”
此话一出,杨戢顿时心若死灰,大为沮丧。
那人又道:“你也莫要灰心,当知凤凰浴火,枯木逢春,解救之法,便在你自身。”
杨戢心中一动,又燃起一丝希望,喜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剑骨,还可化去。”
那人微微一笑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要想化去剑骨,先得解开眼前的天地棋局!”
杨戢本是聪慧之辈,心知这是对方在点化自己,忙道:“多谢前辈点拨之恩,在下铭感五内,终生不忘!”
只闻空山寂寂,那人却不再开口,好似方才一切如过往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戢精神大振,当下凝神再看那棋盘,只见那棋盘之上的黑白二子,渐渐活络开来,宛若阴阳二气,相生相克,想到方才那人的话,蓦地福至心灵,当下眼观鼻,鼻观心,顺着那阴阳二气,按照那天地棋盘的纹烙,导引体内的阴阳二气,竟像棋盘争地一般,故意绕开督脉运气法门,导引阴阳二气走遍全身,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戢缓缓睁开要来,只觉精神焕发,原本僵硬的后背,似也柔和了一些,体内的剑骨已被化为一骨,虽仍不能气盈全身,但已有松动之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名谱
杨戢心头大喜,只想仰天长啸,直抒胸臆,凝神再看眼前棋局,再不似先前那般眼花缭乱,当下从棋奁中捻起一颗白子,‘啪’一声打在棋盘之上。
霎那间,白龙仰天长啸,逃出天地牢笼,直上九天云霄!
场中形势一变,那天地棋盘消失不见,两人重回甬道之中。
杨戢不敢怠慢,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抱起韩月,便往前方光亮处走去,哪知没走多久,又被一块巨石,挡住去路。
原来这到天光是从石缝中漏出,而缝隙处却是一道巨大石门。
杨戢使劲推了几下,却是纹丝不动。
天边飞来巨石,阻断出路,杨戢顿时大感失望,当下顺着石缝往外一看,却是心中一喜。
却见前方不远处,一块巨石上,正有人在对弈,细细看去,除了对弈的赤松大长老之外,尚有其余几位长老,师父、师母亦在其中。而与其对弈的,却是一个头戴青铜面具之人,却不知是谁。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杨戢顿时心中大喜,大声叫了几声:“师父,师父---”
奈何思过崖乃是山中半山腰处,一面平冈,一面下临绝壑,山风极大,双方相隔虽不深远,奈何杨戢修为浅薄,力不能远,声音方一发出,顿时被山风吹散,渺渺余音也无。
若换做平时,以几位长老的修为功力,自也能判别而出,奈何此时双方戮战正酣,双方的精力都在这生死棋局之上,实是没人再去管这渺渺语音。
杨戢撼了半天,见无人理会自己,不知不觉间,便将目光移到棋盘之上,这一看,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再也移不开眼来。
只见棋盘左上方空空荡荡,仅有白子落占星位,右上角与左下角则尽被黑子盘踞,右下角到中区则是黑白交错,星罗棋布。黑子如神龙在隐,动在荛川,行在禹背,而白子中区大龙已然被屠,胜负似乎已见分晓。
此刻行棋正值生死关键之处,赤松长老也看出形势大大不妙,一时执子迟迟不肯落子,杨戢虽知解法,奈何不论他怎么叫唤,却是无济于事,一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团团乱转,却又无可奈何。
便在此时,却听一人冷冷道:“你在干嘛?”正是韩月,原来韩月先前被静心咒所伤,被杨戢所救之后,在洞中休息片刻,体内真气不再受静心咒影响,渐渐平复下面,复行一周天后,便即苏醒过来,念及先前被杨戢所辱,虽是情急关头,逼不得已,仍是又恼又羞,本来给他一个厉害,让他长长记性,但一看其满脸忧色,满头大汗,团团乱转,似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一时好奇,便即开了口。
杨戢回头一见韩月,顿时心头一喜。他此刻早将生死忘却,一心只在棋局之上,忙道:“韩师姐,快来看。”
韩月见他叫得亲切,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一看,这一看,也是被惊出了一声冷汗。她自幼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棋力自也不差,一看双方形势,连解数步,仍是不得要领。
杨戢沉声道:“此局中盘已被黑子锁死,再无复盘的可能,唯有偏安一隅,才能徐图寸进,能将大长老逼至此处,足见对弈之人心思深沉,棋力高深,大长老迟迟未下,想必如此。”
韩月被杨戢如此一说,再看棋盘,果是如此,不由暗暗点头。
便在此时,赤松沉吟半晌,便要下在中腹位置上。杨戢脸色大变,急呼:“下不得,下在右上角。”
想是听到了杨戢的呼叫,赤松忽然驻子不下,将棋子握在手中。
杨戢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外叫了几声,却仍是被山风吹散。
韩月虽是心恨他先前对自己轻薄无礼,但此刻大敌当前,关乎青丘百年声誉,也只得暂时放下心中嫌隙,同仇敌忾,淡淡道:“让我来试试吧。”当下使用传音术,将杨戢所布棋局,一一传密给了正自下棋的大长老赤松。
韩月虽是受伤,但她修为本就不低,传音入密,倒也用得极好。她开始尚还有些怀疑杨戢的棋力,待连下十来子后,棋局渐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心中不由得暗暗对杨戢起了敬佩之意,先前的嫌隙倒反而淡了许多。
杨戢修为虽低,但其苦研棋局数载,又有洛棋诏这等名师指导,加之自己的聪明才智,棋力早就今非昔比,便是以右判官棋力之强,亦难以占得便宜,反是几番剑走偏锋,异军突起,贸然进攻,被杨戢抓住机会,取得先机,执先的优势已是荡然无存。
双方你来我往,再下十几手,右判官渐渐越下越慢,虽是看不到他的脸色,却也猜出他此时定不好受。
众人原本心头紧张,看至此刻,也是暗暗惊讶不已。此刻棋盘之中,白方中腹大龙虽然被屠,但黑子两角,亦然被白棋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粗略一算,凡是白子目数更多,攻守互换,白棋竟然占了上风。
便是韩月,心中亦是欣喜不已,忍不住偷偷看向杨戢,却见其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唇黄齿白,不知怎么的,俏脸竟是一红,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滋味,先前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却见杨戢再下一子,黑棋左边大龙的出路,已被尽数封堵,左下角的黑子也陷入团团包围之中,再无出路可言。
右判官凝神端看棋盘,手中棋子,再也无法落下,过了好一会儿,怅然一叹:“十年忍辱负重,终究功亏一篑?天意如此,莫可奈何!这一局,终还是在下输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畅。
孤松冷冷道:“右判官重信守诺,想必不会食言而肥吧。”
右判官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随手将手中棋子扔入棋奁之中,淡淡一笑道:“在下若是反悔,岂不正中孤松师太下怀,让在下埋骨此地。可怜在下是惜命之人,只能苟且偷生,来日再会了。”只见其哈哈一笑,也不再纠缠,转身便从思过崖飘然而下。大笑声从风中传来:“这一局虽败,却也对得起这一千古名谱!”
且说右判官下山而去,众人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虽是未曾除去如此强敌,但能让其铩羽而归,亦算成就不小。
当下将杨戢和韩月解救出来。
众人听得下棋之人乃是杨戢,吃惊之下,亦是暗暗欣慰青丘得此才俊。对于韩月,却是神色古怪,莫名不已。
韩月不明所以,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拜见。
赤松微微一笑,勉励了两句,却也不敢嘉奖,毕竟,此时此刻,嘉奖往往倒变成了嘲弄。
孤松脸若冰霜,冷冷道:“站到我身旁,好好看看,此番也能让你长点见识。”
韩月微微皱眉,她明明已经夺魁,怎地师父还这般怪责,心里大感委屈,抬眼正见孤松背后的谢琳正向自己眨眼,想来定是有什么事情,当下不敢再说,默默退到孤松身后。
谢琳见韩月大是委屈,心头不忍,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低声将赤松的话说了。
韩月先是一愣,继而心里‘啊’地一声,难怪师父如此生气,原来是自己上了别人的当而不自知。她一直觉得不对劲,自己出手夺宝,竟没遇到一点阻拦,原来是那杨戢故意为之,以三甲第一的排名,引诱自己离开,转而求取第二,第三。念及于此,对杨戢,更是心头暗恨,却又不免好奇道:“那三人看破了第三关的壁画,养精蓄锐之下,明明有一战之力,怎还要如此费尽心机,将第一名拱手相让呢?”
谢琳低声道:“师妹,你被他骗了,看破第三关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四师兄何志文,那人此刻还在洞中乱逛呢,若不是你提醒他们宝物就在托盘之上,那三人早就走了,之所以要逼你离开,乃是因为那夸夸其谈的杨戢,不会武功。”
饶是韩月素来从容淡定,此刻也是脸上变色。难怪三人对自己出手偷袭大为愤恨,处心积虑要逼自己离开,全是因为那杨戢不会武功,想起那杨戢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装得十分俨然模样,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转念又想起在洞中解棋的片刻时光,心中突突一跳,竟是莫名欣喜起来。
当下众人回到御剑台,正欲再开赛事。
忽听一声粗豪大笑回荡场中,饶是青松素来处变不惊,谈笑自若,此时也是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下山
岳宁则是脸色一沉,眉头暗皱。
众人直惊得呆了一呆。
宋大友也唉声叹气的点了点头,心想:“这下麻烦了,青丘派混世魔王出世,这天下哪还能安宁。”
刹那间,整个广场都为之沸腾起来,不知是为了此人这惊天动地的出场方式,还是闲来无事,随着别人乱起哄。
便连台上的众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继而转头看向青松,眼中自有深意。
青松此时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脸上唯有干笑不已,心中却早把李焱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个遍。
随着那粗豪大笑,九疑宝塔前现出一人来,长的高鼻鹰目,身高膀粗,神态极其威武,手上提了把赤红色的巨剑。不是李焱,却又是谁?
原来那静心岩内四通八达,并非思过崖一个出口,李焱到了此时,才从思过崖闯出。
李焱一见自己竟这般受欢迎,当下哪管什么场合,大手一挥,叉腰大笑道:“在下李焱,迟来片刻,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哪见过这般胡说八道的人物,顿时人人交头接耳,拍手称庆,场面一片哗然。
眼见场面这般热闹,便是李焱也不由吃了一惊,心想:“他奶奶的,没想到我一直呆在敬亭峰,竟这般有名了。”大喜笑道:“你们认识我,这便好了,一会儿如要我的签名,或是书画真迹,自管找我索取便是。”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众弟子,便是台上的五大长老,也不禁完尔。
雪松微笑道:“五师弟,你可不能藏私啊,你这徒弟神采飞扬,其书画也必不是凡品,到时,还望馈赠几幅。”
青松差点冲口而出:“他懂个屁的书画,连大字都不识一筐,你也信他胡扯。”他心下明白那李焱的胡扯本事,只怕再过片刻,莫说自己,只怕青丘派的百年威名,都要葬送其口了,正欲说话,只听一人厉声道:“李焱,你还嫌丢脸丢不尽吗?”这声音宛如晴天霹雳,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场中顿时一静,众人转头去看,那说话之人却是个美貌少妇,不是别人,正是青松旁边的岳宁。
陡闻这河东狮吼,李焱脸色一变,立马温顺得恍若小猫一般,在台上哼哼哈哈起来。
众人更是彩声雷动,欢呼不已。
青松仰天长叹:“也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今世怎收了这么个好徒儿。”
岳宁急忙道:“大长老,这小子顽劣非凡,我等实是责无旁贷,若再放任不管,恐怕对我派威名有损,且让我把他们叫下来,好好教训一番,以证法听。”当下便要起身。
赤松却是微微一笑道:“小孩子能言善动,也是好的,没必要搞得太过苛刻。”
雪松也在旁帮腔道:“诙谐幽默,玩世不恭,这岂不是得了五师弟你的真传。”
青松脸色一变,暗叫一声:“苦也。”
孤松却冷冷道:“子不教,师之过,五师弟莫不是已忘了十八离骚。”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岳宁则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十八离骚究竟是何物?竟然会让青丘派众长老这般噤若寒蝉,青松心中叫苦连天,却也不敢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摇头苦笑道:“四师姐教训得是,师弟谨记。”无奈退了回去,心中打定主意,待李焱过来,便叫他滚回敬亭峰,永世不得下山,任其自生自灭。
赤松见诸事已完,方自回头对孤松与青松道:“百剑大会已毕,剩下的事,便交给师弟,师妹了。”
青松与岳宁赶忙起身道:“大长老自管放心便是。”
赤松点了点头道:“此次下山极为重要,务必小心行事。”当下不再多言,看了一眼远处正自欢天喜地的李焱等人,微微一笑,便自转身离去。
其余众人,也随即纷纷起身告辞。
待众人去远,岳宁方才道:“怎么回事,你怎这般担忧?”
青松一呆道:“你看出来了。”
岳宁冷笑道:“你只差将‘愁’字写在脸上了,可怜你那几个好徒儿,还满脸兴奋,夸夸其谈。”
青松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叹道:“徐完前几日传回消息,说江湖传言,火神祝融遗留下来的道书《火神诀》即将于祝融峰出世,近日江湖风云变幻,无数武林人士,尽皆赶往南岳衡山。”
岳宁吃了一惊,心道:“祝融,本名重黎,以火施化,号赤帝,后尊为火神、若真是其遗留下来的道书,其威力,足以翻江倒海,夺天地造化。”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江湖传言,岂能尽信。”
青松点头道:“话虽如此,不过据徐完所言,北邙山鬼派也有异动。”
岳宁直惊的脸色惨白,失声道:“魔教!”到此时,她方才真正明白青松为何如此担忧,且不管那传言是真是假,北邙山既有异动,当不得不防,若然传言为真,北邙山鬼派一旦得到《火神诀》,双方势力失去平衡,战端一开,必定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一念及此,便是岳宁也不由心底发寒。
青松沉声道:“大长老派弟子往这南岳衡山一行,一来可让弟子历练一二,长长见识,二来,只怕是为了窥探一下北邙山的虚实。”
岳宁与青松夫妻多年,岂会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杨戢虽然知书达理,可武功低微,尤重情义,李焱性格莽撞,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在山上之时,有人管教,尚还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此番下山,天高海阔,实难想象他会弄出什么事来,要是不小心沾惹上魔教中人,岂不----只得摇了摇头,轻叹道:“只盼他们能早些遇到徐完。”
耳听岳宁说得头头是道,字字入微,青松心头一凛,笑道:“敬亭峰出了一个徐完已经够了,我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老死青丘便罢了。”
青松所在大厅之中,此时可谓一片欢腾,人人喜形于色,莫管如何,击败‘青丘三奇’中的南宫瑾与沈亮,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便在此时,忽听房门‘吱呀’一声,继而一人微微咳嗽一声。
众人一惊,回头一看,却是青松与岳宁走了进来。
一见师父师娘驾到,众人噤若寒蝉,乖乖的站到一旁,原本热闹的场面忽地一静,变得有些凝重。
青松扫了众人一眼,径直走到正中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众弟子一番,忽然厉声道:“杨戢,李焱,你两个给我滚过来。”
两人正自沉浸在比赛得胜的喜悦之中,陡闻此话,当真是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李焱,想到在台上的胡说八道,饶是他素来胆大包天,此时也是脸色大变,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青松正襟危坐,沉声道:“枉我苦心栽培你们这么多年,为何还是这般胆大妄为,胡言乱语。”
众人听得‘苦心栽培’四字,一时都有些忍俊不禁,紧紧的盯着两人,气氛一下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两人脸色一变,好一会儿,李焱方才嗫嚅道:“师父见谅,我也是好长时间没见这么多人了,太激动了。”
青松冷哼了一声道:“念你二人只是初犯,这次便即作罢,如若再犯,必严惩不贷,如今,却有一件要紧之事与你们说。”
眼见青松对先前之事揭过不提,两人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听闻又有紧事,不由心下好奇。
一见青松神色稍缓,李焱立刻原形毕露,涎着脸道:“师父,可是我们在道举大会上立了大功,要对我们这大功臣大大奖励,办个庆功宴什么的,你知道弟子我并不爱慕虚荣,不过,对师父师娘,心里思念得紧,喝杯青酒,相互交流一下感情,还是必须的。”
“奖励,庆功宴?”青松一呆,半晌,方才明白过来,心想:“好你个臭小子,真个不知天高地厚,等你们下山后,保证你们哭还来不及。”当下与岳宁对望一眼,皆不由摇头苦笑了一下,方才面容一整,微笑道:“奖励,的确要奖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下山
李焱不料青松今日竟这般好说话,顿时打蛇随杆上,诺诺道:“那庆功宴?”
青松大声道:“当然得办,而且还得大大的办,你二人今日立下大功,若不办个庆功宴,倒显得咱们小气了。”
众人立刻大喜过望,李焱更是心猿意马,暗忖道:“若然到时候能叫几个晓月峰的美女陪上几杯,那可是赚到了。”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各怀鬼胎。
不知为何,杨戢心里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师父也就罢了,素来诙谐幽默,不拘小节,可师娘历来一本正经,哪会容得这般胡闹,但此时却未出言反对,难道见自己取胜,高兴之余,忽然改了性子不成。”眼见众人如此高兴,当下也不便将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便在此时,却听青松一字一顿道:“待庆功宴结束后,你二人便收拾,收拾,明日便下山去吧。”
此话一出,场中的欢乐气氛顿时戛然而止,一个个仿若生吞了鸡蛋一般,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青松。
仿佛极为满意自己带来的震惊效果,青松微微一笑道:“此番道举大会的最大奖励,便是三甲下山,前往南岳衡山历练。”
杨戢与李焱顿时如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一颗心险些停了,张大了嘴,呆呆看着青松,脑中盘旋回绕的,便是那念兹在兹的四个字。
“下山历练!”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焱方自回过神来,大声道:“师父,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道举大会开始时,可没人说这事啊?”
青松点了点头,揶揄道:“若然你们知道这事,还会全力以赴吗?为怕众弟子在比赛中保留实力,此事于先前是绝对保密的。”
李焱脸色一变,大怒道:“堂堂青丘山名门正派,竟然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青松哪会不明白李焱的计量,当下也不生气,微笑道:“下山历练,乃是为了你们的修为着想,不经磨练,哪能成栋梁之才,这哪里是卑鄙无耻,乃是师门的良苦用心啊。”
李焱心头大骂:“狗屁的良苦用心,自己在山上吃喝玩耍,好不快乐,跑到那山下辛苦干嘛,这道举大会如此欺瞒,太过无耻。”眼见威逼无用,李焱立马脸色一变,哀声道:“师父,弟子近日来风餐雨宿,营养严重缺乏,你看我此时面黄肌瘦,像个猴子一般,身体太过羸弱,需要静心修养,此次下山,实是难堪重任。”
青松一愣,眼见李焱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哪有半点面黄肌瘦,身体羸弱之感,不由摇头暗自苦笑:“这臭小子,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谎话说的,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却戚戚然道:“焱儿,师父也舍不得你走啊,实是大长老之命难违,师父也是无能为力。”他这话说的倒不假,他的确向大长老提过,不让李焱下山,谁知赤松却回绝了他。
李焱捶足顿胸,痛哭流涕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此番恩情未报,弟子岂能下山啊,弟子愿时时刻刻守在师父身边,白首不分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话更是说得言情并茂,声泪俱下,闻者无不动容。
青松顿时大为惊讶,含泪道:“焱儿,你有这片心意,师父便心满意足了,不过,男儿志在四方,只要你出人头地,便算报答为师的恩情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焱虽是喜欢胡搅蛮缠,此时也是黔驴技穷,只得在旁哀声叹气,不住摇头。
眼见事已至此,杨戢也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却听青松抬头道:“你们自去准备庆功宴吧,我与他们两位有话要说。”
众人心知必是此次下山的机密,齐齐告了一声,便自退了出去。
待众人退去,青松方才将此次下山所谓何事,说了一遍。
杨戢面色凝重,心中虽不愿下山,但事到临头,却也无可奈何。心知此事非同小可,沉声道:“弟子定然小心行事,不坠青丘之名。”
李焱则心头暗骂:“什么狗屁《火神诀》,它出不出世,关老子何事,害得老子瞎跑。”
青松又道:“江湖之中,鱼龙混杂,多藏龙卧虎之辈,你们切记,凡事三思而后行,谨言慎行,万莫大意。”
两人见青松说得这般郑重,便是李焱也一下露出凝重之色。
青松点了点头,安慰道:“你们也不用过分担心,你们大师兄也在追查此事,说不定能在衡山遇到他,若是遇到,凡事多多商量。”
两人顿时大喜,齐齐点头答应。
青松轻叹了口气,忽然道:“将你们那龙凤钗和藤蔓牌拿出来吧。”
两人一楞之下,随即醒悟,青松要传授他们那两样法宝的秘诀,事关小命问题,便是一向凡事浑不在意的李焱此时也听得尤为细心。
此时两人方知,那‘龙凤钗’,乃是一名女仙头上的发钗,有避邪养颜,群魔避易的功效。而李焱的藤蔓牌,据闻乃是太上老君的仙藤所制,能抵抗强大攻击,有安身立命之效。
李焱一听自己的法宝竟这般小气,顿时便没了兴趣,泱泱道:“却不知那婆娘得的那面镜子是干嘛的?”
青松‘嗯’了一声道:“那镜子名为七星镜,上刻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用时,可借用星辰之力,增加自己的灵力,三样法宝中,以它为最。”
杨戢武功低微,听闻此话,却也不在意。
李焱则更注重自身修行,对法宝没甚兴趣,听过便罢。
青松话音一转,凛然道:“此番下山,说不定会遇到魔教中人,魔教子弟,奸诈非凡,你们可得万分小心,正所谓:正邪不两立,千万不要与他们扯上干系。若然惹出事来,定然万劫不复。”说到此处,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微微的叹了口气。
两人心下好奇,但见其目光炯炯,竟有一种不敢直视之感,明白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半点不得含糊,皆是心头一凛,不敢相询,齐声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青松交代已毕,‘嗯’了一声道:“去吧。”
李焱正要转身出门,参加那‘庆功宴’去,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大事来,急忙道:“师父,此番乃我二人初次下山,你可不要小气,多给我们备些盘缠才是。”
青松一愣,随即微笑道:“你放心吧,青丘派地大物博,这金银,自会给你多多备些。”
李焱大喜道:“师父,杨六郎身子单薄,不如将金银交给我如何?”
陡闻此话,杨戢顿时脸色大变,高声疾呼:“师父,万万不可。”
青松哪会不明白,这李焱是何许人也,若将金银交给他,莫说去南岳衡山,恐怕还未等出了青丘山范围之内,两人已经囊中羞涩,尸横遍野了。当下面露难色道:“这金银之事,一向由你师娘掌管,不如----”
陡听岳宁大名,李焱便自神色一变,慌忙道:“杨六郎,盘缠之事便交给你了。”话音方落,已然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杨戢长长松了一口气,方自惊觉,已是汗湿重衣,当下告了一声,便自退了下去。
青松看着这两名即将下山的弟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离别
待杨戢与李焱从大厅中出来之时,只见薛红叶等人正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高深谈论,喝得好不热闹,场面之热烈,哪有半点离别之意,倒像是好不容易送走了两尊瘟神一般。
李焱不由大怒道:“你们在干嘛,老子都还没出来,你们怎么就喝上了啊。”
面对李焱的厉声喝问,众人不由吃了一惊,薛红叶赶忙道:“三师弟,你千万别生气,我们听闻你此番下山,心里当真是难过非凡,一刻都等不下去,唯有借酒消愁。”
此话一出,另外几人也赶忙大点其头。
李焱则‘咦’了一声道:“我怎么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满脸喜色啊。”
薛红叶心头一惊,慌忙目露悲伤道:“所谓哀莫大于心死,我们是脸在微笑,心却在流泪啊。”
李焱大笑道:“有这样的好兄弟,真乃平生一大幸事,我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陡听此话,众人一个个直吓得脸色大变,跌翻在地,还只道青松终受不住他的死缠烂打,答应他留下来了呢。这李焱专事偷窥、捣蛋、偷窃、赌博,可谓坏事做尽,人人头疼不已,他这一下山,当真是人人拍手称庆。
却听李焱又悠悠说了一句:“可惜师命难为,兄弟我也只得洒泪而别了。”
听闻此话,众人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薛红叶赶忙道:“三师弟,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以你的聪明睿智,下了山,定然大有作为。”心中却道:“的确是大有作为,青丘山混世魔王下山,真不知天下间要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何志文接口道:“三师兄,以前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此番下山,记得要好好游玩,最好把大好河山都好好看一遍,方才不留遗憾。”
便是一向木讷的宋大友也是喜形于色道:“还要吃遍天下美食。”心里却想:“最好给你吃到几只臭虫,恶心死你,他当然还清楚的记得,当年李焱是如何偷偷将一只臭虫放在他的碗里,害得吐了几天。”
薛红叶站起身来,目光含泪,高举酒杯道:“来,让我们为三师弟的远大前程干杯。”
为了兄弟间的情谊,痛饮。
虽相隔千里,患难兄弟,岂能相忘,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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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气氛空前高涨。
临别在即,杨戢也不由有些难过,酒到杯干,不知不觉间,也喝点迷迷糊糊。
翌日上午。
阳光普照,给了原本幽静的青丘山几分淡淡的暖意。
忽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继而一道青光直直的落在青松所在的庭院之内,青光散尽,露出一美貌女子,肌肤如雪,清丽无双,脸上却是一脸漠然,此时眉宇含黛,隐隐间,竟自多了几分煞气,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也难怪韩月如此生气,她昨晚从孤松师太口中得知,今日要与杨戢、李焱一同下山,去探听《火神诀》的下落,大清早便去广场处等待,哪知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仍不见两人动静,不由心生疑窦:“难道五师叔并未通知两人。”惊疑之下,急忙赶来瞧瞧情况。
院中空荡荡,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无,好似大家都在熟睡,正自惊疑间,忽见不远处,房门缓缓打开,继而两人偷偷摸摸的从中跑了出来,只见当先一人脸色苍白,肩上扛了个包袱,背后那人拖了把巨剑,头发蓬乱,衣服邋遢,连站都站不稳,走起路来,更是一步三摇晃。
韩月吓了一跳:“难道这青丘山还遭了小偷不成。”正要喝问,忽见那两人颇为面熟,凝神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敢情这哪是什么小偷啊,不正是青松的两大得意门生,此次要跟自己一同下山历练的杨戢和李焱。”
见了两人这般装扮,韩月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极度不安之感:“这哪像是即将下山历练的高徒,倒像是逃荒的难民。”
此时两人摇摇晃晃走到身前不远处,杨戢抬眼忽见韩月,倒自吃了一惊,酒也不由醒了几分,赶忙步了过来,拱手道:“韩师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正要去广场找你呢。”
杨戢方才张口,一股刺鼻的酒气顿时直喷过来,韩月不由眉头一皱,退开一步。
杨戢尴尬的笑了笑道:“昨晚欢送宴会搞得太热烈,不自觉多喝了几杯,让韩师妹见笑了。”
韩月不由眉头皱得更深:“青丘派不是禁止喝酒吗,怎五师叔门下竟还大搞欢送宴,相比之下,自己可就惨淡多了。师父只简简单单的交代了几句,就叫自己下山了。”念及于此,心中倒有些莫名的感觉。
却在此时,忽听杨戢‘咦’了一声道:“三师兄,你怀中怎么这么多金银啊?”
只听李焱迷迷糊糊答道:“师兄弟们为怕我们两人在路上舟车劳顿,硬送我们的。”
杨戢心中却是一片雪亮,冷笑道:“那几个小气鬼,最是吝啬,巴不得我们在山下忍饥挨饿,最好尸横遍野,哪会这么好心。”忽然心头一惊:“等下那几个颇为‘慷慨’的师兄弟醒来,一见自己存了半辈子的钱忽然不翼而飞,岂不要来个千里追杀。”一念及此,赶忙道:“三师兄,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李焱醉眼朦胧道:“怎么了,可是天塌下来了?”
杨戢叫道:“不是,是四师兄他们来了,要把送给你的金银要回去。”
陡闻此话,李焱顿时精神大振,哪还有半点酒意,骂了一句:“他奶奶的,送出来的东西还能收回吗,白日做梦!”话虽如此说,只见其身形连晃,化作一道青烟,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
杨戢也不敢久留,急追而去。
韩月直被两人的突然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却也只得皱了皱眉,朝着两人追了过去。
三人一口气跑出数十里,李焱料定薛红叶他们就算肋生双翅,也再追不上自己,方才放下心来,问道:“杨六郎,现在怎么办?”
杨戢早有打算,闻言便道:“咱们先去洛南。”
韩月皱眉道:“洛南?”
杨戢正要说话,李焱呵呵一笑道:“杨六郎要去洛南会他的老相好。”
杨戢大吃一惊,慌忙道:“你别胡乱编排,哪来什么老相好。”
韩月虽不说话,目中却满是询问之意。
李焱摇头晃脑道:“那女子年方十八,生得满面桃花,家住玉楼春---”
杨戢赶忙伸手掩住他的嘴,那玉楼春什么地方,他哪会不知,再被李焱说下去,更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若是被韩月听出破绽,只怕自己还不等下青丘,便要尸横遍野了。
韩月见杨戢一副手忙脚乱,欲盖弥彰模样,还只道真有此事,不由心头有气,冷冷哼了一声,似是大为不满。
杨戢脸色一变,低声道:“三师兄,你再胡说八道,咱们就去不成扬州了,扬州自古气候温润,水土柔和,物产丰富,扬州女子更是婉约多情,平白无故浪费机会,到时做了单身汉,可莫怪我没提醒你。”
李焱虽是听得稀里糊涂,但听得扬州美女多多,顿时眼放奇光,食指大动。
韩月见两人在那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那李焱更是满面惊喜,目射凶光,不免暗暗心惊,她虽是武功高强,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两人,竟生出一种前路多艰的感觉。
杨戢哈哈一笑:“韩师妹,你别听三师弟胡说八道,你看我武功低微,一穷二白,哪来什么相好。”偷眼见韩月神色稍缓,又道:“南岳衡山地处扬州,咱们从洛南登船,循洛水东出函谷关,穿过无间海,顺长江之水便可直达扬州。”
韩月心头偷笑:“这人明明是想偷懒,就又冠冕堂皇的寻了这么多借口。”莫管如何,若真如他所说,水路倒比陆路好走得多。
杨戢看韩月沉吟不语,心里也是暗暗发虚,真怕韩月不同意,单凭那几千里的山路,就足以要了自己小命。念及于此,急忙向旁边的李焱使了个脸色。
李焱立马会意,那扬州一行,可关乎自己后半生能否脱离单身苦海,笑傲花丛,岂能让韩月给破坏了,忙不迭的点头道:“听闻扬州美---景多多,风流人物更是不少,咱们青丘三兽---瘦下山,当然得去见识一下,可不能坠了师门名头。”
“青丘三瘦?”韩月皱了皱眉:“那是什么鬼名堂?不过,这话也是有理,上林书院坐拥扬州,素有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自居,听师父说近日来多有异动,此次也正好去见识一下那里的风流人物,最不济,也能打探一下书院的虚实。何况,看面前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自己若是不同意,只怕马上就要与自己分道扬镳,凭杨戢的才气,还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点了点头道:“就依你所言。”
两人欣喜若狂,好似什么阴谋诡计终于得逞一般。
韩月也只得暗暗叹气,看两人模样,哪里像是去窥看魔教虚实,倒像是好不容易冲破牢笼的无知少年,正好一路游山玩水,游历红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出关
终于登上船来,杨戢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碧空如洗,清风拂面,幽幽洛水推着船只缓缓前行,温柔得好似情人的手,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杨戢心情舒畅,开口吟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正自心旷神怡,却听背后一声怒吼:“罗里吧嗦,像个老太婆一样,念什么灶王经,现在思春,还早着呢。”
明知道李焱那个草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但想到那词句中的含义,杨戢还是心中怦怦乱跳,羞得满脸通红。
正欲开口,却听旁边一人轻声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声音清冷孤傲,却如清泉簌耳,令人心中一静,烦恼顿消。
两人回头一看,却是韩月。
韩月喃喃念了几遍,似是颇为欣赏,眉宇间莫名生出一股陶醉之意,再衬着那词句,越发显得清幽动人。
李焱低声道:“杨六郎,这小妞,真是美得冒泡。”
杨戢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陡然惊醒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你---你说什么?你要找死,可不要拖着我下水。”
李焱也吓了一跳,还好韩月似是沉醉在词句当中,未曾听见。
杨戢心中怦怦乱跳,却见韩月忽地转过头来,淡淡道:“这是你写的吗?”这一侧身,顿时把那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肤若皑皑雪,齿似白贝生,衣如白雪,虽只是随随便便的系了根绶带,却越发显得楚腰纤细,满头的青丝随风飘浮,衬得那碧空,都好似一下艳丽多姿起来。
韩月见他不言不语,只顾呆呆把人来看,不由心中生气,哼了一声。
杨戢惊得魂飞魄散,赶忙正襟危坐,摇头道:“韩师妹说笑了,这句子出自《洛神赋》,乃是曹植所写。
“洛神赋?”韩月眉头微蹙,似有煞意。
杨戢脸色一变,若是被她以为自己有意轻薄,那还得了。忙道:“传闻曹植天赋异禀,博闻强记,十岁左右便能撰写诗赋,后与甄沁相恋,可惜这段恋情无疾而终,这《洛神赋》便是曹植离开甄沁后,途经洛水,在水中看见甄沁模样,遂而写就。”
韩月皱眉道:“曹植如此深情,甄沁为何不随了他去?”
杨戢心道:“这怎么可能,甄沁可是曹植的叔嫂。”嘴上却干笑道:“想必是甄沁心中也多有碍难吧。”
韩月微微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懂得倒多。”
杨戢忙打了个哈哈,笑道:“我也是在一本山川地理图志上看到的。”
“山川地理图志”?韩月微微蹙眉,意似不信。
李焱嘿嘿一笑道:“那山川地理图志,可是大大有名,名叫《剪灯新话》,过瘾无比,无数人为他废寝忘食,日夜不停,伤肾伤神。”
杨戢一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韩月见杨戢一脸古怪模样,心里暗自生疑,喃喃道:“什么《剪灯新话》,这山川地理图志的名字起得也太古怪了些,伤肾伤神,又不是内功心法,怎地这般厉害。”
杨戢见韩月秀眉微蹙,好似信了李焱的鬼话,不由暗暗叫苦,又不敢随意插嘴,若是露了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李焱哈哈一笑:“这《剪灯新话》,乃是一个姓剪的人,在灯下写的,白天黑夜都在做这事,当然伤肾伤神。”
韩月听得莫名其妙,心想:“什么书竟要白天黑夜来写?”却也知这李焱不学无术,料来只怕不是什么好话,转头看向正自悄悄溜走的杨戢:“他说的可是真的?”
杨戢心中怦怦乱跳,正不知该如何来答,一巍巍关口,骤然跃入眼帘,气势磅礴,分外夺目,大喜道:“函谷关到了。”
韩月见他面露难色,说话遮遮掩掩,生怕自己开口来问一般,想来那书颇为重要,只怕是什么绝世孤本,轻易不能示人,这人智谋无双,没想却是这般小气,不免心中有气,冷冷道:“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与山海关、剑门关、北门天关、并称天下四关。”
杨戢拍手道:“韩师妹果然博学多才。”
韩月不言不语,闷气却是消了几分。
杨戢又道:“说来这函谷关与我们青丘派还大有渊源。”
这一下,便是在那连打哈欠的李焱也来了兴趣,笑道:“是不是我们青丘派的哪个小子在这里嫖妓被逮着了,还是喝花酒没给钱,啊!我知道了,定然是顾老道当年把师娘拐到了这里,青丘十万大军追到这里,顾老道被打得口吐鲜血,重伤之下,还是把孤松老太打得满地找牙,硬是把师娘抢了过来,哈哈----”
正自说的开心,陡觉一股杀气紧紧锁住自己,隐隐间,尚听见剑在鞘中嗡嗡作响不绝。
李焱心中一凛,声音也不自觉的小了许多。
杨戢吓了一跳,他可不想李焱不明不白就死掉,急忙咳嗽了几声道:“函谷关的渊源,却不是与我们,而是与祖师爷,不要误会,不是开宗立派的哪位,而是三清殿里供着的那个道德天尊,昔日道德天尊骑青牛过函谷关,紫气东来,满天祥瑞,欣喜之余,写下了《道德经》。”
李焱了翻了翻白眼道:“一本烂经书,又不是《剪灯新话》,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韩月微微皱眉:“这人也出自道门,怎地说话这般粗俗。”
杨戢笑道:“不然,若只是一本经书,确实没什么大惊小怪,可是青丘三十六技中,就有一技紫气东来,更甚者,五大禁技中,更有一技,直接命名为函谷关,上善若水,亦是出自《道德经》,想来与这函谷关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
李焱大叫道:“你老兄又没在现场,怎知道他一定骑的是青牛,说不定是黄牛、水牛、公牛、母牛,呵呵,不定他老兄骑的还是马呢?”
韩月心道:“这人倒会胡搅蛮缠。”
杨戢摇头道:“谬矣!既是神仙家的附会,当有神仙家附会的道理。道德天尊的这头青牛,说来还有另外一番典故。”
李焱不料一头牛都能搞出许多名堂来,忙问道:“什么典故?不会是这老兄是牛养大的吧。”
韩月眉头一皱,也懒得去管李焱,眼睛看向杨戢,亦是有些好奇。
杨戢微微一笑,说道:“汉代人以马来比喻干卦,以牛来比喻坤卦,他们以马和牛的品格来表达干健、坤顺的特点。马所代表的干卦所生发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合乎孜孜不倦地入世进取的儒家的特点。牛所代表的坤卦所生发的‘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精神,则合乎道家的思想主旨。道德天尊自东而来,东方乙木主青,他骑的必是青牛。”
李焱听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除了牛马二字之外,什么也听不懂,不由得昏昏欲睡。
韩月听得杨戢博闻强记,引经据典,细细听来,却又头头是道,心中亦是暗暗佩服。当下深深看了杨戢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旧事
船行甚速,不多日,已从洛水进去无间海。
说也奇怪,一进入无间海,好似瞬间从人间进入地狱,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李焱咂嘴道:“这什么鬼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这哪是海,倒像是荒郊鬼坟。”
杨戢看着这茫茫死水,想起当年卫叔叔便是在此处为自己以剑换骨,并于此处遇到师父,师娘,悠忽间,已是十年之久,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可惜卫子衿至今仍是生死不明,忍不住悠悠一叹道:“无间海!”
李焱一呆,他自是知道这无间海与杨戢有渊源,看杨戢眼眶微红,似是想到了当年旧事,当下叉开话题道:“这名字这般奇怪,想必有些来历。”
杨戢想了一下道:“确实有些来历。”
李焱一听江湖秘辛,顿时来了兴趣,忙道:“杨六郎,你快说说。”
韩月也不由侧了侧身子。
杨戢想了一下,才道:“你可知这天下原本有十三州,现在为何只剩下十二州?”。
耳听老学究竟然考起学问,李焱听得稀里糊涂,正想开骂,韩月却是眉头一皱,她不是李焱那种草包,虽不比杨戢读书万卷,却也大体知道这天下地理形势,暗忖道:“北邙山鬼派占据幽、并,凉关外二三州,尚且剩下十州,此刻算来只剩下九州,独缺了一州。”念及于此,顿时脸色一变,讶道:“难道那消失了的司隶便在这无间海下。”
此话一出,便是李焱吓得一下站了起来,他虽是胆大包天,却也没敢往这方面想,若整个司隶都被水淹了,那不知要死多少人,眼看杨戢一副哭爹死娘的模样,想必这话多半不假了。
这茫茫无间海下,竟埋葬着无数生魂,难怪大白天的,也这般鬼气森森了。
念及于此,低头一看,只见那死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水中似有无数张惨白的小脸,正咕噜噜的转着眼白,死死的盯着,把人来瞧,饶是他素来胆大包天,此刻亦是浑身毛骨悚然,慌忙正襟危坐,明定心神,不敢再看。
却听杨戢叹了口气道:“司隶被淹,全系一人所为。”
两人心头一紧,李焱小声道:“难道是北边那一位。”
大家心知肚明,这天下间能有这么大神通者,寥寥可数,能做出这种事的,想来也只有那一位了。谁知杨戢却摇头道:“跟那位倒没什么关系,而是另一个。”
“另一个?”两人愕然道。
杨戢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来;“剑狂龙介!”
四大宗师之一的‘剑狂’龙介!
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这司隶之事,还能跟龙介扯上关系,李焱心下振动,忙问其故。
杨戢眼望无间海,好久才道:“当年龙介不知何故,一剑劈断北邙山山脉,导致地壳变动,无边洪水倒灌入北门天关,将整个司隶化作了这无间海。”
两人听得心下骇然,没想到这龙介之威,真能逆天改命,劈山断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月才道:“后来呢?”
杨戢缓缓道:“司隶被淹,天下震动,这便将一个人逼了出来。”
两人齐声道:“谁?”
杨戢微微点头,轻叹道:“司隶后主白若揭,外号剑皇。”
“剑皇!”,李焱呵呵一笑:“这姓白的真不知死活,这外号都敢叫,就不怕被人天天拿刀来砍,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不成。”
杨戢含笑道:“这话倒被你说中了,这姓白的还真是皇帝,真名已不足考究,天下人称白帝,其所住皇城名作白帝城,与其余九州共分关内天下。”
李焱歪头一笑:“还真他娘的是个皇帝,怎么后来就灭了呢,呵呵,难道是这老头后宫佳丽三千,荒淫无度,日日笙歌,以致天怒人怨,姓龙的才给发了大水,将这司隶给洗白白了。”
杨戢摇头道:“你这话倒是大大错了,说来这白帝,不仅是个治国能手,更是个武学奇才,天下剑士无数,但能得‘剑’字冠名者,可是寥寥可数。”
这话便是韩月也难得赞同。
李焱浓眉一皱:“既然你把这皇帝老儿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姓龙的将司隶淹得干干净净,我就不信姓白的甘愿做缩头乌龟。”
杨戢正想答话,不知怎么的,耳边竟莫名听见一声轻叹,那声音极轻,似是要将所有的心酸往事全部叹出,又似含了无数的心酸往事,让人闻之心弦颤动。当下脸色一变,游目四顾,周围却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不见,还道自己错觉,忙正了正心神,忽听那茫茫无间海,突然传来一阵琴音。
琴音飘飘荡荡,凄凄咽咽,若断若续,衬着周围的无间海,更显得鬼影飘忽,闻之让人不寒而栗。
故事刚说到了要紧处,忽然听到这烦人琴音,李焱顿时大怒,叫道:“谁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觉,叮叮咚咚,哭丧吗。”
杨戢眉头一皱,琴音幽咽,弹的却是名曲《汉宫秋月》,却不知弹琴者是何人?
却听琴音不停,确实越来越响,好似那弹琴者正想这边而来。
三人心头一紧,寻声看去,茫茫雾气中,只见一个船影儿隐在雾中,黑漆漆的,看不真确,一个清脆女声骂道:“臭小子,骂谁呢?”
韩月低声道:“船上有两人。”
杨戢目力不及韩月,凝神细看,却仍是只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人似是一个少女,另一人一身白衣,正在低头抚琴,是何模样,看不清楚。
李焱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喝道:“怎么着?大半夜的叮叮咚咚,哭丧还有理了。”
那少女大怒道:“臭小子,你可知这人谁?”
李焱冷笑道:“老子管你是谁?”
那少女正想回骂,那弹琴者却是轻轻一叹:“哭丧,这话倒是不假。连老夫都忘了自己是谁,世间又有谁人能记得阙九重!”
那少女见其一付落寞神态,想来也不想在这无间海上惹事端,冷哼一声,悄悄划船离开。
李焱本想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哪知对方竟不战而逃,当下也觉没意思,侧过身子,继续催促杨戢说故事,搓手道:“那白帝老二后来怎么样了?”
杨戢眼望无间海,好一会儿,才道:“这剑皇人中之龙,剑道奇才,如此深仇大恨,岂能干休,当下携了配剑阙九重,便去找龙介。”似是考虑后来措辞,说到此处,却是一断。
李焱着急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李焱虽是问得很急,杨戢却是摇头苦笑道:“阙九重一折为二,剑皇从此好似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两人听得不甚嘘嘘,没想到故事得结尾竟是这般,想来着剑皇也是太惨,好好的皇帝当不成,还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这龙介不愧剑狂之名,一剑之威,竟然如斯!
船行甚速,不几日便出了无间海,转入长江之中,顺长江而下,便到了扬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瑞光楼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扬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方才踏上扬州,杨戢不由诗兴大发,引颈长吟。
李焱一听杨戢在那念灶王经,慌忙走避,好在此刻船只靠岸,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慌忙跳上岸去。
杨戢眼见李焱已经上岸去了,只得无奈道:“韩师姐,咱们也下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行赶路吧。”
韩月脸无表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人步行入城,韩月生得貌美,不时惹得路人驻足观看,还好有李焱这尊门神在旁,被其双眼一瞪,立时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只见这扬州城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极尽繁华,往来商旅极多,颇为热闹。
三人沿街而上,没走出多远,忽见一座高大木楼,楼上有许多女子站立,装扮招眼,身上青山磊落,薄如蝉翼,个个搔首弄姿,极尽媚态,言笑晏晏,正自含笑招呼。
杨戢匆匆瞅了一眼,只见那楼雕梁画栋,装扮得富丽堂皇,红木横梁,古香古色,廊庑迂回,举目檐牙高喙,楼顶还建有三个亭式重楼,飞阁凌空,好一座庞大气派的豪门宅院!二楼处悬了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怡红院”三个大字,笔试遒劲,犹如龙蛇劲走,分外气势,不由臊红了脸,赶忙低了头,快步向前走去。
韩月见杨戢如避蛇蝎,脸色虽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颇为好奇。
李焱则是欣喜若狂,浮想联翩,若不是韩月在旁,稍稍有些顾忌,恐怕早奔了过去。
见了那‘怡红院’三字,李焱三魂七魄早去了大半,只觉全身乏力,哪还有啥兴趣赶路,正好前方不远处有一酒楼,心中一动,已然有了主意,当下对着杨戢挤挤眼,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无奈,只得紧跟其后,杨戢匆匆看了一眼,只见那牌匾上写了‘瑞光楼’!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只见‘瑞光楼’二楼雅座上,一人扶窗而立,远眺西湖美景,忽地开口吟道,语音清脆,如画眉晓春,竟是出自一名女子之口。
‘瑞光楼’位于扬州西湖之畔,乃是一座高大酒楼,传闻天下四绝之首的谢桥,当年于此写诗,旁边两枝烛火交相引颈观看,一时烛火相交,瑞光万里,故名‘瑞光楼’。
此时正值黄昏,店内却已是座无虚席,谈笑声、劝酒声交相混杂,热闹非凡。
“小姐,天色已晚,咱们快些回去吧,免得老爷又要派人来找。”却见一丫鬟打扮的人轻声道。
不知怎么的,那小姐虽在楼中,却是白纱遮面,似是不愿让人认出来闻言轻轻一叹,答应一声,便欲起身。
便在此时,那店内忽地走近三人,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唇黄齿白,一人凶神恶煞,豪迈不羁,一人冰冷如雪,眉间含俏。
那小姐本是要起身,见了三人,不知怎么的,又停了下来。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青丘派的三名青年才俊,匆匆从雍州赶来的杨戢,李焱和韩月。
三人入得店来,只见里面高朋满座,好不热闹,韩月不由一皱眉。
众人正自吃酒,忽见一美貌女子,纷纷停杯住盏,仰面而视,不时评头论足,窃窃私语。
韩月心中厌烦,板着一张俏脸,一幅冷冰冰的模样,想来这群男子太过庸俗,没一个人入得了她的眼去。
杨戢随后跟上,见了这等情景,悄悄瞄了韩月一眼,见她虽然面无表情,但一双明眸却闪过一丝怒意,不由得为这些人担心起来,万一‘秋水’出鞘,只怕这‘瑞光楼’立马便要毁于一旦。
众人正自欣赏着韩月的如花容颜,猛见后头冒出一条大汉,深鼻阔口,两道浓眉斜飞入鬓,恍若两柄标枪,腰粗膀圆,宛若那画中凶神,不由心头一震,齐齐哀叹一声,不少人更是‘妈呀’一声叫出声来,一时间,桌上鸡飞蛋走,碗倒酒洒,颇为慌乱。
这凶神不是别人,自是李焱大驾光临了。
众人见这三人,一人冷若冰霜,艳若桃李,一人长身玉立,温文儒雅,本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但再加上这凶神恶煞的大汉,顿时大打折扣,不由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有李焱这凶神在,三人自是少了不少麻烦,当即在那东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杨戢等人还未说话,李焱已然冲向酒保大声怒喝:“他奶奶的!傻子嘛,杵在那干什么,好酒好菜,快些上来。”
那店小二一见李焱虎背熊腰,高鼻深目,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先自吓了一跳,当下哪敢怠慢,赔笑道:“客官稍等,这就来,这就来。”
过了一会,只见那店小二端上一个白瓷盒子,恭敬道:“有劳各位大爷久候,各位大爷,这可是小店的招牌菜。”言罢,将那盒子打开,一股醉人的酒香顿时喷了出来。定睛细看,只见盒子里装着一只肥嫩的鲜鸡,肉质白润,香气四溢,登时让人食指大动。
“醉鸡。”杨戢大喜过望道:“早听过扬州‘醉鸡’甚是有名,没想今日竟有这等口福。”
店小二呵呵笑了一声道:“客官你可真有眼光,这道‘花椒醉鸡’,乃是我们‘瑞光楼’的招牌菜,清香滑嫩,入口香甜,在这扬州城内,可是大大有名。”
杨戢点了点头道:“闻得‘醉鸡’以黄酒、绍兴酒作为基本调料,不但能去腥、解腻、添香、发色、增鲜,而且还具备了容易消化吸收的特点。其中,又以这‘花椒醉鸡’为最,酒香浓浓,浸着滑嫩的鸡肉,人和鸡都醉了,又被花椒的香麻唤醒,可谓香中含醉,醉中有味。”
这一番见解,直听得韩月目瞪口呆,露出古怪神色。
此刻那店小二正送上酒来,听的这话,更是佩服之极,大声夸道:“客官真是行家。”
忽听旁边一个凶狠的声音道:“不就是一只鸡吗,也值得这般乱放狗屁,快吃吧,等下还有大事要办。”
那声音恍若雷震,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店小二一惊,抬头一看,只见面前坐着一条大汉,满面粗豪神气,手上还抓着一只鸡腿正在那乱啃乱咬,不由吓得心跳肉跳,转身逃了开去。
“大事,什么大事?”杨戢一愣,暗忖道:“三师兄素来慵懒,今日竟然这般神采奕奕,难道是心知此次身当重责,忽然改了脾性不成。”想到前路虽是凶险,但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念及此,也不再觉前路茫茫,精神一振,当下取了碗筷,就着冷酒,便自吃了起来。
韩月听闻那‘花椒醉鸡’有些名堂,本还想吃上两口,但一见李焱那般吃相,哪还有什么食欲,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李焱随手将手中的鸡骨肉扔了出去,轻笑道:“少吃些,等下我带你去见识些新鲜玩意。”
杨戢边吃边道:“等下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吗?”
李焱笑道:“当然是大事,此事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杨戢奇道:“什么事情,竟赶得这般急。”
李焱眉开眼笑道:“那当然,去慢了,花姑娘可给别人抢先了。”
杨戢一口酒喷了出来,洒了自己一身,忙不迭的擦拭。心中大骂自己真个愚蠢,这李焱什么人物,怎会忽然办起正事来。眼见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不禁臊红耳根,皱眉道:“三师兄,你别胡说八道”。
李焱低声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怕啥来着,走啦!快去风流吧。”说话间,便伸手去拉。
杨戢吃了一惊,直吓得魂飞天外,惨叫道:“你别来缠我,我不去。”
李焱皱眉道:“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我若独个去了,岂不显得我太没义气。”心中却道:“你若不去,我岂不落了把柄在你手中,世间之事,若要真个守口如瓶,不外乎两种,一来杀人灭口,二来同流合污,杀人灭口,同门师兄弟,自是不可能,就唯有,哈哈,拖人下水了。”
杨戢心下了然,暗忖道:“没想到你也懂寡言廉耻,不过,你小子去逛酒家,在青丘山早已路人皆知了。”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却故作不知道:“三师兄说得什么话,你我情比骨肉,我岂会是这般小气之人,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风尘之中多有豪杰,三师弟此番若能结识一些,对我们此次下山之事,可多有臂助,师弟身负重责,就莫要推辞了。”
李焱听得这冠冕堂皇的理由,登时心下大喜,脸上却露出为难神气,皱眉道:“可是-----”
杨戢拍了拍他的手道:“别可是了,欲速则不达,去南岳衡山也不急在一时。”
李焱一拍脑袋,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定是想玩屋里那冷冰冰的臭婆娘,哈哈,兄弟也就不勉强了。”
杨戢心下一愣,想道:“什么屋里冷冰冰的臭婆娘,什么意思?”想着想着,忽然恍若大悟,直吓得魂飞魄散,如坠冰窟,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见韩月好似未曾听见,半晌,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长长的松了口气,早已是额头见汗,汗出如浆。
忽听门口帘子‘啪’的一掀,继而听见门外伙计呼喊,抬眼瞧去,不由一惊。却见门外步进一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徽青衣
那小姐见了此人,不知怎么的,竟然是眉头微微一皱,微微道:“五音子果然到了。”
忽听一人叫道:“小二哥,打两斤酒来?”声音柔美细腻,好似出自女子之口。
杨戢吃了一惊,愕然抬头,却见一人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其相貌虽不甚英俊,却生了一双凤眼,再配上那又细又长的眉毛,倒也颇为‘漂亮’,但观其胸膛平平,显是一名男子,正自凝神在看,那人似有所觉,只一双凤眼轻飘飘的看着自己,目中大有深意,不由吓得全身汗毛倒竖,忖道:“难道此人竟有龙阳之癖。”一念及此,顿时浑身冒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忽听脚步声响,暗叫一声:“糟糕。”
那人已然走了过来。
眼见那人越走越近,杨戢心中怦怦乱跳,脸色越来越白,已是满头细汗,情不自禁的向李焱挪了挪。
韩月见他神思不属,如坐针毡,好似颇为害怕神气,皱眉道:“杨师弟,你怎么了?”
杨戢忙道:“没---没什么。”
韩月心下奇怪,不由暗暗留上了神。
李焱此时也看出杨戢的不对劲,奇道:“你怎么了,动来动去,屁股上长痔疮了。”忽见那人走了过来,抓了抓头,哈哈笑道:“不会是这小子看上了你了吧。”
这本是李焱随口取笑,杨戢却是全身一颤,骂道:“你别胡说八道,胡乱编排。”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是怦怦乱跳。他生平无甚害怕之人,却唯独这断袖之癖,当真算得上如避蛇蝎。
韩月听他说得色厉内荏,不由心下起疑:“难道这人真有断袖之癖?”念及如此,抬头看了杨戢一眼,见其低垂着头,目光游离,浑不似平日里的多谋善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在此时,只听脚步声一顿,那人‘媚声媚气’道:“兄台看来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闻得着声音,饶是韩月素来涵养过人,也是目瞪口呆。
“噗!”李焱一口酒倒喷而出,杨戢退让不及,霎时间,喷得满脸,满身都是。
被那酒水一激,原本痴痴呆呆的杨戢反而惊醒过来,耳听那人出自添香红袖,也不能乱了梨树,只得勉强笑道:“兄台说笑了,我三人此番尚是第一次踏足江湖,兄台所说的相熟之人,只怕是相像之人吧,想来这世间之人,何止千万,有几个相像的,也不足为奇。”
此话虽是说得滴水不漏,却有些避重就轻。韩月不由暗暗赞了一声。
徽青衣见杨戢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早就心中一动,‘娇笑’道:“在下添香红袖徽青衣,见过杨兄。”
此话一出,场中不少人已经惊噫出声,不少人更是低声道:“江东三大才子!”
李焱三人见众人这边模样,均想:“这阴阳怪气的小子,难道大大有名!”
杨戢吓得脸色惨变,头皮发麻,一阵恶心,耳朵嗡嗡作响,只想夺路而逃,心道:“‘君子有情,止乎于礼。不止于礼,止乎于心。正直保守,举止得当’,若是被他占了男色,甚至是----,哎!自己堂堂青丘派高徒,怎会落至这般田地,若是连男色也陪了,还有何脸面,面对世人。”此刻却是火烧眉头,无可奈何,只得暗地里打定主意,能躲则已,躲不掉的话,就算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的,若让自己的清白之躯,落入他的手里,还不如立时死了才好。心来虽这般想,手心里,却满是冷汗,颤微微的低着头,不敢去看徽青衣的一双凤眼。低声道:“原来是徽兄,失敬,失敬。”
听得此话,便是韩月也不由暗暗佩服杨戢的涵养功夫,若换做自己,哪还会假以辞色。
便是那楼上小姐,也是“噗嗤”一笑。
李焱却故作不知,偷偷笑个不停。嘴上却故意大声道:“徽兄之名名震天下,如雷贯耳,小弟李焱,怠慢之处,请勿见怪,快请坐,请坐。”
杨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方才忍住没有一剑杀过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在桌下狠狠的踩了李焱一脚。
李焱浓眉一皱,脸露痛状,却又不好叫出声来,只得强自忍住,狠狠的瞪了杨戢一眼,心下则暗暗愁思,怎么报这一脚之仇。
韩月心知肚明,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徽青衣见杨戢俊脸通红,羞哒哒的低垂着头,好似水莲花不胜凉风中的娇羞,还道他也喜欢自己,顿时心中欢喜,眉开眼笑,再被李焱一捧,当真有些飘飘然,还只道自己真个‘名震天下,如雷贯耳’,‘嫣然一笑’道:“虚名而已,算不得数,算不得数-----,我与诸位一见如故,李兄盛意相请,在下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不待杨戢开口,已然在其旁边坐了下来,看其手脚颇快,显是心中早有打算。
杨戢‘呜呼哀哉’暗叹一声,还是忍不住全身一颤,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真被徽青衣占了什么便宜。
李焱哈哈一笑,顺手在徽青衣面前摆了一只酒碗,不怀好意的笑道:“六师弟,还不快给徽兄把酒倒上,出门在外,可不能失了理数。”
饶是杨戢平日里多读圣贤书,此刻也不由在心里将李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最后也只得伸出嫩白小手,给徽青衣倒了一碗,心中虽是痛苦万分,宛如刀割,嘴上还得满含笑意道:“徽兄,请。”
徽青衣凤眼轻笑,紧紧的盯着杨戢,颇有点贪看美色的意思,接过酒碗,方才依依不舍的转过头去。
杨戢只觉浑身冒汗,肚内却是翻江倒海。正暗自思索如何开脱之计,忽听外面脚步声响,似有人来,不由转头向外看去。
只见门帘一掀,走进四人来。
杨戢皱了皱眉,心下暗自猜测,这一伙人的来历,却听徽青衣酸里酸气道:“想不到‘神门四雄’也来了?这扬州可越来越热闹了。”
李焱最是好奇,听得此话,不由奇道:“什么‘神门四雄’,听着怎么像神棍一般,可是什么厉害人物?”想来这外号如此威风凛凛,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杨戢也是颇为好奇,一时也忘了‘清白’,往徽青衣身前挨了挨,凝耳倾听。
徽青衣见三人竟似不知,脸上闪过一丝讶色,疑道:“两位真个不知?”
李焱不耐烦道:“怎么婆婆妈妈的,要是知道,哪个还问你?”
徽青衣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由信了杨戢先前之言,细声细气道:“‘神门四雄’,乃是荆州‘神霄阁’现下最负盛名的青年才俊。”
三人心下一凛,忖道:“原来是‘神霄阁’的人,难怪这么大排场。”
此刻那大厅之中,挤了不少人,显得颇为逼仄,更有不少人站在外面,相比之下,三人这阵势,倒显得有些形单绰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神门四雄
徽青衣接口道:“当先那人便是‘四雄’中的头把交椅侯慕白。
三人抬头去看,只见侯慕白生得此人风流俊俏,双目有神,给人一种高神莫测的感觉,显是深沉多智之辈,暗赞了一句。
似也看出众人心中所想,徽青衣忍不住轻笑道:“那侯慕白旁边的,便是排名第二的谭平。”
三人伸头去看,只见谭平黑衣如墨,不发一语,低垂着头,似在思索什么人生大事。
哪知说到此处,徽青衣却颇有些气氛道:“谭平旁边的,便是排名第三的文君集。”
三人不知这徽青衣为何忽然生起气来,慌忙抬头去看,方才恍然大悟,只见得那文君集身穿一身白衣,点尘不染,生得俏秀俊逸,皮肤白嫩如脂,甚至比韩月都还要白上几分,细眉浅浅,形如柳叶飘飘,一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生妍,勾魂夺魄,最是那纤纤细腰,盈盈不足一握,他身材虽是不高,但却是骨肉均匀,手足纤长,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觉。走路姿态,有若弱柳随风,摇曳生姿,若他肯扮女子,保证是绝色美人儿。
只见其满脸微笑,贡高自慢,笑容中颇有自信,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令人望而生厌。
徽青衣虽也生得好看,若与之相比,也只得屈居第二了。
有道是既生瑜,何生亮,也就难怪徽青衣要暗暗生气了。
杨戢虽不好男色,仍不得不承认文君集的确很“漂亮。”
忽听徽青衣冷笑道:“你们别见他生得好看,那厮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听得这嫉妒十足的话,三人都是强忍笑意。心中均想:“听你之言,难道你便是正经人?”
“怎么回事?难道那厮也好这口?”听这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自是那李焱探头来问了。
徽青衣却半点不在意,呵呵笑道:“那厮不是个男人?”
三人皱了皱眉,慌忙抬头去看,左看右看,那文君集虽是生得‘漂亮’了一些,不过胸部平平,的的确确不是个女人。
李焱抓了抓头道:“那文君集阴阳怪气的,难道是个太监。”
听得此话,杨戢一口酒顿时喷了过来,韩月也不由莞尔。
徽青衣看了周围一眼,方才神神秘秘道:“那厮虽不是太监,却比太监还可恶。”
三人见得说得这般神秘,心道:“难道其中还大有文章不成?”杨戢急忙探头来问,早忘了徽青衣的断袖之癖,分桃之好。
徽青衣轻声道:“这厮明明是个男人,却整天泡在胭脂从里,若说寻花问柳,那也不足为奇,偏偏这厮,背地里穿着女人的衣服,招摇撞骗,玩弄胭脂,过女性生活,还自叹非女儿身,这----这不是丢天下男人的脸嘛。”
两人‘哦’了一声,齐声道:“原来如此。”心中却想:“你这厮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堂堂大男人,顶天立地,哪有人专爱漂亮男人的。”
徽青衣接口说道:“这还不算,这厮凭着自己的一张俏脸,几分文采,念得几首歪诗,便四处胡说八道,荆州被他糟蹋的姑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更甚者,这厮凭地无情,往往是一夜风流,立刻抽身而去,浑不管人家死活。”
李焱大怒道:“难怪这厮阴阳怪气的,像个死太监。”
杨戢也只得在那里唉声叹气,这文君集名列‘神门四雄’,可谓少年得志,再加生得一张绝世容颜,又有几人不爱,可惜,往往这类人,最是薄情。看文君集脸色惨白,清清瘦瘦模样,只怕真如徽青衣所言,身体早已亏空,方成这副模样。
徽青衣听李焱这般粗俗,肆无忌惮,吓得脸色一变,碧落之会还未开,他可不想现在就跟荆州神霄门的人大打出手。当下岔开话题道:“那最后一人,便是‘四雄’中的最后一人,魏东雷。”
杨戢抬头去看,差点又是一口酒倒喷而出,只见那魏东雷其人,生得颇为矮小,却是眉头大耳,鼻歪眼斜,眼泛凶光,以其相比,李焱都算得上英俊。心中均想:“冬雷滚滚,当真长得难看”。再被那文君集一衬,更是丑得无地自容。方想说话,忽听脚步声生,一人轻声吟道:“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声音细腻,颇为好听。
李焱一听诗文,顿时头大如斗,抬头一看,却是那妖里妖气的死太监文君集来了,心里连叫晦气。转头去看三人,徽青衣自是神色不大好看,已然站起身来,走到旁边那一桌去了,杨戢也是暗暗皱眉,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韩月,也是脸罩寒霜,冷得怕人,背后秋水剑在鞘嗡嗡作响。不由抓了抓头,疑窦丛生。
他却不知,文君集所吟之词,虽是颇多赞美,却甚为轻浮,也就难怪韩月会生气了。
文君集却半点不觉,反而在桌前一顿,拱手道:“晚生文君集,姑娘有礼了。”原来在这满堂江湖豪客之中,韩月这一位绝色美人,倒反似个异数,颇与众人格格不入,着实引人注目,文君集见得此处,顿时眼睛一亮,心如猫爪,旧态蒙发,再也忍耐不住,以为这韩月也像那寻常女子,凭自己的容貌、才学、威名,还不手到擒来。
那韩月何许人也,那文君集真个不知死活,竟然敢去招惹。杨戢不由暗暗咂舌,心下担心,若是等下打起来,这文君集-----,四雄只怕要变三雄了。
李焱则暗暗偷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还好韩月一番历练,涵养稍好,微微挑了挑眉,却是轻哼了一声,便将眼神转开。
见韩月没有发作,杨戢稍稍放下心来,不愿多生事端,便要用话岔开,哪知文君集此刻已是色迷心窍,见得韩月不理,反而生出那欲拒还迎的感觉,伸手理了理那披肩‘秀发’,厚颜无耻的凑了上去。笑嘻嘻道:“敢问姑娘芳名?”
韩月哪见得这幅嘴脸,顿时心头生厌,喝道:“谁家轻薄儿?目灼灼似贼!”虽是仙旨纶音,却是冷的怕人。
此话一出,满堂宾客皆是一惊,纷纷探头往这般看来,上百人的店中,却静得针落可闻。
李焱在青丘派专事偷窥、捣蛋、胡说八道,一见于此,便知道到自己上场的时间了。立刻清了清嗓子,方才道:“禀告师姐,是神-------”他一连说了十来个‘神’字,却没说出个所以然。
旁人中有些急性子,见他半天支吾不出,不由喝道:“神什么,快说啊?”
“你看我这脑子。”李焱一拍额头,露出恍然大悟道:“神人四雄。”
此话一出,场中先是一静,继而哄堂大笑。好好地神门四雄,此刻倒像是四个神经病。
便是那小姐也是莞尔一笑。
那丫鬟更是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那魏东雷顿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直震得那桌上碗筷乒乓作响,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谁是‘神人四雄’了。”
那李焱何许人也,若论胡说八道,在青丘派都未逢敌手,何况区区一个魏东雷,立刻呵呵一笑道:“我在说‘神人四雄’,你谁啊,着什么急,想要抢这大号吗?”
魏东雷顿是语塞,若是答应,岂不承认了自己便是那‘神人四雄’,若不答应,又吞不下这口恶气,霎时间,一张丑脸更是变得难看至极,豹眼环睁,恨不得将李焱一口吞下去。
群雄多是好事之辈,听得此话,虽不敢放声大笑,却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文君集自出道以来,皆是春风得意,笑傲花丛,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一张脸涨得通红,截指骂道:“你这厮,竟敢辱我。”
李焱却不生气,反是‘咦’了一声道:“对不住,对不住,你哪位啊?看你长得阴阳怪气的,莫非是‘伪娘’。”
霎时间,喷酒的喷酒,发笑的发笑,满堂宾客,闹得好不热闹。
杨戢也唯有在那唉声叹气,这文君集遇到李焱这‘混世魔王’,能讨好才怪?
对方极尽侮辱,文君集如何忍得,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喝骂道:“你这厮,给我站起身来。”
眼见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场中便是一静,纷纷转头看向李焱,看他如何应对。
李焱哈哈一笑,便要起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神门四凶
杨戢一惊,忖道:“三师兄何许人物,下手历来没轻没重,一旦开打,这文君集只怕非死即残,大家份属武林同道,此刻刚到扬州,何苦结下仇敌。真要惹出事来,以后也不好相与。”念及如此,急忙起身道:“文兄莫要误会,我三师兄多喝了几杯,还请见谅,原谅则个。”
文君集见李焱面目粗豪,兀自喝酒吃肉,毫无半点惧色,哪有半点道歉之意,哼了一声,冷笑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皮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皮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旁人中,有解得此诗者,皆是神色一变,转头看向三人,要看三人如何对答。
便是那小姐,也是秀眉一蹙。
那丫鬟则暗自担心道:“这文君集虽是心胸狭窄,却出口成章,倒不愧江东三大才子之名,却不知这三人如何应付?”
李焱草包一个,听其呜哩哇啦念了一串,听得莫名其妙,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方想胡扯一番,却听背后一人长吟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口虽吐人言,畜生把人装!”
听得此话,众人急忙转头去看,那说话之人,正是杨戢。
杨戢本是谦谦君子,轻易不说恶毒话来,哪知文君集说得太过难听,不由心生怒气。
李焱见杨戢开口,顿时心头暗笑:“杨五郎可是名符其实的书呆子,这文君集与他比文采,那肯定是癞蛤蟆跳油锅——找死”。当下哈哈一笑,只顾低头饮酒。
韩月也是皱了皱眉,看了杨戢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中自有不少好事之徒,一见又有好戏可看,纷纷来了精神。
文君集脸色一变,冷冷道:“阁下是----?”
杨戢微微一笑道:“青丘杨戢。”
文君集冷笑道:“阁下既然以‘戢’为名,如此锋芒毕露,未免名不副实。”
杨戢淡淡道:“在下区区一俗人,哪能谈什么名气,当然比不过名震天下的‘神门四凶’。”
听得此话,文君集不由心头暗笑,忖道:“算你小子长眼,倒也知道我的名号。”
哪知杨戢话题一转,笑道:“看阁下长得獐头鼠目,油头粉脸,又名文君集,想必就是‘神门四凶’中排名第三的‘乱世凶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便是韩月,也不由轻轻一笑,报了那文君集的轻薄之意。
文君集气的脸色铁青,却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李焱心知杨戢胡说八道的本事,比起自己,可谓过之而无不及,慌忙凑上大头道:“那其余‘三凶’呢?”
杨戢看着四人着实有些讨厌,此刻已经成仇,也顾不得其他,哈哈一笑,指点江山道:“你看那第一个,虽是眉清目秀,却是贡高自慢,定是那心机深沉之辈,定是那‘四凶’中,坐第一把交椅,‘凶神恶煞’侯慕白了。”
众人转头去看,当真是名副其实,入木三分。
只听杨戢说道:“旁边那位,虽是一眼严肃,却是黑衣如墨,眼露凶光,必是心狠手辣之辈,四凶’第二把交椅,‘穷凶极恶’谭平。”顿了顿,又道:“至于最后一位魏东雷,这人最是厉害,生得肥头大耳,鼻歪眼斜,好不丑怪,外号‘巨恶元凶’,咱们可得小心。”
‘神门四凶’一出,众人虽是碍于神霄阁的面子,不敢放声大笑,却也不少人笑出声来。
哪知李焱耸了耸肩,笑道:“‘神门四凶’,也不怕给天下人笑掉大牙,俗话说:人贱一辈子,猪贱一刀子,凭这四人的做派,只佩叫‘贱人四凶’。”
这‘贱人四凶’何等了得,霎时间,众人哪还忍得住,尽皆捧腹大笑。
四人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文君集勃然大怒道:“无耻之徒,污言秽语,有辱斯文,就不怕平白辱没了师门。”
提及师门,杨戢倒不敢随意开玩笑,赶忙谦恭答道:“文兄教训得是,在下只读得几年书,自是比不上文兄的满腹才华,却不知文兄今年几岁,读得几年书,在哪高就啊?”
文君集平日最喜吹嘘,耳听杨戢来问,正中下怀,傲然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本公子二八年纪,自幼熟读经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无所不晓。”
杨戢点头道:“文兄自诩才高,遍读天下群书,在下佩服,不知可识得《卧春》一诗?”
众人心下一奇,听那杨戢方才说话,必是才高八斗之辈,此时怎反倒考起这文君集的诗词来了。
面面相觑间,继而转头看向文君集,看他如何作答,场中随之倒是一静。
杨戢言语说得谦恭,但那一脸还没来得及撤掉的笑容,却不免让他谦卑态度,大打折扣。文君集看在眼里,怒在心来,一听对方竟考校起自己诗词,当下哪知是计,还道对方黔驴技穷,计止于此,平白给自己扳回一城,哈哈一笑:“如此名句,竟会不知,也配读诗书。无知之徒,给本公子听好了。”
杨戢忙装出十分严谨模样,缓缓道:“在下洗耳恭听。”
文君集沉吟了一下,露出满面笑容,故意提高嗓音,高声背诵道:“卧梅又闻花。”
方才背出第一句,只闻得场中‘呵、呵’数声,显是有什么人在极力忍笑。
文君集皱了皱眉,暗怪那人打扰自己,当下也没在意,又背一句:“卧枝会中第。”
此句一出,那“呵呵”之声已是此起彼落。
文君集暗暗奇怪:“这些人难得都得了失心疯不成,一首诗,有什么好笑的。”当下强忍怒气,又背一句:“邀闻卧室睡?”
此句一出,有不少人嘿嘿作鸬鹚之笑,侯慕白更是在旁对他挤眉弄眼,不断暗示,好似这最后一句,罪大恶极,上干和气,疫疠为灾。
文君集虽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却想:“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之辈,见我背得这名句,便在那做这无耻模样,当真讨人嫌。”念及如此,不今不顾,反是大声道:“卧室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此句一出,霎时间,喷酒声,大笑声,哀叹声,怜悯声,鼓掌声,念经声,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便是一向冷冰冰的韩月,也不由莞尔一笑。
那小姐这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丫鬟更是捧腹乱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文采风流
这诗好不狡诈,背来是一回事,但在众人耳中听来,却是另外一番意境,变作:
俺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
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
俺是驴,
俺是头驴,
俺是头呆驴。
可怜文君集此时此刻尚是莫名其妙,呆呆的杵在堂中。
李焱不懂诗词,这诗听在耳中,更觉有趣,忍不住拍掌大笑道:“俺是驴,俺是头驴,俺是头呆驴。知道你是头驴,你也不用喊得这么声嘶力竭,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吧。”他故意放声大叫,将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前俯后仰者不胜枚数,捧腹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鲤,更有甚者,更是已然笑晕过去。
便是那小姐,也不由微微侧目,暗忖:“这江湖之中,何曾出了这许多人物,‘神门四雄’今日这跟头栽得倒是不少,不过这三人,年轻虽轻,但武功谋略都是上上之选,也并非易与之辈?”
文君集此刻也醒悟到上了那姓杨的恶当,大怒之下,想要动手,心中又有些踌躇:“那凶神恶煞的大汉似是来头不小,道法非同小可,若出手不胜,岂不求荣反辱,让人笑掉大牙。”心念一转,强忍着怒气说道:“你自诩读过几年书,想必也有些造诣,今日我便出个对子考考你,若是对不出来,立马滚出扬州,以免玷污了这山川灵秀之地,你可敢?”
杨戢见这文君集平白生了一副好面孔,却委实不知进退,说话好生难听,眼见众人都向这般看了过来,寻思道:“莫管如何,可不能坠了师门威名。”不由双眉一竖,大声说道:“文兄旦请说来,杨某听着便是!”这话含愤而出,端的是清宏响亮,声震满堂。
场中顿时一惊,众皆愕然:“想不到这文弱书生,竟有如此好嗓!”
韩月心头一跳,一双妙目看向杨戢,脸上不自禁的抹过一丝烟霞。
便是那小姐也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文君集见他如此倨傲,心中更气,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强作风度,贪看韩月一眼美色,呵呵一笑道:“佳山佳水佳风佳月,二九佳人逢佳期。”
韩月听他言语轻薄,不由俏脸一沉,偏又发作不得,一时心中好不气闷。
众人纷纷探头看向杨戢,要看他如何应对。
杨戢亦是眉头一皱,心道:“这文君集当真无耻。”心念于此,也不给他留面子,抬头道:“痴色痴声痴情痴梦,一个痴人说痴语。”
众人不由一下笑了出来,李焱更是拍手大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韩冰神色一缓,不觉看了杨戢一眼。
文君集俏脸一变,狠狠看了杨戢一眼,眼见西湖之上,画舫穿梭不停,心头一喜,指着门外画舫道:“两舟并行,橹速不如帆快。”
此联一出,场中便是一静。
便是那小姐轻声道:“这文君集虽是轻薄了些,倒是有些真才实学,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那丫鬟清楚‘小姐’轻易不夸人,顿时心中一凛,慌问其故。
那小姐轻声解释道:“此联运用了谐音和双关。‘橹速’即三国东吴名臣鲁肃,“帆快”西汉初大将樊哙。联语“橹速不如帆快”意含文不如武。
那丫鬟听得这联如此之难,不由暗暗咋舌,要看杨戢如何应付。
杨戢连想几联,虽能勉强对上,却虽不上好,忽见腰间长笛,顿时灵机一动,将长笛抽了出来,笑道:“八音齐奏,笛清怎比萧何!”
那小姐轻赞了一声:“好。”“笛清”宋代武将,“萧何”汉初丞相,不仅对得工整,还不忘反驳“文不如武。”
文君集心中一凛,沉吟了一下道:“山色水色物色,色色皆空。”
杨戢抬眼笑道:“钟声磬声鼓声,声声自在。”
文君集走了两步,才道:“鸟在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
徽青衣名列江东三大才子之一,这场比斗虽不涉及自己,但自来文人相轻,心中早生了比斗之心,寻思道:“这对联说的是鸟困住笼子之中,恨两边羽毛无法施展开来,又掺杂了三国名将,确实很有水平。”
沉吟了一下,已有腹案,却听杨戢道:“生伏案前,虽智神奈何吴用!”徽青衣暗暗点头,文君集此刻已是脸色苍白,额头见汗,想了想,才道:“小偷偷偷偷东西!”
那小姐也是眉头一皱,徽青衣则是暗暗沉吟不语,:“此联看似简单,实则颇为厉害,四个偷字各有其意,连在一起,却又自成一句,当真厉害。”暗自推敲了片刻,也无法想出工整词句。
那小姐也是脸色一沉,暗自推敲。才勉强想出一句:“左传传传传春秋来。”
杨戢抬头望向台上说书人,那人正自吐沫横飞,说着那《白蛇传》,微笑道:“能对此联,也得谢了这说书人。”
众人听得奇怪,不是比拼对联嘛,关那说书人什么事。
却听杨戢缓缓答道:“史书书书书古今!”
此话一出,徽青衣暗自佩服不已,便是那小姐也是微微点头,这一联应时应景,当真比自己高明。
文君集脸色惨白,想要认输,又不担心,想了想,才道:“杨兄可听好了,这上联便是: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
“啊”!此联一出,场中不少人,已然失声叫了出来。
唯有像李焱这种不学无术之人,方觉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韩月心头一沉,抬头看向杨戢,关心之意,溢于言表。她自幼熟读诗书,自是明白文君集这上联的厉害之处,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表面看来,不成文意,细细一想,却是另有妙用。那“骑”之一字,若是拆了开来,变为“奇”、“马”二字,“张”字拆开,变成后面的“弓”、“长”二字,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琴瑟琵琶”四字,清一色“王”字在上,分开来解,正是八大王,最后一句‘单戈成战’。‘战’之字,正由“单”、“戈”二字组成,连续读去,便是这“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的奇妙上联。
几乎在同一时间,场中众人纷纷向杨戢看来,要看他如何解这奇妙上联。
便是那小姐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杨戢如何不知道那文君集的用心险恶,要用这奇妙上联来报方才的一箭之仇了。念及这一联关系重大,脸上首次出现凝重之色。
数百人的店中,霎时间,静得可闻心跳。
杨戢眉头紧皱,看不出脸上神情如何,但他此时心中,确实难以名状,这上联如此之难,岂是短时间内,能够对的出?饶他才智颇高,一时间,也是愁眉不展。
等了好一会,杨戢仍不开口,魏东雷嗤笑道:“怎么?你这厮不是狂妄自大吗?现在怎么连屁都放不出了,装腔作势的假道学,平白出来丢人。”
文君集呵呵笑道:“师兄、师弟有所不知,他这是老鼠偷鸡蛋------?”说到此处,便是一顿。
两人‘咦’了一声道:“怎么?”
文君集哈哈一笑:“无处下嘴啊。”
众人闻言便是哄堂大笑。
文君集也是志得意满道:“怎么,杨兄是要自己滚出去呢?还是要我们抬你出去啊。”
此时,便是李焱也看出情况不妙,正要胡搅蛮缠一番,却忽闻原本一直呆呆出神,愁眉不展的杨戢哈哈一笑。
众人闻得笑声,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杨戢,见他眉飞色舞,显是已有腹案。
文君集呵呵一笑:“看杨兄喜上眉毛,难道已有下联不成?”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杨戢笑道:“我能想到下联,还得多亏了四位仁兄?”
文君集眉头一皱,寻思道:“谢我们,这厮莫不是答不成下联,得了失心疯了吧。”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都觉有些莫名其妙。
侯慕白冷笑着催促道:“你休要装神弄鬼,你既有答案,就快请说来。”
杨戢哈哈一笑,大声道:“文兄上联是: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杨某的下联是: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不知文兄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场中便是一静,众人心头震骇非常,久久不能平复,韩月微微点了点头,长长的松了口气。
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
徽青衣自负聪明,虽这番拼斗不关己事,但那文君集说出上联之时,早在心头反复推敲,不过,这上联委实太难,他自问一时半刻,绝答不出来,此刻将那对联低声默念几遍,神色之间,却是有三分惊叹,七分佩服。
原来杨戢所对下联: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其中“伪”字拆开,正是“为”、“人”二字,“袭”字拆开,正是“龙”、“衣”二字,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魑魅魍魉”清一色“鬼”字偏旁,正应了下一句“鬼鬼犯边”。
最后“合手即拿”。那“拿”字正由“合”、“手”二字组成,无论是格律、机关上,完全与上联契合,而且顺序一致,平仄工整,巧妙非常。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绝对
其实这下联最为巧妙之处,不只是文字余兴而已,还是那下联的意境,那开首的“伪”字,恰巧与出联的文君集同音,还是那句‘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又正对应了‘神门四雄’,意指四人只是那‘魑魅魍魉’,跳梁小丑,不值一提,若是‘鬼鬼犯边’,只是手到擒来而已。
回思杨戢方才之话,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杨戢要感谢他四位仁兄了。”
场中顿时掌声雷动。
那小姐也是‘啊’地一声:“想不到这扬州竟有如此才俊,倒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那丫鬟则摇头道:“那人非是扬州口音,只怕是外地来的。”
那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眼见此间事了,便即站起身来道:“咱们走吧。”临走前往台上悄悄看了一眼,便从后门退了出去。
闻得这下联,文君集直气得脸色发青,想要待要嗤笑,却不知怎地,那杨戢虽是微笑而坐,却凭地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气势来。而那下联,的确工整绝妙,竟是挑不出毛病来,嗫嚅了半天,只得诺诺道:“还行,字数对头,只比我那上联稍微差上一截,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听得这色厉内荏的话,众人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文君集不敢再说,急忙退回座位上。
李焱见杨戢这般折辱了这阴阳怪气的太监一般的人物,只觉扬眉吐气,心中大呼:“痛快。”眼见文君集退走,还不忘补上一句:“伪娘,回去叫你师父晚上补上几课,以免以后出来做采花贼,丢人现眼。”
魏东雷见得师弟受辱,大怒之下,便即站起身来,喝道:“小子,给爷爷站起身来。”
李焱则是哈哈一笑,自顾自地在那里喝酒,毫不理睬。
魏东雷见其不理不睬,怒发如狂,喝了一声:“开!”言出法随,他面前的酒坛霎那间恍若冷水煮沸,从那酒坛中激射出来,酒在半空,立刻分成数道酒剑,宛若孔雀开屏,直向杨戢激射过来。
众人见那酒剑势道劲急,去势猛烈,也不由心头一凛:“此人智谋虽不及杨戢,武功倒是不浅。”
韩冰秀眉正挑,正要去接,忽听李焱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可懂事多了,还知道温酒孝敬老子。”说话间,只见其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嘬口一吸,便将那万道酒剑进皆吸入口中,‘咕噜’一声,吞入腹中,神色如常,半点事情也无。
众人心头骇异:“这小子好不胆大,如此势道的酒剑,竟敢直接伸口便接。”
便是侯慕白也是微微‘咦’了一声,侧了侧头。
李焱方才已有七分醉意,此时再加这数道酒剑,顿时七晕八素,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杨戢赶忙将其扶住,皱眉道:“三师兄,你喝醉了。”
李焱大怒道:“去他奶奶的,老子天生海量,怎会喝醉,是了,定是那小子方才用假酒骗了老子,容我去找他算账。”说话间,便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对三人的来历,更是大感好奇。
魏东雷他方才那一声,止在试探对方,只用了五分力,见他凶神恶煞的走了过来,自是不怕,当即便要迎上前去。
眼看便是一场好斗,厅中众人多是噤若寒声,侯慕白伸手一拉,将魏东雷拉住,低声道:“莫坏了大事。”
魏东雷脸色铁青,却也随即站住脚步,一脸怒容的盯着李焱。
李焱哈哈大笑道:“小子好没胆,还是赶紧回家抱娃娃吧。”
厅中一静,哄笑之声顿时大作,几乎掀掉屋顶。
这话可谓极尽侮辱,‘神门四雄’又惊又怒,可他们终究是有些名气之人,想要一走了之,实又不能够。侯慕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不动声色道:“三位大才,在下佩服,我师弟得罪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杨戢眉头一沉,这侯慕白不愧坐了第一把交椅,当真厉害,受此大辱,还能这般不动声色,今日结此大仇,也不知日后是福是祸。正想借机化解恩怨,文君集眼睛灰溜溜一转,怒道:“口舌之利,算什么英雄,有本事,碧落之会见真章。”
众人听得碧落之会,不由得一静。
杨戢初闻碧落之会,不免有些迟疑。
文君集见他沉吟不语,只道他心中害怕,呵呵一笑道:“原来是银样镴枪头,苗而不秀啊。”
杨戢脸色一变,方想答话,却听李焱一声爆喝:“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奶奶的小白脸才是西贝货,外强中干。”
众人见文君集面白无须,弱不禁风,真个有点外强中干模样,不少人已是偷偷笑了起来。
文君集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当真动手,冷冷道:“阁下何必胡搅蛮缠,有本事,便将那碧落之会答应下来。”
李焱何许人也,龙潭虎穴都敢闯上一闯,何惧区区一个劳什子的碧落之会,哈哈大笑道:“连你小子都敢去,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答应你又何妨。”
文君集见得李焱答应下来,阴恻恻一笑道:“碧落之会,恭候三位大驾。”领着众人,跨步而出。
眼见事无转换,杨戢也只得摇头苦笑,暗暗叹气,原想只是想到南岳衡山瞧上一瞧,便回师门复命,哪知刚到扬州,便即生出许多事来,当真是所料不及。可这文君集也当真可恶了些,却不知那碧落之会是什么时候,是否会耽误衡山之行,偷眼看向韩月,见她一脸平静,并无见怪之意,想来也想见识一下那碧落之会,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徽青衣随即起身,临走之际,还不忘对杨戢挤眉弄眼一番。
却听那台上的老学究将那惊堂木一拍,摇头晃脑道:“且说白娘子见得许仙被法海诳入金山寺中,千里寻夫,如何忍得,便与那法海争斗起来。只见白娘子右手一招,霎时间,乌云密布,天雷滚滚,大水滔滔,虾兵蟹将尽皆涌上了金山寺。法海大惊之下,慌忙将袈裟千里长堤,水长堤长,大战三天三夜,白娘子不敌,只得鸣金收兵。哪知一场大战,伤害无数生灵,触犯天条,被镇于雷峰塔下。直至十八年后,许仙之子许仕麟高中状元,一家老小方才得以团聚,列位,那白蛇如此深情,岂不令人动容,当真是:雨中借伞结奇缘,不慎曾迷雾与烟。法海枉施伎俩尽,情经劫后更婵娟。半是烦心半是仙,蛾眉空负一千年。断桥难断尘寰事,西子湖畔续前缘。”
韩月正自听得津津有味,杨戢却是轻声一叹:“更待西湖彻底干,此间应有再生缘。”
韩月眉头一皱,抬头便看到那烟波浩渺的西湖,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一痛。
却听门外一人哈哈笑道:“兄台这话大大有理,深得我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阿猫
杨戢回头看去,不由心头一赞,好一位翩翩少年郎。
却见那说话之人年纪只在二十三四岁,生得颇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闭,长发束于背后,手着握了一柄折扇,轻轻扇动,扇面之上,却没画什么水墨丹青,反是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花’字,衬着那随风飘浮的白色长袍,说不出的洒脱俊秀,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心生好感。
杨戢点头一赞,含笑道:“在下杨戢,萍水相逢,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年轻公子哈哈一笑:“杨兄客气,在下阿猫。”
“扑哧!”李焱一口酒倒喷而出,大笑道:“你要是阿猫,那老子不就是阿狗了。”
杨戢摇头苦笑,看那阿猫剑眉轻扬,眉宇间满是轻浮之意,只怕也是风流不羁之辈,这下阿猫阿狗遇在一起,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韩月也是莞尔一笑。
阿猫顿时魂飞魄散,目射奇光,狂奔过去,满脸兴奋的叫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
“啊!”一声大叫,阿猫已然从门口飞跌出去。
杨戢暗暗心惊,只得摇头苦笑。
李焱则是幸灾乐祸。
忽听脚步声响,那阿猫竟是浑若无事,如风般又跑了过来:“美丽的小姐,今天晚上是否有空,我----”
“啊!”可怜的阿猫再次飞了出去,这次却比前次伤得厉害了些,凌空好喷了一口血,显是韩月已然动了怒。
杨戢暗暗皱眉,考虑是否应该悄悄走避。
就当众人都以为那阿猫不死也只剩半条命的时候,阿猫却又神奇的出现在旁边:“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阿猫连喷鲜血,对那门口,已然是轻车熟路。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咦,杨六郎,你干嘛呢?”
“念祭文。”
“念祭文?他是你亲戚吗?”
“虽只是刚刚相识,看到他无辜惨死,于心何忍。何况,他还是被谋杀的,说来你的心肠也太硬了。”
“哦,你看他是人吗?”
“怎么这么说?”
“是人能做这样的事?”
“听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莫不是他真是猫变的。素问猫有九命,难怪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若无事。”
“你的意思是他还能多挺几掌,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三师兄,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毕竟是条人命。”
“也是,那你去劝劝韩师姐,叫她答应了阿猫的要求。”
“算了,既然是你情我愿,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操----”
当阿猫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店中众人从开始的目瞪口呆,之后麻木不仁,到现在的群情激奋。
杨戢凝神静听,却听旁边一桌的几人,窃窃私语,说得好不开心。
“咦,这人还没死。”
“他是人吗?明明是猫,不然怎么打都打不死,这年头,小猫都敢来追美女,真是世风日下啊。”
“哎!谁说不是,长得丑也就算了,还要随便出来吓人,要是他都能成功,叫我们情何以堪啊。”
“还是赶紧死了的好,少一个情敌,世间就多清净一分。”
杨戢看旁边两个歪瓜裂枣在那大吐口水,不由得目瞪口呆。听闻江南女子温婉轻柔,怎江南的男子却一个比一个无耻,相比之下,三师兄都能称正人君子了。
却见阿猫脸如猪头,想必是摔得不轻,白衣上血迹斑斑,更是一步一吐血,他却是浑不在意,身形潇洒的走到韩月面前,笑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想是终于把话说完,阿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又喷出一大口血来。
韩月眉头一挑,脸色却是越来越白,秋水剑更是在鞘中嗡嗡嗡作响不绝,想是已经控制不住鞘中的杀气。
虽是三伏天气,众人却感觉如坠腊月寒风之中,凛冽的剑气刺激得整个客栈都吱吱呀呀响了起来。
杨戢吃了一惊,若真是让韩月杀了阿猫,不管这阿猫是何来头,自己三人在这扬州之地,都再无立身之地,平白惹下生死大仇,未免不值。虽是觉得这阿猫有些神经病,却也暗自佩服他的勇气,忙道:“猫兄。”话一出口,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好似自己的身份都改变了不少。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初来扬州,素闻西湖之名甲天下,等下想去游玩一番,韩……师姐,晚上只怕没空。”最后几个字,当真如骨鲠在喉,咿咿呀呀,好似婴儿学舌,含混不清。
阿猫哈哈一笑,好似全身的内伤一下就好了,精神百倍道:“你不说,我倒忘记了,晚上西湖上有花灯会,三位既是初到扬州,正好去赏玩一番。”
韩月本想拒绝,但想到那阿猫不知又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只得点头默认。
李焱一听那花灯会,顿时来了精神,低声道:“阿猫,天下美女多得是,你何苦去招惹这冰山,弄得自己像个猪头,丑不拉几的。那小红、小翠,哪个不是百依百顺,温柔可亲。”
阿猫摇头道:“阿狗,你不知道,真爱的最高境界,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别说是打我几掌,踢我几脚,吐上几口血,就是拿剑来砍,在美丽的小姐面前,也定要把话说完,有始无终,这可不是我阿猫的风格。”
杨戢听得佩服无比,对这阿猫,观感大改。
阿猫又道:“阿狗,你口中的小红、小翠,难道是飘香楼里的两位,说来这两位可人儿,倒有好几天没见了,不过,小红、小翠虽是不错,晚上却有更过瘾的。”
杨戢直吓得目瞪口呆,这阿猫究竟怎么回事,方才还是一副虽九死其犹不悔模样,怎地转眼间,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真爱,就已烟消云散了。
李焱大喜道:“看来阿猫兄,也是同道中人。想必那晚上之事,也是惊天动地。”
阿猫点头道:“西湖赏花灯,乃是扬州每年最重要的事情,不说那待字闺中的窈窕淑女,便是那些狂蜂浪蝶,贞洁寡妇,也是早早出门,为的就是在那西湖上泛舟放灯,猜谜斗诗,其乐无穷。”
阿狗翻翻白眼道:“老子文盲一个,这有什么好过瘾的。”
阿猫呵呵一笑:“我阿猫又不是白痴傻子,怎会去干这些无聊事,你想啊,今夜赏灯,西湖之上,岂不是美女多多,咱们乘夜潜入西湖,偷偷摸到几条船上,若是遇到那待字闺中的思春少女,呵呵,岂不大大过瘾。”
阿狗目射奇光,哈哈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那些思春少女,我倒觉得不怎么样,要是遇到那些贞洁寡妇,那才叫大大过瘾。”
阿猫呵呵直笑:“放心吧,我可是带了善字号的东西,到时候叫你雄风大振,气势如虹,一泻千里,飞流直下三千尺----”
阿狗抓了抓头,讶道:“善字号的东西,那是什么,竟有这等威力。”
阿猫低声道:“阿狗,你可别小看了这东西,这东西可是无数侠少的恩宠,寡妇的噩梦,旅行居家的必备良药,多少英雄好汉一枝花,全靠它当家,虽是品种多多,尤其以唐门善字号的最出名,可谓气吞山河,人神共震,乃是唐家一个叫善良的人发明的,品种多多,有善解罗衣、善解罗裙、善解罗袜、善解亵衣、善解人衣,善解胸衣-----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信誉保证。”
阿狗直翻白眼:“唐善良,操,还真够善良的。”
阿猫呵呵直笑:“更何况,今天晚上最过瘾的,还是江南第一美女,也会登船赏西湖,哈哈哈。”
“咦?难道老兄你是想乘寅夜之机,摸上船去?”
“这倒不是,夏小姐人间仙子,我怎会做着无耻之事。”
“阿猫---”
“嗯!怎么了?”
“你他娘的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
“哦,不好意思,我一时想到夏小姐的风采,有些情不自禁。”
“操,还说不是无耻之徒,你不敢摸上船去,只怕是有些碍难吧?”
“怎么可能,我阿猫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何惧一个夏采薇的女儿。”
“夏采薇?这名字挺熟的,好似在哪里听过。”阿狗皱了皱眉,大声道:“杨六郎,他奶奶的那个夏采薇是谁啊?听名字挺熟的,好像青松老道说过。”
此话一出,场中便是一静,无数人回过头来,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李焱。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解家
闻得此话,杨戢也是大大皱眉,心中暗暗叫苦。
阿猫紧盯着阿狗片刻,在确定阿狗真个不知此人之后,方才郑重其事的问道:“阿狗!”
“嗯!”
“你刚从山上下来吗?”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不知者无罪,那夏采薇只是个装模作样的死老头,没什么了不起。”
“原来如此,看你说得郑重其事,我他娘的还以为是什么四大宗师,江湖三疯,九大神经病呢?”
阿猫阿狗说得不亦乐乎,浑没注意到旁边之人,早已是膛目结舌,不少人更已是悄悄站起来身来,四下张望,意图开溜。
大多数却是满脸兴奋,一副看戏不买票的表情。
“哈哈哈,阿狗,你这话深得我心,那夏老头就是个神经病,最喜欢装疯卖傻,不然,一个大男人,还是上林书院的掌门人,什么名字不好取,叫什么采薇?叫采花不是更好。”
“等等,阿猫,你刚才说夏采薇是上林书院的掌门人?”
“对啊?怎么了?”
“操,你当老子是白痴吗?”
大概感觉到了阿狗的杀气,阿猫急忙住了口,呵呵一笑,低声问道:“上林书院也没什么了不起,想不想知道当今天下,都有哪些风流人物?不---风云人物?”
李焱初出茅庐,对这些奇闻轶事最感兴趣,顿时满脸兴奋,兴趣盎然,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杨戢也急忙正襟危坐,相比之下,自己也比李焱高明不了多少,便是韩月,神色也稍微缓了缓。
阿猫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方才道:“四大宗师九大派,这些都是老掉牙了,咱就不说了,今天要说的,就是当下风头最劲的,四大公子之首,凌云公子霜雪寒。”
“凌云公子?”李焱皱眉道:“这人什么来头,敢取这样的外号,就不怕天天有人拿刀来砍。”
阿猫呵呵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手摇折扇,倒是有几分潇洒,可惜他此时脸肿得像个猪头,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有几人已忍不住笑了起来,被阿猫一瞪,急忙收声。
似是对众人的表情感到满意,阿猫方才摇着猪头道:“若说这天下间,敢拿刀来砍这位老兄的,只怕还没生出来。”
“这么厉害?”李焱大吃一惊,眼见旁边众人,竟没一人出言反驳,顿时好奇心起,叫道:“便是四大宗师,也砍不过他?”
阿猫摇头道:“四大宗师名震天下,若当真正动手,倒是一场好战,不过,四大宗师可都没人用刀,而霜雪寒出自冀州解家,解家刀法,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刀。”
这一下,不仅李焱动容,便是杨戢也是大吃一惊,毕竟这天下第一,分量实在太重,自古以来,得这四字者,多是不得好死。
想是看出几人眼中疑惑,阿猫又道:“解家坐拥冀州,与兖州、青州相连,以北邙山鬼派,更是多有接壤,以一家之力,独守天下四关的山海关,数百年屹立不倒,不仅让其他几派望而生畏,便是北邙山鬼派也不敢生出半点窥视之心,凭得就是解家刀。”
说到此处,阿猫也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满脸佩服道:“解家刀创自解家第一代门主解---”。他好似一下想不起那第一代门主叫什么名字,抓了抓头,胡乱道:“解手!”
霎时间,不少人哄堂大笑,更多的却是满屋的喷酒,喷茶声。
“解手?”李焱皱眉道:“这名字怎么听着怪怪的,这解家刀,不会是在拉屎的时候创出来的吧。”
杨戢也只得摇头苦笑,这下阿猫阿狗遇在一起,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阿猫摇头道:“是不是拉屎的时候创出来的,倒也无从考证,说来这解手当年也是一名用剑奇才,在这天下间,也是赫赫有名,不过,青丘三十六绝技名震天下,剑法更是经过千锤百炼,举世无双,这解手自感一生再无法与之争辉,所以一直是郁郁寡欢,直到那一日,他去泰山……嗯……啊……”
见其嗯啊半天,好似吞了什么奇怪东西,也说不出后来的话来,李焱忍不住催促道:“你他娘的吃了臭鸡蛋啦,嗯啊半天也说不出来,你快说啊!”
阿猫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道:“他去了泰山妓院!”
“妓院!“众人大惊失色。
阿猫方才明白自己说溜了嘴,忙改口道:“不是妓院,是去游玩。话说解手当日到了泰山脚下,眼见泰山巍然,高耸入云,忽然心中有感,竟是弃剑从刀,随之登上泰山,冥想十年,终于大彻大悟。哈哈大笑数声: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刀解生死,杀人何须第二刀!大笑声中,挥刀于万丈悬崖上刻出‘绝顶’二字,自此,世间能与青丘三十六绝技一较长短的武学横空出世!”
众人心情激荡,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万丈豪情,先不论解家先祖弃剑从刀的大气魄,单是那‘绝顶’二字中的滔天豪情,就足以让天下英雄心折!
阿猫又道:“可惜,‘绝顶’刀法虽是刀中霸主,匆匆而就,终是时日太短,虽能与青丘三十六绝技一时瑜亮,又岂能比得过青丘三十六绝技的千锤百炼,两两相较,绝顶刀法终是败中胜少,解手终其一生也未能再行突破,直至解家第六代家主解----解……禁的出现。”
“解禁”二字一出,场中又是一片喷酒倒茶之声。
杨戢暗暗苦笑,有些明白,面前这洒脱不羁的公子,怎地要叫阿猫了,想来这人定是有些间接性名字健忘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他还有随便给人命名的嗜好,难怪堂堂的上林书院掌门人夏采薇,到了他口中便成了一文不值的夏采花。
李焱皱眉道:“怎么这解家一个个都像神经病,名字一个比一个怪法,解手、解禁、操,怎么听起来都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名字。”
阿猫老脸一红,干笑了两声,拍手叫道:“照啊,解家自古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疯子神经病,不然也不会创出这疯狂的刀法了。总之,这解禁虽是神经病,却再一次将绝顶刀法,上升了一个疯狂的层次。”
众人大感好奇,纷纷探过头来,有心要听一听,这解禁如何疯狂。
阿猫摇头晃脑道:“据闻这解禁出生之时,天生异象,草木枯萎,大地生悲,其父赞曰:刀法奇才!这老兄不负果然不负他爹的期望,二十五岁便将绝顶刀法练至顶峰,为求刀法突破,他也像先祖一般,上了泰山顶峰,可跟其他先祖不同的是,他在上泰山绝顶之前,做了一件事?”
李焱呵呵一笑:“做了什么事?不会是这小子当时是童子身,特地也去妓院了吧。”
此话一出,场中却没几人笑出来,多数人都是面色沉重,想是也听过这段秘辛。
场中静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有不少人正在呼呼喘气。
阿猫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这倒没有,只是这老兄在上泰山之前,为求心中无牵无挂,便将他老爹,老妈,兄弟姐妹,连同一干稍有联系的人,杀得干干净净,莫说那七尺男儿,便是那妇孺儿童,也没一个在他刀下走掉。”
饶是李焱素来粗豪,闻得此话,也是大惊失色,不少人更是叫出声来。
杨戢目露悲色,摇头叹气。
韩月也是脸色白了一白。
阿猫握紧拳头,狠狠道:“人说蜀中唐门是恐怖分子,我看,比起全是疯子神经病的解家,他娘的连提鞋都不配。”
被阿猫气势所摄,场中竟是无一人敢接口反驳。
好一会,阿猫神色稍复,才又道:“这老兄虽是断情绝义,不过,对于刀道上的领悟,却远远超过了前几代家主,甚至他们的祖师爷解手,解禁,这老兄于泰山绝顶每日坐看日出日落,涛生云灭,十年之后,在其先祖解手挥刀写下的‘绝顶’二字前,纵声大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刀解生死,杀人何须再用刀!随手将佩刀扔入‘绝顶’二字之中,自此,那泰山绝顶之上,终年愁云残云惨雾,阴风怒号,花草树木尽皆枯萎,没一颗长成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绝顶
杨戢心头暗叹,他虽是武功低微,当年却亲眼见过林秀与徐冥一战,满头青丝飞白发,柳絮飞雪,天生异变,青莲剑影,那是心中无法泯灭的痛。
此人虽是随手一掷,却将刀劲完全锁于绝顶之上,被刀劲杀意所引,方才会大地生悲,天气莫名反常,花草树木尽皆枯萎,感天动地,此人的刀法,至此已经完全超越了先祖。只是这人断情绝义,杀心如此之重,此刻刀法大成之下,这天下只怕不得安宁。
阿猫叹道:“这老兄不负解家期望,刀法突破以后,疯狂也随之上了也个层次,跟着这天下也随之遭了殃,这人一路从南杀到北,从东转到西,还他娘的不带重复,败尽天下高手,死在他手上的人,没个十万八万,也有七万八万,操,这他娘的还得了,再让这疯子杀下去,恐怕连鸡犬都不留下一只,一时人人惊惧,胆颤莫名,至此各大门派再不敢互相观望,门下高手尽出,空前合作,于泰山之下誓师讨伐这疯子。”
杨戢摇头叹息,却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解禁刀法绝世,弑杀如狂,方出江湖之时,各大门派定是想借机消灭对方的实力,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才会让事情发展至此,哎!勾心斗角,互相猜疑,才会无辜死伤了几万人。”
李焱听得正精彩,哪管那些无辜,忙问道:“后来呢?解疯子闻言天下高手要对付他,想必是逃之夭夭了。”
阿猫笑了笑,摇了摇头。
李焱皱眉道:“难道是乘夜摸上门去,乱砍乱杀。”
阿猫又是摇了摇头。
李焱连番猜错,不由心头大急,叫道:“他娘的后来到底怎么了?”
众人也知道故事说到了精彩处,连忙屏息以待,不敢出声打扰。
阿猫看了一眼众人,方才一字一顿道:“不是乘夜摸上门去,而是直接杀上门去。”
此话一出,顿时人群耸动,脸上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老兄当真是疯狂到无法无天了,天下英雄齐聚泰山,要取他性命,他不仅不逃,反而直接杀上门去。一人单挑天下英雄,与送死何异!
“后来呢?”李焱忍不住问道:“他不会是去跟众人吹牛聊天的吧。”
阿猫忽地不答,似是在考虑着后面的措辞。
众人却也觉心情沉重,胸口如堵了块大石,令人呼吸不得,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定然惨烈无比。
好一会儿,阿猫才幽幽道:“据闻当日解禁单枪匹马闯上泰山,直指泰山绝顶,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其手中虽是无刀,却好似胜过千刀万刀,杀得天下英雄鬼哭狼嚎,心胆俱裂,天愁地惨,日月无光,等其登上泰山绝顶,群雄已经死伤了一大半。泰山更是血流成河,人头,四肢随处可见----”
“后来呢?解禁死了没有?”李焱呼吸急促,问得很急。
众人也急欲知道结果,尽皆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三言两语。
“好手驾不过人多,更何况是天下有数的高手。”阿猫轻轻叹息:“待解禁登上泰山绝顶,身上大伤小伤,也是百多处,饶是如此,更是于绝顶之上力斩灵音寺方丈无语,达摩院首座六语,罗汉堂首座七语,青丘派长老云中子,松---松树、据闻,当日解禁重伤之下,傲立于绝顶之上,天下英雄围而惧之,无一人敢靠近,解禁眼望绝顶二字,哈哈狂笑:绝顶之上,不立蝼蚁之辈。狂笑声中,傲立而死!一代狂人就此陨灭。”
众人心情激荡,又是扼腕而叹,又是暗暗欣喜,虽是以众凌寡,但这等杀人狂魔,若是留于世间,实是有害无益。
“解禁虽于泰山战死,不过,他所展露的刀法,却令天下英雄胆寒。”阿猫轻轻道:“几大派方明白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再不敢坐井观天,痛定思痛之下,倒也创出了几样绝技,神霄阁的五雷天心掌法,上林书院的六艺,折剑山庄的剑阵,都是源于此战,便是青丘、灵音,也对各自的绝技多了一份更深的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解禁虽是一代狂人,却也将天下武学上升了一个层次,为天下武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咳咳,虽然这老兄是以身试法。”
众人心情激荡,都觉世间英雄当是如此!
杨戢忽然问道:“经此一战,九州定然元气大伤,难道其间北邙山鬼派就没有半点窥视九州之心?”
此话一出,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对啊!九州出了个杀人狂,如此天赐良机,北邙山鬼派就没半点动静,难道是见得九州死伤惨重,忽然发了善心。”
阿猫看了杨戢一眼,显是杨戢这一问,问到了关键处,哈哈一笑道:“杨兄果然谋略出众,眼光独到,北邙山鬼派亡我九州之心不死,这等良机若是白白放过,那就是白痴了,可是,当北邙山鬼派云集大军,兴致勃勃之时,闻得解家弟子陈兵山海关,百万大军,竟无一人敢妄言出兵!”
众人心情,一时皆是有些莫名,既暗自庆幸北邙山鬼派没有入主九州,又觉得解去此次兵危的,竟是出自解家,实是不好承情。
阿猫呵呵一笑:“若是解禁算是疯狂的,却还是不是巅峰,真正把解家绝顶刀法推到疯狂巅峰的,却是解家第十代家主,解---”
“解封!”眼看阿猫又在关键处一顿,想是又有些想不起那人的名字,旁边一人赶忙插口,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奇怪的名字,诸如解猫、解狗一类,那么一代狂人,只怕声名俱损。
众人长长的松了口气,皆是感激的看了那人一眼。
阿猫瞪了那人一眼,冷冷道:“阁下是----?”
那人抱拳道:“江东赵淮。”
杨戢回头看去,只见那赵淮年约二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儒雅,一身白袍点尘不染。不由心里暗赞一声:“素闻江东子弟多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猫呵呵一笑,正欲说话,忽觉屁股一痛,却是李焱等得不耐烦,在其后面提了一脚,叫道:“后来呢?那解封又怎么疯狂了?”
阿猫皱了皱眉,揉了揉屁股道:“话说这解封,乖乖,更是不得了,他娘怀了整整二十个月,方一出生,天生异象,满屋白光,如白虹贯日,气冲霄汉。”
李焱也听出有些不对劲,疑惑道:“怎么这解家的一出生,不是满面臭气,就是遍地豪光,这也太扯了吧。”
杨戢不由哑然失笑:“听那阿猫滔滔不绝的精熟模样,想来这段子已说了十遍八遍,依照说书人的习惯,为求情节生动,免不了添油加醋,胡乱改编故事,便是方才的白蛇传,亦是大加改编,何况其他。三师兄此时方才发现不对劲,这反应,着实也慢了许多。”
阿猫被人揭破把戏,老脸一红,干笑两声,顿时顾左右而言他,编排起解家的不是:“解家坐拥冀州,自古那里便是疯子最多的地方,闻说关外有活佛转世,说不定这解家是疯子转世,所以才经常有异象,不然,一个婴儿怎么会在娘胎里面呆了二十个月而不死,他又不是老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霜雪寒
场中不少人摇头暗叹:“这阿猫说话之毒,只怕比唐门的暗器毒药,还要厉害得多。”
李焱却是探过头去,好奇的看着阿猫那个猪头,皱眉道:“阿猫。”
“嗯!”
“原来你他娘的,也是一个怪胎啊。”
“咦?这话怎么说?”
“解封怀了二十个月,你比他还长,你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了。”
“啊!”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哄堂大笑,几欲掀翻屋瓦。
杨戢不由抬头暗叹:“三师弟不学无术,张冠李戴,将此老子,当成彼老子。阿猫口中的老子,出自道家典故,说的乃是过函关的李冉。传闻古时理氏在村头的河边洗衣服,忽见上游飘下一个黄澄澄的李子。理氏忙用树枝将这个拳头大小的黄李子捞了上来。到了中午,理氏又热又渴,便将这个李子吃了下去。从此,理氏怀了身孕。理氏怀了81年的胎,生下一个男孩。这男孩一生下就白眉白发,白白的大络腮胡子。因此,理氏给他取的名子叫‘老子’。”
旁边之人欲听后面故事,也不在意,连番催促。
阿猫整理了一下心情,又道:“解封当真是一名刀术上的天才,二十岁,便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达至其先祖解禁的无刀之境,为求刀术上的突破,他也效仿先祖,登上泰山绝顶,去的时候,他也做了一件事?”
众人心头一紧,均想:“也不知这解封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
李焱脸色一变道:“操,难道又是将解家血洗一遍,解家好像没多少人了。”
阿猫摇了摇头。
众人神色一松,悬着的心方才方了下来。
李焱皱眉道:“那他干了什么?难不成又跑去妓院了。”
众人摇头叹息:“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三句话,倒也两句与妓院有关。”
哪知阿猫拍手笑道:“这下你可猜对了,解封去了冀州最大的妓院。”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任谁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这位刀法天才,在人生如此重要的关口,竟然选择去妓院,难道这冀州的妓院,还藏着什么大秘密不成。
李焱本事胡言乱语,想不到竟是一语中的,不由抓了抓头,赫然道:“他当真去了?”
阿猫点头道:“不仅去了,还找了位花魁,事后有人问他:为什要去嫖妓,他哈哈大笑,解释道:“因为他长到了二十岁,练的还是童子功。”
杨戢心头一震:“解家三位先祖登泰山,解手弃剑从刀,创出绝顶刀法,解禁断情绝义,将满门尽数杀光,行径虽是不同,但无一不是要让自己无牵无挂,解封年方二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虽是醉心于刀法,但夜深人静,孤独寂寞之时,难免对情爱之事,想入非非,以其让这些琐事成为日后刀法上的障碍,不如,早些抛弃心中挂碍,男女情爱之事,薄如纱纸,一旦捅破,也就不足为奇,解封的行为看似无稽,实则需要何等的胸襟和气魄,昔日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解封看破来去,难怪其成就更在解手、解禁之上。”
李焱哈哈笑道:“这老兄,倒是真有意思。”
阿猫呵呵一笑道:“且说这位老兄,当晚大破童子功,那花魁也非易与之辈,呵呵,男的龙精虎猛,女的饥渴难耐,一时颠鸾倒凤,翻云覆雨,老树盘根、老君犁沟、白鹤亮翅、万马奔腾、观音坐莲,七上八下,白日衣衫尽,黄龙入海流,飞流直下三千尺、烟花三月下扬州,停车坐爱枫林晚,日照香炉生紫烟,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乱崖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喂喂喂,老兄,你跑题了。”眼见阿猫说得口沫横飞,荤段子层出不错,哪还是什么盖世豪侠,倒是床笫夜话,众人心中大急,连忙出声制止。
阿猫‘哦’了一声,倒有些意兴阑珊,呵呵一笑道:“且说解封一日风流之后,遂拂袖而去,直指泰山绝顶,这一去,竟是二十年。”
“二十年!”不少人惊呼出声。
杨戢却是暗暗叹息,武功修为到了瓶颈,莫说二十年,便是一辈子难有寸进,也是大有人在,更何况是解封这样的绝世高手,想要再行突破,谈何容易。
阿猫点头道:“二十年后,解封傲立于绝顶二字之前,哈哈大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刀解生死,杀人还需再用刀!扬手便将石中刀拔了出来。”
“后来呢?”李焱急问道:“这老兄是不是又到江湖上大杀了一通?”
众人也是脸色紧绷,生怕阿猫点头称是。
阿猫环视众人一眼,摇了摇头道:“这老兄倒不是杀人狂魔,其一生纵横天下,败尽天下英雄,终得天下第一刀之名,据闻当年还去过青丘,也不知搞了些什么?呵呵,莫非是---”
杨戢心中一凛,忽地想起当日九疑宝塔之中的石雕,据四师兄所言,那雕塑已然脱离了传统的三雕七借,莫非其中有什么联系。
却听阿猫泱泱道:“不过,晚年却是凄凉的很,他欲以刀窥道,可惜行将差错,走火入魔,以致筋脉尽断,瘫痪而死,饶是如此,这老兄却再一次将绝顶刀法推至疯狂巅峰。”
众人听得荡气回肠,这解家先祖虽是一个比一个疯,武功却是一个比一个强,其间的气魄、胸襟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更是让天下英雄为之汗颜。
李焱皱眉道:“你东拉西扯了一大堆,难道说那解家的霜雪寒,也是一个疯子?等等,他既然是解的人,为何不姓解,反而叫什么霜雪寒,难道又是你小子给他取的。”
阿猫还未答话,却听那赵淮插口道:“这倒不是,霜雪寒原名解云,霜雪寒乃是他的刀,亦是他的刀法。”
“刀法?”众人愕然,便是韩月也不由秀眉微蹙。
李焱狐疑道:“解家不是绝顶刀法,怎又跑出来个什么霜雪寒了。”
却听阿猫幽幽一叹:“解云原是解家旁系,不授绝顶刀法,他也从不学武艺,二十岁之前,还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文弱书生?”见得赵淮在旁点头附和,李焱大感好奇,慌忙询问这人是何来头,为何区区一个文弱书生,转眼间变成了天下第一风云人物。
阿猫一叹:“这就是解家的疯狂程度。解云二十岁之前,从未学过一天武艺,更别说刀法,他原本就是旁系,跟解手、解禁、解封那些风云人物,只有极轻的血缘关系,也不知隔了多少代,解云家有兄弟姐妹三人,原本都只是解家的小人物,一辈子也只是与世无争的小老百姓,也没什么人与他们为难,早年老大失踪,剩下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本来也没什么事,错就错在他有个漂亮的妹妹,名叫解兰,这解兰年芳及笄,生得貌美如花,唇红齿白,未语先笑,楚腰纤细掌中轻,回眸一笑百媚生----
“阿猫!”
“嗯。怎么了?”
“你他娘的口水滴在老子衣服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阿猫摸了摸嘴边的口水,笑道:“话说这解兰美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巧,就被解家内门中一个叫解----解冻的人看上了,毕竟,美女嘛,人人都爱,不爱的人是傻子王八蛋。可这解冻生得是獐头鼠目,两只招风耳,比老母猪的都大,偏偏还是个五短身材的大胖子,极尽天下其丑之能事,总之,你一看见他,就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李焱翻翻白眼道:“操,长成这样还想讨老婆,他怎么不去死。”
阿猫拍手道:“对啊!这解冻就是个乌龟王八蛋,猪都看不上他,何况大美女。接下来的故事,就有点老套了,解冻被解兰严词拒绝,羞怒之下,便仗势欺人,带了几百个凶神恶煞的小汉想去强抢民女。”
众人幽幽一叹,不会武功的小老百姓,又怎会敌得过内门来的大汉呢。
李焱忙问道:“后来呢?怎么样了?那美女是不是被抢走了。”
阿猫闻言摇头:“若是真被抢走了,解家也就阿弥陀佛,洪福齐天了。”
李焱神情一松,阿猫却哀伤道:“解兰自杀了!”
此言一出,除了早知道内情的几人外,其余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凌云公子
却听赵淮目露悲伤之色,叹道:“解兰自杀,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解云突然拔刀,一刀之下,便将在场百人杀得干干净净。”
李焱愕然道:“一刀。”
杨戢也是大吃一惊:“一刀之下,便有如此神通,先不说这话的可信度,到底如何,单凭这刀法的杀伐之意,已是恐怖如斯。”
阿猫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霜雪寒临敌而创,恨意不绝,杀意不止,人杀得越多,刀法反倒越厉害。”
众人心中激荡,先不说这霜雪寒的刀法如何厉害,单凭这临敌而创刀法的戾气,比起解家先祖,已不逞多让。
杨戢却是暗暗皱眉,心想:“霜雪寒临敌而创的勇气忽然可敬可佩,但他以恨意入刀,实非正宗,其实力上下波动只怕极大。”
却听李焱急道:“后来呢?解冻全家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肯善罢甘休。”
阿猫摇头道:“如果就这么善罢甘休,那倒是干干净净,一了白了,阿弥陀佛,死而后已了。”
李焱愕然道:“难道霜雪寒竟然杀上门去。”
阿猫叹道:“解云全家死光光,这等生死大仇,如何能解,解云杀了解冻百余人后,心中恨意更胜,当即提刀便杀上解家内门。”
李焱也是脸上变色,暗自咂舌:“解家坐拥冀州,坐镇山海关,数百年巍然不动,便是北邙山鬼派要入主中州,也要绕过解家,足见其实力何等强大,解云这般杀上门去,岂非与送死无异,不论结局如何,单凭这份矢志报仇的勇气,已然不在解家先祖之上。”
“后来呢?霜雪寒没事吗?”有人听得入迷,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猫呵呵一笑:“若是死了,今日的四大公子,哪里还能轮到他小子独领风骚。”
李焱愕然道:“怎么?这姓解的小子,竟然没死。”
想是忆起了什么人间惨事,阿猫面色沉重,缓缓道:“霜雪寒一夜斩杀解家内门弟子八千余人,霜雪寒于此役名动天下,其声名直追解家先祖。”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场中不乏知事之人,解家血战,堪称近年来天下间最惨烈的一战,解云单刀赴会,独斗解家内门高手,于大战之中,接连破境,杀得解家鬼哭狼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阿猫叹道:“解云放手大杀,这他奶奶的还得了,照这样杀下去,解家只怕就得从这江湖上消失了,终于把一个人给逼了出来。”
众人心头一震,解云将解家弄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再不出来个高手表示表示,解家在冀州只怕也呆不下去了,阿猫说得如此郑重,这人必是解家的绝顶高手了。
阿猫看了一眼众人,想是达到了营造的气氛效果,方才一字一顿道:“解家门主,解开!”
“解开!”李焱差点笑出声来,这解家的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虽是形势紧张,仍不由开口问道:“阿猫。”
“嗯。怎么了?”
“解家的人为何起名字,都只取两个字啊?”
“两个字的比较好听。”
“三个字的也不错啊?”
“哦,三个字的起完了。”
“四个字的呢?”
“四个字的罗里吧嗦,听起来好像和尚。”
“咦,跟和尚有什么关系啊?”
“释迦摩尼,阿弥陀佛,不就是四个字嘛。”
“哦!原来如此。”
若不是关心解开与霜雪寒的一战,听见这阿猫阿狗的一番话,不倒喷茶水才怪,虽是如此,不少人仍是低笑不已。
杨戢摇头苦笑。
韩月也是莞尔。
场内不少人等得心焦,已然开口催促,便是杨戢也是探过头来。
阿猫微微咳嗽一声,重整齐鼓道:“且说解开出关,便发战帖,于泰山绝顶约战解云,解云怒而不答,挥动斩碎战书,便直上泰山绝顶,谁曾想,这一战----”
场中突地一静,便是李焱者,也能感觉道气氛的压抑。
阿猫却是摇了摇头,苦笑笑:“原曾想,这一战,必定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谁曾想,却没什么看头,莫说惨烈,便是激烈都算不上,至始至终,解云都没发一招。”
众人大惊之色,解云此刻恨意正盛,实力理应攀至巅峰,若说落败,倒也可能,可要说一招不发,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似是看出众人心中的疑惑,阿猫笑道:“说来这一战,却是有些玄乎,当日解云登上泰山绝顶,与解开对峙良久,解开忽然拔刀,凌空写下‘绝顶’二字,霜雪寒脸色骤变,吐血遁走。”
韩月心中一凛,她乃是武学奇才,见识当然比别人高的多,解开虽是随意挥洒,可那绝顶二字之中,却蕴藏了他的精、气、神,解云破解不了他的刀意,方才重伤遁走。解开虽将他重伤,却无力去追,可见其伤得也必须不轻。
“此番解云重伤,解家还不乘势杀之。”众人中有人惊呼出声。
阿猫点头道:“不错,如此千载难逢的几乎,解家当然不会放过,立刻大肆云集高手,想趁他重伤,将他一举格杀,哪知解云逃入深山,行踪飘忽,双方总是失之交臂,一个月,解家忽然全部撤回,再无一人胆敢去追!解云也随之烟消云散,听闻是为了刀法更进一层,跑到关门去了。”
众人心中一惊:“关门之地,那就是北邙山鬼派了,鬼派得此人,定然如虎添翼,他日双方大战,中原各派人士,还不知要多死多少人。”念及于此,都已在微微叹气。
却听阿猫又道:“解云虽是失踪,不过,霜雪寒自此名动天下,因其早已叛出解家,不屑再以解为姓,江湖人多是以他临敌而创的刀法而名之,久而久之,其原名反被人遗忘,世间只剩霜雪寒。又其名中有云,故称凌云公子。”
李焱一时无语,心生却是好生神往,暗想:“且不论这霜雪寒的行事,单凭他临敌而创刀法的滔天豪气,当不愧为大丈夫、大豪杰。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般,以一己之力,名震天下,也不枉此生于世间走一遭。”
杨戢也是摇头叹息:“霜雪寒因恨成刀,杀意无穷,虽是杀人无数,不过,其武功、胆气、胸襟、气魄,倒也不愧‘凌云’二字,可惜,他败于解开‘绝顶’二字,若是一生无法参悟字中刀意,只怕再难有寸进,反之,若是突破桎梏,到时破茧成蝶,其刀法定然更上一层楼,甚至超越其先祖解封的用刀之境。”念及于此,不由疑惑道:“解家死伤无数,难道九州各大派就不闻不问?”
赵淮摇头叹道:“这就是解家的疯狂之处,你可以背叛,也可以杀人,但却不容许背叛得不彻底。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这便是解家的生存铁律。”
不知怎么的,闻得此话,众人心中都是冷冷一怕,这疯狂的解家,当真是人如其名,万万惹不得。
眼见那霜雪寒如此厉害,李焱顿时大感兴趣,忙问道:“那其他三个呢?”
阿猫顿时精神大振,神采飞扬,想来下面即将出场的公子,更是不同凡响。只见其眼放奇光,呵呵笑道:“第二位名叫碧落公子,与其他三位稍有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碧落公子
李焱疑惑道:“怎么?难道这碧落公子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阿猫幽幽道:“虽说没有三头六臂,却比三头六臂还要厉害得多。”
李焱奇道:“那是什么鬼玩意?”
阿猫干笑道:“那碧落公子出身扬州余杭,生得勾魂夺魄,烟行媚视,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出水芙蓉,红颜祸水,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阿猫!”
“嗯。”
“你他娘的口水又滴在老子衣服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杨戢心头一震,讶道:“难道那碧落公子竟是易钗而弁。”
此话一出,场中不少人也是惊呼出声。
韩月也是微微动容。
李焱听得莫名其妙,大怒道:“什么变不变,莫不是公的变成了母的。”
杨戢摇头苦笑,李焱虽是说得难听,倒也算是差相仿佛吧。突觉遍体生寒,似有无数股杀气扑上身下,不由吓了一跳,偷眼看去,却见场中不少人目露凶光,恨不得择人而噬,更有甚者,已是手抚兵刃,若不是看李焱生得凶恶,并非易与之辈,只怕早有人暴起伤人,那赵淮也是目露寒光,颇为不善,想必也是那碧落公子的爱慕者之一。自己三人刚下青丘,何苦要惹下许多强敌,念及于此,拱手作揖道:“碧落公子易钗而弁,却名动天下,定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三人初到扬州,不识高贤,还望赎罪。”
众人被他一岔,气氛也随之一松,李焱喃喃道:“原来真是个母的。”
赵淮拱手还礼:“兄台果是聪慧之辈,碧落公子姓夏,双名语冰,正是上林书院掌门夏采薇的独生女儿。”
“夏语冰!”杨戢点了点头,心想:“夏小姐出身名门,又生得美貌,想必这裙下之臣,数不胜数,江湖中,多是好高骛远之辈,为了心目中的美人,难免为其抬高身价,这碧落公子只怕有些浪得虚名了吧。”当下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他很有自知之明,他武功低微,来历复杂,在门中更是个三脚猫,根本不可能与这夏小姐扯上什么关系。
李焱低声念了两遍,忽然有悟,侧头看向阿猫,低声道:“你方才说的夏小姐,难道是----”
阿猫呵呵一笑,显是默认。
李焱哈哈贼笑,试问,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比偷入上林书院掌门千金的闺房更过瘾的事。
赵淮见杨戢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也猜中了其心中的几分想法,不免心头有气,冷冷道:“兄台莫要误会,夏小姐名动天下,靠的乃是真才实学,并非以绝色示人。”
杨戢被他看破心思,脸不由微微一红。
众人心下更是好奇,纷纷探头看向阿猫。
可方才还滔滔不绝的阿猫,此刻却是魂飞天外,双眼无神,想必是得了单相思综合症,想他先前,为在韩月面前说一句话,不惜以命来换,此刻要他来说夏小姐,只怕已不可能了。
赵淮瞥了杨戢一眼,他出自上林书院,自是对书院了如指掌,当下幽幽道:“上林书院以礼、琴、书、剑、棋、画六艺闻名江湖,天下称之书院六艺,除夏掌门之外,其下尚有六部,分授六艺,大先生‘礼贤下士’李思贤,二先生‘琴中聆韵’秦韵,三先生‘书中寻玉’舒寻玉,四先生‘剑由心生’相由生,五先生‘棋中生劫’齐杰,六先生‘画中留白’墨留白。夏小姐年芳二十,不仅通晓礼、琴、棋、画前四艺,便是书、剑两艺,也是门中佼佼者。更是触类旁通,兵法韬略也是一样不差。”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心想:“既然是六艺,怎地又分前四艺和后二艺,难道这其间还有什么不同?”
想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赵淮咳嗽了一声道:“上林书院六艺,分作文、武二艺,礼、琴、棋、画乃为文艺,书、剑是为武艺,夏小姐身边的剑、鞘,便分别出自武文二宗。”
“剑鞘?”众人愕然。
说到剑鞘,阿猫终于回过神来,狠狠道:“公子之剑顾英,今年二十有五,长得土不啦叽的,方脸方眼方耳朵,就连说话也是方的。因其生得太过方正,天下人多不名之,而称‘公子之剑’顾方头。”
众人心头偷笑:“天下间哪会有这样的人,这阿猫定是又在乘机胡乱编排,打击情敌了。”
不少人却是暗暗心惊:“这阿猫究竟什么来头,剑、鞘二人,近年来声名鹤起,直追四大公子,怎地在其眼中竟是一文不值,难道他与二人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阿猫又道:“顾方头人虽长的不怎么样,剑法倒是不错,碧落十景,已有六景之能,其修炼的浩然正气,也到了第二层:‘学海无涯’,在江湖中,也算是有数的高手,若不是这两个贴身保镖,夏小姐一年还不被上门求亲的人烦死。若说天下间,剑法之尊,必是青丘三十绝技,可若说剑法之雅,则是上林书院的十景,天卷云舒,处处为景。”
李焱奇怪道:“听你说得这般清楚,难道与这顾方头交过手?”
众人心中也是疑惑,纷纷探过头来。
阿猫呵呵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道:“那个---那个当年我初到扬州,听闻夏小姐生得----”
“且住!”李焱连忙叫道。
“为什么?”
“定是你老兄意图偷窥,给顾方头撞上了。”
“哎!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吗?怎么能叫偷窥呢?我那是仰慕夏小姐才华,不过就在门口说了一句: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我刚说完这一句,就见这顾方头好似吃了**一般,拔剑便向我杀了过来,当时我与他独斗八百回合,身中一百零八剑,吐了三斤血,呵呵,不过,他奶奶,这小子好似不死奇人,伤得比我还重,竟也不退。”
“咦?你这么厉害,胡说八道吧。”李焱诧异道。
人群中却有人问道:“后来呢?”
阿猫‘嘿’了一声,笑道:“说到后来,更不得了,顾方头虽似不死奇人,可惜,碰上了我这个真正的不死奇人,当时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小子仍是不知好歹,正想解开禁忌,将这个顾方头送进十八层地狱,为天下仰慕夏小姐才华,情愿做裙下之臣,一亲芳泽之辈,打开一条康庄大道,哪知----哎?”
“哪知什么?”众人正听得兴起,急忙出口相询。
阿猫叹道:“哪知便在此时,只听夏小姐幽幽道:公子盛情相邀之意,语冰心领,不过公子深更半夜,立于语冰闺房之外,又身怀唐门善字号无数名药,公子心性虽是光明,奈何语冰至今云英未嫁,尚有薄名,还望公子为语冰留些薄面,公子若是有意,三日后便是碧落之会,以公子才学,何须如此?”
众人心头暗笑:“请将不如激将,激将不如派遣女将,阿猫被夏小姐识破机关,只怕也不还意思再留了。”
杨戢却是暗暗心惊:“阿猫虽是说得虚构夸张,但夏小姐身为上林书院掌上明珠,身边定然高手无数,这阿猫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夏小姐闺房之外,又能与’公子之剑’打个难舍难分,听其话中之意,显是还未尽全力,足见其武功修为之高。那夏小姐更是厉害,区区几句,不仅点破阿猫的行径作为,又为其留些颜面,前倨后恭,不卑不亢,从容退敌,智谋之高,可见一般。如此看来,这位夏小姐能名列四大公子,实是有些真才实学,自己先前倒真是小觑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碧落之会
李焱莫名其妙道:“你说的‘碧落之会’,又是什么鬼玩意?”
众人见他无知模样,此刻也是见怪不怪,赵淮笑道:“碧落之会,乃是碧落公子发起了文武之会,意在与文会友,会尽天下英才,相互印证,琴棋书画,诗词对联,兵法韬略,只要是其中的佼佼者,便可成入幕之宾,与夏小姐一叙。如今扬州鱼龙混杂,便是因为三日后的碧落之会。”
杨戢恍然:“难怪‘神门四雄’、徽青衣,尽皆来到扬州,原来是为了这碧落之会。”
李焱一拍大腿道:“操,那不就是比武招亲吗?”
赵淮满脸通红,微咳了两声道:“虽是词不达意,也算差相仿佛吧。”
李焱呵呵一笑道:“敢情你小子此番也是来参加这碧落之会了。”
赵淮被说破心思,红着脸道:“淮仰慕夏小姐才华,只盼得见佳人一面,并无其他非分之想。”
李焱心头暗骂一句:“伪君子。”他对那叽叽喳喳的书生半点兴趣都欠奉,转头看向阿猫道:“听这碧落之会好似打擂台,你老兄专事偷窥,却不知那碧落会过了几关啊?”
想是想起了生平恨事,阿猫大叫道:“他奶奶碧落之会,全是些假道学,神经病,老子第一关就抽到了诗文,题目是春、夏、秋、冬四字中,取一字作诗便可。”
众人中有人叫道:“这挺简单啊。”这题目确实挺简单,莫说是那些参加碧落之会的才子,只要是读过几年书的垂髫童子,也能答得上来。
阿猫叫道:“是挺简单啊,不过,那些假道学妒贤忌能,全是神经病,当日我一听这题目,顿时哈哈大笑,当即便以春为题,随性作诗一首:春眠不觉小,处处搞骚扰,夜来床板声,姑娘变大嫂。”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鸦雀无声,韩月秀眉一蹙。
杨戢摇头暗叹。
唯有李焱拍手大笑:“好诗,好诗。”
阿猫附和道:“对啊,可惜那些假道学骂老子一句:无耻,就要当即把我淘汰。”
李焱大怒道:“放屁,他娘的全是疯子,那后来呢?你老兄就没有据理力争。”
阿猫嘿地一声:“怎能呢?我当然大是不服,当即便要动手,跟那些假道学大吵一架之后,终于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李焱皱眉道:“这些假道学真他奶奶的神经病,有眼无珠,这么好,还要再做一首,敢情这下你大展雄风,一路通关了吧。”
听闻这阿猫阿狗的对话,在场众人直吓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却听阿猫拍手道:“照啊,还是你老兄懂我,可以我势单力薄,好汉架不过人多,我也是大怒之下,只得又做一首:春眠不觉小,梦中衣衫少。夜来风雨声,儿女知多少。”
李焱点头道:“虽然没有刚才那首好,也算是难得的佳作了,想必这下那些神经病没话说,让你过关了吧。”
众人心中暗叹:“这阿猫阿狗,当真是不学无术,若是这般都能过关,这碧落之会早就关门大吉了。
阿猫摇头道:“哪能呢?那些假道学又骂了老子一句:下流。便要叫老子滚蛋,当时我本想上去将那几个假道学打得他妈都不认识,后来一想,我既是受了夏小姐相邀,若在第一关就败下阵来,倒真是无脸面对江东父老了,所以我心想,既然诗不行,我何不来首词。”说到此处,不知怎么的,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见他面色古怪,不由心生好奇,均想:“却不知这首词如何惊天地,泣鬼神?”
李焱皱眉道:“这下可过关了?”
阿猫点点头,牙牙学语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众人顿时膛目结舌,不少人更是强忍笑意。
李焱只觉莫名其妙,抓了抓头道:“这下过关了吧?”
阿猫赫然道:“他几个假道学骂了老子一句:不要脸。倒让我过关了,不过,老子纵横南北,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即便把那几个假道学痛宰了一顿,就这样,就被取消资格了。”
“阿猫。”
“嗯。”
“你他娘的不是男的吗?怎地当妾了啊?”
“有什么奇怪的,女的也能有真爱啊,你这是活生生的性别歧视。”
“操,那是什么鬼”。
众人哄堂大笑,便是韩月,也不由莞尔。
却有人叫道:“‘公子之剑’乃是顾英,却不知‘公子之鞘’又是何人啊?”
“‘公子之剑’既然如此厉害,想必那‘公子之鞘’亦非凡人?”众人心生好奇,纷纷竖起双耳,探过头来。
阿猫沉吟了一下,却不说话,想是有些疑难之处。
却听赵淮道:“‘公子之鞘’名叫方东临,此人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更兼文采风流,诗词歌赋,兵法韬略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出自上林书院文宗,与荆州神霄阁,‘神门四雄’中的文君集,徐州添香红袖,五音子之中的徽青衣,号称江东三大才子,三年前碧落之会,便是此人败尽天下才子,折桂而归,‘公子之鞘’方东临由此名动天下。”
李焱听得那伪娘文君集也能叫才子,顿时嗤之以鼻道:“狗屁才子,浪得虚名。既是这姓方的已经得个状元,你们还千里迢迢跑来干什么?莫不是,呵呵呵-----”
后面的话虽未说出,众人又哪会不明白,赵淮怒道:“兄台说得哪里话,在下自幼读饱读诗书,哪会做这龌龊事。只因方东临虽是折桂,却惜败于夏小姐之手,方东临虽是对夏小姐极是爱慕,也只能隐藏心中的爱慕之意,继续守卫在夏小姐身旁,据闻夏小姐对‘公子之鞘’也极为欣赏,已隐有下嫁之意。”
众人也是暗暗点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公子之鞘’能这般隐忍,确实让人佩服。”
赵淮叹道:“可惜‘公子之鞘’虽是文采风流,却是不通武功。”
众人愕然,随即想,此人既是文采风流,不通武功,却也正常。
阿猫冷笑道:“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碧落赋的‘浩然之气’一艺便是出自万卷诗书,方东临能破万卷诗书,你老兄说他不会武功,真个是鼠目寸光。”
赵淮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双目圆瞪,一时间,竟又找不到话来答,狠狠的看着阿猫,但见其无赖模样,却又无可奈何,拂袖道:“兄台自诩高明,咱们碧落之会上,自可见个高低。”
阿猫半点不将赵淮放在眼里,呵呵一笑道:“老兄,我劝你还是不要以身相试的好,我阿猫随便吐个几斤血,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倒不知老兄你能吐几斤。”
赵淮吓了一跳:“这话倒不是虚言,单凭方才那几下,若是换了自己,已然早登极乐了,这人竟浑若无事,可谓深不可测,自己与其放对,无异送死。”念及于此,急忙将嘴边之话又咽了回去。
杨戢心中一凛:“阿猫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公子之鞘’一直以文采谋略现于世人,天下间从没人见过‘公子之鞘’出手,此人又出自文宗,自然给人一种不通武功的表象,可如果此人,真是文武双全,又隐藏得这般深,那此人比‘公子之剑’,实则要厉害百倍。”
阿猫皱眉道:“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姓方的面目可憎,不是个好东西。”
李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道:“是个男人都明白,眼看着美女要变作别人的老婆,还觉得那男的是好东西,那才是白痴王八蛋。”
阿猫抓了抓头道:“也对啊。”
杨戢摇头苦笑,心想:“夏语冰能会尽天下英才而不败,又有剑鞘二人,当不愧‘碧落’二字。”
眼见前面两位公子都这般厉害,众人对后面两位更感兴趣,李焱忙道:“后面两位呢?又有什么厉害之处?”
第十四章惜花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惜花公子
阿猫呵呵一笑:“这第三位公子,更是厉害,据闻此人貌赛潘安,上知天文地理,下知地理阴阳,出口能成千古绝句,下笔能得盖世文章,人称山崩地裂水倒流,敢浪无私鬼见愁,万花丛中翩翩过,独见长江空寂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惜花公子唐三。”
“唐三?”李焱皱眉道:“那是什么鬼玩意,听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有这么厉害,还他娘的是个人吗?”
此话一出,不少人已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赵淮幽幽道:“若单以名气而论,这位公子,实则还在前两位之上。可谓家喻户晓,口耳相传,乃是天下第一通缉犯。”
“天下第一通缉犯?”李焱意似不信道:“操,这么嚣张。”
赵淮摇头叹道:“此人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号称非花不赏,非花不看,非花不窃,非花不采,虽号‘惜花公子’,江湖人却多以‘四花公子’而称之。”
“四花公子?”杨戢不禁哑然失笑。
李焱一拍大腿道:“操,原来是个采花大盗,难怪没人认得他的脸。”心里却想:“采花大盗都能名动江湖,难怪阿猫如此崇拜他了,自己可得多多努力才行,莫说超越他,怎么着,也得并驾齐驱,他弄个四花公子,自己总也得弄个双花公子才是。”
韩月目射寒光,冷冷哼了一声,想必是暗下决心,匡扶正义,除魔卫道了。
杨戢吓了一跳,挑眉道:“这惜花公子既然姓唐,莫非出自益州蜀中唐门。”
“不错,唐三就是出自唐门。”赵淮叹道:“若说解家以‘疯狂’而名动江湖,那蜀中唐门就以‘恐怖’而叱咤天下。”
杨戢暗暗皱眉:“雍州与益州相邻,他自是听说过蜀中唐门的恐怖之处,唐门共分八大字号,忠善义勇,生死孝悌,听名字都是满门忠烈,不过,要是天下间的毒药暗器都是出自此处,恐怕就没人认为他们是忠义之辈了,唐门之人闭关自锁,少有人入江湖,但这天下间,排得上名,说得上号的暗器毒药,都是出自益州唐门,益州虽然偏安一隅,这天下间,却没几个人敢去无端招惹他们。唐三虽是采花大盗,能名动天下,断非易与之辈,说不定比前面两位,还要难对付得多。”
却听阿猫咳嗽一声,叹道:“世间多是人云亦云,偏听偏信之辈,我作为惜花公子的忠实崇拜者,有必要为他在此辟谣澄清。”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阿猫。
有人疑惑道:“难道其间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确有隐情,惜花公子实是一位心性高洁,乐善好施之辈。”阿猫缓缓道:“话说惜花公子方出江湖,便是一阵血雨腥风,不-----,是香飘万里,从益州入荆州,听闻神霄阁门主师道陵结婚十余年,至今仍无子嗣,惜花公子出自唐门,虽说医术比不过天下四绝之一的鬼郎中,却自信对这不孕不育症大有心得,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心态,便不辞劳苦,乘着寅夜前去拜访,哪知道才刚潜入到师夫人的闺房外,才说了一句: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李焱却是大叫道:“操,原来你方才说得话,才是照抄来的。”
阿猫目露奇光:“作为惜花公子的衷心追随者,当然得要言行一致。”
听得这等秘辛,众人却是心头暗笑,均想:“这惜花公子究竟是白痴,还是神经病,哪有寅夜前去给女眷看病的,若是采花,又怎能在外光明正大的约人?”
有人却已开口追问:“后来呢?”
阿猫叹道:“哪知惜花公子才说完这话,就见师道陵像吃了**一般杀了出来,废话都不说一句,便使用无耻手段下手偷袭。惜花公子大惊之下,急忙解释:在下并无恶意,听闻你老婆得了不育不孕症,我是专门赶来为他治疗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大笑声,喷酒喷茶声响成一片。
李焱也是哈哈大笑道:“操,这采花公子当真厉害,要是问题不在师道陵的老婆,这老小子难道想要以身相替。”
众人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有人更是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更甚者,已然有人笑晕过去。
不少人更是暗暗砸舌:“哪里来的两个浑小子,口无遮掩,当真不知死活。”
不少人更是脸上变色,想到神霄阁的霹雳手段,已是心生惧意,有心想要退走,却又舍不得这段秘辛,只得东张西望,坐得七扭八歪,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溜之大吉。
韩月冷哼一句:“登徒浪子!”
阿猫点头道:“当时听得这话,师道陵霎时间像吃了十几**一般,连五雷轰顶都使了出来,更是对咱们可怜的惜花公子下了追杀令,一时间,神霄阁群群激动,除了姓师的,手底下的啥狗屁五指,内外门乱七八槽的弟子,全都像吃了**,打了鸡血一般,死追着惜花公子不放,好似双方有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是五雷天心掌,掌掌都要取人性命。”
阿猫虽是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是听得脸上变色,鸦雀无声。
赵淮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神霄阁占据荆州,其绝技五雷天心掌,五行电剑,最是厉害不过,除掌门师道陵之外,其下有五位护法,以五指而立,拇指雷九霄,食指石动天,中指叶天衣,无名指东伯符,尾指行云生。随便一人,都是天下间响当当的人物,惜花公子平白惹了他们,只怕讨不了好。”
李焱原本以为那神门四雄这般浪得虚名,那神霄阁多半也是华而不实,虚有其表,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当下收起小觑之心。
杨戢亦是暗暗皱眉,自己三人才下山,就把神霄阁得罪了遍,只盼以后别生出什么事来。
“后来呢?惜花公子没被师门主砍死吧?”虽明知道惜花公子没事,那听得入神的,仍是忍不住开口来问。
阿猫呵呵一笑:“怎能呢?我的偶像可是铮铮铁骨,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惜花公子眼见姓师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伤心之下,黯然离开了荆州,去了豫州。”
阿猫虽说得云淡风轻,众人却是心中一震,均想:“莫管这惜花公子行事如何低下恶劣,单凭能从神霄阁重重包围之下,还能留得性命,足见其必有惊人艺业。”
杨戢心头一紧,暗叹:“豫州处于九州之中,与雍州、益州、荆州、扬州、徐州、青州、兖州、冀州相连,乃是神州最重要的交通要地,百花坊坐拥豫州,花夫人更是以一女流之辈,掌管百花坊而不倒,足见其智谋武功何等厉害,惜花公子跑去豫州,只怕讨不得好。”
人群中却有人呵呵笑道:“百花坊美人无数,花夫人更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惜花公子跑去豫州,还不如鱼得水?”
阿猫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要把惜花公子想得这么无耻,且说惜花公子到了豫州,听闻花夫人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早过了剽梅之年,至今仍独守闺房,心想:花夫人定是有什么伤心事,方才寂寞了这么多年,本着惜花之名,就想着乘着寅夜,去安慰花夫人一番,哪知百花坊守卫森严,花夫人又藏得隐蔽,找了几次,竟是没找上,正百思不得其计,无巧不成书,百花坊竟是要找花农。”
众人心头扼腕,均想:“百花坊这次还不引狼入室。”
杨戢却是心头一凛,心想:“花夫人这招‘请君入瓮’果然高明,她必是发现有人前来偷窥,方才不动声色的安排这计策,惜花公子中计而不自知,此番只怕有苦头吃了。”
阿猫叹道:“惜花公子既以惜花为名,当然对各种奇花异草了解多多,轻轻松松,便做了花农,辛辛苦苦伺候花花草草三个月,终于打听到花夫人的住处,哈哈,便乘着寅夜前去拜访,哪知才在门口说了一句: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就见一群女子冲杀出来,使用各种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的手段,偷袭我们可怜的惜花公子,惜花公子武功虽高,但生平从不对美女出手,无奈之下,只得走避,那些女子却是极度凶狠,一副要将他碎尸万段神气,连惜花公子都不免为他们的前途担心,如此凶狠,以后怎么嫁人啊?”
众人心头暗笑:“若然这惜花公子真是这般,倒真不像是个采花大盗,神经病倒是居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翩翩公子
阿猫叹道:“好男不跟女斗,凭着百花坊那三脚猫的功夫,虽是伤不了他,他也不想跟这些凶狠女子纠缠,恰巧听闻冀州有个和尚破戒,在山下与一美女私通,当时就想,什么美女,竟然这般厉害,竟然能引得和尚犯戒,就匆匆离开了豫州,跑到兖州,哪知却来迟了一步,那美女已经死翘翘了,和尚也是不知所踪,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冀州,去了冀州,却刚好遇到解家害死了解兰。眼见解兰香消玉殒,惜花公子悲愤莫名之下,便想为解兰报仇雪恨,乘这寅夜摸上解家,想把解开她老婆得肚兜偷出来游街示众,哪知时运不济,又碰到霜雪寒那个疯子杀上门去,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惜花公子只得离开冀州,辗转去了青州。”
李焱叹道:“这采花公子,也真他奶奶的够倒霉的,羊肉没吃上,还弄得一身腥。”
阿猫叹道:“谁说不是,惜花公子一入江湖,就是霉运缠身,等到了青州,本想一展拳脚,却又遇上了不要脸。”
“不要脸?”李焱抓头道:“那是什么鬼?”
阿猫狠狠道:“不是什么鬼,而是个死人妖。”
“死人妖?”李焱愕然。
众人中有知道这段江湖秘辛的,已然忍不住偷笑起来。
只听那赵淮笑道:“此人出自青州折剑山庄,佩戴藏剑山庄四大名剑之一的百里流芳。”
众人中已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百里流芳,翩翩公子风君候。”
赵淮点头道:“正是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青州风君候,四大公子排名最末,风君候出自青州折剑山庄,号称一流美貌,二流风度,三流武功,虽是出身青州,却多在徐州行走,据闻此人爱恋添香红袖中的一名侍女,苦苦追寻,却不可得。”
“天下第一美男子。”李焱愤愤不平,也骂了一句:“死人妖!风君候,不要脸。”
众人中有人疑惑道:“这跟惜花公子有什么关系啊?莫非那侍女喜欢惜花公子。”
“这倒不是。”赵淮摇头笑道:“只是两人一个号称惜花,一个翩翩,名号上就有些不对劲,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第三、第四虽是差了一个数字,怎能叫翩翩公子心服,早就想会一会这天下第一通缉犯,可是唐三行踪飘忽不定,又擅长唐门用毒易容之术,最是难找,否则,也不会让天下人这般头疼了,怎料,惜花公子到了青州,听那翩翩公子号称一流美貌,二流风度,三流武功,可谓大大夺了自己惜花之名,便乘着寅夜摸上门去,呵呵-----”
当时有人目睹了两人的第一次相见,却是惜花公子先开的口。
“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号称下流公子的不要脸。”
“哼,你就是天下第一通缉犯唐僧。”
“操,老子是唐三,不是唐僧,你不要歪曲事实,乱安名号,进行人格攻击。”
“哼,本公子姓风名君侯,麻烦你先把话说清楚,再出来闯江湖。”
“不要脸!”
“唐僧!”
“自恋狂!”
“秃驴!”
“死人妖!”
“花和尚!”
“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今天你遇到我,就准备除名吧。”
“神经病,解家还不是有一个天下第一刀,你怎么不找上门去。”
“操,老子又不是神经病,去找恐怖分子拼什么命。老子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今天老子要不把你打成猪头,老子就不信唐。”
“无理取闹,你不是有一个猪头了吗?
“谁啊?”
“猪八戒啊!哈哈哈!”
惜花公子大怒出手,这一下,针尖对麦芒,双方一路从青州打到徐州,又从徐州追到扬州,打得难解难分,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哎!最后的结果更是出人意表。”
众人中有人叫道:“咦?难道两人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双双退隐江湖。”
场中一片哗然,不少人更是翻倒在地。
李焱大骂:“操!”
却听阿猫呵呵一笑:“退隐江湖倒是不假,原因却不是惺惺相惜,而是因为三州大乱,哎!两个最负盛名的公子哥,天天晚上比武,引得三州无数少女春心荡漾,便是结了婚的,也是感情不和,离婚无数,甚至到后来,双方支持者更是大大出手,打得比两人还要厉害,以致死伤无数,两人倒从主角变看客,不得已,只得暂停出手,隐退江湖了。”
这般结局,实是让两人始料未及,哭笑不得。
杨戢却是心中暗凛:“先不论这两人行事如何?单凭天下第一通缉犯至今仍是逍遥法外,就足见惜花公子定非浪得虚名之辈,而翩翩公子,虽是自称三流武功,但能与唐三从青州一路纠缠到扬州,就定非泛泛,如今碧落之会召开在即,天下英雄齐聚扬州,扬州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实则已是暗潮涌动,又恰逢《火神诀》出世,却不知魔教中人到了扬州没有?乘此时机,可得要好好打探一番。”
便在此时,忽见外面骤地一亮,众人回过神来,探头往外一看,却见一轮皓月从东方破云而出,皎洁的月光好似银纱一般洒落大地,隐隐约约间,只见那西湖之上,画舫来回穿梭不停,朵朵花灯,相映成趣。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大叫:“快走、快走、赏灯会已经开始了。”当下纷纷结账,从店中鱼贯而出。
杨戢皱了皱眉,只这一楞神,阿猫和李焱已然消失不见,不由摇头苦笑:“这两人专事偷窥,也不知今夜会弄出什么事来,自己武功低微,还是不要跟去为好。”
韩月皱了皱眉,她素喜清静,对那花灯之会实是兴趣全无,当下起身,竟自开了房间,便步进房去了。
杨戢只得摇头苦笑,他本是颇觉疲累,但初到扬州,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再见那花灯如豆,繁星点点,顿时也来了兴趣,起身便向外走去。
步出门去,顿时心头一畅!
扬州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城中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将原本宽阔的街道挤弄得水泄不通,抬眼看去,林林总总,皆是花灯,有些挂在店铺飞檐宅门之上,有些则拿在行人手中,走马灯、骰子灯、圆灯、关刀灯不一而足,个个栩栩如生,各具形态,轻柔婉约,美不自胜。
女孩子都穿着新衣,打扮得花枝招展,江南女子本就美貌,再加刻意修饰,更是显得清丽脱俗,相貌不凡,衬着那隐隐约约的花灯,给人一种雾里看花花更美的情趣。
那些青年男女更是难得有这般相约机会,争相观看,对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评头论足,不时传来欢歌笑语,热闹之极。
杨戢心中也不由涌起亲切的感觉,不自然间,也被卷进这种灯影烛光之中。
正自兴趣斐然,忽听前面一声欢呼,不是人更是纷纷大叫:“起灯了,起灯了。”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去,却见前面人头攒动,个个伸长脖子,好似长劲鹿一般,眼神直直的盯着前面。好奇之下,便步了过去,待到近前,倒是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灯谜
只见无数青年才俊围在西湖之畔,直直的看着西湖之上的一座画舫,那画舫上张灯结彩,顶上漆着黄漆,船柱雕梁画凤,遍置花灯,显是出自富贵人家。
杨戢心想:“定是哪家小姐游玩于此,想借此会一会江南才俊吧。”他自小生活不算富裕,对这些大富大贵之人,不说是深恶痛绝,却也没什么好感,当下正想走开。
却听旁边一人叫道:“来了。”
众人急忙引颈去看,却见一艘小舟踏波而来,一名艄公头戴斗笠,深遮眼目,正徐徐划船,动作虽是迟缓,但那小舟却是平平稳稳,健步如飞。
小舟之上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是年纪幼小,身形还未完全长全,却也生得明媚皓齿,秀丽多姿,也算是难得的美人胚子,身上穿了一套淡黄色的长衫,做侍女打扮,手里提着一盏九莲宝灯。想必是富贵人家的丫鬟。
杨戢心头一凛:“他虽是武功低微,却也看出这艄公气度不凡,划舟之手更是四平八稳,如履平地,只怕是名绝顶高手。”
正自胡思乱想,似是感觉到杨戢的目光,那艄公蓦地抬起头看,看了他一眼。
杨戢只觉他眼神锋利如剑,似乎一下便把自己浑身穿透,顿时大吃一惊,待其回过神来,那艄公却已低下头去,安心划船。不由心下起疑:“这画舫究竟是何来头?怎地一个平常划船的艄公,便如此厉害?”
便在此时,那小舟已然停在岸边,那艄公安安稳稳的坐在小舟之上,随着舟下湖水载浮载沉,再不露半点气势。
杨戢生怕引起他警觉,以为自己有意窥探,当下不敢再看,回头看去,却见那丫鬟提了九莲宝灯登上俺来,对着众人敛衽一礼,微笑道:“小女子灵韵,奉小姐之命特来放灯,各位才子佳人,只要能破小姐出的九道灯谜,便可登船一会。”
众人立刻双眼放光,痴痴看着那花灯,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万分,却又有几分胆怯。
杨戢也是暗暗点头:“只看这侍女品貌端庄,说话不卑不亢,礼貌从容,那小姐必是一名大家闺秀。只是那小姐未免太心高气傲,江南子弟多才俊,只凭区区几道灯谜,便想难住天下英雄,倒是有些可笑了。只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多喜欢玩这哗众取宠的游戏,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灵韵似是对那小姐颇为自信,看了众人一眼,便从九莲宝灯中取出一张字条,念到:“第一题: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上天去,定作月边星。打一物。”
杨戢才思敏捷,思忖一下,便已知道答案,抬头看去,却见人人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方才所见的赵淮赫然也在场中。不由心头暗笑:“原来这赵淮也是一名风流才子。”微微一笑,他可没心思与这公子小姐玩着猜谜游戏,便想走开。
哪知那灵韵似是早知道他在此处,眼见他要走,便幽幽一叹:“天下才子,不过尔尔!”
这一下,在场中人脸色都是一变,偏偏满头大汗,又猜不出字谜,一时又急又跳,又莫可奈何。
杨戢眉头一皱,心想:“这小姐忒也狂妄,若今日不给她个厉害,还让她小觑了天下男儿。”当下哈哈一笑:“在下不才,愿为诸位公子抛砖引玉。”
众人见得有人搭话,纷纷转头看来,赵淮见得杨戢,又惊又喜。
杨戢作揖道:“赵兄好。”
赵淮慌忙回礼。
灵韵看了一脸杨戢,心道:“果然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已知道谜底?”
杨戢取过纸笔,随手于纸上写上‘萤火虫’三字。
众人先是一愣,不一会便有人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这谜底不就是个萤火虫嘛。
不少人在那摇头晃脑,想想暗暗后悔。
不少人手拍大腿,连连搓手,想是方才没有一展雄风。
更有甚者,竟自在那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悲惨至极。
直看得杨戢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暗想:“这江南才子怎地一个比一个可怕,难道都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区区一道灯谜,怎地一个个变成这般模样。”偷眼看向那书院的赵淮,也是牙关紧咬,脸色铁青,眉头紧皱,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灵韵看了杨戢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公子果然才思敏。”
杨戢头一次被人称作公子,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
却见灵韵又从那九莲宝灯中取了一张字条出来,念道:“战乱重圆何感叹。打九笔字。”
众人耸然动容,这一道可比前一道难得多,不仅限制了笔画,而且灯谜也是晦涩难懂的字谜,一时皆不由看向杨戢,心中既盼他能解开谜底,为天下才子争一口气,又盼他快些落败,免得自己丢脸太盛。
杨戢眉头一皱,心道:“这小姐倒真会为难人。”沉吟了一下,遂提笔写了一个“哉”字。
有那聪慧的,一见之下,已然反应过来,顿时面露微笑,暗暗点头。
灵韵这下脸色微微一变,也不多言,又从那九莲宝灯中摸出一个谜面来。
众人探头一看,却见上面写了一句:“湖光水影月当空。打一字。”
众人暗暗佩服,便是杨戢也是微微点头,这字谜不仅怡情,而且应景,诗情画意,皆在谜中,难怪这灵韵口气如此之大,这小姐倒有些真才实学。
众人暗自思索,推敲片刻,却硬是猜不出来,只得看向杨戢。
杨戢抬头看了看明月,又低头看了看湖水,想了片刻,才写了一个“古”字。
众人先是一静,继而纷纷喝起彩来。
灵韵也是脸色一变,倒是有些迟疑。
人群中有人叫道:“小姑娘,还不快快出题,难道还怕有人做了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杨戢只觉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灵韵却是俏脸一红,瞥了杨戢一眼,又从九莲宝灯中抽出一题来,上书:“画中无田。打一字。”
杨戢摇头一笑,心道:“这小姐难道江郎才尽了。”想也未想,便提笔写了一个“十”字。
灵韵心下怦怦乱跳,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方才不情不愿的拿出下一题,上书:“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打一物。”
眼见这一题如此之难,众人也都变了脸色,杨戢走了两步,一时间也猜不出来。
众人心头一急,却也没人敢随意开口,生怕扰了他的思路。
杨戢想了片刻,仍是毫无头绪,正想放弃,突见湖水幽幽,碧波万顷,顿时恍然大悟,哈哈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家小姐果然博学多才。”
众人见他面露喜色,已知他猜出谜底,纷纷问道:“谜底是什么,快写啊?”
杨戢点头一笑,提笔写了一个“鱼”字。
众人恍然大悟,方才醒悟他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何意,对其才学,也是暗暗心折。
灵韵倒是一愣,听他话中之意,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小姐是谁?此刻猜谜只怕也是适逢其会,不由得皱了皱眉,此刻九谜已去半数之多,已是骑虎难下之势,万难回头,只得又取一谜:“生在水中,就怕水冲,一到水中,无影无踪。打一物。”
杨戢破去上一谜,信心大增,听得这一谜,想也未想,便写了一个“盐”字。
众人知他又猜中,心中当真是敬佩万分,在无人胆敢轻视,赵淮也是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只盼他快些将他谜底猜完。
灵韵此刻已然有些站立不安,九谜只剩三谜,只盼小姐的谜面能难些,期期艾艾的又拿出一张纸来,上书:“生在山中,颜色相同,来到人间,有绿有红。打一物。”
这已然是第七题,众人都不由神色紧张,紧紧的看着杨戢。
杨戢挑了挑眉,这一题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从山上来到人间的东西太多,他虽有几个答案,却也不敢断言,沉吟了一下,心想:“自己已破六题,便是猜错了,也无所谓,说来也不是无知无识之辈了。”当下便试着在纸上写上“茶叶”二字。
灵韵脸色一变,好半天,才喃喃道:“正确。”
“好!”这次却是众人纷纷叫起好来,往年能破一两题者,已算寥寥无几,随曾想此人竟连破七题。
灵韵深深的看了杨戢一眼,缓缓道:“第八题,一谜两底,打一药名和一字。”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一谜两底,各有不同,那位小姐终于按耐不住,显示真正才学了。
灵韵吸了一口气,才从中那九莲宝灯中取出一物,众人又惊又奇,纷纷探头去看,却见灵韵手中拿着一张白纸,竟是干干净净,空无一字。
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奇,均想:“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放错了?”
灵韵也不多言,只是看着杨戢,要看他如何作答。
“白纸一张,一谜两底?”这下杨戢也是大吃一惊,脸色苍白,直冒冷汗。他急急在场中来回走动,却又毫无头绪。
众人见他模样,也知道这道题厉害至极,都不由屏住呼吸,安安静静的,生怕打扰了他的思路。
杨戢来回走了半天,蓦地脑中灵光一闪:“白纸一张,难道是无字谜?”念及于此,顿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取过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三个字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公子之剑
这道无字灯谜,众人连谜面都看不懂,更别说猜谜,见他提笔急书,显是已然猜出谜底,顿时尽皆兴奋起来,纷纷探头看去,却见上面写了“白芷、迷”三字。
众人面面相觑,皆想不通怎地区区一张白纸,便变出一样东西和一个字来。
赵淮沉吟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道:“杨兄高才,在下佩服,还请你为诸位释疑。”
杨戢微微一笑道:“高才谈不上,无名小卒而已,说穿了一文不值。这位小姐出了灯谜,所难者,皆在这谜面之上,就说这第八题,区区一张白纸,便要变出一物一字来,看似莫名其妙,实则细细一想,既是猜谜,必有谜面谜底,谜面无言,岂不就是一个迷字。至于那一物,白纸一张,说得不就是白芷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谜语竟是这般来解,顿时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有人已忍不住催促道:“兄台,你就快快破去第九题,为天下才子出一口气。”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这小姐什么来头,怎么把天下才子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事已至此,只得无奈笑道:“这位小姐才高八斗,等下我若是猜不出来,诸位可莫要笑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数百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心中均想:“单凭他连破八谜的本事,只怕享誉大名的‘公子之鞘’都要退位让贤了。”
身兼天下才子的重任,杨戢也觉压力颇大,正想叫灵韵取出灯谜,忽听‘哗啦’一声,却见湖中忽然冒出两个头来。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头去看。
只见湖中忽然冒出两颗大头,还道是什么奇怪物事,尽皆吓了一跳。
不少人更是惊噫出声,连连后退。
待看清是两个人后,才暗松了一口气。
杨戢更是脸色一变,惊呼道:“阿猫、阿狗,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咦?杨六郎,你在这干嘛呢?”李焱满脸疑惑道。
“猜灯谜啊。”
“猜什么狗屁灯谜,快跟我走。”
“怎么了?”
李焱呵呵一笑:“不走是吧,那你慢慢玩。”
一见李焱那一脸坏笑,杨戢不由大吃一惊,当下那还敢猜什么灯谜,忙抱拳道:“诸位,在下身有要是,先行一步,这第九谜,就留给诸位了。”急忙跟着阿猫阿狗,落荒而逃。
三人挤挤攘攘,穿梭在街头,阿猫阿狗不住后望,待其确定后面并无追兵之后,方才歇了下来。
杨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半天才道:“三师兄,怎么回事?怎地跑得这般匆忙。”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阿猫笑道:“没什么,有一个神经病在追我们。”
“哦!谁啊?”
“公子之剑——顾方头!”
杨戢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双脚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阿猫阿狗眼见赏灯会开始,便相约出门去做大事,两人兴致勃勃,冲到西湖畔,赏灯会已经开始,无数窈窕淑女在画舫上,或对着花灯指指点点,或掩嘴而笑,或轻嗔薄怒,或互相追逐,极近情态。
阿猫口水直流,痴痴道:“阿狗,挑逗,这是活生生的挑逗。”
李焱也是心如猫爪,若不是这茫茫西湖,他早就上天入地了。
正自彷徨无计,忽听旁边一人叫道:“两位客官?可是要坐船?”
两人回头一看,却是一名船夫,大喜道:“正是。”想都未想,便径直跳上船去。
船夫将手中船篙一点,小船便离了岸边,向湖心划去。
“两位客观也是来赏花灯的吧。”
“是啊。”
“两位年生得紧,可是刚来扬州啊?”
“对啊!刚从山上下来,正自龙精虎猛,气贯长虹!”
“呵呵,想必也是去夏小姐那艘船吧。”
“是啊。”
“两位认识夏小姐?”
“操,这不赶着去认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你笑什么?”阿猫阿狗面面相觑,实是搞不懂这船夫在弄什么玄虚?
“不巧,有我过江龙在此,两位今天只怕见不到夏小姐了。”
“咦?怎么回事,难道你小子有预约?”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小子可不能吃独食啊!”
“呸!想我过江龙纵横西湖几十年,作为夏小姐的忠实护卫,怎能让你们两个泼皮无赖得逞!”过江龙面色不善,沉声说道。
阿狗看着阿猫,惊奇道:“你看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阿猫点头道:“只怕真的是。”
“老子纵横江湖二十年,专治各种神经病!”
“哈哈,不巧,老子也是。”
“哈哈,想我过江龙入夏家几十年,你道是第一天遇到无赖吗?”只见其忽从腰间摸出一束烟花,扬手便是一抖。
霎那间,火树银花,炫灿夺目。
“操,搞什么玩意?”
“想叫些虾兵蟹将烂冬瓜吧。”
两人纵声大笑,半点不以为意,过江龙‘嘿’地一声,翻身跳入湖中,眨眼消失不见。
“哈,算你走得快,否则,老子把你过江龙打成过江虫。”李焱哈哈笑道。
便在此时,阿猫心中忽生警兆,抬头望前方看去。微一沉吟,苦笑道:“麻烦来了。”
李焱一愣,随即便感觉到一股剑气从前方飙射过来,那道剑气来得好快,眨眼已到眼前。一个方方正正的声音叫道:“何方鼠辈,敢于西湖之上撒野。”
李焱叉腰大叫:“操你奶奶的,罗里吧嗦,大名姓李,小名叫焱,你李大爷是也!”
那说话之人倒没想到来人竟然如此粗俗,冷冷一笑,两人忽地感觉那剑气突然暴涨,好似一张弓,渐如满月,剑气如潮,相互激荡,原本平静无波的西湖忽然无风起浪,湖水上下翻滚不休,那小舟更是漂泊无依,载浮载沉。
两人神色登时变得凝重起来。
几在同时,两人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拔剑声。
两人心中一凛:“拔剑声如此轻微,足见那出剑之人,剑法极快,瞬间便能将鞘中剑拔出,而剑出鞘的一瞬间,便是弓如满月,蓄劲而发之时!”
被对方剑气牵引,两人不由气盈全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四周虽是波涛汹涌,几丈之内,却是静得落针可闻。
突见前方一点寒星,似是天上孤星,闪得一闪,便已到眼前。
李焱眉头一挑,喝得一声:“来得好。”身子猛地往下一沉,那脚下小舟立刻压下湖水三尺,继而被浮力往上一送,李焱已如离弦之箭,从小舟上飙射出去。
右手一晃,巨阙已向那点寒芒迎了上去。
霎时间,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招。
一剑势尽,李焱乘势倒翻而回,翩然落在舟上,却是脸色发白,呼呼喘气,显是这一剑接得颇为勉强。
似是没想到对方剑法颇有可观,那人一愣之下,再次剑气大涨,天地间忽地一静,原本波涛汹涌的湖水,也一瞬间变得平静无波,好似一潭死水,再也荡不起半点涟漪,虽是明月在天,此刻却突地变得隐隐约约,那月亮忽地变得忽明忽暗。
李焱眉头一皱,正欲出手,阿猫突然神色一正,再不复先前一副嬉皮笑脸神气,眼睛一闭一张,蓦地变得神采奕奕。伸手于李焱肩上轻轻一按,也不见其如何运气作势,已然腾空而起。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琴音
两人于空中一会,便即交起手来。
李焱凝神看去,此番却与方才不同,那点寒星由动转静,无声无息,漫天剑气也渐渐收敛,而阿猫则更为奇怪,他手中本只是一柄折扇,此刻那折扇在其手中,而好似化为千百柄兵器。
展如月,月如钩,钩钩不离手,合如笔,笔笔直指离人心,刺如剑,如神兵利器,锐不可当,掩如盾,凝如山岳,风雨不透,遮如云,铺天盖地,隐隐约约。
转瞬间,旦见阿猫手中折扇化为无数兵器,如繁花锦促,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忽听场中‘哼哈’二声,却是两人一招势尽!
于半空中一合即分!
想来只是在互作试探而已。
“平湖秋月,不过尔尔!”阿猫纵声大笑:“公子之剑,浪得虚名!哈哈哈!”阿猫身如凌空虚度,飘落船上。
那点寒星于半空中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阿猫口中的‘公子之剑’好似从未出现一般。
李焱见他精神奕奕,好似换了个人,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好小子,当真有两下子,深藏不露啊!”
阿猫浑不在意道:“只怪‘公子之剑’是个烂冬瓜!徒具虚名。”
李焱点头道:“也是,这什么狗屁的‘公子之剑’,口号喊得震天响,武功却是个三脚猫。”
两人这话虽是说得狂妄,却也不算自吹自擂,若被人知道,‘公子之剑’蓄势而发的一剑,先被人毫发无损的接下,然后又被人乘势出手,令得无功而返,‘公子之剑’只怕威名受损。
阿猫拍了拍胸口,挑眉笑道:“呵呵,咱这还有更厉害的。还好这顾方头知情识趣,跑得飞快,不然,我这善字号的名药一出,保管顾方头有来无回,江湖除名。”
李焱眼望阿猫胸口,哪能不知他胸口处藏了什么东西,顿时目射奇光,诞着脸道:“阿猫,好东西要学会分享,你可不能独吞啊。”
阿猫看他虎背熊腰,深鼻阔目,浓眉大眼模样,顿觉毛骨悚然,连连道:“就老兄你这模样,找老婆都难,确实需要这东西。”伸手正要去怀里取东西。忽然眉头一皱道:“阿狗,你脚怎么湿了?”
“怎么可能?”李焱低头一看,登时跳脚大骂:“这船怎么进水了,操,定是他他奶奶的过江龙搞的鬼,好一个过江龙,敢在老子头上动土,再让老子遇上,不将你打成过江虫,老子誓不为人。”
眼看那小船咕咚咕咚不断冒出水来,想是那过江龙落水后,顺道将船凿穿了底部,以示报复。
两人虽是修为不错,轻功高明,但此刻离岸颇远,想要登萍度水,却也不能,只得深吸了一口气,跃入水中。
方入水中,便见无数鬼怪影影绰绰的追了过来,手中不时利刃闪动,想是要趁人病,要人命,在水底结果了两个卑鄙小人。
看其娴熟模样,想必已不是第一次干这保驾护航的差事了。
阿猫奋力将头游出水面,大怒道:“卑鄙小人,明显欺负老子不会游泳,用这无耻手段下手偷袭,算啥英雄好汉。”口中虽是连声叫骂,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奋力往前游去。
待其两人回到岸上,正碰上杨戢意气风发,大破灯谜,李焱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得急急拉着杨戢逃跑。
浑没注意到那艄公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三人,目中似笑非笑。
杨戢听得两人不过片刻功夫,便与扬州最富盛名的‘公子之剑’顾英打得不可开交,也只得摇头苦笑。对阿猫,更是暗暗佩服,他虽早知道阿猫并非常人,却没想他的武功修为竟然高到这般程度,能与‘公子之剑’平分秋色。虽是言语轻浮,行为轻挑,但定非大奸大恶之辈,倒也值得深交。
眼见追兵无影,李焱顿时又动心思,对阿猫眨了眨眼道:“阿猫,现在怎么办?”
阿猫哪能不会意,忙装得正气凛然道:“大丈夫做事,顶天立地,至死不悔,岂能半途而废。”
李焱暗挑大拇指,连连点头,转头看向杨戢。
杨戢哪还不明白这两人的心思,当下也不说破,自己武功低微,对方可是连‘公子之剑’都无可奈何的人,还是不要去徒惹麻烦的好。跟着阿猫阿狗,这两个神经病,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心中忽地想起那名艄公,观其气度不凡,定非常人,闲来无事,不如去结识一番。当下慌忙摇手,径直走开。
且说杨戢离开阿猫阿狗二人,难得有闲情逸致,便在西湖之畔随意赏着各种花灯,花灯如潮,数不胜数,走了片刻,也觉有些疲累,眼见湖畔杨柳依依,随风而动,衬着湖中画舫,明灯如豆,倒别有一番情趣,便走了过去,倚在树下坐了下来。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杨戢打了个哈欠,只觉倦意如潮,正要入睡,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琴音,初时细不可闻,却最是引人遐思,忍不住侧耳倾听,渐渐的,琴音婉转盘旋,如穿花蝴蝶一般,迤逦而出,操琴者技艺精妙,世所少有,所弹古琴音色醇厚,润如珠玉,泠如冷泉,清明澄澈,欲扬顿挫之间,无一丝杂音。
江潮连海,月共潮生。弹的正是《春江花月夜》,此刻西湖如镜,月在中天,曲中有景,景中有曲,当真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让人心生宁静,神驰而往。
琴音一起,原本热闹非凡的花灯会,霎时变得静悄悄的,人人都被琴音所感,情不自禁的侧耳细听,当真是行人止步,牛马停蹄,万人空巷。
杨戢年少时得高人指点,于青丘之时,因林秀的缘故,对音乐也颇有专研,不知不觉间,听得入神,睡意全消,待到精妙处,不由解下腰间长笛,随着节拍在手中轻轻敲打。
琴音袅袅未绝,杨戢心下佩服,被其琴音所感,忍不住横起长笛,吹了一曲《梅花三弄》。
此曲系借物咏怀,通过梅花的洁白、芬芳、耐寒,来赞颂具有高尚情操的人,杨戢吹奏此曲,意赞对方心性高洁,琴音高超。
笛音清旷,于清冷寒寂之中,又透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铮铮铁骨,傲立枝头,清幽淡雅,孤芳自赏,疏影弄月,暗香轻度。
笛声方起,琴声渐归沉寂,此曲泛奇,曲调在不同的微位上重复了三次,所以称为“三弄”。杨戢吹到精妙处,更将三弄吹得洋洋洒洒,春寒料峭,好一会,方才寂了。
哪知笛音方歇,琴音又起,此番弹的却是一首《平沙落雁》,音调基调静美,静中有动,旋律起伏,绵延不断,优美动听,隐隐间,却又透出鸿鹄之气,气魄之大,一时无两。
杨戢微微皱了皱眉,听其曲音,气势宏大,可不知怎么的,却又带来些温柔悱恻之意,倒不是其技艺不精,而是这温柔悱恻之意,却是不经意的流出。虽是疑惑,却也不及细想,耳听对方气吞山河,不由胸口热血上涌,豪气顿生,横笛便吹了一曲《广陵散》。
《广陵散》取自聂政刺韩王,据闻聂政其父为韩王铸剑误期而被杀。为报父仇,上泰山刻苦学琴十年之后,漆身吞炭,改变音容,返回韩国。韩王得悉他琴技高超后,便召进宫内演奏,聂政趁其不备,从琴腹抽出匕首刺死韩王。为免连累母亲,便毁容自尽。
笛音高亢,直上九天云霄,却又贯住着一种愤然不屈的浩然之气,纷批灿烂,矛戈纵横,当真是侠肝义胆,闻者无不动容,若单论气势而言,竟将琴音都比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比曲
那操琴者显是意会过来,琴音突地一变,却是变得如泣如诉,哀婉动人,弹的却是一首《胡笳十八拍》。
此曲取自在连年烽火战乱中,才女蔡文姬被匈奴所掳,流落塞外,后来与左贤王结成夫妻,生了两个儿女。在塞外她度过了十二个春秋,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
曲音高亢出如杜鹃啼血,子归哀鸣,低回处委婉悲伤,撕裂肝肠。
杨戢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出身贫寒,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去后,便只剩自己一人,孤苦无依,所受委屈何止千万,若非后来得遇高人,只怕早已冻死街头。原想后来能平平常常,开开心心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又落得个身受重伤,虽拜入名门,奈何身有剑骨,督脉不通,练不成高明功夫,当真是命运使然,何其不公,此刻被琴音所引,更是黯然神伤,差点落下泪来。
忽听耳边悲苦之声大作,却是无数行人被琴音所引,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有些双目赤红,竟隐有癫狂之意。
杨戢大吃一惊,若在让琴音这般肆意下去,必有人癫狂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自己岂不成了帮凶。念及于此,急忙凝定心神,吹了一曲《渔樵问答》,调子温柔款款,锐气全无,意境悠远,白云悠悠,让人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自得其乐。
此曲冲和平淡,周围顿时哀意大减,众人也渐渐从哀伤中恢复过来,神色宁静,变得怡然自得。
杨戢微微点头,暗想:“乐而不淫,哀而不伤,那操琴者,想来是未通世间冷暖,缺了人间阅历,琴技虽是绝顶,但琴音直指人心,自己虽是修为低微,好歹也练过几天玄门心法,这城中大多是平常人,未有任何修为,怎样抵挡琴音,琴音哀哀凄凄,虽是好听,却也伤人。”
一曲终罢,杨戢神色平静,早已去了先前的争斗之心,正想收起长笛,却听琴音叮咚,由散渐快,宛若金鼓战号齐鸣,呐喊激烈。
杨戢微微一愣,听出这是《十面埋伏》的第一折《列营》!
《十面埋伏》共分十折,取意楚汉相争,越至后来,越是繁复,便是乐中高手,也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以一种乐曲来演奏多重节奏,稍不注意,便要荒腔走板,难复曲中精妙。
若非有绝对自信,绝不敢轻易弹奏。那岸上众人,有那识得乐曲者,听闻竟是《十面埋伏》,不由热泪盈眶,便是那不识乐曲者,听闻先前几曲,也是满面期待,待听得竟是名动天下的《十面埋伏》,也是激动万分。
此刻杨戢便是一个傻子,也听出对方与自己争雄之意,他此刻心情平和,本想不置以否,但知音难求,若是平白错过,只怕平生再无此等机会,念及于此,便横起长笛,和了第二折“吹打。”
第二折“吹打”一出,悠扬壮丽,排云破雾,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直吞山岳。
那些早已驻足于湖畔的才子佳人,一听那吹笛者和了第二折,显是有意应战,更是激动得纷纷叫好。
那操琴者似也松了一口气,节奏忽地变得明快起来,宛若银瓶乍破,铁骑突出,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浑厚沉着,杀机隐伏,已然转入第三折《点将》。琴音铿锵有力,激昂高亢,当真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众人神色更是激动,不少人更是摩拳擦掌,战意连连了,第三折《点将》已完,却要看那笛音如何应对。
笛音袅袅而来,却是第四折《排阵》。笛音虽是中规中矩,却如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将排兵布阵中紧张气氛,表现的淋漓尽致。
听到此刻,众人已然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琴音再转,已至第五折《走队》。琴音变得徐缓余力,一声声,沉重有力,宛如巨锤砸石,将余音拖得甚长,似是每一个琴音,用耗尽了弹琴者所有的力气,每一声,皆是将琴弦拉至最长,将断未断之际,方才弹出,若非对方琴技高超,又加是张世所难见的古琴,绝对无法将琴音演奏而出。
众人的心随着琴音忽上忽下,更是不由自主的沉寂在琴音之中,霎时间,好似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铁甲银枪,旌旗猎猎,雄姿英发,气氛重如山岳。
对方琴技如此高超,杨戢此刻也是额头见汗,琴音渐寂,横笛吹奏出第六折《埋伏》。声如金石,撕云裂雾,杀气隐隐,将战场上那宁静而又紧张的气氛,通过一支横笛完全烘托出来,虽只一笛,但通过演奏者高超的技艺,却完全胜过了千万种乐曲。
到了此刻,曲音也渐至高潮,那弹琴者也是大不轻松,听得《埋伏》已完,琴音一起,便是第七折《小战》。
到了此刻,众人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十面埋伏》越至后来,越是难弹,更何况是双方比斗争技,默契上稍微差上一点,此曲必毁无异,耳听那琴音切入得恰到好处,正是将收未收,欲张未张之时,杨戢也是暗暗点头,赞叹不已。
琴音徐徐,不急不缓,宛若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相击,气息急促。
众人呼吸喘喘,有人已然有些禁受不住。
第七折《小战》一过,便是此曲的精华所在,饶是杨戢笛技高超,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吹奏第八折《大战》。霎那间,两军激战,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将千军万马来回冲杀,刀光剑影,惊天动地,震撼人心,乐曲高昂激越、气势磅礴。犹如雄军百万,铁骑纵横,呼号震天,如雷如霆也。
众人早已是目瞪口呆,浑身湿透,似连呼吸都一下停止了。
那弹琴者此刻也不敢丝毫放松,耳听《大战》已近尾声,琴音渐起,此番却是沉闷至极,豪迈悲凉,如泣如诉,令人肝肠寸断,天地间一片萧杀,已然是第九折《败阵》!
众人虽早知曲名,但此刻亲耳听来仍不由有些戚戚然,悲痛欲绝,饶是如此,此番却是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众人胸口虽是如堵巨石,却硬是哭不出来。
杨戢暗暗点头:“这才是超一流的琴技。”耳听《败阵》渐寂,便欲吹第十折《自刎》!横笛于口,正欲吹奏,忽然心中一动:“《自刎》一折何等悲伤,所谓曲通人意,必要占天时、地利、人和,今日既是赏灯之会,处处气氛洋溢,哪有半点攻城拔寨,刀光剑影,落败自刎的气氛,前几折虽能勉强为之,这最后一折却是收官之作,岂能勉强将就。”念及于此,知时势不可为,犹豫了一下,还是住口不吹,将长笛挂回腰间,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怔怔看了西湖片刻,方才向外走去。
琴音袅袅而绝,终不复再闻。
这首琴笛合奏的《十面埋伏》,至九折而绝,众人纷纷猜测,那吹笛之人,为何不吹奏最后一折,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应是最后一折实在太难,吹笛者笛技虽高,却也无能为力,毕竟那弹琴者乃是天下有数的才女,饶是如此,众人对那吹笛者,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声叹息,从画舫之内幽幽传来,好似那琴音一般,润如珠,泠如泉,天地间,忽然便是一静。
只听一个柔美灵动的声音喜道:“小姐,那人还是胜不过你。”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挑灯出谜,难倒江南才俊的灵韵,此刻她站在画舫甲板之上,正对着舱内说话。
灯光从窗口倾斜而出,隐隐间,映出一个窈窕的影子,想必就是那弹琴的女子。
那小姐尚未说话,却听一人长笑道:“只怕未必。”
灵韵回头看去,只见一人摇舟而来,虽是蓑衣斗笠,却是气度不凡,正是先前见过的那名艄公。
灵韵恭手肃立于旁,叫了一声:“四先生。”
那艄公摆摆手,踏上画舫,那画舫动也未动一下,好似如履平地,足见那人武功修为之高。
只听一缕甜美至极的声音从画舫之内传出:“四先生喜上眉梢,想必已看清那人是谁了?”
那艄公哈哈笑道:“冰儿不愧为上林书院第一智囊,你猜得果然没错,那吹笛之人,正是先前连破你八道灯谜之人。”
灵韵愕然道:“是那人?那人不是逃跑了吗?”
那艄公显是颇为高兴,摇头道:“不是逃跑,他只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家小姐是谁而已。”
灵韵狐疑道:“既然如此,小姐又怎么会知道他定会被琴音所引,横笛吹奏呢?”
“那人能破冰儿八道灯谜,定非无知无识之辈,其腰间挂笛,想是精通此道。”那艄公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叹了口气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冰儿以琴音相邀,若他早知弹琴者是谁?必会争相走避,反而无知无识之下,才会被琴音所感,忍不住吹奏一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艄公
灵韵此时也有些明白改过来,微微点头道:“四先生言之有理,但对方既把小姐引为知音,可最后那一折,为何他却不吹了呢?”
那艄公哈哈一笑:“闻琴音,知雅意,最后一折,不是他吹不了,而是他不愿吹。”
“不愿吹?”灵韵愕然道:“这是为何?”
那艄公淡淡道:“曲通人意,务求情景交融,此刻纸醉金迷,红墙细软,飘灯千里,其乐融融,哪有半点自刎的场景,那人精通乐理,深明此道,以其勉强为之,不如抽身而退。”
忽听另一人笑道:“四先生所言极是,东临看来,他只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那艄公却不回头,想是早知道有人,灵韵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儒生徐徐而来,身若临风拂柳,一身白衣点尘不染,纤合有度,头上系着纶巾,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嘴唇薄如刀削,未语先笑,两道眉毛却是生得秀气了一些,饶是如此,更衬得其丰神俊朗,智慧超群,他手中握了一本书本,想是方才正在看书。
灵韵敛衽一礼,叫了一声:“方公子。”
来人竟不是别人,正是以智计名动扬州的‘公子之鞘’方东临,而其口中的四先生,作艄公打扮之人,自是上林书院六位先生的四先生,外号‘剑由心生’的相由生。那弹琴之人,不言而喻,自是名动天下的‘碧落公子’夏语冰。
相由生并不回头,‘哦’了一声道:“东临怎么看?”
方东临眼中精光一闪,淡淡道:“师妹既已弹了《败阵》,那人何苦再吹奏《自刎》呢?”
此话一出,在场中人皆是一愣,相由生抚掌大笑道:“若真是如此,此人智计倒是令我等汗颜。”
方东临缓缓道:“此人姓杨名戢,同行者还一男一女,年纪相若,系出同门,男的名叫李焱,女的名叫韩月,从他们说话的口气与武功修为来看,应该是出自青丘门下。”
“青丘子弟?”相由生一皱眉,喃喃道:“青丘坐拥雍州,虽份属同道,与我们上林书院倒无多少交集,青丘门人突然来到扬州?莫非也是为了《火神诀》?《火神诀》出世近日传得沸沸扬扬,想必是青丘派弟子前来查看一番,顺道也历练一下门下弟子,难怪他们对‘碧落之会’一问三不知,不过,青丘那些牛鼻子历来都是生硬古板,这次派出来的三个弟子,倒是老夫都有些看不透了?”
听得此话,便是方东临都不由微微动容,挑眉道:“还望四先生指点迷津?”
相由生笑道:“东临何必妄自菲薄,那杨戢才思敏捷,博古通今,乐理精深,必是得过名师指点,可惜……唉!”说到此处,便是一顿。
夏语冰微微道:“可惜什么?”
相由生缓缓道:“可惜身有顽疾,督脉受损,气不及全身,无法运使内力,空有盖世奇谋,却手无缚鸡之力。”
陡听此话,不知怎么的,夏语冰芳心便是一颤,若不是忽然被那阿猫阿狗打扰,此刻只怕早已请上船来,而后琴笛合奏,更是精彩纷呈,心中对其更是莫名的欣赏,早已想着见上一面,此刻听闻其身有顽疾,不由大为关心起来。
却听相由生又道:“韩月武功修为虽高,然性格冷淡,必是恪守门规之辈,不足为虑,至于那李焱。”说到此处却是目光一转,看向旁边。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立了一人,身材高大健硕,生得方方正正,看起来比方东临老了几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眼精光闪闪,鼻若悬胆,紧抿嘴唇,身穿青衣儒袍,头戴高冠,腰间挂了佩剑,显得全身英气勃勃。
见得相由生看来,便躬身道:“顾英有辱师门声誉,请四先生责罚。”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有‘公子之剑’之称的顾英。
四先生挑眉一笑:“你一剑逼退青丘派高徒,又和那阿猫打得难解难分,亦算不错,那阿猫古灵精怪,所使招式奇怪繁复,他故意这般说,只是想乘机打击你的锐气,在你心中留下阴影,你切不可在意,否则,你的修为将会停滞不前。”
顾英也是果敢聪慧之辈,相由生区区几句,他便明白过来,点头道:“多谢四先生提醒,学生领会,定谨记在心。”
相由生点头道:“那阿猫阿狗虽是狂妄,却也不是无知无识之辈,你们以后若是遇上,万不可大意。如今天下才俊齐聚扬州,此次碧落之会,将会万分精彩。”
方东临微微点头,想起另外一事,皱眉道:“四先生,‘神门四雄’已到扬州,添香红袖的徽青衣和角青歌二人也已现身,师道陵和苏红袖,会不会也已经到了?”
相由生走到船边,眺望远处万家灯火,好一会儿,才道:“苏红袖素来傲气,不会做那鼠窃狗偷之事,来了扬州,定会堂堂正正约战门主,师道陵志大才疏,早就对这扬州之地虎视眈眈,最喜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四雄既已现身扬州,这师道陵定是躲在什么地方搞些阴谋诡计。”相由生眼中神光暴闪,沉声道:“密切监视双方的动静,有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方东临躬身道:“四先生放心,东临定不负四先生所托。”
相由生摆摆手,不再多言,两人便径直退了下去。
待得两人去远,夏语冰方才缓缓道:“四先生,方才你说杨公子身有顽疾,督脉受损,却不知是生得什么病?”
相由生沉吟了一下,才道:“什么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观他体内隐有剑芒,气息不畅,如果我所料不差,他脊骨应该是有高手用剑骨将其替换,随着时日增加,如今剑骨已然跟其全身筋脉连为一体,所以才会气不及全身。”
夏语冰轻哼了一声,才道:“四先生乃天下间有名的相剑师,难道也没办法化去他体内剑骨?”
相由生见夏语冰如此关心此人,倒是微微一愣道:“剑已长成,我也无法,要想化去他体内剑骨,除非……”似乎后面有些碍难,说到此处,便是一顿。
夏语冰作为上林书院的智囊,微一沉吟,便明白过来,幽幽道:“万载空青!”
相由生轻轻点头,忽地一笑:“这傻孩子,何必这般着急?自己已安排了天罗地网,任凭那杨戢飞天遁地,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惊鸿照影
且说杨戢一番游玩,又是灯谜,又是吹笛,着实伤神,眼见天色不早,便想着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一路边走边看,倒也自得自乐,忽见前方有一盏双鱼花灯,造型奇巧,与周围花灯格格不入,鹤立鸡群。
正欲走过去观赏一番,忽然心生警觉,生出被人注视之感,猛然回过头去,却见那街角处立了一名长发垂腰的女子,一身青衣,华丽非常,裁剪得更是恰到好处,将其曼妙的身姿,完全衬托出来,肩若刀削,纤腰一握,虽是头上覆了斗笠,轻纱遮面,虽是看不清脸面,但仅凭这亭亭玉立的身影,就足以令人魂思梦绕,生出一种,欲一窥庐山真面目的感觉。
她虽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却完全融入到周围的灯光中出,给人生出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觉,隐隐约约,却更是引人遐思,一时间,也不知是人使灯光黯然,还是灯光使人更艳,再被那月光一衬,更是透出一种秀逸出尘,却又秘不可测的奇异美丽。
杨戢不由看得如痴如醉,他自问自己绝不是什么登徒浪子,但此时此刻,却也有些把持不住。正欲过去一窥究竟,那女子却忽地消失不见,不由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忽听脚步声响,继而一人轻笑道:“公子好雅兴。”声音清脆,好似空谷幽兰,仙苗灵蕊,幽静之中,又带着一股清丽。
杨戢不由吃了一惊:“来人竟悄无声息的到了自己身边,足见其武功有其独到之处,若是敌人方才乘机出手,自己只怕已命飞天外。”转头看去,却见来人头戴斗笠,白纱蒙面,正是先前见过的青衣女子,心头一喜,笑道:“在下一穷二白,可当不得公子二字。”
那女子微笑道:“公子过谦了,公子既是孤身一人,我俩何不结伴而行。”
杨戢见这女子武功高强,来历成谜,当下正想拒绝,转头看了看,那女子形单绰约,好似缺个玩伴,不由心头大动,暗道:“难道真的是时来运转,桃花运当头,美女竟然自动送上门来了,哈哈,这下可好了。”念及于此,慌忙点头答应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有美人相伴,何乐而不为。”
那女子含笑道:“咱们这般走吧。”当先向前走去。
杨戢难得霉运尽去,有美相陪,自在那哈哈傻笑,紧跟其后。
两人边走边看,只见行人如织,商户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街边美食,四处飘香,到处都是吆喝叫卖声音,满是繁华景象。
两人缓缓前行,郎才女貌,不是惹得旁人驻足观看。
那女子轻声道:“听公子的口音,非是本地人士,可是初次来扬州?”
似是想起了什么就是,杨戢轻轻一叹道:“这倒不是,年少时曾随家人游历至此,只是未曾多呆些时日。”
那女子见他眉宇间隐含愁意,想是不愿多说家人,当下便住口不提。
忽见前方人声鼎沸,却见前方围着一群人,两人对视一眼,便走到前面,原来是一群人正在猜灯谜。
只见一老人挑了一盏五角宫灯,众人围在一旁,一个个愁眉苦脸,在那冥思苦想,想是那灯谜太难,猜不出来。
见得这等雅致,两人一时也来了兴趣,杨戢抬头看去,只见那五角宫灯的第一面上书:“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打一个物件)。”
他才思敏捷,微一沉吟,便有腹案,那女子似是技痒,微微一笑,便提笔写下:“算盘”二字。
众人恍然大悟,周围立时出现一片喝彩声。
那揭谜老人也是暗暗佩服道:“姑娘才思敏捷,老朽佩服。”
那女子轻轻点头,便算答礼,低头又看第二个,只见上书:“雨余山色浑如睡,打一字。”
那女子笑道:“这个简单。”提笔便写了一个‘雪’字。
继而第三个,上书:“风丝雨点满地扬,打一字。”
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写了一个‘飞’字。
旁观众人纷纷喝采。
那揭谜老人笑道:“姑娘好不简单,能否夺魁,就看姑娘能不能破这下面的两个字谜了。”
那女子‘嗯’了一声,便即去看下一个,只见上书:“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这道字谜果然有些难度,那女子连想了几个,都觉不对,不由暗暗皱了眉头,便连旁边众人都暗暗为她着急,捏了一把汗。
“无边落木萧萧下。”那女子喃喃念了几遍,忽然心中一动:“古代连着两个萧的王朝就是南北朝时期的南朝,宋齐梁陈中的齐梁都是姓萧的。萧萧下,就是齐、梁之后的陈朝,再将“陈”(繁体作“陳”)的耳朵偏旁去掉(无边),最后把“東”字里的“木”字去掉(落木),剩下即为谜底“曰”字”。一念及此,不由心头大喜,提笔写下:“曰”字。
谜底一出,便是那揭谜老人,也不由赞了一句:“此谜之晦涩,令人咋舌,谜底更是匪夷所思,姑娘竟能片刻功夫,便才猜出,当真是前无古人。”
那女子微笑道:“过奖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古人今人,眨眼之间罢了。”当下便去才看第五个。
只见上书:“春雨连绵妻独宿(打一字)。”
陡见这条灯谜,不知为何,那女子却是心头一酸,暗叹了一口气。当下收起轻视之心,微一皱眉,便即了然于胸:“‘春雨连绵妻独宿’,以‘春’字为母字,雨连绵表示没有太阳(日),妻独宿表示没有丈夫(夫),这样春字就剩下‘一’字了”!想到此处,便写个‘一’字。
一时间,彩声雷动,人人为其喝彩不已。
杨戢也是暗暗佩服,心道:“这人什么来头,凭地聪明。”
那揭谜老人随即将那六角花灯揭了下来,笑道:“姑娘智计无双,这五角花灯便送与姑娘了。”
那女子本是出生富贵人家,若说想要花灯,片刻功夫,何止千万,不知为何,此时得了那五角花灯,竟是喜得心花怒放,赶忙接了过来,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两人随即走出人潮,那女子提了那花灯,只见那花灯之上,或着鸟兽,或着人物,手法不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由看得出了神,笑道:“好看吗?”
杨戢‘嗯’了一声道:“仙女。”
饶是那女子平日里听惯了这些话语,此刻听杨戢说出此话,也不由俏脸一红,飞起两片红云,羞答答道:“你平日里都是这般油腔滑调吗?”
杨戢茫然道:“什么油腔滑调,这花灯之上不是仙女吗?”
那女子一呆,循着其目光看去,果然见那六角花灯的一面上,绘了一幅‘嫦娥奔月’图,摇头一笑道:“公子此次前来,莫非也是为了碧落之会。”
杨戢哑然笑道:“姑娘说笑了,在下一穷二白,夏小姐金枝玉叶,在下岂敢高攀。”
那女子目光一黯,心想:“果然如此,且让我来探他一探。”心念于此,便道:“闻说夏语冰生得花容月貌,举世无双,乃是难得的佳人配偶,我就不信公子半点不动心。公子剑眉星目,长身玉立,莫非已经有了意中人。”
杨戢哈哈一笑:“姑娘说笑了,在下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穷光蛋一个,哪来什么意中人。”
那女子心头微微一喜,笑道:“既是如此,碧落之会号称会尽天下才子,以公子的聪明才智,何不去试上一试。”
杨戢笑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名士才女不计其数,在下庸庸碌碌,可不敢去献丑。”
那女子微笑道:“公子于‘瑞光楼’大展才学,小女子可是佩服得紧。”
杨戢‘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莫非当时姑娘也在。”
那女子点头道:“适逢其会,公子才名已经名动扬州。”
杨戢听她言辞咄咄逼人,似是对自己来历一清二楚,心里顿时大起戒备,沉声道:“姑娘究竟是谁?”
那女子似未所觉,眼望花灯,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小女子只是慕名而来,公子无须担心,只是此番碧落之会,神霄阁‘四雄’、添香红袖中的五音子,再加上林书院,又适逢衡山《火神诀》即将出世,公子以为如何?”
杨戢心中一凛,皱眉道:“姑娘此话何意?”
那女子一笑,正欲说话,忽地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西湖。
便在此时,忽听“砰”地一声巨响,好似什么东西忽然炸裂开来。
杨戢一惊,回头看去,却见西湖之上,波涛汹涌,排山倒海的剑气将湖水生生撕裂开来,周围船只纷纷走避,好似有什么人正在湖中交手。
那剑气异常熟悉,正是出自李焱之手,登时心中大凛:“三师兄怎地遇到这种高手?”就这么一楞神,再即转身,那青衣女子已然消失不见,极目远眺,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心中又惊又疑,但形势紧急,已容不得他多想,只得急急赶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花巷观鱼
且说阿猫阿狗离开杨戢,李焱原本想找一寻欢作乐之地,转头却见阿猫沉吟不语,东张西望,似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疑惑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阿猫呵呵一笑:“我在看哪里有船?”
李焱抓了抓头,狐疑道:“你找船干什么?”
阿猫低声道:“夏小姐的船还在湖中,如此良机,岂能轻易错过。”
李焱吃了一惊,他虽是鲁莽,却也不是草包,喃喃道:“我们刚才不是已经把他们闹得人仰马翻,现在定然戒备森严,说不定还在到处缉拿我们,我们这般摸上船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阿猫摇头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们正在大肆缉拿我们,定然内部空虚,又怎会想得到我们敢摸上船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李焱也觉大为有理,嘿嘿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阿猫摇头道:“这叫攻其不备,肾虚而入。”
“肾虚而入!哈哈哈。”李焱无耻大笑。
两人商量的不亦乐乎,又岂会想到‘公子之盾’早已安排下天罗地网,等他二人入瓮。
两人在湖边转了半天,终见一颗杨柳下,系了一艘小舟,空无一人。
天赐良机,两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怎会放过,当即跳上船去,划了船,便向夏语冰的画舫冲去。
哪知没有划出多远,阿猫忽然皱眉道:“阿狗。”
“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觉,有点不对。”
“哪里?”
“你的脚湿了。”
“哈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刚才还没有干呢。”话才出口,水已经到了脚裸处。
李焱惊叫一声:“操,怎么回事?”低头一看,只见那船底不知何时,已然破了戢个大洞,碧绿的湖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尽船里。
“阿狗。”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艘船挺熟悉的。”
“咦,这不是过江虫纵横西湖的那只吗?”
“操,竟然偷到同一只船。”
眼看两人便要沉下湖去,忽听一人唱道:“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着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歌声洋洋洒洒,虽不激扬滂湃,却有一种莫名的逼人气势。
两人心中一凛:“那唱歌之人随意挥洒,欲扬顿挫,节奏丝毫不乱,单凭这份举动若轻的气度,足见来人乃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修为只怕远在公子之剑之上。”当下气盈全身,对视一眼,大为戒备,他两虽是鲁莽,却也不会认为,这样的高手,是专程来迎接自己二人的。
却见远处行来一艘扁舟,舟上端坐着一名艄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深遮眼目,手上则握着一根钓竿,长长的鱼线没入水中。那小舟虽是行得飞快,那艄公却是端坐如磐石,巍然不动,更为奇特的是他手中钓竿鱼线,也是巍然如铁,纹丝不动。
李焱皱眉道:“这老头是不是有病,船跑得这么快,鱼都跑得一干二净了,还他奶奶的钓个毛啊。”
阿猫虽觉那艄公断不寻常,却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笑道:“神经病都喜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那艄公似是听见了两人说话,忽地哈哈一笑:“有鱼?”
两人一惊,未及反应,却见那艄公陡地将手中鱼竿往上一提,他这一提,提得甚快,好似那鱼钩上真有千金大鱼,耽误不得片刻。
两人看得出了神,还只道那鱼钩上真个有鱼,哪知那鱼钩方离水面,却是迎风一挡,不偏不倚,直向两人缠来。
两人早有准备,虽惊不乱,阿猫折扇刷地打开,猛然往外一挥,霎那间,罡风四起,吹得那鱼钩微微偏上一偏,同时间,只听‘咔’地一声,那艘漏水的小舟已被李焱一掌拍得四分五裂,两人脚踏浮木,各自划向一旁,将那艄公围在中央。
阿猫呵呵一笑道:“喂喂喂,老头,你钓的是鱼,怎么鱼钩竟往我们两人身上甩啊。钩伤了我倒也罢了,要是钩伤了花花草草,岂不有损西湖美景。”
那艄公低头一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何必计较这许多得失。”
阿猫耸了耸肩道:“就怕你钩太小,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叫鱼给吞了钩,须知再厉害的鱼钩,也无法勾起海底蛟龙。”
那艄公哈哈笑道:“鱼跃龙门,方才幻化为龙,可惜,此刻龙游浅底,只得束手就擒了。”他嘴上说着话,鱼竿往外一圈,于半空中幻化出无数虚圆,宛若水中涟漪,层层叠叠,由小变大,将阿猫圈在其中。同时鱼线往外甩开,鱼钩如月,袭向李焱,一招两式,分合有定,可谓妙到毫巅。
“花巷观鱼!”阿猫脸色一变,失声叫道:“阿狗小心,他是上林书院的人。”
李焱心头一震:“这上林书院究竟是他奶奶的什么玩意,先是个公子之剑,已颇为难对付,这艄公更不知什么来头,武功修为比那公子之剑还要厉害。”眼见那鱼钩袭来,当下也不敢大意,看得分明,横剑往上一挥。
“当”一声金铁交击声,李焱虎口一麻,心中一凛:“好大的力气。”借力往外一滑,荡开身来。
“好剑”!那艄公朗声道:“可有名号?”
李焱哈哈一笑:“巨阙”!
那艄公乃是有名的相剑师,博古通今,自也识得此剑,微微点头道:“越王五剑,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此剑有妨主之意,你可得小心。”
阿猫呵呵道:“叽里咕噜,念啥灶王经。”手中折扇刷地打开,俯身往水面上一掀一卷,掀如乌云盖月,卷如狂风过境,霎那间,那湖水被其劲力一带,宛如大海潮生,一道巨浪直向鱼竿兜头盖下。
“砰”一声巨响,巨浪被其鱼竿一撞,登时碎成亿万颗水珠,四下纷飞。
阿猫嘿地一声:“老头,还没完呢?”右手折扇猛然往外一扇,霎那间,狂风陡起,天昏地暗,那亿万颗水珠化作无数真刀利剑,奇袭那艄公。
那艄公点头道:“倒也小觑了你。”右手鱼竿变攻为守,却仍似不断在空中画圈,可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何止数倍,那漫天水珠,竟是滴水难进。
乘此时机,阿猫往外一看,却见周围早已是空空荡荡,莫说是船,连个鬼影都不见,显是这艄公早有安排,不由心头暗骂。
那艄公卷走漫天水珠,那艄公收起鱼竿,缓缓从船上站立起来,他身材本就高大,这一战,更是气势如山,洪量恢宏,衣袂纷飞,猎猎作响,说不出的随意潇洒。
两人虽与相隔不远,却凭地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气息,从四面狂涌而来,霎那间,两人只觉陷身滔天巨浪之中,遍体生出莫名寒意。
两人都是高手,心下明白,这是对方正以无上玄功,强自摧毁自己的心智,李焱的沧海横流,本就是遇强则强,此刻被那艄公气息激发,内息在体内川流不息,阴阳六经搬运不停,哈哈笑道:“你这老头是不是有病啊?有这样的实力,不去一统天下,跑来找我们干什么?”
那艄公见李焱竟然强自挣脱束缚,说出话来,不由心头一凛:“难怪青丘三十六绝技名震天下,道家玄功,果有独到之处。”纵声大笑道:“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今日得遇两位,老夫不虚此行。”
李焱见他气息大涨,霎那间,变得浩如云海,四周灵气搬运不停,直向此处汇聚过来,被其气息所激,胸口热血上涌,豪气顿生,哈哈大笑道:“老头狂妄,老子剑下不死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那艄公蓦地抬头,向他看来,眼中神光暴敛,也不见他如何运气做势,耳边竟如擂鼓一般:“老夫姓相,相由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六合听涛
“相由生!”上林书院的四先生,李焱心头顿时一惊。
阿猫却是摇头苦笑,显是早猜出这艄公的身份,毕竟,能将碧落十景中的‘花巷观鱼’,用的比‘公子之剑’还要精妙的,除了上林书院的掌门和相由生,还有谁?
就算李焱脸皮厚如城墙,此刻被抓了个现行,也不由黑脸一红,打了个哈哈道:“相---先生不要激动,我们只是仰慕夏小姐的才华,并没有恶意的,这个---这个你老要是不同意,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要动刀动枪呢?”
相由生哈哈一笑:“两位远道而来,老夫怎地不倒履相迎,实是并无恶意,只想请两位到上林书院小住几天,碧落之会结束,便可放两位离开。”
李焱皱眉道:“你老兄想在碧落之会上招女婿,好像跟我们两个没关系吧。”
阿猫心下却明白,相由生亲自前来,事情断没这般简单,呵呵一笑道:“我阿猫纵横江湖,从来只受人邀请,不收人胁迫。四先生要留下我二人,只凭‘花巷观鱼’,可是不够。”
相由生纵声大笑:“既然阿猫公子如此说,老夫若再许多废话,倒是显得矫情了,李公子,不知你的‘沧海横流’,到了几重境界?”
李焱气运丹田,哈哈大笑,道道气劲从全身逼射出来,长笑道:“相老头,且接我一剑试试!”‘巨阙’迎风怒斩而出,霎那间,狂风大作,龙吟海啸,宛若怒龙出海,直向相由生怒扑而去!
所到之处,湖水纷纷四下而开,热气蒸腾,霞蒸雾蔚,炫目至极。
相由生含笑道:“沧海横流,青丘三十六绝技,果然名不虚传。”手中鱼竿连连挥舞,一圈又一圈的劲气宛如浩然浩海,狂涌而出。
“轰!”一声巨响,两人硬对一招,那满天剑气登时收敛,数十道水珠被劲力逼迫得到飞而起。
李焱只觉一股浩然正气猛然突破护身真气,猛地扑上身来。全身筋脉一紧,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心中一惊:“这姓相的老头,果然有些鬼门道,境界可远远在自己头上。”抬头看去,却见阿猫身形如猫,左突右撞,已然抢上小舟,手中折扇变化不停,正与相由生打得不亦乐乎。
此番交手,却与方才与公子之剑交手不同,那时候的阿猫,出招随意潇洒,举重若轻,此番却是束手束脚,好似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对方逼迫下而出,短短几招,已是满头大汗,险象环生。
李焱吃了一惊,身形一纵,跃上船来,笑道:“相老兄,我们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下这狠手干嘛?”巨阙如怒龙怒舞,奔雷急电也似,斜刺相由生肋下。
相由生眼中精光一闪,心头冷笑:“你这小子,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此刻下死手的倒是你吧。”他心中虽是稳操胜券,但对面前二人层出不穷的潜力,也是暗暗心惊,他贵为上林书院的四先生,心计智力,武功修为,岂是阿猫阿狗能比,手中鱼竿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挥舞不休,变幻不停,将周身遮掩得风雨不透。
阿猫阿狗虽是第一次合力对付超一流高手,却是配合无间,转折如意,无半点拖泥带水,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只见剑气纵横,飞舞如潮,湖水更是层层叠叠,四下排挡。但相由生却是气定神闲,不动如山,任那湖水如何翻腾怒吼,脚下扁舟却巍巍如山岳,硬是定在水面之上,纹丝不动,手中鱼竿举重若轻,随心所欲,真气更是浩如云海,遮天蔽日,轻描淡写间,便将两人挡在两丈开外。
两人越斗越是心惊,相由生虽是只守不攻,却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浩如云海般的真气,遇强愈强,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焱心头一震:“这老小子真气怎这般强横,难道有什么古怪不成。”再斗数招,只见周围灵气波动不休,在云海中搬运不停,脑中灵光一闪:“是了,这老小子定是用什么奇怪法门将云海中的灵气吸入体内化为己用,自己在这生死相较,他却是气定神闲,操,原来是在耍阴招。”
忽听阿猫一声长啸:“浩然正气果有独到之处,奈何天地灵气杂而不纯,相老兄武功修为虽高,却也不敢大肆吸入体内吧。”
相由生哈哈笑道:“阿猫公子一语中的,却不知两位要如何来破我上林书院镇派绝技呢。”
阿猫呵地一笑,全身骨骼突然咯咯作响,突然四肢往内一缩。
饶是在生死激斗之中,骤见阿猫这副尊荣,李焱也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操,变成乌龟了。”
便是远处的方东临,也不由莞尔一笑道:“这阿猫,倒是些稀奇古怪的招式。”
顾英仍是神色不改,淡淡道:“虽是稀奇古怪,却最是实用,四先生的‘花巷观鱼’,只怕已关不住二人了。”
方东临一愣,未及开口。
便在此时,阿猫蓦地全身展开,这一展好似全身积蓄的力量瞬间炸裂开来,速度更是快如疾风闪电,只一瞬,竟已抢进相由生两丈之内,手中折扇刷地一合,形若判官笔,指东打西,走南向北,眨眼功夫,已然连出七七四十九招。
李焱直看得眼花缭乱,阿猫的这一轮快攻,他竟是插不上手。
哪知阿猫快,相由生更快,好似阿猫的每一招,他都事先预料到一般,招还未到,他便已堪堪闪开。
“六合听涛!”阿猫眉头一挑。
相由生点头一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哼,假道学。”阿猫嗤之以鼻。
相由生不以为意:“鱼鳞金甲屯牙帐,翻身却指潮头上。秋风吹雪下江门,万里琼花卷层浪。”手中鱼竿忽地变得大开大合,每招每式皆含风雷之音,衬托着那皎皎月轮,隐隐之间,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后浪推前浪,层层相叠,当真是秋满湖天八月中,潮头万丈驾西风。云驱蛟蜃雷霆斗,水激鲲鹏渤澥空!”
阿猫深陷其中,更是苦不堪言,还好他真似无骨之物,全身伸缩不停,每每在浪尖上堪堪避过。
眼见阿猫势危,李焱心头大急,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蓦地一声大吼,巨阙朝着相由生怒劈而下,霎那间,三尺剑芒骤然从剑上吞吐而出,红光怒舞,直冲霄汉。
相由生哈哈一笑:“来得好!”手中鱼竿往外一封,六合听涛,涛生云起,分作六和,层层叠叠,六重劲力狂涌而出。
阿猫脸色一变,暗叫不好。
只见那道剑芒怒撞上相由生的气墙,登时“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剑气肆意,狂风怒吼,西湖水凭空卷起三丈来高。
李焱脸色骤变,摔回湖面浮板之上,噔噔噔向后连退六步,每退一步,便喷一口鲜血,待到站定,已是头昏眼花,摇摇晃晃。
相由生重伤李焱,正想乘势出招,忽然心生警觉,抬头往远处一看,眉头一挑道:“浮萍渡水,这小丫头来得倒快。”
李焱伤重,阿猫只觉胸口一炸,浑身热血沸腾,真气在筋脉间川流不休,层层叠叠,成倍增长,口中更是闷声连连,好似什么凶兽,即将破笼而出!
相由生心中一凛:“若让他解开禁忌,倒是有些麻烦。”心中正自思索,忽听“呛”一声轻吟,一道剑气忽然劈山断海而来!
相由生眉头一挑,左手握住鱼竿,右手骈指如剑,猛然向外挥出一剑。
霎那间,湖水顿时掀起滔天巨浪,直向那剑气猛扑过去。
“轰!”一声巨响,两人凭空拼斗一剑,那巨浪瞬间被剑气斩开,轰然下落,但那巨浪所蕴力道,却是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来人身影一晃,倒飞而回,右脚于水面虚点,御风而行,飘落于一艘小舟之上。只见其面如冷月,清丽脱俗,正是韩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神秘女子
阿猫阿狗见得又来帮手,顿时喜上眉梢。
阿猫更是无耻大笑道:“姓相的,韩小姐大驾光临,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识相的,赶紧把的女儿-----红备上,打了这么久,腰酸腿疼,脖子抽筋,也是怪累的。”
相由生眉头一皱,正欲出手,韩月却早有准备,一见其稍露气势,身形便是一动,秋水剑化作漫天剑影,攻向相由生。
“好。”见得韩月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相由生也不由赞了一声,右手骈指如剑,往外一划,便是碧落十景中的‘六合听涛’。
韩月眉头一皱,身形一展,好似弱风拂柳,竟在半空中随意转折,剑气纵横交织,变得忽散忽合,剑势虽是凛冽,动作却是随意潇洒,再加其貌美如花,体态轻盈,凭空更生出一种凌波仙渡,衣袂飘飘之感。
相由生‘咦’了一声,只觉这剑法凌厉之中,又带着飘逸出尘之感,心中忽地一动,冲口而出道:“南华剑舞!”
韩月不料相由生竟是识得,心中也是一凛,剑势陡地一展,化柔为刚,已将‘六合听涛’破开,欺进相由生身前。
相由生哈哈大笑:“小姑娘剑法不错,能破老夫的六合听涛,不愧为天下间第一流的剑法,小姑娘悟性不错,十年之后,必然自成一家,可惜,此时却还不是老夫的对手。”右手往外一划,凭空又是一记六合听涛。
六合听涛,涛分六重,韩月只觉周围的湖水似乎是被某种气劲牵引,疯狂向自己逼迫过来,微一接触,已是气息喘喘,胸口逼闷,再向前半分,更是口干舌燥,气血翻腾,口中欲要喷出血来。
相由生纵声一笑:“剑法虽分高低,时机也分高下,小姑娘,暂且退下吧。”
相由生话音方落,韩月骤觉一股滔天巨浪扑面而来,瞬间便将自己送出十数丈,抬头看去,周围却是湖水如镜,似是从未动过,心知对方武功已至随心所欲的境界,纯以剑意,逼退自己,南华剑舞虽比‘六和听涛’玄妙,不过,自己对剑的领悟,却是差了相由生一截,单凭对方的随手两剑,莫说自己,只怕是整个青丘派,也唯有寥寥几人能与之一战。
眼见相由生武功这般高法,三人都是暗暗吃惊,均想:“这相由生能掌管上林书院的剑艺,当真非易以之辈。”
相由生一剑逼退韩月,哈哈一笑道:“小姑娘既然有兴,那便一起走吧。”
李焱‘呸’了一声道:“胡吹大气,也不怕闪到舌头。”
阿猫手摇折扇,又将那‘花’字露了出来,呵呵一笑道:“阿狗,你可知这扬州什么最多啊?”
阿狗茫然道:“什么啊?妓院吗。”
阿猫摇了摇头道:“白天鹅。”
李焱不信道:“放屁,哪有什么白天鹅,鸡都没看到一只,莫说鹅了。”
阿猫折扇啪地一合,笑道:“照啊,鸡都没一只,怎么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却这么多啊。”
李焱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韩月却不由暗暗皱眉,心想:“这两人当真能闯祸,方才到扬州一天不到,便莫名其妙与相由生动起手来,这李焱已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又加上个来历不明的阿猫,真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可怕事来?”
相由生见得两人说得不亦乐乎,饶是遍读经典,涵养甚好,此刻亦不由脸色发青,冷冷道:“黄口小儿,可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老夫好意相邀,你们竟这般不识抬举,今日定叫你们来得,去不得。”话音方落,只见其手长竹翻滚不休,化作漫天竹影,纵横交织,遮天蔽日,直向三人当头罩下。那平静的西湖上,突地变得波涛汹涌,那小舟,霎那间也快了几分。
阿猫见得这招如暮如云,缥缈雅致,又暗藏玄机,吃了一惊道:“小心,这是十景中的‘云栖竹径’。”旦见其身子微微往下一沉,脚下浮木微一受力,湖水登时往下一激一荡,阿猫已入箭矢一般直往漫天竹影之间射去。
饶是韩月平日里处变不惊,此刻亦是脸色一变,相由生何等厉害,那漫天竹影似虚还实,这阿猫如此直撄其锋,岂非自取灭亡。
便在此时,只听那阿猫“嘿”地一声,全身好似无骨一般,也不知用了什么古怪身法,陡地往内一缩,霎那间,让过漫天竹影,便欺进相由生身前。身形忽地一展,又将全身手脚长出,手中折扇往外一旋,便是七七四十九招。
韩月见得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登徒浪子,武功竟是如此之高,心中都是一凛。
见这阿猫如此悍不畏死,相由生亦是暗暗点头,轻声赞出一个‘好’字。手中招式一变,上林书院十景中的‘云栖竹径’便迎了上去。
只听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云栖竹径’法度森严,进退有据,有攻有守,滴水不漏,大有名家风范,阿猫则更是奇怪,相由生攻来,他便是一缩,相由生守时,他便是一展,一缩一展,堪堪应对。
李焱与韩月生怕阿猫有失,也急忙挺剑而上。
形势危急,相由生武功虽高,三人却也无脱身之法,只得咬牙苦战。
相由生却也暗暗心惊,这三人年纪轻轻,没想竟有这般根基,十年之后,只怕都是第一流的人物。
忽然心有有觉,蓦地抬头看去。
却听一缕箫音幽幽而起,低沉幽怨,如慕如诉,凄凄惨惨戚戚,偌大热闹的西湖,刹那间,竟一下变得冷清下来,好似置身腊月寒冬,便是那蛙声虫鸣,也霎时消失不见。
箫音一起,众人都不由一愣,循声看去,却见不远处一人站于顶,临风而立,衣袂飘飘,手抚洞箫,衬托着背后的明月繁星,好似凌波仙子下红尘,遗世独立,藐视着芸芸众生。
方东临凛然道:“角青歌!”
眼望那女子身材苗条,婀娜多姿,虽还看不到那人长什么模样,但想来也必是个绝色,阿猫只觉一阵头昏眼花,脚步虚浮,好似喝了无数美酒,醉得一塌糊涂,嘴里更是喃喃自语,好似魂飞天外。
“阿猫。”
“嗯,怎么了?”
“操,你他奶奶的口水流到我身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猫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目露迷恋之色,呆呆道:“阿狗。”
“嗯,怎么了?”
“我恋爱了。”
“操,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事呢。”
箫音越见低沉,好似随时都要戛然而止,可不知怎么的,那**人总是能将它继续下去,好似九幽之地,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李焱不学无术,箫声一起,顿觉头皮发麻,喃喃道:“这什么鬼声音,怎地听来好似哭丧一般。”
阿猫目露悲色,轻声道:“这是宫商角徽羽中的角调,悲凉哀怨,跟哭丧差不多。”
李焱浓眉一挑道:“操,大半夜的,哪跑来个哭丧的,咦?莫非是哪个妓院偷偷溜出来的。”
阿猫摇头道:“不是妓院,而是添香红袖。”
李焱吓了一跳,他就是个草包,自也听过添香红袖的名头,抓头道:“添香红袖的人来干吗?难道也是来参加那劳什子的碧落之会,可这小娘子不是母的吗?”
“阿狗。”
“嗯,怎么了?”
“谁说女子就不能参加碧落之会了,这男人与男人之间有友情,女人与女人之间,也能有真爱啊,你这是搞区别对待,严重的性别歧视。”
“操!”
韩月瞪了两人一眼,心下也是暗暗奇怪:“这女子既然出身添香红袖,为何也来了扬州,她当然不会无聊到认为是来参加碧落之会?莫不是另有目的?神霄阁、添香红袖,究竟所谓何事?”
相由生一见那**女子,不由暗暗皱眉,心想:“想不到她也现身了,此番倒还不是与她动手之机。”念及于此,只得摇头一笑道:“罢了,今日兴致已去,咱们改日再会。”却也不去管众人,驾着那一叶扁舟,自管去了。
瘟神一去,三人悬着的心,也一下落了下来,只闻得箫声一断,那女子忽地消失不见。
阿猫一声惨叫:“快追。”
李焱呆呆道:“追什么?”
阿猫跳脚道:“靠,当然是追咱们的救命恩人了。”
“救命恩人?”阿狗一脸疑惑,心道:“那边河上杵着那位,不是出力更多。”话虽如此,但抬眼一见韩月那张冷冰冰的脸,回去之后,还不知要被杨戢那书呆子罗里吧嗦念多少灶王经,想来都是头大如斗,还不如在外面风流快活,说不定那女子真是个绝色美女也说不定。想到此处,便即哈哈一笑道:“等等我,怡红院,冲啊。”
韩月见得阿猫阿狗这两个无耻小人一溜烟的跑个没影,便知道这两人没打什么好主意,心中虽对方才那女子的忽然出现有些疑惑,但有那两个无耻小人跟了上去,想来也不会生出什么好事来,当下也只得无奈作罢,摇头往客栈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逆五行阵
且说杨戢听得打斗之声,明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心中担心,还是匆匆便赶了过去,虽已是夜半时分,这扬州城仍是灯火通明,铺户林立,好不热闹。杨戢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顾循声往前走,转过两条小巷,周围却一下幽静下来,眼前却是两颗粗壮的槐树,树冠高大,枝叶繁复,高耸入云,周围却是丛丛绿竹,竹海波涛,竹叶随风簌簌而响,有一种松涛万里的感觉。
绿竹幽幽,亭亭玉立,临风摇曳,楚楚动人。映着老槐,更添碧色。
穿过竹林,豁然开朗,丛林之中竟是一个偌大花园,园中山石古拙,花卉不多,却极为雅致。足见主人胸有丘壑,腹甲藏兵。
不远处却是一个八角石亭,勾心斗角,八根石柱巍然耸立,更添威势,最奇怪的是,石亭的八个角上都挂了灯笼,烛火通明,交相闪烁。
亭前却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前面建了一座吊桥,两条巨大铁链直通对面八角亭,上面铺了浮板,颇为雅致。
杨戢心中暗自奇怪:“这扬州如此繁华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游目四顾,一时间,又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当下急于赶路,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往前走去。
方才踏出一步,骤觉一股怪异气息扑面而来,恍惚间,周围丛林竟隐隐动了起来,再跨出两步,那丛林骤然变得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那花园骤起云雾,隐隐约约间,只见那山石已化作险峻山崖,参次不齐,高耸入云,甚是骇人。
杨戢脸色一变,暗叫:“糟糕!”急忙止住,凝神一看,只见场中形势变化不休,原本看似随意布置的金木山石,竟全是依着五行八卦的方位布置,阴消阳长,相生相克,竟隐隐是一个奇阵。心念一动,莫非是五行阵。哪知他心念才动,那几丛疏竹,立刻化作万丈竹海,狂风大作,竹叶纷飞。
无数竹叶化作飞刀利剑,直向杨戢狂涌而来。
杨戢大吃一惊:“好厉害的阵法!”他出自青丘道门,对阵法自有研究,眼见这阵中含金、木、水、火、土,当下顺着五行变化方位,往右斜跨两步。
哪知这阵法虽有五行,却不依五行变化,杨戢才走两步,那竹叶不仅不退,反而瞬间来速更急,眨眼已到咫尺之间。
杨戢修为低微,如此厉害奇阵,一时间怎能抵挡,眼见竹剑眨眼便至,心下大骇:“吾命休矣!”
便在此时,却听一人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友何苦布下如此奇阵,取人性命。”话音方落,只见一人宽袍大袖大袖的儒生骤然闯进阵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几步便走到杨戢面前,宽大袍服往外一圈,宛若长鲸吸水,一圈一转,便将那无数竹叶收入衣袖之中,顺手一抖,洒落于地。
杨戢见有人来救,心头大喜,抬头看去,那救命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台上的说书先生,慌忙作揖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那老先生微微一笑,对其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说话,遥望前方道:“还请道友收了神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听见那暗夜之中,一人哑着嗓子冷森森道:“原来是上林书院的三先生,多年未见,三先生精神矍铄,体健如斯,可喜可贺。”他口中说着可喜可贺,却是沉郁阴冷,实无半点可喜可贺之意。
杨戢心中又惊又喜:“上林书院以礼、琴、书、剑、棋、画六艺名扬天下,被视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此人既是三先生,想必就是‘书中寻玉’舒寻玉了,没想到这台上说书的老先生,竟然是舒寻玉,这扬州之地,果然是藏龙卧虎。”
舒寻玉淡淡道:“多谢道友挂念。”
却听那人又道:“若是换作其他人,三先生一句话,在下莫敢不从,只是此人辱我神霄阁太甚,今日若不取他性命,神宵阁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杨戢一下大凛:“原来在此处设下奇阵的,竟然是神霄阁的人,听阿猫曾说过,神仙阁除门主师道陵之外,门下有五大护法,依五指依次排列,如此奇门八卦,想来也不是‘神门四雄’能够摆出,却不知来的是哪一位?”
舒寻玉缓缓道:“文人相较,武人切磋,份属正常,若是落败,只道技不如人,回去勤学苦练便是,若是败北,便要打击报复,甚至取人性命,岂不变成好勇斗狠。”
那人冷冷道:“素闻三先生博览群书,舌灿莲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神仙阁自来以力取胜,三先生易学博大精深,区区小阵,想来不在话下。”
舒寻玉哈哈一笑:“承蒙谬赞,说来说去,还得手底下见真章。阁下言尽于此,又在这扬州之地,摆下如此奇阵,我若在喋喋不休,倒让人看轻了上林书院。舒寻玉领教阁下高招。”
那人哈哈一笑:“三先生果然洒脱!”话音方落,只见阵中形势一变。原本落地的竹叶突然无风自动,取海潮般怒卷地上,层层叠叠,直向两人包裹上来。
“雕虫小技!”舒寻玉眉头一挑,手中书卷打开,右手凌空虚指,那书卷之中,竟然凌空跳出几个字来,在其手指牵动之下,竟一个个好似牵线木偶,凌空跳动不休,好似舞动刀枪剑戟,与席卷上来的竹叶战斗不止。
一时间,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好似真个有许多人在战斗不休。
杨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道术法门,一时大感好奇,只见那无数小人在空中舞动刀剑,宛若生了三头六臂,两人周围围得滴水不漏,满天竹叶方才卷上来,便被纷纷劈落于地。
“牵机傀儡术!三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只听那人阴森森道:“转!”
那落叶好似瞬间得了号令,方才落在地上,立时化作满天火海,将两人包裹起来。
“木生火!”,杨戢心头一凛,只觉全身灼热难当,好似置身烈火烘炉之中,方知这阵法厉害,他修为低微,只得咬牙苦撑。
舒寻玉见那人委实不知进退,眉头一轩,喝道:“好一个逆五行阵,当真以为老夫破不了吗?”只见其右手法诀一收,大喝一声:“展!”手中书卷陡然展开,霎时间,狂风大作,那书卷宛若万里江山,大展开来。
本来火借风势,当见风就涨,哪知这阵法玄妙,狂风一吹,漫天火海反倒越来越小,最后竟然渐渐熄灭。
杨戢心中一动:“五行相生相克,变化不停,方才自己只知相生,却不明反克之理,难怪自困愁城,难以解脱。”
舒寻玉淡淡道:“走!”携了杨戢的手,向前便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舒寻玉
原本前方迷雾重重,不见路径,但随着舒寻玉步步向前,那重重迷雾中,竟自生出路来。
杨戢脚踏实地,当真是大开眼界,又惊又喜。
火阵被破,那人却不死心,两人健脚向前,巍巍高山突然倒塌,无数参天巨石,直向两人怒砸而下。
“火生土!”杨戢心中暗自揣摩。
舒寻玉手中书卷一卷,猛然往下一挥。
霎那间,书中竟生出无数气剑,将前方巨石斩成齑粉。
眼见土行阵无果,场中形势又变,由土生金,只听铁锁铮铮,原本悬于浮桥之上的两根铁锁,顿时化作两条怒龙,张牙舞爪,直向两人身上扑来。
舒寻玉法诀变化,又从书中跳出两个小人,腾挪闪避,与两条怒龙战得难解难分。
金阵无望,场中形势再变,由金生水,原本两条小溪,骤然化作滔天巨浪,宛若黄河之水天上来,向着两人直冲过来。
舒寻玉脚步不停,手中书卷打开,大喝一声:“收!”扬手将书卷往空中一扔。
只见那书本化作遮天云幕,见风就长,竟将那滔天巨浪收入书中,点滴不剩。
舒寻玉伸手将书本接下,脚步再动。
杨戢陡觉眼前豁然开朗,重重迷雾蓦地消失不见,眼前又变成熟悉街道,周边房屋鳞次栉比,灯火通明,门户林立,哪有什么高山石亭,浮桥花园,好似方才一切,只是梦境一般。
杨戢长出了一口气,心知已从那阵法中脱困出来,仰头看去,只见神门四雄之中的文君集一脸冷笑的看着自己,旁边正站了一人,身材高大,年龄估计五十多岁,双眼冷森森的,似有寒芒闪动,一身黑衣如墨,手里拿了一支令旗,上面绘着五行八卦的繁复图样,想必就是方才舒寻玉口中的逆五行阵。
饶是杨戢谦谦君子,此刻也是怒气勃发,心想:“果然是这小子使坏。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自己以后得多加小心。”
阵法被破,那黑衣人也不着恼,拱手道:“三先生端的好手段。”
舒寻玉淡淡道:“东兄道法玄妙,缩地成寸,咫尺天涯,舒某侥幸而已。”
杨戢心头一凛:“对方既然姓东,想必就是神霄阁五指之中的无名指东伯符,难怪赵淮对其颇为推崇,其所布阵法,当真玄妙,若非三先生及时出手相救,自己此刻只怕早已灰飞烟灭,神霄阁能占据荆州,共分天下,当真有其独到之处,自己原先未免有些坐井观天了。”
东伯符缓缓道:“三先生既然出手相救,今日我便暂且饶过这小子一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三先生,咱们后会有期。”转身便走。
舒寻玉拱手道:“东兄慢走。”
文君集恶狠狠的瞪了杨戢一眼,虽是心有不甘,也只得转身离开。
眼见两人走远,杨戢方才彻底当下心来,此时此刻,方才惊觉自己,早已是汗湿重衣,浑身虚脱。
舒寻玉也是松了一口气道:“神霄阁主要修习五雷符,谓行此法可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灾。其理论基础是天人合一、天人感应与内外合一说。谓天与我同体,人之精神与天时、阴阳五行一脉相通,此感必彼应;而其基础又在于行法者平时的内修,行法者内修功行深厚,风云雷雨可随召而至。”
杨戢心知舒寻玉有意提点自己,让自己以后能多条明路,心里大是感激。忙道:“多谢三先生提点之恩,晚上感激不尽。”
舒寻玉点了点头,又道:“神霄派以本身之气,合彼虚无之气,加之步罡诀目、秘咒灵符,斡动化机,若合符契。运雷霆于掌上,包天地于身中,曰旸而旸,曰雨而雨,最是厉害不过。”
杨戢点了点头,不由暗暗皱眉,心想:“连上林书院的三先生都对神霄阁如此推崇,足见其实力强大,自己与他们已结了生死愁怨,可得小心提防,可别再着了那文君集的道。”
两人缓缓前行,舒寻玉又道:“东伯符身为神霄阁五指中的无名指,修为境界虽不是五指中最高的,却最擅长阵法,东伯符今日止在试探,并未使出全力,你可莫小觑了他们。”
杨戢心中一凛,忙问道:“那其余四指呢?”
舒寻玉颔首道:“拇指雷九霄修为境界最高,最擅雷法,食指石动天,一对子母阴阳刃出神入化,中指叶天衣擅长符篆之术,尾指行云生最擅谋略,乃是神霄阁的智囊。神霄阁的种种的谋划,皆出自此人之手,此人行踪最是神秘,连我也只知名号,不知此人修为境界。”
杨戢暗暗记在心上,狐疑道:“碧落之会既然是文人才子的盛会,神门四雄既已来到扬州,东伯符为何还会在此?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参加碧落之会的,难道他此行另有目的?”
舒寻玉暗赞了一声,心想:“难怪冰儿如此看重他,心计智谋,果然是上上之选。”颔首道:“你猜得没错,神霄阁早有觊觎上林书院之心,东伯符此来,只怕是为了打探虚实。”
杨戢吓了一跳:“神霄阁要与上林书院开战!”
舒寻玉微微点头,亦不否认,哈哈一笑道:“东伯符虽然厉害,老夫亦不是省油的灯,《易》者,见机而作,时机未至,一切都是枉然。”抬头正见瑞光楼已在眼前,当下驻足道:“今晚时日已晚,你先回去休息,你既与文君集结下仇怨,只怕东伯符不会善罢甘休,你莫要随意走动,这几日我都会在这瑞光楼,我可以教你一些破阵保命的功夫。”
杨戢早有此意,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闻言大喜道:“晚生杨戢,拜见三先生。”
舒寻玉受了他一礼,颔首道:“进去吧,明日再会。”
举步便往前走去,转眼消失不见。
杨戢回到瑞光楼,正想开房补上一觉,忽听一人冷冷道:“杨师弟一夜未归,此刻面露愁容,满身疲惫,不知所为何来?”
杨戢听得那声音冷若冰霜,宛如恶妇发现老公一夜未归,正手持刀刃,要将其凌迟处死的恐怖神气,顿时吓了魂飞魄散,凝神一看,只见一人独坐窗边,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窗外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与屋中昏暗的光线衬托下,使得她绝美的容颜更多了一种隐隐约约的神秘美感,便是杨戢也不由呆了一呆,心道:“难道自己时来运转,霉气尽去,红鸾心动,桃花运加身,深更半夜,竟还有这等绝世美女,摸上门来,不免有些糊涂,是自己走错了房间,还是真个好运加身。”
那女子眼见杨戢只顾呆呆的看着自己,正自胡思乱想的神气,不由暗暗生气,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一声,宛如晴天霹雳,立刻将杨戢从云端打到人间,凝神一看,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韩月,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怦怦乱跳,宛如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暗叹:“难怪青丘派这么多弟子,对她爱慕有加,神魂颠倒,寻死觅活。”念及如此,顿时打了一个寒颤,颤声道:“韩师姐,怎起得这么早啊?”眼见韩月,杨戢早吓得魂不守舍,英雄气短,黑夜白天,早忘得一干二净,哪想得到对方是一夜未睡,专程在此恭候大驾。
韩月眉头一皱,也懒得去纠正他话中的语病,冷冷道:“方才杨师弟去了何处?”
杨戢心头一震:“莫非她在担心自己?”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方到扬州,多少有些好奇,出去随意游玩来一下。”
韩月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杨戢只觉她的眼睛明亮至极,好似一眼便能看到人的心底,不由心里一阵发虚,情不自禁的的往后侧了侧身。
韩月‘嗯’了一声,冷冷道:“杨师弟倒吹得一首好曲!可莫忘了师门重责。”轻轻点了点头,步出门去。
杨戢吓得脸色发白,额头见汗,眼见其去得远了,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感全身匮乏,好比相斗一场,不由摇头苦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易
且说杨戢得了舒寻玉的指点,到了第二日,梳洗打扮之后,便去瑞光楼找舒寻玉。
舒寻玉此刻已在房中,正拿着一本书在读,杨戢进入房中,恭敬道:“晚生杨戢,拜见三先生。”
舒寻玉受了他一礼,摆手道:“不必客气,过来坐。”
杨戢依言坐下,舒寻玉手捋白须,眼含笑意,缓缓道:“根骨清奇,气韵高远,倒是不错。你身在道门,以前可曾学过《易》。”
杨戢身在青丘,藏书阁藏书颇丰,学不成高明武功,反倒将这些经典读了个遍,闻言便道:“晚生只是草草读过,只知易经,是阐述天地世间万象变化的古老经典,包括《连山》《归藏》《周易》三部易书,对其中的玄妙,却是不甚了解。”
舒寻玉微微点头道:“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易经》被誉为诸经之首,含盖万有,纲纪群伦,广大精微,包罗万象,最是深奥无比,我研究易学数十载,也只是稍窥门径而已,易学贵在精诚,可得要多下功夫。”
杨戢慌忙点头答应。
舒寻玉亦不多言,当下便与杨戢细细说起易来。
易学深远广大,《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其是以艮卦开始,如山之连绵,故名曰连山。
《归藏易》是以坤卦为首,万物皆归藏于地。每一象都是以“气”为主;《连山》《归藏》都是《周易》的前身。
易有太极,太极生二仪,二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杨戢跟着舒寻玉匆匆时日,自是不能将易学各派学问尽数钻研。舒寻玉也知道杨戢的情况,当下着重讲解阵法,道家修炼等许多法门。
杨戢出自道门,又惹了神霄阁这个强敌,自是关心无比,随着舒寻玉的细细讲解,明白了许多关键之处,便是当初在青丘天地棋盘中,看到的天书,好似也与这易学有关,只是这易学太过玄妙,一时间也无法参透罢了。
如此时日,杨戢便在这瑞光楼内,潜心跟着舒寻玉学习易学。上午舒寻玉亲来传授,下午便潜心专研易学。
舒寻玉不愧是上林书院的三先生,博闻强记,知识极为渊博,原本极生涩难懂的道理,到了这里,都是深入简出,讲得口若悬河,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更是随手拈来。
杨戢心中佩服,方才明白,这上林书院能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位列九派之一,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追随舒寻玉数日,杨戢才知《易》被尊为儒家群经之首,委实是包罗万象,囊括了诸家学问。他性本好学,又得了舒寻玉这等明师,益发钻研得如痴如醉。常常昼夜危坐,头不就枕,当真到了废寝忘食的境地。功夫不负有心人,其进境神速,可谓一日千里。
且说阿猫阿狗这两个卑鄙小人朝着那女子一路追赶下去,哪知那女子似是知道有人会追踪,速度极快,阿猫轻功高绝,如浮光绿影,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阿狗差了一截,待追上前去,已然消失不见,转了两圈,不见踪影,虽是跺脚大骂,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只得无奈放弃,正感无聊,想起白天见过的怡红院,心中便自有了主意。此刻银钱在身,自是不甘寂寞,想也未想,便大步流星的冲向那‘怡红院’。
谁知扬州城内街道四通八达,李焱来时只匆匆一瞥,他自来粗豪,哪有杨戢那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在城中左绕右绕,径自迷了路。不由心头大恼,正想找个人,问问这‘怡红院’怎生走法,忽见不远处的街道上,正扶了个人。
李焱大喜之下,正想招呼,忽见那人一身青衣蓝衫,甚为破旧肮脏,须发皆白,却是一名老者,正趴在那窗口之上,好似有什么好事,正看得津津有味。
李焱在青丘专事偷窥,可谓内里行家,骤然见此,便知个里玄机,当下也不叫唤,反是偷偷掩了过去。
那老者似有所觉,却无甚动作,待到近前,李焱伸手一拍那老者肩膀,轻声道:“老头儿,看什么呢,这般出神?”
那老者一挑眉,转身向李焱看了过来。
这一转身,只见那老者身形颀长,意态萧疏,约莫五十来岁,精神矍铄,满脸皱纹,两只眸子闪闪发亮,初看甚是邋遢,但细细一看,却有一股子破衣蔽履掩饰不住的清华之气,不自禁地溢了出来,看来定非寻常人。
李焱一惊,竟自一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不由暗骂一句:“好你个老头,差点被你给唬住了。”呵呵一笑道:“坐地分赃,见者有份,大口吃肉,大秤分金,老头,你可不能独吞啊。”
那老者见李焱衣着华丽,满面粗豪,显是出自名门大派,却没想一开口,便自说出这等江湖黑话来,倒自吃了一惊,耳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显是已经完事,微微一笑道:“原来小兄弟也是同道之人,也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当下身形一侧,让了开来。
李焱顿时大喜,赶忙凑眼一看,却见里面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无,顿生“乌云蔽日,风摧百花”之感,唉声叹气道:“他奶奶的,真是倒霉,竟错了这等良辰美景。”随即转头看向那老者道:“喂,老头,‘怡红院’怎么走啊?”
那老者一惊,心道:“这小子什么来头,言语怎这般粗俗。”嘴上却道:“走过大街,朝右走几步便是。”背了双手,便向外走去。
忽听那李焱叫道:“喂,老头?”
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愠怒道:“还有何事?”
李焱笑道:“大家既是同道中人,不如一起去快活,快活。”
闻得此话,那老者先是一愣,继而意似不信道:“你小子此话当真。”
李焱不耐烦道:“不就上个酒家吗,你这老头怎么婆婆妈妈的,老子堂堂男子汉,还会骗你不成,快快走吧。”
被一小子如此教训,那老者倒自一愣,心想:“这几日穷困潦倒,风餐露宿,又被那老鸨追得紧,日子过得着实有些艰苦,没想到今日竟交了这等好运,好不容易碰上个冤大头,岂能平白放过。”一念及此,不由大笑道:“小子说得有理,不过,老朽有个地方,却比那‘怡红院’来的妙。”
李焱大喜道:“当真?”
那老者心道:“你此时可是我衣食父母,我哪还会骗你。”嘴上却道:“‘怡红院’外强中干,只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所谓大隐隐于庙,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那草莽之间,方才是藏龙卧虎之地。”
李焱浓眉一皱,怒道:“什么狗屁藏龙卧虎,咱们还是快快快走吧,去得慢了,可就只能喝那美女的洗脚水了。”
那老者笑道:“兵贵神速,此话大为有理,快走,快走。”当下引了李焱,快步向前走去。
正所谓有钱便是爷,有奶便是娘,那老者博闻强记,口才甚好,一路上溜须拍马,立把李焱说的飘飘然,两人更是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老者领着李焱穿街过巷,在那城中大约走了壶茶时分,方才停了下来。
只见路旁乃是一座朱红大门,门上则挂了两盏红灯笼,幽幽红光,好似鬼屋一般,凄凄惨惨戚戚,比起那‘怡红院’的富丽堂皇来,差了何止千倍。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相逢
李焱眨了眨眼道:“老头,这就是你说的好去处?你怕是疯子说梦话,胡说八道啊!”心中实是不信这种破烂地方,能有什么美娇娘。
那老者则高深莫测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莫小看了这地方,这可是个销金库窟。”
李焱冷笑道:“你可别骗老子,金银老子有的是。要没几个美娇娘,老子拿你是问。”说着便即伸手拍门。
谁知拍了半晌,里面竟全无动静。
李焱顿时有些不耐烦,正想破门而入,忽听那老者叫道:“有人在家吗?咱们是来还钱的。”
话音方落,果然房里便有了声响,一人轻声道:“谁啊?”声音清脆入媚,颇为好听。
李焱怔了一下,这声音萦绕在耳,恍若玉旨伦音,想来来人定是个绝世美女,不由心下大喜。
便在此时,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徐徐打开。
李焱立时一跃而起,一把便往那人胸前抱去,大笑道:“美娇娘,混世大魔王来了,快来快活啦!”跟着凑出大嘴,便往那女子脸颊吻去。
猛见得一满脸惨白的老妖怪,正笑吟吟的看向自己,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神态甚是猥琐。
李焱吓得魂飞天外,惊道:“妈啊!”当下急忙松了手,这哪是什么美娇娘,却是一半老徐娘,打扮的花枝招展,正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胭脂水粉簌簌而落,宛若纷扬雪花,落得满地都是,饶是李焱素来粗豪,此刻也是看得心惊肉跳,连拍胸口。
忽听那老者大笑道:“你小子果非常人也,连老鸨儿都不放过。”
李焱此时也自反应过来,不由黑脸一红,抓了抓头,干笑道:“小子李焱,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老妈妈不要见怪。”
那鸨儿老于世故,拿眼一相,便知李焱年少多金,却又不谙情事,拿捏已定,便笑问道:“公子忒也猴急了些,心里吃不了热豆腐,美人儿多得是,保管跑不了。”转头一见旁边的老者,不由眉头一皱,大怒道:“龙老四,你个死鬼,还敢上这来。”当即在身周左摸又看,看其样子,好像在找刀砍人一般。她这一转身,胭脂水粉随风狂散开来,龙四虽是风流成性,却也有些受不住,慌忙走避。
眼见两人好似颇有些恩怨,李焱倒自吓了一跳。
那名为龙四的老者则好整以暇道:“老妈妈莫要紧张,老夫方才已经说了,今日我可是来还钱的,快快去叫梅兰竹菊备上酒菜,春香秋冬出来陪客。”看其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是熟门熟路。
那老鸨则‘呸’了一声道:“你以为老娘还信你的鬼话吗?你不是说你要去取什么狗屁《火神诀》吗?怎现在还在此处?”
李焱乍听得《火神诀》三字,心头一跳,急忙竖起耳朵。心想:“这《火神诀》怎这般了得,连妓院的老妈妈都耳熟能详了。”
龙四大怒道:“好个没见识的臭婆娘,想取《火神诀》,没随侯珠,去了也是送死。”
那老鸨仍旧不依不饶道:“我管你什么随侯珠,暗火珠,先把早前的旧账给结了再说,否则,快快滚蛋,老娘没功夫伺候。”只见其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唾沫四飞,衬托着脸上的裂纹,好似猛兽恶鬼,吓人至极。
李焱心下一惊:“这龙四究竟是何头,竟敢在妓院白吃白喝,不仅如此,还混得这般风生水起,这等本事,不可不学,这等英雄,不可不交。”想到此处,对那龙四,更是敬若天人,眼见那老鸨还在那儿唧唧喳喳,闹得好不心烦,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银,扔了过去:“快去给老子把美女备上,我与龙四爷一见如故,定要好好痛饮一番。”
那老鸨得了许多金银,粗粗一算,不仅把龙四先前那笔烂帐给结了,还余下许多,不由心下大喜,赶忙换了笑脸道:“龙四爷,李公子,这边请,敢问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李焱没好气道:“当然是美女了,难道还要你这黄脸婆不成。”
那老鸨却也不动气,仍自笑吟吟道:“李公子说笑了,大家都是为了生计而已,只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春夏秋冬,各具擅长,我黄脸婆怎敢独专。”
李焱听得心中高兴,想起龙四先前之话,哈哈一笑道:“老妈妈的嘴真甜,就照龙四爷吩咐,把那春夏秋冬给备上吧。”
老鸨笑吟吟的答应一声,当下将两人引入一间花厅,叫了几个水嫩的女子出来,围着两人坐定,莺声燕语说笑起来,李焱说话粗俗,放浪形骸,龙四也非等闲之辈,几杯酒下肚,两人一拍即合,气氛空前热烈。
李焱见那些女子一个衣如蝉翼,肤如凝脂,粉嫩光鲜,正想来个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嘘寒问暖,霸王硬上弓,忽听龙四缓缓道:“小子,你也是修道之人吧。”
陡闻此话,李焱先自一惊,以为龙四已然看出自己来历,当下却也不怕,反是大笑道:“是又如何?”
龙四见其竟然直言不讳,不由眉头一挑道:“既是修道之人,也敢这般光明正大的上妓院。”
李焱眼见龙四眼里带了一抹轻视,好似见到了娘们,不由心里暗暗生气,大怒道:“谁说修道之人,不能上酒家,逛妓院,人生在世,匆匆百年,旨在快意恩仇,逍遥痛快,老子哪管得了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
龙四见李焱面目粗豪,挥金如土,视世间礼法为无物,那句‘人生在世,匆匆百年,旨在快意恩仇,逍遥痛快’,更是大对脾胃,不由大笑道:“小子,有种。”
李焱哼了一声道:“若是没种,还上这妓院干吗。”
龙四没见过这般粗俗之人,只觉心里大为高兴,却忽起一阵感伤,忍不住低叹道:“小子,若是你还没师父,那该多好。”
李焱此时已然有些酒意,闻言不由大笑道:“你个老头,真个古怪,看似潇洒,实则却颇多顾虑,师父,只是一称呼罢了,人与人交往,讲究的是真情谊,狗屁称呼,一文不值,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莫说师父,便是亲爹亲娘,只怕会拿刀来砍。”
这本是李焱随口乱说,哪知却触动了龙四的心事,回想前尘往事,不由眼眶一红,怔怔的说不话来。
忽听得那李焱大笑道:“想什么呢?美女都给你备上了,还有什么不快活。”
龙四也觉李焱的话大为有理,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书中自有颜如玉,千金散尽还复来,如此美玉,可不能再错过了,想到此处,心头一畅,随即将烦心事丢开,忽然正色道:“小子,你也是为那随侯珠来的吧。”
“随侯珠?”李焱先是一怔,继而想起方才龙四的话来,欲取《火神诀》,必先得随侯珠,不由惊疑道:“这随侯珠究竟是干什么的,可是与那狗屁《火神诀》有关系?”
龙四眉头一挑道:“你小子也为《火神诀》而来。”
提起《火神诀》,李焱没来由便生出一股怒气来,叫道:“什么狗屁《火神诀》,若然落到老子手里,非把它碎尸万段不可。”
龙四见他说得咬牙切齿,好似与那《火神诀》又什深仇大恨一般,不由吃了一惊道:“这是为何?”
李焱怒道:“我之所以落难至此,便全是被那狗屁的《火神诀》害的。”
龙四疑道:“怎么回事?”
李焱猛灌了一杯酒,方才道:“我也不瞒你老兄,我本是青丘派的高徒。”
龙四‘嘿’了一声道:“青丘子弟。”
李焱耸了耸肩道:“什么狗屁的青丘子弟,跟老子没关系。”
龙四意似不信道:“那你为何还投到青丘派?”
李焱少有的叹了口气道:“我自小便是孤儿,是青松老爹把我养大的。”
“青松老爹?可是敬亭峰的青松吗?”龙四忽然开口道。
李焱听他话中,似是与青丘派还有些恩怨,当下也未细想,叫道:“除了这青松老道,还能有谁,本来我每日自在那山上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好不滋润,谁知,有一日,青松老道忽然跟我说,焱儿啊,听闻江湖传言祝融峰《火神诀》出世,你下山去一探究竟,我听了此话,当时便是一愣,心想:这《火神诀》出世,关我屁事啊,我当然不依啊,可任凭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好话说尽,威逼利诱,青松老道却仍是把我从山上轰了下来,临了还办了一场空前盛大的欢送宴,究其罪魁祸首,便是这《火神诀》。”
龙四心头暗想:“难怪要举行欢送宴了,这青丘派收了你这尊大神,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若放你再在山上几年,青丘山还不鸡飞狗跳。”眼见李焱对《火神诀》竟知之不多,龙四惊疑之下,反是放下心来,缓缓道:“世人只道《火神诀》虚无缥缈,实则大错特错。”
李焱吃了一惊道:“难道那狗屁传说,竟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秘闻
龙四凝声道:“不错,《火神诀》确实是火神祝融所留,逢三千七百年方才出世,不过,那祝融峰既然是火神祝融的驻地,岂是好相与的地方,若无随侯珠,莫说是你们这些刚出道,毛都没长全的小子,便是老夫,去了也只会闹个灰头土脸。”
李焱冷笑道:“你这老家伙,真会登鼻子上脸,捧你几句,还真当自己是摸的着天的五岳人了,你当我是傻瓜不是,你若真有那么厉害,还会困在此处,不早跑去抢了那什么狗屁随侯珠,自去那祝融峰了,还跟我这毛头小子一起在这叽叽歪歪,喝啥花酒。”
龙四愣了半晌,抓了抓头,苦笑道:“嗯,这……这话倒是挺有道理……”
李焱忽然话题一转道:“你说来说去,总不离那什么随侯珠,那随侯珠到底是干什么的?”
龙四沉吟了一下,方才道:“传闻春秋时随国随侯出行,见大蛇被打成两断,看其蛇有些灵异,便命随行者用药救治,蛇立即能活动。此处便叫‘断蛇丘’。一年以后,蛇衔明珠来报答随侯。珠盈径寸,纯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故谓之‘随侯珠’。随侯珠有驱雷避火之效,祝融峰表面看来平淡无奇,可其地脉深处,却有炎火三千丈,若无随侯珠,还不待看到《火神诀》,早被那炎火烧得行神皆无,灰飞烟灭。”
“炎火?”李焱一惊,茫然道:“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龙四见其言语间无半点忌色,显是对这炎火半点不知,嘿然一笑道:“这当然,那炎火温度极高,最是厉害不过,莫说一般人,即便是修道之人,境界稍低的,被那炎火碰上,瞬间便要形神皆灭,早登极乐。”
李焱微微一笑,却是半点不信,心中却想:“莫管如何,这个借口倒是不错,等待回到山上,也好交差。”口中却故作狐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莫非你去过祝融峰?”
龙四傲然道:“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什么地方没去过。”
李焱心头好笑,寻思道:“看那好色成性的模样,天下的妓院都去过,倒还差不多。”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忽然心中一动道:“你既然知道得这般清楚,难道那随侯珠便在这扬州之地。”
龙四笑道:“你小子倒也不笨,不错,随侯珠的确就在困龙谷公冶小二的手中。”
李焱心中一喜,寻思想:“这可是一件麻烦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当,轻则,不仅坏了同门间的友谊,重则还会丢了小命,任务如此艰巨,回山后,青松老道自没话说。”他自来不学无术,哪会听过什么公冶小二的大名,闻得此话,也不在意,呵呵笑道:“公冶小二想来也是武林同道,若然动了他的随侯珠,坏了两派间的友谊,伤了和气,可是大大不好,这件事情,咱们可得好好从长计议。”看其说得轻描淡写的轻松模样,还只道是何方高人在此,取那随侯珠,有若探囊取物,只是信手拈来之事。
龙四不由嗤之以鼻,暗笑道:“你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毛都还没长齐,乳臭未干,口气这般大法,真不知天高地厚,公冶小二虽然是个疯子神经病,但名列天下四绝之末,自有几斤几两,别说是你,便是青丘派的长老,只怕也是力有未逮,凭你小子现在的三脚猫功夫,别说公冶小二,就算他手底下的那五个为他看门的爪牙,也能轻松要了你的小命,更何况那随侯珠藏得何等隐秘,若能轻易找到,老夫早就下手了,还在这里浑浑噩噩,蹉跎度日,浪费青春。”但他老于世故,岂会看不出李焱的想法,只是想找个借口,好顺顺利利的跑回山上。当下也不在意,微微道:“若说以前,断然不行,先不说那随侯珠被藏于何处,不得而知,想要从公冶疯子手上抢东西,无异于送死,不过,今时今日,却略有不同。”
李焱一惊,顿时来了兴趣,笑道:“怎么了,可是公冶疯子死了老母了吗?”
龙四暗骂一句:“好个阴损的小子,若是被公冶疯子听到,不叫手底下养的那群畜生,将你吃得一干二净才怪。”嘴上却道:“不是死了老母,而是困龙谷地势六十年一变,便是这几日,就要现出身来。”
闻得这等秘辛,李焱却没好气道:“关我屁事。”他虽是狂妄,却还没狂到虎口拔牙,去抢随侯珠。
龙四则忽然道:“不过,有一件事,却与你大大有关?”
李焱见其说得郑重,不由微微一奇道:“什么事?”
龙四缓缓道:“听闻北邙山鬼派的人,也来了扬州。”
此话一出,李焱不由面色大变,寻思道:“自来正邪不两立,这北邙山鬼派与中原正道可结有血海深仇,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自己若是不小心,碰上两个厉害人物,平白丢了小命,那可大大不值了。”想到此处,顿时暗暗打算,赶紧离开这危险地方才是。但一见眼前这似梦似幻的情景,又有些舍不得。
龙四则话题一转,忽然神秘兮兮道:“小子,你我有缘,又是同道中人,今日让你破费,老夫深感不安,这东西,便当做见面礼吧。”说着从怀中摸出了厚厚的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李焱。看其珍而重之的模样,此书不是记载着绝世法诀,便是罕世孤本。
一见书本,李焱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可是道法秘籍吗,快给老子拿开,那东西最是心烦,老子可不要。”
龙四一呆,继而大怒道:“你忒小看老夫了,老夫何许人也,怎会看中那狗屁道法秘籍。”
道法秘籍何足珍贵,没想这两人竟视为粪土,若是这话被其他武林人士听到,真不知作何感想。
耳听那书不是道法秘籍,李焱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却也不敢伸手去接,小心道:“到底是什么书?”
龙四面有得色道:“告诉你,这可是一本奇书,乃是绝世孤本,老夫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弄来的。”
李焱奇道:“你莫不是在吹牛吧。”
龙四哼了一声道:“老夫何许人也,岂会骗你,此书非同小可,当年可有上万人对其穷追不舍,日夜查访。”
李焱心下一惊,叫道:“什么书,竟有这等威力?”
龙四压低了声音道:“说不来不怕吓到你,这书可是旷世巨著,天下间,为它神魂颠倒,废寝忘食者,何止亿万,其间更有老夫心得无数,包你看过以后,受益匪浅,傲视花丛,难逢敌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奇书
李焱直被说得心痒难耐,当下也顾不得是什么道法秘籍了,伸手便接了过来,却见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小字,看了半天,方才看清原来是《素女心经》四个字,随手一翻,里面竟是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有些字迹还不清楚,旁边还歪歪斜斜的写了许多批注,显是出自盗版,不由将那书一丢,冷笑道:“什么狗屁《素女心经》,绝世孤本,还是文字的,拿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存心消遣老子吗。”
龙四直惊得目瞪口呆,当年他为保存此书,可是日夜躲藏,被上千人万里追杀,难不成,此时这绝世孤本早已泛滥成灾。半晌,方才呆呆道:“你小子莫不是在开玩笑。”
李焱笑道:“你个老头,是不是太久没入江湖了啊,现在哪还有什么文字的,全是带图的四色套印,你都没看过么?”
龙四吃了一惊道:“没有啊?我都是看字的。”
李焱骂了一句:“老土,明日等我给你带上两本,包你看过后,雄风大振,气势如虹,操他娘的呼天抢地。”
龙四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这夜,李焱和龙四好吃好喝,直闹到半夜方才睡去。
次日一早,李焱方才摇摇晃晃,回瑞光楼去寻杨戢。
待李焱回到‘瑞光楼’之时,杨戢已然起来,正在窗前看书。他这些时日得舒寻玉指点,只觉这易经博大精深,每日正日夜用功。
杨戢一见李焱回来,不由轻笑道:“三师兄,你回来了,身子可还安好?”
面对杨戢这大有深意的问候,李焱立刻装作不知,看见杨戢正自拿书来读,不由一阵心烦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不喜欢寻欢作乐,专喜欢独个儿躲起来读书哪!读书啊读书,你就不怕他奶奶的越读越输,讨不到老婆,败光了家当。”
杨戢微微一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李焱心道:“书中自有大美人,倒还差不多,说不定你背地里看得比我还过瘾。”嘴上却道:“快快去寻欢作乐吧,过几日,咱们便回青丘了。”
杨戢则摇头道:“师父交代的事情还没半点眉目,怎能回去?”
李焱怒道:“你想去送死,老子可不奉陪。”
杨戢见其说得郑重,不由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变故不成。”
李焱左右看了看,见其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将昨晚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杨戢越听越奇,待其听到北邙山鬼派的人也来了扬州时,饶是他素来从容淡定,也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过了半晌,方才道:“若真如你所言,这几日间,扬州定必还会拥入不少江湖势力,咱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李焱皱眉道:“不走吗?”
杨戢摇了摇头道:“走不了,你别忘了,除了咱们之外,还有韩师姐呢。”
李焱一呆,茫然道:“那婆娘怎么了?”
杨戢低声道:“咱们此次下山,可是为了祝融峰《火神诀》出世一事,若没个头绪,怎么回去交代,你我尚还好些,把刚才之事说了,拼了一顿责骂,也便过去了,那孤松师太可不是好相与,依照韩师姐高傲的性子,事情没个了结,断然不会回山的。”
李焱骂了一句:“带个婆娘,果然麻烦。”
杨戢表面说得轻松,心中却是纷乱如麻,李焱的话,乍一听,好似天方夜谭,实则细细一想,其间却是环环相扣,毫无半点破绽,可信度,却是极高。不由皱眉道:“这些话,谁告诉你的?”
李焱笑道:“是一个骗吃,骗喝,骗嫖的老头。”
杨戢心下一惊:“难道是江湖异人?”
便在此时,忽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一惊,杨戢平复了一下心神,方才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立了一人,亭亭玉立,肤如凝脂,冷若冰霜,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杨戢不知方才之话是否被其听去,当下不敢抬头去看,诺诺的叫了一声:“韩师姐,早啊?”
韩月则冷冰冰道:“走吧!”
杨戢吃了一惊道:“去哪?”
韩月眉头一挑,盯了杨戢一眼。
杨戢顿时恍若被寒冰刺中,心中一跳,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干笑道:“韩师姐,扬州山清水秀,物产丰富,再行游玩几日,在走也不迟。”边说边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李焱。
李焱哪还不会意,哈哈笑道:“是啊?‘怡红院’地大物博,美酒多多,咱们可还没玩够呢,对吧,杨六郎?”
杨戢听得李焱栽赃,不由心中叫苦,却也无可奈何道:“三师兄身当重责,师弟我敬谢不敏。”
李焱流氓一个,何曾听过‘敬谢不敏’这等文雅之词,不由呆了一呆道:“什么‘敬谢不敏’,可是拉稀了吗?”
杨戢则苦叹道:“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
李焱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骂道:“你罗里吧嗦,念啥灶王经啊!”
韩月听得李焱又说无耻话,不由眉头一皱,转头正看到李焱一脸坏笑,大有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之意,顿时怒从心起,脸色一寒。
杨戢赶忙低声道:“韩师姐,再过两月便是碧落之会,各州才俊都已进入扬州,咱们适逢其会,不如留下来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韩月一愣,忽地心念一动,挑眉道:“你们两人东拉西扯,迟迟不肯动身去南岳衡山,究竟为何?”
杨戢登时吓了一跳,没料到韩月如此聪明,单凭只言片语和自己二人的表情,便已猜出大概,暗叹自己怎没李焱那胡说八道的瞎扯本事,只得叹了口气,将从李焱处听来的消息,如实相告。
韩月神色稍缓,心中却是暗暗吃惊,这李焱表面看来玩世不恭,言谈更是粗鲁随意,没想却有这般心思,短短一晚,便打探出这许多秘密,当真不可小觑。当下轻轻点了点头道:“走吧。”当先向外走去。
杨戢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无奈之下,只得紧跟其上。
李焱本不想去,忽然记起今晚还得给龙四带书,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食言而肥,当下也跟了出去。
杨戢说得一点不假,洞庭湖畔山清水秀,交通便利,陆路水路,四通八达,物产丰富,沿途街道上的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多不胜数,直看得三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便在此时,李焱忽看到不远处正有一同济书店,不由大喜道:“你们先走,我去买几本书。”
陡听李焱竟要去买书,杨戢不由一呆,便是韩月也是微微动容,她虽与李焱相识不久,却知此人不学无术,几与文盲相似,听他这么一说,好似颇爱博览群书的神气,心下吃惊道:“难道自己看错了此人,貌似粗豪,实则内有乾坤。”眼见杨戢脸色微红,低头疾走,生怕自己去问一般,当下只得忍住心中好奇,没有开口。
李焱则大步流星的朝那同济书店而去。
入得店内,只见店内四处书本堆积如山,有红有绿,或厚或薄,直是千奇百怪,无一不有。不由吓了一跳,心想:“他奶奶的,究竟是哪个疯子,造了这许多废纸来,祸害不浅,流毒天下。”
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何等艰辛,方才使百姓开化,文明使然,没想今日竟被李焱说做祸害不浅,流毒天下的疯子,真不知听闻此话者,作何感想。
眼见面前书山如海,若要从中找出《素女心经》,那非得十天半月不止,一念及此,李焱早已是毛骨悚然,正见柜台处有一老头呼呼大睡,好似冬眠一般,顿时提声暴喝道:“喂!别睡了,快给老子拿一套《素女心经》!”
那老头正字呼呼大睡,陡听这暴吼之声,直吓得跳将起来。
只见面前站了一条大汉,深鼻阔口,浓眉大眼,凶神恶熬,好似那门神一般,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呆若木鸡。
李焱心中颇不耐烦,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你奶奶的,傻子不是,快给老子拿啊。”
眼见李焱目露凶光,那老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巍巍的从柜子中摸了半晌,颤颤抖抖道:“大爷---素---素女心经来了。”
李焱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画风细腻,线条明快,粗细衔接,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再加四色彩印,人物更是栩栩如生,曲线玲珑,粉弯臂股,隐约可见,肤如凝脂,眉目传神,顾盼生姿,唇如花开,千娇百媚,尽显勾魂夺魄,当真是妙到极处,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不由心下大喜,顺手从怀中摸了一把金银扔了过去。
那老头一见江洋大盗竟还会给钱,自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
李焱也不去管他,自将那《素女心经》收入怀中。步出书店,杨戢和韩月早已走的无影无踪,心道:“今晚还要去会龙四,自免不了寻欢作乐一番,可买了这《素女心经》后,眼下已是囊中羞涩,此时杨戢不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到此处,顿时大喜过望,转过身来,奔向瑞光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窃钩者
李焱奔到房中,杨戢果然还未回转,当下也不迟疑,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大肆搜查起来。
哪知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半点银子,李焱不由心中大疑:“这杨六郎究竟将银子藏在何处,他出去时,两手空空,断然不在身上,可屋中已被自己找了个遍,连根毛都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正惊疑惑间,忽然摸到怀中的《素女心经》,不由心中一动,大喜道:“杨六郎素来惜书如命,又知老子对这些废纸深恶痛绝,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世间最多的,便是这睁眼瞎,杨六郎定是给老子玩这灯下黑的把戏。”心念及此,顿时心下大怒,暗骂道:“好你个杨六郎,看你老实本分,心思倒多,你看不起老子这个文盲,今日定要你狠狠栽个跟头。”抬头一看,正见床下放了个书箱。
当下快步走了过去,将那书箱狠狠扯了出来,打开一开,只见上面放着,《诗经》、《尚书》、《仪礼》儒家经典,李焱哪管什么狗屁经典,大手一抓,顿将经典送上西天,果见那书箱下放着满满的金银。
李焱大笑一声,心道:“好你个杨戢,居然将银子收在这等地方,天幸老子聪明绝顶,料敌先机,这银子还不手到擒来。”当下也不客气,自将那银子一扫而空,收入囊中,忽又想到:“万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可不能坏了规矩。”当下随手扔了一块在箱中,自管扬长而去,想到杨戢回来时,那目瞪口呆,欲哭无泪的样子,李焱更是开心至极。
李焱怀揣金银,出了瑞光楼,直奔昨晚之地。
李焱熟门熟路,片刻功夫,便来到昨晚寻欢作乐之地,那老鸨自是眉开眼笑,将其引了上去,而龙四正舒舒服服的喝着花酒。
李焱将《素女心经》往桌上一丢,笑道:“龙老爷,答应你的东西,老子给你弄来了”。
龙四赶忙接了过来,打开一开,顿时欣喜若狂,不住点头道:“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随又想到自己竟抱了堆狗屎当宝贝,当真是奇耻大辱,不由心头大怒,伸手入怀,摸出那本书来,也不见其用何手法,只见得红光闪动,那绝世孤本顿时化为灰烬,灰飞烟灭。
李焱则是哈哈大笑,却也不在意,取过酒来,便往嘴来猛灌,一老一少,好不快活。
李焱将杨戢的钱偷个精光,短时间内,自是不敢回去,直到三日后,身上金银用了个精光,那老鸨见两人钱财用尽,自是翻脸不认人,大手一挥,将两人扫地出门,李焱没去处,总不能跟着龙四去要饭,只得悻悻然回到瑞光楼。
待李焱回到瑞光楼,已是暮烟四起,瞑色苍茫,天边挂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李焱做了亏心事,自是没平日那般趾高气扬,心中忐忑,正想着回去如何耍上一番无赖,将此事搪塞过去。
入得屋内,杨戢正愁眉苦脸的拿着本书在读,一见杨戢回来,顿时失声叫道:“三师兄,你回来了。”
一见其兴师问罪的模样,李焱倒自吓了一大跳,心虚道:“怎么了?”
杨戢脸色惨然,慌道:“师娘给的盘缠,不知被哪个无耻小人给偷了。”
李焱心头暗笑:“无耻小人便在此处。”嘴上却故作惊讶道:“什么,好个无耻小人,当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连老子的钱都敢偷。”
杨戢看他装腔作势的模样,不由心头冷笑:“贼喊捉贼,我看你无耻小人,能赖到几时。”心中打定主意,嘴上却道:“咱们修道之人,本不在乎这身外之物,只是这贼凭地无耻至极,所谓盗亦有道,他却将钱偷得干干净净,连个零头也不留,这不明摆着绝人活路,当真可恶。”
李焱一听杨戢骂他毫无道义,不由心头一怒,冲口而出道:“放屁,什么叫偷得干干净净,老子不还留了一块在里面吗。”话一出口,立时醒悟自己又上了杨戢的恶当。
杨戢微微一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来那无耻小人,便是你啊。”
若是杨戢怒发如狂,甚至提刀砍人,李焱自是不怕,可杨戢就这般微微一笑,好似浑不在意的神气,李焱心中却是暗暗发毛,寻思道:“这小子智计无双,难道是在暗自施展什么厉害手段,狠狠作弄自己一番。”心念及此,不免暗暗心惊,寻思怎么摆脱当下困境。
只听杨戢摇头晃脑道:“古人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虽说盗亦有盗,不过,偷盗实是百害而无一利。”说罢,转头去看。
却见李焱颜面低垂,浓眉紧皱,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想是听了杨戢一番深刻教诲,当真是幡然醒悟,明白其中厉害,已经暗自思索如何痛改前非。
杨戢心下一喜,暗道:“谁说三师兄性如烈火,顽劣不堪,今日一见,倒非拘泥不化之人。”想到此处,又眉飞色舞道:“古人云: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咱们修道之人更应洁身自好,绝不能做这偷窃之事。”
那李焱好似明白自己做得太过过分,醒悟得太过深刻,听得杨戢这话,仍是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大是一副见心成佛的模样。
杨戢心头更喜,寻思道:“三师兄平日里虽是嘻笑怒骂,诙谐幽默,什么事都不在乎,但到了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是半点不含糊,年轻人行将踏错一步,太也正常,自己也未免太小题大做,过于严厉了。”念及于此,便柔声道:“三师兄明白就好,这事便揭过不提,不过,眼下咱们盘缠用尽,事情却是半点没办,三师兄可有什么----什么赚钱的妙计?”
过了半晌,李焱却仍在长考不休,好似颇是为难。
杨戢叹道:“说来这事也确实太难,不然,那梁山上也不会有这么多好汉了,哎----”
好似杨戢这话使得李焱灵思一动,李焱忽然:“虎…虎……”了几声。
“虎”。杨戢心下一奇,寻思道:“虎?那是什么意思?莫非要我们学那武松,景阳冈打虎,这打虎虽是赚钱手段的一种,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修道之人应有慈悲之心,那老虎生存得也不容易,若是随意杀害,未免有伤天和。”
想是同意了杨戢的话,李焱又“休”了一声。
“休”。杨戢奇道:“可是要休息吗?可是现在时间紧迫,万万不能休息啊。”
李焱却是呼呼咻咻不停,想是明白那老虎最是值钱不过,一举而万利。
杨戢又惊又疑,想了半天,仍是明白不过来,忍不住催促道:“三师兄,你到底要说什么?呼呼咻咻,究竟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穷途
李焱却是不答,只顾呼呼咻咻。
杨戢皱了皱眉,呼呼咻咻,呼呼咻咻,这什么妙计,怎地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念着念着,忽地醒悟过来,不由得大怒道:“李焱,你给我起来。”
李焱正梦到去西天参拜如来佛祖,正自腾云驾雾之际,忽听得一声大喝,宛若晴天霹雳,顿是从云端坠到地底,霎时一下惊醒过来,方才明白是一场春秋大梦,摇了摇头道:“怎么了,可是失火了吗?”
一见李焱那一副嘴里,杨戢明白自己一番苦心,只怕早已付之东流,不由唉声叹气道:“失火,只怕比失火还要严重。”
李焱见得杨戢愁眉苦脸,说得一本正经,还只道真出了什么大事,不由大吃一惊,慌问其故。
待听得杨戢是为钱发愁,李焱眨了眨眼,忽然急中生智道:“杨六郎,莫要着急,我有办法,定能脱困。”
杨戢见李焱平日里不学无术,此刻一听其竟有妙计,不由奇道:“什么办法?”
李焱则竖指‘嘘’了一声道:“等下你便知。”边说边轻手轻脚的步了出去。
杨戢皱了皱眉,心中惊疑不定,偷眼一看,却见李焱已经轻手轻脚的摸进了不远处韩月的房间。顿时脸色大变,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之不及,不由暗叫一声:“糟糕,那韩月何许人也,莫说其一身高深修为,单凭女性的直觉,李焱也断然讨不了好。”
果然,李焱方才进去,便听里面传来“砰”的一声,李焱一声闷哼,显是已经吃了点暗亏。
继而听到李焱的声音道:“哎呀,韩师妹,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咦,真是巧啊?竟然在你房间里遇到你。”
“事情是这样的,方才我起来拉屎,回房间的时候,竟然迷路,一不小心走进你的房间,这什么狗屁走廊,建得好像迷宫一般,搞得我晕头转向,方才弄出这么大的误会。”
“你早些休息,睡眠不足,对修为可不好,我还有事,这便告退。”
“韩师妹,你拔剑干嘛,大家系出同门,动刀动剑可是不好,为了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莫伤了彼此间深厚的友谊。”
“好--好---好,我招了,其实我是被冤枉来的,还有幕后主使,饶我一命,我转作污点证人。”
不知为何,听到此处,杨戢心中却是一跳,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来。
果听李焱叫了一声:“是杨六郎,是杨六郎逼我做的。”语音斩钉截铁,竟没丝毫作伪痕迹,便是杨戢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其撒谎的本事。
杨戢一愣,继而便见杨戢鼻青脸肿的从内逃了出来,只一闪,便即闪进屋内。
韩月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眼见李焱逃出,提了秋水剑,便追了出来,待追到门边,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李焱临走时的话来,不由心头一疑:“那杨戢文质彬彬,谦谦有礼,不像是这般无耻之人,自己可不要一时冲动,冤枉了好人。”一念及此,便没有立刻破门而入。
却听里面的杨戢‘咦’了一声道:“三师兄,你怎么鼻青脸肿的?”
李焱答道:“方才我出去拉屎,在走廊上遇到了一只母老虎,不问情由的,扑上来便咬,我措手不及之下,方才受了点伤。”
韩月大怒,心道:“好哇,你这无耻小人,胆敢骂自己是母老虎,等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了查明真相,当下也只得忍辱负重,却也气得浑身颤抖,暗暗吸气。
杨戢吃了一惊道:“什么母老虎这般厉害?”
李焱怒道:“不是那母老虎厉害,是我被咬了个措手不及。”
杨戢‘哦’了一声,叹了口气道:“这瑞光楼当真危险的紧,连酒楼里都碰得到母老虎,难怪你方才要把门封住了。”
李焱哼了一声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杨戢微微一笑道:“师弟说得有理,不过,方才所提之事,不知办得如何了啊?”
陡闻此话,韩月不由心头一紧。
李焱摇头道:“这怪不得我,方才我被母老虎偷袭了。”
杨戢‘哦’了一声道:“那可怎么办?”
听到此处,韩月倒是一疑:“这两人到底密谈何事?这李焱半夜摸进自己房里,到底为的是什么?难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念及此,心中倒是一惊。
却听李焱道:“要不咱们飞鸽传书,找师父帮忙?”
杨戢摇了摇头道:“师父定然不会来,不过,‘赤霄’倒是一定会来?”
李焱大喜道:“可是接咱们回去。”
杨戢冷笑道:“来取你我二人首级。”
韩月吃惊更甚,暗忖道:“这两人究竟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连顾师叔都要取他们首级。”
李焱吃了一惊道:“要不咱们找师弟们帮忙?”
杨戢冷冷道:“你敢把行踪告诉他们吗?”
李焱倒抽了一口凉气,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杨戢皱眉道:“事情是你弄出来的,现在怎么办,要不,你去找韩师姐帮忙吧,孤松师太手上名剑无数,想必这金银,也是多多益善。”
闻得此话,韩月先是一愣,继而恍若大悟,暗笑道:“原来他们担心的却是金银之事,料来定是李焱在外花天酒地,搞得此时囊空如洗,自己真会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李焱脸色一白,吓了一大跳道:“万万不可?”
杨戢奇道:“这是为何?”
李焱义正言辞道:“咱俩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是连个弱女子都照顾不了,也不用回青丘了,直接找人买瓶毒药,来得干净。”
韩月心头冷笑:“你也配称英雄,如此卑鄙无耻,狗熊倒还差不多。”
杨戢心道:“韩月也算弱女子吗?”脸上则含笑道:“师弟说得有理,不过,我们现在可连瓶毒药也买不起。”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李焱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忽道:“要不,咱们去要饭吧。”
此话一出,便是门外的韩月也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暗忖道:“这李焱果非常人也,要饭这等法子都想得出,若是传出江湖,只怕青丘派就此关门大吉。”
杨戢也是呆了一呆,慌道:“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练武修道之人,岂能去要饭,得想个正经营生来做才是。”忽然想到自己在青丘对厨艺颇有心得,不如到饭店找个工作试试。念及于此,反倒高兴起来。
李焱一听‘正经营生’,便是心惊肉跳,呵呵笑道:“你老兄慢慢找正经营生吧,我明天先去要饭了。”身体一歪,自管在那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为看两人究竟有何妙计脱困,当晚,韩月却强忍着没闯进去。
待到次日,杨戢寻那店小二将来意一说。
当日杨戢三言两语便点破‘花椒醉鸡’的关键,足以看出其在烹饪一道上的过人才华,那店小二对杨戢可是佩服万分,一见其竟来应聘,大喜之下,不忘称赞鼓励了几句,便带其去见掌柜。
此时正值碧落之会临近之际,各方势力尽皆涌入扬州,此时的扬州城,早已是人满为患,店中正缺人少,那掌柜见杨戢谈吐不凡,于烹饪更是见地独到,颇具慧根,不多时,便答应将其收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夜宴
且说杨戢天性随和,待人诚恳,又聪明多智,吃苦耐劳,更不计蝇头小利,与众人自是相处融洽。
时光易过,转眼已过数日,忙碌了数日,便是以杨戢的能耐,此时也是腰酸腿痛,这一晚,正值月上中天,杨戢刚回房中,忽听门外脚步声响,继而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继而门外一人小声叫道:“杨兄----杨兄----,你睡了吗?”不是别人,正是店小二。
杨戢当下拉开房门,含笑道:“深夜造访,不知小二哥有什么事?”
那店小二轻轻搓了搓手,尴尬道:“杨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其实----”说至此处,却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
杨戢看他为难神气,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笑道:“小二哥有啥为难事,尽管开口,在下能有效劳之处,定然义不容辞,不过,可千万不要向在下借钱,我此时身无分文,与穷光蛋无异,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心中却是暗叹:“修仙练道,混到这般地步,只怕也没什么前途了吧。”
店小二忙摇手道:“杨兄莫要误会,并非钱财之事。”说着往前跨了一步,俊脸通红,低声道:“其实是小弟今晚有些私事要处理,而掌柜又刚巧叫我去送饭食,所以才来请杨兄帮我一回。”
“私事?”杨戢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哈哈笑道:“举手之劳,小二哥不必客气,快去快回,莫太操劳了,伤了身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小二哥顿时小脸更红,期期艾艾的将地点说了出来,眼见月过中天,当下不敢再说,告了一声罪,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杨戢笑了笑,心知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在意,自去厨房取了酒菜饭食,按店小二说明的路径,送了过去。
那地方名叫松鹤酒楼,离此不远,杨戢去过几次,自也识得。
当下穿街走巷,不多时,已然到了松鹤酒楼。
此时已然月下西楼,杨戢不敢耽误,急忙跨了进去,穿过一条长廊,踏入一座院落里,只见灯光掩映,隐隐传来管乐之声,深夜听来,颇为好听。
灯光掩映之下,只见那院落里,种了很多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含笑迎人,颇具匠心,绿草如茵,虫鸣蝉唱,显见主人胸有丘壑,杨戢不由暗暗点头,却也心中奇怪:“这院落的主人是谁?为何深夜招客,不知是谁?”正胡思乱想,忽听那管乐之声骤响,抬头一看,已然到了门口。急忙收慑心神,扣了扣门道:“爷台,饭食送来了。”
只听门中一洪亮的声音道:“进来吧。”
骤听人声,杨戢顿时脸色剧变,一颗心差点从胸口飞出,只因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魏东雷,不言而喻,里面之人,便是神门四雄了。
想起自己与神门四雄的过节,先前文君集已是设下毒阵,欲取自己性命,此刻自己送上门来,无异于羊入虎口,以魏东雷的性格,此刻自己形单影只,还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念及于此,饶是他素来智计非凡,此刻也是吓得额头见汗,亡魂皆冒。正想开溜,忽听屋中一声闷响,竟是有人起来,想是他半天不应声,有人起身来迎,想要悄悄溜走,已是来之不及。
杨戢心下怦怦乱跳,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从地上摸了几把泥土,抹在脸上,猛吸一口气,便推门而入,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入眼处,仍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大厅之中放了一张桌子,正中坐了一人,身穿一套白色长衫,体形极隹,虎背熊腰,额头高广平阔,眼正鼻直,两唇紧合成线,透出一股傲气与自负,双目精光闪闪,似乎能一眼看破人心中的秘密。正是四雄之首侯慕白。
杨戢心头一震,暗忖道:“侯慕白风流俊俏,双目有神,给人一种高神莫测的感觉,显是深沉多智之辈。”暗赞了一句,当下不敢多想,低头摆上酒菜,便要就此退出。
忽听一人叫道:“小二哥,且慢?”声音柔美细腻,好似出自女子之口,杨戢吃了一惊,愕然抬头,却见一人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其相貌虽不甚英俊,却生了一双凤眼,再配上那又细又长的眉毛,倒也颇为‘漂亮’。其一双凤眼轻飘飘的看着自己,目中大有深意,不由吓得全身汗毛倒竖,正是徽青衣口中不是好人的文君集,忖道:“难道文君集看上了自己。”一念及此,不由浑身冒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当下也管不得别人是否认识自己,呆呆而立,还好他此时一身店小二打扮,脸上又涂了灰尘泥土,几人倒没认出他来。
其余几人本在谈笑,忽见杨戢抬起头来,只见其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虽是一身店小二打扮,脸上灰扑扑的,却难掩其间的勃勃生气,不由心里暗赞了一句。
却听侯慕白笑道:“好个俊俏的店小二,三师弟今晚可捡到宝了。”
杨戢吓得脸的惨变,头皮发麻,只想夺路而逃,心道:“‘君子有情,止乎于礼。不止于礼,止乎于心。正直保守,举止得当’,若是被他占了男色,甚至是----,自己还有何面目见世人。谁曾想,这名震天下的人物,堂堂的扬州三大才子,竟有这分桃之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哎!自己堂堂青丘派高徒,怎会落至这般田地,当个店小二,也便算了,若是连男色也陪了,还有何脸面,面对世人。”心里忽地醒悟过来:“难道那店小二早知文君集有这等爱好,说不定先前还---还被占过便宜,方才推说自己有私事,以自己来代之。”越想越觉大有可能,他虽是谦谦君子,但此刻平白当了冤大头,仍是恼怒于心,暗骂了几声,此刻却是火烧眉头,无可奈何,只得暗地里打定主意,能躲则已,躲不掉的话,就算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的,若让自己的清白之躯,落入他的手里,还不如立时死了才好。心来虽这般想,手心里,却满是冷汗,颤微微的低着头,不敢去看文君集的一双凤眼。
可叹文君集见他俊脸通红,羞哒哒的低垂着头,好似水莲花不胜凉风中的娇羞,还道他也喜欢自己,顿时心中欢喜,眉开眼笑,便要伸手来拉。
杨戢骇得魂飞魄散,‘啊’地一声,慌忙跳开,忙把纤纤小手,收在背后,生怕被他占着便宜。惊慌失措的看着周围,心乱如麻,不知是否该立刻暴露身份,夺路而逃。
却听魏东雷哈哈笑道:“三师兄,你这下可遇到克星了。”
谭平呵呵一笑道:“四师弟不会是心中妒忌吧。”
杨戢听得心头一惊:“难道魏东雷也好男风。”想到魏东雷那难看模样,肚内顿时翻江倒海。
魏东雷慌忙摇手道:“二师兄莫要胡乱编排,若是被人听见,那些美女全走得一干二净,长夜漫漫,你叫我怎熬得过去。”
谭平举杯道:“这店小二细皮嫩肉的,模样更是好得没话说,只怕比之宋玉潘安,也差不了多少,连我看着都怦然心动,若是换了女装,只怕要颠倒众生,连那些美女都要黯然失色了。”
杨戢心中好奇:“难道他们在此聚会,便是要等魏东雷口中的美女”?当下强忍好奇心,便要告辞,忽听文君集‘巧笑嫣然’道:“兄台勿要误会,在下绝无恶意,只是想叫你同席,顺便斟杯水酒而已。”
杨戢被他看得汗毛直竖,寻思道:“你堂堂四雄,江东三大才子之一,却对一区区的店小二,口称‘在下’,阴谋诡计,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岂肯上你的恶当。可此时自己若公然拒绝,定然身份败露,对方人多势众,如何脱得了身,心下更隐隐觉得,四人在此聚会,断非表面上这般简单,其中只怕另有目的,这文君集如何胆大妄为,料来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动手动脚,若他真是‘色中饿鬼’,自己到时再寻脱身之法。”当下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小人身份低微,岂敢与爷台同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歌姬
文君集见他话中大有深意,又见其俊脸通红,娇弱弱的模样,心中当真是越看越爱,但又怕被对方认为是‘急色’之人,方才苦苦忍住,招了招手道:“怎会呢,奴---在下岂是嫌贫爱富之人,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哈哈---”心中却想:“此时先忍你一时,待了到了房中,霸王硬上弓,叫你莫敢不从。”想到开心处,笑得更为大声。
杨戢只觉心里一阵恶心,却又逃脱不得,只得皱了皱眉,走到文君集面前,颤颤抖抖的为他斟了一杯酒,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生怕他忽然出手,来占自己便宜,心中怦怦乱跳,宛若擂鼓,此时方才明白,什么叫‘畏之如虎’。
还好文君集此时装作谦谦君子,只用一双凤眼盯着他,并未动手动脚,杨戢方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管乐之声,叮叮咚咚,如珠落玉盘,分外好听。
众人精神一振,抬头看去,尽皆眼前一亮,只见十数个美女,身披轻纱,婀娜曼妙,衣着暴露,便是纤微之处,也是一览无遗,翩翩然,恍如风中蝴蝶一般,从内堂中走了出来。
那十数个美女入得场中,顿时管乐之声大震,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
杨戢何曾见过这等香艳的情景,顿时面红耳赤,低垂着头,明知道不能去看,可偏偏又不由自主的抬头,厅中管乐声声,乐曲飘荡,众美女嫣然而笑,媚眼盈盈,婆娑起舞,春色无边。
那舞女身材婀娜,曼然飘舞,翩翩而动,衬托着身上薄如蝉翼的轻纱,更是纤毫毕露,娇媚可人。
杨戢虽是定力过人,终是血气方刚,再加那乐曲绮靡华丽,犹如少女低语,声声呢喃。不由心跳如鹿,热血沸腾,心旌摇荡间,好似有无数女子在耳边柔声私语,吐气如兰,弄的全身酥麻难耐,恨不得立刻纵上前去,将其搂在怀中,亲热个够,念头方起,不由大吃一惊,慌忙凝定心神,将心中妄念全压了下去,凝神看去,只见众人呆呆的看着场中,脸上全是迷醉之色,心头一凛:“这些歌女是何来头,怎会用这勾魂夺魄的媚术?”同时心中也是奇怪:“这四人好不大胆,怎敢公然请舞姬在房中饮酒作乐,要是在青丘,不立刻被扫地出门才怪?”心中虽是惊疑,却怕被看出端倪,假装身份低微,不敢抬头。
还好众歌女的注意力都在四人身上,自是没人注意他这个身份低微的店小二,杨戢心中惊疑,却也落得清静。
便在此时,忽听得管乐之声一变,众舞女摆手弄足,像一群蝴蝶般满场飘飞,春色暗露,悦目诱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推出一人。
只见众舞女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舞姬,衣衫胜雪,婷婷玉立,袅娜多姿,年纪约在二十来岁,秋波流盼、樱唇含贝、笑靥如花,小眉凤目,秀气非凡,举步投足之间,透出一股柔柔弱弱的气质,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要保护她的感觉,相比之下,其余美女登时如花下绿色,逊色一筹。
众人目光一转,全落在这娇俏可人的舞姬身上。那舞姬秋波流转,踢足揽衣,随着管乐之声,舞动起来,或是喃喃低语,或是望月思春,或是低眉敛目,或是轻嗔薄怒,或是言笑晏晏----衬托着她如花美貌,俏脸红霞,顿将少女的各种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杨戢本在低头沉思,忽然得环佩声响动,叮咚玲珑,悦耳动听,抬起头来,霎时惊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文君集见他目瞪口呆,还只道他起了心思,忽然凑过头来,轻笑道:“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可是‘怡红院’的花魁,二师兄可是费了无穷心力,才将他们弄来。”
杨戢‘啊’了一声,心头怦怦乱跳,敢情这花魁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于青丘迎仙门外走失的顾卿云!
杨戢脑中纷乱如麻,只一个念头在想:“她不是有灵音寺的两大大明王相护吗?怎会流落风尘,竟做了花魁?这究竟怎么回事?莫非当年分手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怕变故?”忽见文君集似有所觉,又探过头来,急忙收摄心神,正襟危坐。想到此刻左边是青楼女子,右边是有龙阳之癖的文君集,真可谓是身处虎狼之窝,想自己当个店小二,都能弄到这般田地,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不由心头暗恨谭平。偷眼看去,却见谭平一双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不住在那歌姬身上乱瞄乱看,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吓得连连倒抽凉气。
乐声忽然戛然而止,余音袅袅,悠悠不绝。
众人似还沉醉于那优美的乐曲之中,静得针落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侯慕白方才首先拍手笑道:“一舞倾城,萱萱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萱萱嫣然一笑,裣衽为礼道:“萱萱何德何能,能当此谬赞。”
杨戢听她谈吐不凡,应变得宜,举手投足间,艳光四射,风采照人,心头更是惊疑:“这几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转变成这般模样?侯慕白叫她萱萱,似是早与她想熟?她为何要改名呢?莫非真与她发生的变故有关?还有这么多年?她为何不到青丘去寻自己?还有当年的秦伯母,又去了何处?”一时百感交集,却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得不时拿眼去瞅萱萱,却又怕被别人发现,一时表现得偷偷摸摸,畏畏缩缩。还好此时别人的注意力都在萱萱身上,不然,杨戢非得露出马脚来。
侯慕白哈哈笑道:“萱萱姑娘何必自谦,若你都当不得此一赞,恐怕全扬州的人,都要笑在下有眼无珠了。”
闻得此话,便是杨戢也不由暗赞侯慕白说话得体,不露痕迹,哪知萱萱却半点不领情,只是微微一笑,竟徐徐向谭平走了过去,露出纤纤玉手,亲自为谭平斟了一杯酒,含笑道:“萱萱还没谢过二公子的破费之情呢。”
美人垂青,谭平如何不喜,一双眼睛直盯着萱萱起伏不定的**,邪邪一笑道:“萱萱小姐客气了。”伸手接过酒杯顺手,摸了一把萱萱柔润的小手,举杯一饮而尽。
杨戢看他那饥渴难耐的模样,登时一阵心惊,忽然心中一动,谭平无论是长相、文采、武功、名气,都要逊色侯慕白一筹,更何况如此急色之性,萱萱既然久历风尘,岂会舍侯慕白而看向谭平,难道其中有诈不成?细细一想,更觉可能,四人虽系出同门,不过,任谁都看得出,侯慕白对萱萱有情,但看谭平敢明目张胆的过来抢,便说明四人没表面上那么和谐。萱萱故意如此,只怕就是为了挑起双方的矛盾。念及如此,不由偷眼去看侯慕白,只见其表面上,虽是从容淡定,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似是毫不在意,但杨戢却清楚的看到,他眼中浓烈的妒忌,还带着一丝冷冷的杀意,不由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萱萱脸上抹过一丝羞红,瞅了谭平一眼,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好似有些剑光在闪动,可此刻众人各怀鬼胎,心有所属,却是谁也没注意,脸上却媚笑道:“二公子若是不弃,便让奴家陪席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螳螂捕蝉
谭平此时已被迷得晕头转向,心花怒放,还道萱萱真个看上了自己,忙不迭的连声答应。
名花有主,众人自是一片唉声叹气。
文君集也看出场中的微妙形势,勉强一笑道:“落花有意,莫可强求,咱们也只得徒呼奈何,在喝酒前,还是先请大师兄先点菜吧。”
杨戢愕然的看着桌上的酒菜,奇道:“难道又要上菜,这也难怪,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这点酒菜只怕不够。”正心喜可以乘机开溜,却不料侯慕白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还是先请四师弟先来吧,看他急得满头大汗,要我不小心把他的红阿姑点走,他不找我拼命才对。”随口一句,等将先前各种不快,轻轻带过。
杨戢方才醒悟自己完全会错了意,所谓的‘点菜’,便是指那些舞女,不由在心里低叹了一声,却听魏东雷半点不谦让,大笑道:“多谢大师兄成全,师弟我就不客气了。”边说边从中挑了两个姑娘。
除开文君集‘有美’相陪外,侯慕白也挑了一个美女,虽比萱萱差了一截,但也算上上之选。
数杯酒下肚,气氛渐渐开朗起来,文君集遂开口道:“大师兄,扬州此时风云变化,鱼龙混杂,你说此时此际,夏语冰重开碧落之会,究竟为何?”
听得此话,杨戢心中一动,想道:“他们在此聚会,果然是为了碧落之会,莫非碧落之会,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念及于此,当下暂时抛开心中的各种疑虑,留心细听。
侯慕白此时正在上下其手,乱摸乱揉,弄的那两位美女娇声喘喘,动人至极,闻得文君集之话,方才停下手来,也不避嫌,笑道:“诸位师兄弟莫要多虑,万变不离其宗,夏语冰虽有上林书院女管仲之称,此番也是黔驴技穷,这碧落之会,无非只是缓兵之计尔尔。”
杨戢听的暗暗吃惊,心道:“没想到如今的扬州已是这般凶险,不知那女管仲又有何脱身之计?”
众人想必都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听得这话,都是点了点头,方才放下心来,杨戢偷眼往外一看,已然是二更时分,不由暗思脱身之计。
忽听侯慕白淡淡道:“二师弟,时候已经不早,萱萱小姐想必累了吧,你代大家送他们出去吧。”
听闻此话,众舞姬登时站起身来,杨戢偷眼正见,萱萱眼中闪过一丝冷凛之色,却不知为何?
谭平此刻已被萱萱迷得神魂颠倒,早就想离开这烦闷的宴会,一心想着去与萱萱欢好,闻言如蒙大赦,答应一声,领着众舞女高高兴兴而去。
待到众人走远,侯慕白忽然眉头一挑,沉声道:“派人悄悄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了何处?”
听得此话,包括杨戢在内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大吃一惊。
魏东雷挑眉道:“大师兄,这---这是为何?难道就因为二师兄抢了那个女人。”
文君集脸色一变,喝道:“魏东雷,休得胡言乱语,大师兄怎会是这种人。”
杨戢却是心中一动,隐隐已猜出几分端倪,听文君集的口气,那萱萱与侯慕白定然关系匪浅,谭平公然强抢,也就难怪性格暴烈的魏东雷有此一问了。
侯慕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嘴上却呵呵笑道:“枉我平日里如此信任你们,谁曾想我在你们眼中,竟然是这等见色忘义之人。”
文君集慌忙摇手道:“我等绝无此意,只是不明大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侯慕白神色稍缓,沉吟了一下,方才一字一顿道:“只因这些舞姬,大有问题。”
杨戢心头一震:“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先前一直在装腔作势,故意不动声色而已,如此心机,当真阴沉得有些可怕。”
其余人等,都是骇然惊呼,细细一想,果然发现许多疑点,文君集疑惑道:“既然大师兄早知道他们有问题,那为何还要道破我们的行藏呢?”
侯慕白含笑道:“兵者,诡道也!敌人既可来刺探我们的虚实,我们怎能不好好利用,此时这些舞姬探得消息,定然自诩得计,我们尾随其后,肯定大有收货,说不定,还能捞条大鱼?”
杨戢见侯慕白心思如此缜密,也是心中一凛。寻思道:“虽只是区区一场宴会,却也看出,四人性格各异,四人之中,自以侯慕白最为聪明,无论长相,气势,谋略皆高人一筹,文君集不好女色,反有断袖之癖,纵是如此,也可勉强独当一面,谭平好色如命,不堪重付,魏东雷性格鲁莽,有勇无谋。”忽然心中又是一动,谭平在四人中排行第二,尚在文君集之上,连魏东雷这鲁莽之人,也看出萱萱与侯慕白关系匪浅,谭平岂会不知,难道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念及于此,不由得暗暗留心。
听得此话,两人站起身来,文君集轻轻拍了拍杨戢的手背,颇有点意兴阑珊的叹道:“今晚尚有些事情,就不留你,明晚我再来找你。”
杨戢吓得寒毛直竖,幸喜得以脱身,慌忙张张的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众人一心只在萱萱身上,哪会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店小二。
杨戢有惊无险的出了后院,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回思先前种种,宛如做了一场噩梦,欣喜得保清白,否则,自己现在只怕早就落荒而逃。镇定下来,又不由想起顾卿云来,心中难免担心,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响,慌忙往旁边的小巷里一躲,偷眼看去,却见谭平驾着马车,缓缓向前驶去,不时传来莺歌燕语,打情骂俏之声,男的放浪形骸,女的欲拒还迎,种种不堪之言,频频传出,男女厮混,好不热闹,杨戢直听得面红耳赤,胆颤心惊,躲在墙角,不敢稍露半点痕迹。
此刻月影西沉,几片浓云在空中飘飘荡荡,使得天地间昏暗异常。
马车缓缓向前,谭平自是识途老马,在街道小巷间,肆意穿梭,直往‘怡红院’而去。
杨戢悄悄尾随于后,眼见‘怡红院’越来越近,不由心中打鼓,不知如何进去?还好就在此时,马车忽然一转,驶进旁边的一条小巷之中,想必是去萱萱的私密之处。
杨戢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便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举头一看,却是一座大宅,斗角飞檐,颇有气势,漆黑的木门处,挂了两个红灯笼。
忽听脚步声响,却是那十数个美女先行是走了下来,最后方是谭平和萱萱。只见谭平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意无意的往萱萱身上乱瞧,眉宇间却是欢喜无比。
杨戢见谭平神色颇有些无耻,不由暗暗皱眉,心道:“这谭平道真是好色如命,身在险地,却浑不自知。”
那萱萱却是言笑嘤嘤,不住咯咯乱笑,直笑得花枝乱颤,动人无比。
那笑声动听之极,饶是杨戢相隔遥远,听在耳里,登时想起当年的旧事来,顿觉心里酥痒难耐,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抓挠一般,难过非凡,心里不禁赫然一惊:“这笑声柔媚入骨,摄人心意,让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欲火熊熊,隐隐有些把持不住。萱萱断非四人口中的‘怡红院’花魁,区区一青楼女子,任她风华绝代,也断不会如此厉害,来头只怕不小?难道竟是北邙山鬼派中人?”念及于此,顿时面色惨然,心头乱跳,又是担心其安危,又是害怕若是如此,自己如何处之,霎时间,也不知转了多少心思。
两人穿庭过院,直往一座雅楼行去,只见那雅楼颇为精致,与周围的布置相得益彰,想必就是萱萱的住处。
杨戢心知四雄的其余几人,定然隐身在侧,自己修为低微,哪敢掩上前去,当下不动声色,悄悄改变路径,绕到那雅楼后面,幸喜没人发觉。方才隐好身形,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萱萱已经踏进房去,随即灯光便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黄雀在后
只听萱萱轻声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五爷若不急着回去,不如留下配奴家喝上几杯,如何?”语音轻柔似雪,一丝一缕,宛如丝竹管乐,动人至极。
那谭平乃是色中饿鬼,即便萱萱不如此说,他只怕也要千方百计留下,更何况萱萱此时主动邀请,心中欢喜到了几点,还只道萱萱真个瞧上自己,要收自己做那入幕之宾,哪料早已深入险地,步步杀机。兴高采烈道:“好---好---好,相请不如偶遇,在下正觉口干舌燥。”边说边急急忙忙的踏进门去。
只听里面传来推杯换盏之声,想是两人已然坐了下来,杨戢偷偷往内一瞧,只见两人于窗前置了一桌,相对而坐,萱萱此时将身子倚在窗前,一头秀发散垂双肩,望来极为慵懒。眉如淡月,眼若秋水,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低垂,双颊有着淡淡的红晕,一身雪嫩肌肤,粉嫩晶莹,更见夺目。不由心头暗叹:“难怪四雄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经年未见,她生得越发美了。”
正自惊疑,却听萱萱轻笑道:“二爷不辞劳苦,肯陪小女子喝酒解闷,小女子在此现行谢过。”说话间,盈盈举杯,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谭平笑道:“萱萱姑娘说哪里话,莫说喝酒,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萱萱姑娘一句话,谭平万死不辞。”
杨戢眉头一皱,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谭平生得方面大耳,细眉小眼,大腹便便,一副商贾模样,萱萱娇怯怯的小鸟模样,怎会看上他,同时心中也是暗暗佩服谭平的假言假语,若换了自己,即使性命不要,也说不出这等甜言蜜语来。”
萱萱轻叹一声道:“你们男人总是这么多甜言蜜语,只怕临了事情,就各自飞了。”边说边将面前的杯子注满。
谭平心道:“你这小妮子,老子只想一亲芳泽,你还真个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啊。”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我谭平何许人也,怎么说,也是在江湖上叫得出明堂的人,岂会这般无情无义。”
萱萱似是高兴至极,笑道:“那奴家就现行谢过二爷了。”边说边将酒杯递了过来。
谭平哪会将区区一杯水酒放在眼里,举杯一饮而尽,借着些许醉意,伸手便去揽萱萱纤腰。
萱萱轻轻往旁一挪,适时的让了开来,笑道:“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二爷何苦急于一时,这酒可是奴家精心调制而成,二爷请再喝一杯。”
“精心调制”。听得四字,谭平不由心头大奇,当下停杯不饮,笑道:“既是精心调制,想必是难得的好酒,却不知这酒好在何处?”
萱萱笑道:“二爷是在考教奴家吗?”
谭平摇头道:“岂敢,在下乃是诚心请教,还望萱萱姑娘不吝赐教”。
萱萱‘咯咯’一笑,花枝乱颤道:“你看这酒,绿如青竹,丝丝缕缕,不正是古人说的:驼峰桂蠹樽酒绿,樗蒲黄昏唤烧烛嘛。”
谭平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觉大为有理,笑道:“既是好酒,岂能不饮,端起酒杯,仰头而尽。”
便是杨戢,也是听得暗暗点头,佩服不已。
萱萱又倒一杯,轻声道:“既是好酒,岂能不饮第三杯。”当下把酒又递了过去。
不知为何,杨戢心里蓦地一跳,生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似乎这第三杯酒,是什么厉害毒药,一旦喝下去,便会穿肠破肚,死在当场,可萱萱仍是言笑嘤嘤,谭平也是似醉非醉,并无半分一样,这种感觉,却是为何?
正自惊疑不定,谭平哈哈笑道:“萱萱姑娘,此话大是有理。”伸手接过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大喝:“二师兄,此酒万万喝不得!”话音方落,只听“砰”一声巨响,门扉瞬间粉碎,一人闪身而进,右手往外一圈一转,一掌便向萱萱胸口击去。
只见那人年约生就一双凤眼,不是别人,正是文君集。
萱萱正劝谭平喝酒,不知为何,眼中却是半点不怕,徐徐转过身来,转眼便到眼前,好似早料到天外会飞来横祸,有人会为她遮风挡雨。
杨戢眉头一皱,心中正自惊疑,忽听一声暴喝:“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害萱萱姑娘。”话音方落,却见那人猛地站起身来,竖指成掌,迎向文君集,赫然便是谭平。
“砰”一声巨响,两人硬拼一记,狂风涌动,周围空气,恍如水波,剧烈波动起来,整座木屋受不住如此距离,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好似随时都要四分五裂一般。
受其音波所动,桌上碗碟,更是叮叮当当,四下乱滚,美酒佳肴散落一地,立时沁得满屋酒香。
文君集被谭平一掌震退,脸色一变,大吃一惊道:“二师兄,你干什么?”
谭平却是眼神迷离,好似喝醉了酒一般,冷冷道:“你来作甚?”言辞森冷,杀气腾腾,好似随时都要将文君集碎尸万段。
文君集一愣,呆呆道:“二师兄,你---你怎么了?我是君集啊”。
谭平好似醉意不浅,好半天才道:“君集,谁是君集啊?”话语呆滞无比,好似从不认识此人。
此时此刻,便是文君集也看出不对劲,正思解救之法,忽听一人大怒道:“贱婢,你究竟对我二师兄作了什么?”声若洪钟,东雷滚滚,不是别人,正是魏东雷到了。
萱萱见魏东雷骂得这般难听,脸色一沉,秀眉一蹙道:“堂堂神霄阁四雄,便是这等教养,专逞口舌之快,就不怕天下人齿冷吗。”她说话原本温温柔柔,酥麻入骨,这一声,却是言辞清朗,锋利如剑,掷地有声,凭地生出一股气势来。
魏东雷被其气势所摄,一时间,竟是答不上话来。
忽听一人哈哈笑道:“四师弟言辞无理,还请萱萱姑娘恕罪则个。”说话间,只见一人,施施然从远处步出,正是侯慕白。
萱萱妙目一转,看向侯慕白,笑道:“四雄果然是兄弟情深,上个‘怡红院’,还这般形影不离。”此番气势一掩,声音重又变得娇滴滴的,带着一种说不出得柔媚婉转。
侯慕白养气功力何等深厚,闻之也不禁心中砰然一动。定了定神,方才道:“大家师兄弟情逾骨肉,我素知二师弟贪杯,眼下碧落盛会召开在即,江湖人士齐聚扬州,我怕二师弟贪杯误事,所以来接,倒让萱萱姑娘见笑了。”
听的这话,便是杨戢也不由在心里暗暗佩服侯慕白的机制多变,可此时谭平已在萱萱手里,只怕没这么简单就能应付。
萱萱微微动了动身子,靠在背后的柱子上,笑道:“大爷说哪里话,二爷要走,我岂会勉强相留,只是----”说到此处,却是一断,一双妙目转而看向众人,含笑相望。
众人见她二十四五岁年纪,容貌娇艳,下颔尖尖,肌肤如雪,衬着美目中噙着一泓水汪汪的媚光,更显出一种烟行媚态来,波光摇曳,似嗔似喜,让人心荡神移。
好一会儿,文君集方才呆呆道:“只是什么?”
萱萱笑道:“只是二爷方才说,要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此番誓言未完,又岂能离开呢。”她这话虽是说得平平淡淡,言笑嘤嘤,众人却听得毛骨悚然。
魏东雷怒道:“胡说八道,这种话,岂能当真,你快快放了我二师兄,否则----”
“否则怎样?”萱萱忽然插口道。
魏东雷一愣,他本想说出几句狠话来,可此时投鼠忌器,一时倒真个答不上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傀儡
侯慕白皱了皱眉,作揖道:“萱萱姑娘说笑了,我二师弟虽是修为高强,说到底,也只是凡人一个,怎能上刀山,下火海,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请看在神霄阁的薄面上,放了我二师弟,大家交个朋友,日后也多了照应。”
听得这话,不知为何,萱萱却忽地生出一股怒气来,皱眉道:“神霄阁,很不起吗?”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大怒,纷纷对其怒目而视。
侯慕白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敢。”
听的这话,萱萱似乎志得意满,笑道:“大爷果然沉得住气,不过,方才那话,却是说错了?”
侯慕白皱眉道:“什么话?”
萱萱明眸倏地一荡,轻声道:“咱们往日虽是无冤仇,近日却是有仇。”
侯慕白一愣道:“敢问仇从何来?”
萱萱淡淡道:“今日二爷在席上对我动手动脚,按照我的规矩,只得留下二爷的一双手,以做小惩大诫了。”她这话说得轻轻柔柔,娇媚无比,似是轻声相商,喁喁私语,哪有半点杀伐之意。
众人赫然一惊,万料不到萱萱竟会说出何等话来,便是杨戢,也是惊得心头连跳,脸色微变,经年不见,她怎地变得这般蛇蝎心肠。
好一会儿,侯慕白方才哑然干笑道:“萱萱姑娘真个会开玩笑?若真是这般,这天下人只怕早已死了大半。”他嘴上虽是这般说,心中却是焦急万分,看这萱萱说话的口气,倒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此行事作风,倒非正教中人所为,难道这绝色女子,竟然是魔教中人。
萱萱一笑道:“原来大爷认为我是在开玩笑,这就好办了。”
众人心头一沉,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萱萱妙目一转,看向谭平,轻声道:“二爷,大爷说我在开玩笑,你就将右手砍下来,向他们证明我不是在开玩笑。”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谭平。
谭平眼神越见迷离,好似魂飞天外,神思不属,听闻这话,竟是痴痴呆呆的点了点头,缓缓将右手伸了出来,左手一抬,便欲将右手斩下。
“住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人齐声开口叫道。
萱萱轻轻点了点头,似是有些志得意满,微微摆了摆手,便将谭平的动作止住,淡淡道:“大爷现在可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了吧。”
此时此刻,众人再不觉得面前的绝色女子是‘怡红院’的头牌红阿姑了,心里反而齐齐生出一股浓浓的惧意,只想立刻离这绝色女子远一点,有多远走多远,只盼平生再不相见。
侯慕白沉声道:“姑娘究竟意欲何为?但请示下。”
萱萱轻轻挪了一下身子,笑道:“大爷还真个薄情寡义,先前还萱萱前,萱萱后的,现在却好似叫人家一次名字都欠奉,我就这般讨厌吗?”声音狐媚娇嗲,直听得人骨头发软,把持不住。
奈何此时众人都对面前这千娇百媚的女子又恨又惧,哪还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人家绝色。
侯慕白一字一顿道:“萱萱姑娘便如此喜欢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他自出现到现在,一直都是从容应对,此刻说出这话,已然是心中怒极,只怕萱萱一个应对不好,侯慕白只怕立马就要动手抢人了。
萱萱淡淡道:“大爷莫要动气,奴家是好意提醒,四雄名动天下,奴家何德何能,岂敢怠慢,只是常言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大爷虽是心如明月,无奈明月无心照沟渠。”
杨戢眉头一皱,暗叫:“不好。”这萱萱此刻说出这等话来,只怕是故意为之,有心离间四人的关系,让其自相残杀,想到席间四人若即若离的关系,不知怎么的,心里暗暗担心起来。
侯慕白眉头一挑道:“萱萱姑娘,这话何意?”
萱萱将一双盈白如玉的右手伸了出来,青葱也似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柔声道:“二爷,可还记得那日,你对奴家怎么说来的?”
众人明知这是萱萱的诡计,不知为何,那敲击声好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周围瞬间变安静下来,齐齐侧头看向谭平。
却听谭平缓缓道:“侯慕白那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只是比我们早入门了几天,便做了大师兄的位置,平日里作威作福,对我们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还道自己真个是神霄阁的少门主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文君集忙道:“大师兄,二师兄中了那妖女的媚术,早迷了心智,此话万万相信不得!”其余众人也赶忙出声想劝。
杨戢见侯慕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继而哈哈笑道:“萱萱姑娘想用这挑拨离间的龌龊计策,忒也小看我侯某人了,四雄一脉相承,情若手足,二师弟虽是贪杯,却绝非这等卑鄙小人。”
萱萱笑道:“侯大爷心宽似海,奴家佩服。”
侯慕白摆手道:“闲话少说,萱萱究竟怎样才肯放了我师弟?”此话一出,众人心头一紧,齐齐转头看向萱萱。
萱萱将秀眉微微挑了挑,颔首道:“要放他,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似乎早料到萱萱会如此说,侯慕白也不意外,沉声道:“什么条件?”
萱萱轻轻道:“一物换一物。”
侯慕白先是一愣,陡地醒悟过来,失声叫道:“五雷天心掌!”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杨戢也是暗暗点头,心想:“这萱萱先是扮作‘怡红院’的头牌姑娘进入神霄阁,先行刺探一番,眼见刺探无果,便又心生计策,将谭平骗到此处,施以媚术,扣为人质,以此胁迫众人交出神霄阁的镇派之术五雷天心掌,说不定,席间的种种作态,都是故意为之,其意便是要引其余三人来此。这萱萱貌美如花,但心计之工,用计之毒,心肠之狠,可谓生平仅见,虽是未见其出手,不知武功深浅,但观其非凡媚术,武功修为断然不低。”念及于此,又不由自怨自艾起来。
萱萱轻轻一笑道:“大爷不愧为四雄之首,心思敏捷,奴家佩服。”
侯慕白苦笑道:“萱萱姑娘何必自谦,我这等心思计谋,与你相比,真是不值一晒。”
萱萱叹道:“若非为了五雷天心掌,我也不想与名动天下的四雄为敌。”
侯慕白摇头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不,在萱萱姑娘面前,不就束手就擒了嘛。”
杨戢眉头一皱,暗道:“这侯慕白东扯西拉,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谭平的安危,究竟是为何?难道他另有脱身之法?”
萱萱挑了挑眉,夹眼笑道:“大爷好会说话,哄得奴家好生开心,不过,良辰美景,眨眼即过,大爷迟迟不提五雷天心掌,莫不是在有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之机吗?”
侯慕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暗忖道:“这妖女究竟是何来头,心机怎地如此厉害。”他心中本想,二师弟道法不浅,只是一时不查,方才中了萱萱的诡计,之所以如此,想必是那药酒的药性使然,时间一长,药力自散,二师弟便能转危为安,届时四人联手,必能一战成功,擒下妖女,哪料短短数句话,便被其识破,心中不免暗生惧意。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笑道:“萱萱姑娘说哪里话,在你面前,我岂敢班门弄斧,只是那五雷天心掌----”。说到此处,似乎后面的话有些为难,一时间,便说不下去。
萱萱挑眉道:“怎么了?”
侯慕白叹道:“五雷天心掌乃是神霄阁的震派法术,说句实话,我虽是大师兄,也只是远远瞧过几眼,至于藏在什么地方,我还真不知道?萱萱姑娘让我用五雷天心掌来换,真是有些为难我了”。
萱萱眉头一沉,忽地微微点了点头道:“这话倒是实话,以师道陵的狡诈多疑,除了自己之外,绝不会相信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蛇蝎女子
听得这话,杨戢不由一惊,心道:“这萱萱究竟是何来历,口气怎地这般大法,好似堂堂神霄阁,都没看在眼中。”
侯慕白却是心道:“这萱萱好不厉害,怎地把门主的脾气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此心计,绝对是个棘手人物。”
好一会儿,那萱萱才似哀似叹道:“既然如此,那奴家也不强人所难。”
众人心头一喜,感谢的话尚还未说出。
萱萱忽地轻声叹道:“不过,二爷这双手,今天就得留在这了。”她声音轻轻柔柔,似乎带着万分的不舍,可是说出的话,却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脸色剧变,侯慕白急声道:“且慢!”
萱萱‘哦’了一声,妙目一转,笑盈盈道:“怎么?大爷可是改变主意了。”
侯慕白微微点了点头道:“确实改变主意了,不过,却不是五雷天心掌,而是----你。”
萱萱愕然道:“我---我怎么了?莫不是大爷看上奴家了。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话一出口,自个儿倒咯咯的笑了起来。
侯慕白笑道:“萱萱姑娘貌美如花,只怕是前无古人,我虽是欣赏姑娘的花容月貌,却还不想早早作古,一命换一命,不知萱萱姑娘意下如何?”
萱萱夹眼道:“谁的命?”
侯慕白淡淡道:“你的命。”
似乎听过天下间最好笑的事情,萱萱直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儿,又恢复了那倾国倾城的妖媚姿容,咯咯笑道:“大爷的意思,莫不是说的是外面那些虾兵蟹将。”
此话一出,便是侯慕白也是脸色一变。
只听得脚步声接踵而至,小小庭院内接二连三地冲出数十个人来,结成阵法,将那小屋团团围住,看其装束,全是神霄阁的弟子。
杨戢暗暗点头,心想:“难怪侯慕白有恃无恐,原来早有准备,可萱萱好似早料到侯慕白有此一招。”
侯慕白叹道:“萱萱姑娘果然厉害,不过,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虽擒不下你,可你别忘了,眼下碧落之会召开在即,天下群雄汇聚扬州,中州多是藏龙卧虎之地,武功修为高强者,不胜枚举,届时,将其引来,只怕你就不是这么好脱身了。”
萱萱抿嘴一笑道:“你心肠倒好,连退路都跟我想好了。”
侯慕白笑道:“姑娘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做那辣手摧花之事。”
萱萱挑眉道:“奴家若偏偏不依呢?”
侯慕白眉头一沉,周围气氛蓦地一紧,一字一顿道:“姑娘就半点不怕?”
萱萱微微一笑,蓦地大声道:“天下我都去得,何惧你区区一神霄阁!”便在此时,心中忽生警觉,一双妙目投向窗外。
当时是,只听“轰”一声巨响,原本平静的池面瞬间被炸开,漫天水浪汇聚成一条十数丈的水浪,挟带惊神骇鬼之势,朝着萱萱当头砸下!
众人俱都一惊:“还有高手!”
那道水浪晶莹透亮,珍珠也似,在烛火照射之下,折射出无数红光,相互交织成无数张耀眼夺目的巨网,直向萱萱撞去,远远看来,虽是水柱,反倒像无数个耀眼的火炬,直冲而上。
萱萱只觉眼花缭乱,眼前红彤彤一片,直欲难以睁眼,只一瞬,那道水柱已然冲到跟前。
变故陡生,当下哪容细想,右手长袖挥舞,于虚空一划,动作挥洒自如,宛如行云流水,灵气宛如水沸,剧烈翻动不休,瞬间于空中幻化成一块巨大幕墙,莹莹透亮,宛如波光水镜。
“轰”,一声巨响,仿若夜半惊雷,震天动地,便连大地都隐有震动之感。
此时场中情景又变,一声巨响过后,巨大水柱蓦然迸爆开来,宛如无数涟漪瞬间扩散,轰然连声。
可不碎还好,水柱一碎,立时变做亿万颗水珠,力量更轻,速度更快,铺天盖地,直向萱萱撞去。气势迫人,无异神兵利器。此招招中有招,式中有式,眨眼之间,又已到萱萱眼前。
萱萱眉头一沉,眼前霜刀冰剑已至,急忙往旁闪开。
只听轰隆隆之声作响不觉,周围桌椅板凳,木窗石柱被那铺天盖地的水珠击中,霎时化作齑粉。
转瞬之间,已是满目苍痍,惨不忍睹。
便在此时,一条急快的身影一闪即没,谭平已被抢了出去。
萱萱一声冷哼:“哪里走!”身形一晃,便迎了上去。
那人想也未想,反手便是一掌。
萱萱见他拇指内扣,掌心一团漆黑,似乎雷电闪电,赫然一惊:“五雷天心掌!”身行一错,手中长袖挥动,如天卷云舒,直向‘五雷天心掌’迎去,内力过出,那原本薄如蝉翼,柔弱飘忽的长袖,霎时变得坚硬如铁,不下神兵利器。
“轰!”一声巨响,两人应对一招,长袖如灵蛇闪动,倒飞而回,萱萱身行飘忽,借势越到数丈开外,身如弱风回柳,姿势曼妙无比。
虽在退后,却让人看得心里砰砰直跳。
“离魂舞!”那人闷哼一声道:“添香红袖!”
萱萱抬头一看,却见来人一身白衣,胸口火焰蒸腾,双眼偶有开阖间,精光闪闪,气势迫人。却是半点不怕,咯咯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拇指雷九霄。五雷天心掌,不过如此。”
杨戢轻轻探头,只见一人背对自己而立,身材高大,威风凛凛,想必就是神霄阁五指中的拇指雷九霄。素闻雷九霄擅使五雷天心掌,方才一见,果然威力惊人。还好是萱萱接的这一掌,若是换作自己,只怕早已化为劫灰。念及于及,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转念一想,多年未见,萱萱精进如斯,硬接雷九霄一掌,仍是言笑嘤嘤,从容应对,这些年,定是又有奇遇,一时间,又是替她欢喜,又是暗暗担心。
雷九霄到场,众人心中欢喜雀跃,齐声叫道:“恭迎大护法!”早有弟子迎上前来,将谭平扶了下去。
雷九霄负手而立,气势迫人,见萱萱硬接自己一掌而面不改色,心下也是一凛,当下却不理会众人,挑眉道:“宫商角徽羽,敢问姑娘是五音子中的哪一位?”
萱萱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秀发,微笑的:“大护法,果然才思敏捷,一想,便想到了关键处,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五音子羽灵萱。”
杨戢心头巨震:“顾姑娘怎地又回了添香红袖?雷九霄来了扬州,难道别有用心。”念及于此,心里怦怦乱跳,不知怎么的,用觉得这碧落之会大有文章,神霄阁高手尽出,只怕图谋甚大。只觉这碧落之会层层迷雾,其间又隐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偏偏越是想探听秘密,反而又生出更多的秘密来,似乎背后有一双无行的巨手,在推动着整个事情的发展,偏偏一时间,又看不出那双巨手隐在何处?
雷九霄皱眉道:“原来是羽姑娘,闻言五音子各擅其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相逢既是有缘,那便请羽姑娘留下吧。”身行一错,右脚猛然于地上一踩。
只听‘砰’一声,原本青砖铺就的地面顿时粉碎如末,雷九霄身如离弦之箭,猛然往羽灵萱直扑过去,右手猛然往外一伸,如浮云探海,区区五根手指,骤然变做五根擎天巨柱,直向羽灵萱当头罩下。
掌未至,已是狂风涌动,沙石惊飞,被其掌力驱使,便是天上云层也剧烈变化不休,不时有白光闪动,好似随时都会降下九天神雷。
羽灵萱却似半点不怕,反而咯咯一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到舌头,就这点实力,想留下本姑娘,那可是差了点。莫说这区区的扬州,便是这天下间,本姑娘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嘴上虽是这么说,手上却是半点不含糊,身行连错,宛若穿花蝴蝶,速度极快,转眼便从雷九霄旁边绕了过去,双手连连晃动,只听‘嘶’‘嘶’‘嘶’破空声响,两天长袖化作流云,竟用起打穴功夫,直点雷九霄胸口膻中,乳中,乳根三处大穴。
这三处大穴皆为全身要穴,便是你修为再高,若被点中,也禁受不住,更何况是名闻天下的五音子,雷九霄哪敢大意,脚步一顿,止住身行,右手手掌直向羽灵萱的流云飞袖直迎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雷九霄
“砰!”两人再对一招,羽灵萱身如风中柳絮,借势飘开,脚如陀螺,在地上滴溜溜一转,两天长袖重又向雷九霄攻去。
雷九霄眉头微皱,直被那长袖弄得眼花缭乱,直分不清哪招是实,哪招是虚,五雷天心掌,自来以霸道刚猛著称于世,偏偏对方的流云飞袖柔弱无力,一时生出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但他临敌经验丰富,当下虽惊不乱,身形一转,反身藏于房间的石柱背后。
此招以拙制巧,反而破了羽灵萱的精妙招式。
只听吱,吱两声,因那长袖极长,羽灵萱一时间收招不住,长袖不仅没有击中雷九霄,反而缠在石柱之上。
羽灵萱不由心头一怒,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神霄阁大护法,只会东躲西藏,甘当缩头乌龟。”
雷九霄拙于口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侯慕白看出便宜,故意瞅了一眼石柱上的长袖,反齿笑道:“大护法是看萱萱姑娘的长袖舞得好看,故意给你打扮,打扮。”
羽灵萱脸上煞气隐现,冷笑道:“是吗?那今日可得要好好舞上一回了。”双手一振,内劲甫出,只听‘砰’一声,那长袖竟如利刃,将石柱拦腰剪断,箭步向前,斜身绕步,直到雷九霄面前,长袖吞吐不定,如‘毒蛇吐信’,直刺雷九霄胸口。
众人见那长袖比那神兵利刃还要锋利,都是心头一凛,暗暗咋舌,若被那长袖剪到,只是立刻就要身死道消。均想:“这添香红袖的流云飞袖,果然霸道。”
雷九霄也是暗暗吃惊,闻言添香红袖有袖里乾坤之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下不敢大意,脚步一错,堪堪让过,右手借势一掌!
紫电缠绕,一道惊雷猛然从其掌中窜出,直扑羽灵萱。
“轰隆隆!”一声巨响。
只见得青烟弥漫,电闪雷鸣,周围好似火灼一般,羽灵萱眉头一皱,两只长袖已成焦黑之状!
女子爱美,见自己的衣服变弄成这般模样,不由心头大怒,厉声道:“雷九霄,你神经病啊!把我的衣服弄成这样,你陪我。”当下身形连晃,仿若风中荷叶,直颤出数个身影,双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使一招——‘醉里挑灯’,长袖连颤,急刺雷九霄全身要害部位。
雷九霄全身凝立不动,双脚如磐石一般钉在地立,眼见其长袖刺来,却只是双手徐徐而动,出招缓慢至极,可虽是如此,每招却又恰中羽灵萱招式要害,萱萱虽然攻势凌厉,可惜招式还未发,就被克得束手束脚。
别人虽看不懂其中玄机,但侯慕白却清楚,雷九霄此时乃是用最上乘的功法与之比试,其凶险处,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羽灵萱的流云飞袖,飘逸灵动,雷九霄的五雷天心掌刚猛霸道,两人一快一慢,一虚一实,一触即收,一时间,直打得旗鼓相当。
双方过招极快,片刻之间,便已交手五十余招,忽听“轰”一声巨响,羽灵萱身行连退,两只长袖如风中蝴蝶,四下飞舞,露出两只莲藕一般的手臂,莹白如玉,柔若无骨。
当下气急败坏道:“不打了,不打了,神经病。”身形连晃,眨眼便已退出屋外。
众人正欲去追,雷九霄摆手道:“穷寇莫追!”
众人止住脚步,不再追赶。
杨戢虽然心中害怕,但想到众人齐聚于此,定然非同小可,当下只得不顾凶险,悄悄摸了上去,掩在花草之间。
雷九霄居中而立,想是有些累了,当下也不急着走。
三雄齐聚,位立两边,正紧张得看着雷九霄,便是一向性格最为暴烈的魏东雷,此刻也是低眉敛目,垂头不语,似乎连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其余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如今形势如何?”沉寂了好久,雷九霄方才开口徐徐问道。
众人不敢随意答话,目光转向四雄之首的侯慕白。
侯慕白想了想,才道:“大护法所料不差,碧落之会召开在即,城中鱼龙混杂,五音子,青丘弟子都已现身城中。”沉吟了一下,又道:“大护法,非是我杞人忧天,此事关系重大,温折剑目光短浅,绝非雄才大略之辈,你说他会不会故意利用我们,暗中却倒向别人。”
杨戢大吃一惊,寻思道:“温折剑乃是折剑山庄的门主,坐拥青州,碧落之会,本是扬州之事,怎么又会与青州扯上干系。侯慕白口中的‘别人’又是谁?”想到与自己亦师亦友的舒寻玉,心中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雷九霄摇头道:“这倒不会,你们大可放心。”
众人虽不明白雷九霄哪来的自信,但听他这么说,必是心中早有打算,当下放下心来,不再纠缠。
雷九霄却是语出奇峰道:“你可知苏红袖为何要离开徐州,赶来扬州?”
魏东雷脱口道:“莫非是为了碧落之会?”
侯慕白摇头道:“碧落之会只是夏语冰的缓兵之计,苏红袖断不会无故来趟浑水。”
魏东雷抓了抓头道:“缓兵之计?这是为何?”
侯慕白冷笑道:“夏采薇狡猾多端,岂会不知我们兵马调动,逼迫扬州。扬州素来被他视为自家之地,岂会让别人染指,他不好明面上拒绝门主,眼见形势紧急,便借这碧落之会推脱,一来掩天下悠悠之口,二来也能多些时间准备。”
众人大以为然,纷纷点头称是。
魏东雷奇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还要按兵不定,还要参加那劳什子的碧落之会?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侯慕白摇了摇头,嘻嘻一笑道:“怎会是得不偿失呢?你莫要忘了,碧落之会,号称会尽天下才子,咱们的三师弟,可是名列江东三大才子,公子之鞘方东临虽然名气颇大,但碧落之会比的又不是名气,不到最后,谁胜谁败,那可说不定。况且方东临虽然爱慕夏语冰多年,夏语冰半点辞色不假,也难保他不存了异心,皆时,只要二师兄能胜,夏采薇纵是舌灿莲花,量他也无法推辞。”
魏东雷眉开眼笑道:“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
众人哈哈大笑深以为然,纷纷看向文君集。
文君集俊脸一红,摇头道:“你们莫听他胡说八道,天下多是藏龙卧虎之辈,小小江东之地,岂敢小觑了天下才子。莫说其他,便是今日偶遇的青丘派杨戢,我也胜他不得。”
众人想到杨戢的聪明才智,皆是深以为然。侯慕白干笑道:“好在那杨戢三人旨在《火神诀》,断不会参与这无聊的碧落之会。”见众人心中稍定,侯慕白又道:“其实参加碧落之会,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众人大奇,又皆探过头来。
侯慕白微微一笑道:“夏语冰号称碧落公子,虽有些浮夸之意,却也非是泛泛之辈,如今天下才子齐聚扬州,也能使用分心他用,留下可乘之机。”
众人恍然大悟,暗暗点头。
文君集细声细气道:“苏红袖如果不是为了碧落之会,难道是为了衡山之上的《火神诀》?”
此话一出,众人悚然动容,细细想来,却觉大是可能。
雷九霄摇头道:“《火神诀》子虚乌有,若真有其事,各大派岂会随便派上几个弟子前来查探。苏红袖崖岸自高,更不会亲身参与,此番前往扬州,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众人大奇,纷纷探头来问。
雷九霄正欲说话,忽然侧头看向窗外,挑眉道:“你怎么来了?”
众人一惊,愕然抬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神霄之谋
“还有高手!”
杨戢也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想不出窗边竟还有人。
却见窗边那人并非显出身形,徐徐道:“雷护法既到扬州,我又岂能不来倒履相迎。”
雷九霄显是识得那人,闻言微微抬头,缓缓道:“你我双方各取所需,务需惺惺作态。”
杨戢暗暗皱眉,忖道:“这雷九霄好不高傲,对方虽是与他合作,他却丝毫未将对方放在眼里。”偷偷伸头往外一看,却见那人在烛光掩映下,露出一个巨大的人影,此刻轻轻颤了颤,似是在压抑心中的怒气。
那人话锋一转,缓缓道:“苏红袖此番来扬州,为了乃是与夏采薇的十年之约。上林书院,我已安排妥当,雷护法尽管放心。事成之后,还望雷护法转告师门主,不要忘了事先允诺之事。”
此话一出,杨戢一颗心险些停了,说话之人,竟然出自上林书院。寻思道:“也不知道师道陵允诺的是何事?还有他口中是十年约又是什么?听其话中之意,应该是苏红袖与夏采薇的某种约定?”雷九霄闻言并未说话,侯慕白理会到雷九霄的意思,开口道:“你尽管做好你的事,事成之后,门主自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这话大有推脱之意,那人忽然语气转厉:“如今碧落之会召开在即,各方势力都已涌入扬州,扬州可谓鱼龙混杂,耳目重多,形势这般凶险,师门主所图如此之大,侯兄几人竟在夤夜召嫖押妓,寻欢作乐,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齿冷,坏了所谋大事嘛!”
侯慕白顿时脸色大变,额头冷汗滚滚而下,诺诺的说不出半句话来,其余几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屋中一时变得鸦雀无声。
那人似是知道自己语气过重,忽又笑了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男人三妻四妾,召嫖押妓,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侯兄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那花魁名唤羽青萱,添香红袖五音子排名最末,此番找到侯兄,表面是为了五雷天心掌,实则只怕多是刺探之意,以侯兄的聪明才智,自不会将她放在心上。”说到此处,顿了顿,又微微笑道:“文兄名列江东三大才子之一,诗词文章,锦绣文章,信手拈来,那碧落之会,我早已安排妥当,以文兄的才学,定能大获全胜,抱得美人归,届时大喜之日,可莫忘了给在下发张喜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魏兄威名赫赫,到时在下恭迎魏兄大展神威。师门主调教有方,实是让人佩服。”
杨戢心中暗凛:“这人软硬兼施,先倨后恭,三言两语,便将几人服膺,而且还顺便捧几句师道陵,心计之强,手段之高,实是让人不敢小觑,有此等人物坐镇,双方所谋之事,定然非同小可。念及于此,不免暗暗为上林书院女管仲担忧起来。”
侯慕白忙道:“多谢先生指点,弟子一时失察,还望大护法恕罪。”
雷九霄淡淡道:“下不为例。”
听得此话,众人方才放下心来,雷九霄又道:“你夤夜来访,究竟所谓何事?”
那人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剑皇来了扬州!”
雷九霄乍听剑皇之名,心中一惊,脸色一变,失声道:“北邙山!”
其余众人想也是听到剑皇的名头,皆是脸色变色。
那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剑皇出现在扬州,动机不明,此事非同小可,在下方才赶来相告。”
杨戢心中亦是暗暗吃惊,对此人的身份,更是疑惑不已。此人不仅将顾青云的身份了解得一清二楚,连行踪诡秘的剑皇,亦能探得分晓,其实力自是不可小觑,在上林书院的地位,必是只高不低。心中隐隐想起什么关键,却又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雷九霄收敛心神,沉吟了一下,才道:“剑皇竟敢公然出现在扬州,想必中原各派,自不会让他讨了好去。放心吧,我自会禀报门主,门主自有安排。这几日,扬州城中风云际会,鱼龙混杂,你须养足精神,好好打点一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那人答应一声,身影遂从窗边消失不见。
见那人去远,雷九霄沉声道:“剑皇出现在扬州,只怕来者不善,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误了大事,门主自严惩不怠。”
众人心知事关重大,自是点头答应,侯慕白见气氛稍宽,又道:“大护法,羽青萱那边,我们要不要有所行动。”
雷九霄沉吟了一下道:“不用,我自有道理。她既敢伤了谭平,我定不会饶了她。”
侯慕白当下不敢再问,躬身告退,众人鱼贯而出。
杨戢听到此处,更生疑虑。听雷九霄与那人的口气,所密谋之事,绝不是即将到来的碧落之会,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理起。心知自己修为低微,再留下去也不会听到什么,待雷九霄从房中离开后,瞅个空当儿,悄悄而去。
杨戢满腹心事的回了瑞光楼,累了一晚,眼见东方已露花白,再无余暇补上一觉,不由暗叹时运多艰,恍惚间,已然踏进房中。
忽听一人冷冷道:“杨师兄甘负店小二之责,一夜未归,面露愁容,难道想到什么安天下的妙计了?”
杨戢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韩月冷森森的看着自己,暗忖道:“我哪来什么妙计,要不是怕你不同意,我和三师兄早卷铺盖回青丘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韩师妹说笑了,在下何德何能,哪来什么妙计。”
韩月与他相识日久,自是知道他两师兄弟东拉西扯的本事,当下转过身去,冷冷道:“上林书院派人送拜帖给你。”
杨戢愕然道:“送拜帖给我。”
韩月哼了一声,径直向外走去。
杨戢只觉这韩月莫名其妙,自己又没招惹到她,怎地一直找自己麻烦,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他虽自负聪明,却也猜之不透,只得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
待到大厅,却见一名漂亮丫鬟立于堂中,杨戢微微一愣,那丫鬟却也识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晚挑灯猜谜的灵韵。
灵韵见得杨戢,便敛衽一礼道:“公子,我奉小姐之命,前来送上拜帖。”
杨戢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笑道:“你家小姐是---?”
灵韵一笑道:“公子那晚连破八道灯谜,才华横溢,《十面埋伏》名动西湖,笛技之精湛,我家小姐甚是欣赏,只盼碧落之会上得见公子一面。”
杨戢失笑道:“你家小姐太客气了,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破了灯谜,小小书童,当不得你家小姐大赞,江南子弟多才俊,高下有分,门派有别,在下碌碌无谓,实不敢高攀。”
耳听杨戢开口拒绝,不知怎么的,韩月只觉心头莫名一喜。
灵韵似是早知道杨戢会如此说,微微一笑道:“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以公子的才学,都只是碌碌无为,岂不是要愧煞天下英雄。”
灵韵咄咄相逼,杨戢不由暗暗皱眉道:“灵韵姑娘舌灿莲花,在下实是不如,且不知你家小姐意欲何为?盼与我一见,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灵韵笑道:“公子果然聪明,碧落之会号称会尽天下才子,只有拔得头筹者,方能与我家小姐一会,灵韵在此先祝公子好运。”
杨戢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叫道:“你家小姐是‘碧落公子’夏语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拜帖
灵韵失笑道:“公子还真是后知后识,试问在这扬州之上,能有如此才学琴技者,舍‘碧落公子’还能有谁?”
杨戢想起昨晚雷九霄与那人的密谋之事,不由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盈盈而下,不由喃喃道:“你家小姐如此心思,究竟是何用意?”
灵韵哼了一声,冷冷道:“公子这话,莫不是认为,我家小姐还存了什么歹意不成?”
杨戢慌忙摇头:“灵韵姑娘误会,在下断无此意,只是在下一迷途小书童,无知无识,功行尚浅,心中无底,岂堪大任,若是误了你家小姐的大事,那不是因小失大。”
灵韵方欲再说,忽然神色一紧,笑道:“公子好不奸猾,变着法子想来套我的话,不过临行前,我家小姐早已面授机宜,公子看过拜帖便知。”
杨戢心头一凛:“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这夏语冰名动扬州,果然是聪慧之辈。”眼见灵韵已然识破机关,再也无法从其口中探出什么,只得一笑道:“灵韵姑娘说的哪里话,说得在下好似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一般。”
灵韵正想说话,忽觉耳边有些酥酥痒痒,好似蚊虫叮咬,回头一看,却见一张清秀脸庞不知何时靠近身来,满脸轻浮之意,不由吓了一跳道:“你干嘛?”
却见那人深情款款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不是别人,正是阿猫不知何时钻了出来。
杨戢低头一叹,忙转过头去,心里暗自为阿猫担心不已。
灵韵脸微微一红道:“你是?”
阿猫痴痴笑道:“我姓阿,单名一个哥字。”
“阿哥?”灵韵一愣,这名字好熟,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不由皱眉道:“这名字还挺奇怪的。”
杨戢自在那摇头叹气,便是韩月也不由暗暗皱眉。
阿猫哈哈笑道:“奇怪是奇怪了点,不过,叫起来还是挺好听的,小姐,你再叫几声听听。”
灵韵平素所见之人,哪个不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何曾见过阿猫这般无耻之人,眼见其呵呵干笑,似有无穷恶意,不由得暗自害怕,稍一思索,陡地明白过来,‘啊’地一声,脸涨得通红,跺脚道:“你这人,占我便宜?”
阿猫见她害羞模样,更觉有趣,凑过头去道:“我又不曾动手动脚,怎地叫占你便宜。你放心,阿哥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占你便宜的,即便是花前月下,也只是弄玉**,哈哈哈,弄弄玉,吹**。”
灵韵见他一脸无耻模样,不用想,也明白,他说的断不是什么好话,不由气得连连跺脚,忽然指着阿猫叫道:“原来是你,无耻之徒阿猫。”
“无耻之徒!”阿猫张了张嘴,不信道:“小姐,你这话就有些胡说八道了,我阿猫自出道以来,一直都是正人君子啊。”
灵韵奇道:“那这就有些奇怪了,昨晚灯会之会,你的名号早已轰传江湖了,现在整个扬州城内,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阿猫跳脚大叫道:“是哪个王八蛋在美丽的小姐面前,这般诋毁老子的名讳,他奶奶的,小姐,谣言止于智者,小姐聪明绝顶,断然不会相信这些流言蜚语。”
灵韵为难道:“可是说这话的人,在这西湖上可是大大有名?”
“谁啊?还能比老子有名。”
“过江龙!”
“操,又是这个卑鄙小人,昨晚弄得老子湿了身,还趁我肾虚之机,偷袭我跟阿猫阿狗,老子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既然造老子的谣,说不得,我只得给他吃点唐善良的药了,哈哈,包还他小子如过江猛龙,扶摇直上九万里。哈哈哈……”
灵韵哪里招架得住这无耻之徒,急忙敛衽一礼道:“灵韵拜帖已然送到,先行告辞,我家小姐要我转告公子,碧落之会号称会尽天下才子,此番不仅扬州,便是荆州、徐州皆有人过来,公子可万万大意不得,最重要的一点是,碧落之会上有一种对公子极为重要的东西。”
杨戢看其神神秘秘的东西,不由奇道:“什么东西?”
灵韵看了周围一眼,方才轻声道:“万载空青!”
杨戢茫然道:“万载空青,那是什么?”
阿猫吃了一惊道:“疗伤圣药,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洗骨化髓的万载空青。”
灵韵轻轻点头,朝着杨戢一笑,便自行走了出去。
阿猫挑眉道:“看来这次碧落之会,上林书院确实下了本钱,能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杨戢原本不在意,但听得阿猫口中洗骨化髓四字,蓦地明白过来,不由心头大动:“如果那万载空青确有此种功效,真能让自己洗去剑骨,那无异于重塑新生,那自己便能修道练武。”念及于此,不由心中砰砰直跳。转念又想:“万载空青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灵韵又在此时才故意说出来,难道是夏语冰看出自己身有剑骨,方才用万载空青诱使自己去参加碧落之会,若真是如此,但把自己给看轻了。”当下将手中拜帖打开,不由得一愣,只见那拜帖之上,却也没说什么要紧话,只是写了《十面埋伏》的最后一折,字迹娟秀,婉约端正,虽未说话,其意自是不言而喻。当下只得叹口气,摇头苦笑。
阿猫呵呵一笑道:“老兄,你何必唉声叹气,那夏小姐如此苦心安排,只怕八成是看上你了。”
“看上我?”杨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都说不出话来。
韩月皱了皱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不由轻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向外走了出去。
杨戢看着手上拜帖,摇了摇头,轻叹道:“这夏小姐,倒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他自不会认为这夏小姐真个是看上了自己,夏语冰名动天下,定是心高气傲之辈,凡夫俗子岂能入他的法眼,自己不过是猜了几个灯谜,吹了几首笛子,若是这样,便能让她动心,那才叫滑天下之大谬,但想到雷九霄密谋之事,还有隐藏在上林书院的神秘人,虽不知全貌,但想来定然非同小可,夏语冰与自己虽是非亲非故,如今她四面楚歌,自己又岂能袖手旁观。念及于此,心中委实难决。所幸碧落之会,尚还有些时日,只待三师兄回来再说。眼见天色已然大亮,已至上工时间,当下不敢多想,急忙步出门去。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怎地满脸都是笑意?”忽听背后一人柔声问道。
陡听有人在背后说话,那小姐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却见灵韵站在身旁,手里拿了一套淡青连身裙,正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
那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名动天下的夏语冰。
夏语冰被人叫破行藏,顿时脸如火烧,心儿怦怦乱跳,颤声道:“没---没什么,只是忽觉有些头痛而已。”
灵韵听她说话颠三倒四,神思不属,微微皱了皱眉,当下也未多想,摆了摆手里的淡青连衣裙,含笑道:“我来给你送套衣服,敲了好半天的门,你却不理不睬,只顾自己在那里发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夏语冰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哦’了一声,急忙转过头去,好似怀揣藏银的窃贼,生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灵韵见她模样,疑心更重,踏前一步道:“怎么了?头痛不要紧吧。”
夏语冰心儿好似鹿撞,怦怦儿跳,似乎随时都要从胸腔中跳出,忙道:“没---没什么要紧。”
灵韵挑了挑眉道:“算了,换上这条裙子,早些休息吧。”
夏语冰‘哦’了一声,却是不起身,反是一手支额,痴痴的发起呆来。
灵韵将衣裙摆弄好,回头却见夏语冰愁眉苦脸,眉宇间似有无穷心事,微一沉吟,便即明白过来,笑道:“小姐,我看你那头,只怕当真痛得厉害。”
夏语冰微微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立时羞得满脸通红,好似盖了一块红布一般,好半天,才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胆敢来取笑我。”
灵韵见她羞得厉害,也不在揶揄她,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碧落之会,他会来吗?”
灵韵微笑道:“小姐放心吧。师公已安排下天罗地网,就算他能飞天遁地之能,也飞不出小姐的手掌心。”
夏语冰‘嗯’了一声,怅然一叹道:“我如此设计于他,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灵韵叹了一声道:“形势如此,莫可奈何。眼下神霄阁陈兵荆州,咄咄相逼,折剑山庄摩拳擦掌,大肆观望,添香红袖更是直犯扬州,上林书院三面受敌,形势大险,小姐好不容易想出这碧落之会的脱身之法,若不用些奇谋,难道真要小姐下嫁他们?他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只得多些担待了。”
夏语冰皱了皱眉,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知怎么的,又莫名其妙的想起杨戢来,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月挂中天,余晖粼粼,当真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人生初见
且说李焱与杨戢二人陷入困境,与阿猫又失了踪迹,此刻怀中还有点散碎银子,自是不甘寂寞,想找龙四爷商量个生财之道,一路出了瑞光楼。眼见天色还早,便在城中随意瞎逛了一番,待到华灯初上,方才向龙四所在地奔去。
李焱此时已是熟门熟路,不消片刻,已然拐进一条小巷。
此刻他只想与龙四回合,只顾低头急走,未免神思不属。忽听脚步声响,似是有人与他擦脚而过。
李焱抬起眼角,只见到一片绿裙飘动,当下也没在意,走了十来步,忽然心中一动:“此时此刻,避之还来不及,怎会有人忽然靠过来,难道其间有古怪。”心念及此,一摸怀中,果然是空空如也,不由心头大怒:“好你个贼厮鸟,连你爷爷的钱都敢偷,今日看爷爷不扒了你皮。”豁然转身,正见一人正低头疾走,看其身穿一身淡绿色长裙,秀发如瀑,遮了大片雪白脖劲,楚腰纤纤,只堪一握,却是一名女子。
李焱一皱眉,随即定了定神,大声道:“你个臭婆娘,给老子站住了。”
那女子一愣,继而徐徐转过身来。
李焱不由一呆,只见那女子生的美艳无铸,年约二十来岁,鹅蛋脸儿,雪白中透着红晕,瑶鼻挺翘,柳眉弯入鬓角,一双剪水清瞳,顾盼之间波光涟涟,撩人遐思。李焱虽见过不少美人,但与这女子一比,都似有不及,一时间,屏息以视,魂飞天外,再也收不回来。
那女子见他骂得难听,不由羞怒难当,厉声道:“臭小子,你骂谁呢?”声如银铃,虽是发怒,也极好听。
李焱只觉这声音颇为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没好气道:“谁偷了老子的银子,老子就骂谁了,关你屁事。”
那女子吃了哑巴亏,不由柳眉倒竖,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小姐那叫不告而取。”
李焱忍不住怒道:“放屁,你老母是这般教你的吗。”继而又觉心惊,这女子摸走钱袋,自己当时却未半分察觉,其手法之妙,当真神鬼不觉。
那女子从小娇生惯养,哪被人如此骂过,这两句话更刺到了她心底的痛处,忍不住大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好生不知理数,掌嘴”。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轻烟。
“啪”的一声,李焱已然挨了一个耳光。还不待其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然回到原处,亭亭玉立,好似从未动过一般。
李焱虽是修道多年,仍是被这一记耳光打的晕头转向,愣在当场,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印在左脸上。心中却是吃惊更甚,他也是修道之人,反应自是不慢,不曾想,却连那女子怎样到个身边都不知道。
见李焱愣在当场,那女子自觉占了上风,自是高兴已极,冷笑道:“怎么样,臭小子,舒服不----?”
李焱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双眼一瞪,怒道:“我操,哪里来的臭婆娘,这般蛮横无理。”
那女子呵呵一笑道:“不服气吗?这可好办了,本小姐专治各种不服。”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忽地消失不见。
李焱心下一惊,暗叫一声:“糟糕。”不待反应,一声脆响,右脸又挨了一个耳光,若说第一下是那女子措手不及,那这一巴掌可是李焱全力防备之下,却不料仍是连那女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李焱虽是性格冲动鲁莽,却也不笨,连续被打了两个耳光,盛怒之下,反而冷静下来,心知自己今日碰到魔王煞星,此时‘巨阙’不在身旁,强拼不得,不得在心里暗骂一句:“他奶奶的,活见鬼,三十六计走为上,先逃得性命再说。”咕哝一句:“罢了,老子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焉能与小娘儿们一般见识。”当下不再理睬,转身便走。
谁知他不与那女子‘一般见识’,那女子却缠着他不放,眼看他要走,不由冷笑道:“惹了本小姐,还想走吗。”
话犹在耳,李焱还不待反应,屁股已然着了一脚,一头栽在地上。大怒之下,正想起身厮杀,忽然心中一动,顿时屏住呼吸,就势来个倒地不起。
那少女占得上风,正想将李焱好好戏弄一番,出出闷气也好,没料那小子着了自己一脚,便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心头诧异,自语道:“这臭小子,面目粗豪,块大膘肥,怎一脚都禁受不住,莫非是诈死不成。”皱了皱眉,小心道:“臭小子,想装死嘛?快给本小姐起来。”
李焱不敢应声,只是趴在地上装死,心里只盼那妖女赶紧滚开。
那少女‘咦’了一声道:“真死了!”她虽是聪明伶俐,可惜半点江湖经验也无,还只道自己道法高强,下手失了法度。当下施施然,便走了过来。
耳听那少女越走越近,李焱不由心头怦怦乱跳不止,暗道:“你奶奶的,胆敢如此戏弄你爷爷,等下让你落在我手里,定要你百倍奉还。”想到此处,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那少女已走到李焱身旁,正想低头去看,忽然心头凭地生出警觉,便在此时,那李焱突然一跃而起,手中法诀一变,冷喝道:“开!”。
那少女陡觉一股寒气直扑而来,不由吓了一跳,但她道法得自名家传授,当下虽惊不乱,右手一动,将拇指于食指第一骨节处一按,冷喝一声:“缚影。”话音方落,其身形又化作一道青烟,凭空消失。
偷袭无果,李焱顿时大吃一惊,慌忙逃跑。谁知方才跑出几步,陡见眼前一花,那少女竟凭空出现在身前,速度之快,宛如鬼魅,李焱心头骇然,急忙往后跳开。
那少女也不急着追击,而是满脸微笑的看着李焱道:“居然敢在本小姐面前耍花招,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李焱心中叫苦:“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真他奶奶的倒霉,明年今日只怕便是自己的忌日了。”他自忖不是这妖女的对手,只不住打量脱身之计,奈何此处窄巷,左右皆是墙壁,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闻得问话,只得干笑道:“本来是死的,现在死而复生了。”
那少女‘咦’了一声道:“方才看你也是修道之士,莫非修的就是这死而复生之术。”
听得此话,李焱倒是一愣,心想:“这哪里跑来的妖女,道法如此诡秘,偏又这般天真,自己要真会死而复生的高深道法,早把你这妖女擒了,岂容让你在此兴风作浪”。眼见那少女神色间有些好奇,自己好似还有活命之机,立刻拿出胡说八道的本来,诺诺道:“在下那点微末道行,实是难入姑娘法眼,姑娘道法高强,举手投足间,惊天动地,翻江倒海,拳打青丘老道,脚踢灵音秃驴,一统江湖,指日可待。”心中却道:“惊天动地,翻江倒海,那还是人吗?你这妖女如此凶恶,定然是他奶奶的夜叉转世。”
那女子哪知他心里所想,被其一捧,倒是有些飘飘然起来,展颜一笑道:“你这小子,嘴巴倒甜。”
李焱正在苦苦思索脱身之计,闻言忙道:“小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姑娘道法绝顶,若与我这小子一般见识,岂不是有辱你的名声?”
那少女沉吟了一下,也觉有理,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焱大喜道:“依我之见,咱们何不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少女冷笑道:“你想得倒美,你凭白辱我,岂能让能这么容易走掉。”
李焱暗骂道:“你做贼在先,老子骂人在后,此时倒变成老子的不对了,他奶奶个熊,这是何道理。”此刻活命要紧,只得忍辱负重道:“那依姑娘的高见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玄阴尺
那女子微笑道:“你小子倒也知情识趣,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今日便饶了你的小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有眼不识泰山,本要废了你一双招子,念在你知错能改,悔过心诚,就乖乖给本姑娘磕三个响头道歉。”
李焱皱眉寻思道:“自己堂堂青丘派得意弟子,岂能给你这妖女磕头道歉。”心念于此,急忙道:“姑娘有所不知,小的上跪天地,下拜祖师,两者都是又老又丑,姑娘貌美如花,天仙一般的模样,小若给你跪拜,岂不显得你老嘛?”
女子爱美,那少女自也不例外,听闻此话,倒吓了一跳,忙道:“有道理,有道理,那就不用拜了。”心中却有些犯愁:“该如何惩罚这臭小子呢?”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计来,顿时眉开眼笑道:“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焱愣了一下道:“你问这个干吗?”
那女子微笑道:“下次见面也好打招呼。”
“下次见面,谁与你这妖女还见面啊!”李焱骂了一句,见其神色古怪,不由心中一动:“这妖女蛮横无理,怎会这般微笑使然,定是在动什么贼脑筋,来捉弄老子,这般辱你爷爷,且让我来戏弄她一番。”心念于此,当下装作不情不愿道:“我姓倪,叫做------”说到此处,却是一顿。
那女子哪知是计,闻言,急忙道:“倪什么?”
李焱被其问得急了,方才诺诺答道:“倪爹。”话才出口,拔腿就跑。
“倪爹?”那女子一愣,只觉这名字甚为耳熟,似是在哪儿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倪爹-----倪爹,喃喃念了数遍,顿时恍然大悟,气得双眉陡竖,厉声道:“臭小子,敢占本小姐便宜,我若不杀你,日后不知有多少人要害在你的手中。”
李焱此时早跑到巷尾,料来那女子如何厉害,也追之不上,不由心头大定,回头哈哈笑道:“乖女儿,爹先走了,江湖风波恶,你好生保重。”
那女子反笑道:“还想走吗?”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一动,拇指于食指第二骨节处一按,寒声道:“缚影!”
李焱正自逃开,突觉一股其冷之意扑上身上,忍不出打了一寒颤,身体一僵,似是中了定身法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心下一惊:“正寻思自己中了什么妖法?”忽听脚步声响,正见那女子笑靥如花,含情脉脉的走了过来。
李焱直惊的魂飞魄散,定了定神,心知此时便算求饶也再不起作用,想到那女子百般羞辱,更是怒不可遏,大声道:“卑鄙无耻,只会使妖法暗算伤人,算啥英雄好汉,有种解开老子的禁制,咱们光明正大的交锋。”
“妖法?”那女子先是一呆,继而嘻嘻笑道:“偏不与你站着交锋,我要你坐着交锋。”
李焱奇道:“坐着,坐着怎么打?”
那女子轻轻道:“等我把你两条腿切下来,你不就坐着跟我打了嘛。”她心中恼恨李焱三番两次哄骗于她,此时已然动了真怒。
眼见那女子说得这般轻描淡写,李焱倒真是吓了一跳,可任凭他如何运力,体内元气却恍如冻住一般,不起半点作用,只得长叹一声,闭目等死。
那女子见他竟不开口求饶,心中倒也有几分佩服,不过,要她就此饶过,却是不能,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嘻嘻笑道:“小女娃当真心狠手辣,人家只跟你斗了几句口,你便要砍人家脚,你以为那是头发吗?砍了还能立马长出来。”
听得那人说话随意,却如在耳边轻语,不急不缓,那女子不由吃了一惊道:“何方鼠辈,偷偷摸摸,算啥英雄好汉,给本小姐滚出来。”
陡听此话,李焱倒是一喜,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龙四。所谓人多力量大,虽不知你龙四实力怎样,可此刻穷途末路,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只听那龙四笑道:“什么偷偷摸摸,忒没见识,我不一直站在你背后嘛。”
闻得此话,那女子不由心头一跳,果觉有人在背后轻轻吹气。
那女子虽看不见,李焱却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喜道:“龙四爷,快给我把妖法解了。”
龙四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只见其右手一挥,袖袍一拂,李焱陡觉一股热气扑上身来,那古井不波的元气宛如飞雪入火,立马开始沸腾起来,顿感全身一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女子师出名门,一见龙四施展什么法诀,拂袖之间,便解了她的禁法,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她也不是笨蛋,一见对手太强,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先,身形一动,顿时化作一道青烟。
李焱脸色一变,失声道:“莫让她走了。”
龙四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想从她四爷手上逃掉,这点道行,可还不够。”身形一晃,已在巷尾出现,袖袍一拂,一股灼热的气劲狂涌而出,所过之处,半空仿若被烈火烧过,‘嘶嘶嘶嘶’作响不绝。
被那灼热气劲一逼,那女子顿时现出身形,踉踉跄跄,向后退来。不由心头骇然,右手一动,拇指于食指第三个骨节处一按,冷喝一声:“缚影!”话音方落,只见龙四脚下的地面微微动了动,继而冒出无数道青烟,宛若绳索一般,急向龙四伸向缚去。
眼见那无数道青烟扑上身来,龙四却是微微一笑道:“想缚住四爷,这点道行可还不够。”当下浑不在意,举步向前,意态娴雅,宛若闲庭若步,继续向前,可不知为何,那青烟一近身,虚空处‘嘶嘶’几声,隐约中,恍若有火苗窜动,顿将那青烟烧得干干净净。
那女子道法被破,顿时脸色一白,情不自禁的退了几步。
李焱见那少女被龙四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想到自己被她捉弄的情形,大觉快意,心道:“果然是现世报,没想龙四那糟老头,除了骗吃,骗喝,骗嫖,偷窥之外,倒还有几分本事,特别是那身法,倒是得要让他教上一教,逃命之时,大大有用。”
眼见龙四道法高明,那女子眉头皱了皱,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尺子来。只见那尺子通体碧绿,恍若翡翠一般,上面刻有蝌蚪文的古篆,形式颇为古拙。
李焱哪知厉害,仗着有龙四爷在旁,顿时狐假虎威的大笑道:“你这娘们家是开缝纫店的吧,拿把尺子出来,可是要量体裁衣啊,正好,过来跟老子量量,老子要上‘怡红院’,正缺件新衣服呢。”
那女子直气得浑身发颤,脸色发紫,想到方才自己还耀武扬威的要切了他人的脚,这会儿就被这个混蛋老头折腾成这样,可说是颜面扫尽。最气人的是,那个臭小子居然还在旁边嘲笑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她越想越气,当下便要先将那臭小子了结了再说。
却在此时,忽听龙四‘咦’了一声道:“玄阴尺。”
那女子脸色一变,没料到那邋遢老头竟会知道自己的法宝,当下不由一呆,她这法宝,得来之时,其人便对其敦敦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生死一线,绝不能轻用,今日见龙四道法如此高明,没法脱身之下,方才将其拿了出来,却不料,龙四眼光如此厉害,草草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一时间,倒忘了出手。
李焱笑道:“管他什么狗屁尺子,看那样子,倒有些值钱,正好弄来换点酒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双簧
龙四眉头一皱,冷笑道:“你小子,好没见识,这‘玄阴尺’出自九幽之地,阴柔无比,有借尸还魂,指控万鬼之效,多少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大打出手,你小子却要用它换酒钱。”
李焱笑道:“龙四爷,你当我是傻瓜吗?这鬼话我也会信,要是那‘玄阴尺’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那贼婆娘还会被你打得屁股尿流,抱头鼠窜。”
此话甚具说服力,那‘玄阴尺’真能借尸还魂,指控万鬼,那女子还不早叫了一批恶鬼出来,将两人生吞活剥。龙四愣了半晌道:“这……这话挺有道理……”
那女子此时连肺都差点被气炸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言,丝毫不把其放在眼里,也就算了,没想自己引以为傲的一件法宝,竟被两人如此轻视,还要拿去换酒钱。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右手一动,猛然便向李焱一尺挥下。
那尺子先前沉静静的,只是相貌古拙,没半分出奇之处,但那女子一挥之下,尺上顿时绿芒闪动,阴风陡起,沙石惊飞,大团大团的黑气从那尺身上狂涌而出,恍若沸水一般,直向李焱直扑而来,其间还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如钢针刺耳。四周鬼气森森,宛若九幽之地,阴风阵阵,恐怖之极,愁云漠漠,惨雾菲菲,天,好似要塌下来的神气。
李焱吃了一惊:“这贼丫头究竟是何来头,不仅道法诡异,怎连法宝也这般鬼气森森。”眼见那森森鬼气越逼越近,眼看便要侵上身来,就在这危急关头,龙四忽然凭空出现,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如山如岳般的气势,被那气势一压,只听得‘咔擦’、‘咔擦’之声不绝如缕,却是周围的房屋受不住这股气势,簌簌抖动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不时传来崩塌之声。
李焱心头骇然,刹那间,只觉面前之人,哪还是原先的龙四,而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大山。
双方一触,那黑气刹那间,恍若被山石压中,夹杂着凄厉的悲鸣声,纷纷四散开来,暗夜之下,这声音听来,更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间,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云淡风轻,那惨淡氛围一扫而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焱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抬眼去看,只见一尺之下,那女子恍若耗尽全身力气一般,脸色苍白如纸,竟没半点血色,身如纸鸢,摇摇欲坠,一双妙目则狠狠盯着两人。
龙四轻轻点了点头道:“小小年纪,便能发挥出‘玄阴尺’的两成功力,倒还有些道行。”
李焱则嗤之以鼻道:“龙四爷,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贼婆娘偷了我的钱,你说怎么办?”
事关寻欢作乐的大事,龙四立刻点了点头道:“这可不是小事。”
李焱抬眉道:“这贼婆娘心狠手辣,可不能轻饶了她。”
龙四虽是看出那女子来历定必不凡,不过,他也是目空一切之人,当下也不在意,含笑道:“正是。”
李焱故做沉思道:“要不咱们废了她的道法,把她卖到怡红院换酒钱如何?”
龙四早知李焱虽是性格鲁莽,却本性纯良,哪会胡乱杀人,一心只在胡说八道,吓唬那女子而已,闻得此话,脸上却一本正色道:“这倒有些为难?”
李焱奇道:“怎么为难了?”
龙四故意打量了一下那女子,摇头道:“这么一般的女子,又来历不明,只怕不好出手,特别是这么牙尖嘴利,不服管教,要是不小心把怡红院给烧了,以后咱们上哪睡觉去啊?”
那女子见龙四在那里胡说八道,也搞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有,他口中的怡红院,为何要在那里睡觉?难道是什么接待处,不过,自己怎地从未听说过呢,当下心中也不甚害怕。但听他左一个一般,又一个一般,说得响亮无比,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她素来自负美貌,此刻直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心中只得暗暗打算,待自己逃出生天,定然要这两个王八蛋好看。
李焱见那女儿年约二十多岁,杏脸桃腮,眉如柳叶,眼角弯弯,肤如凝脂,脸颊微微显出些许红润之色,虽是见过不少美女,但与这面前的女子一比,好似都有些略微不及。直勾勾的看着丁玲玲,吞了口吐沫道:“龙四爷的欣赏水平,确实是神仙放屁,非同一般。跟我还是有些差距。”
龙四轻轻点头,‘嗯’了一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被女色所获,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红粉骷髅温柔乡,最是埋葬英雄的去处。”
李焱心头暗笑:“这老色鬼,什么时候倒变成正人君子,人生导师了。”他自是知道这中小姑娘牙尖嘴利,打不得,骂不得,最是难缠,当下顺着龙四的话道:“这话倒是大有道理,怡红院又不好出手,既然龙四爷这么怜香惜玉,心肠又好,那我也不便夺人所好,就把她发配给你照顾吧。”
龙四老于江湖,自是知道这女子的来历,哪会去接这烫手山芋,闻言摇头道:“老子年老体衰,可不敢要这年轻女子。”
李焱奇道:“你怎么了,可是肾虚了吗?”
龙四慌忙点头道:“是啊,老夫这几日操劳过度,确实是肾虚,这小姐,就无福消受,不敢代劳了。”
李焱皱眉道:“那怎么办?”
龙四心头暗笑:“你个坏小子,老夫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想给你龙四爷下套,可还早了十万八千年。”嘴上却道:“小子,你是当局者迷啊,眼下不就有个好去处吗?”
李焱忙道:“哪里啊?”
龙四不答,只是一个劲的看着他笑。
李焱愕然道:“你不会是说我吧。”
龙四笑道:“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这龙精虎猛的,跟这小妮子,正是干柴烈火,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天上掉下给大美女,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焱苦笑道:“龙四爷,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这娘们跟我结了血海深仇,不要说他,等哈帮手找上门来,非要把我给碎尸万段,我区区一人,怎能应付得了这些事情。还是你龙四爷招呼吧。”
龙爷笑道:“老夫打了一辈子光棍,现在这年纪了,也习惯了,倒是你小子,这么个年轻,也该成个家,养个娃了,也好传宗接代啊。古人云:发早财,不如生早子,成家立业,先成了家,才能把事业立起来,上林书院也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放心,有老夫给你当保镖,那些狗屁的臭鸟蛋,老番茄,通通给你打发了,你就放开手脚,大显神威便是。”
李焱皱眉心道:“老子还传宗接代,只怕老子都没几日性命好活了,好传个屁的宗,接个屁的代,你当生娃娃就像拉屎放屁那么容易吗?”眼见龙四爷不上当,只得哈哈笑道:“既然龙四爷你不要,那可便宜老子的,不要到时候,老子结了婚,生七八个孩子出来时,你可别羡慕老子。”
龙四哈哈大笑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听闻此话,饶是那女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也吓得脸色发青,色厉内荏道:“臭小子,你敢,让我爹知道了,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焱哈哈笑道:“你爹,不是来了吗?”
那女子大喜,情不自禁道:“在哪啊,爹-----叫出声来。”
李焱一本正经道:“我就是你爹吗,你不记得了吗?我的名字不就叫‘倪爹’吗。乖女儿,先前不是叫的挺亲热的吗?此时怎见了生了,乖乖,再叫一声。”说话间,故作侧头聆听状。
那女子先是一呆,随即想起方才李焱的话来,方知上了他的恶当,怒发如狂之下,想要上前拼命,奈何方才一尺之下,此时已是浑身瘫软,半点力道也无,挣扎几番,只觉胸口发堵,元气在体内翻江倒海,只得无奈放弃,一双眼睛则狠狠盯着李焱,若是目光能杀人,恐怕李焱此时早已碎尸万段。
李焱嘻嘻一笑,缓缓向那女子走了过去。
那女子脸色一变,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一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自困愁城
李焱心中其实早消了恶气,只是想吓一吓那女子而已,见那女子胆颤心惊的模样,不由心头暗笑道:“想不到,你这贼婆娘,也有怕的时候。”脸上却不露声色的走到那女子数尺外站定,细细看了看,忽然道:“这贼婆娘生的倒美,这贼婆娘道法诡异,来历定然不凡,若是哪天遇上,准保麻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怡红院又卖不出去,我看还是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来得妥当。”
那女子大吃一惊,还真怕他下杀手,慌道:“你敢?”
李焱哈哈笑道:“老子做了这么多年的江洋大盗,还没有老子不敢干的事情,呵呵,小姑娘,上天有好生之德,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就这么杀了,也怪可惜的,正好山上缺个婆娘,就跟我上山去做压寨夫人吧!”
那女子却也不笨,自是明白,江洋大盗,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道法,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本小姐闯荡江湖,也不是被吓大的。”
李焱挑眉笑道:“龙四爷,吃过爆炒猪舌吗?”
龙四点头道:“此等美食,当然吃过。”
李焱大笑道:“这贼婆娘牙尖嘴利,舌头定然又嫩又滑,用来爆炒一番,定比那猪舌头来得美味。”
龙四也大点其头道:“好主意,不过,在爆炒之前,先的用烈酒泡过。”
李焱奇道:“这是为何?”
龙四呵呵笑道:“你小子就不怕中毒吗?”
“中毒?”李焱抓了抓头,莫名其妙道。
龙四义正言辞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可若评论毒性,又怎及得过这‘毒舌妇’万一,你知道昔年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用毒高手唐毒是怎么死的吗?”
“天下第一用毒高手唐毒?”李焱心中疑窦丛生,暗忖道:“自己怎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嘴上却道:“怎么死的?可是病死的吗?”
龙四嘿然道:“毒、药本是一家,他哪这么容易病死,乃是有一天他在菜市场买菜,跟一个婆娘讨价还价,以至双方大吵,被那婆娘追骂了三天三夜,最后郁结之气难伸,捶足顿胸,口吐鲜血,哀嚎三天三夜,方才死去,死前嘴歪眼瞎,形销骨立,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李焱仿若受教般‘哦’了一声,继而转头看向那女子,点头道:“这婆娘如此凶恶,毒气定然不轻,这烈酒多多益善。”
眼见李焱虎背熊腰,深鼻阔口,满脸凶相,只道其真是还割自己舌头,当下赶忙紧闭其口,想到这条舌头一去,就要做一辈子哑巴,念及于此,更是暗暗后悔,想自己与师傅本是一起,今日入得扬州,不巧却见了那日在无间海上骂自己之人,激怒之下,就想暗中来教训这无礼小子一顿,便背着师父悄悄溜了出来,没曾想,落到这般田地,想到伤心处,不禁悲从心来,两行泪水顿时落了下来。
李焱不料那女子如此凶狠,竟会禁不住吓,区区几句话,忽然哭泣起来,一时间,倒自慌了手脚。转头看向龙四道:“怎么办?”
龙四平生最怕女子哭哭啼啼,婆婆妈妈,闻言,顿时大感头痛,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老夫平生只遇到过会笑得女子,没遇到过会哭的,你惹得事,当然是你负责。”
耳听龙四这般不负责任的话,李焱不由大怒道:“放屁,她不是你打伤的吗?”
龙四冷哼一声道:“老夫那是为了救你性命,方才出的手,你怎么猪八戒爬墙,倒打一耙啊。”
李焱想想也对,若不是龙四出手,只怕自己此时已经去西天参拜了,不由心里大为心烦,暗骂一句:“他奶奶的,红颜祸水,果然不假,老子怎的如此倒霉,方才下山,便遇到这等破事,哭哭啼啼,婆婆妈妈,也不知这世间疯子为何这么多,就喜欢这口,有时还弄得寻死觅活,叫人好生不解,‘怡红院’那些女的,哪个不是貌若天仙,温柔可人,含笑迎人,逗人开心。”
那女子见两人似乎并无恶意,少女心性格,危机一过,心里顿也不是特别害怕,听那龙四骂李焱是猪八戒,又见其方面大耳,凶神恶煞的模样,倒与你猪八戒有七分神似,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无形中倒少了不少悲戚。
眼见那女子竟敢笑话自己,李焱更是气恼之极,怒道:“你这婆娘,又哭又笑,可是得了失心疯吗。”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谁叫你一个大男人,平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李焱心头冷笑:“我操,你他妈的也算弱女子,若不是龙四爷,飞将军从天而降,老子一条小命只怕就坏在你手里了。”眼下只想把这个麻烦甩掉,跟着龙四爷去寻欢作乐,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姑娘教训得极是,在下无意冒犯,你身上有伤,便好好养着吧,只盼咱们后会无期。”话音方落,恍若做了贼一般,急急往后退去。
谁知那女子却是杏目一瞪,大声道:“你欺负完了人,就想走吗?”看其趾高气扬的模样,哪像是落入贼手的弱女子,反像是君临天下的女王了。
李焱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你这婆娘真不知好歹,老子百般忍耐,你还真当老子好欺负吗?你待如何,不就说了几句话嘛,你还真要我把你带回山寨去啊。”
那女子俏脸绯红,怒道:“无耻小人,谁说要跟你回山寨去啊。”
耳听那女子不缠着自己,李焱方才长长松了口气,只盼能快点离开这妖女,岔开话题道:“龙四爷,咱们快走吧,莫管这疯婆娘了,这婆娘定是跑了爹,死了娘,才会这般语无伦次,忽哭忽笑,乱七八糟,疯子也似。”
这本是李焱的胡言乱语,谁知却触动了那女子的心事,想到今日来的百般屈辱,恼怒之下,悲从中来,一下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哀哀婉转,低低戚戚,宛若杜鹃啼血,让人心生侧然。李焱不由停住脚步,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那女子大叫道:“臭小子,这般辱我,等我伤好后,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她脸上自挂着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知说话还是一脸凶狠泼辣。
李焱却是心头暗笑:“天大地大,你到哪里去找我,再说过几日,我便回青丘山了,躲他娘的十年八年,老子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我。”只是听那女子哭泣不休,大感不耐,有心想吓他一吓,眉头一挑道:“龙四爷,有刀吗?”
龙四奇道:“干嘛?”
李焱大声道:“这婆娘哭得好不心烦,一刀劈了再说。”说话间,便大踏步的向其走去。
龙四见其装腔作势,不由心头冷笑:“口是心非,劈死她,你小子舍得吗?”嘴上却大声道:“有啊!”说话间,故做摸刀状。
那女子哪知是计,见李焱一副凶狠模样,还只道真是来取自己性命,惊怒交加之下,忽然身子一晃,
“哇!”喷出了一口鲜血,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原来她此番受伤不轻,那‘玄阴尺’威力奇大,可最是伤身,若不是她根基稳固,只怕早被尺上所附凶气反噬,即便如此,此时惊怒之下,那潜伏的内伤终于一下发作出来。
李焱吃了一惊,赶忙伸手一扶。
那女子有心挣扎,奈何全身乏力,顿被李焱抱了软玉温香,一时娇羞难抑,刚喝了一句:“臭小子,放---手!”便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授业
李焱只觉那女子身子软如轻絮,黏在他胸前,动也不动,好不舒服,他虽是无事偷窥捣蛋,却也不是色中饿鬼,不由大窘,推她道:“喂,贼婆娘,你怎么啦?快快起来,喂-----!”
那女子此时已晕得迷迷糊糊,想要睁眼,可那眼皮却仿若有千斤重,硬是睁不开,迷糊间,只听李焱怒道:“快起来,老子可不是读圣贤书的,管不起你----听到没有-----咦------真晕过去了----”
任他如何喝骂,那女子只躺在他怀里,秀目紧闭,睫毛翘长浓密,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美,更让人有怦然心动。
却听龙四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倒捡了个便宜婆娘。”
他一脸幸灾乐祸,立把此事撇得干干净净,李焱顿时哭笑不得,低头看了那怀中女子一眼,只见其病态可掬,楚楚动人,香气如兰,直冲口鼻,不由心头一荡。暗忖道:“这婆娘长得倒好看。”但转念一想到那泼辣狠劲,顿时吓了一跳,抬眼看向龙四道:“现在怎么办?”
龙四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说,平白得了个大美人,当然是先找间客栈,再来个霸王硬上弓,待生米煮成熟饭后,还怕这美人不对你死心塌地,软玉温香。”
李焱却是脸色一变,大怒道:“无耻,老子堂堂男子汉,岂是那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老子虽喜吃喝玩乐,又岂是见色起意之人,那等苟且之事,莫要再说,否则,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闻得此话,龙四先是一呆,继而暗暗点了点头:“这小子平日看来,放荡不羁,偷蒙拐骗,吃喝玩乐,样样皆通,可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是半点不让,如此气度,他日定非池中之物。”一念及此,不由心中一动,寻思道:“看他性情如何?且让我再探他一探?”当下缓缓道:“可这女子,道法诡异,说不定乃是魔教中人,自来正邪不两立,你若救了这魔教中人,只怕天下之大,也难有你立足之地。”
李焱眉头一挑道:“什么狗屁正教魔教,老子自是不知道,也分不清,不过,若然见死不救,比那畜生还大大不如。”
龙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追问道:“可若让你师门知道,这事-----,可有些为难?”
李焱大笑道:“若然修道,便是为了让人冷酷无情,见死不救,那还修什么狗屁的道,老子自管下山便是,到时养些小猫小狗,了此惨生算了。”
龙四拍手大笑道:“好,说得有理,不过,这女子与你已结下深仇,只怕她醒来之时,便是你的死期,你费尽心机救一仇人,值得吗?”
李焱皱眉道:“他奶奶的,这倒有些麻烦。”随即释然一笑道:“即便如此,总不能不救吧,管他奶奶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到时再说吧。万一被我诚心打动,这恶婆家不仅不要我性命,还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也不一定。哈哈……”
龙四心头大喜,却皱眉道:“深更半夜的,除了妓院,哪有客栈休息,要不----呵呵……”
李焱大声道:“不行!”忽然心念一动,笑道:“跟我来。”转身奔向瑞光楼,龙四不知李焱在打什么主意,只得静观其变,紧跟其后。
李焱血气未刚,抱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由得血行加快,出了好大一身热汗,方才到瑞光楼。
此时三更半夜,四下无人,瑞光楼自也门窗紧闭,龙四正暗暗皱眉,李焱已是一脚踢开大门,大声道:“小二,小二,快快开门,大爷回来了!”他叫嚷一阵,只见一名店小二揉着双眼,缓缓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道:“谁啊?这么晚了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李焱适才给那女子戏弄一阵,那女子此刻昏迷不醒,正心情不佳,暗叫倒霉,此时听店小二的声音,登时大怒,喝道:“你他娘的说谁呢,连你爷爷都不认识了,想找死吗?”
那店小二见他说得凶狠,登时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来人不正是那凶神李焱吗?忙道:“大爷饶命,小的真不知是你,快---快请进。”
李焱三人踏进放来,喝道:“快给老子找一间上房。”
那店小二奇怪的看了三人一人,心想:“三个人一间房,这是要干嘛?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待看到李焱怀中那千娇百媚的美娇娘时,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当下哪敢怠慢,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忙领着两人向后院走去。
却说李焱抱着那女子,入了客房,将那女子丢在床上,又让伙计打来热汤,抹了个脸。转头正见昏睡在床的女子,不由心跳加速,耳根发热,急忙凝定心神,步出门去。
此时正值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宛若水银泻地,给大地铺了一层轻纱。
门外乃是一小小的庭院,周围尽是青竹,苍劲挺拔,月光斜斜照下,竹影婆娑,分外照人。
忽听一人叫道:“三师兄,三师兄---”
两人转头看去,却见前院处奔进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满面愁色,不是那杨戢是谁?
李焱‘咦’了一声道:“杨六郎,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杨戢本早已睡下,只因听得李焱的叫喊,方才惊醒过来,深更半夜,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大惊之下,慌忙奔了过来。眼见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由皱眉道:“深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忽然李焱旁边的龙四,忙道:“这位老丈是-----?”
李焱抓了抓头,怎好意思说自己带了个姑娘回来,岔开话题道:“龙四爷。”继而低声道:“小心,这老头不是好人。”
杨戢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
李焱一本正经道:“老子的钱就全被他骗走的。”
杨戢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微一抬头,正碰上龙四转头看来,霎时间,恍若被烈焰刺中,眼睛火辣辣生疼,不由心头一凛:“这龙四断非常人也!”当下不敢怠慢,拱手道:“龙前辈,晚生杨戢有礼了。”
龙四见杨戢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唇黄齿白,微微点头,心想:“可惜了一副好根骨,身有暗疾,背有剑骨,气脉不通,若是早十年相见,许能有补救之法,此时却是晚矣,如此锁筋冻骨的手法,应该是出自徐老鬼之手,这姓杨的小子什么来头,犯的着徐老鬼如此大动干戈。却不知这剑骨,又是何人所换?”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用多礼。”
杨戢正想说话,几焱却叫道:“龙四爷,别罗里吧嗦了,没啥事,老子回去睡觉了。”
杨戢吃了一惊,这龙四全身气势内敛,稍稍一露,便霸气绝伦,定负有惊人艺业,李焱怎这般毫无礼数,狂放不羁,哪知龙却四笑吟吟的,半点不以为意,目瞪口呆之下,心里又大感诧异。明白两人有事相商,拱手道:“请恕在下先行告退。”对李焱点了点头,便向外退了出去。
见杨戢去远,龙四方才哈哈笑道:“亏你小子也忍得住,倒让老夫高看了两眼。”
李焱脸微微一红道:“老子一言九鼎,趁人之危,不算好汉。”
龙四呵呵一笑道:“你自管充好汉,等下那小丫头醒来,便是你的死期了。”
此话一出,李焱倒是一愣,继而皱眉道:“这话有些道理,乘她未醒,还是早些逃走吧。”
龙四则摇了摇头道:“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小丫头貌美如花,姿容无双,你就不怕,我们一走,她又遇到歹人。”
李焱点头道:“这道有礼,那就等她醒了再逃,反正有你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龙四暗暗冷笑道:“你这小子,倒会偷懒。”脸上却道:“老夫没空,还有约呢?再说,我保得了你一时,也保不了你一世,你与那姑娘已结下深仇,她万万不会放过你,你若要活命,只得自求多福了。”
李焱顿觉大为头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当真是进退两难。
龙四笑道:“怎么了,可是后悔了?”
李焱摇头道:“做便做了,哪有后悔之说,你道法如此厉害,要不教我两招来保命。”
龙四傲然道:“老夫威名太盛,岂能随意授之以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其疾如风
李焱心头冷笑道:“威名太盛,定是在妓院欠了不少钱,被人发了通缉令,江湖流传,方才‘威名太盛’的吧。”嘴上却道:“小子只求逃命,绝不会泄露龙大侠的行踪。”
龙四点了点头,装得十分俨然道:“一备束修,二备礼仪,三得瞧你的资质了。”
李焱心头大怒:“我操你奶奶的,老子请你喝酒,吃饭,嫖娼,送书的时候,怎没听说要什么狗屁的束修,礼仪,你要教便教,不教扯淡,老子可不受这份窝囊气。”心念于此,大声道:“罗里吧嗦,操,去你娘的狗杂碎,老子不学了,大不了给那婆娘一刀砍了。”
哪知听得此话,龙四却不生气,反而拍手大笑道:“不错,有这点资质,方可学老夫的道法。”
李焱眉头一挑道:“你这老头,是不是也得失心疯了啊,老子骂你还这般高兴。”
只听龙四朗声道:“‘虚舟相触何心在,怒火虽炎一饷空’,想学老夫的道法,必得先学会发怒才行。”
李焱愕然道:“发怒?”
龙四点头道:“以怒生气,以气生火,以火生万物,便是老夫自创的‘怒之决’”。
李焱抓头道:“你自创的?”
龙四傲然点头道:“正是!”
李焱听得莫名其妙,他从未听说过要用怒气发挥来发挥的道诀,不由大奇道:“听名字,好像很唬人。”
龙四听其言语中颇有不屑之意,不由大怒道:“小子忒也没见识。”说话间,只见其袖袍陡然往外一拂,周围陡起一阵狂风,半空中,‘嘶嘶嘶嘶’作响不绝,好似有什么东西烧着了一般,那青竹顿起一片惊涛骇浪,随风摆动不休。
李焱见了这等声势,也不由吃了一惊,转头去看,更是骇得张大了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吐不来。
只见那原本郁郁葱葱的青竹,此时恍若被烈火烤过,一片焦黑,无数枯枝败叶,随风平飘散开来。
那青竹最是坚韧,谁曾想,却经不住龙四一拂。
龙四傲然道:“怒火三千丈,大地一片红,若然学会老夫的道法,天下都去的,那小丫头又算得了什么?”
李焱惊喜交加,再也忍不住,大叫道:“如此厉害,老子跟你学了。”
龙四傲然道:“想学老夫的道法,先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李焱此时对龙四敬若天人,闻言,也不迟疑,径直走了过去,对着面前的石桌,便是一拳轰出,只听得‘轰隆’一声,一片红光闪过,那石桌顿成齑粉。一股灼热的气劲弥漫在半空中。
“好灼热的火劲!”龙四先是一喜,忽见那红光之中,竟隐隐有些深蓝色透出,虽不明显,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息,不由吃了一惊道:“这火焰如此怪异,难道竟是能焚尽世间一切的红莲业火?”
忽听李焱大声道:“如何?”
龙四一呆,继而回过神来,暗笑自己杞人忧天,闻言大笑道:“小子倒有些潜力,时间无多,等下那小丫头醒了,可是麻烦,现在我便将修炼口诀传给你。”当下将那口诀一说。
李焱一听之下,却是颇为疑惑道:“龙四爷,你的‘怒字诀’怎与青松老道说的,有好些不通啊?”
龙四挑眉道:“青松怎么说的?”
李焱缓缓道:“青松老道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由无名大道化生混沌元气,由元气化生阴阳二气,阴阳之相和,生天下万物。”
道教修真,讲究共天地一息,身同自然,以身御自然造化,化为大威力。而龙四所修炼的怒气,却是别出机杼,讲究功法凛冽霸道,以攻代守,一往无前。自然与道家的清静无为、返朴归真、顺应自然的道理背道而驰。
龙四大怒道:“青丘山那些牛鼻子老道懂个狗屁,除了天松还有些本事之外,其余皆是狗屁释然,不外如是,我且问你,若你与人打架,是一招制敌呢,还是要费许多力气去与之缠斗。”
李焱大声道:“当然是一招制敌啊。”
龙四冷哼道:“既然如此,你那什么狗屁道法还叫人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那不就是罗里吧嗦。”
李焱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骂道:“差点上了那些牛鼻子老道的恶当。”其实他却不知道,青丘派道法源自道家,最重筑基培元,道法以绵密细致见长,自是比不上龙四的攻势凌厉,至于高下,百招之内,自是‘怒字决’为胜,百招之外,便难说了。龙四此时故意夸大其词,以致让李焱以为自己所修炼的法诀比不上龙四。
龙四则淡淡道:“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也莫小看了天下英雄。”
李焱点了点头,心中忽又想起那女子来,不由皱眉道:“那贼婆娘道法诡秘,却不知是何来历?”
龙四皱了皱眉,却没说出口,反是岔口话题道:“管她什么来历,不过,那小姑娘资质不凡,道法更是不低,又有‘玄阴尺’在身,你想从她手上逃得性命,必得学会老夫法诀中的两式。”
李焱笑道:“区区两式,何足挂齿。”
龙四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老夫一身道法,只有六诀,直至现在,都还有一诀未曾练成。”
李焱大吃一惊,当下赶忙收起轻视之心,凝神静听。
只听龙四缓缓道:“那小姑娘的身法你也领教过了吧。”
连续挨了两个耳光,李焱哪能轻易忘记,但一想起那女子的诡异身法,心里仍是暗暗心悸,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龙四一字一顿道:“那小姑娘所用道法,名作‘缚影’。讲究虚实相生,快若留影,若想破她‘影’之一式,便得学会第一诀——‘其疾如风’!”
“其疾如风!”李焱愕然道。
龙四傲然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老夫一身道行全在这六诀,可惜机缘未到,直至此时,也难以突破最后一诀‘动如雷震’!”
李焱微微动容,忽然恍然大悟道:“难怪你想找那《火神诀》,想必与这法诀有关系吧。”
龙四点头道:“不错,《火神诀》传闻乃火神祝融所留,控火能力必然已至巅峰,若然找到《火神诀》,说不定能突破第六诀‘动如雷震’,也未尽然。”
李焱听得怦然心动,心想:“区区六诀便这般狂妄,这老头儿若不是疯子,便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赶忙拱手作揖道:“请老师指教。”他此时对龙四佩服万分,自是不敢再向先前那般狂妄,言语也颇为尊敬。
龙四暗暗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意,方才道:“其疾如风,旨在一个‘疾’字,此法一出,宛若御风而行,快若电光,此招练至大成,便似鱼游大海,鸟上青天,不拘成法,随心所欲。”当下便将那法诀细细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其徐如林
李焱虽是面目粗豪,但悟性却是不低,这一听之下,方知这法诀非同小可,特别是那以怒生气,以气生火,以火为控,更是难于百倍。还好有龙四在旁细细说明,即便如此,李焱也是费了多时,方才初窥门径。
他道法根基扎得极牢,入得门来,便如河入大海,进展倒有些快了。
龙四见他进境颇快,心中也有些讶异,当下也不再多说,让他独自练习。
李焱练了两个时辰,虽还不能完全掌握其中玄妙,也算颇有小成,龙四点了点头,招手道:“小子,练得也累了,过来休息一下吧。”
李焱知他有意要指点自己,当下高高兴兴的答应一声,便即走了过去。
龙四微笑道:“‘其疾如风’,你小子也学得差不多了,日后只要道行越深,自会融会贯通。”说到此处,忽地一顿,沉吟了一下,方才道:“你还记得那小姑娘所施的‘定身法’吗?”
一听那‘定身法’,李焱顿时脸色一变,别的道法倒还好说,打不过还可以逃,唯独这‘定身法’,一旦中了,便只得任人宰割。惊疑道:“那道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只觉全身僵硬,连元气都被冻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半分,就像是突然鬼上身了一样,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小命可就不保了。”
龙四缓缓道:“那缚影以自身元气束缚住对方的元气,令其动弹不得,可谓厉害之极,若想破它,便得将自身元气练得虚实相生,刚柔互济,让对方难以寻觅到元气源头,趁着此时月色正好,我便传你第二诀——其徐如林。”
李焱心知这是破那‘定身法’的关键,当下不敢插话,赶忙聚精会神的听着。
龙四见他听得认真,心中不由有些欢喜,微笑道:“‘其徐如林’,旨在舒缓行进,意思指行列齐肃,则如林木之森然有序,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此诀便在于有余不尽,刚中含柔,张弛有道,仿若排列整齐的树林,无懈可击。”
听闻此招,李焱对龙四方才真正的大为佩服,他只道龙四的法诀只知横冲直撞,以刚猛取胜,哪知其间还有这般高深的学问。此诀与他练习的道家法诀,青丘三十六绝技之一的沧海横流,颇为相似,休习之下,果然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由心头大喜:“这只怕就是他刚才所说的殊途同归吧。”
这一诀虽较先前的‘其疾如风’更为玄妙,可李焱因有道家的心法做基础,反是练得如鱼得水,进境神速。
龙四心中欢喜,笑道:“小子练得不错,难得良辰美景,老夫就再传你一诀。眼中精光一闪,喝了一声:“且看!”右手握一道诀,左手猛然往外一挥,只觉周围空气好似瞬间被抽空了一般,一股灼热的火劲宛若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狂涌而出,所过之处,便是那青石地板,也瞬间化为焦土。
李焱见龙四随手一招,威力竟这般了得,也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龙四凝视着李焱缓缓道:“看清楚了吗?”
李焱皱眉道:“懂了三成。”
龙四微微点头道:“你且试试。”言语之中,颇多不信。
李焱也不在意,当下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握道诀,学着龙四的模样,左手往外一挥,霎时间,一股灼热的气劲,宛若怒龙天降,地上碎石乱屑如遭狂风吹袭,起落不定,虽威力大不如龙四,却也学得有模有样。
龙四眼中却无嘉许之意,说道:“似模似样,可惜空有其行,未有其神,跟高手过招固然不成,对付些虾兵蟹将尚可。”
李焱最喜这一诀,忙问道:“可有名号?”
龙四傲然道:“此式道诀至刚至阳,全取攻势,一往无前,开天裂地,焚山煮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剑锋所指,敌莫敢当,故名之曰:‘侵掠如火’!”。
“侵掠如火!”李焱大喜道:“果然霸气了得。”
龙四眉头一轩道:“若论攻势之强,此诀足称天下第一。”
李焱心下大喜:“想不到这法诀如此厉害,若练至巅峰,只怕真如龙四所言,天下都可去得。”
龙四沉声道:“你此刻还未入先天之境,只能算是摸到了修道的门槛,实力还差得远,好生摸索。”
李焱不是草包,自也明白那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忙点头答应。
那少女再次醒转之时,已是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暖洋洋的,甚为舒服。
似乎还未睡够一般,那少女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发觉自己睡在一张温软的床上,睁眼向帐外看去,见是处身于一间极大的房中,房中陈设古雅,铜鼎陶瓶,颇为精致。
微微动了动,却觉全身恍若散了架一般,这才想起昨日之事,吃惊之下,慌忙查看全身一番,除了内伤之外,别无异状,方才松了一口气,暗暗放下心来。
便在此时,忽听房门‘吱呀’一声,继而脚步声响,似是有人进来,慌忙闭了眼睛,侧身而卧。
只见一人端了酒菜步了进来,其面目粗豪,虎背熊腰,却不是那李焱,还能有谁?
李焱跨进门来,只见那女子侧身而卧,满头秀发垂落在枕头之上,露头大半雪白脖颈,娇小耳垂玲珑剔透,宛如珠玉一般,再加那刀削般的肩膀,望来更是诱人之极。李焱心头一荡,寻思道:“好个绝色美人,自己昨日被其无端欺凌,乘她此时未醒,自己去亲亲她的耳垂,也算报了昨日之仇。”念及于此,当下将酒菜望桌上一放,哈哈一笑,便摸上床来。
那少女早已醒来,听得背后声响,早知李焱打的主意,当下不动声色,故作熟睡,暗暗想着如何给他一个厉害。虽说如此,但她毕竟年纪尚轻,未经人事,耳听李焱越走越近,心里不由‘怦怦’乱跳不止,只得强行忍住。
李焱此刻一心只在这睡美人身上,哪想到其他,正把那被子一掀,身子往下一躬,正想凑活大脸,‘哎呀’一声惨叫,小腹已然中了一脚。
这一脚好不厉害,饶是李焱生得高大威猛,也被踢得七晕八素,哼哼唧唧滚到桌旁。
那少女直起身来,见得李焱,顿时怒从心起,也顾不得全身疼痛,大叫道:“臭小子,谁叫你进来了,给本小姐滚出去。”
李焱顾不得疼痛,从桌脚爬了起来,闻得此话,好似早有准备,却是‘咦’了一声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少女皱眉道:“你又想搞什么鬼,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李焱故作恍然大悟道:“哎呀,姑娘,您认错人了,惹你的定然不是我,是我孪生兄弟。”
那少女岂能这般容易欺骗,怒道:“胡说八道,天下间,哪这么多孪生兄弟,你带我去瞧瞧。”
李焱为难道:“他不在此处,昨晚他家母猪受了伤,他赶着回去瞧了,没个三五年,恐怕回不来,姑娘就不要惦记他了。”
那少女心下一愣,想道:“母猪受了伤,什么母猪值得照顾三五年?”想着想着,忽地恍然大悟,啐骂道:“贫嘴!还敢戏要我!”
李焱见那女子道法虽高,却是天真无暇,三言两语一激,便给逗得团团转,他心下甚觉有趣,又恨那女子存了机心,暗算自己,只想戏弄她一番。嘴上缓缓道:“姑娘既然这般精神,料来伤势已无大碍,咱们就此告辞,后会无期。”当下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一见李焱要走,那少女心里忽觉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急忙道:“且慢。”
李焱一愣,转过身来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那少女见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盯着自己,不由又想起昨晚李焱的那些无耻话来,不由脸色一红,却又不好开口叫其留下来,诺诺道:“是你救了我?”
李焱见她说话忽地变得温柔起来,倒是一愣,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姑娘万莫放在心上。”心中却想:“只盼这婆娘得个失忆症,忘了自己才好,不然,有个随时要杀人的妖女念着自己,可是大大不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智谋百出
闻得此话,那少女不由一愣,心想:“此人面目粗豪,说话无耻,实则心地倒是不错,品质不坏,昨日自己忽然晕倒,若是遇到个登徒浪子,只怕自己已然受尽屈辱。”一念于此,不知为何,心里竟对李焱微微有些好感,觉得他那凶神恶煞的脸,也有些可爱起来。低声道:“我明明要取你性命,为何你还救我,此时又让我走,你---不报仇吗?”
李焱大笑道:“你长得又老又丑,嘴又聒噪,下手又狠,谁遇见你,谁就倒霉。早早放了,上上大吉。”
耳听李焱竟把自己说的像瘟神一般,那少女方才有的一点好感,瞬间灰飞烟灭,美目一瞪,大怒道:“臭小子,找死。”说话间,只见其右手拇指于实指第二骨节处一按,寒声道:“缚影!”
李焱陡觉周围灵气宛若水纹一般波动起来,继而,一股诡秘的气息扑上身来。顿时,全身恍若坠入九幽地狱,冷森森的,直欲动弹不得。不由心下骇然:“这妖女的道法果然诡异,若不是龙四传了自己三诀道法,还真不是她对手。”心念及此,心下也不慌,当下手握法诀,潜运内气,按照‘其徐如林’的元气搬运法门,将元气缓缓渡入全身筋脉间。
法诀一动,全身顿时生出一股灼热火劲,瞬间贯通全身,陡觉全身一轻,伸了个懒腰,笑吟吟道:“你我无冤无仇,姑娘何必动刀动枪呢。”
那少女本想将李焱制住,再狠狠惩戒他一番,哪知其举手投足间,便即破了自己的道法,心里不由吃了一惊:“这小子怎转变得如此之快,难道他昨日那手无缚鸡之力,乃是装的。想着扮猪吃老虎,把自己擒到此处。”想到此处,不由恨恨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欺骗本小姐。”其实他不知李焱昨晚跟龙四学了道法,已有小成,她此时受了内伤,实力大减,所以李焱方才脱困而出。
李焱此时只想脱身,当下也不在意,含笑道:“看小姐活蹦乱跳,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算遇到几个登徒浪子,料来也是自寻死路,小的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当下转过身来,朝门外走去。
那少女心中一动,寻思道:“原来他没乘机走掉,乃是怕自己受伤之下吗,遇到恶人,看他面目粗豪,说话无耻,心地倒是不错,但想到刚才的无耻行为,心里又一阵烦恶,断不能让她这般轻易走掉。”不由一急,冲口而出道:“不准走!”
李焱看她俏脸生寒,轻嗔薄怒间,更显得花容月貌,不由心头一荡,寻思道:“这女子柔柔弱弱,此刻又受了伤,难道是一个人独处,心中害怕,要老子来当护花使者,看她这般娇俏模样,莫不是看上了老子不成。”心念于此,当下哪还记得什么危险,哈哈一笑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啊?”不仅不走,反倒恬不知耻的挨了过去。
那少女看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心头一阵厌恶,心中暗想:“臭小子,本小姐何等身份,你这般折辱于我,等你落于我手,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拍了拍床沿道:“你且过来坐,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李焱心头一阵欢喜,寻思道:“她叫我去床上,难道是想叫我做那事。看不出这小丫头傻里傻气的,思想倒是挺开放的。哈哈……走了这么多年的霉运,终于开始走桃花运啦!”天边飞来艳福,李焱不由乐得哈哈大笑,走了两步,忽然心头一凛,他虽是色令智昏,却也不笨,眼见其她眼光闪烁,知她不怀好意,当下摇摇头,大笑道:“天色还早,可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啊。”
那少女恼怒已极,心想自己空有一身道法,枉称机智乖巧,却给这臭小子这般折辱,算得无能之至。看李焱不上当,寻思道:“这小子道法突然精进,我此时重伤之下,绝不是其对手,更何况外面还有个老匹夫,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闯进来,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且忍上一忍,只要跟在其身边,总有机会报仇解恨。”‘呸’了一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要睡觉了。”
李焱‘哦’了一声,心中有些失望。摇了摇头道:“姑娘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说话间,便转身向外走去。
那少女脸色一变,颤声道:“你……你这就要走了吗?”
李焱颔首道:“小姐多多保重,再见了。”
那少女心头一慌,冲口而出道:“慢着。”
李焱眉头皱了皱,颇为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那少女缓缓道:“方才听你说要去办要事,是什么要事啊?说来听听,看本小姐有无兴趣。”
李焱好不耐烦,暗骂道:“老子要去‘怡红院’,你有没有兴趣啊。”嘴上却道:“老子赶着去相亲。”
‘相亲’?那少女一愣,再见李焱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门神也似的丑怪模样,不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这一笑,宛若寒冰乍破,春暖花开,两人的嫌隙,也于无形中减了不少。
李焱一呆,心想:“这婆娘生得倒美,只是脾气太坏。”随即想起‘大事’来,忙道:“姑娘若无吩咐,就此告辞。”
那少女却道:“你别忙着走啊,本小姐闲着无事,正想出去走走,咱们结伴而行,如何啊?”
李焱脸色一变,心想:“谁与你这婆娘结伴而行,那是刀尖上翻跟头,玩命,什么时候被你害了,都不自知。”嘴上却故做为难状:“姑娘说笑了,我此去凶险异常,可谓九死一生,若是连累了姑娘,小的可是在过意不去,咱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拍两散,从此两不相干。”这本是他信口胡扯,他只想跟着龙四去骗吃骗喝,浑水摸鱼,若带了这女子,可是大大不便。
哪知那少女却信了他的鬼话,还只道他真个担心自己的安危,竟有些欢喜道:“不怕,本小姐自有办法脱身,不用你小子担心。”
李焱脸色一变,心中大骂不止:“这婆娘怎么回事,怎缠上老子了。”为难道:“恶婆娘,咱们好聚好散,后会有期了。”
徐念听李焱竟要抛下自己,生气道:“臭小子,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抛我个弱女子在此,太没义气了吧。”
李焱心头暗骂:“放你娘的狗屁,你又不是我老婆兄弟,老子干嘛要对你讲义气,再说,你这婆娘,好不凶恶,也算弱女子。”呵呵笑道:“谁敢欺负姑奶奶你啊,这不是寿星公吊颈吗?”
徐念一呆道:“寿星公吊颈?那是什么?”
李焱一笑道:“嫌命长!”
徐念咯咯一笑道:“本小姐哪有这么凶?反正我不管,本小姐就要跟着你。”
李焱心道:“跟你个大头鬼,你当老子是傻瓜吗?等下龙老四不在,老子什么时候做了刀下鬼都不知道。”念及于此,故露凶恶模样,邪邪一笑道:“姑奶奶,咱们可是萍水相逢,我可不是正人君子,你跟着我,可是要吃亏的。”
徐念看他满脸凶恶神气,先是一惊,继而恍然大悟,定是其还记着先前之仇,不由白了他一眼,夹眼笑道:“小气鬼,还以为你是大英雄呢?没想到肚量这么小,还不及一个娘们。”
李焱大怒道:“谁说老子肚量小了,老子是怕你出来久了,你爹担心。”话一出口,便即反悔。
徐念拍手一笑道:“这个就不劳你小子担心了,本小姐自有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行
李焱皱了皱眉,只得暗叫一声:“倒霉。”转念一想:“此时把她抛下,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俗话说得好,多一个疯子,多一份力,你既要自投罗网,可怪不得老子。”念及于此,不由心下大定,点了点头,怏怏道:“算你恶婆娘厉害,既然如此,咱们便就走吧。”
那少女却是瞪了他一眼,叫道:“你先出去?”
李焱‘咦’了一声:“怎么了?”
那少女柳眉一蹙道:“本小姐要更衣,滚出去。”
听闻‘更衣’二字,李焱只觉心头荡漾,哈哈一笑道:“姑娘受了内伤,行动颇多不便,要不就由我来替姑娘更衣吧,放心吧,你长得这么丑,我绝不会乱看的。”
那少女见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尽在自己身上游来移去,定是没安好心,想到自己昨晚昏迷之后,被其带到客栈,其间少不了肌肤相亲,不由又羞又怒,左盼右盼,却又没个顺手东西。
李焱一见其脸露煞气,不由心头一跳,不待其反应,赶忙跑了出去。方从房内出来,却听一人轻笑道:“小子,事情办完了。”言语之间,可谓大有深意。
李焱一愣,抬头去看,却见龙四正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想到自己不仅便宜没占着,反而中了一脚,不由黑脸一红,大怒道:“放屁,老子是那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吗。”
龙四则含笑道:“只怕是有色心,没色胆,倒是真的。”
李焱大声道:“谁说老子没胆。”
忽听房门‘吱呀’之声,一人轻声道:“什么胆----没胆啊?你们在说什么?”
李焱回头去看,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女子,只见其一身青衣纤秾合度,恍若荷叶轻摆,修颈雪白,宛若凝脂,美目流盼,妩媚动人。顿觉口干舌燥,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见李焱盯着自己,目光好似一对钩子,不由双颊一红,含羞带嗔道:“臭小子,又在想什么坏事啊?”
李焱眉头一挑,心道:“你怎知我在想那事啊。”嘴上却道:“在下自幼熟读圣贤之书,怎会想那无耻之事?我正盘算着等下的大事。”
那少女与他相识不久,自不知他底细,但见其长得凶神恶煞,言语更是粗俗不堪,想来必与文盲无异,听得此言,好似颇爱博览群书,心下甚奇,便道:“此话当真?不知你读的是什么书?可是左传、春秋?还是论语、孟子?”
李焱脸色一变,差点便冲口而出:“老子读的是《素女心经》、《***》,最近正研究一本名叫《金瓶梅》的盖世奇书。”当下苦苦忍住,大笑道:“那些狗屁道学,有啥可读了,教出来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那少女听他说得狂妄,还只道他真是胸有丘壑,腹有韬略,学富五车,闻得此话,更是大喜道:“此话大为有理,自来道学迂腐不堪,什么‘食色,性也’?岂不是要叫人出去花天酒地,还有那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小人,也就罢了,这女子哪里不如男人了,倒是那些臭男人,仗着有几个臭钱,便不把女人当人。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女子无才便是德,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乱放狗屁。”
李焱拍手大笑道:“姑娘此话倒是深得吾心,发人深省,妙极,妙极。”心中却想:“这番话要是被杨戢那书呆子听见,却不知作何感想。”想起杨戢,心中倒有些挂念,也不知这小子怎么样了?整天面对韩月那座冰山,只怕不好过吧。
龙四一见李焱装腔作势,滥竽充数的样子,不由心头大笑:“这小子,哪会读什么书,偏偏这傻婆娘也信他胡扯。”当下微微一笑道:“李焱,桃花今晚叫你去找她”?
“当真?”李焱冲口而出。话一出口,方才明白,上了龙四的恶当,不由龇牙咧嘴道:“好你个糟老头,坏的很,敢戏耍老子。”
那少女却浑不在意,盈盈一笑道:“原来你叫李焱啊?看你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的样子,怎取了个娘们的名字啊。”
李焱大怒道:“谁说老子的名字像娘们了,老子木子为李,可是皇帝姓氏,至于那焱字,可是出自《楚辞》中的‘日暾暾其西舍兮,阳焱焱而复顾’,刚中有柔,诗情画意,谁敢说这名字不好。”
此话一出,便是旁边的龙四也是吃了一惊,心道:“这小子平日不学无术,怎懂这等文雅之词,难怪是自己看错了,他真有些文采不成。”其实,他哪会想到,李焱的名字乃是青松所取,至于出处,当然是青松所说,事关自己的尊姓大名,李焱自是从小就背的滚瓜烂熟,此时照本宣科,文抄公拾人牙慧,一时倒把两人给唬住了。
那少女满脸佩服之色,嫣然一笑道:“小女子徐念,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李大才子多多包涵。”
李焱自小到现在,什么称号都有过,却唯独与这才子挂不上边,听闻此话,不由黑脸一红,干笑道:“徐姑娘过谦了。”
龙四看了一眼天色,忽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快走吧。”
李焱以为龙四要带他去吃喝玩乐,逍遥快活,心中欢喜道:“可又是什么好去处?”
龙四点头道:“困龙谷!”
徐念吃了一惊道:“公冶老疯子?”
嗯!
干嘛?
喝酒!
哈哈哈哈哈!
徐念心头大喜,心想:“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必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困龙谷中的随侯珠,正不知从何下手,没想这两人竟自准备偷偷摸上门去。
李焱抓头道:“喝酒?”
龙四哈哈一笑道:“当然,这天下间,有三个地方的酒,男人是一定得喝的,这第一种,只要是男人,即使是正人君子,表面上虽装的冠冕堂皇,心底里却总想着要喝的。”
徐念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蹙眉道:“什么酒这么厉害,可是什么琼浆玉露吗?”
龙四大笑道:“小姑娘说得不错,就是琼浆玉露,而且是大大的琼浆玉露。”
徐念听得莫名其妙,回头问道:“喂,小子,他说的那琼浆玉露你喝过吗?”
李焱抓了抓头,心道:“老子不仅喝过,还天天喝呢?哪里跑来的恶婆娘,貌美如花,怎傻不隆冬的。”干笑道:“喝过,此等美酒,人生怎能错过。”
徐念看他笑得古怪,心下不由疑窦丛生:“自己出生到现在,天下美酒不知喝过多少,怎从未听过这等神奇的美酒,是个男人都想着去喝。”喝道:“什么酒啊?拿来给本姑娘尝尝?”
李焱吓了一跳,慌忙看向龙四,龙四不慌不忙道:“这酒吗?男人喝吗,可是风花雪月,文人雅士,女人嘛?可就有些为难了。”
徐念一听女子不如男,登时心中大怒,叉腰作母老虎状,喝道:“胡说八道。”转头正见李焱掩嘴大笑,不由怒道:“小子,你笑什么?”
李焱见了她那傻不隆冬的天真模样,哪还忍得住,放声大笑道:“哪里跑来的傻婆娘,被龙四爷耍得团团转,还不晓得,老子问你,那‘花酒’你去不去喝啊?”
“花酒?”徐念一愣,顿时恍然大悟,羞得满脸通红,跺脚骂道:“无耻、下流。”鼓着腮帮子,转过头去。
李焱看着她鼓着腮帮器的娇俏模样,别有一般风味,不由心头一荡,笑道:“恶婆娘生气了。”
徐念横了他一眼,狠狠道:“你们一老一少合着欺负我,不理你们了。”
李焱心道:“谁要你这恶婆娘理啊?快快滚蛋才是正理。”岔开话题道:“龙四爷,你方才说说三种酒,这第二种,又是什么?”
徐念虽有心不听,但天性好奇,闻的此话,又情不自禁的的将耳朵竖了起来。
龙四轻笑道:“这第二种吗?便是百花坊的‘花雕美酒’,此酒香甜可口,馥郁幽香,以玉米、高粱、小麦、青稞、豌豆,并以特制的花蜜调配,用清澈泉水,遵从水必善净,料必善实,工必善精,器必善洁,曲必善时和窖必善湿,六大要诀酿制而成,酒色晶莹明透,闪亮生辉,醇厚甘美,甜酸可口,有酒之清雅,花之幽香,让人提神醒脑,回味无穷,不过,要喝此酒,得有点诗文才行。”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便是徐念,也早忘了先前嫌隙,忍不住问道:“那第三种呢?”话一出口,又怕龙四说出什么无耻话来,赶忙补了一句:“说正经,不许胡说八道。”
龙四哈哈一笑:“好个记仇的小姑娘。这第三种吗?便是困龙谷公冶发的‘烧刀子’。此酒性烈如火,却是入口滑润,芬香四溢,为高梁醸造,喝高了不上头,,喝后能生津怡神,暖胃补肾,滋补强身,什么虚汗、盗汗、神哀、阴竭,都酒到病消。与百花坊的‘花雕美酒’,可谓春兰秋菊,各有擅长。”
徐念听得满口生津,叫道:“那还等什么,快快走吧。”
李焱也道:“照啊!去得慢了,可连公冶老母的洗脚水都喝不上了。”当下与龙四快步向前走去。
徐念听其言语粗俗,不由俏脸一红,骂道:“你才去喝公冶老母的洗脚水。”眼见两人已经去远,当下急忙跟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困龙谷
困龙谷地处扬州境内,历来以天下雄峻险恶而之名。谷中遍是穷山恶水,深山大泽之中,多是毒蛇猛兽,所以此处更是鸟兽绝迹,人影全无,除了巍巍然的丛山峻岭,参天古树,再无其他。
谷中遍处都是巨石山峰,又高又陡,碧峰刺天,峭崖壁立,张牙舞爪,便似无数怪兽,此刻天上虽有月光,却射不进那云雾之中,暗夜寂寂,好似鬼地一般,声音俱无,也不知期间隐藏了多少洪荒怪兽,正择人而噬。
困龙谷常年云雾弥漫,地形更是极为隐蔽,知道此处者,也只寥寥几人而已。
且说龙四来过困龙谷,自是知道在哪吃食,当下引着两人,乘着夤夜,熟门熟路的摸进谷中。
龙四豪爽洒脱,放荡不羁,而李焱更是混世大魔王,徐念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不喝酒,却也在里面大块朵姬,大吃美食,三人当即摸进地窖,大吃大喝。临走还不忘顺手摸了两坛美酒,寻个地方,大喝一顿。
三人出了地窖,顺着小路,便去寻地方喝酒,忽觉凉风拂体,隐隐又听得水声汤汤,继而送来阵阵幽香,闻在鼻中,顿觉心旷神怡。
徐念闻到这股香气,知道近处必有大片花丛,当下便提意前往。
龙四与李焱对这花花草草一窍不通,没甚兴趣,不过此时美酒在手,正想找个地方痛饮,也就欣然应诺。
当下三人便循花香找去。渐渐的水声愈喧,绕过一条花径,只见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层峦奇岫,静窈萦深,奇花异草,摇曳生风。争奇斗艳,含笑迎人,颇具匠心,绿草如茵,虫鸣蝉唱,显见主人胸有丘壑。
徐念不由暗暗点头,却也心中奇怪:“没想到这困龙谷穷山恶水之间,还有这么个好去处。”
三人心头大喜,当即便在那松下一坐。
李焱猛灌一口酒,笑道:“他奶奶的,这‘烧刀子’果是厉害,喝起来好似吞刀子一般,火辣辣的,烧得全身都痛,却凭地好喝。”
龙四哈哈一笑道:“小子,龙四爷没骗你吧,算你小子有口福。这‘烧刀子’,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徐念意似不信,耸了耸肩道:“胡说八道,什么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就不信它真有这般厉害。”
龙四微笑道:“小姑娘莫要不信,虽然别处也能用同样的方子,可惜别处没有同样的火,火候不到,自然这酒的味道,也就大大不同了。”
徐念恍然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龙四拍手赞道:“小姑娘当真聪明。”
李焱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头笑道道:“管他什么狗屁橘啊,火啊,咱们先喝个痛快。”
龙四笑道:“就怕你小子量浅,未等痛快,便自醉了。”
李焱耸了耸肩,懒懒地道:“海量未必敢当,不过与龙四爷相比,只怕还胜过那么一点。”
龙四嘿嘿冷笑:“李焱竟敢在他面前如此自夸,那不是自找死路。”嘴上却道:“空口无凭,谁更厉害,那可得比过才知道。”
不知为何,听闻两人要拼酒,没来由的有些担心李焱,愁了一眼李焱,叫道:“臭小子,只顾自己喝,也不请我?”
李焱皱眉道:“你这婆娘好不奇怪,方才偷酒时,不是你自己量浅吗?现在怎么又要抢老子的酒喝。”
徐念大怒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你管的着嘛。”
李焱怒道:“你这不是耍无赖嘛。”
龙四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人家是怕老夫功力深厚,把你给喝醉了,变着法子来帮你。”
徐念被说中心事,不由俏脸一红。
李焱哪受得这般激,大怒道:“放屁,谁说老子不是你的对手,再说了,这婆娘长得这般凶恶,会这般好心。”
徐念厉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怒之下,伸手便是一掌,李焱不防之下,立被打翻在地,如滚地葫芦一般,咕噜噜滚到一旁。
看得龙四哈哈大笑不已,便是徐念也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李焱被这没来由的一掌,打得愣了一愣,随即暴跳如雷,便要起身喝骂,抬眼正见徐念双颊生晕,眉弯浅浅,怒中生嗔,嗔中含笑,望来更觉明艳动人,不可方物,不由心中一荡,当下哪还顾得生气,低声道:“你要喝,给你便是,不过这酒可有些辣,你得小心了。”说话间,便将酒递了过去。
徐念拍了李焱一掌,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歉意,一见李焱将酒递来,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冷哼一声道:“你这人,就欠打。”
龙四爷颔首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蠢驴,皮痒痒。”
徐念眉头一挑道:“臭老头,你再胡说,信不信我也给你一掌。”
龙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老头子皮糙肉厚,就不劳姑娘贵手。”
徐念劈手将酒坛夺过,嗅了一下,浓烈的酒气直钻鼻孔,忍不住也喝了一口,只觉喉舌间好似刀割,一团火从喉咙间猛灌入肚,顿时苦了脸,吐了一大口气道:“好烈的酒。”
两人见了徐念窘态,不由哈哈大笑。
徐念气得满脸通红,顿时恼羞成怒,喝道:“好啊,你们两个臭贼,串通一气,和着来欺负我。”大怒之下,却又找不到顺手东西,便将手中酒坛往李焱头上丢了过去。
李焱吃了一惊,赶忙伸手一接,幸得他眼疾手快,方才保得那酒坛没事。顺势在龙四身旁坐下,低声道:“这婆娘怎么回事,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转脸,就又丢东西,又骂人,翻脸比他奶奶的翻书还快。”
龙四微微道:“老夫倒知道她为何生气?”
李焱灌了一口酒,奇道:“你知道?”
龙四点头道:“她是气你小子不争气,只顾吃喝玩乐,却半点正事不做,以后只怕讨不到婆娘。”
李焱‘咦’了一声道:“老子讨不讨老婆,关她什么事?再说了,讨不到婆娘,老子就打一辈子光棍,无拘无束,逍遥快活。”
龙四心道:“你小子真是个白痴,老子只差讲她想做你老婆了,你还不明白。”转念一想:“这小子不明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念见李焱边笑,边往嘴里灌酒。喝得猛烈,生怕其伤了身体,低声道:“你少喝点。”
李焱笑道:“娘子莫怕,我天生海量,区区一坛‘烧刀子’,还不够我刷牙呢。”
徐念嗔道:“胡说八道,谁是你娘子啦?”
龙四忽然道:“不是娘子,难道是娘,不然,怎么什么事都要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踪迹
徐念白了他一眼,生气道:“谁管他了,喝死了活该。”
龙四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头,坏笑道:“李焱,听说‘怡红院’又来了两位头牌姑娘,咱们今晚要不-----去乐呵乐呵。”
李焱顿时大喜过望,眉飞色舞道:“当真?”
龙四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大有深意。
李焱心中大喜,脸上却正色道:“难得龙四爷这番好意,小子怎好推拒,咱们快快走吧!”当即便站起身来。
徐念一听两人要上妓院做那无耻一事,不由脸色一变,心头大急,喝道:“且慢,我也要去。”
李焱吃了一惊道:“徐姑娘,那可是风月场所,你去了不方便。”
徐念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吗?”
被其一瞪,李焱没来由的吓了一大跳,后心处全是冷汗,只得苦着脸道:“算了,有这恶婆娘跟了去,必不尽兴,龙四爷,咱们还是改日吧。”
徐念暗松了一口气,心下大喜。转头却狠狠瞪了龙四一眼,冷冷道:“老匹夫,你敢把他带坏了,本小姐绝饶不了你。”
龙四心头暗笑:“最难消受美人恩,可惜那小子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转念一想,却又暗暗有些欣慰:“还好那小子不知道,不然,这两人若在一起,只怕要天翻地覆,天下大乱。”哈哈一笑道:“方才还说不管人家死活,此时怎又急着要跟去啊?这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傻子,满山走啊。”
徐念方才明白龙四是变着法子来取笑自己,女孩儿面嫩,顿时俏脸通红,几欲滴出血来,跺了跺脚,大怒道:“臭老头,你又取笑人家,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横了李焱一眼道:“臭小子,你愣头愣脑的杵在那树下干什么,也不帮帮人家。”
李焱哈哈一笑,抓了抓头,正想说话,龙四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天际。
两人见他忽然噤声,只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一下闭了嘴,顺着龙四目光看去,只见那暗沉沉的天际间,云层翻滚不休,似有什么奇怪东西。
龙四微微皱眉,低声念叨道:“这白老二真够讨厌,阴魂不散,偏偏选在这时候。”
李焱奇道:“白老二,哪个白老二,哪个妓院里的龟公嘛。”
徐念俏脸生晕,怒道:“别胡说八道。”
那云层来势极快,这片刻间,已然近了许多,龙四想了一下道:“你们先在这稍后片刻,我去去就来。”也不待两人答应,两人只觉眼前火光一闪,龙四已然消失不见。
且说龙四离开李焱和徐念,两人喝了一会酒,仍不见龙四回来,两人无聊之下,便起身在谷中胡乱行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不远处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白光炽亮,直冲霄汉,想来怕是什么神奇宝贝。
李焱自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徐念更是过之而无不及,当下也不管有没有危险,大步奔了过去。
方才往前走出百步,徐念忽然拉了一把李焱,凝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两人一惊,急忙噤声,悄悄掩在花丛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耳听脚步杂沓,来得却是两人,一人沉重,一人轻盈,不由心头一跳:“对方也是修道之人。”
徐念暗叫一声:“好险!”要是被那两人发现行踪,叫声一起,定会惹来大批好手,一番苦斗,在所难免。急忙敛气凝神,抬头看去,差点笑出声来。
却见来人却是两名男子,正自缓缓而行,年约三十多岁,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身黑衣如墨,面若黑炭,望来颇为冷峻,行走之间,周围好似冷了许多。
而另外一人,身形瘦高,面貌削瘦,鹰钩鼻,小眼睛,眼里黑白分明,脸色苍白如纸,好似常年失血一般,脸上虽是在爱笑,却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也难怪两人会笑出声来,只因这两人体型太过奇特,行走之间,更是摇摇晃晃,颠三倒四,活像是大猩猩和小猴子。
李焱低声道:“他奶奶的,这困龙谷忒也古怪,这猩猩和猴子怎么都跑出来了。”
李焱说话阴损,徐念差点笑出声来,她修炼功法特别,自是知道这两人断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种有异常人的脸色,显然是常年修炼一种阴寒道法,体内阴气过剩,而阳气衰竭所致,想来这公冶发能列天下四绝之一,修炼功法自有其独到之处。嘴上却道:“你可别小看这猩猩和猴子,他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焱奇道:“怎么?这两人还有什么古怪不成?”想到先前龙四的话,顿时脸色一变,吃了一惊道:“难道这两人真是上古异兽所化,大白天的便出来到处游荡,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徐念秀眉挑了挑道:“这话,也算差相仿佛吧。那猴子名叫谢启,那大猩猩名叫范乾,两人原本也是正经人,听闻是修炼了公冶法的奇怪道法,方才变成这样。”她本就打算要来困龙谷偷取随侯珠,自是对公冶发作了功课,公冶发手下有五个爪牙,谢启排名第四,范乾排名最末,看着两人的奇异身形,心中便已知道。
李焱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是猩猩和猴子。”
两人缓缓向前,徐念低声道:“这猩猩和猴子这么鬼鬼祟祟的,肯定没什么好事,咱们快跟上去瞧瞧。”牵了牵李焱的衣角,紧蹑两人身后。
两人虽不料有人会跟踪,但此行任务重大,不敢丝毫大意,再加其为人谨慎,一路上更是小心翼翼,尽拣僻处行走。
双方衔尾追走,大约走了壶茶时分,谢启忽然停了下来,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此处颇为隐秘,林木参天,繁花如锦,奇花异卉,相映成趣,一片春意怏然。
正自惊疑不定,却听范乾道:“怎么了?四哥,怎么不走了。”
谢启却竖指‘嘘’了一声道:“五弟,说了多少遍了,咱们此次乃是执行机密任务,万万不能泄露行踪,你不能谢启、谢启的叫我,咱们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知道我们二人的,不计其数,古人云:人怕出名猪怕胖,死猪不怕开水烫,到时把人引过来,咱们还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啊。”
听的这话,李焱和徐念都有些忍俊不禁,那谢启一副执行机密任务的口吻,可说话却是比谁都来得大声,哪里有半点执行机密任务的模样,倒像是两人大驾光临,尔等速速出来迎接。
徐念看了李焱一眼,心道:“这谢启究竟是何许人也,分明一副想占范乾便宜模样,却偏偏说得这般信誓旦旦,冠冕堂皇,说话更是颠三倒四,与李焱,可谓一瑜一亮。”
李焱见徐念看自己,不由心头奇怪:“这恶婆娘发什么神经,这么奇怪的看自己,却是为何?莫非是我脸上有灰。”
那范乾倒真是被谢启的话吓了一跳,忙道:“咱们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了?”
谢启点头道:“谁说不是,你没看到不少人都不住往咱们这看嘛。”
范乾皱眉道:“我怎么一个人也没看到。”
谢启摇头叹道:“五弟,四哥平日里叫你不要用功过度,这下可好,走火入魔,连眼睛都弄坏了,满大街的美女,你竟一个也看不到,哎!”
范乾疑惑道:“真有美女吗?你不会又来占我便宜吧。”
谢启叹道:“怎么会呢?四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范乾脸色大变道:“四哥,你说我这眼睛怎么办?还有救吗?”
听的那范乾真信了谢启的鬼话,便是李焱都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暗暗同情起那范乾来了。
谢启暗自偷笑不已,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磨就去推鬼,你给我二百两银子,等下我就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包把你治好。”
范乾为难道:“可那二百两银子,我存了大半年了,这我可是留着讨媳妇的。”
听得这话,徐念跟李焱差点笑出声来,均想:“就这大猩猩还想讨媳妇,除非那人是瞎子,还是神经病,不然,就这长相,最多也就能找个母猩猩。”
谢启叹道:“古人云:问你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逛青楼,钱重要,还是逛青楼重要,不----不---,还是你的眼睛重要啊,钱没了,还可以再赚,眼睛要是没了,那你下半辈子,就得在一片漆黑中度过了,你试想一下,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有一群美女向你走来,你却看不见,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徐念心头暗笑道:“这谢启胡说八道的本事,当真是不同凡响,三句不离古人云,真个古人听到他说得话,只怕真个要‘死去活来’,偏偏那范乾也是个草包,此等鬼话,也信以为真。”
范乾想是有些为难,好半天,终于一咬牙,从包里将银子摸了过来,依依不舍道:“四哥,你可千万不能骗我啊,弟弟下辈子的幸福,就全交在你手上了。”
谢启忙将银子接了过来,声情并茂道:“做哥哥的什么时候骗过你,责任重大,咱们快走吧。”便向那林木间踏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困龙潭
两人身形方才踏入,便即消失不见。
李焱吃了一惊,揉了揉眼睛道:“这大白天,见鬼了吗?”
徐念心中也是一惊,暗忖道:“以两人的武功修为,绝不可能到龙四那隐形幻影的地步,其间必定有古怪。”抬头细细一看,只见那此处林木,山石,花草排列得极为整齐,似是有人故意为之,凝神一看,却有又不清其间的距离,不由心中一动,细细研究一番,忽道:“好像是某种阵法?”
李焱愕然道:“阵法?”正想说话,忽听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却见谢启和范乾从林中漫步踱出,满脸轻松之色,如释重托的出了一口气,全未料到有人跟踪自己,当下顺着来路,洒然去了。
耳听两人去远,李焱和徐念当下也不管有没有危险,现出身来。
徐念凝神一看,只见其间林木,山石,花草排列得极为整齐,却又看不清其间的距离,似是有人故意为之,沉吟了一下,皱眉道:“原来是九宫八卦阵。”
李焱茫然道:“什么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相传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和五行生克原理布成的作战阵图。
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而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此阵共分八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八门在五行上各有所属,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预测时常以它们落宫状况,即与所落之宫的五行生克和旺相休囚来定吉凶、断应期。
这八卦阵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内圆外方,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
徐念心想这阵法反复无比,岂能一时三刻所能解释,当下牵了李焱的手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跟本小姐来,可别走错了。”
李焱茫然道:“走错了会怎样?”
徐念呵呵一笑:“早登极乐。”
李焱吓了一跳,本有些恼意,但被其纤纤柔荑一握,只觉柔柔软软,甚是舒服,那怒气也随之灰飞烟灭,反是对着徐念呵呵笑了起来。
徐念见她盯着自己,笑得颇为古怪,顿觉浑身别扭,心中胡乱猜测:“他这般瞧着我,是我脸上有古怪,还是什么事做得不妥?”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开口询问,拉着李焱步入阵中,东一穿,西一钻,只数十步的功夫,便出了那古怪树林。
森林的尽头,却是块巨大石头,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大字——‘困龙潭’,笔势遒劲,墨泼飞梁,分外气势,周围爬满枯枝荒腾,绿癣青苔,显是有些年代。
“困龙潭?”徐念皱了皱眉,心道:“这名字如此凶恶,想来不是什么好去处。”转念一想:“世间地名,多名不符实,它虽叫困龙潭,就不信它真个有恶龙。”
两人徐徐前行,那困龙谷不愧困龙之名,地势当真险恶至极。初起地势尚还平坦,走来也算容易,后来山道越走越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无路可走,全凭飞翔腾挪,还好两人道法不低,虽是极险,却也走得平安。
如此有惊无险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徐念却忽然停了下来,李焱奇道:“怎么了,有鬼吗?”往上一看,任凭他素来胆大包天,此时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乃是一处山峡,壁立千仞,高不可攀,两崖壁立,云雾缠绕,隐约难见,崖壁上满生碧苔,绿油油莫可攀附。山峡前方飞来一块巨石,巨石上一道瀑布如银龙倒挂,镶嵌在巨石之上,洪波浩浩,飞泉击石,激起一片浪花水气,笼罩山峡之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烟雾。
那巨石之上,瀑布之后隐了一个山洞,遥遥望来,真个是上薄青冥,下临无地,极险穷幽,猿猱难渡。想来就是那困龙潭。
李焱定了定神,此处虽是凶恶无比,但成功在望,又岂能功亏一篑,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拉起徐念,朝那山洞处腾空飞起。
徐念陡觉身体一轻,已随着李焱扶摇直上,衣袖猎猎,呼吸如窒,耳边狂风怒吼,漫天云气滚滚掀涌,变化出万千形状,宛如无数怪兽在其间撕扯不休,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欢喜。
陡觉脚下一实,周围风声骤停,耳畔传来滔滔流水之声,惊天动地,气势迫人。徐念睁开眼来,只见眼前黑暗异常,已然到了山洞口。
那洞口高可容人,周围荒草重生,纵横交织,将那洞口掩了大半,更衬得那洞口宛如怪兽巨口,张牙舞爪,阴森恐怖,好不吓人。
入的洞去,只见里面昏暗潮湿,走不了几步,忽听得“呼”地一声,暗夜之中,突然刮来一阵狂风,风中夹杂着一股寒气,像是从九幽绝域吹出来的,冷入骨髓,好不厉害。
两人直被吹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顿时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徐念更是暗暗心惊:“她出身名门,见多识广,虽是胆大包天,却是心细如发,方才那一声怪响,既沉且闷,听来倒不似什么风声,反而像是什么怪兽在呼呼喘气,可世间怪兽数不胜数,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怪兽喘气,便能有这等声势。”念及于此,轻声道:“小心。”伸手入怀,将玄阴尺摸了出来,攥在手中。
眼看徐念面色凝重,再不复先前那般谈笑风生,李焱焱收起小觑之心,
那甬道则越来越潮湿,不时有水从岩壁间渗透进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在这寂静无声的暗夜中听来,更显得刺耳无比,浑身更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捂住,越是挣扎,越是喘不过气来,有心想要说上几句话,却似骨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心下虽是害怕,但见得这等地势,心里反倒稍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边走边瞧,便在此时,前方又是‘呼’地一声。
狂风涌动,其间竟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此时两人相隔已近,听在耳里,宛若惊雷乍起,直震得双耳嗡嗡嗡作响不绝。
两人心下一震,未及反应,又是‘呼’的一声,这一声,更似惊天动地,好似有什么怪物忽然醒了过来。
两人脸色大变,情不自禁的紧贴石壁,屏住呼吸,生怕那怪物闻到人味,找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仙灵洞
还好那怪物好似睡着了一般,过了半晌,却半点声息也无,两人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了下来,对望一眼,又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
那甬道越是往后,越是难走,高高下下,宽宽窄窄,一些也不平顺,行进越深,形势越险,直累得两人筋麻骨软,疲惫不堪,心却丝毫也不懈怠,生怕那怪物突然冲将出来,难以招架。
如此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虽是形势凶险,所幸都是有惊无险,无事发生,徐念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便在此时,前方突然变得雾气弥漫,周身裹在云中,伸手不辨五指,正要向前,猛然闻见奇腥刺鼻。
徐念大吃一惊,急忙顿住身形,定睛往前面一看,云海雾气之中,一对海碗大的金光,中间各含着一粒酒杯大小,比火还亮的红心,赤芒耀目,像一对极大的怪眼,一闪一闪地,似在紧盯着自己。
徐念心下一沉,饶是她素来胆大,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那金红光华,必是什么凶狠怪物的双目,此处地势逼仄,若是双方对垒,自己如何能敌?念及于此,不由紧紧握住手中的玄阴尺,背心出已然大汗淋漓,心儿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一般,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敢大声呼出。
还好那怪物眼睛虽大,视力却是不好,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了所以然来,眨了眨眼,便沉了下去,这一沉,好似沉到九幽之地,再没了声息。
那云也由密而稀,逐渐可以分辨眼前景物。才看出此处乃是一个巨大的幽奇的古洞,上面尽是一根根的石钟乳,犬牙交错,锋利如刃,宛如刀枪林立,稍有不慎,便有穿肉碎骨之险。
两人暗暗心惊,但既已到此,断没回头之理,定了定神,又轻手轻脚的往前行进。
方才往前走了几步,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饶是徐念练有玄功,被那寒意侵,也不由浑身一颤,小怡更是冷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虽是牙关紧咬,牙齿仍是咯咯咯咯打颤不停。
两人急忙止住脚步,徐念探头往内一看,只见前方乃是一个巨大深潭,四面危崖耸立,团团围裹,逐渐由宽到窄往上收拢,到极顶中间,却生了一条缝隙,光线便从那缝隙之中漏将进来,直射潭心。
那潭水平滑如镜,暗黑沉默,深不见底。
四壁奇石挺生,怪石林立,星罗棋布,张牙舞爪,千状百态,就着这潭心一点点天光,黑影里看去,更衬得那些怪石狰狞无比,凶厉非凡。仿佛到了阴间鬼国,到处都是勾魂小鬼,飞舞跳跃,形态生动,磨牙吮血,似待攫人而噬。
此刻所站之地,离那深潭大约一箭之隔,却也觉寒气沁人。饶是李焱素来胆大,此刻见了这雄隐幽奇,阴森可怖的景象,也是暗暗咂舌。
便在此时,背后的徐念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焱一惊回头,却是不敢说话,生怕将那深潭中的怪物惊起。
徐念此是却是精神大振,无半点害怕神气,见得徐念回头,便向不远处指了指。
徐念凝神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暗角里,透出微光,竟是到了出口处。
顿时精神大震,悄悄向前方摸去。
出得洞来,两人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想起方才情景,仍是心有余悸,那洞中如此阴寒,说不定真住了什么厉害凶兽。
游目四顾,只见前方乃是一个巨大山洞,洞口高七尺有余,周围藤蔓缠绕,百花锦簇,遍地都是灵植仙草,奇花异卉。
清风徐徐吹来,异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徐念心中一动,寻思道:“此处灵气旺盛,必有异宝,莫非那随侯珠便在洞内。”大喜之下,急忙奔上前去,只见洞口上书仙灵洞三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透出一股慑人气势。
徐念见多识广,李焱胆大包天,两人也不管什么危险,径直闯进洞去。
进入洞中,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饶是李焱出自青丘名门,见得洞中灵气,也不由暗暗点头。
徐念也是点头轻叹:“公冶发倒会选地方,难怪一直躲在困龙谷中不出来,原来有这么个好地方,此处天地灵气如此浓郁,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两人继续向前,只见洞中雾气弥漫,虽是如此,不知为何,却并不昏暗,两人修为不弱,耳聪目明,自是看得清楚。
再往前行了几步,李焱奇道:“这洞中真他娘的奇怪,怎么还有云彩?”
“云彩?”徐娘心中惊疑,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云气弥漫,两人身在洞中,仿佛置身云端,忍不住赞道:“傻小子,这不是云彩,这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灵云。”
饶是李焱素来粗豪,闻得此话,亦是心头一震,暗自唏嘘不已。
也难怪他会如此,举凡天地灵气,大多无形无色,如涓涓细流,再天地间暗自流动,各门各派都要使用特殊功法,才能将灵气纳入体内,周游六虚,化为己用,这便是通常所说的修行,而此处灵气竟能化为实物,可见灵气之浓郁,已然超出了外面的百倍,千倍,甚至是一些底蕴稍超的小门小派。
眼见李焱目瞪口呆,徐念忍不住道:“傻小子,还愣着干嘛?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李焱一愣,心想:“她这话什么意思?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莫非是想与我做那事。”念及于此,不由心头高兴,哈哈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见了本大侠的英雄身姿,深深被我的风范所吸引,有点感激涕零的味道,算了,本大侠堂堂男子汉,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就惩罚你以身相许罢了。”
徐念羞红了脸,心中怦怦乱跳,嗔道:“去你的大头鬼,你胡说八道什么?再要胡说八道,小心本小姐赏你几个耳瓜子。”
李焱怒道:“你这人怎地这般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舞刀弄剑的。”
徐念怒道:“谁叫你这般无耻。”
“无耻?”李焱心道:“老子怎么无耻了,不是你自己说的,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嘛。难道她说的不是这事?不能吧,孤男寡女,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莫非是她没看上我。”念及于此,当下含笑道:“你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我当年刚入门的时候,也是一名响当当的俊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整就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喜欢我的人,没个一万,至少也有八千。”
徐念看他浓眉大眼,深鼻阔口,直若门神一般的形象,实在是难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翩翩浊世佳公子联系起来,摇头道:“就凭你这傻里傻气的模样,还想当翩翩浊世佳公子,当门神还差不多。你这玩笑开得,未免也有些太过了吧”。
李焱叫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开玩笑,我说的乃是事实,真真切切的事实。”
徐念摇头道:“可你说的事实,说句实话,比那些假话,还让人难以置信。”
李焱皱眉道:“这是为何”?
徐念笑道:“这还不简单,因为你现在的模样,跟你所说的话,至少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就是风牛马而不相及。”
李焱喃喃道:“你说什么,什么风啊,马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敢情这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原来虽是读过几年书,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竟然连这风牛马而不相及,这等文雅的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徐念无奈道:“就是说你胡说八道,南辕北辙”。
李焱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南辕北辙是什么意思,但想必出口来问,定然会引来无端取笑,当下忍住不问,叹道:“这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往事不堪回首。”
徐念笑道:“虽然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我还是不怎么相信,此处灵气如此浓郁,说不定是公冶发的修炼场地,乘着没人,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若被公冶发发现,便是麻烦。”
李焱挑了挑眉,不知死活道:“公冶他妈,有什么好怕的。”
徐念难得一本正经道:“强中还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公冶发名列天下四绝之一,自有其独到之处,你可别小看了他。”大意失荆州,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焱看着徐念的胸脯,嘿嘿笑道:“确实是高,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世界第一高峰了,再没有比你高的了。”
徐念听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成第一高峰了。”顺着其目光一看,蓦地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怒道:“臭小子,你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
行迹暴露,李焱只得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装得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我----我在找出路。”
徐念没好气道:“出你个大头鬼,此处灵气如此浓郁,修炼起来,定时事半功倍,乃是修炼的绝佳场所,你不抓紧时间修炼,在那东张西望什么。”
李焱恍然大悟:“原来她叫我抓紧时间,是要我修炼了,我还以为是做那事。”顿时心中有些失望,没好气道:“修炼就修炼,你含含混混的,又不说清楚。”
徐念只觉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这臭小子发什么神经。
此刻时间宝贵,此处说不定就是公冶发的老巢,当下不敢多想,只得催促李焱抓紧修炼。
李焱也知机缘难得,说不定等哈还会遇上什么危险,当下不敢怠慢,凝定心神,举步往那灵云郁结处行去。
哪知方才踏出一步,一股沉重的压迫力,便是袭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炼气
李焱大吃一惊,还道这灵云中又什么埋伏,急忙止住脚步,凝神戒备,运转体内元气,抵御这股无行的压迫力。
这压迫力既沉且重,如负千斤巨石,直把李焱压得弯腰驼背。当下凝神感应,周围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心中一动:“莫非是这灵云的关系?”当下试着往前移动一步,果然,只是轻轻一步,那压迫力骤然增加一倍不止。
李焱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跪倒在地,全身更是如被千刀万剐,饶是坚韧如他,也是疼的龇牙咧嘴,呼呼倒抽凉气,虽是如此,却也印证心中猜想。
当下紧咬牙关,顾不得呼呼喘气,继续向前。
再行两步,李焱只觉全身如遭雷击,整个脑袋昏昏沉沉起来,全身更是有如被一股无形巨大拉扯住,要将自己五马分尸,皮肤如水纹般褶皱起来,竟隐隐有裂开的痕迹,五脏六腑更是如被揉做一团,全身血脉贲张,一根根青筋如蚯蚓一般暴起,好似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李焱心知已到极限,若再坚持下去,只怕随时都会爆体而亡,当下不敢继续向前,盘膝坐在地上,运起龙四所授的运功法门,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然而,刚刚开始修炼,那灵气何曾充沛,李焱浑身浑身毛孔方才打开,周围弥漫的天地灵气,顿如脱缰野马,剧烈沸腾起来,其后如怒海狂涛,疯狂灌入李焱体内。
灵气方一入体,李焱全身筋脉好似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撑开,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好似在无形生长一般。
当下导引灵气走任脉,汇于中极穴,这中极穴位于体前正中线,脐下四寸,属任脉,系足三阴,任脉之会,膀胱之募穴,那热气,经中极穴,走足少阴肾经,经神封,步廊,幽门,腹通谷,阴都,石关.......,最后到足底涌泉穴,如此复行一周天,只觉神清气爽,神清气爽,精神大振,身子轻飘飘的,几若腾云驾雾一般。
当下眼观鼻,鼻观心,舌抵上腭,专心修炼起来,开始尚有些思绪纷扰,慢慢凝定心神,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焱缓缓睁开眼来,只见一个美貌女子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好似在研究什么奇怪东西,先自吓了一跳,待凝神一看,却是徐念。
徐念见其睁开眼来,观其满面神光莹然,点头含笑道:“骨似精铁,筋若蛟龙,看你傻不隆冬的,悟性倒还不差。”
李焱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当然了,老子在青丘可是有名的天才人物,青丘三奇,在老子手底下,都只有吃灰的份。”当下站起身来,舔着脸笑道:“怎么?看上老子了。”
徐念嗔怒道:“人家好好问你话呢,你怎地一点正经也没有。”
李焱紧紧抱着她,笑道:“我哪里不正经了。”
徐念见他无耻轻薄,不由又羞又气,怒道:“你再要这般,我真的就对你不客气了。”
李焱还真怕她抬手就给自己一掌,她可是见识过徐念的厉害,下手可真给没轻没重,忙告饶道:“开玩笑,开玩笑。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消遣妹妹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徐念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耻混蛋,谁是你妹妹。”
李焱心头暗骂:“就你这牙尖嘴利,动手动脚的大小姐脾气,谁敢要你当妹妹啊!怡红院里的姑娘哪个不比你强上几倍,以后谁要找你当老婆,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徐小姐说得有理,是小子唐突了。”
徐念横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快走吧,灵气散得差不多了。”
李焱抬眼看去,也不知那灵气是被自己吸干净了,还是怎么得,已是渐渐散去,那股无形巨大也随之消失不见,雾气也渐渐散开,前方隐隐现出天光,似乎洞口就在前方。
两人心头大喜,李焱修为精进,更觉精神百倍,足底生风,当先领路,往前走去。
出得仙灵洞,只见面前乃是一座荒山,光秃秃的,什么都不见,便是山上的石头也有不少出现裂纹,似是极度缺水,土地被烤焦了一般,与之前仙灵洞周围的郁郁葱葱,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焱微微动容道:“好厉害的火劲,好似火山一般,竟能改变周围的地形地貌。”他因修习了龙四的道法,所以对火劲极为敏感。
徐念感觉虽没李焱那般强烈,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山中的危险,不由向李焱靠了靠。
两人皆觉惊奇:“难道这荒山之中,还藏了什么宝贝不成?”
两人走上前去,徐念伸手一触那石头,只觉那石头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不防之下,‘啊’地叫了一声,急忙缩手。
李焱见她吃亏,不由哈哈笑道:“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伤了可不好,让我来吧。”伸手便向那石头上摸去。
徐念一怔,随即醒悟,他不便明阻,就变着法儿关心自己,心头没来由一阵欢喜。笑道:“这地方如此隐瞒,定藏了什么厉害机关,你小心点。”
李焱皱眉道:“他奶奶的,这里怎么这么热,好像火焰山一般。”囫囵答应一声,于那石头上摸了半晌,忽然碰到一块突起的石头,大喜之下,急忙用来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那荒山之上,竟然露出一道石门,高有丈余,却颇为狭窄,仅容一人出入。
两人心下惊疑不定,心下胡乱猜测,探头一看,只见石门之后竟是偌大的一条甬道,望之幽静黑暗,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两人都是胆大包天之辈,哪想到什么凶险,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自走了进去。
李焱合上石门,笑道:“我来领路。”
徐念心知他担心自己,心头甚喜,也乐于成全,抿嘴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还算你有良心,知道照顾弱女子。”
李焱心道:“你他娘的都算弱女子的话,这弱女子只怕都死干死尽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当然。”当下打开火折子,当即便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火
两人越是靠前,空气中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好若身在沸水中一般,徐念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只见周围的石头尽是赤红色,好似正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纵然修为如她,竟也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额头隐隐有汗。
徐念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吃惊,抬头看向李焱,却见其一脸平静,好似没事一般。不由心中起疑:“这小子的道法修为怎精进得这般之快。”
其实她却不知,李焱因修行的是玄门道法,所以根基极稳,而龙四的道法更是以火为基,对火有一种天生的抗力,方才坚持至此。再往前行片刻,便是空气中的风也宛若热浪一般,扑上身来,浑身都似火烤,奇热难耐,此时便是李焱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什么鬼地方,他奶奶的,怎好似岩洞一般,热得难受?”转头向徐念看来,只见其脸红如潮,娇喘息息,额头上满是汗水,不由心头一乱,轻声道:“你---你没事吧?”他平生甚少安慰人,这话说来,未免有些结巴促狭。
徐念本是纯阴之体,山洞中的火劲又是天地间的至阳之火,阴阳相克,此时早已是汗湿重衣,只觉心中好似有一股火劲在来回窜动,若被千丝撩拨,忽痒忽麻,滋味难言,闻得此话,只觉心里如小鹿乱撞,怦怦乱跳,强按心神,摇头道:“没事。”
李焱一皱眉,正见她双眉如画,眼波似水,双颊红晕,瞧起来风情万种,妖冶动人。玉肤花貌,吹弹得破,小口润湿饱满,恰似嫩红水菱,再加此时的微微喘气声,更觉勾魂夺魄。他本是混世魔王,此时被那热劲一催,更觉口干舌燥,心中突突乱跳,当下哪还忍得住,忽地凑过头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徐念心中大乱,呆得一呆,方才骂了一句:“臭小子,你不想活了,敢占我便宜。”言语间,七分腼腆,两分娇羞,却只一分嗔怪。只听得哈哈数声,抬头望去,那李焱早已往前跑了。当下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脸颊,想到方才,肌肤相亲,双颊更热,啐了一口,却不知到底是啐李焱,还是不忿自身。眼见李焱已经去得远了,似笑非笑,急忙跟上。
方才奔出数步,忽见前方隐有火光,照得拐角那一面红光烛天,把那甬道都映成了暗赤之色,心中正自惊疑,突听李焱‘咦’的一声。
徐念吃了一惊,当下也顾不得生气,急忙朝着那火光奔了过去。
待到近前,只见李焱静静的站在前面,呆呆的望着前方。
见李焱平安无事,徐念方才放下心来,笑道:“臭小子,怎么不跑了啊。”
谁知李焱却仿似闻所未闻,只顾看着前方,挑眉道:“怎么了?可是看到鬼了啊!看你平日里挺凶恶的,怎么把你吓成这副模样。胆小鬼,让本小姐来看看。”
徐念嘴上虽这般说,心下也是甚奇,侧身一看,也不由脸色一变。
只见前方乃是一个巨大的地穴,地穴之中流淌着一汪火红的岩浆,岩浆之中,不时泛起颗颗气泡,嘭嘭嘭,爆裂开来,宛若烟花,绚丽夺目。
两人心下明白,这气泡虽然炫丽,夺人性命,也只在须臾之间。
站在甬道尽头,望着这偌大的岩浆,两人都不由长长的吸了口气。心中均想:“难怪这甬道如此热法,原来这地穴之内真有这么一大汪火红的岩浆。”
两人修为虽是不弱,但在这岩浆之外方才战栗片刻,已然满脸通红,额头见汗。
“看,那是什么?”李焱忽然指着岩浆中心说道。
徐念抬头看去,只见那岩浆的正中心,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石台之上,此时正放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珠子,珠盈径寸,夜有光明,如月之照,惊讶道:“随侯珠!”
李焱虽听龙四说过随侯珠,虽是见到,却不识得,不由奇道:“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随侯珠啊。”
徐念随口道:“我在一本奇闻异志上看到过这东西。”
李焱一下好奇:“什么奇闻异志,还能记载这东西,莫非是《***》,还是《玉女心经》什么的绝世孤本,想来定是过瘾无比,看不出这臭婆娘年纪轻轻,还喜欢看这种东西。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哈事情完了,定要好好找个地方,跟臭婆娘一起,好好探讨一下这绝世孤本,一起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哈哈……”想到开心处,情不自禁的哈哈笑了起来。
骤见随侯珠,徐念只觉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她出身名门,自是知道这传说中的异宝,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此时方才注意到,那岩浆距离洞口有数百丈远,凭两人的修为,断不能一跃而至,只能借助岩浆中不时露出的石头,跳到平台之上,而那石台周围,却又是一片火海。
那火好似发自地底,颜色又赤,烈焰飞扬,时高时低,时疏时密,熊熊呼呼,打成一片,地上石头,也不知是何质地,被那火烧的比墨还黑。
随侯珠置身正中石台之上,发出一片淡淡的白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幕,金霞闪耀,照眼生缬,那些火焰好似极为惧怕那随侯珠一般,离那火珠有三尺之远。
徐念心中暗喜:“果然是真正的随侯珠,真有驱雷避火之效。”细细一看那周围的火焰,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地火!”
李焱一惊,方才回过神来,他无知无识,自也不知道这地火为何物,茫然道:“什么地火?”
徐念看了他一眼,此时也顾不得生气,缓缓道:“地火,便是火山孕育出来的火,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地穴的下面,只怕是一个火山,此处乃是地窍洪炉,这火非同凡火,稍不注意,被这火沾上身来,必会形神皆灭。”此时方才明白,那小猴子谢启和大猩猩范乾两人,这般忧心忡忡,小心翼翼,想必早就知道这藏宝之地不仅有岩浆包裹,还生有地火。
眼下这随侯珠虽在眼前,但要想取这随侯珠,先得借助岩浆之中,不时露出得石头,跳到平台之上,还要再熬过地火锻体,才能成功。先不说这地底岩浆,何止千度,稍不注意,落入岩浆之中,立马灰飞烟灭,那地火锻体,更是难上加难,念及于此,不由暗暗皱眉。
李焱心中虽惊,嘴上却哈哈一笑道:“这话就有些胡说八道了,那地火真有这般厉害,咱们俩早烧成飞灰了,哪还有空在这打情骂俏。”
徐念呸了一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打情骂俏了。”仔细一想,这话也倒有些道理,可见这传言也往往不足信。
“开玩笑,开玩笑,不要生气!”李焱哼哼哈哈道:“管他娘的天火、地火,阴火阳火,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啊。我就不信,这火能有你说的这么厉害。”说话间,便要去取那随侯珠。
徐念大吃一惊,脸色一变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伸手便要来拉。
李焱哈哈大笑道:“命当然要,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止步不前吧,老子堂堂男子汉,总不能叫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以身犯险吧。”
徐念心中一震,望着那赤红的火焰,还有那滚烫的岩浆,霎那间,竟自痴了。嗫嚅道:“你别着急,随侯珠既然在此,说不定此处有机关。”
李焱想想也有道理,点头道:“那咱们先找找再说。”
当下两人在洞中四处摸索,到处寻找,哪知将周围找了个遍,却见那机关的影子也没看到,不由得大为气馁。
智取无望,看样子只有强夺,李焱往前踏出一步,正欲借助岩浆之中的石块,跳到平台之上,徐念突然拉住李焱,叫道:“且慢!”
李焱茫然道:“怎么了?”
徐念颤声道:“岩浆之中,好似藏着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毕方
闻得此话,李焱脸色一变,寻思道:“这岩浆可不比其他,若真是藏了什么东西,等下乘人之危,暴起偷袭,自己小命只怕就得交代在此处。”念及于此,当下哪敢大意,凝神看了半晌,却见岩浆滚滚,哪有东西,不由奇怪得看着徐念,狐疑道:“什么东西?”
徐念秀眉头紧蹙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但我能感觉道它的气息。”
“活的?”李焱吃了一惊,在这炽热的岩浆之中,居然有活物,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徐念却是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得岩浆,微微点头,算作答应,她虽是不知这岩浆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但她出自名门,对这地底间的感应最为灵敏,举凡有感应,大半也就不会错了。
李焱皱了皱眉,他虽是感应不到,却也同意徐念的说法,但此时随侯珠在前,沉吟了片刻,终还是长长得出了口气,沉声道:“莫管如何,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了。哈哈,说不定,那东西看老子长得帅,招老子到她家去当女婿呢。”哈哈一笑,也不待徐念说话,身形一纵,便往岩浆中跳下。
看准时机,右脚在露出的石头上一点,身若大鸟,腾空而起,又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之上,如此来回往复几次,转眼已到十数丈开外。
徐念一惊,想要阻止,已来之不及,看着在岩浆中来回跳跃,正自靠近中心处平台的李焱,一颗心怦怦直跳,直欲从心腔处跳出来,将玄阴尺紧紧握在手中,竟比自己亲身去取,还要紧张。看着眼前的岩浆,将灵魂感知能力提至顶点,一双妙目只在岩浆中来回跳跃的李焱身上,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全力出手,保下李焱。
李焱嘴上虽是这般说,心中却是大为戒备,屏住呼吸,不敢随意发出声响,谨慎的看着周围,全身贯注的准备着随时应对各种危机,毕竟这岩浆如此恐怖,不小心掉进去,那就得呜呼哀哉,尸骨无存,早登极乐了,还有那岩浆之中,若真个隐藏了什么奇怪生物,惹来攻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岩浆之中,温度高得吓人,越是往前,温度更是节节攀升,若非李焱跟龙四爷学了‘其徐如林’的独特运功法门,先前又在仙灵洞中得了一番机遇,此刻只怕早已支撑不住,栽入滚烫岩浆之中,形神皆灭了。
所谓看山跑死马,这地穴岩浆,在甬道处看着还不甚巨大,待其进入,李焱方才发现,这地穴之大,超乎想象,周围流动的岩浆,已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岩浆湖泊,气浪滔天,炽热无比,除了那咕咕咕咕的气泡之外,不时还会喷出几根岩柱,那岩柱撞到地穴顶端的坚硬熔岩,饶是这些经过千百年岩浆冲刷过的熔岩,也是出现了无数裂纹,轰然爆裂开来,无数碎石四下飞舞,落入岩浆之中,咕嘟咕嘟几声,沉入岩浆之下。
李焱虽是粗豪,却也跳得心惊肉跳,越是近前,温度越来越高,全身皮肤通红,口干舌燥,若非用元气包裹全身,全身衣衫只怕早已化为飞灰。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并为遇到什么奇怪东西,眼见离那平台越来越近,李焱心下一喜,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向一鼓作气,跃上平台,徐念突然尖声叫道:“臭小子,小心后面。”
李焱心头一震,突然新生心生警觉,右脚于石上一点,身体使劲往旁边一跃。
便在此时,原本平静的岩浆,“轰!”一声闷响,无数的岩浆猛然喷射而出。
在漫天熔岩飞洒之间,一头体型庞大的生物,似鸟非鸟,陡然从岩浆飞腾而起,直向逃窜的李焱猛扑而下。
徐念抬头看去,只见那凶兽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青色的羽毛之上有红色的斑纹,长着白色的嘴巴,目光炯炯有神,浑身火焰蒸腾,极具威势。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毕方!”
毕方现身,两人大吃一惊,这毕方以火为食,最是凶猛不过,何况吞噬的还是这世间最为厉害的地火。
李焱虽未听过毕方的大名,但这凶兽如此模样,仍是心头一紧,不敢大意。
毕方守卫随侯珠,一见两人要取,如何忍得,仰天嘶鸣一声,张口便是一给庞大火球直向李焱攻来。
原本平静的岩浆,在毕方现身搅动之下,一道道岩浆火柱从地底喷薄而出,绚丽夺目,蔚为壮观。
岩柱虽是壮丽,对此时的李焱,却最为致命,原本已是堪堪落脚的石头,此时更显得逼仄无比,何况更有凶兽毕方。
李焱强自镇定心神,身形一晃,错步让开。
“轰!”一声巨响,石壁被火团击中,顿时地动山摇,石壁更是焦黑一片,嘶嘶不已得冒着黑气。
这毕方如此威势,两人皆是心中一凛,暗自咋舌不已。
毕方一招落空,凶威更盛,双翅一展,腾空而起,巨翅卷动之下,狂风大作,那岩浆更如怒海狂涛,一波才动,万波相随,层层叠叠,直向李焱当头卷下。
“小心!”徐念满脸焦急,尖声叫道,有心想要相助,可此时两人相隔遥远,想要上前,已是来之不及,只得在甬道处不断出声提醒。
铺天盖地的岩浆席卷而下,未及近前,一股炽热的火劲已扑面而下,李焱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去接,身形骤然一缩,右脚在石上猛然一踩,入离弦之箭,猛然向旁射出。
借着身体的爆发力,李焱方才侥幸躲过一劫,只听‘嗤啦啦’一声,回头一看,却是刚才所处石块被岩浆席卷而下,轰然暴裂开来,化作飞灰,饶是素来胆大,此时也是脸色惨然,心有余悸,要是刚才慢上半分,此刻只怕已成劫灰。
“不要硬拼,将那畜生引过来!”徐念见李焱躲过一劫,也是长长的出了口气,开口叫道。
李焱亦是暗暗点头,这毕方如此凶恶,但凭自己的能力,绝对胜它不得,更何况还在这岩浆之中,要想解决这畜生,必须得借两人之力。念及于此,当下在不迟疑,身形急纵,直向岸边掠去。
毕方眼见猎物要逃,如何能够,仰天发出一声奇怪嘶鸣,双翅一展,曲颈鼓腹,腹中咕咕作响不觉,张口血盆大口,无数火球,好似出膛炮弹,对着四处窜逃的李焱怒射而来。
身后响起阵阵破空之声,未及近身,李焱只觉背后炽热无比,好似被烈阳炙烤,甚为疼痛,背后衣衫嘶嘶作响,已被那火球焚烧成飞灰,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肤,此刻早已是通红无比,满头黑发,此时也变得焦黄,心知那火球乃是毕方吞噬岩浆所化,最是厉害,若被击中,只怕形神皆灭,当下猛吸一口气,身体急速腾挪,将那火球堪堪躲过。
饶是如此,但每每火球擦身而过时,尖锐的劲气仍是在李焱的周身留下道道血痕,最可怕的是,炙热的高温,早把李焱炙烤得昏昏沉沉,速度也不由慢了下来。
此时李焱也顾不得疼痛,只顾闷头前冲,此刻形势甚是危及,脚下是滚烫岩浆,后面是凶兽毕方,中间还有无数火球,无论是哪一样东西,都足以让李焱殒落于此。
还好李焱出自青丘,青丘三十六绝技名扬天下,欲要休习绝技,必先夯实根基,所以青丘子弟,其基本功多是扎实无比,若论道法诡异玄妙,李焱比不过徐念,但若论基本功,徐念又绝胜不了李焱。
所以李焱学习道术之后,进境极快,便是这般道理。
便在此时,只听毕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翅猛然一展,庞大的身体骤然加速,遮天蔽日般,已李焱身后咫尺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随侯珠
李焱浑身颤栗,面对凶兽近在咫尺之处的攻击,心知再难躲过,正想回身与这凶兽厮斗一番,拼个你死我活。
突听一声断喝:“缚影!”
岩浆地底突然传来啾啾鬼哭,接着两道黑烟从岩浆之中破体而出,化作两道漆黑铁链,速度既快且急,瞬间便将这毕方整个身体缠住。
毕方被突然袭击,顿时凶威毕露,仰头奋力嘶鸣,一双巨眼恶狠狠的盯着徐念,好似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李焱得势一缓,立刻从那毕方得攻击中逃出出来,抬头看去,却见徐念左手捏诀,右手紧握玄阴尺,尺上通体碧绿,黑气缠绕,正自全力施为。
“好诡异的道法,也不知臭婆娘从何处学来?”李焱逃得性命,心中闪过一丝惊疑,正向开口说话,徐念挑眉道:“臭小子,我拖住这畜生,你快去取随侯珠。”
李焱也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待那毕方回过神来,再要取那随侯珠,只怕难上加难。念及于此,当下不再迟疑,微一点头,强提精神,直向台上的随侯珠掠去!
少了毕方的追击,李焱如猿猴一般,在石上飞速跳跃,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便来到石台之上。
方才跨上石台,陡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顿觉自身恍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烘炉之中,全身的水分都仿若被蒸发而去,慌忙运气法诀,将元气化为冷气,护住周身,顿觉遍体生凉,疼痛顿时大减。饶是如此,仍是疼得连连吸气不已。
只听半空中‘嘶嘶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却是那冷气被那地火蒸腾为气,继而化为白雾,袅袅升起。
李焱咬了咬牙,当下也不顾的其他,往前又进一步,顿觉那火焰的温度好似在瞬间骤然升高的数倍,饶是李焱素来坚韧,此时也疼得龇牙咧嘴,呼呼喘气,忍不住‘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臭小子,你怎么样?”突然的变故,使得远处的徐念大惊失色,叫出声来,美眸紧张无比的望着火焰之中的李焱。
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李焱的脸庞在那股钻心的灼痛下扭曲了起来,他疯狂的催动着体内的元气,不断的抵御着那地火所带来的高温,可那地火,仍如万千刀剑一般,疯狂的刺着全身。
徐念直看得心惊胆颤,一时间,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徐念微一分神,毕方一声长啸,身体猛然一挣,霎时间,全身光芒大盛,紫色火焰从身体中狂涌而出,袅袅翻腾,直烧得空气嘶嘶作响不绝,炽热的温度,直令徐念遍体生疼,额头汗水滚滚而下。
那用道法凝结而成得漆黑铁链,再毕方紫色火焰蒸腾下,顿时通红如铁,竟变得忽明忽暗,好似随时都要被融化。
“好个畜生,倒还有些灵智!”徐念心中一震,当下不敢大意,手握法诀,喝了一声:“起!”
只听地底啾啾之声不绝,一道漆黑铁链,再度破土而出,将毕方脖颈狠狠缠住。
毕方虽是奋力嘶吼,被那铁链缠住,一时间,倒动弹不得,徐念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李焱。
此时李焱已然走到正中,那地火更是炙热到了极点,比之先前,猛烈得何止数倍,方才相隔遥远,管中窥豹,还不觉怎样厉害,这时全景当前,才看了个大概。只见那地火非同凡火,飞扬跋扈,未及近前,觉炙威逼人,热不可耐,已然身化劫灰之感。
李焱只觉丝丝火劲直窜入筋脉之中,自己的‘沧海横流’已然相形见绌,筋脉在那火劲之下,竟然开始逐渐萎缩,元气也逐渐开始衰退,甚至于连一些骨骼,都也出现了软化的迹象。
剧烈的喘息声,不断的从李焱嘴中传出,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从其七窍之中渗透而出,然而血液刚刚出现,便是凝固成枷,牢牢的贴在他皮肤上,让得李焱看上去滑稽而恐怖,原本被火焰炙烤得通红得脸庞,此时却变得惨白如纸。
徐念一颗心已然提到的嗓子边上,左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肉中,她却恍若未觉,若非她要全力施为,控制毕方,早已过去相助。
毕方被三条铁链锁住,更是凶性大发,奋力嘶吼,震天动地,眼见逃脱不忘,那毕方竟不在挣扎,反而就势将身体往下一沉,整个巨大的躯体竟沉入滚滚岩浆之中。
徐念心中一惊:“好个厉害的畜生!竟知道借用地底岩浆之力来与自己对抗。”地穴岩浆何等厉害,毕方一沉入岩浆之中,顿觉压力大增,那道法所化的漆黑铁链更是焦红似铁,玄阴尺上的啾啾鬼哭更是凄厉非凡,碧绿的尺身,此刻也隐隐泛着通红之色,丝丝热气正从尺上蒸发而出。
徐念暗暗吸气,只觉体内元气正疯狂流失,原本通红的脸庞此时也逐渐变得惨白,心中只盼李焱能快点结束,否则,一旦毕方脱困而出,凭其凶性,今日自己二人便要死在此地。但不知为何,想到与李焱同死,内心却并不怎么害怕,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平静。
反观台上的李焱,此时神智已然有些昏迷,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刹那之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那日龙四传给自己的道诀,心道:“是了!我怎地如此之笨?在这火海之中,与地火对抗,岂不是自寻死路,只有因势力导,随形变化,才可以百战不殆。”当下精神大振,凝神聚意,辨析筋脉间的火劲,只觉那股火劲强悍至极,抵抗越强,那灼热之力便也越强,当下默想龙四传给自己道诀中的‘其徐如林。’
龙四的道诀讲究化怒为气,以气生火,而其中的‘其徐如林’,则是反其道而行之,讲究吸收外在力量,化阴为阳,化阳为阴,阴阳双生,循环往复。
当下双目微阖,意如日月,气似潮汐,瞬息涌起,走头顶泥丸穴,转行背后轱辘关。那股灼热的火劲顿时逐渐化为火气,宛若粒粒珍珠,在诸经百穴中流转不定,一一纳入丹田,那地火的火劲顿时消了大半。
话虽如此,可那地火那地底火山千万年孕育而成的纯阳之火,何等厉害,比之先天真火还要强上百倍,不管身体如何强硬,可五脏六腑,终是血肉之躯,身体最为脆肉的地方,莫说是地火,便是平日里心肺灼热,也是嘴角生泡,溃疡难忍,疼痛非同,若非李焱学了龙四运气法门,有独特的控火之法,地火入体,身体早已化为飞灰。
李焱强忍着体内传来的阵阵灼烧之感,缓缓闭上双眼,只见那地火在筋脉间来回穿梭,在恐怖高温的炙烤下,原本还算宽阔的筋脉,此时已是一根根扭曲变形,好似蚯蚓一般,盘根交接,更可怕的是,行走于筋脉间的血气,此时被地火折腾,开始急速挥发,若再这般下去,血气一旦被地火蒸干,李焱顺便将变作一具干尸,继续地火破体而出,瞬间将变成飞灰。
李焱此刻方知徐念所言非虚,但事已至此,只得咬牙苦撑,按照龙四爷的导引之法,将火气转化为身体所需的元气,如此反复这般,李焱只觉痛苦稍减,虽是如此,那烈火煅体之痛,又岂是笔墨所能形容。痛苦稍减,顿时神智稍清,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向那随侯珠挺进。
虽只数步之遥,不知为何,李焱却觉仿若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李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伸手一握,终于将那随侯珠握在手中。
那随侯珠当真奇异之极,虽是形若彩球,红若烈火,可一握在手中,却从中透出丝丝冷气,顺着筋脉急速涌入李焱体内,被那股冷气一侵,李焱顿觉体内的那股火劲弱了许多,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握了那随侯珠,正想将随侯珠取下,哪知龙四所传的运气法门甚为独特,那随侯珠竟似有强大吸力一般,竟将李焱的手掌紧紧吸住。
李焱大吃一惊,强自运气,要将那随侯珠取下。
忽听‘嘶嘶嘶嘶’声音作响不绝,李焱一惊,凝神一看,却是那随侯珠在两种力道互相拉扯之下,那原本红若烈火的珠身竟出现无数裂纹。
李焱心头一凛,未及反应,只听“砰”一声,随侯珠突然碎裂开来,被地火一炙,化为道道冷气,顺手李焱右手掌心,钻入李焱体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锻体
且说随侯珠一进入李焱体内,顿时化作道道寒流,循着李焱右手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三阴脉流向全身四面八方。
李焱只觉全身一震,寒流往筋脉间一过,原本地火炙烤过的筋脉和骨骼,顿时被覆上一层冰霜,地火所带来的热力,也随之被抵消不少,但那寒流何等厉害,李焱只觉全身仿如置身万载冰窟之中,直被冷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骨髓皆凝,此时他受伤极重,浑身不能移动分毫,只能任凭那数股寒气走遍全身。
但他全身筋脉先被地火所炙,早已千疮百孔,热气不断,此时寒气一来,顿时水火难济,龙虎相争,双方在筋脉间纠缠冲撞起来。
体内如此冲撞,这可苦了李焱,此时他全身一下奇寒彻骨,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已结成了冰,一下又是烈焰蒸腾,好似随时都会化作飞灰。
胸口处一时热,一时冷,热时仿若一瞬间堕入万丈洪炉之中,全身直被锻烧得体无完肤,等热到极点时,又一下回到万丈冰窟,腊月寒风之中,直被冻得骨髓皆凝,全身冷热交替,龙虎相争,早痛得李焱全身虚汗淋漓,牙关紧咬。
心跳更是一时加速,一时减速,随时都仿若会心停而死,全身又冷又痛,难受到了极点,心下不由大骇道:“如此下去,自己必死无疑,”想要动弹,全身不仅发不出丝毫力气,还隐隐感到四肢百骇已然被冻僵,心下虽又惊又恐,却又无可奈何。
李焱只觉半边身子如同掉入一个火坑一般,而另一半的身子却是如堕冰窟,两股内力在体内龙虎相争,不分伯仲,交战不休。
四肢百胲何若散架一般,随侯珠所化的寒流一过,奇经八脉间,好似有无数蚂蚁在其间啃噬,酥酥麻麻,仿若针刺,让人难过之极,体内真气散乱,血脉贲张,好似随时都要炸开一般。
正自焦急,那寒热两股劲力,竟然与之慢慢融合起来。
李焱只觉胸腹间剧烈刺痛,寒热融合的内力竟在筋脉间慢慢积聚起来,越积越多,随之慢慢膨胀起来,而且越胀越快,就如一个袋子正急速给人打气一般,却又没有出口宣泄,眼看便要裂腹而爆。
正自危急,忽然心中一动,想起龙四的话来。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
念及于此,当下按照龙四所授的运功法门,以自身为炉鼎,以体内阴阳二气为炭,造化为工,强忍痛楚,导气运力,炼化体内的寒热二气。
陡觉后阴之间的‘会**’上一开,体内原本堆积的那股无法宣泄的力道,立时顺着‘会**’通到脊椎末端的‘长强穴’去,人身‘会**’、‘长强穴’两相距不过数寸,但‘会**’属于任脉,‘长强穴’却是督脉,两脉的内息绝不相通,他体内这股无法宣泄的力道,就仿若堵住的一股洪水,陡遇缺口,立时狂冲而下,这股内息一入‘长强穴’,登时自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诸、一路沿着脊椎上升,走的都是背上督任各个要穴,然后是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痖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而至顶门的‘百会穴’,这股内息冲到‘百会穴’中。
只觉头百会穴微微一颤,一股灵力,如冰似剑,脸面上一片清凉,一股凉气从额头、鼻梁、口唇下来,通到唇下的‘承浆穴’,这‘承浆穴’已属任脉,这一来自督反任,任脉诸穴都在人体正面,这股清凉的内息一路下行,自廉泉、天突而至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经上、中、下三脘,而至水分、神厥、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诸,再回到‘会**’上,如此一个周天行将下来,体内郁闷之意全消,说不出的畅快受用。
他本受伤极重,无法自行运气,原有真气早被击散,尽皆堵塞在筋脉之间,来回冲撞不止,此时筋脉间的穴道一开,真气运形自如,复归丹田,这些筋脉间散乱的真气就如万涓细流,复归大海一般,来势凶猛,滔滔不绝。
内息第一次通行时,极为艰难,到后来,筋脉间堵塞处越来越少,内息通行道路更加熟练,自然而然的飞快运转起来,顷刻之间,已然在体内连走了数次,如此内息每运行一周天,劲力便增加一分,只觉原本已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四肢百骇也渐渐有了力气。
片刻之后,便觉丹田之中生出一团热气,循着筋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如春风吹拂,疼痛大消。烘得五脏尽暖,极是舒服。顿时精神大振,全心全意地练诀御气。
气随意转,那团热气悠悠荡荡地走向早已千疮百孔的筋脉,起初虽然磕磕碰碰,不太顺畅,但到了后来,却是越来越快,上下圆转,随心所欲。
如此周游十二周天,全身筋脉间的水火之气渐渐交融,逐渐散去,伤势好似也好了大半。
不知不觉,丹田之中仿佛有一盆炉火熊熊烘烤,周身暖洋洋,轻飘飘,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李焱顿觉心气平和,呼吸悠长,一时再无窒碍,痛苦大减,不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隐约间,好似触摸到了障。
正自思索这障为何物?忽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数根岩柱冲天而起,狠狠的撞在头顶熔岩之上,顿时山崩地裂,碎石飞舞。
毕方巨大的身躯从又从熔岩中腾空而起,浑身烈焰蒸腾,双眼凶光毕现,缠在其身上的漆黑铁链已是忽隐忽现。
徐念早已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颤,只得咬牙苦撑。
李焱脸色一变,当下哪敢迟疑,身形一纵,急速向徐念掠去。心中本料定此番回去,定还要受一次那地火锻体一痛,谁料身形方一靠近,被那火苗一衬,周身恍若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光幕,那地火好似极为惧怕这白色光幕,所到之处,尽皆偃旗息鼓。
他自是不知,随侯珠有驱雷避火之效,他此时将随侯珠吸入体内,全身自然生出一种避火之能。
便在此时,只见毕方仰天嘶吼,奋力一挣,只听咔擦数声,缠绕在身上的铁链竟被其挣断开来,毕方张开血盆大口,曲颈鼓腹,一道巨大岩柱从体内喷薄而出,直向徐念射去。
毕方在岩浆之中潜藏许久,此番又吞噬了许多岩浆,威势更盛,那岩柱甚是巨大,烈焰飞舞,炽热非凡,宛若火山喷发,速度极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火红色得焰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燃烧得嘶嘶作响,灿烂夺目,眨眼已到徐念身前咫尺处。
徐念心头一惊,想要阻挡,却觉一阵头昏眼花,未等凝定心神,那巨大岩柱已到眼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激斗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长啸,一道身影骤然落在身前,右手猛然往前一挥,一道巨大剑弧如披风斩浪一般,迎向那跟巨大岩柱。
那剑弧既快且急,摩擦得空气嘶鸣不已,好似要将那虚空生生斩开。
便是徐念,见得这一剑,亦是心头一凛。
“轰!”一声巨响,那巨大剑弧硬与那岩柱一撞,竟硬生生将岩柱劈成两半,巨大的撞击力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四散开来。
霎时间,地动山摇,碎石纷飞,那平静的岩浆被气劲一带,顿时泛起滔天巨浪,层层叠叠,极具威势。
但见来人虎背熊腰,手握巨剑,身上的衣服早已是破烂不堪,丝丝缕缕,露出通红的皮肤,然是如此,却极具威势,不是别人,正是李焱,徐念顿时又惊又喜,泣声道:“臭小子,你回来了。”
李焱奋力挡下一击,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徐念,见其没事,方才放下心来,轻轻一笑道:“他奶奶的,这地火,当真了得。还好老子长得帅,不然,只怕真呜呼哀哉了。”
“臭小子,竟胡说……”徐念看着他扭曲得已近变形的脸,原本乌黑的头发,此时却是一片焦黄,满脸都是血痂,想笑,却又笑不出声来,心中一酸,泪水滴滴滑落。
李焱见徐念忽然哭泣起来,顿时吓了一跳,忙道:“你……你怎么了,臭婆娘,怎么哭起来了,可是受伤了。”
徐念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骂道:“你才受伤了呢,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乱说什么呢。”
李焱见她一会哭,一会笑,好似神经病一般,心道:“这人怎么回事?可是傻了嘛。”方想说话,却见那攻势受阻的毕方怒发如狂,仰天嘶吼,狰狞巨嘴猛然大张,又是一道岩柱喷射过来。
“好你个畜生,拿老子当靶子,没完没了。”李焱身形一纵,右手一晃,手中‘巨阙’化作一道流星电芒,猛然向那岩柱劈去。
瞧见李焱忽然展现出来的速度和爆发力,徐念脸色微微一变,心中不由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此时的李焱,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砰!”一声闷响,李焱一剑劈开岩柱,巨剑去势未竭,犹如雷霆一般,重重的劈在毕方巨大的头颅之上。
只见殷红的鲜血从毕方额头处滴落下来,落入炽热的岩浆之中,化作虚无。
“嘶!嘶!”那毕方虽是皮糙肉厚,赫赫凶威,头顶处更生有鳞甲,但一剑之下,仍是受伤不轻,吃痛之下,仰天发生几声似鸟非鸟的叫声,巨大的翅膀骤然往外一撞,狠狠的砸在石壁之上,只听得闷响连连,石壁宛若蛛网一般,迅速龟裂开来,无数碎石如倾盆大雨纷纷坠落下来,被毕方得双翅煽动,那无数碎石,好似神兵利刃一般,直向李焱袭来。
“操!还他奶奶的懂得用暗器。”李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右手紧握剑柄,源源不断的催动内息,霎时间,那巨大的剑身变得通红似血,锋芒毕露,剑尖上竟然长出三尺剑芒,煌煌然,好似火炬一般。
便是在满是岩浆流动的地穴,亦如烈日一般,耀眼夺目。
李焱一声断喝,‘巨阙’往外一挥,剑芒所到之处,那无数碎石顿时化为齑粉,剑芒带动之下,原本平静的岩浆,再次疯狂暴动起来,炸起数十道岩柱,猛然冲向毕方。
那毕方猝不及防之下,顿被岩柱撞给正着,饶是身躯庞大如毕方,亦被这岩柱撞得东倒西歪,惨呼不已。
当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毕方更是暴烈如狂,它在这岩浆地底生活百余年,便是公冶发的弟子,每次前来,都是恭恭敬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被人打得连连后退,溃不成军。怒发如狂之下,双眼血红,巨嘴开合不定,不断喷出岩柱。
毕方黔驴技穷,李焱顿时哈哈大笑,面对直射而来得岩浆,竟是不闪不避,手中剑芒连连挥动,如神兵利刃,无坚不摧,砍菜剁瓜一般,将岩柱切碎,炽热的岩浆,一靠近其身体散发的薄薄光幕,顿时被随侯珠所化光幕所阻,化为一片虚无。
徐念呆呆得看着岩浆中激斗的李焱,亦是心情激动,热血上涌,以李焱目前的实力,只怕已至练气巅峰,便是要跨入先天之境,只怕也只在须臾之间。
先天四境,混元,浩然,知微,观照,那可是无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只有进入先天,才可真正称得上真正的修真,飞天遁地,焚山煮海,单衣只剑,纵横天下,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先天之下,那都是武夫的境界。
巨大的地穴岩浆之中,李焱凭着快绝的身法,在岩浆之中露出的岩石上来回跳跃不休,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光幕,驱雷避火,凭着‘巨阙’之上绽放的剑芒,与毕方来回缠斗不休,将毕方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毕方节节败退,已是有些坚持不住,李焱长啸一声,鼓起余勇,身形一纵,跃上半空,右手往下一划,三尺剑芒直向毕方当头斩下,剑气所致,平静的岩浆泛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气势极其骇人,当真是一波才动,万波相随,正是青丘三十六绝技之一的‘沧海横流。’
“轰!”一声巨响。
剑芒重重的击在毕方头颅之上,饶是那凶兽头生坚硬鳞甲,仍是皮开肉绽,鲜血纷飞,痛入心扉,凄厉的嘶鸣声响彻地穴之中。
毕方哪敢再战,带着遍体鳞伤的庞大身躯猛然往岩浆中一钻,潜进岩浆地底之中。
随着毕方的退去,暴动的岩浆冶渐渐平静下来,李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巨阙收入到储物袋之中,身形连纵,回到甬道之上。
徐念见李焱击退毕方,顿时又惊又喜,刚叫了一声:“臭小子,进境倒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李焱勉强一笑,有心想要说上几句玩笑话,哪知方才张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突然双眼一闭,一头栽了过来。原来他先前受伤颇重,全身筋脉皆已被那火劲侵蚀,其后又被随侯珠的寒流洗髓,全身筋脉早已是满目苍痍,与毕方苦战,凭的乃是一股坚强的毅力,方才屹立不倒,此时一脱险境,精神一松,顿时灵府无主,神志昏迷,晕了过去。
徐念心头一震,慌忙将其扶住,颤声道:“臭小子,你-----你怎么了?”
李焱双目紧闭,满脸鲜血,已是昏迷不醒,根本答不上半个字来。
徐念脸色一变,心中骇然,不及多想,先脱险境在说。当下扶着李焱,便即向外走去。
哪知方才挪步,周围凭地起了一阵怪风,登时耳旁异声四起,四壁鬼物妖魔、勾魂野鬼,似要脱石飞来,声势好不骇人。不由心头一惊:“难道还有怪物?”不及多想,往外急走,周围异声大作,越来越盛,怪风狂涛,澎湃呼号,回荡不休,好似有什么怪物往后急追过来,惊慌失措之下,哪敢回头,只顾往外急赶。
直至出了困龙潭,后面才没了声响,徐念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叫道:“何人如此胆大,竟敢闯我困龙谷。”声若利箭,穿风破云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现身
徐念眉头一皱,只觉那声音好熟,心下一沉道:“谢启!”
旦见来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正是那猴子谢启和大猩猩范乾。
谢启见了两人,不由‘咦了一声道:“怎么是个小丫头。”
范乾转头一看,果见徐念二人,不由大喜道:“四哥,我眼睛又好了。”
谢启心想:“你眼睛又没瞎,当然看得到了。”嘴上却道:“五弟,我知道了,你得了间接式失明症,病情还不算厉害,有救有救。”
徐念心道:“这谢启当真非同小可,连间接式失明症都创造出来了,看来,为了那范乾的银子,当真是费尽心机,无所不用其极。”虽是份属敌营,此刻形势危急,听的这话,徐念也是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范乾大点起头,忽道:“四哥,你看那厮。”
谢启循声看去,却见李焱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浑身焦黑,脸色蜡黄,七窍处满是血痂,头发枯黄,好似死了一般,脸色一变道:“地火!”
徐念心中也是一凛,心道:“这两人说话颠三倒四,似是脑袋不怎么清楚,谁知却又这般心细如发,只怕真有些过人之处?”此刻臭小子受了重伤,死活不知,当下不宜硬拼,先稳住两人再说。当下眼睛一转道:“白脸谢启?”
谢启不料对方叫出自己名号,驻足道:“小丫头修为不行,眼光倒还精准,不错,正是你家谢爷。”
徐念当真也沉得住气,被谢启如此奚落,仍是笑盈盈道:“白脸谢启既然在此,那另一位想必就是黑脸范乾了吧。”
谢启向范乾眨眼道:“怎么样,五弟,我说咱们在江湖上已是大大有名,你还偏不信,这下瞧见了吧。”
范乾叹道:“几年不出江湖,没想咱们两人的名号,还真个轰传天下了,那个----那个谁?既然知道你家两位大爷驾到,还不快快举手投降。”看两人怡然自得的陶醉表情,哪是什么无常小鬼,勾魂索命,倒是玉皇大帝下凡来。
徐念听得他说得这般无礼,心头大怒,嘴上却含笑道:“两位自是大大有名,不过,江湖上却还有另外一种颂扬二位,那可更是大大有名。”
范乾疑惑道:“还有更有名的,我怎地未曾听闻,四哥,你听过吗?”
谢启摇头道:“古人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四哥一心都在学问上,哪会知道这无聊事,但他们既知颂扬我们,也不算无知无识”。
徐念听得他瞎编乱造的古人云,又是一副沾沾自喜模样,都觉暗自好笑,心想:“这两人究竟怎么回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尽在胡说八道。”
徐念笑道:“当然,谢爷一心只在学问上,范爷一心修仙练道,哪会在意江湖上这些芝麻小事。”
范乾却是高兴至极,颐指气使道:“那个谁?你且说来,江湖上,究竟是怎么歌颂我们两个的?若是说得好,五爷今日便饶了你性命。”
徐念朗声道:“范乾谢启,一短一长,看门挖坟,甚是擅长,言而无信,无常有病!”
两人此时才知上了徐念的恶当,顿时脸色大变,范乾大怒道:“放你奶奶的屁,你才有病,敢情你这小丫头拐弯抹角,一心只在消遣我们。”
谢启叹道:“古人云:知人知面不知心,杀人不杀父母亲。我早知是这丫头诡计多端,牙尖嘴利,偏偏你还要去问,你这不是明知是粪坑,还一心往里跳嘛。”言辞甚是悲凉,好似对范乾失望至极,却把自己刚才沾沾自喜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范乾摇头道:“四哥说得是,不是我太无能,而是那小丫头太狡猾了,一时不察,方才上了这小丫头的恶当。”
徐念忙道:“五爷这是说哪里话,你二人名动江湖,我岂敢消遣你们,那些话虽是说得难听,却是六句之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宗师,也才一句,比起他们四位来,已然多了五句,足见你二人的威名,已是如雷贯耳,更上一层楼了。”
范乾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四哥,看来我们原来那老字号是得改一改了,不然名不副实,德不配位。”
徐念虽是极力忍住,听到这里,也是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哈哈---哈哈。”笑了几声,却又极力忍住,当真是有些难为情。
范乾大怒道:“你那---哈哈---哈哈是什么意思?敢情是对我们的名号不满?”
徐念捧腹道:“岂敢、岂敢。”
谢启摇头晃脑叹道:“古人云: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得会打洞,说话含混不清,真个无知无识。”
徐念被这俩神经病说的无知无识,倒是有点哭笑不得,当下强忍笑意道:“阁下学问如此之高,隐藏在这谷中,岂非是暴敛天物,浪费粮食,我倒有给好去处,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谢启饶有兴致的问道:“什么地方。”
“上林书院。”徐念笑道:“那里全身阁下这般人才,每日里之乎者也,罗里吧嗦,阁下若去了那里,保证能一展学识,大战神威。”心中却暗想:“上林书院全是罗里吧嗦的假道学,整天摇头晃脑,哭爹喊娘,最是讨厌不过,这两个神经病若真去了那里,那才真是相得益彰,热闹非凡。”
听得徐念赞叹自己学识了得,谢启自是高兴不过,点头道:“这想法倒是颇合我意,这困龙谷也多少有些无聊,不是面对毒虫猛兽,就是些花花草草,当真有些无聊,难得你有这番心意,我便领了你的情,把那小子留下,我便让你出谷。”
徐念愕然道:“为何?”
谢启沉声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偷了我困龙谷的随侯珠,当然得留下命来,不然,我们困龙谷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此话一出,徐念顿时脸色大变,惊讶道:“你早知道随侯珠已经不在洞内。”
谢启点头道:“当然了,随侯珠如此重要,乃是和我困龙谷镇谷之宝,如今失窃,我等岂能不知,若非启动困龙大阵需要时间,我等岂会与你在此东拉西扯,坐而论道。”
徐念此刻方才明白过来,原想这两人是弱智,故意拖延一番,谁曾想却上了两人得恶当,不由大怒道:“卑鄙小人,竟敢欺瞒本小姐,想要留下臭小子,得看你二人的本事。”
徐启摇头道:“姑娘,听我一句劝,如今困龙大阵已经启动,凭你的能力,根本不是我二人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看姑娘长得如花似玉,何必用有用之躯,做无用之事,浪费生命,大大不值。”
徐念眉头暗皱,寻思道:“这谢启颇为奸滑,他如此拖延时间,莫非又在打什么主意?”念及于此,当下不再迟疑,喝道:“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右手法诀一指,那九幽地底处,陡然窜出两道黑烟,宛若铁链,直向谢启撞去,劲风呼呼,气浪激旋,撕扯得空气嘶嘶作响,声势也颇有些惊人。
谢启眉头一皱道:“古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小人动手不动口。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大家正讲理呢,小丫头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只见其身形一晃,一片红光闪过,铺天盖地,如一片红云笼罩其间,如棉如絮,甚是迫人。
徐念猝不及防之下,陡觉心头一震,凝神一看,只见谢启手握一柄血红色的小叉,与自己的两条黑烟铁链斗得不亦乐乎,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缕,不时闪过红云火花,在半空中一闪即灭。
谢启的那柄血红色小叉,也不知是何材料练成,所到之处,一片金铁交击之声,坚硬无比,应是一件厉害法宝。
徐念心头一凛,暗道:“难怪困龙谷的公冶发能位列天下四绝之一,这谢启虽是长相难看,说话更是颠三倒四,却是道法诡异,锋芒毕露,厉害之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缠斗
谢启此时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没曾想,这小丫头年轻虽轻,修为却是不弱,最诡异的是其道法诡异,两条黑烟铁链,看似飘渺不定,却夹杂着一片啾啾鬼哭,愁云惨雾。
迷迷糊糊间,脑中竟是怪象纷呈,直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由吃了一惊,暗叹魔教妖法厉害,慌忙凝定心神,抱元守一,心神进入古井不波之境。
但那两条黑烟却似有千斤之重,每一相触,便震得手臂酸麻,更惧者,莫过于那啾啾鬼哭,方一入耳,便心旌神摇,绮念丛生,眼见那两道黑光越来越盛,方知对方厉害,不由心头暗暗焦急。
正自求救无门,忽然一人大叫道:“小丫头,休要张狂,四哥,让我来助你。”一柄蓝色小叉划过长空,加入战团,立将那两道黑烟铁链堪堪抵住。
徐念侧头一看,那出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猴子范乾。
徐念分心两用,借着玄阴尺的威力,法诀不断变化,两天漆黑铁链,宛若灵蛇飞舞,左摇右摆,与两人厮斗不休。
便在此时,只听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周围人影晃动,周围树枝上落下十数个困龙谷的弟子,人人身着黑衣,冷目如电,虽都是些炼气期的弟子,修为不敢,却是人数颇多。
徐念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不由暗暗皱眉,心知此刻形势凶险,不能在此耽搁,若再引来大批好手,到时脱身更难,念及于此,朗声道:“以多胜少,算什么英雄好汉,恕本小姐不奉陪了。”当下身形一晃,背起李焱,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急速往前窜去。
谢启呵呵笑道:“不知死活,进来容易,出去难,小丫头,困龙大阵已经启动,我看你往什么地方逃。追!”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青烟,目露凶光,追向两人逃走的方向。
只听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那十数个困龙谷的弟子也紧跟其后。
且说徐念背着李焱一路向丛林深处急驰,心中却是焦急万分,她来头极大,只要与外界能够联系,莫说是小小的困龙谷,便是青丘,灵音,想要把她留下,也绝非易事,可是此时,她用秘法与外界尝试联系了几次,却是杳无音信,想必是谢启口中的困龙阵,能够隔绝神识,阻断阴阳。
想要与外界联系,必须得从困龙阵中逃出去。
徐念此刻脸色极为难看,心中有一种强烈得危机感,必须得快,必须再困龙谷得人追到之前,逃出困龙阵,将消息传出去,不然,自己二人只怕会殒命于此。
“该死的龙老四!关键时候掉链子,也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下次再遇到,定要给这老家伙几个耳刮子。”徐念边跑边骂,心中实是焦急万分:“以自己的实力,也只是隐隐比谢启高出一线,那谢启加一个范乾,两人的实力,便要比自己高出一截,更何况,这还是五爪中最末的两爪,除了两人外,其余三爪,都还未出现,最可怕的,还有至今隐而不出的公冶发。”
徐念看了一眼背上重伤未醒的李焱,暗暗叹气,不管如何,要把臭小子丢下,自己逃命这种事情,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此时只盼吉人自有天相,龙四爷及时赶来。
便在此时,却听背后一人嘿嘿笑道:“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姑娘,既然来了,何必要急着走呢。”不是别人,自是那谢启和范乾两人从后来追上来了。
徐念脸色大变,此时却没心思去搭理这猴子和猩猩,咬牙往前狂奔。
谢启一声冷笑,右手一晃,将红色小叉子握在手中,往外一甩,一道冷电,直向急行之中的徐念刺去。
徐念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多想,从怀中摸出玄阴尺,左脚于地上轻轻一点,身子陡然凭空跃起,右手一晃,尺影闪动,带着啾啾鬼哭之声,直向谢启迎了过去。
霎时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缕,半空中火花四现,两人瞬息之间,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招。
只听得一声闷哼:“好个厉害的法宝!”谢启攻击不利,身形一晃,临空一个倒翻,越上旁边树枝之上,满脸笑意的看着徐念,眼神之中,颇为揶揄的味道。
徐念虽是逼退了谢启,却也是身形一阻,脚步一错,飘然落到地上,冷冷的盯着对面的谢启,含笑道:“多谢,多谢,承蒙夸奖,本小姐愧不敢当。”
谢启摇头笑道:“古人云: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知道的,做人嘛,总要学会谦虚一点,锋芒毕露,实在不好。”
徐念暗暗皱眉,心想:“这神经病又发什么疯,又做起人生导师来了。”眼见范乾已经赶到,一时三刻也走不了,眉头一轩道:“怎么不好了?”
谢启哈哈笑道:“古人云:人怕出名猪怕壮,死猪不怕开水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人太出名了,容易死得快。”
徐念嗤笑道:“我看你还是别干这一行了,再干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前途了。”
谢启奇道:“这是为何?”
徐念笑道:“因为你缺了一样东西。”
谢启抓头道:“什么东西?”
徐念笑道:“缺心眼。”
谢启脸色一变,怒道:“好你个小丫头,大爷我在这里苦口婆心,敢情你是在消遣我。”
此刻虽是强敌压境,也容不得徐念多想,寒声道:“想要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谢启突然声音一转,喝道:“漏网之鱼,也敢口出狂言,再接我一招。”话音方落,只见得其右脚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微一借力,身子恍若大鹏一般,陡然越上半空,右手一晃,又是临空一叉刺出,速度又快又急,只一瞬,已到徐念身前咫尺处。
眼见谢启一招刺到,又快又准,大敌当前,当下也不敢大意,徐念猛吸了一口气,一声轻啸,身子陡然拔起,右手一晃,手中玄阴尺直迎了上去,只见得寒光凛冽如风,披风贯耳一般,直向谢启手中叉子迎了过去。
霎时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虽是一瞬之间,两人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招。
两人一合即分,徐念脚步于地上一点,正想往前闪开,忽听耳边风声飒然,劲风扑面,侧头一头,却是大猩猩范乾,一柄钢叉从旁边刺到。
当下不敢大意,只得勉强一侧身,玄阴尺往旁边一拦。
“砰!”一声金铁交击声,徐念虽然一尺逼退范乾,却也被范乾止住脚步,只得无奈皱眉,暗暗叹气不已。
范乾硬接一招,也是呼呼喘气,皱眉道:“四哥,这下没办法了,本来还说,悄悄杀了了事,没曾想这小丫头这么厉害,说不得,只能以多欺少了,若是被小丫头逃出去,日后人家若说我们怕了一个黄毛丫头,那岂不是要大大丢人。”
谢启闷声道:“这话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掉了我们五杀的威名。”
范乾点头道:“照啊!咱们现在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了,若传了出去,日后在江湖上,可就难混了,要是大家都不给你面子,把你说的话,当作拉屎放屁,那就大大不好了。”
听的这话,谢启不由皱眉道:“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五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说话的脾气,一定得改上一改,否则,被老大知道了,又要皱眉头,给你苦头吃了。”
范乾没好气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这人,天生就只会杀人,不会读书识字呢,要是我也会读书识字的话,我还练什么武,早就考个大官,还不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晚晚还能有美女陪着,生活何等滋润,谁还犯得着来干这朝不保夕的活计啊。”
谢启点头道:“这话虽说说得粗鲁,但俗话说的好,话粗理不粗,我们就算再厉害,说好听点呢,还算是人家的一个打手,说不好听一点呢,就只是人家的一条看门狗,主人叫你去咬的时候呢,你就的出去咬上两声,主人叫你乖乖不要乱叫呢,你就的好好睡你的大觉,要是到了主人看不上你时,你就惨了,扫地出门,流落天下,运气好一点呢,还能留个全尸什么的,运气不好呢,就得五马分尸,甚至连尸体也不会留下,直接烧一烧,烤一烤,灰飞烟灭,一了百了。”谢启话锋一转,叹道:“说句实话,这只能怪我们爹娘。”
范乾‘哦’了一声道:“这话怎么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殷蛟
谢启叹道:“只怪爹娘没给自己生了个好脑袋,要是我也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天纵奇才,哈哈,别人要用一年才看得完的书,我一个月便搞定,而且还能倒背如流,我就不信了,我会学无所成,当不上官。可见这世间,最大的谎话,就是公平而已,强者肆意欺凌弱小,弱者只能任人宰割,举手投降,哭泣忍耐,富者欺骗穷者,压榨剥削,予取予求,任意索取,官官相护,从来如此,富者可以住高楼大厦,躲风避雨,穷者只能迎风就雨,风餐夜宿,食不果腹,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有人则是卑微如尘土,何来公平,世间万物本来就不公平,因为它生长在一个不公平的世道。”
范乾点头道:“这话细细想来,好似还真有些道理。”
谢启笑道:“那当然,这可是我经过几十年,才总结下来的道理,人,能干什么事情,其实从一出生,便注定了,因为从你一出生开始,上天便赋以了你那一方面大天赋,这就像是说,有的人念书很厉害,天天得第一,有的人,则狗屁不通,半点也不知道,任凭其如何努力,却仍是半点成就也没有,半点也记不住,有的人练武很厉害,随便练练,便什么武功都会了,而且还非常精通,再也随便练练,便能在这基础上来个大开发,重新创出一些新绝招,成了个绝世高手,而许许多多的人,则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范乾哈哈笑道:“有道理,有道理。”
谢启又道:“这就有点像女人,有丑的,也有漂亮的,有的缺胳膊少腿,天生就少了什么东西,真个是偷工减料,而有的人,则又浪费东西,搞得大腹便便,傻不隆冬,像这种人,却也还敢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不怕吓坏世人。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虽然是长了眼睛,可惜,眼睛却不是拿来看东西的,只是用来摆设,不是有那么个人说过吗?世上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在我看来,这话其实有错误?”
范乾‘哦’了一声道:“哪里有错误了?”
谢启缓缓道:“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眼睛。”
范乾奇道:“这是为何?”
谢启呵呵笑道:“这还不简单,死人是没有眼睛的。”
范乾点头道:“这话有理,毕竟,死人虽然还有一双眼睛,可看不见,也只能称呼为没有眼睛了。”
谢启叹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杀人吗”?
范乾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还望四哥指教一二。”
谢启摇头晃脑道:“只因这世间,太多的蠢人。”
范乾愕然道:“蠢人,这话什么意思?”
谢启缓缓道:“这些蠢人呢,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就知道平庸至极的活着,不知道这个世间是如何变化的,也不知道这个天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每日里,也不知要干什么,就好似在过一天,是一天,纯粹的在混日子,混时间,你说,这样的人,留在世间,能有什么作用,不是平白增添了社会的负担,给那些辛辛苦苦工作的人,增加无谓的负担吗,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我都不会同情,举剑便杀了。”谢启想了一下,又道:“应该说,你这不是在杀他们?”
范乾疑惑道:“那你在干什么?”
谢启呵呵笑道:“你在做善事?”
“善事?什么善事?”范乾皱眉道:“这我倒未想过。”
谢启一本正经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厌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之盛,人生来皆苦,我这是在超度他们,让他们早些下地狱,早死早超生,早脱苦海,早登极乐,免得在这个无所谓的世界上,受苦受累。”
范乾笑道:“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心中却想:“还好我不是蠢人,不然,只怕早被四哥给超度了。”
谢启笑道:“本来就是。”
范乾忽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谢启‘哦’了一声道:“什么道理?”
谢启嗫嚅道:“我以前杀的人,好像太少了。”
谢启笑道:“本来就是,不然,我们早就超过四大宗师了。”
徐念听得这两神经病在那人你一句,我一句,尽说着无聊话,好似在探讨什么人生价值,而且越说越离谱,就连名动天下的四大宗师,在他们的眼里,都变成了臭鸡蛋,烂番薯,当真是井底之蛙,不足可谓。被这两人弄得头大如斗,脑袋嗡嗡作响,忽然心中一凛,一股极强得威压从不远处传来,所过之处,惊鹊四起,林中更是传来一阵龙兴虎豹之声。
“有高手正自赶来!”
徐念脸色大变,当下再不管其他,身形一纵,喝到:“让开!”玄阴尺猛然往前一划,一道冷电直向两人怒劈而下,那玄阴尺乃是无上法宝,此刻徐念全力施为,顿时阴风涌动,一片愁云惨雾之声,直向两人扑去。
谢启,范乾两人不料徐念会突然出手,顿时吓了一跳,眼见那愁云惨雾扑上身来,只觉奇寒彻骨,好似坠入九幽地狱一般,无数小鬼正咿咿呀呀向自己赶来,似要择人而噬。
两人脸色一变,‘哎呀’一声,往旁边闪开。
徐念不敢怠慢,急速往前冲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冷喝:“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了困龙谷,想走,没那么容易。”
那来人来得好快,第一个字尚在数十丈外,待最后一个字时,已到眼前。
徐念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身高七尺有余,生得枯瘦如竹,面黑如漆,却是二目炯炯,寒光照人,身上穿了一袭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双手笼于袖中,冷森森的看着众人。
众人被他眼神一扫,好似脸上被利刃刺中,情不自禁的撇开眼来,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便是谢启和范乾,见得此人,也是颇为害怕,噤若寒蝉的站在一边,不发一语,眼睛东瞅西看,好似颇为害怕,随时准备逃走。
便是困龙谷的那些弟子,见到此人,也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好似此人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一般。
徐念见得此人寒芒如电,也是心中一凛,凝神一想,终于将这此人想了起来,五爪之首——殷蛟!
公冶发名列天下四绝之一,号称要以大自然为师,观察野兽的生活,说什么人要像禽兽一样,学习禽兽,顺乎天性,不能尔虞我诈,内外不一,他不仅能听懂禽兽的语言,还能控制禽兽,甚至还能变成禽兽,整天与禽兽住在一起,江湖人多以公冶疯子相称而不名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论道
其座下有五名弟子,都是其早年收养的孤儿,带回谷中养活后,传授道法技能,因为五人出身困龙谷,又以动物为师,常年以动物生活在一起,所以天下人多以五爪而名之,久而久之,这五爪在天下间,倒还小有名气。
徐念见惯世面,骤见面之时,尚还有些惊忌,此刻早已定下心来,笑道:“你这话可好没道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困龙谷’又不是刻了你的大名,即便是刻了你的大名,你不见得就是你家的,为何便来不得了。”
殷蛟见她丝毫不惧,又懂道法,手上的玄阴尺鬼气森森,不似普通法宝,想必有些本事,颇猜不透她的来历,他不愿徒惹麻烦,便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念及尔等初犯,又同是三清门下,今日我便法外开恩,放你一马,快快走吧。”
徐念不料这殷蛟这么好说话,微微一笑道:“那便多谢了。”携了李焱,便要离开。
哪知殷蛟忽道:“姑娘,且慢?”
徐念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殷蛟冷笑道:“我只说姑娘可以离开,那小子,却是不能?”
徐念奇道:“这是为何?”
殷蛟哼了一声,冷冷道:“姑娘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这小子偷了我困龙谷的随侯珠,我岂能放他离开。”
徐念晒道:“胡说八道,随侯珠怎么会在她身上。”
殷蛟摇头道:“姑娘不必狡辩,这困龙谷中,一草一木,一鸟一兽,莫不与我心意相通,若不是得灵兽示警,我又岂能这么快便赶来。”
“灵兽?”徐念心中一凛,暗忖道:“他口中的灵兽,是隐藏在岩浆里面的毕方?还是自己逃跑时,听到的古怪声响?”念及那奇怪声音,便是现在,仍是心有余悸,她本想肆意狡辩一番,哪料殷蛟竟是有备而来,不由皱了皱眉,她担心李焱的伤势,不愿多惹麻烦,如今随侯珠已碎,不管怎样,都拿不出来了,沉吟了一下道:“我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殷蛟奇道:“什么交易?”
徐念笑道:“放心吧,本小姐诚实有信,童叟无欺,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殷蛟‘哦’了一声道:“还有这等好事。”
徐念点头道:“当然。”
殷蛟微微点头道:“你且说来听听,看能不能让我满意,这交易能不能做。”
徐念咬牙道:“我用手中的玄阴尺,跟你交换随侯珠!”这玄阴尺乃是上古至宝,比那随侯珠可要珍贵得多,若是换作平时,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交换,此刻形势危急,也容不得她多想,只能先交出玄阴尺,保得臭小子的性命,日后再说了。
哪知殷蛟摇头道:“不行。”
徐念愕然道:“这可是上古至宝,你绝对不会吃亏。”
可怜徐念还是江湖经验太过浅薄,自来都是钱不外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越是强调玄阴尺的厉害,殷蛟越是不可能让她平安离开。
殷蛟却是不答,轻轻摇了摇头。
徐念挑眉道:“你要怎样?”
殷蛟一字一顿道:“这小子偷了困龙谷的随侯珠,要留他性命,也可以,不过,他得答应一个条件。”
徐念心头一喜,忙道:“什么条件?”
殷蛟一字一顿道:“我要他自费道法,在这谷中十年,以赔偿我困龙龙谷的损失。”
“跟你在一起十年,天天跟畜生住在一起,不疯才怪。再说自费道法修为,形同废人,这不是要了臭小子的命嘛。”徐念心中暗骂,寒声道:“凭什么?”
殷蛟不怒反笑道:“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肉弱强食,本就是人性本能。”
徐念冷笑道:“肉弱强食,那是动物,怎会是人?”
殷蛟呵呵笑道:“若然回归自然,人与动物有何区别。”
徐念直听得头皮发麻,心道:“难怪江湖中人要说公冶发是疯子,观其座下的殷蛟,谢启,范乾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神经病,人与动物毫无区别,那还是人的世界吗?岂不是动物世界。”心中暗骂,嘴上没好气道:“胡说八道,动物会像人一样,有羞耻之心,七情六欲吗?”
殷蛟不怒反笑道:“姑娘想必是怕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我并不是说人和动物全无分别,只不过在一些本质不同,例如动物便不会说谎骗人,不像人一般诡计多端。”言下之下,自是暗暗讥讽两人的偷盗行为。
徐念夹眼道:“废话,人会思想,动物会吗?若人也像动物一般有样学样,那还谈何进步,你现在的衣、食、住、行,从何而来?燕子虽会筑巢,能盖出高楼大厦吗?鱼儿能游泳,能造出大船遨游天下吗?鸟儿能飞,能像人一般御剑飞行吗?龙能喷火,他会像人一般烤东西吃吗?还不是一般茹毛饮血。若人也像动物一般,肉弱强食,肆意杀害,只为果腹,全无仁者之心,那还不天下大乱吗?”
殷蛟被他一顿抢白,顿时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道:“人若有恻隐之心,世间哪来这么多争斗,哪来贫富差距,哪来尊卑之分,肉弱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才是大行其道。”
徐念冷笑道:“听你这么说来,这天下间那还有人,早就死干死绝了。”
殷蛟摇头道:“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狮子虽是万兽之王,却也敌不过一群饿狼,人应该像动物一样,团结一致,不应勾心斗角。”
徐念皱眉道:“它们之所以团结,乃是为了生存,人的一生,丰富多姿,岂能只为生存而活。若一个人整天都活在恐惧之中,日积月累,不成疯子才怪。”
殷蛟笑道:“怎么可能,人在巨大的生存恐惧面前,早已是团结一致,想着如何生存,那还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
徐念心中暗骂:“当真百闻不如一见,难怪是疯子,真是疯得厉害至极,与其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心头大怒,有心想要上去对决,却也明白,单凭自己一人,绝然不是三人的动手,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现在自己身负重则,责任重大,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今日将要死在这里,当下只得强自忍住。蹙眉道:“若只是为了生存,这世间还如何发展,大好河山,多少美景,楼台水榭,长城万里,经典讲意,文化素养,人伦秩序,世间规则,哪一样不是人类的智慧创造出来的,便是现在的修真道法,哪一样不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以动物为师,回归自然,这就是历史的倒退,毁坏世间秩序,真是荒天下之大缪,可笑至极!”
殷蛟大怒道:“放屁,就是你口中的经典讲意,世间秩序,才将人的思想禁锢,得不到解放,一代代的僵化下去,一个个的变得麻木不仁,趋利避害。原本美好的大自然,也被其毁坏殆尽,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美景,荒缪至极!”
徐念暗自寻思道:“这困龙谷当真全是神经病,怎地一个个说话都这般颠三倒四,一下说得文雅,一下说得鲁莽,更大言不惭得,竟直言要以畜生作伴,共度余生,难道是因为练武修道练多了,都成傻子了不成。她虽是最讨厌上林书院那些之乎者也的假道学,但面对殷蛟,这次自是坚定的站在上林书院这一边,毕竟,这殷蛟以动物为师,回归自然这一套,当真太可怕了,要是人世间当真回到原始部落,灵智未开之时,人无善恶羞愧之心,无道德伦理约束,一味讲究肉肉强势,强者为师,人如蝼蚁,想想都太可怕了。”念及于此,便是她这个出自北邙山魔教的人,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若是让这种人跑出来,还不天下大乱,不知有多少人要惨死在其手上。不由‘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以武力来争,凭地许多废话。”右手法诀一挥,低喝一声:“缚影!”
但见得黑云滚滚,铺天盖地,天黑索穿云而下,直向殷蛟周身缠去,速度奇快无比,转眼之间,已到殷蛟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苦斗
殷蛟眉头一挑:“我道是谁?原来是北邙山的人,难怪如此目中无人。”眼见漫天黑链急缠过来,身形一纵,人影一晃,也不知其用何遁法,便从那黑色铁链纵了开去。
对方一眼看出自己的来历,徐念心下一惊,眼见对方遁法精妙,竟是看不出如何闪躲,宛若雁过长空,鱼游浅底,不着半点痕迹,不似正教中任何一派的遁法,不由心头一凛,心道:“公冶疯子能名列天下四绝,果然有些能耐。倒不是虚有其表,浪得虚名。”
她哪会料到,困龙谷并非出自任何修真门派,一身道法都是自学,公冶发之所以要号称回归自然,学习动物本能,并非无因,乃是因为他自小便精通各种动物语言,一部道书也是从动物的啼叫声中得了讯息,才在困龙谷得到。
因见此处风景深幽,百鸟灵兽更是数不胜数,奇花异草漫山遍野,便将此处据为己有,号为谷主,独立于正邪各派之外。
正邪各派因为他道法不低,又有驱赶猛兽之能,不好招惹,井水不犯河水,一时间,也算相处得平安无事。
也是如此,渐渐使其养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性格,以为天下英雄,莫过于此,来困龙谷之人,更是多有死伤。
却不料那年遇到比他更为狂妄的龙四,双方一言不合,立刻一场大战,被龙四杀的大败,差点丢了性命,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此之后,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妄自称大。
殷蛟今日一见徐念貌美如花,楚楚动人,英姿飒爽,见了这万千猛兽,竟是半点不惧,反而谈笑嘤嘤,心知此人断不好惹,只想将其劝走,哪知徐念竟强行动手,更是怒发如狂,忍无可忍,暗自打算,不管用何手段,也要将两人一并处死,免得节外生枝。眉头一挑,冷笑道:“难怪如此猖狂,原来还懂一点皮毛。”
徐念一见殷蛟轻轻松松的便破了自己的法诀,心知对方定非无能之辈,情不自禁的向后倒退了一步。心下大惊,暗忖道:“此人好诡异的道法,难怪口气如此之大,提起其人,便是那谢启和范乾都好似颇为忌惮。”
她自是不知道,困龙谷的公冶发号称以动物为师,自是尊崇动物界得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历来以力量为尊,这殷蛟身为五爪之手,最是凶狠残暴,莫说是动物,便是谷中弟子,死在他手里得人,也是不胜枚举,谢启和范乾,对此人,当真是又惧有怕。
殷蛟见徐念脸上露出害怕神气,冷笑道:“黄毛丫头,连奶都还没断多久呢,便学人家舞刀弄剑了,也不怕伤着自己吗,听我一句,放下屠刀,乖乖就范。回归自然,方是大道!”
徐念出身名门,身份尊崇无比,虽是身处险地,被人这般小觑,不由勃然大怒道:“去你的王八蛋,本小姐都快可以当你娘了,你还口口声声叫什么黄毛丫头。”她语音清脆,这话虽是骂人,却也颇为好听。
殷蛟似乎脾气甚好,当下也不怎么生气,冷笑道:“牙尖嘴利,等下定然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炒了吃。”
徐念叫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殷蛟笑道:“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年纪小小,口气却比天还大,也不怕吹多了吓着人怎么办?”
徐念冷笑道:“咱们是彼此,彼此。”
殷蛟一愣道:“什么彼此,彼此,我可不是什么吹牛大王,我干事情都是实事求是的。”
徐念笑道:“你会干实事,就凭你随便杀人,肉弱强食,以动物为师,你也会干那实事?”
殷蛟笑道:“你误会我了。”
徐念一愣道:“我误会你什么了?”
殷蛟笑道:“我那不是叫随便杀人,我之所以那么做,乃是做好事,为世间除去垃圾。”
徐念大怒道:“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何其宝贵,你随便杀人,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为世间做贡献,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
殷蛟摇头道:“人言可畏啊,为什么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为什么世人,就是不能理解我呢。”
徐念大叫道:“你就是个杀人狂魔,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你也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
殷蛟怒道:“这哪能怪我,只怪这世间蠢人太多,像我这样的聪明人,太少了。”
徐念见他越是有些不可理喻,不由心道:“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思考问题,不用脑袋吗?还是说困龙谷的人跟动物相处久了,都被动物洗脑了,都有神经病,得了失心疯。”想到此处,不由心下暗暗害怕,她倒不怕死,就怕被这殷蛟给抓了去,要是真如殷蛟所说,每天以动物相处,甚至每天还要给动物弄个神龛,每天来个早请示,晚汇报,那当真比死了还难受。抬头正见殷蛟一脸诡异笑容,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脚底开始丝丝直冒冷气。
却听殷蛟冷笑道:“小丫头,留下那小子,我法外开恩,放你一马。不然的话,看你也生得挺好看的,被我擒住了,可有你好受的。”说话间,只见身形甫动,缓缓向徐念走来。
不知为何,看到殷蛟脸上的诡异笑容,徐念心下暗暗忌惮,四处寻找逃生之路,只听那殷蛟又道:“羊入虎口,想逃?只怕没那么简单了啦!”话音方落,陡见其身形一晃,便往徐念欺来,右手一转,摸出一支竹笛,直向徐念当胸刺来。他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当真是快如闪电,势如雷霆,脚上步法灵动至极。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狡兔。
徐念眼见殷蛟速度如此之快,不由吃了一惊,眼见避无可避,右手一扬,手腕一转,玄阴尺子直迎了上去,尺影闪动,如封似闭,错落有致,霎时间,如在身前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全身包裹的风雨不透。
只听又是‘当’的一声,徐念又是虎口一麻,往后退了一步。
殷蛟不待招式用老,右手一动,手中竹笛又刺了过来。他的动作简单至极,好似从始至终,他都只会用这一招一般,可这一刺,却不是一般的快,不是一般的凛冽,不是一般的厉害,好似他全部的功夫,都用在了这一刺下。
虽是一招,却足以胜过千百招。
徐念大吃一惊,脸色大变,玄阴尺只得硬接。
“当”地一声,两人再对一招,徐念手中的玄阴尺施展不开,两人兵器每次相碰,都震得她虎口发麻,不由的心下暗暗叫苦,当下边走边退。
殷蛟一见徐念要走,不由大怒,厉声道:“贱婢,哪里走!”嘴里咿呀念咒,手上法诀变化不休,黑气缠绕之间,一只大手忽然幻化而出,五指箕张,宛如铁钩,遮天闭月,直向徐念当头抓下。手来未到,一股奇腥之味,已然弥漫而出。
徐念顿觉头昏眼花,神困体乏,昏昏欲睡,身上更觉一阵其冷,随时都要倒地不起神气,不由心下骇然,便在此时,那只玄功幻化的黑毛大手,已然头顶咫尺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骨笛
徐念眉头一挑,一声冷喝:“姓殷的,休要猖狂!”手中法诀变化,将灵力灌入玄阴尺之内,右手一转,猛然能那只黑毛大手挥下。
陡听半空中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声音凄凄,不甚楚楚,狂风怒起,沙石惊飞,大团大团的黑气如吐雾一般,喷涌而出,四周鬼气森森,宛若九幽之地。
那玄阴尺骤然化作一柄开天利刃,将那黑毛大手一分为二,陡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力道所至,地上也被劈开一道深深裂痕!
困龙谷的众人见到这等声势,亦不由脸上变色,面面相觑!
那只大手忽而消失不见,殷蛟‘咦’了一声,也是暗暗佩服,心想:“难怪她如此猖狂,敢来困龙谷盗宝,倒是有几分实力!”抬头看去,只见徐念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口中气喘息息,好似非常吃力一般,手中则握了一把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尺子,其上绿芒闪动,大团大团的黑气,如开花一般,从上喷涌而出,其间还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刺耳至极。正是其口中的玄阴尺。
“好法宝!”见到如此法宝,虽是份属敌营,殷蛟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即摇头道:“只是可惜了?”
徐念皱眉道:“可惜什么?”
殷蛟摇头道:“可惜是个死人在用。”
徐念怒道:“你说谁是死人?”
殷蛟摇了摇头道:“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徐念愕然道:“你错了,你什么错了?”
殷蛟缓缓道:“我看错了。”
徐念皱眉道:“你看错什么了?”
殷蛟叫道:“我看错了你是一个聪明人,其实,你是一个蠢人,甚至比驴还要蠢。”
徐念大怒道:“胡说八道,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蠢驴,大蠢驴,大大蠢驴。”
殷蛟冷笑道:“我苦口婆心的说了老半天,看样子,姑娘还是不懂。”
徐念茫然道:“不懂什么?”
殷蛟一本正经道:“人与动物,毫无区别。”
徐念没好气道:“怎么会没有区别,人与动物,大有区别。”
殷蛟疑惑道:“敢问区别在何处?”
徐念缓缓道:“人会说话,动物不会说话。”
殷蛟笑道:“那还简单,只要把人的舌头割掉,他不就不会说话了吗?”
徐念摇头道:“人还会思想,会考虑问题,会解决问题。”
殷蛟冷笑道:“那敢问姑娘,如果把他的头砍掉,不知他还会不会思想,还能不能做事。”
徐念叹道:“死人是不会思想的,因为死人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的生命已经终止,他的能力也已经完全停止,他生前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他生命的终结而终结,随着他生命的结束而结束,只要成为一个死人,他就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包括他的财富,他的妻儿,甚至他所拥有的一切。”
殷蛟笑道:“既然如此,那在我看来,就真的与猪狗,没什么区别了,因为,凡是我看不顺眼的人,都变成了猪狗。”
徐念怒道:“你这般做法,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殷蛟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怎地就从来没听人说过,老天残忍呢。”
徐念缓缓道:“老天之所以残忍,那是因为天地循环的原因。”
殷蛟笑道:“那我杀人,为什么不是天地循环呢,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不就是当今天下的循环吗,强者生,弱者死,原本便是如此,他们之所以死,因为他们是弱者。”
徐念摇头道:“人有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岂能随意杀害无辜,这般凶残,就不怕坠入轮回,受那生生世世的炼狱之苦,逃脱不得。”
殷蛟笑道:“你相信有地狱,可我却不相信。”
徐念皱眉道:“为何?”
殷蛟笑道:“这还不明白吗?若是在这天下间,真有你说的地狱,那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存在,更不会站在这里,因为,我们这些人,早就下地狱了,每天想着要杀我的人,就算没有一万,至少也有八千。”
徐念皱眉道:“阁下难道就一点不怕?”
殷蛟摇头道:“怕,但我只怕一样东西,却不是你说的那些所谓的无边地狱。”
徐念‘哦’了一声道:“怕什么。”
殷蛟吸了一口气,方才吐出一个字来:“死!”
徐念愕然道:“你也怕死。”
殷蛟缓缓道:“纵容是个畜牲,它也会感觉到恐惧,更会怕死,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一个会思考的人,一个知道死是什么东西,死是什么感觉,死会带来什么,死意味着什么的人,他怎么会不怕死呢,除非他是疯子,神经病,更别不知道这些东西,可疯子,神经病,在我看来,他们就不是人了,因为他们已经变的不完整,变得不健全,变得不可理喻,我又不是疯子,神经病,怎么会不怕死。”
徐念点头道:“这话有理,不过,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好好找一个平常的工作,安安心心的过平凡的日子,不要打打杀杀,更不要滥杀无辜。”
殷蛟摇头道:“没办法啊,谁叫现在形势不好,工作压力太大了,我爹娘有没给生了个天才脑袋,害的我书也读不好,工作也找不到,你说的这话虽是有些道理,但却有些不对?”
徐念疑惑道:“哪里不对了?”
殷蛟缓缓道:“我不怎么容易死?”
徐念皱眉道:“你有三头六臂,还是不死奇人。”
殷蛟笑道:“因为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只有你活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面,你才会感觉到生命的迫切,在这种强大的压力面前,你才会时刻鞭策自己,时刻在心里鼓励自己,时刻在心里磨砺自己,让自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你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你就会在无形之中退步,你一旦退步了,生命也就渐渐没有了保障。”
徐念点头道:“你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殷蛟叹道:“没办法,因为你若然死了,甚至会连一条狗都比不上,因为狗死了,他的主人说不定还会掉上几点眼泪,而你死了话,他绝对不会问上一句,所以,你若然想要活下去,你就不能靠别人,也没什么人可以给你靠,你就只能靠你自己,说到靠自己,那就只能靠自己的武功了,毕竟,一个人无什么练武,说白了,什么为国为民,那全是假话,还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不被别人杀死,为了自己的保住性命。”
徐念点头道,若有所思。
殷蛟志得意满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赶快让开吧,我敬你是一个姑娘家,方才破例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为了你能保得住一条小命,并不是因为我怕你。”
徐念点头道:“我明白。”
殷蛟疑惑道:“明白了,为何还不让开?”
徐念一字一顿道:“除魔卫道,当仁不让!”
殷蛟摇头叹道:“原来在姑娘的眼中,我就是一给杀人狂魔。”
徐念缓缓道:“事实胜于雄辩。”
殷蛟摇头道:“在你的眼中,我是杀人狂魔,在动物的眼中,我们何曾不是杀人狂魔,人与动物,有何区别。姑娘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原因,便丢了性命,我觉得有些不值得。”
徐念摇头道:“不管值得不值得,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殷蛟点头道:“确实如此,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吧,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他叫我们去杀谁,我们就只得去杀谁。”
徐念叹道:“不管是刀,还是人,只要杀了人,人就是犯法,刀就是凶器,人与刀,都是有罪”。
殷蛟叹道:“看样子,姑娘是一定要与我们为敌了。”他口上虽是叹着气,脸上却是嘿嘿冷笑,神态傲慢之至,丝毫没把徐念放在眼里。
徐念冷冷道:“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逞口舌之利!”
殷蛟脸色大变,勃然大怒,厉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妖女,今日殷爷便要大开杀戒,让你死无葬生之地”。说话间,只见其将骨笛,放在嘴里呜呜的吹奏起来。
那骨笛也不知是何材料制成,发出的声音凄厉之极,先是极小极缓,徐徐而来,宛如一阵如丧考妣的悲哭,低声更咽,泣不出声,接着忽而怒号起来。恍如孤军危城,田横绝岛,强仇压境,弹空粮尽,痛地呼天,音声悲愤。
响有一会,声音又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之声。时如离人思妇,所思不见,穷途天涯,触景生悲;时如暴君在上,苛吏严刑,怨苦莫诉,宛转哀鸣,皮尽肉枯,呻吟求死。激昂悲壮,却又疾痛惨怛,各有不同,凄楚哀号,听了酸心腐脾,令人肠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危机
徐念虽是修道之人,却也听得眼眶微红,差点落下泪来,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不由暗暗吃惊:“难道此人真如外界传闻,能驱策鸟兽,为他所使,这是什么鸟叫,好生耳熟。”一时间,却又听不出来,耳听得那声音越来越近,愕然抬头,但见不远处雾蒙蒙的飞来一大片乌云,凝神一看,差点叫出声来!敢情那哪是什么乌云,而是铺天盖地的云雀。
那云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煽动翅膀,衔尾急追,在殷蛟骨笛的催动一下,一只只好似完全失去了理智,化身恶鬼,猛扑而来。
徐念见得云雀扑至,脸色骤变,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大喝一声,手中‘玄阴尺’挥舞不休。
那‘玄阴尺’不愧为鬼派之宝,配合着北邙山法诀,威力更甚,所到之处,尽是团团黑气,飞舞不休,霎时间,半空中似有无形刀剑飞舞,纵横交织,在其周身处不成一道绵密巨网,风雨不透。
那些云雀稍一挨上,顿时纷纷折翅断头,化为碎肉,当空落下,未死的挣扎乱飞,却无一个近得身前。
可那云雀在殷蛟吹奏出来的凄厉声音驱使下,好似着了魔一般,悍不畏死,反是闻到了血腥气味,一只只亢奋异常,快如利箭,嗖嗖嗖从天而落,射向徐念,有那挣扎未死的,还在地上争食雀肉,一只只云雀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骨肉乱飞,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徐念虽是出身北邙山,见得这等惨状,仍是脸上变色,倒抽凉气,肚内翻江倒海,差点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忍不住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姓殷的,你号称以动物为师,学习动物本能,不是应该爱护动物,保护动物,如此随意驱使动物送死,不是本末倒置,徒惹天下人齿冷吗?”
殷蛟骨笛声音不停,冷笑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弱肉强食,本是如此,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这也是丛林法则,它们甘愿受我驱使,只得怪它们力量不继,怪不得旁人。”
徐念大怒道:“胡说八道。”
殷蛟冷笑道:“小丫头,你劝你还是不要关心它们的死活,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徐念咬牙道:“姓殷的,你今天敢动我们一下,我保证让你们困龙谷吃不了,兜着走。”
殷蛟摇头道:“小姑娘,你别拿北邙山来压我,我知道你北邙山拥三州之力,高手如云,实力比困龙谷强上百倍,你来头虽大,但俗话说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困龙大阵已经启动,阻断神识,断绝阴阳,便是此处闹得天翻地覆,外面也不得而知。”他心下明白,徐念修为虽是高强,但不一定能胜过自己的,更何况,自己早已放出信号,另外的二杀不消多时,便会齐聚此处,界时,两人插翅难飞,他之所以说了这么多的废话,只是在一味的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时间越长,形势对他来讲,便越是有利。
所以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徐念不由脸色大变,她初出茅庐,无甚江湖经验,哪知道这殷蛟的许多心思,闻得此话,方才明白,这殷蛟心中早存了杀心,不让自己二人离开困龙谷,颤声道:“杀了我们,你就不怕北邙山知道。到时北邙山找上门来,灭了你困龙谷道统!”
殷蛟哈哈笑道:“正邪不两立,小丫头,我杀了你们,将尸体交给天下正道,估计正道中人,还要对我等感恩佩德,赞赏有加。除了一个人人惧怕的大魔头。至于我困龙谷的道统,这倒用不着你操心,只要这天下间动物不灭,便能千秋万代,流芳百世。”
徐念倒抽了一口气道:“你要将此事嫁祸给九派中人。”
殷蛟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反正天下九派与你们北邙山,早已势成水火,不死不休,多你一个也不多,我这也算是除魔卫道了。”
徐念方才放白此人得险恶用心,冷冷道:“原来你早算计好了。”
似是很佩服之际得智谋,殷蛟含笑点头道:“谁叫你不知死活,方才叫你走,你不走,非要保护那臭小子,此时你殷爷改变主意了,你们走不掉了,盗我困龙谷重宝,都该死!”殷蛟笑声回荡,手中骨笛更是吹得咿咿作响。
那铺天盖地得云雀,顿时蜂拥向徐念扑来,再次将徐念缠住。
徐念叹了口气,当下不再多言,猛然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间,只见的她全身好似充气了一般,渐渐变得高大起来,而且是越长越高,面容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冷峻,反而变得杀气腾腾,好似要吃人一般。
陡然见此,便是那殷蛟,也不由得心头一凛,暗暗戒备起来,那骨笛更是吹得震天动地,声音越拔越高。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清啸,徐念气凝丹田,右手挥动,玄阴尺黑气蒸腾,身随尺走,于周身布成一张无形巨网,将周身圈在其中,与那漫天云雀苦战不休!
只见徐念‘玄阴尺’到处,麻雀尸身犹如雨落,但一群堕地,二群又至,前仆后继,浑然不知死为何物。
徐念开始之时尚且从容,待时间一长,渐渐抵御不住,速度已然逐渐缓慢下来,若不是‘玄阴尺’妙用无穷,自可抵抗殷蛟的凄厉声音,不说此时,只怕她早已丧身云雀嘴下。
虽是如此,但那云雀仍然越聚越多,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好似整个天下间的云雀,均向此地聚集而来。
端的是杀透一层,又来一层,数不胜数,不胜烦己。心中暗暗焦急,但此时被云雀困住,连施展道法逃生都不能,直累得香汗淋淋,神困身乏,却又不可奈何。
殷蛟也是暗暗心惊,她本想任徐念如何厉害,毕竟年纪尚轻,断然坚持不了多久,没料到其竟有一件厉害法宝,伤了自己好些云雀,心里又气又怒,更是将那凄厉声音吹得呜呜作响,暗自决心,早些将徐念杀死。
徐念此时已是浑身酸麻无力,面色苍白,体内灵气如涛涛江河,迅速流去,根本恢复不过来,只觉手中的‘玄阴尺’重若千斤,每挥动一尺,皆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眼皮更是重得只想不管天荒地老,闭眼好好睡上一觉,不由泛起阵阵苦涩,心知这一次只怕是九死一生,甚至很有可能,殒命于此,若是臭小子没有受伤,凭着他炼气巅峰的实力,只要公冶发没有出现,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可如今臭小子受伤未醒,她自己又实力不继,消息又送不出去-----
“想不到初入江湖,便要死在这里。”不由在心里暗叹,只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修行,若此刻自己先天四境,怎会如此,可此时后悔,已是来之不及了。
耳边云雀的叫声,越来越来,便似千军万马,震耳欲聋,猛扑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叫阵
那云雀其势更急,叽叽喳喳,叫得满天皆应,徐念被云雀铺天盖地裹住,逃脱不得,心知不妙,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仗着玄功奥妙,法宝神奇,一面运用玄功,先将心神护住,仍是用‘玄阴尺’抵御漫天云雀。
奈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法宝虽是神奇,已然渐渐抵御不住云雀,只得将本身元气运调纯一,化为遁光,护住周身,死命支撑,也不知受尽了多少苦痛。
挨过好些时候,越久越觉不支,渐渐本身灵光益发微弱。只要遁光一破,满天云雀猛扑上来,瞬息之间,自己便成枯骨。想要脱身,已是不能,只得轻轻一叹,闭目就死。
正在危急万分,忽听得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叫道:“是哪个王八蛋,深更半夜不睡觉,咿咿呀呀哭丧,有没有公德心啊?人家邻居明天还要上工呢。”
骤听此话,徐念顿时又惊又喜。
虽是身在险地,命在顷刻,听闻着别具一格,标新立异的‘叫阵’,徐念仍是忍不住心头一震,却觉身上一轻,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的意识又不由清醒过来,睁眼看去,原本在背上动也不动,好似死了一般的李焱,不知何时,已然跳到地上,竟左摇右摆,步履蹒跚的站起身来。
徐念如中晴天霹雳,只见其满脸血渣,蓬头垢面,好似夜叉鬼魅,极是凶恶,怔怔的看着李焱,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泣声道:“臭小子-----”
原来李焱先前受了重伤,晕死过去,此刻被冷风一吹,体内玄功变化,灵气循环往复之下,听得打斗声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殷蛟却是心头一惊,忽起一种心惊肉跳,似乎有什么大祸将至的感觉,不由心念一动,寻思道:“此人身上所散发的气息狂妄霸道,其中似有一股灼热的火劲,似与当年那大仇人如出一辙,难道此人的来历竟与他有关。”念及于此,顿时脸色大变,困龙谷虽是自负,狂妄自大,怙恶不悛,但最是惧怕此人,此刻一觉此人寻上门来,早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也不由缓慢了许多。
抬头看去,只见李焱生得虎背熊腰,深鼻阔口,豹眼环腮,两道浓眉斜飞入鬓,满脸凶狠,一副打家劫舍的模样。只二十来岁,并不是昔日仇人,暗暗放下心来,又见对方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晃,不由心下惊疑:“此人走路何以摇摇晃晃,难道是在施展什么厉害道法,想将自己困住。”念及于此,不怒反惊,四下乱看,一时倒忘了吹奏骨笛,指挥云雀攻击,凝神戒备,不敢轻举妄动。
那漫天的云雀失了骨笛的声音驱使,在空中叽叽喳喳,四处乱飞乱撞,更有甚者,还在自相残杀,相互争夺撕扯,一时混乱不堪,羽毛漫天飞舞,铺天盖地,落得到处都是。
听得声音,李焱勉强睁开一双醉眼,不远处站了一个美秀的小姑娘,正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李焱浓眉一挑,大声道:“你谁啊?”原来其重伤之下,虽是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头脑却还是一片混沌,记不起事来。
徐念听他不认识自己,顿时又惊又怒,一时也顾不得凶险,怒道:“李焱,你是不是被烧傻了,连老娘都不认识了。”
“李焱?”李焱只觉这名字很是熟悉,似是经常在哪里听过,醉酒之下,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皱了皱眉,抓了抓头道:“这李焱是哪个王八蛋啊?难道是哪个妓院的龟公。去他奶奶的,老子不认识。”继而又抓了抓头,皱着两道浓眉道:“我记得我娘早就死了,怎么又平白无故来了个娘来。”
徐念又好气,又好笑,喝道:“李焱,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李焱不耐烦道:“哪来的恶婆娘,好生无理,说了没有他娘的什么李焱,李公子,老子姓李,双名英雄,什么---什么李焱,上妓院嫖娼去了,一个没有,只有个李英雄。”
“李英雄?”徐念微微一奇道:“谁啊?”
李焱双目一瞪,眼中精光电闪,他双手叉腰,仰起头,得意地大笑数声,大声道:“你这婆娘好没见识,李英雄还能有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然是老子了。”霎时间,龙吟般的长笑之声传出数里,透出一丝恐怖摄人的气概。
徐念气得满面通红,跺脚大骂道:“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给老娘滚得远远的,老娘不需要你救。”
李焱听得莫名其妙,连连皱眉道:“这恶婆娘怎么回事?说话颠三倒四,可是疯子吗?”
徐念气得心中发苦,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睬李焱。
殷蛟原本料定两人相识,待听得两人对话,又似不识,不由疑窦丛生,若不是见李焱好似负有惊天动地的艺业,早已动手,此刻听其讲话稀里糊涂,颠三倒四,疯子也似,虽不知其来历,但年只二十来岁,就算有高人传授,又能有多少本事,想来也只是狐假虎威,仗着师门,妄自称大而已。念及于此,当下定下心来,点指骂道:“哪来了无知小辈,竟敢自称英雄,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李焱原本就胆大妄为,此刻醉酒之下,改名李英雄,更是意气风发,飘飘然,处于云端之上,只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那还惧一个区区的殷蛟,登时嗤之以鼻道:“老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吹气乌云蔽月,放屁狂风四起,老子剑下不死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
殷蛟忍着怒气报上名号:“无知鼠辈,老子困龙谷殷蛟是也!”
李焱听得殷蛟的声音,好似又细又轻,蝇虫叮咬,只在耳边翁翁直响,重伤之下,竟会将名字听错,霎时,沉腰立马,气沉丹田,大喝一句:“殷蛟他妈,罗里吧嗦的,念什么灶王经啊!李英雄驾到,怎不还不过来厮杀!”声若焦雷,直传出数十里远,一时间,群山回荡,尽是那句:“殷蛟他妈,罗里吧嗦的,念什么灶王经啊!李英雄驾到,怎不还不过来厮杀!”
殷蛟脸色大变,大怒之下,便欲出手,忽见李焱全无戒备,满不在乎,似有凭仗,不由心头疑:“难道此人故意如此,意在激自己出手,实则早准备了天罗地网,只等自己入瓮。到时瓮中捉鳖,让自己束手就擒。”念及于此,心头一凛,想到其先前走路,摇摇晃晃的古怪模样,与先前那女子的奇怪对话,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暗笑道:“好你个小子,想骗老子,还早一百年。且让我来探一探他的虚实。”当下哈哈一笑道:“李英雄仙乡何处,道法高明,却不知从何处学得啊?”
李焱听得糊里糊涂,嘿嘿一笑道:“好好好,难得你小子这般软语相求,我就把我的真实来历告诉你吧,可是,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啊,否则,会引起天下大乱。”
殷蛟见他说得这般郑重,只道他的来历定然是非同小可,说不定还是什么落难皇族,擎天巨柱,一旦找他回去,只怕连皇帝都要下台,否则,也不会说得这般严重,会引的天下大乱了。转念一想,若是皇帝真个长成这般样子,这天下不乱才怪呢。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那是当然,殷某自当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你的来历。”
便是徐念也是心中好奇,不由探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降奇兵
李焱皱了皱眉道:“我家在瑞光楼,道法乃是在‘宜春院’里学的。”这话倒也算是差相仿佛,他所使道法,确实是跟着龙四在瑞光楼学了大概,期间的精髓,倒是在妓院领悟得多。
“瑞光楼?”、“宜春院?”怎么都是些奇怪地方?从未听说过。殷蛟皱了皱眉,他自小住在山上,后来移居困龙谷,少屡人间,哪知道那‘宜春院’是什么地方,看他兴致冲冲,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还道是什么江湖名门大派,自己好些时候未出江湖,倒晓得孤陋寡闻了,当下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宜春院’的高徒,幸会,幸会。”
听李焱在那胡说八道,殷蛟却似信以为真,徐念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李焱听他如此说,还只道他也是花丛老手,大笑道:“原来殷蛟他妈也是同道中人,同是采花之人,好说,好说。”
徐念听的两人的无耻对话,更是又惊又疑,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却又不知如何插嘴,又不敢轻举妄动,急得在地上连连跺脚,恨不得将这两个无耻小人碎尸万段。
殷蛟听他说得无理,不由心头怒气横生,问道:“困龙谷,向与正邪各派,井水不犯河水,与李英雄更是份属初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欺上门来?”
李焱倒没想到这个问题,此刻受伤之下,脑袋更是不甚灵光,不由一愣,抓了抓头,继而哈哈一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为难‘宜春院’的姑娘,就是与老子为敌,以天下人为敌,老子当然要替天行道了。”
听得此话,殷蛟还未说话,徐念已然大怒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宜春院’的姑娘了?”
李焱抬头看了她一眼,迷迷糊糊中,只觉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料来定是宜春院的那位姑娘,哈哈一笑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徐念还道他真想起了自己,登时转怒为喜。却听李焱缓缓道:“你是小红----不--不---不--,小红好像没这么丑。小桃?不--不--不---,小桃好像没这么胖,小香?不—不---不---,小香好像没这么矮,小怡----?”
徐念气得浑身颤抖,脸色发青,偏偏是有苦说不出来,大骂道:“去你奶奶的大头鬼!臭小子,你去死吧!”
李焱倒大怒道:“你这臭婆娘怎么回事,我又没招你,惹你,为何三番五次的骂我啊!”
明知道这李焱手上之下,脑袋不清楚的,听得这话,徐念仍是又急又气,想起先前种种,不由哭了起来。
李焱见她哭泣,只觉大为心烦,当下不敢再招惹。
殷蛟则被他弄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奇妙,心想:“这‘宜春院’又是什么来头,竟然关乎天下人安危,难道是自己多年未出江湖,刚刚兴起了什么大派?”念及于此,直惊得出了一身汗。忙道:“在下断没半点与‘宜春院’为难的意思,既然如此,李英雄只要将随侯珠留下,困龙谷今日法外开恩,让你二人离开。”他哪知随侯珠早已化为齑粉,被李焱吸入体内,还道还在李焱身上,如果他早知道,只怕早与李焱拼命。
听得此话,徐念顿时又惊又喜。
哪知李焱自作聪明的以为,殷蛟口中的的‘随侯珠’乃是哪位姑娘,哈哈一笑道:“随侯珠,什么鬼东西,你叫她一声,她会答应了?”
饶是身在险地,听得此话,徐念仍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殷蛟气得满脸通红,愠怒道:“阁下是在存心消遣在下吗”?
李焱皱眉道:“老子哪有闲心来消遣你,自己只记得春夏秋冬,还有什么小桃,小红----,哪来什么随侯珠。”
殷蛟气得满面通红,怪叫一声:“臭小子,乳臭未干,殷某处处以礼相待,你却处处暗藏机心,消遣于我,难道我殷蛟当真怕你不成。”只见其横笛于口,又将那骨笛吹的咿呀作响!
原本在半空中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的云雀,听得笛声,又重整旗鼓,铺天盖地的向两人扑来!
徐念脸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伤心,叫道:“小心!”
便在此时,忽听得“哈!”一声,也不见得李焱如何动作,陡见得一片红光闪动,周身骤然热了起来,凝神一看,只见只见红彤彤的,好似朝霞一般,黑烟滚滚,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焦味,那云雀好似遇到了什么克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似颇为慌乱,攻势也随之大减。
殷蛟更是惊怒交聚,他原本想驱赶云雀将徐念化为飞灰,哪知陡听一声大笑,未及细看,一并火红色的仙剑陡然腾空而来,嘶嘶作响,气势非凡。心下先是一惊,待见得那仙剑并非昔日大仇人所用,反而定下心来,哈哈一笑:“无耻狂徒,竟敢擅闯困龙谷,还道你多厉害,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说话间,呜呜吹动羽音,那漫天云雀得了指挥,登时从半空中分出一路,叽叽喳喳乱叫不已,直向那仙剑迎去。
此刻李焱正笑出第二声:“哈哈!”刹那间,红光掩映,仙剑上陡然腾起熊熊烈火,铺天盖地,直那云雀猛冲。
殷蛟陡见得那仙剑上腾起红光,顿觉不妙,想要变音,但双方来势何等寻思,怎么能够,只听“砰”地一声,火光过处,漫天云雀顿时溃不成军,惨叫着四下奔逃,火光缭处,如针落一般,坠下地来。
此时那人方笑出第三声:“哈哈哈!”仙剑顿携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到满天云雀之中。
“轰”地一声巨响,漫天火光掩映,云雀四下纷飞,漫天鸟尸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未及落地,已有大半化作飞灰,剩下的落在地上,也是焦黑一片,动也不动,早已死透死绝。
剩下的云雀见得如此厉害的火劲,也顾不得笛音驱使,叽叽喳喳,四下奔逃。
徐念陡觉一股热劲扑上身来,漫天云雀消失不见,心中又惊又喜,还道是哪个前辈高人来救,惊喜之下,凝神去看,只见漫天火光掩映下,红光曼舞,烈焰蒸腾,甚是眼熟,细一端详,正是李焱的‘巨阙’。
殷蛟不料对方所施法诀,正是自己的克星,不由心中懊恼非凡,又见对方所施法诀,好似与当年那大仇人如出一辙,虽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却也颇见轮廓。这一惊,可谓非同小可,也忘了重新组织攻势,夹眼看向李焱。冷冷道:“阁下与那姓龙的,究竟是何关系?”
徐念心中一凛,心道:“姓龙的,莫非是龙四爷?”想到龙四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困龙谷,又声称其与困龙谷有深仇大恨,此时看殷蛟的表情,只怕真有其事,年级当下处境,不由在心里大骂龙四这给惹祸精。
“聋的?”李焱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奶奶的才是聋的呢?”原来他不学无术,迷迷糊糊中,把‘龙’与‘聋’弄混了。
殷蛟被人如此欺上门来,还这般大肆辱骂,此人既与大仇人息息相关,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大怒欲狂道:“无耻小人,待殷某叫你变成飞灰,待去找那厮不迟!”说话间,将骨笛收回腰间,右手一握法诀,突然狂风怒舞,阴云蔽日,厚厚的云层之中,一只黑毛大手忽然探了出来,五指如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向李焱当头抓下。
“臭小子,小心!”虽是心里气急了李焱,但眼见那黑毛大手,遮天蔽日一般抓到,徐念仍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李焱浑不在意,哈哈一笑,右手法诀一指,‘巨阙’好似游龙一般,在空中一腾身,带起漫天红光,直向那黑毛大手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展神威
殷蛟见李焱以硬碰硬,不由心头暗笑:“这大手乃是自己玄功变化,自己数十年功力,岂是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所能抵御。”正暗喜得计,只听“砰”一声巨响,双方于空中猛然一撞。
殷蛟浑身一震,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心下一凛,‘巨阙’一声哀鸣,好似也受不住那巨大的反撞之力,李焱脸色一变,肚内翻江倒海,好似五脏六腑都似移位一般,血气上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臭小子!”眼见李焱受伤吐血,徐念大急之下,眼泪夺眶而出,奈何此时身周黑云滚滚,红光闪烁,不敢轻举妄动。
哪知李焱受伤之下,反是精神大振,哈哈一笑:“殷蛟他妈,果然是硬实力,咱们再打过。”右手催动法诀,‘巨阙’长啸一声,绽放出数十丈长虹,横挂天际,纵舞如飞,势如狂风扫落叶,所到之处,黑云尽散,如潮水一般急速向外退去,又与殷蛟的那只玄功变化的大手,杀到一处。
只见的半空中红光电舞,若隐若现,阴风怒号,乌云压顶,那只黑毛大手在殷蛟法诀催动下,五指随心意变化,在空中飞舞不休,或抓或缠,或勾或拍,黑烟缠绕,宛如鬼魅,直把半空中映得忽明忽暗,不时发出低沉而怪异的闷响。
李焱却好似浑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哈哈大笑,且越笑越是大声,一声声,如惊雷下击,震得四周狂风四散,沙石惊飞,笑声中充满了煞气,‘巨阙’更是越斗越勇,反将殷蛟的黑毛大手压制住。
狂风四舞,带起阵阵腥臭之气,令人烦闷欲呕。便是徐念,也早已忘了先前的嫌隙,心头紧张,屏息静观。
殷蛟越斗越是心惊,他只道对方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能有什么本领,虽是李焱一剑之下,破了他的满天云雀,也只是心头稍惊,道法相克而已,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直至斗了片刻,自己用玄功幻化出来的巨手,竟被对方压制住,方才去了轻视之心。
他哪会知道,李焱年轻虽轻,但学了龙四爷的‘怒字诀’,此诀讲究以怒生气,越是受伤,越是发怒,力气反而越大,再加先前李焱在仙灵洞得了机缘,吸收了仙灵洞中的灵云,功力大涨,此番义无反顾,无意之中,心境相和,将‘怒字诀’发挥得漓淋尽致。
“轰!”又是一声巨响,‘巨阙’被殷蛟一掌拍中剑身,哀鸣一声,带着一溜火光,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李焱身如纸鸢,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徐念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臭小子!”当下便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哪知李焱竟似练了金刚不坏神功,不死之神加身,受伤之下,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痛快,痛快,真他娘的好生痛快,哈哈哈!”大笑声中,‘巨阙’长啸一声,带着溜溜火光,穿山过林,又向半空中的殷蛟冲去。
只听得‘轰轰轰’之声不绝如缕,所到之处,山崩地裂,树木倒塌,惊天动地,震人心魄。
困龙谷遍置奇花异草,树木茂盛,枯枝腐叶,厚达十数丈,野兽粪便,堆积如山,此刻又置夏秋之间,空气干燥,温度颇高,一粘火星,顿成燎原之势。
刹那间,只听毕毕卜卜之声作响不绝,整座困龙谷宛如一堆被点燃的干柴,剧烈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火焰腾腾,如一条红红的流苏在空中随风狂舞,仿佛要把苍天都烧尽一般。
突听得火光中雷声隐隐,似有什么东西正向此处而来。
徐念心头一惊,抬头一看,火光掩映下,只见不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忽然心中一动,失声叫道:“不好!”身行一展,跃上枝头。
低头一看,那烟尘越来越浓,声音越来越响,两人终于听清,那不是雷声,乃是千万兽蹄同时奔跑发出震天巨响。
威风不可一世的困龙谷,此刻已变为修罗地狱,不计其数的野兽瞬息间同时涌现,在火海之中四下奔逃,哀鸣声,怒吼声,长啸声,厮杀声---,交错杂织,此起彼伏,两人身在半空,仍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
野兽奔跑速度虽快,又怎及得上那漫漫燎原火势,只一瞬,已有数十只跑得稍慢的野猪被烈火缠上,顿时烧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阵阵焦味伴着肉香弥漫天际,那数十只野猪疼痛之下,登时大展神威,纷纷披甲带火,奋力往前急冲,两只獠牙四处乱拱,兽群登时惊慌失措,乱做一团,惊叫不已。后面的兽群涌将上来,登时将它们踏倒,转瞬之间,便成一堆肉泥。
一时间悲鸣四起,兽群更是四分五裂,如乱石急流,盘旋周转。往四处胡乱奔跑。
徐念何曾见过这等惨状,千万蹄音之下,大地都在隐隐颤动,一时间,看得心旌神摇,惊怖不已。
忽听的殷蛟一声怒吼:“贼厮鸟,竟敢毁我困龙谷,今日殷某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焱抓了抓头,颇为疑惑道:“贼厮鸟,叫谁呢?”左顾右盼,似在寻找那人。
殷蛟怒不可抑,冲口而出道:“贼厮鸟叫你呢。”话一出口,方才醒觉上当,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怒气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虽是身在险境,闻得此话,徐念仍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念红光满面,看着激战之中的李焱,竟起了羞涩之意。
李焱皱了皱眉道:“你不是叫殷蛟他妈吗?什么时候,怎又改名为贼厮鸟了?颠三倒四,东拉西扯,敢情是个神经病。”
徐念听他说的一本正经,见他煞有其事的模样,更是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添油加醋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殷蛟他妈难不成要施展什么厉害道法?”
殷蛟直气得头脑昏沉,差点晕死过去,狂吼一声:“无耻之徒,只会逞口舌之利,你他娘的才是神经病。”
李焱哈哈笑道:“跟你说过好多遍了,我娘早就死了,你的记忆力是不是被狗吃了,咋就记不住呢。”
殷蛟大怒:“你才是狗。”
李焱呵呵笑道:“狗在叫谁?”
“狗在……”殷蛟话一出口,顿觉不对,急忙止住。
李焱笑:“真乖,叫两声。”
徐念看戏的不嫌事大,拍手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孺子可教也!”
殷蛟大怒欲狂,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仰头怒吼一声,手握法诀,灵气疯狂输出,只见得黑云漫天飞舞,如柳絮一般,随风飞舞,又一只黑毛大手从黑云中幻化而出,于空中纵横飞舞,五指直向李焱当头抓下。
此刻困龙谷被毁,激怒之下,殷蛟已然顾不得其自身元气,立要将李焱碎尸万段。
李焱本在抵御一只黑毛大手,哪知殷蛟竟会另外幻化出一只,眼见五指如铁钩,带着猎猎狂风,如擎天之柱一般,分叉而下,急忙往空中一掠。
“轰!”一声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灰尘弥漫,碎石飞溅,巨树蓦然被硬生生拔起,如稻草般被卷得七零八落,在空中飘舞,偌大的地面竟被叉出五个深坑,触目惊心。
徐念见得这等声势,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慌忙驾着遁光,往后闪开,虽有遁光护体,仍被狂风卷得四处乱晃。
抬头看去,只见浓云厚雾之间,两只黑毛怪手,如巨蟒般游走跳动,十指飞弹,黑光闪动,以雷霆之势猛击下击,而李焱的‘巨阙’则矫健如龙,在黑云弥漫之中,围着两只黑毛怪手缠斗不休,双方或攻或守,于半空中斗得不亦乐乎!
徐念看得暗暗心惊,李焱的‘巨阙’纵横翻飞,直来直去,一横一竖,清清楚楚,看似平平无奇,却包含诸多变化,但虽有开山裂地之力,可那黑毛怪手乃是殷蛟玄功变化,烟雾缠绕,随断随续,随消随生,变化无穷,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殷疯子的确厉害,不由暗暗为李焱担心。
李焱却浑不在意,反是越斗越勇,衣袂翻飞,手中法诀变化不休,元气在体内流转不息,周身衣服朝外鼓起。
只觉畅快淋漓,忍不住发声长啸,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战意,‘巨阙’绽放出万丈红光,连连向那两只黑毛怪手猛攻,势如雷霆下击,每一击皆是千钧之力。
剑气所致,地面纷纷龟裂开来,纵横交织,尘土岩石四下飞溅,尘烟弥漫,使得原本一片狼藉的困龙谷,更加目不忍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蛟出于渊
殷蛟越斗越是心惊,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头,其道法猛烈霸道,受伤之下,反而道法大幅度提高,似是越是受伤,越是厉害,这究竟是为何?
吃惊之下,更是又怒又急,想到独来独往,却没想今日竟先后被几个后生小辈欺上门来,先是困龙谷的震谷之包随侯珠被盗,继而连居身之地,都被人烧得干干净净,如不将其碎尸万段,这口怨气,如何能咽得下去,念及如此,再也不管其他,蓦地大吼一声,反将那只黑毛怪手收了回去。
眼见于此,李焱倒不由一愣道:“姓殷的,你搞什么,要逃跑吗?”
殷蛟何曾受过这等欺压蔑视,顿时怒发如狂,仰头嗷嗷怪叫起来,声音忽短忽长,诡异莫测,好似在召唤什么。
李焱浓眉一挑道:“他奶奶的,搞什么鬼,怎地还不过来厮杀。”
徐念却是心下一惊,隐隐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却又猜不透哪里不对,直想立刻开口叫李焱离开。
眼见于此,便是早已退到远处的谢启和范乾也是脸色大变,不住后退,似是极为害怕神气。
困龙谷的其他弟子,更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是远远退开。
便在此时,只听“砰”地一声,那声音沉闷至极,好似有什么怪物即将从九幽之地钻出来。
徐念脸色大变,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只因那响动,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先前去过的困龙潭。
那声音,开始尚是一声一声,沉闷至极,好似什么东西在触动墙壁一般,继而声音越来越大,好似海上潮生,重重叠叠,忽而竟似惊涛骇浪,紫电穿云,万马齐奔,随时都要破墙而出,铺天盖地,好不吓人。
好似有什么可怕东西,正要从困龙潭中出来!
便是粗豪如李焱者,也不由露出凝重之色。
徐念脸色剧变,心下一沉,失声叫道:“不好,那怪物要出来了。”话音方落,一阵地动山摇,刹那间,地皮震裂,碎石飞起。愁云漠漠,阴风怒号,嘘嘘狂吼。
李焱还未得反应,只见那困龙潭处‘咔咔’之声作响不绝,继而裂纹四起,龟斥开来,澎湃激荡,飞砂成云,坠石如雨,声势好不吓人,隐隐间,好似有一道黑光,如黑蟒翻腾,耳边闷响连连,有如师雷震。
“轰隆隆”一阵天摇地动的狂震,一道巨大的水柱冲破石壁,破空扶摇直上,足有百丈之高,方才化作亿万雨点坠落下来,整个困龙谷地动山摇,巨石滚滚坠落。
忽听得一声怪吼,惊天动地,一条蛇形怪物,从困龙潭处冲天而起。
远远看来,竟好似一条真龙。
徐念不料那困龙潭中真个有龙,也是吃惊不已,凝神一看,只见那怪物身若龙行,颈子有着白色的花纹,而且背上有蓝色的花纹,胸是赭色,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有四只脚,前端就像很宽的桨一样,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上眉部份,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她出身名门,见多识广,自是识得,愕然道:“蛟!”
传闻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这怪物虽说只是蛟,却有数百年修为,想到先前殷蛟所说的守洞灵兽便是它,不免暗暗心悸,想到这怪物出洞,李焱也不知是否战它得过,徐念心中更是担心不已。
李焱仰头看着那腾空而起得蛟,皱眉道:“他奶奶的,这又是什么怪物?”
殷蛟厉声道:“小贼休走,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李焱哈哈大笑:“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区区一条小蚯蚓,就像称王称霸,真他奶奶的不自量力。”
殷蛟何曾见过这等狂妄之人,怒发如狂,翻身上了蛟背,手捏法诀,嘴皮蠕动不住,似在念动咒语,那蛟似通人言,得了殷蛟的驱使,仰天一声狂吼,便向李焱冲杀过来。
顿时怒浪扶摇,漫天都是水雾,愁云惨雾,怪吼声震耳欲聋,狂风怒吼,沙石惊飞,怒云翻卷如浪,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殷蛟虽是干瘦如猴,此刻骑在蛟背之上,却是气势迫人。
“呼”地一声锐响,蛟尾猛地往外一卷,排风破浪,直向李焱横扫过来,所到之处,树木倾倒,山崩地裂,狂风如刀,裂肤割面。
徐念脸色一变,失声叫道:“臭小子小心。”语音发颤,脸色惨然,已是浑身冒汗。
李焱却是半点不怕,狂笑道:“装神弄鬼。”右手法诀一握,‘巨阙’一声怒吼,骤然绽放出万丈红光,一股灼热的气劲随之席卷而出。
好似那空气也受不住如此灼热的火劲,不时发出‘嘶嘶嘶嘶’的声响。
“砰!”一声巨响,只一瞬,‘巨阙’已然与蛟尾撞在一处。
霎时间,狂风陡起,沙石惊飞,巨石乱滚,风卷残云。
‘巨阙’一声哀鸣,冲天而起。
李焱浑身一震,胸口如被巨石击中,五脏六腑竟似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受伤之下,战意更烈,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无往不利,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什么东西,好大的力气。”
那蛟硬受李焱一剑,亦是身形微微晃了晃,吃痛之下,仰天怒吼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摇首摆尾,吞云吐雾,又化作一道流星,直向李焱猛扑而下。
徐念虽是相隔甚远,又练有玄功,仍被震得脸色惨然,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耳中‘嗡嗡嗡’作响不绝。慌忙退到更远处,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眼见怒蛟攻来,李焱浓眉一挑,哈哈大笑道:“你奶奶的,好你个小虫子,体型不大,胃口倒是不小,可惜想吃老子,没副好牙,可是不行。”大笑中,只见其身形不退反进,陡然跃上半空,右手法诀一变,朝着怒蛟头部,猛然往下一劈。
夹杂着凶猛的破风声响,汹涌的剑气在划破空间之时,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红色剑弧,宛若烟花骤然在半空中绽放,看上去绚丽多姿。
“剑弧!”徐念又惊又喜。
只见‘巨阙’绽放出漫天的红光,宛若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烈焰蒸腾,周围的空气恍若沸水一般,‘嘶嘶嘶嘶’作响不绝。
“砰!”一声巨响。
‘巨阙’去速极快,凭着剑身之上的灼热火劲,瞬间劈开狂风,犹如雷霆下落一般,丝毫不给那怒蛟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已经狠狠的砸在了其头部之上。
顿时,那蛟坚硬的毛皮,居然从中爆裂开来,一缕缕殷红的血迹从毛皮缝隙中渗透而出,未及落下,已然被烈焰蒸腾如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侵掠如火
徐念又惊又喜:“好霸道的一剑,如此威力,当不愧为越王五剑中的‘巨阙’。天下名剑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凝神看去,只见满天红光中,那人怒目而视,周身热气沸腾,宛若火神祝融,虽有那怒蛟在旁,也难掩其半分气势,却不是那李焱是谁?
不知为何,徐念只觉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欣喜,衬托着满天红光,艳若桃李,分外动人!
头顶受到重创,那怒蛟剧痛之下,更是怒发如狂,仰头发出两声怪吼,左脚扬起,锋利的爪子狠狠往头顶的李焱扫去。
李焱知其力大,也不敢与之硬碰,慌忙向外跃开。怒蛟狂吼一声,立时化作一道急电,向李焱俯冲而下,五爪张开,势若雷霆,动如闪电,只一瞬,已到李焱身前咫尺处。
避无可避,无奈之下,李焱眉头一挑,法诀一指,‘巨阙’横剑一挡。
“当!”一声金铁交击声在半空中暴散开来,尖锐的音波,顿时恍若潮水一般四散开来,刺耳至极。
被怒蛟正面拍中,饶是‘巨阙’为其御去了大半力道,李焱也是面色一红,形若醉酒,一口鲜血激射而出,其身形,更若流星一般,从半空中陨落下来。
“砰”一声,李焱背脊着地,直摔得肝胆俱裂,饶是他素来坚韧,此时也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未及定神,那怒蛟已是张牙舞爪,怒冲而至,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直向李焱当头咬下。
那怒蛟此刻久困龙潭之内,静心修炼,哪想今日刚才出山,便遭遇重创,早已怒火攻心,再加上殷蛟的全力施为,早已失去理智,只想将李焱粉身碎骨,化为飞灰!
李焱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周身疼痛,面对怒蛟的血盆大口,已是心头一震,慌忙向外滚开。
“轰!”一声巨响,沙尘弥漫,却是那怒蛟巨大的身形重重轰于地面之上。
那地面立时被轰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来,灰尘弥漫,碎石四溅,若是方才李焱慢上半分,此时只怕已然是一滩烂泥。
徐念直看得心惊肉跳,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一口气憋在胸口,早忘了呼出来。
李焱哈哈狂笑:“好畜生,休要猖狂,吃我一剑!”声若铜钟大吕,在困龙谷轰轰隆隆排荡开来,滚滚如雷,嗡嗡回荡,气势分外迫人。将将那怒蛟吞天噬地的吼声都给隐隐盖住。
便是远处的谢启和范乾亦是脸色一变,暗暗点头,均想:“好个硬气的小子,当真不凡,假日时日,只怕成就非凡。”
但见‘巨阙’怒吼一记,带起漫天红光,其急如箭,直向殷蛟怒冲而去。
殷蛟暗暗心惊:“这小子什么来头,怎地越斗越是厉害,这火劲如此厉害,难怪与那人有些关系。”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好个狂妄小子,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今日便让你知道你殷爷的手断,镇杀!”
殷蛟狂吼一声,右手猛然一挥,怒蛟摆动巨大的身体,盘旋飞舞,怒射而出,排风破浪,破开重重浓雾飞云,撞向‘巨阙!’
身还未至,一股巨大的威压已铺天盖地展开,天空乌云下垂,好似天都塌下来一般。
“轰隆隆”一声惊天巨响,空中荡开一轮轮红色气浪,惊天动地,火光闪耀。
怒蛟咆哮翻腾,竟被‘巨阙‘撞飞三丈开来!
殷蛟脸色酡红,形似醉酒,摇摇晃晃,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却是骇然莫名:“这小子怎么似不死奇人,怎么越斗越是厉害!”
李焱也是周身剧震,呼吸不畅,经脉瞬间麻痹封堵。
但此刻形势凶险,李焱能战斗到现在,全靠胸中掉着的那股气力,那股气力只要一泄,今日当必死无疑。
当下哪顾得了这些,眼见一剑逼退一人一兽,李焱只觉胸口热血上涌,豪气陡生,哈哈大笑道:“殷蛟他妈,就只这点本事吗?那今日,只怕此处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话音方落,右手法诀一变,‘巨阙’蓦地发出震天动地的虎啸龙吟,万道火红色的剑气猛然从剑中绽放出来,宛如麒麟东来,破云摆尾。
殷蛟大吃一惊,当下也顾不得其它,驾起怒蛟,便冲杀过来。
怒蛟长尾破空怒舞,尾梢过处,宛若千军过境,带起一串电光火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巨阙’横扫过来。
“轰”一声巨响,山摇地动,无数巨石迸炸飞舞。‘噼噼啪啪’一阵爆响,万道灼热气劲撞在怒蛟巨体之上,饶是其皮燥肉厚,也被那灼热气劲破体而入,登时白烟“嗤嗤”腾舞。
气浪狂涌,鳞甲纷飞,怒蛟吃痛之下,悲吼飞腾,猛地卷起长尾,在空中顿了刹那,竟和殷蛟一齐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徐念见得那怒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情不自禁的欢呼出声。
李焱纵声大笑:“痛快、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每笑一声,便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却毫不在意,好似那根本不是他的血,又或是哪根本不算是什么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便在此时,只听那殷蛟厉声叫道:“贼厮鸟,我与你拼了!”声如雷震,隆隆作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殷蛟披头散发,浑身破衣烂衫,有几处更是被火劲侵蚀,一片焦黑,模样狼狈之极,哪还有先前的半点风度。
李焱哈哈一笑:“贼厮鸟叫谁?”
“贼-------”还好他警觉得快,要不又上了李焱的恶当,殷蛟又怒又恨,他自出道以来,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过,接连被顽童戏耍,便是放出谷中灵兽,也被杀得落荒而逃,自己还想承接困龙谷的衣钵,若是连区区一个顽童都拿不下,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还有何脸面来承接困龙谷的衣钵,又对得起师父多年的养育栽培之恩!
念及于此,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咬舌尖,精血上涌,两只黑毛大手幻化而出,直向李焱全力攻下。李焱哈哈大笑,身如游龙飞舞,且攻且行,看似摇摇晃晃,却每每于惊险毫厘之间避过。
看得徐念满手冷汗,一颗心砰砰乱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影响到李焱的心境。
殷蛟占得上风,哪能轻易放过,两只黑毛怪手,划过长空,带着呜呜风声,向李焱一路猛攻,所过之处,周遭树枝断折纷飞,被狂风带得四下乱飞,震天蔽日,巍为壮观。
便在此时,陡听得徐念一声惊呼,原来李焱一个闪避不及,已被殷蛟幻化的黑毛大手紧紧缠住。
徐念脸色大变,正想不顾一切,前去解救。
突听李焱大喝一声,一蓬血雨从口中倒喷而出,缠旋飞舞,如水银泻地一般,直向殷蛟射去。
殷蛟两只黑毛怪手缠住李焱,正志得意满,哪会料到其有此一招,猝不及防之下,顿被射了个正着,虽是闭眼得快,但一双慧目,仍是沾了少许。
这鲜血乃李焱含愤而发,在元气催动之下,无异于真刀真剑,殷蛟虽是道法通玄,一时间,也禁受不住,只觉被鲜血射中出,火辣辣生疼,宛如被无数利剑同时砍中,尤其一双慧目,更是痛得眼泪直流,睁都睁不开,剧痛之下,不由缓了一缓。
生死关头,李焱猛吸了一口气,周身衣裳暴涨,隐隐透出灼灼火光。
“扑”的一声,两只黑毛怪手如被火灼一般,蓦地一下缩了回去。
李焱法诀一握,‘巨阙’一声长吟,火光蓬然纵横,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直向殷蛟怒冲而去。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火树银花,灿烂夺目,好看至极,似是连虚空都受不住这股灼热的气劲,发出‘嘶嘶嘶嘶’的灼裂声响。
此招霸气纵横,势如滔滔烈火,更带着一去不回头的气势,正是龙四爷所亲授,怒字诀中的:
——侵掠如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绝境
殷蛟此时正是浑身剧痛,双目流泪之时,陡觉一股热劲猛然扑上身来,一惊之下,方想用玄功变化,还未捏诀,双目又是一阵刺痛,情不自禁的闭眼,待其反应过来,已然不及。
“嗤’地一声,殷蛟下意识地往后一跃,退到三丈之外。
李焱只觉浑身剧痛,软绵绵的,好似这一剑掏空了身体中所有的力气,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呼呼喘气,眼皮更似重若千斤,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殷蛟感到胸口一阵冰凉,鲜血汩汩流下,瞬间就将黑色的衣袍染红了一大片。
他牙齿咯咯作响,强自撑住身形,想要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好似如鲠在喉,甚是费力,忽然感到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快速离开身体,想要强行抓住,可任他怎么努力,却一点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身体中快速流失。
殷蛟满心不愤,强运真气,想要开口,但是就在他运气之时,丹田处陡然升起一把熊熊烈火。
那火来势甚急,宛若野火撩原,只一瞬,心、肝、脾、肺、胃、五脏六腑一下燃烧起来,难受之极,忍不住想张口吸气。
方一张口,喉咙内烈焰狂涌,直喷出数十丈远,熊熊燃烧!
昏昏沉沉中,殷蛟只觉口干舌燥,苦不堪言,低头一看,只见周身火焰狂舞,头颅、胳膊已被烧成了彤红地骷髅。满心惊惧之下,骇然惊呼:“怎---怎么回事?”还未及反应过来,伴随着口中喷出的十数丈的熊熊烈火,化为飞灰,随风逸散。
原来李焱那一剑刺中起胸口,灼热的火劲随之倾入起全身筋脉,五脏六腑,这内火何等厉害,眨眼之间,便即灰飞烟灭。
殷蛟化为飞灰,只听那怒蛟哀鸣一声,好似瞬间失去了精神,也不再管众人,拖着巨大的身体,重新潜入到困龙潭中去了。
徐念早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一见李焱摇摇欲坠,慌忙奔了过去。
众人不料平日里凶名赫赫的殷蛟竟然会被斩杀,灰飞烟灭,尽都楞在当初,眼神中都不由露出害怕神气,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乘此时机,徐念将摇摇欲坠的李焱扶住。
重伤之下,李焱反而恢复的神智,忍住内伤,勉强一笑道:“臭婆娘,原来是你啊,现在情况如何?”
听得此话,徐念顿时心如刀绞,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扶着李焱,急速向前冲去。沉声道:“臭小子,我们得尽快逃出去,如今困龙谷的困龙大阵已经启动,此阵阻断神识,隔绝阴阳,我方才已经尝试了,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徐念心中明白,李焱虽是斩杀了殷蛟,但五爪,尚还剩下四爪,更何况五爪之后,还有一个排名天下四绝之一的公冶发存在。
这才是困龙谷的底蕴,也是困龙谷的真正实力。
想要活命,必须得逃出困龙谷,突破困龙大阵,将消息传给师父,或是龙四爷。
李焱身体一震,饶是他素来粗豪,此刻也意识到了危险,当下点点头。
徐念银牙紧咬,两人沉默不语,朝着从林深处,困龙谷的边界,飞速掠去。
可丛林似是十万大山,层层叠叠,似是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剩下的谢启与范乾也从震惊中反映过来,两人原本料定,以殷蛟的实力,斩杀二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哪知竟会中途生变,这小子如此厉害,殷蛟被杀,便是豢养多年的怒蛟,被殷蛟召唤出来,拼斗一场,却也落得个重伤倒地,不得不潜回困龙谭重新休养生息。
这事情实在太大,困龙谷如今被毁成这样,如不将这两人击杀……,想到公冶发的霹雳手段,说不定迁怒之下,在场众人都难以活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不由露出害怕神气。
“他们重伤之下,逃不了多远,追!”谢启沉声道,眼下事情重大,可谓性命攸关,谢启也收起平日里罗里吧嗦的性格,变得狠辣起来。
两人身形一晃,急速向两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其余十数个困龙谷的弟子,一个个杀气腾腾,紧跟其后,直奔丛林。
丛林之内,李焱和徐念两人正自全力施为,向前疾驰,徐念一次次的用秘法与外界联系,都无法将信息送出,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不由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心中如压巨石,沉重无比,眼下拼的就是速度,只要速度稍慢,今日便要和臭小子死在此处。
困龙谷如今被弄成这般,五爪之首殷叫被杀,镇谷之宝随侯珠被毁,豢养的凶兽重伤,奇花异草尽皆被烧,整个谷中更是惨不忍睹,如此深仇大恨,对方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自己二人灭口。
便在此时,身后有衣袂破空声传来,徐念脸色一变,只听“嗖”的一声,一柄血红色小叉破空而来。
两人身形一顿,那小叉从旁边一闪而过,刺入前方一颗参天巨树之内。
“轰隆隆”一声巨响,巨大的树身竟从中一分为二,歪倒在前方,将去路挡住。
紧接着,十数条人影从丛林中蓦然冲出,为首的二人,正是谢启和范乾。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谢启也不再跟两人许多废话,抬手便道:“全力击杀,一个不留!”
众弟子一个个目露寒芒,杀气腾腾,各自取出法器,向着两人直冲过来。
两人脸色一变,徐念取出玄阴尺。
李焱张口吐出一口血来,沉声道:“他奶奶,妖魔小丑,统统给老子上来。”
范乾怒吼一声,厉声道:“好小子,吃你范爷爷一叉!”一柄蓝色钢叉,急若闪电,直向李焱奔来。
劲风呼呼,摩擦得空气嘶嘶作响,飞沙走石,气势分外迫人。
李焱右手一晃,‘巨阙’往外一挥,迎向蓝色钢叉。
“叮!”一声,两人硬拼一记,巨大的撞击力与两人为中心,疯狂向两边扩散开来,李焱与徐念两人被这股巨大一撞,身不由己分开,还未等两人合兵一处,那十数名困龙谷的弟子,已一下围了上来。
徐念挥动玄阴尺,尺上黑雾缠绕,啾啾鬼哭之声不绝于耳,团团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划出无数道铁链,与众人缠斗不休。奈何她先前灵力消耗过巨,玄阴尺虽是无上法宝,威力无穷,但消耗灵气巨大,短短数循之间,已觉头昏眼花,灵力枯竭,全身疲软。
“当!”一声巨响,徐念一个闪避不及,被一名困龙谷的弟子一掌重重击中玄阴尺,全身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已是摇摇欲坠。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哪怕她此刻灵力已然近乎枯竭,不到最后一刻,她依旧不肯放弃,紧咬贝齿,哪怕是死,她也要多托住几个敌人,为李焱争取更多的世间。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双双殒命于此!
徐念脸色惨然,心想:“此次藏锋纳气,又有臭小子相伴,上天也算待自己不薄,死则同穴,也算是运气良好,找了个极佳的埋骨之地了。”
“砰!”一声闷响,徐念一个闪避不及,胸口再中一掌,徐念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如纸鸢,被这股巨力打得高高抛起,旁边一名困龙谷的弟子看出便宜,立刻闪身急上,挺剑直刺徐念后心。
徐念浑身瘫软,意识模糊,眼见长剑此来,有心想要闪避,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只得轻叹一声:“臭小子,本小姐先走一步,你---你可一定要活下去,下---辈子,有缘再会了!”当下不作他想,闭目就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战
徐念本料定自己必死无疑,哪知等了半天,却没传来长剑刺心之痛,反觉脸上火辣辣生疼,似有什么东西喷在了脸上,而身体也被人轻轻接住。
徐念心头一喜:“难道是师父到了!”惊喜之下,睁开眼来,面前之人,哪是师父,反是胡子拉碴的李焱。
李焱勉强一笑道:“臭婆娘,你没事吧,这么大阵仗,吓到你了吧。”虽是平常的一句话,李焱却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好似伤了肺,一边讲话,一边呼呼的倒吸凉气。
徐念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李焱,只见一柄长剑透胸而过,鲜血正从剑尖处不断的滴落在脸上,有心想要说话,但话还未出口,泪水已流了下来。
原来这一剑,李焱竟用后背帮她挡下了!
“臭小子,你---你快走啊!你—你这给笨蛋,快走啊!本—本小姐—小姐,不要—不要你救,你快走啊!快走!”徐念一边流泪,一边朝着李焱大喊。
李焱惨然一笑:“臭婆娘,说啥呢?”
便在此时,那困龙谷的弟子将长剑一抽,饶是粗豪如李焱,也被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往前便是一个踉跄,旁边一名困龙谷的弟子看出有机可乘,立刻挺剑又刺了过来。
李焱双目赤红,雄狮受伤,余威犹在,闷吼一声,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
“砰”一声巨响,李焱一掌拍在那人剑身之上,强大的力道,竟生生将那人长剑拍断,中宫直接,正中那人胸口。
只听‘咔擦’一声,那人胸骨俱断,口喷鲜血,哼都未哼一声,便委顿而亡。
眼见李焱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杀伤力,众人皆不由大吃一惊,一个个眼中皆不由露出害怕神气,一时间,将两人围在中间,倒是谁也不敢上前。
谢启看出众人害怕,挑眉道:“此人凶神恶煞,如此残杀我谷中弟子,罪不可赦,大家一起上,杀了他。若要让这小子逃走,待到谷主出关,大家都休想活命!”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是害怕,倒一想到公冶发的手段,若一怒之下,将自己去喂了毒蛇虫豸,那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念及于此,一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的看向李焱。
徐念只觉李焱浑身烈焰蒸腾,似在燃烧着什么东西。
未及反应,李焱从口中一字一顿道:“等下你先走,不要管我。”还没等徐念反应过来,李焱将其放在地上,继续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站,徐念只觉他的身体一下高大了许多,有虽只是直了直身体,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他缓缓向前,用烧痛了的眼睛看着困龙谷的众人,此刻他早已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受伤,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下徐念,然后杀出去,就算前面有千军万马,还是铜墙铁壁。
自己二人,都要活下去!
此时此景,似乎不是众人在围杀,而是他在追杀众人。
众人对视一眼,虽是慑于李焱的气势,挣扎了一番,还是一咬牙,各自抽出兵器,都冲了过来。
李焱再不多言,直向众人冲杀过去。
当先一名困龙谷的弟子,眼见李焱直冲过来,好似鬼神一般,先自吓了一跳,手中长剑方才递出一半,李焱左手一掌,拍中剑身。
霎那间,那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直压将过来,只一瞬之间,已觉内息混浊,胸口如压千斤巨石。
右手与那掌力一触,顿觉酸麻之力,心知再不见机,右手势必骨断筋折,甚至连全身,也会被那澎湃的掌力震碎。
当下不敢大意,借着那股掌力,凌空一个倒翻,飘然落地,可那掌力余势未衰。
“蹬”、“蹬”,“蹬”,又向后连退三步,待要站定,岂料李焱这一掌的力道浑厚无比,仍是立足不稳,右腿一点地面,纵身后跃,借势纵开丈余,落下地面。
哪知这掌力中尚还含有阴劲,那人方才站定,顿觉全身酸麻,双腿发软,瘫坐于地上,目中尽是惊惧之色。
待要起身再战,哪知李焱往前猛然一跨步,这一步,跨得好大,一下便跨到那名弟子面前,接着一脚踩中那人胸口。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人顿时口喷鲜血,胸骨尽碎而亡!
同时间,李焱身法不停,身行一转,右手一圈一转,手中巨阙,直向背后冲开的一人当头斩下。
那人大吃一惊,不料李焱变招如此之快,百忙之中,不及多想,慌忙举剑格挡。
“砰!”一声金铁交击声,李焱这一剑势大力沉,那人如何挡得住,澎湃的力道如怒潮狂涌,一泻而下,顿时口喷鲜血,五脏尽碎,委顿于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焱见其无力再战,呵呵冷笑一声,回头又迎向其他的人。
转瞬之间,两人身死,徐念呆呆的看着李焱,心中实是波澜壮阔,便是谢启与范乾也是脸色惨然,心里大受震撼,均想:“此人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战力,若全盛之时,只怕自己二人难挡其一剑之威!若再让他成长数年,实力只怕恐怖如斯!”
念及于此,谢启杀心大起,今日既已结下强仇,便不能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前车之鉴,后世之师,谢启可不想日后后悔,当下沉声道:“这厮厉害,不要被他逐个击破,布阵!”
听得招呼,剩下的困龙谷弟子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各自抽出兵器,在李焱周身处开始游走,寻找可乘之机。
陡听一声闷吼,李焱陡觉脚下生风,却是两柄钩镰枪直向脚下勾来,使此武器的,乃是困龙谷中两名三十来岁的汉子。
这钩镰枪,乃是古代的一种冷战兵器,又称“麻扎刀”,就是将镰刀用麻绳绑扎在长枪上,用于步兵战斗,是古代兵车战法中的一种兵器。
钩镰枪是在枪头锋刃上有一个倒钩的长枪,一旦将人勾住,便可放倒别人,从而借机将敌人斩杀。
这兵器颇为阴狠,李焱亦是不敢大意,看准钩镰枪来势,脚尖在床上轻轻一点,身形跃起,后踏钩镰枪枪尖。
这一踏,极快极准,两人陡觉枪身一沉,已然被李焱双足踏住,两人一惊,这钩镰枪乃他两人成名利器,今日面临大敌,哪能放手,当下牢牢抓住枪身,用力拉扯,可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那钩镰枪似在李焱脚下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李焱虽是受伤,但玄功变化,虽只一踏,其力道,却如泰山压顶,千斤巨岩,两人虽猛力拉扯,却如蜉蝣撼大树,哪能拉动分毫。
旁边众人一见两人受阻,其间两人低喝一声,两柄长枪在空中挽了一个枪花,攒刺李焱胸口。
李焱见其枪势,前手正,后手硬,来如箭,势如线,乃是正宗的用枪功夫,当下不敢大意,纵身一跃,双踏枪尖。
那使钩镰枪的两人正运全力用力回夺,陡觉手中猛地一空,枪身急回。
“砰”的一头,枪尾重重撞在胸口,‘咔嚓’一声,胸骨已然断了数根,一口鲜血喷将出来,眼前一黑,仰天跌倒。
同时,李焱双脚已然踏上枪尖,那用枪的两人一惊,急忙用力一搅,要将李焱从枪尖震落。
李焱乘着双枪抖动之势,飞身跃起,直向人群之中跃去。
众人此时围在周围,,一时之间,哪能闪避,陡听“啪”一声,李焱双脚正踏中一人双肩。
那人陡觉肩上一沉,犹如背负了一块千斤巨岩,全身骨骼“格”“格”“格”作响不绝,脊骨几欲断折,双脚一软,再也承受不住。
“扑通”一声,曲膝跪于地上。
众人一惊,场面登时一乱,李焱乘势出击,肘撞拳击,掌拍指点,爪抓脚踢,霎时间,又打倒数人。
场中形势便是一乱,困龙谷的众弟子,看着此刻披头散发,满脸血痂,双目赤红,形若野兽一般的李焱,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冒出丝丝寒气,浑身发颤,脚步慢慢朝后退去。若非害怕会被事后追究责任,公冶发多年淫威之下,不敢临阵脱逃,只怕早已丢下手中兵器,远远逃开。
毕竟,眼前这人太危险,宛若洪荒猛兽,太过恐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勇气
李焱眼中凶芒毕露,杀气腾腾,正要追杀众人,忽然心中一凛,顿生警觉。
“小心!”徐念在后面看得分明,焦急喊道。
李焱侧身一避,只见一道铁链带起一道溜光,侧身而过,刮得面皮生疼,链端接有铁爪,甚是锋利,若被铁爪抓中,只怕立马就要开膛破肚。
便在此时,又是“嗖”“嗖”两声,两只铁爪直扣李焱双脚,却是另外两名困龙谷的弟子从背后出手。
李焱目光一凝,心知这铁链厉害,当下不敢大意,脚尖一点地面,轻飘飘向后一纵,听声辨位,双脚分踏从后袭来的两根铁链。
“啪”一声,李焱一招后发先制,双足立时将两根铁链踏入个正着,巨大的力量之下,那山石地面竟似泥沼一般,将铁爪踏入山石之内,同时,微一侧头,正好避开了当头袭来的那一根铁爪。
那背后两人一见铁链被踏,立时运力拉扯,但蚍蜉撼大树,怎能扯动分亳,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身形一晃,欺身直进,左手成掌,直劈李焱胸口。
李焱耳闻掌风,哈哈笑道:“随机应变,倒还不错,可惜弄巧成拙。羊入虎口,一去不复返。哈哈。”不待两人掌风袭到,李焱突然身形一转,单掌直劈两人。
两人掌势方才攻到一半,陡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直冲而来,心下一惊,哪敢硬接,脚步一错,慌忙向两边散开。
李焱脚步一晃,轻轻从两人中间穿插而出,不待两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左手竖指成掌,分击两人胸口。
双方相隔如此之近,两人想要闪避,如何能够。
“砰砰”两声闷响,如击败革,两人惨叫一声,口喷鲜血,飞出数丈,气绝身亡!
陡觉前方破空声响,一道溜光,带着一根铁爪,直向李焱当头击下,原来是左后方的一人,眼见李焱破阵而出,,急忙出手拦截。
李焱看准铁链来势,左手一晃,虚探而出。
那人方才攻到一半,陡觉链端一沉,却也被李焱抓在手中。暗运内劲,抓住链端轻轻往怀中一带,那人立如腾云驾雾一般,直向李焱飞去。
李焱哈哈一笑,又是一掌轰出。
那人面露惊惧之色,有心想要闪避,却使不出力来,未及反应,胸口已正中一掌。
霎时间,只觉五脏六腑如被巨石碾压,一股灼热的火劲顺着掌力,侵入到五脏六腑之中,顿时口喷鲜血,倒飞而回,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旦听李焱哈哈一笑:“好东西!”右手将抢来的铁链舞得“呼”“呼”作响,恍若怒龙翻腾,风雨不透,越舞越快,不断向众人攻去。
陡听场中“砰”“砰”“砰”数声,接着是“啊”“啊”“啊”数声惨叫,又有数人被铁链击中,口喷鲜血,从场中倒飞而出。
众人不敢近身,慌忙逃开,李焱手握铁链,环顾四周,场中已只剩下六人。
六人面面相觑,看着好似杀神一般的李焱,脸上颇现惊慌之色,心中怦怦直跳,显是害怕至极!
谢启一见众人心生俱意,心中又惊又急,寻思道:“今日若不乘机杀了这厮,一旦让其逃脱,自己必定命不久矣。”眼见李焱一直护着身后的徐念,不由心中一动,眼珠一转,大声叫道:“大家一起上,先杀了这个妖女,再将这恶贼碎尸万段。”
众人先是一呆,,继而齐声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兵器,急向李焱和徐念身上砍去。
众人一拥而上,李焱无奈之下,只得挥舞手中夺来的铁链,边挡边退,可他一边要应对众人的攻击,一边要照顾徐念,分心两用之下,登时左右支绌,,陡觉背心一痛,已被人一刀砍中,李焱右手一挥,,用铁链挡开背心之人,铁链横扫,那人一个应对不及,立被铁链击中,化作一摊烂泥。
陡听徐念‘啊’的叫了一声,却是闪避不及,左臂被一名谷中弟子划了一刀,李焱心中一急,,右手铁链猛然往外一挥,众人听劲风“呼”“呼”,直刮得面如刀割,疼痛非凡,当下哪敢硬接,齐发一声喊,慌忙向后闪避。
李焱逼退众人,低头向徐念一看,旦见其左臂鲜血淋淋,深可及骨,苍白的脸上,冷汗滚滚而下,嘴里呼呼喘气,显是痛极。
李焱心中又怒又痛,怒吼一声,蓦地向众人冲去。
徐念挣扎的想要起身帮忙,却是身体虚弱,无法再战,只得一脸焦急的看着李焱。
李焱面色惨白,虽是浑身鲜血淋漓,却是气势迫人,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众人面前,左手一晃,将手中铁链笔直甩了出去,链端的五爪直向当面那人头顶抓去,速度又快又急,眨眼已到那人身前咫尺处!
那人大吃一惊,急忙用手中的缅刀格挡。
“当!”一声金铁交击声,那人生生被这势大力沉的铁链撞得气血翻涌,倒飞出数丈开外。
李焱看得那缅刀之上的血迹,正是划伤徐念那人,心头更怒,身行一展,速度暴增,直向那人追去!
那名困龙谷的弟子身行方才站定,体内翻腾的气血都还未平复过来,陡听耳边一声怒吼,接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扑面而来,慌忙抬头,只见一柄巨剑已然当头劈下!不是别人,正是李焱的巨阙!
那人大吃一惊,慌忙用手中缅刀格挡!
“当!”一声巨响,李焱含愤出手的全力一击,竟生生那人手中缅刀劈断,剑气所致,顿将那人一分为二,鲜血还未喷出,自被剑上所散发的灼热火劲生生烤干。
眼见这恐怖的一剑,众人心里皆不由冷冷一怕,浑身都不由颤抖起来,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李焱‘呸’的一声,狠狠吐出一口血来,抬头看着谢启,冷冷道:“你小子在那东张西望什么,怎地还不过来厮杀!”
谢启被其看得头皮发麻,虽明知对方已经重伤,自己这一方人多势众,可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却生出一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感觉来,好似不是自己包围了李焱,而是李焱包围了自己。
己方人数虽多,却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修为炼气七层,在整个困龙谷中,也是屈指可数,因生在困龙谷,所修功法特殊,困龙谷得天独厚的修炼场地,常常需要与野兽搏斗厮杀,经常要经历生死磨练,所形成的战斗力,自然不低。
在他的心目中,那些宗门中培养出来的弟子,他心里是瞧不上的,总觉得这些人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修为就是靠着宗门秘法,灵丹妙药,强自提高的,修为虽高,生死格斗,却是不行。
但面前的李焱,当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仅凭着一己之力,斩杀了五爪之中修为最高的殷蛟,而且是在殷蛟召唤出怒蛟之下,这份战力,当真让人恐怖!
殷蛟,那可是炼气九层大圆满,只差一隙,便可跨入先天境,在怒蛟的配合下,完全可以与先天境一战,而此时,李焱重伤之下,却更如杀神附体,越打越是厉害。
谢启从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怕感,尤其是李焱此刻的目光,双目赤红,似有烈焰燃烧,似要把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烧成飞灰。
那目光中蕴藏着的凶狠,比困龙谷中的凶兽还要可怕。
可此时,已是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谢启抛开心中所想,面对李焱的挑衅,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涌出一股强烈的战意,大声道:“来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困境
李焱看着对方从身体中迸发出来的战意,也不由热血上涌,大声道:“好!”身行一纵,直向谢启冲杀过去。
“我之前倒小看了你,让我来看看,你还有多少潜力未出!”说话间,只见谢启捏诀间,那柄红色小叉再度幻化而出,上面红气缠绕,有若实质,显是在全力施为。眼见李焱一剑刺来,右手一摆,手中钢叉猛然往下低垂,然后手腕一转,往外一荡。
只听“嗤”一声响,红气肆溢,,欺身直进,直向李焱迎去。
此招虚实相接,亦幻亦真,那红气看似用来掩饰,使敌人看不清背后的攻势,殊不知那红气才是致命杀招,只要对方被钢叉所惑,立刻便可反客为主,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焱眼见此招如此精妙,也不由暗赞了一声:“好。”右手“呼”的一声,巨阙直向对方钢叉迎去。
谢启钢叉方才使到一半,陡觉前方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不是别的,正是李焱的巨阙杀到!
“轰!”一声巨响,两股力道于空中一撞,顿时狂风肆意,风云变色,只听“嗤”“嗤”“嗤”声响,那钢叉缠绕的红气竟然爆散开来,反向谢启罩去。
一招之下,谢启已被李焱震得手臂酸麻,心知这红气,在其劲力推送下,劲道绝不亚于杀人利器,当下身形一错,急忙向旁闪开。
李焱虽一剑击退谢启,却也觉胸口隐隐作痛,气息紊乱,头昏眼花,微一用劲之下,伤口又源源不断涌出血来。
陡听背后一身轻吟,继而“嗤”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声,一道凌厉的劲力直扑背心。
李焱一惊,,斜眼一撇,却见蓝光晃动,蓝气纵横,,正是范乾从背后一叉刺来,,当下身形一侧,哈哈一笑:“缩头乌龟,不堪尔尔!”左脚往外一跨,错步让开。
范乾陡觉身前人影一晃,一招已然落空,心下一惊,却见李焱已闪过旁边三尺开外,尚不及反应,陡见李焱右手往外一转,手中铁链仿若灵蛇颤动,直向自己胸口袭来,当下身形一晃,急忙向左避开,谁知那铁链却陡然从半空中弯折过来,链端铁爪猛向胸口击到。
范乾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急忙右手往外一翻,,蓝色小叉横挡铁链链端。
“当!”一声,两下相交,范乾顿觉虎口发麻,手中钢叉几欲拿捏不住,脸色一变,不由心里大吃之惊。这还是李焱重伤之下,只发挥出平日的三四成,否则,这一撞之下,不仅手中兵器要脱手,便其手腕,也必受伤不可。
李焱一招逼退范乾,正想乘势急进,陡听背后破空声响,却是谢启从后袭来,施展钢叉来救,当下不及多想,只得凝神应对。
范乾得此一隙之机,一挺手中钢叉,加入战团。
李焱此时呼吸急促,脑中一片空白,早忘记了受伤,也忘记了死亡,只知道一味冲杀!左手铁链横扫,一圈一带,尽将周围的六名困龙谷的弟子罩了进入,竟形成以一敌八的局面。
徐念心头砰砰直跳,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握,指甲陷入肉中,都不觉得丝毫疼痛。
但见谢启出招虽然缓慢,,却是招招精辟,正中要害,一柄钢叉势大力沉,大开大阖,吞吐之间,尽显凌厉刚强。
而范乾则势走轻灵,蓝光闪闪,飘逸之间尽显凝重,不由心中暗暗惊异:“传闻两人焦不离孟,秤不离砣,不管到哪?都是两两行动,原来是此中缘故。两人修为虽是不高,但好在配合无间,心有灵犀。”此番两人一配合,当真威力大增,两人之前若是全力出手,自己只怕早已死在其钢叉之下。
李焱虽是重伤在身,可一根铁链却矫若游龙,上下翻腾不休,忽刚忽柔,忽左忽右,再配合右手的巨阙,招式间更似行云流水,神乎其技,虽与八人相斗,却硬是打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伯仲。
徐念呆呆的看着李焱,一双妙目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陡听场中一声长啸,李焱剑势一变,全身灵气狂涌而出,巨阙之上顿时泛起蒸腾烈焰,李焱气势暴涨,‘侵掠如火’狂涌而出。
“轰隆隆”一声巨响,火劲狂涌一下,李焱周围顿起漫天火海,烈焰燃烧,腾龙飞舞。
“臭小子!”骤见火海,徐念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似是听到了徐念的呼喊,陡见火海中一条高大人影蓦然冲出,速度极快,直向徐念冲来。
但见那人生得虎背熊腰,伤痕累累,浑身衣衫早被烧得丝丝缕缕,嘴角鲜血长流,却难掩丝毫气势,却不是李焱,又是谁?
见得李焱无碍,徐念顿时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泣声道:“臭小子……”
李焱速度极快,转眼便到徐念面前,哈哈一笑:“老子还没死呢,你哭啥丧啊?”也不等徐念反应,俯身便将徐念背了起来。
徐念吃了一惊道:“臭小子,你干嘛?”
李焱哈哈一笑道:“放心吧,不是干那事。”
“那事?”徐念茫然道:“那事是什么事,情况如此紧急,除了逃命,还能干什么事?”喃喃自语几遍,骤然反应过来,顿时羞了个满脸通红,嗔怒道:“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没个正经!”
李焱呵呵一笑,鼻边不住传来徐念的软玉温香,心道:“这个时候,才是好时候,过了这个村,以后只怕没这个店了。这臭婆娘也不知喷了什么香水,怎这么香,可比怡红院的姑娘香多了。要不是现在情况危急,真想探头过去,亲上几口。”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装得十分严肃道:“放心吧,臭婆娘,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一丝一毫。”说话间,身形陡然腾空跃起,看准左近一颗大树,左手一甩,铁链迭出,链端铁爪勾住一根巨大的树枝,右手一拉,身形纵上树枝,右脚于树枝上一点,已然跃出十丈开外,跟着又甩出铁爪,勾住另一棵大树,如此几个起落,已然走得无影无影。
徐念心弦振动,看着无边无际的丛林,也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心想:“就凭我们两人现在这残废之躯,真能逃出去吗?”嘴上却道:“臭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闻得此话,李焱不由一愣,心想:“这臭婆娘怎么回事,形势大险,生死一刻了,还有闲工夫想这些,莫不是太过害怕,得失心疯了。这丛林这么深,说不定今日就给交代在这了,还有他娘的功夫想以后的事。哈哈。”当下打了个哈哈道:“我啊!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返回师门,伺候师父师娘,再养些小鸡,小猫,小狗,小兔……哈哈。”
“原来她还要返回师门。”也不知想到什么,徐念不由轻轻叹,心中竟莫名有些酸楚。
李焱听她莫名叹气,颇有些酸楚之意,心道:“难道是想到年纪轻轻,就要丧命于此的缘故。”有心想要安慰,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闷头前进。
剩下的八人不料李焱竟会使诈,借着漫天火光逃走,待其从火焰中冲杀出来,两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范乾被那火势烧得焦黑一片,虽没有受伤,却也弄得颇为狼狈,不由大怒欲狂,气急败坏道:“贼厮鸟,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追!”若是换作平时,面对李焱这等人物,范乾只怕早就不战了,但此时此刻,李焱杀了困龙谷这么多的弟子,双方早已结下深仇大恨,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潜伏
谢启虽也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却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道:“这厮看似粗豪,实则狡诈,如今困龙大阵已经启动,两人受伤极重,绝对走不远,你等各自选择一个方向寻找,但有所察,立刻发出信号!千万不要与之单独动手!”身边剩下的六人一个个低头称是,各自散开,全力寻找。
谢启与范乾对视一眼,眼中寒芒毕露,杀气腾腾,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掩盖的浓浓战意,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极速追出!
两人此时心底,只有一个心思,将两人碎尸万段,极速斩杀,以消心头之恨!
此刻双方都受了伤,相比之下,自己这方人数更多,实力更强,这个时候,拼斗的便是意志力,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活下去!
八人都是在铁与血的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虽是灵气消耗巨大,但修为都是不低,速度极快,直向丛林深处追杀过去。
李焱负了徐念,几个起落间,已到数里开外,他虽修为稍高,但受伤太重,加之流血过多,到了此时,已是虚弱至极,几次都欲晕过去,每次都靠强吸一口气,内息流转,精神便是一振。可困龙谷弟子的那一剑,伤了他的肺,所以每吸一口气,都似抽风箱一般,牵动得胸口剧痛无比。
不知不觉,夜黑了下来,原本暗淡的丛林进入黑夜,更显得幽静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分分秒秒的不断过去,可那丛林似是无边无际,徐念已多次尝试用密法联系师父,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尽管心中焦急如焚,却也莫可奈何,只盼天色漆黑,山高林密,困龙谷的弟子发现不了自己二人的行踪,放弃追杀!
好在自己身上带了些丹药,两人服了丹药之后,气力恢复了少许。
不知何时,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丛林之中,更是散发出一股沉闷的气息,那沉闷来得如此之大,好似随时都会天塌地陷一般,让人窒息、莫名的恐慌。
风,不知何时,渐渐大了起来,乌云之中,不时有闪电划过,淋淋漓漓的小雨,不知不觉便下了起来,两人修为虽是不低,平常自是不惧怕这些小雨,此时受伤之下,被雨一淋,顿觉全身冷了起来。
李焱心知此时未脱险境,,不敢稍做停留,只得勉力冒雨前行,哪知行不了好久,便觉全身乏力,头重脚轻,摇摇欲倒,急忙止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这雨越下越大,被雨中的寒气一激,两人面色更苍白,心知两人此刻都受了伤,若不找地方先行休息,只怕未等困龙谷的追兵追杀,自己二人便先熬不过寒气,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左顾右盼,刚见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便藏进洞去。
洞中生有巨石,还算干净,李焱游目四顾,确定没什么危险,才道:“咱们在这休息片刻,等雨停了,再走不迟。”
徐念不置可否,点头称是。
夜黑如墨,夜凉如水!
暗夜之中,寒气逼人,虽是有些冷,两人也不敢随意生火,生怕火光会引来追兵,当下盘膝靠在石壁之上,听着在外淋淋漓漓的小雨,安静得有些可怕。
两人连番战斗到此时,早已是精疲力尽,脸色苍白,一靠上石壁,精神一松,只觉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瞬间抽干一般,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外面下着淋漓细雨,乌云密布,不时有闪电划过长空,如银蛇电舞,天地间的忽明忽暗,安静得可怕,伴随着死亡的阴影,让人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李焱受不住这种气氛,打了个哈哈道:“放心吧,臭婆娘,就困龙谷这几个妖魔小丑,等雨停了,我再出去与他们战上一场,有我在,没问题的。到时咱们出去,再找龙四爷大醉一场,这老头子,也不知这下跑哪逍遥快活去了,留我们俩在这拼死拼活,等出去,定要这老头子好好请上一顿,才消我心头之恨。”
“出去?大醉一场!”徐念不由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原来她讨厌的,讨厌喝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难以企及的琼浆玉酿,不由露出憧憬之色,可很快又轻叹一声,望了李焱一眼,心底一片凄凉,毕竟,此时此景,想要生还出去,机会可谓微乎其微。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脱衣服?”李焱心头一震,心道:“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不弄出点事情,那就叫矫情,想不到这婆娘思想这么开放,刚才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婆娘还在那里忸怩作态,百般拒绝,没想到了这山洞中,倒主动送上门来。这婆娘虽是脾气坏了一些,却是美得冒泡,身材更是一绝,自己此时受伤颇重,做那事的力气还是有的,哈哈,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本大爷就不客气,笑纳了。哈哈。”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装得十分俨然道:“就在这,有点不合适吧。”
徐念叫他忽然扭捏起来,不由奇道:“有什么不合适,快脱。”
李焱心中哈哈大笑:“臭婆娘,这可是你叫我脱的啊!到时可别说老子无耻,趁人之危。”当下忙答应一声,忙把那丝丝缕缕的衣服给脱了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来。
当下正要去解裤子,却觉背后一片温凉,却是徐念正用一只纤纤玉手给自己涂抹伤药,方知自己会错了意,心中不由大为失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徐念还道他是担心自己伤势,开口安慰道:“臭小子,你别怕,这点伤,虽是严重,却要不了你的性命。”看着李焱血肉模糊的后背,特别是长剑洞穿的剑伤,徐念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李焱不想这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臭婆娘,竟会这般温柔,不由得意起来,哈哈笑道:“你这话说的,李英雄从出生到现在,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老子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什么老掉牙的四大宗师,新出生的四大公子,早晚老子都给他们统统的……打发了。”
看他自吹自擂的模样,饶是形势凶险,徐念仍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掩嘴笑道:“你这话我倒相信,就你这不学无术的模样,扁担倒了,还不知道是个一字,那怕字当然不知道怎么写啦。”
李焱叫道:“好啊!你个臭婆娘,敢笑老子没文化。想当年老子读书的时候,可是样样功课第一名,只是后来给怡红院给耽误了。”
徐念哼了一声,假装生气道:“你别不知好歹,再要说无耻话,本小姐就不理你啦。”
李焱还真怕她真个不理自己,那在这山洞中,可要无聊的紧,忙陪笑道:“是是是。咱不说了,你好好上药。”
徐念低头擦着药,忽然幽幽一叹道:“臭小子,你说……咱们真能逃出去吗?”她心中虽觉逃出去的希望微乎极微,但此时此景,仍是忍不住开口来问。
李焱点头道:“当然了,本大爷说话,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骗过你。嗯,臭婆娘,等出去以后,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啊?”
徐念听着外面淋淋漓漓的雨声,心道:“其实啊!臭小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到哪儿,我都心甘情愿。”嘴上却道:“我听说,海边日出最好看,所以心里就暗暗盼望着,能去看上一回!”
李焱哈哈一笑:“这好不简单,等从这里出去后,我就陪你去海边好上一回日出,到时还要从海里弄两个王八出来,给你熬一锅王八汤,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模样,定是从小缺营养,一定要好好补补!”
“你才喝王八汤呢!”徐念满脸通红,嗔怒道。但听见李焱答应自己,陪自己去海边看日出,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便在此时,那暗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嗖”、“嗖”、“嗖”……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狼嚎
李焱先自一惊,凝耳细听之下,发现那“嗖”“嗖”“嗖”之声虽然极快,落地极轻,却又不是夜行人施展轻功时所发出的衣袂破空声,正自惊疑不定,鼻边忽闻到一股刺烈的腥气。
李焱心中一动,翻身越到身旁的树梢,凝目看去,果见远处茂密的荒草间,七八个暗灰色的东西,正急速向前掠来,一双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碧油油的光,所过之处,荒草乱摇,腥风飘荡,不是别的,正是狼群。
李焱见这些狼群行走之间颇有法度,虽呼吸相闻,却是井然有序,不发出半点声响,直若行军打战一般,显是平日里受过训练,此番专为追踪两人,特意召唤而来。
李焱微一沉吟,便即明白过来,心道:“困龙谷的人修为虽是不怎么样,鬼名堂倒是一个比一个多。”这狼群的嗅觉极为灵敏,甚至比猎狗还要强上许多,要不是这淋漓细雨,干扰了它们的嗅觉,只怕早已找到自己二人,饶是如此,如此大规模的狼群出动,找到自己二人,只怕也是时间问题了。这洞虽然隐蔽,挡住谢启等人的搜索,倒是有可能,但要防住狼群,绝无可能。这谢启看似傻不隆冬,心思倒是灵敏。念及于此,心中已有了打算,当下翻身返回洞内。
徐念一见李焱的表情,便明白过来,起身道:“怎么了?困龙谷的人追来了,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当下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焱却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念不由心里有些害怕,皱眉道:“你怎么了?说话啊,哑巴了,怪吓人的。”
李焱静静的看着她,好一会,才道:“徐姑娘……”
徐念听他以旧日称呼来唤,一下变得生分起来,不由全身一颤,脸色苍白道:“臭小子,你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李焱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徐姑娘,一路相随,甚是有幸,此时也到分手的时候了。”
“分手?”徐念浑身一震,诺诺的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中滚落下来。颤声道:“臭小子,你……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分手?我不要分手,我们俩同舟共济,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们一起杀出去!”
李焱心中一叹:“自己接连受伤,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臭婆娘,相识一场,就让我再护你最后一段路吧。”李焱伸伸手,想要摸一摸徐念的脸颊,安慰一下,终是没有开口,耳听狼群的声音越来越近,当下不再迟疑,暗下决心,微微一笑道:“徐姑娘,再会了!”再不多言,翻身越出洞外。
“不要……”徐念泪流满面,伸手一拉,却抓了个空。
李焱轻轻一叹:“臭婆娘,你一定要活下去!”眼望前方狼群,极速向前掠去,却没有回头。
徐念怔怔的看着消失在雨夜之中的李焱,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丢失一般,好一会儿,忽然面色大变。
便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轰!”一声巨响,继而传来阵阵狼嚎之声。
雨夜之中,传来李焱坚定的声音:“徐姑娘,我引开他们,你快走!”顿了顿,又道:“尽快出谷,传音给龙四爷,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徐念心头一震:“原来他早知道狼来了,他独自引开追兵,是为了让自己活命!”
“轰隆!”一声巨响,那压郁了许久的雷声,终于冲破厚厚的云层,轰然落地。
天地间俱是一震,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洒下,刚才的淋漓小雨,也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丛林中,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雷电暴雨之中,陡听李焱哈哈大笑:“困龙谷的妖魔小丑,你李爷爷在此,有种来杀我呀!”此番全力施为,更若洪钟大吕,晨钟暮鼓,竟将那雷声盖住,轰轰隆隆,在天地间浩浩荡荡的排荡开来。说话间,身行急晃,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出。
狼嚎之声,从雨夜之中接连不断的传来,却是狼群,朝着李焱的方向追踪而去,渐渐消失不见。
徐念泪水滚滚而下,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好一会儿,狠狠一咬牙,擦去眼泪,这是李焱用命给她换来的机会,她可不能白白浪费。
要想李焱活命,必须更快的冲出困龙阵,将消息传递出去。哪怕是死,也要将消息传传出去,救下李焱!
在此多耽搁一分钟,李焱便多一分危险!
徐念再不迟疑,深吸口气,冲出山洞,冒雨朝着远处飞奔。
她此时顾不得内伤,顾不得消耗生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呆呆的念头。
——冲出去!
雷雨交加,天地间,闪电轰鸣,李焱冒雨前进,身后也是衔尾急追的狼群。
双方速度极快,眼见狼群越追越近,李焱心道:“此番已将狼群引出数十里之地,臭婆娘想必也离开山洞了吧。”正想着如何脱身,忽听一声狼嚎,回头一看,却见一匹巨狼从草丛间一跃而出,个头极大,好像只金钱豹一般,全身灰色,狼颈下面却有一块毛茸茸的白色,随风摇晃不休,双耳朝天竖起,双眼赤红,一跃竟有两丈多远,露出森森獠牙,直向自己咬来。
李焱眉头一皱,冷笑道:“真是他奶奶的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你都来欺负老子。”
当下不慌不忙,等那狼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之时,突然左手抡起铁链,狠狠地砸向狼的最坚硬,但又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部位——“狼牙。”
“咔嚓”,一声,铁链正中狼牙,立时将那狼的四根狼牙齐根打断。
那狼一头栽倒在地,不停的吮吸嘴的血,抬头冲天嗥嗥乱叫,叫声凄厉惨绝,痛苦悲泣。对狼来说,狼牙就是它的命,如果没有了狼牙,狼就再不能捕杀猎物,再不能和同类争夺,只能默默等死。
李焱的杀狼绝技和那头大狼的凄绝哭嗥,不仅没将群狼震住,反而激发了群狼的凶性,一时间,狼嚎声络绎不绝,不时有野狼越上半空,森森獠牙,攻向李焱。
李焱左手舞动铁链,不断的将狼群击打出去,树林间不断传来惨嚎之声,浓重的血腥味,就连瓢泼大雨都无法洗去。
群狼闻得血腥味,更是凶性大发,不断发动攻击,悍不畏死。更有甚者,乘着受伤的狼没有攻击力,七八匹狼尽皆围了上去。
那受伤的狼虽是不断嚎叫,露出森森獠牙,最后仍是逃不了被群狼分食的命运。
而周围的群狼,也好似早已习以为常,弱肉强食,本来如此。
更不可怕的是,附近的狼群被血腥味所引,再加一个狼嚎声的召唤,不住从树林间奔跑加入进来,渐渐的,那狼群越聚越多,竟形成一道洪流,杀之不尽。
李焱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菩萨心肠了,面对群狼的攻击,只得将手中的铁链舞得风雨不透,好在那铁链势大力沉,再加链端铁爪锋利如刀,群狼稍一靠近,非死即伤,若非如此,只怕此刻已是捉襟见肘,左右支绌了。
李焱双目赤红,眼露凶芒,看着那杀透一层,又来一层的狼群,心中越来越冰冷,体力也渐渐有些不支,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此番距离山洞已有百里之遥,想来这狼群就算嗅觉再灵敏,在这狂风暴雨之中,也不可能再嗅觉徐念的气味,徐念此番已是安全。念及于此,当下不再逃跑,翻身越上一颗参天大树,躲在茂密的枝叶之下。
群狼一时无法窜上树来,只得将巨树团团围住,不住发出狼嚎之声,想是在呼朋唤友,对书上的李焱进行攻击。
暴雨倾盆,越下越大,雷声隆隆,闪电如银蛇乱舞,使得天地间忽明忽暗,豆大的雨点打点周围劈啪作响。
远远看去,整个丛林隐藏在雨幕之中,天地间一片肃杀!
李焱不再逃跑,躲在巨树之上,闭目养神!
距离他不远处,有八条人影,正从不同方向极速赶来,尤其是其中的谢启与范乾,两人速度极快,在雨夜之中,如两道鬼魅一般,穿淋过雨,一路劈啪作响!
两人眼中杀机毕露,李焱的出言挑衅,彻彻底底的惹恼了两人。
虽明知李焱此番动作,可能有诈,两人也顾不得其他了,只想凭着实力,将李焱彻底斩杀!
即便要消耗大量灵力召唤群狼!
“来了!”李焱忽然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闪,寒芒冷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传音
陡听那夜空中一声断喝,一人厉声道:“卑鄙小人,拿命来!”话音方落,只见一柄红色钢叉,披风貫雨而来!不是别人,正是谢启到了!
那钢叉来速极快,巨大的劲力传透重重雨幕,雨水被劲力波动,竟让无数雨滴碎裂,如利刃一般,直奔李焱面门。
经过短暂的休息,李焱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眼见钢叉带着疾风骤雨而来,不由心头一凛,身行一纵,错步让开!
“轰隆隆!”一声巨响,红色钢叉貫入巨树之上,那巨木‘咔擦’一声哀鸣,竟如利刃划中一般,从中分为两半,歪倒两旁。
那钢叉去势不绝,猛然劈入地面,那地面顿时被劈出一条巨大裂缝,碎石飞溅,泥水纷飞。
钢叉只上公司缠绕,竟好似一个有形的防护罩,那雨滴一近前,便即自动弹开!
李焱让过谢启一招,哈哈一笑:“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小子!”说话间,只见其左手使劲往外一甩,手中铁链顿如标枪一般,直向谢启射去,链端铁爪打开,如野兽利爪,直抓谢启。
谢启冷笑一声:“来的好!”手中一招,手中钢叉往上便是一架。
“当!”一声精铁交击声,那铁链哀鸣一声,倒飞而回。
李焱心弦震动,气血逆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行一个踉跄,差点从树上跌落下来。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一片灼烧之感,心知自己连番苦战,已是灵气枯竭,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便在此时,陡觉右边劲风扑面,急忙往旁边一闪。
“嗖!”一声破空之声,一柄蓝色小钢叉极速划过,穿破雨帘,钉在旁边一颗巨树之上。钢叉力道为竭,直接没入树干之中,蓝色缠绕,那参天巨树竟好似中毒一般,迅速枯萎起来,不一会儿,那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树,已然变成枯枝败叶。被暴雨一淋,漫天枯叶随风飘散开来。
若非危机之中生出警觉,此时的李焱,只怕早已被开膛破肚,再被那蓝色雾气一侵,自己只怕已成一具干尸,魂飞魄散了。抬头看去,不由暗暗叫苦,不是别人,正是范乾到了。
李焱游目四顾,以他目前五劳七伤的身体,想要以两人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当下不敢迟疑,乘着两人还未完全形成合围之势,身行一纵,寻了一个空隙,又往丛林之中掠去。
谢启只见李焱,不见徐念,心中虽闪过一丝惊疑,但此刻两人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想来徐念重伤之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眼见李焱要逃,当下不及多想,同时怒吼一声,直向李焱追杀过去。
群狼听得号令,嚎叫声此起彼伏,继而在树下不住穿梭,浩浩荡荡的向李焱逃走的方向追去。
李焱全力施为,如星丸跳跃一般,在林中穿梭不定,暴雨狂风击打得满脸生疼,整个脸皮如刀割一般疼痛,只觉全身疲惫不堪,生命力不断从体内流失。
便在此时,只听前方一声冷喝,同时一道铁链破空而来,直取李焱面门,劲风呼呼,穿林破雨,急袭而至,正是困龙谷中的一名弟子拦住去路。
李焱脸色惨白,浑身早已是伤痕累累,眼见铁链破空而来,当下一咬牙,不仅不躲,反而身体极力加速,猛冲过去,化作一道惊天长虹,于间不容隙之间将铁链让开,直接冲到那人面前。
变生肘腋,那人还不急反应,胸口一痛,已然中了一掌,咔嚓一声,胸骨俱断,口中鲜血喷出,连叫都未叫出一声来,便已气绝身亡。
李焱虽一招将那人毙命,但也牵动内伤,此刻嘴角也溢出鲜血,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咬了一下舌头,强打精神。心知背后是谢启和范乾,两人实力最强,一旦被两人追上,再加上群狼的围攻,再无活命的可能。
当下不敢迟疑,即便以伤换伤,也只得极速向前,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很快便没去丛林深处。
狼嚎声不断从背后传来,那群狼想是饿了,紧追不舍,一心只想将李焱碎尸万段,分尸血肉。
谢启与范乾更是双目赤红,怒火中烧,谷中的弟子一个个惨死在此人之手,即便能将此人碎尸万段,但面对如此损失,肯定还要挨一顿惩罚,如果不能杀了此人……也不知是不是雨的缘故,念及于此,两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饶是李焱素来粗豪,此刻全力冲击之下,也是头晕眼花,他的身体早已是遍体鳞伤,胸口处更是血肉模糊,好似那破风的灯笼一般,已是四处漏风,在这雨夜中之中,被这寒气一侵,更是浑身颤抖不已。
他感到生命力不断从身体中流失,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只凭着心中一股坚强的毅力,想为徐念多争取一点逃出去的时间。
“好在有这一场雨,洗去了许多踪迹,群狼也被自己全引了过来,臭婆娘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想自己平生也没做什么好事,哪想临死了还做了这么一件事,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李焱幽幽一叹,惨然一笑。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无异于是一场时间与生命的竞赛!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徐念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浑身泥泞不堪,也不知在暴雨之中,泥泞的山路上摔倒了多少次,整个人憔悴到了极致,她全身的经脉已断了七七八八,身上的衣服也是肮脏不堪,与她平日里的明艳动人截然不同。
饶是如此,不知为何,心中却是一片宁静,甚至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距离边界越来越近了,困龙阵的威力已渐渐稀薄,那牢不可破的神识,已然有些松动。
她的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茫然向前,全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支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传音,救……李焱!
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的打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毫无所觉,只知继续向前。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徐念早就忘记了身体的伤势,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浑身一轻,似是一瞬间超越了重重雨幕,有一种如释重托,豁然开朗的感觉。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出来了吗?”
徐念心中又惊又喜,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双眸,骤然焕发出惊人的神采,徐念长长的出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捏法诀,运起所剩许多的灵力,一字一顿道:
“师父,情况危急,速来相救!”
简单的十个字,似是把她所有的生命都一下耗光了,徐念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来,坐在那里,回头望着身后的丛林,眼泪滚滚而下!
“臭小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千万……别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绝境
“轰!”一声巨响,李焱右脚被铁链狠狠一撞,再填一处新伤,一个踉跄,差点跌下起来,饶是如此,以此为代价,乘那名阻路的困龙谷弟子惊愕的瞬间,用‘巨阙’刺进了那名弟子的胸膛!
“噗嗤!”一声,滚烫的鲜血从其胸口处激射而出,淋得李焱满脸都是,未及擦洗,冰冷的冷水,已将其化作血水。
那名弟子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此重伤之下,疲惫不堪的李焱,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力量极速从身体中流失,冰冷的雨水顺着空洞的胸口猛然灌入,那名弟子只觉身体一冷,似有凉风从猛然灌入,随即倒地身亡!
直至临死,他的双眼已变成了死灰色,倒仍透出一种惊恐的表情,他心中早知道对方实力强悍,也没存轻视之心,方才出手不是为了击杀对方,而是要去阻挡对方,拖延时间,可却没想到,李焱竟会以伤换杀,不给他丝毫机会。
就在这名弟子死的瞬间,谢启和范乾从后极速靠近,看着到底身亡的那名弟子,两人不发一语,可其双眼之中,却散发着寒芒利刃!
李焱虽是极速向前,但右腿的受伤,还是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便在此时,只听一人冷冰冰道:“小子,终于追上你了!”
李焱心头一震,暗叫一声:“糟糕!”便在此时,
一股狂暴的巨力直袭李焱背后。那力道沉稳霸道,紧紧锁住李焱后背,宛若剑刺一般疼痛,虽未转身,已能感觉到那股清晰的寒意!不是别的,正是谢启的成名兵刃!
若不抵挡,凭那股力量的速度,随时都有穿心之痛!
此招已是避无可避,李焱无奈之下,只得身形一转,,右手将巨阙直迎上去。
“砰!”一声巨响,谢启两人硬对一招。
谢启身形微微晃了晃,便即站定,随着那树枝上下起伏不定。
李焱却是‘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好不容易,才艰难在树枝上战稳,没有摔下树来。仅剩下的一点灵力在体内激荡不休,直带得体内血气翻涌,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此时已变得一片蜡黄,好似油尽灯枯之象。
只见那鲜血方才出口,也不知谢启此时用了什么密法,谢启将手中的红色钢叉往前一伸,钢叉之上的红气缠绕而出,立将那鲜血吸得点滴不剩,谢启一双漆黑的眸子,也瞬间变得如红宝石一般妖异。
李焱心想:“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谢启伸舌舔了舔嘴唇,看着李焱,怪笑道:“不错,想不到你残废之躯,还能接我一招。”
李焱双目赤红,呸了一声道:“狮子大开口,武功却是三脚猫。”眼看逃脱无望,当下只能奋起反抗了,便是要死,也要轰轰烈烈战斗一场。念及于此,当下哈哈一笑道:“区区一招,何足挂齿!”低吼一声,身形一晃,欺身直进,运起残存灵力,挥舞手中‘巨阙’,直向谢启攻去!
全力施为之下,速度倒不由快上几分。
虽是份属敌营,见了李焱此时这残废之躯,还敢主动进攻,也不由暗暗佩服,点头道:“没想到你竟有这等豪气。”右肩一沉,也不见他如何蓄势,也是一叉挥出,钢叉之上红气缠绕,分作九条,如九条血蟒,张口血盆大口,铺天盖地般,将李焱团团围住,露出森森獠牙,咬向李焱。
“砰!”一声,两人再次短兵相接,立时狂风大作,沙石惊飞,豆大的雨滴被其力道震的四下飞溅。
“蹬”、“蹬”、“蹬”,李焱向后再退三步,将背后的树枝撞断无数,右手如爆豆般,“砰”“砰”“砰”响个不停,胸口起伏不定,一口鲜血几欲冲口而出,全身摇摆不实,筋脉间的灵气来回冲撞不休,全身好似再没有一块完整的骨骼。
不待李焱身形站定,谢启身形一展,直扑而来,左手成爪,猛扣李焱咽喉,右手则用钢叉刺其小腹,双管齐下,誓要将李焱一举格杀!
只见其不动如山岳,动若饿狼扑食,快若猛虎跳涧,捷若猎豹捕猎,矫若龙蛇飞舞,势若江河决堤,万马奔腾。
李焱一惊,却并不慌乱,左手往上一格,右手巨阙砍其手腕。
不待李焱招式用实,,谢启忽然撤招,右脚提起,一记‘窝心脚’,直踢李焱。
正所谓一快打三慢,李焱虽破得了谢启的招式,奈何重伤之下,变招的速度不及谢启,所以这一记妙招,反变成将胸口送到对方脚下。
李焱此时招式已然用老,变招已是不及,眼看脚尖已只距胸口咫尺处,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此招。
谢启不料李焱竟会用这懒驴打滚的无赖招式,冷笑道:“好个名门正派,竟用些无赖招式!”
李焱灰头土脸的从树枝上爬了起来,好歹没摔下树去,大骂道:“去你奶奶的,谁规定了名门正派就只能用正大光明的招式,放他奶奶的屁。”
谢启冷冷道:“好小子,真是煮熟的鸭子嘴不烂,我看你能嘴硬到几何!”身形跃上半空,钢叉直向李焱当头刺下。旦见其黑袍随风飘浮不定,,再加全身散发的黑气,一时间,真如一只黑色大鹏一般。
李焱哈哈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早死早超生,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当下长啸一声,右手手腕一转,巨阙如虹飞电掣般,,于身前布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反向谢启罩去。
一时间,只见两道身影,如轻烟般纠缠在一起,一人仗着招快,一人凭着神兵,斗得旗鼓相当,劲气肆溢,一时天昏地暗,鸟兽飞绝。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已交手一百多招,忽听‘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只见李焱脸色一片蜡黄,无半点神气,全身颤抖如粟,嘴角血渍已然干涸,‘巨阙’在手中发着淡淡的幽光。
整个身体,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化作片片蝴蝶,乘风而去!
似乎花费了身体里的所以力气,方才勉强站定!
而谢启只是身体一震,面色微微苍白,体内气血翻滚,对于李焱的垂死反击,困兽犹斗,力量之大,心中亦是暗暗心惊,此人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实力,全盛之时,自己只怕早已魂飞天外,如此强敌人,断不能留。念及于此,心中杀意大增,冷笑一声:“趁你病,要你命,小子,你可莫要怪我!送你最后一程的,是你谢爷!到了阴曹地府,记得报你谢爷的名号,打折!”身体一晃飞出,刹那间,冲向李焱,右手抬起,那钢叉之上再度幻化出九条血红巨蟒,咬向李焱。
转瞬间,已到李焱身前咫尺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公冶发
眼见九条血蟒铺上扑上身来,李焱有心想要闪避,但身体方才微微一动,却觉头昏眼花,身体如烂泥一般,暖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血蟒学扑越近,只能轻轻一叹,闭目就死。
便在此时,只听“轰!”一声巨响,一道炽热白光瞬间将天空中,厚厚的云层斩开,白光势如破竹,顺势冲击而下,于困龙谷上空的困龙阵猛然相撞!
又是一声“隆隆”巨响,那困龙谷苦心经营的困龙阵,竟连一息都挡不住,在虚空中剧烈摇晃了一番,瞬间如雨幕一般,破碎开来,白光直冲而下,斩入地面!
霎那间,整个困龙谷如被刑天巨斧劈中,‘轰隆隆’之声作响不绝,偌大的山石地面,如蛛网一般,迅速向周围扩散开来,狂风涌动,沙石惊飞,一棵棵参天巨树,在白光的冲击之下,如蒿草一般,拔地而起,飞上上空,未及落地,已被白光绞杀成齑粉!
天崩地裂,整个困龙谷都剧烈摇晃起来。
雨水四下飞溅,向周围激射开来。
同时间,一股如怒龙般苏醒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住整个困龙谷!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那区区九条血蟒,在那强大威压之下,瞬间灰飞烟灭!
众人只觉身上如负千斤巨石,功力稍强着,弓腰驼背,功力稍弱者,早已跪倒在地,再次者,已是口喷鲜血,昏厥过去。
李焱重伤之下,如何能够支撑,顿时口喷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便即晕倒过去。
便在此时,只见一人从云层中飘落下来,只见来人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却是乌黑如墨,剑眉星目,身材高大,青山磊落,浑身散发出一股雍容华贵一气。目光炯炯,似有无数剑光闪动!
而青衣老者身旁一人,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中泪水滚滚,正向李焱跑去,边跑边叫着什么,但在隆隆巨响之中,却是听不清楚。
不是别人,正是出谷传音的徐念!
谢启与范乾等人则是面色苍白,弓腰驼背,跪倒在地,似在极力抵抗,嘴皮颤动,牙齿咯咯作响,显是在极力抵挡!有心想动,但身体好似被上了重重枷锁,硬是动弹不得半分,眼中不由露出深深的恐惧。
群狼匍匐在地,哀鸣之声不绝于耳,硬是不能动上分毫!
青衣老者不发一语,眼中怒意勃发,右手一抬,伸出食、中二指,骈指成剑,剑气缠绕,白光耀动,正要将谢启等人斩杀于此。
便在此时,却见其剑眉一扬,抬头看向林中深处。
同时间,那困龙谷的深处,骤然散发出一股磅礴气势,与那青衣老者的恐怖威压于困龙谷上空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力道一撞,顿时在那浓云密雨之间,撕扯不休,半空中,爆发出强大的轰鸣之声,原本厚重的乌云,被斩成粉碎!便是雨滴,也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遮蔽住,竟也无法落地。
见得那股气势,谢启与范乾等困龙谷剩下的所有弟子,眼中皆不由露出惊喜之色,继而又由惊喜,变成深深的敬畏!
常年闭关不出的谷主公冶发苏醒了!
青衣老者仍是剑眉深锁,不发一语,气势却是节节攀升,好似随时都要冲破天际!
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战意!
便在此时,只听那困龙谷深处,一声清啸,一人朗声道:“困龙谷百年来与世无争,道友今日为何欺上门来!”接着一道白影破空而出,接着向着此处踏空而来!
那声音叽叽喳喳,好似鸟语,极为难听,好似刚学了人语不久。
青衣老者心头冷笑:“这话当真可笑至极,想自己当年,又何曾与人争过,还不是落了个国破家亡的下场。”青衣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抬头向来人看去。
但见来人踏空而行,每一次踏步,虚空中便会微微震动一下,年纪与青衣老者相仿,身材矮小,身上穿着一件灰袍,似是常年闭关的缘故,灰袍已经显得有些破烂不堪,骨瘦如柴,直比那谢启还要瘦上几分,鹰鼻小口,一双斗鸡眼,偏偏却又额头饱满,额头鼓胀开来,远远看来,好似顶着个奇怪东西,生的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嘴如雷公,长相极为丑陋。
要不是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还有困龙谷众人脸上的敬畏神色,确是天下四绝之一的公冶发,倒像是哪跑出来的怪物。
这也怪不得公冶发,此人出身之时,就因为相貌丑陋,更是双手天生三指,形如鸟爪,双腿伸展不开,刚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在身上之中,让其自生自灭,若不是哭声有异,引开林中巨鸟,将其带回扶养,早已饿毙在树林之中。
便是因为其出身悲惨,从小未得人间半分温暖,所以其性格极为乖张,戾气勃发,号称以动物为师,回归自然,更是养成了坐井观天,弱肉强食的习惯,当年以剑狂一战,被剑狂杀得大败亏输,差点丢了性命,方才收起了嚣张跋扈,坐井观天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一直将此战引为奇耻大辱,多年闭关不出,便是想着再行突破,与剑狂一战,洗刷当年耻辱。
公冶发行至众人身前,在一颗巨树上站定,游目四顾,最后将目光锁定到谢启身上,叽叽喳喳道:“谢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无事不要打扰我清修吗?困龙谷怎会被人毁坏成这般模样?”
他说话叽叽喳喳,极是难懂,青衣老者亦不由暗暗皱眉。
被公冶发所发的气势一消,谢启只觉浑身一松,听得此话,脸色一变,心头一紧,急忙跪倒在地,泣声道:“谷主,你总算出来了,困龙谷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全因这二人所起。”说话间,将目光移向徐念和李焱。
公冶发眉头微皱,看了两人一眼,示意谢启继续将下去。
谢启听公冶发没有怪责之意,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忙将自己二人何时发现徐念与李焱入谷盗宝,随后开启困龙大阵,追杀二人,殷蛟得知消息后,赶来相助,却不料死在李焱之手,便连谷中豢养的灵兽怒蛟也受了重伤,潜回困龙潭,两人之后带领谷中弟子,对二人追杀至此,若不是青衣老者忽然出现,李焱早已死在此处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公冶发先还是脸色平静,待听得随侯珠被盗,顿是眉头一皱,听得殷蛟战死,豢养的怒蛟也受了重伤,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殷蛟死了?”
谢启面色沉重,泣声道:“弟子学艺不精,方才让困龙谷有此大祸,还请谷主为大师兄报仇雪恨!”
这话倒也大半为真,事于致此,只能徒呼奈何!
公冶发面色冷峻,冷冷的看着青衣老者,沉声道:“阁下还有何话说?”
青衣老者摇头笑道:“随侯珠乃是上古灵物,自来能者得之,你困龙谷凭什么据为已有,你徒弟含愤追击,被人反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
公冶发冷冷道:“你要包庇他们?”
青衣老者笑道:“那小子是死是活,我管不着,但是那丫头,可是老夫的徒弟,老夫可得护着。”顿了顿,青衣老者沉声道:“公冶发,老夫劝你一句,莫要坐井观天,天下之大,超出你的想象,小小困龙谷,不过尔尔,莫要因小失大,惹来许多强敌,到时连个住所都没有。”
公冶发眉头一挑道:“你是在威胁我。”
青衣老者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可以这样理解,老夫看你本心不坏,方才苦口婆心的劝你几句,不然,以你困龙谷今日的所作所为,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公冶发桀桀怪笑道:“我公冶发素来独断专行,何曾受过威胁。”
青衣老者冷冷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今日便让老夫看一看这四绝之一的实力,到底如何?”
公冶发朗声道:“公冶发领教阁下高招!”话音方落,只见其骤然从灰袍中伸出双手,其双手竟只生了三根手指,枯瘦如柴,捏动奇怪法诀,然后猛然往下一抓!
霎那间,只见乌云密布,黑气缠绕间,竟凌空幻化出一只黑色巨鹰,仰头长鸣一声,展开双翅,张开双爪,直向青衣老者凌空抓下!
那巨鹰遮天蔽日,速度奇快,眨眼便已到青衣老者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破晓
眼见巨鹰遮天蔽日般扑上身来,青衣老者却不为所动,冷声道:“华而不实!”右手剑指猛然往外一一指。
霎那间,四周灵气剧烈波动不休,如山川大河般,向此处汇聚而来,被其灵气一震,那原本下落的雨点,好似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串联在一起,在半空形成一条巨大的怒龙,张牙舞爪,仰天怒吼,直向那巨鹰撞去!
“轰隆隆!”一声巨响,巨大的能量以此为中心,如涟漪一般,疯狂向四周散开,所到之处,到处都是一阵山崩地裂之声,数十颗巨数被涟漪击中,瞬间拦腰斩断,歪在一边,狂风涌动,沙石惊飞。
偌大的云层,瞬间支离破碎。
好一会,那剧烈的能量波动,方才消失不见。
天地间,骤然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公冶发脸色苍白,哑着嗓子道:“九龙剑诀,你是……剑皇!”
青衣老者眉头轻挑,却不言语,显是默认了。
随着青衣老者的沉默,场面又再度变得安静起来,公冶发一双斗鸡眼死死的盯着青衣老者,沉声道:“你可伤得不轻。”
青衣老者也不否认,淡淡道:“对付你,却已能够。”
公冶发紧盯着青衣老者,显是在计算着厉害得失,他虽能清晰的感觉的出,青衣老者在来之前,与什么人大战了一场,还受了不小的伤,但凭刚才的一招,又似潜力未出,一时间,倒有些拿不准。过了好一会,终于一咬牙道:“走!”率先向后退去。
谢启与范乾见公冶发退走,当下那还敢在此停留,率领残存的几名弟子,急忙紧跟于后。
转眼之间,已然消失不见。
青衣老者站在半空,看着众人退走的方向,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徐念李焱。
且说徐念将晕倒的李焱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唤道:“臭小子,臭小子……醒醒,你醒醒啊!”
哪知左摇右晃,李焱却动也不动,好似死了一般,不由心头着慌,泪水便留了下来。
忽听耳边一人轻轻一叹:“地火侵入他五脏六腑,虽有随侯珠暂时将寒气压下,可他强自以自身气血为薪,燃起心火,强自提高境界,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只怕是神仙难救,你这又是何必?”
徐念闻言一震:“气血为薪,燃起心火,强自提高境界。”徐念此时方才恍然大悟,难怪李焱能一次次的再战,如不死奇人一般,原来是在燃烧生命,保护自己。
徐念抬头一看来人,泪水已然滚落下来,泪影婆娑道:“师父。”
青衣老者深深的看着徐念,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化作轻轻一叹:“正邪不两立,我劝你还是早些放手,否则,一旦身份泄露,你跟他两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徐念摇头道:“他为了我,方才受这么重的伤,如今油尽灯枯,死活难料,我又岂能见死不救。即便要放手,也要救活他再说。师父,你是堂堂剑皇,世间没你办不成的事,你就大发慈悲,救臭小子一命吧。”
那青衣老者心中一叹:“剑皇又如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又有几样是遂了心意,自己又何曾办成几样?”他是徐念的师父,徐念很小就跟着他长大,双方感情颇深,不是父女,胜似父女,自是知道她的脾气,双眉一蹙,也不知是想起什么事来,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淡淡道:“地火侵入五脏六腑,全身筋脉被毁,若是巅峰时期的我,尚可一试,此时此刻,只剩下个七八成本事,恕我也无能为力。”
徐念大惊失色,泪水又滚滚而下,一时心乱如麻,只是紧紧的抱着李焱,不知该如何是好。
青衣老者看着泪眼婆娑的徐念,眼中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些旧事来,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名女子,泪眼婆娑,挽留自己,可自己,又走得那般决绝,至始至终,都没回过头。可最终,阙九重一折为二,大败亏输,境界大跌,而她,一别两宽,未再相见。当年若自己留下来,结局又当如何呢?念及于此,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是一软,摇头道:“罢了!念在这小子舍命救你,老夫也不愿看他枉死,姑且一试,是生是死,且看这小子的造化吧。”
听得这话,徐念一时心中又生出希望来,顿时破涕为笑道:“多谢师父。”
青衣老者却不说话,右手骈指如剑,轻轻一划,便将李焱胸衣解开,露出宽阔胸膛,旦见其肤如火炭,丝丝直冒热气,似是烈火,正在体内燃烧。
青衣老者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没有料到,李焱伤得这般重法,当下猛吸了一口气,右手剑指猛然往下一划,剑锋过出,李焱胸口处登时皮开肉绽,鲜血刚一涌出,立时被烈火蒸干,转眼结疤。
徐念脸色一变,失声道:“师父……?”
青衣老者亦不多言,右手一划,又在其胸口处补了一剑,剑锋交错,在李焱胸口处留下了两道巨大伤疤。
两剑之下,似乎耗费了那青衣老者的无数心力,饶是他,也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轻轻喘息了一下,方才道:“地火侵入他五脏六腑,世间能救他的,单掌可数,我此刻用剑意锁住他的心脉,可护住他一时,要救他性命,只得另寻他法。”
听得这话,徐念一颗心又跌到了谷底,连师父都不能救他,这天底下还能有谁?难道只能带他回北邙山,可北邙山路途遥远,也不知臭小子能否支撑到那个时候?何况正邪不两立,臭小子虽然有恩于我,但难保爹爹会出手相救?一时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青衣老者多历江湖,又岂会不知徐念心中所想,缓缓道:“这小子出身青丘,你别忘了,青丘可还坐着一位陆地天人。其实力,可不在你爹爹之下。”
徐念一愣,顿时恍然大悟,展颜一笑。
青衣老者却是暗地里一叹,此处虽是离扬州不远,自己行踪一露,再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保不齐有些牛鬼蛇神要找上门来。他看来看那正喜笑颜开,为那小子整理衣衫的徐念,又抬头看了看天,却见乌云密布,黑云压城,喃喃道:“变天了。”
徐念却没想青衣老者话中之意,当下将李焱背起,两人便径直出谷而出。
三人出了困龙谷,当下便寻了一辆马车,前往扬州城内。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禹禹而行,赶车的是一个寻常马夫,看着糟糕的天气,原本想要骂上几句,但想到车中所坐之人,又不由自主的闭了嘴。
李焱躺在车中,仍是昏迷不醒,气息若有若无。徐念在旁伺候着,一脸关切。
青衣老者闭目养神,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
刚才的倾盆大雨,此时已变得雨淅淅沥沥,杏花微雨,不自禁的却有几分寒意,那马夫不由紧了紧身上的雨披。
与此同时,青衣老者,微微睁开眼睛。
那马夫忽地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住。
徐念一惊,正想说话,却见青衣老者已经睁开眼来,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情不自禁的止了声。卷开门帘,却见漫天风雨中,一人头戴斗笠,盘膝坐在道路的正中间。
斜风细雨间,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见其膝上横放在一把巨大长剑,剑未出鞘,却带着一股去犹未悔的味道。
——好似征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场雨
那盘膝而坐之人,一身白衣,硬生生挡在小道正中,淅沥小雨,未及近身,便被一股莫名力量弹开,身材虽不高大,也不雄伟,偏偏又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青衣老者闭了闭眼,听着窗外淋淋漓漓的雨,注意力却全不在那拦路的白衣人身上,反而剑眉轻扬,悠悠然,竟想起旧事来。
当年何曾不是这么一场雨。
司隶的雨,总是那么细雨如丝,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气势如虹,却总是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雨中的白帝城,清新自然,衬着雨中的雾气,更透出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年轻时的自己,还是那般意气风发,本想乘着空闲时间,到城中走一走,整日在皇宫读书学剑,处理政事,身心疲惫,今日忽然动心,想到城里去走一走,谁曾想,却遇到了这么一场雨。
雨扫清街,空气也一下变得清新起来,使刚刚烦闷的心情,一下舒畅起来。
时间尚早,也不急着回去,眼看前方有个杂货铺,当下便走了过去。
杂货铺的老板年约五十多岁,却是五官端正,面白无须,目光清亮,一身长衫,整洁干净,倒是不落俗套。
看见有人来,店老板的搭讪道:“客官冒雨而行,要去哪里啊?”
自己摇了摇头道:“无甚去处,随意而行,路遇急雨,借你的地方避一避。”
店老板倒是个明眼人,举手作礼,含笑道:“无妨无妨,客官进来坐便是。”
自己摇了摇头,淡淡道:“老板的不用客气,在外面看看雨,也是好的。”
店老板也不再勉强,点头道:“客官举止高雅,气势不凡,断非常人,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姓白,字若揭?”白若揭也未多想,随口道。
“原来是白先生!”店老板又道:“司隶多雨,阴晴不定,白先生出门在外,何不随身带把伞?既挡风雨,又遮烈日,何乐不为?赶巧小店刚进了一批伞,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白若揭哑然失笑,这店老板倒是会做生意。眼看这雨淅淅沥沥,还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有把伞,终归是好的,抬头看去,只见店堂上摆着许多伞,红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应有尽有,撑开的似孔雀开屏,上或绘嫦娥奔月、或绘牛郎织女、蝶恋花、百鸟朝凤、多姿多彩,鲜艳非常。便是那没撑开的,也绘了许多图案,可谓琳琅满目,直让人眼花缭乱。
白若揭也不想这小店中,能有什么奇货,来回看了两遍,终选了靠墙角放着的一把油纸伞。
店老板大喜道:“白先生好眼力,这把伞可算得上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边说边把伞双手奉上。
白若揭暗笑:“若真是镇店之宝?怎么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当下也不说穿,将伞接了过来。方一接近,便是一股桐油扑鼻而来,将伞撑开,先见伞骨间丝线穿渡严密,再看伞面,形作浑圆,而不同于其他油纸伞的鲜艳绘画,伞面却用水墨入画,画的却是纵横十九道,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心下便一下明白过来,这把伞为什么卖不出去了?想必是这棋盘图案,太不讨喜,顶了个大棋盘在头上,实是不伦不类,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见他发呆,店老板续道:“白先生,这把油纸伞,光丝线就穿了三千多针,每根脉络都清清楚楚,明白白白,没半点杂**错,伞骨也是用上好的楠竹制成,绝对质量上乘,用个三五年,绝对没有问题。价格便宜,只要十两现银。”
白若揭当下也不说破,话已出口,实无反悔之理,还好这伞确如店老板所说,虽是竹制纸糊,但却是制作精良,妙手匠心,确实质量上乘,自己也不算是冤大头,只是这图案太过特异独行,如是其他山水鸟兽,奇花异草,凭这伞的质量与做工,只怕要已销售一空,也不会被冷落至此,不由心中好奇,随后问道:“此伞何人所作啊?”
似是看出白若揭心中所想,店老板微微一笑道:“柄底刻有名讳!”
白若揭低头一看,却见柄底是一段小小竹节,凹陷处用小篆刻了“洛”一个端秀小字。当下也没在意,眼见雨已然小了许多,付了银钱,举步便往外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忽然想起一事,白若揭顿时脸色一变。
青衣老者正想心事,忽听徐念喝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哪里跑来的野人,怎地这般不懂礼貌,快快给本小姐让开。”
那人并不说话,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却见那人年约二十多岁年纪,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两道剑眉甚是深刻,好似两把锋利的宝剑。
这一抬头,刹那间,剑气肆意,迫面而来,淅沥小雨顿时如撞铁板,砰然弹开。
徐念一怒,没想到这拦路小子,这般没礼貌,伸手便去掏怀中的玄阴尺,想来是给那小子个厉害。
哪知青衣老者缓缓道:“你五岁学剑,十岁剑法有成,十二岁入先天混元境,十五岁入浩然,短短几年,又从浩然下品,攀至上品,如此年纪,亦算不凡,公子之剑,也算名副其实!”青衣老者就这么徐徐开口,那道迫面而来的剑气,便即灰飞烟灭。
“公子之剑!顾英!”徐念一愣,她便如何孤陋寡闻,也听过公子之剑的名号,上林书院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高手,没想到他倒这般硬气,竟这么堂而皇之的拦路。她自是知道那青衣老者的实力,当今天下能留下他的,单掌可数,看了一看顾英膝上的名剑‘征衣’,暗忖顾英当下如何应付了。
顾英脸色微变,蓄势半晌,一剑之功,竟被青衣老者言谈之间,便随手化去,顾英虽心中早有准备,此时也不免脸上变色,眉头微皱,但念及自己学剑二十余载,为的便是这一刻,纵死又何妨?修行到了一定的时候,要想寸进,就得以一个个强大对手做磨石,将剑心磨砺得无比精纯,才有望窥得那剑道精髓,终至那绣口一吐,剑气纵横千万里的仙人境界!
世间学剑者何止千万?
谁不想一剑开天,鬼神辟易!
而面前之人,便是当世难得一见的用剑高手!
顾英脸上重现刚毅之色,只见其缓缓起身,左手握住‘征衣’,踏步而来。他身材虽不高大,但这一起身,倒平添了许多气势,他开始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似是怕溅起地上的泥水,但到后来,却是越行越快,雨水方一近身,便即激飞出去。
青衣老者似是未觉,半点不为所动,任凭顾英不断蓄势,不断前冲。
顾英越行越快,眨眼间,便已透过密密雨帘,已到马车身前数尺,可不知为何,那马车周身似是隐了什么奇怪东西,隐隐约约,虽是身前数尺,但以顾英的修为目立,竟是看不真确,仅这一瞥,便觉得胸口气机凝滞,当下压下心中杂念,怒喝一声,吐尽了心中浊气,借着疾驰的充沛气势,猛然抽出‘征衣’,扬手便是一剑劈出!
雨幕瞬间如裂帛。
斜风细雨,吹得帘子晃动不休。
劲招临面,那青衣老者却是不为所动,轻吸了一口气,右手骈指成剑,猛然往外一划。
一声轻脆,好似凤鸣!
一道剑气,破帘而出。
啪。
一滴水珠被击中,却不弹开,却似穿针引线,一下便将水珠串起。
徐念猛然抬头,随着这一道剑气望向远处。
一滴。
两滴。
三滴。
十滴。
百千滴。
串连成线。
聚而不散
凝尔成剑。
迎向顾英的征衣。
“砰!”
漫天剑气崩裂炸开。
一剑之下,顾英那精气神俱佳的一剑,顿时溃不成军。
顾英脸色沱红,踉跄后退。
青衣老者淡淡道:“你能接我一剑,亦算不错,念你修为不易,今日暂且饶你一会,下次若再遇上,你且好自为之。”
马车禹禹而行,与顾英擦身而过。
顾英似想说话,可方一张嘴,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二场雨
一剑之下,天地重归平静。
徐念看得目瞪口呆,回想自己与臭小子跟困龙谷的众人打得乒乒乓乓,寻死觅活,还差点折了臭小子的性命,比起这一剑,无异于泥沙打滚,只如儿戏。
一品四境,这只怕就是‘浩然’了吧。
似是看出徐念心中所想,青衣老者淡淡道:“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耳听青衣老者不知在念什么灶王经,徐念顿时头大如斗,翻了翻白眼道:“师父,你罗里吧嗦的在说什么呢?”
青衣老者一愣,继而一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这臭酸儒的脾气。理在先,气在后,存天理。灭人欲这一套。这顾英也算硬气,被老夫伤了,硬是忍住不叫出来。”
徐念满不在乎道:“他这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要是师父舍得下重手,这‘公子之剑’只怕早见阎王去了。”
青衣老者摇头道:“你可莫要托大,如今碧落之会召开在即,天下高手齐聚扬州,若我真下了死守,保不齐就得把幕后之人逼出来,到时再想脱身,只怕不易,那几个缩头乌龟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敢让人来拦路,这么多年未见,一是看看老夫的心性,再就测测老夫的实力,顺便还能磨砺一下弟子,倒是算得一笔好账。”
徐念嗤笑道:“敢情师父倒成磨刀石了。你老也不能白费功夫啊!多多少少得收点费用啊!”
青衣老者一笑:“老夫岂容那几个缩头乌龟算计,你放心吧,老夫这磨刀石可不好磨。”
徐念知其心中又有计较,正想追问,忽听当的一声,响彻天地。
马车戛然而止。
徐念心中烦闷至极,卷起珠帘,却见雨在不知不自觉间,已然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劈啪作响,地面早已是一片泥泞,不少地方还积了许多水,水气蒸腾,朦朦胧胧间,却见不远处站了一人,风姿绰约,仪态万千,怀里似是抱着什么东西,却又看不真确。
青衣老者撇了那人一眼,不知为何,却把目光移向旁边的积水,豆大的水珠打在水中,荡起层层涟漪,其思绪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一场雨。
白若揭走出几步,骤然想起一事,当下也顾不得雨,急忙将雨伞拿了下来,果然如他所料,那伞面上黑白玄引,纵横交错,竟是一副棋局。
白若揭自幼聪慧,文武双修,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无一不通,一见棋局,顿时见猎心喜,想着轻自己的聪明才智,立时便将其解开,哪知凝神一看,都是脸色一变。
原来那棋局虽只是廖廖下了几子,看似简单,却是后着无数,白若揭尝试着下了几子,仍是不得解法,当下倒不由动了好胜心思,收了油纸伞,便回了宫中。苦思十余日,终将那伞上残局解开。
白若揭解开残局,欣喜若狂,一时便动了见一见此人的心思,当下又回了杂货铺,好在店老板还在,当下便询问制伞之人是何方神圣?
店老板听明来意,摇头道:“白先生莫怪,洛姑娘不见陌生人。”
白若揭也不奇怪,像这种高人雅士,轻易不肯沾染红尘世俗,笑道:“店老板定是得了他的示意,方才如此,君子待人以诚,信则力,不信则废,做生意,更是如此,在下不怪,但麻烦将此伞转交给他,我三日后再来取便是。”
店老板一愣,似是有些为难,毕竟这是平白跑腿生意,也没什么好处。白若揭笑道:“老板,你将这伞还给他,再换一把,三日后,十两纹银我必买。”
店老板一听能平白赚十两银子,顿时大喜过望,慌忙答应。
三日后,白若揭再来,果然店老板已然将伞换回,不出白若揭所料,这一次,这伞的伞面上,又重新绘制了一副棋局,只是黑白双子,比之前,却是交错,繁复得多,想是制伞之人,见棋局被破,也动了好胜心思,有心为难一下解棋之人。当下付了纹银,将伞带回宫中。
这一局,白若揭足足用了半月功夫,才把棋局解开,当下又回到杂货铺,请求店老板再换伞。
店老板此刻也看出买伞之人并非常人,更乐意殷勤奉献,如此一来二去,足足过了半年功夫,终在半年之后,白若揭解开第十副残局,店老板终于邀请白若揭进山,一会那纸伞之人。
白若揭心中大喜,他早想见一见制伞之人,奈何先前时机不成熟,怕惊扰他人,只得耐心等待,此时得那人相邀,当下也未多想,便即进山,以他那时的本事,天下间能伤他的,也是寥寥可数。
白若揭沿山路徐徐进山,清风席面,夹杂着一种凉润的味道,使得空气更加清新自然。沿途郁郁葱葱,多是参天巨树,白若揭神思飘忽,四下欣赏,便在此时,眼前骤然跃进一大片蜀山竹海,绿意层叠,竹影摇动,衬托着叶片间稀稀疏疏洒下来的日光,更是明亮爽快。
大约又走了壶茶十分,骤见那竹林深处隐出一竹屋,屋子虽是简陋,却是清爽无比。
屋前扩出一块庭院,院中放了些竹条、皮纸等一些制伞的工具,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白若揭步入庭院,敲了敲门,闻了声:“请问有人在吗?”
有人低低应了一声,继而步履声响,似是有人站起声来,继而房门一开。
那开门之人却是一位美貌女子,年约二十多岁,柳眉凤眼,全身白衣如雪,衣袂翻飞,秀发如瀑,肌肤胜雪,衬托着斑驳竹影,更显清丽端庄,令人不敢直视。
白若揭一愣,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清丽女子却是轻轻敛衽一礼:“殿下!”
“当!”
一声脆响,瞬间将青衣老者的思绪拉了回来,抬头看向帘外,却见那拦路之人已然向马车急行而来。
“添香红袖!”青衣老者轻轻挑眉,似是没料到添香红袖回来。
徐念此时才看清,来人头顶斗笠,素纱遮面,全身白衣,怀中抱了把琵琶,边走边弹,叮当作响。
瓢泼大雨虽是下个不停,来人却是不管不顾,砥砺前行,漫天风雨一碰琵琶声,顿时四下激射开来,阵阵音波穿风破雨,响彻天地。
青衣老者不为所动,不急不缓道:“素闻添香红袖以音律独辟蹊径,苏红袖自创五音律,名动天下,宫、商、角、徽、羽,阁下是哪一位?”他声音虽是不急不缓,随意而出,但一字一句,却若金石,穿风透雨,硬生生将琵琶声给压了下去。
来人脚步不停,张口吐出一句:“在下五音子商青幽,有幸向剑皇讨教。”话音方落,只见其手挥五弦,青葱也似的五指猛然在琵琶上一拨,霎时间,一声巨响,洞彻心扉。想是把毕生所学,系于这一击之上。
“好!”青衣老者脱口吐出一个字来,并未起身,右手曲直成剑,猛然往外一卷。
这一剑,比起方才那水珠串联成剑,更加剑意无穷,剑意所致,漫天风雨猛然停滞,那泥泞小道上的积水,似被某种力量裹挟,从地上震地而起,如一条巨大水龙,猛然往前冲去。
“砰!”
天地间,骤然一震。
继而曲终人散。
水龙一冲一散,又化作了漫天雨点。
大雨继续,似是比刚才下得更大了几分。
商青幽左手紧紧抱住琵琶,右手低垂,虽是掩在袖中,却也能见右臂颤动不已,呆呆立在旁边,似乎成了木桩。
青衣老者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倒还有些勇气,再会了。”放下帘子,继续前行。
商青幽身体动了动,似是想说话,终没有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三场雨
虽被顾英、商青幽拦了路,但困龙谷离扬州城毕竟不远,行不了多久,扬州城已然在望。
徐念虽是心中愁虑,但眼见扬州城在望,臭小子有了解救之法,心中也顿时开心起来。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青衣老者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叹道:“可怜了一手好琵琶。”
徐念‘噗嗤’一笑道:“师父莫不是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青衣老者摇头道:“商青幽练武伤了心脉,若不对症下药,只怕没几天好活了。”
徐念吓了一跳,道:“师父,人家只是拦一下路,你就骂人家没几天好活了,他这也太没宗师风度了吧。”
青衣老者懒得去理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随即闭眼休息片刻,只待将这青丘小子,送回到瑞光楼,便去找大仇人,再拼个你死我活,哪知还没闭眼,心中忽地一动,远处竟是狂溢出一股剑意。
那股剑意,来势并不猛烈,显然不是来人故意为之,而是其自身剑意掩盖不住,从身体里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来。
此等剑意,必是从小与剑为伴,长期耳闻目染,潜移默化而来。
虽是如此,然非天资卓越之辈,断不到如此地步。
青衣老者心中暗凛:“经年未出江湖,想不到这江湖,已是日新月异。”念及于此,顿时豪情大涨,生出一种一会天下英雄的豪气。
徐念似也看出不对,狐疑道:“师父,你怎么了?”
青衣老者淡淡道:“你看外面。”
徐念心中存疑:“外面怎么了?莫不是有鬼不成。”侧头往外一看,开始倒没看出什么头绪来,待细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大雨倾斜如柱,豆大的雨点打点周边丛林劈啪作响,可面前的泥泞道路,却是干净如初,没有半点积水,似乎被人特意打扫过一般。
豆大的雨点,一落地上,霎时间,想是受了某种神秘力量驱使,自动向两边滚去。
青衣老者含笑道:“看出厉害了吧。”
徐念蹙眉道:“师父,这怎么回事?”
青衣老者仰头道:“剑意!”
徐念不明所以,刚想再问,马车忽地一下停了。
徐念知道,又有牛鬼蛇神挡路,这路只怕又走不下去了。当下卷开门帘,往外一看。
却见不远处,很惬意的站一人,也是一身白衣,束发披肩,脸上却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有别人顾英和商青幽,这人右手打了一把油纸伞,生怕雨水把湿身体一般,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丝毫不像是什么高手剑客,倒像个雨中观景的写意书生。
衬托着这条泥泞小道,杀机重重中,倒透着婉约画面。
看到这么一个人,徐念倒是一愣,没想到使这妖怪魔法的,竟是这么一个人。
青衣老者缓缓站起身来道:“许久未动,是该活动一下这把老骨头了。”
徐念本还有些看不不起那人,这身穿着打扮,想来也不会比前面两人高明到哪去,但一见青衣老者起身迎敌,便知来人并非易以之辈了。
青衣老者缓缓步下马车,也不见其如何运气作势,地上便传来一阵嘶嘶嘶嘶之声,似是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相互纠缠扭打。
青衣老者一下车,来人再不像先前那般惬意,一下挺直如剑,原本情不自禁外溢的剑意,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青衣老者步履不停,眼中不自觉的一瞥那人手中配剑,微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折剑山庄的人。折剑山庄能出你这么一号人物,比上一代,着实强了不少。”
来人眼光一亮,淡淡道:“得剑皇一赞,我这一趟,也算值得。”
青衣老者紧盯来人:“此为何来?”
“我有一字,欲问剑皇?”来人不急不缓道。
“何字?”
来人猛吸一口气,道:“剑!”话音方落,只见其左手将手中油纸伞一转,漫天水珠顿时凝化成剑,直向青衣老者狂涌而来。
铺天盖地,蔚为壮观!
面对漫天雨剑,青衣老者半点不为所动,淡淡道:“既敢拦路,技不止此吧。”只见其右手剑指往外一圈,原本藏而不发的剑意,顿时狂溢而出,竟是以拙破巧,硬接对方这一剑。
双方硬碰一招,却只是‘啪’地一声轻响。
那漫天雨点顿时如撞铜墙铁壁,倒飞而回。
来人眼神一变,相较于其他人,身在场中的他,自是知道这一剑的厉害,那轻声脆响,听在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久久不绝,而剑皇的随手一剑,剑意之强,宛若怒潮狂用,层层叠叠,气象之大,真可谓是森罗万象。
天下用剑者,何止千万,但排得上名号的,也就那么几个。
传闻此人当年惊才绝艳,声明之盛,直追四大宗师,可后来遭遇大难,携‘阙九重’一战剑狂,却落了个剑断身败,从此便没了踪迹。观其今日剑势之盛,遥想当年,阙九重在手,那又是何等境界的剑意,只怕真是碧海生日月,气象磅礴,光华万千!
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来人心中更生傲气,手中油纸伞收缩如剑,斜下一斩,已是‘剑’字起手式的第一笔。
剑势所致,天地间忽地一静,狂风骤雨莫名停止,似是一种莫名的力量,将狂风骤雨挺住。
同时间,剑势再变,又是往又一划,‘剑’字第二笔已是落剑而成。
不同于第一笔,这一笔,却好似有极强的吸附之力,竟将周围雨点境界吸附过来,凝结于半空之中。
剑势不停,越写越快,只一息,‘剑’字已成。
这一下,便是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徐念也微微变了脸色,只见那半空中,无数水珠凝结在一个巨大的‘剑’字,晶莹剔透,剑气肆意。心下亦是暗暗佩服:“以内息隔空扰动水流,并不难,但是此人,居然能隔空控制每一束水流,化无形为有形,使之凝结成字,足见其修为了得。”
青衣老者微微点头道:“好一个‘剑’字,却不知你接下如何?”
旦见对方猛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好长,足有半壶茶功夫,其身形也一下变得高大起来,继而手中长剑骤然往前一送。
霎时间,那巨大‘剑’字,携风带雨,猛然往前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瞬,两人的招式便在半空相会。
只听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似有无数利器在半空撕扯不休,剑气肆意,漫天雨点,一到十尺之内,立刻被斩成粉碎。
足有半壶茶功夫,声音才重归于静,那巨大‘剑’字一招击溃,散落成万千水滴。
青衣老者一剑,也是劲散功消,无功而返。
正当徐念以为这一剑已完,暗自松了一口气之时。
却听‘嗡’地一声,那原本已然零落成雨的‘剑’字,骤然化作漫天水底,直向青衣老者迎去。
对方一招,竟然还有后手,而此时,才是真正的杀招。
“啊!”徐念脱口叫出声来,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滴脱落的水珠之内,都要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内息,水珠越多,内息便是越深厚,如此厉害的杀招,此人先前竟是藏而不露,心计之强,修为之高,可见一斑。
眼看得这一番变化,便是青衣老者也不由赞了一‘好’字,双手曲指成剑,交叉在胸口,猛然间往外一划。
刹那间,一道滂湃剑意,化成一头巨大龙龟,直向对方猛冲。
传闻龙生九子,九子不同,一子其形似龟,负重而行。其有背负三山五岳之力,故名曰:“霸下!”
“霸下”一出,对方的万千水滴,立如浮游撼大树,四散而开,倾盆雨势不落地下,反而随着这一剑势狂冲,如同是被人以人力逆反了天道,硬生生给带了回去。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那人大吃一惊,当下哪敢去接,身形连晃,远遁而出,情急之下,连‘告辞’都不敢说上一声。
青衣老者拂了拂长袍,望着剑冠远遁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慢悠悠回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伤情
且说杨戢连日来不见李焱身影,心中不由暗暗担心,还真怕他跑出去要饭,平白丢师门的脸,这一日,正在瑞光楼焦急等待,忽然一美貌女子背着个重伤之人往此处而来,观其模样,好像正是三师兄李焱,登时大吃一惊,急忙迎了上去。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念和李焱,原来青衣老者护送徐念和李焱到达此处,但因其身份特殊,且此时身份泄露,一旦进城,兹事体大,暗自斟酌了一下,决定由徐念带李焱入城找人。
徐念正往前走,忽见门口处挡住一人,抬头看去,却见那人长得温文儒雅,凤眉星目,面如冠玉,唇黄齿白,长身玉立,甚是英俊。徐念心头一赞:“好个俊俏的人。”嘴上却道:“好狗不挡道,快给本小姐带路。”
杨戢不料这美貌女子如此凶恶,剑眉一挑道:“在下又不是狗,怎能挡道,姑娘怎平白辱人。”
徐念冷笑道:“谁叫你像个树桩杵在这里。”
杨戢只觉这人好不讲道理,但担心李焱安危,只得强忍怒气道:“姑娘是谁?与这人究竟是何关系?”?此刻情况未明,对方是敌是友亦未可知,杨戢素负智计,眼见李焱在那女子手中,情急之下,却也不敢贸然相认。
徐念大怒道:“你管不着。”
眼见徐念如此护着李焱,杨戢心下不由疑窦丛生,微微皱眉道:“敢问姑娘,这人与你什么关系,为何处处相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念想起山洞时的一幕,不由双颊滚热,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美目张圆,顿时羞红了脸,诺诺道:“我与他有何关系?与你有何相关?”饶她平日里豪兴逸飞,不让须眉,此时也不由做出小女子的忸怩作态来。
杨戢见她忽然羞红了脸,心中暗觉奇怪,嘴上却道:“姑娘这话可大大有问题,若是一见如故,定然关系匪浅,那就是友非敌了,若是双方多有嫌隙,那就是敌非友了。”
此话有些试探之意,可惜言语之间大有毛病,特别是那‘一见如故’,听来更有些‘一见钟情’的意思,以为被杨戢看了出来,徐念不由心儿砰砰乱跳,慌若鹿撞,呸了一声,跺脚道:“看你这人眉清目秀,装着齐整,不是歹人,怎尽会胡说八道?”
杨戢一皱眉,思前想后,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狐疑道:“姑娘此话可让在下好生不解,在下据理而言,怎是胡说八道?”
徐念又急又怒,喝道:“滚开”!猛然一推,便将杨戢推到一边。
杨戢气道:“在下与姑娘素未平生,为何要出手偷袭。”
徐念从没见过这么罗里吧嗦的人,不耐烦道:“看你不顺眼。”
杨戢也不生气,反而皱了皱眉,缓缓道:“姑娘这话大大不妥,所谓其忘身以伸志也,光明磊落,坦然直剖心臆於雄猜天子之前。姑娘出手偷袭,岂不是宵小所为。”
徐念素来直爽,从没遇到过这般婆婆妈妈之人,更把自己比作宵小,不由大怒道:“好你个臭贼,拐着弯子骂人。”
杨戢摇头道:“在下断无此意。”
徐念见他装糊涂,更是怒发如狂,却又不能开口来辩,不由心头气苦,若非此刻身在险地,李焱重伤未醒,生死不明,真怕杨戢叫唤起来,她早将这罗里吧嗦之人碎尸万段。当下狠狠的瞪了其一眼,嗔道:“你个呆子,本小姐不想跟你说话,快给本小姐带路。”边说边从怀中将那‘玄阴尺’拿了出来。
杨戢见那尺子通体碧绿,恍若翡翠一般,上面刻有蝌蚪文的古篆,形式颇为古拙,鬼气森森,料来不是寻常之物。不由心下一凛,慌忙摆手道:“姑娘且慢动手,并非在下有意刁难,只是那人于我大有干系,不得不救。”
听闻杨戢话中并无歹意,似与李焱相熟,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李焱曾说过,他有一兄弟住在此处,难道便是此人。当下眼睛珠一转道:“阁下百般纠缠,却不知你俩是何关系?”
杨戢眉头一皱,顿时颇为犹豫。
徐念心道:“这人智计无双,却是有些迂腐,且让我来激他一激。”念及于此,当下故意‘哦’了一声道:“看你文质彬彬,谦谦有礼,难道竟有那龙阳之好。”
所谓请将不如激将,激将不如派遣女将,陡听‘龙阳之好’,杨戢情不自禁的想起徽青衣来,似乎那双媚眼在眼前瞟来瞟去,顿时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脸色大变,慌忙摇手道:“姑娘切勿胡说,在下自幼读圣贤之书,洁身自好,绝无这断袖之癖。”
徐念眉头一皱,心头大笑不已,眼中却颇为不信。
杨戢急得满头大汗,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杨戢,他乃是我师兄。”
徐念此时心下再无怀疑,展眉笑道:“原来如此,此事说来话长,这臭小子受伤颇重,等离开此地,再说不迟。”
杨戢听她言语间叫得颇为亲密,心下甚奇,心道:“三师兄怎么回事,数日不见,怎忽然与一美貌女子在一起,还搞得这般狼狈。”眼见李焱满脸血枷,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容不得多想,慌忙答应一声,转身背起李焱,步进而去。
且说李焱受了地火猝炼,又拼斗一场,未及出谷,已然疼晕过去,徐念将其救回瑞光楼,碰到杨戢,费了一番心力,才将其弄到房中。
杨戢见了李焱那副惨样,不由暗暗心惊,若不是李焱口鼻之中,尚还有点悠悠之气,几疑已经死了一般,徐念则双目微红,沉吟不语。
见了徐念那副愁样,杨戢虽是疑窦丛生,自知此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叹了口气,从袋中摸出几粒丹药,给李焱吃了下去。想来李焱虽是受伤颇重,青丘派的灵丹非同一般,料来寻常伤势,丹药吃下去后,定能见效。
哪知李焱吃了数粒,却是身子微颤,脸色越发红润,如饮烈酒一般,气息悠悠,没半点好转之态。
杨戢吃了一惊,忙伸手一触,却如触火炭,惊得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失声道:“这---这怎么回事?怎这般烫法?”
“地火侵入五脏六腑,已然是药石无灵。”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龙四大步跨来,眉宇间,满是愁色。
杨戢直吓得呆若木鸡,颤声道:“药石无灵,那---那怎生是好?”
徐念全身一颤,愕然抬头,她虽是早从师父那里知道了李焱的伤情,心中总还存了希冀之心,不然,也不可能千里迢迢送李焱回来,此刻听龙四亲口道出,仍是脸色惨变,心中怦怦直跳。暗地里早把龙四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龙四忽然消失不见,臭小子哪会因此重伤。
龙四看了两人一眼,哈哈一笑:“药石无灵,并非全无活命之机-------”
徐念破涕为笑道:“臭老头说话最喜拐弯抹角,害得本小姐瞎担心了一场。”
龙四将头凑了过去,嘻嘻笑道:“小丫头是不是担心,李小子死了,嫁不出去啊。”
徐念大羞道:“谁要嫁给他,你可别胡乱编排。”
龙四哈哈一笑,指着她的小脸道:“还说不担心,眼泪都掉出来了。”
徐念羞得无地自容,‘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再不敢招惹龙四。
杨戢慌忙道:“还请龙四爷出手相救。”
龙四摇了摇头道:“老夫若是有办法,何须与你们在此废话,这地火何等厉害,若不是有高人舍得下本钱,用高明剑意锁住这小子的心脉,否则,纵是十个铁打的人,此时只怕早被烧得灰飞烟灭。”边说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念。
徐念吓了一跳,忖道:“被这臭老头看出来了。”当下害怕其继续追问,急忙岔开话题道:“你别罗里吧嗦的说些没用的,时间紧急,快说解救之法。”
龙四哈哈一笑,当下也不再纠缠,缓缓道:“天下间,若论疗伤用毒,无人能及鬼疯子,可要治好他体内的地火,却唯有一法。”
两人心中一凛,急忙探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灵石仙乳
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来,好一会儿,龙四才叹了一声,幽幽道:“世间两大奇药之一,天灵峰管疯子的灵石仙乳。”
“灵石仙乳?”两人愕然抬头,呆呆的看着龙四。
龙四哈哈一笑道:“江湖之中,共有三个人,合称‘江湖三疯’,如雷贯耳,轰传天下,这管疯子只是其中之一。”
“江湖三疯?”杨戢微微皱眉,寻思道:“自己只听过九大派,四大宗师,天下四绝,这‘江湖三疯’可谓闻所未闻,想那张三疯每天疯三次,却是名传千古,想来这‘江湖三疯’能轰传天下,定然也是像张三疯这般不同凡响之人。世间之事,可谓无奇不有,自己倒可谓孤陋寡闻了。”不由轻轻点头,暗暗佩服。
龙四见他出神的模样,好似真信了自己的鬼话,笑道:“说来这管疯子虽是厉害,本事也是不小,但在‘江湖三疯’之中,也只能屈居第三末尾,比那另外两位,可差点远了。”
杨戢吃了一惊道:“却不知那两位如何?”
龙四呵呵一笑道:“那第二位呢,便住在离此处不远的困龙谷,名为公冶疯子,这公冶疯子疯得更厉害,整天与禽兽王八蛋住在一起,号称要以大自然为师,观察野兽的生活,说什么人要像禽兽一样,顺乎天性,不能尔虞我诈,内外不一,总之就是要人像禽兽一样,这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好不容易成了人,却偏要去做禽兽,他奶奶的,真是无药可救。”
徐念却是恍然大悟,敢情龙老四口中的江湖三疯,便是天下四绝中的三位,只是龙老四素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除了那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人在他眼中,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
杨戢则抓抓头,奇道:“学习禽兽,那禽兽又不能说话,他怎么相处啊?”
龙四呵呵笑道:“这就是公冶疯子的高明之处了,他不仅能听懂禽兽的语言,还能控制禽兽,甚至还能变成禽兽,他那困龙谷乃是什么狗屁禁地,不管正邪各派,皆不能入内。”
徐念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又知道他?”
龙四‘哼’了一声:“老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怎会在乎他一个什么狗屁禁地,越是龙潭虎穴,老夫偏要闯上一闯。”
杨戢暗道:“听他话中之言,龙四爷定然与那人动过手,却不知胜负如何?”心中一跳,忙岔开话题,问道:“那排名第一的那位,又是何许人也啊?”
龙四点头道:“这排名第一的,便是刚才提过的那位疗伤圣手鬼疯子了。”
“鬼疯子?”杨戢愕然道:“这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听来好似都不是正常人的名字。”
龙四心想:“这杨戢莫不是傻子?这全是老夫瞎编的名字,他全都信了。难怪他跟李小子在一起,要天天吃亏了。”嘴上却呵呵笑道:“当然了,若是正常人,也不会是疯子了。不错,若方才这两位只是沉疴难治,那接下来的这位,可是病入膏肓了,此人就是个疯子,一心想着救人,一心又想着杀人,疯的厉害无比,只盼你们千万不要遇上他。”
杨戢暗暗寻思道:“龙四爷虽说三人是‘疯子’,不过莫管如何,那鬼疯子虽是性格古怪,却是医术惊人,那排名第二的公冶疯子,虽是号称要向禽兽学习,不足可取,但却能听懂野兽叫声,控制野兽,也是奇人一个,想来那管疯子,也并非寻常人。”念及于此,不由道:“多谢龙四爷提醒,却不知那管疯子,究竟上何许人也,为何这名字,如此古怪?”
徐念见杨戢问得可笑,不由心生怜悯,嗔道:“你别听老家伙胡说八道,什么‘江湖三疯’,乃是他信口雌黄。”
龙四被杨戢逗得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呆得有些可爱,他老爹老娘,又不是文盲、神经病,怎会给他们取这个名字,这是龙四爷赠给他们的独家大号,保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杨戢哑然失笑,不由尴尬的抓了抓头。忽地心念一动:“管疯子,公冶疯子、鬼疯子?怎地龙四爷口中的江湖三疯,为何如此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徐念皱眉道:“你别罗里吧嗦,净说没用的,那管疯子,究竟在什么地方?”
杨戢皱了皱眉,心道:“看你年纪也只二十来岁,怎说起话来,这般老气横秋,恍若**湖一般,这女子如此神秘?却不知是何来历?三师兄又是怎么与她相识的,还有这地火,也颇为古怪?三师兄究竟是怎么受的伤?”任他聪明绝顶,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无暇多问。
龙四瞅了徐念一眼,颔首道:“这就是你小丫头孤陋寡闻了,管疯子无门无派,也不管世间正邪之分,人性善恶,跟他老婆两人居住在天灵峰上,平生最喜欢研究天地万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提出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交感而生宇宙万物,宇宙万物是阴阳的对立统一。认为天下间的东西,都是日月交替变化而成,去他奶奶的王八蛋,光听听便让人头大如斗,竟还有人痴迷于此,这不是疯子,神经病,还能是什么?当时老夫正与他把酒言欢,哪知他一直絮絮叨叨,说这些鬼都听不懂的话,直把老夫听得昏昏沉沉,愤怒欲狂,直想立刻起身,将他杀了了帐,也算是替天行道,为难除害,免得他平白留在世上害人,但自问办不到,只得狼狈逃走了。”
杨戢却是心头一震,寻思道:“若那管疯子真是这等人物,那倒真不是疯子,而是绝顶聪明之人,只怕比之能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也不逞多让,却不知为何一直要隐居于天灵峰?想到其人既然这般才学,在江湖上应是大大有名,自己怎地从未听过?”忽地心念一动,顿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真个愚蠢,怎会连他们都不知道,那哪是什么江湖三疯,而是名列天下四绝中的三个人。
天下四绝,意指以四门绝艺名动天下的四个人。
排名第一的,乃是以诗画音律冠天下的谢桥!
排名第二的鬼郎中,素有疗伤圣手之称,传闻其医术之精,能活死人,肉白骨,医术一道,无人能出其右。
排名第三的管窥天,学富五车,通晓阴阳,单凭龙四爷方才所说的阴阳二道,便知其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至于排名最末的公冶发,通晓鸟兽百语。
四人各负才学,名动天下,天下人冠以‘天下四绝’而称之。
想来那谢桥因是女流之辈,又并非学武修道之人,龙四爷方才嘴下留情,又或是谢桥确有真才实学,令龙四爷折服,所以才没让其位列‘疯子’之列,另外三人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却不知这龙四爷是何许人物,口气这般大法,好似天下四绝在其眼中,也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却听徐念皱眉道:“管疯子既然是这么一个人,又怎会与这灵石仙乳扯上干系了?”
杨戢接口道:“难道找到灵石仙乳之人,就是管前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天灵峰
龙四颔首道:“你这小子倒还不笨。”
徐念心头一怒,冷笑道:“好啊,老家伙你说他不笨,就是骂我笨了?”
龙四大笑道:“冤有头,债有主,这话老夫可没说。”
徐念哼了一声道:“本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一般见识,快说那灵石仙乳吧,到底怎么回事。?”
龙四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接口道:“管疯子平生最爱研究什么狗屁天地、日月、昼夜、晴明、水火、温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善于观星之术,而那灵石仙乳,便是他根据星辰变化,日月规律,于天灵峰找到的。”
徐念动容道:“听你这么说,那他岂不是神仙,能预测未来。”
龙四嗤之以鼻道:“小丫头别胡说八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狗屁神仙,若真有神仙,我们还练什么武,修什么道,找个神仙拜拜,随便学点什么‘点石成金术’,哈哈,到时,金子,美女,美酒大把,大把送上门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逍遥快活,平白吃这苦头干嘛。”
杨戢虽听他说得粗俗,但细细一想,又觉大为有理,不由心头一凛,越发觉得这龙四定非常人。诧异道:“这管前辈既然是如此人物,为何不下山开宗立派,传道授业,反而要隐居在天灵峰,岂不空负了他满腹才学。”
龙四看了他一眼,杨戢以为他又要破口大骂,哪知他却摇了摇头,叹道:“小子这话有理,老夫虽听不懂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却也看得出他胸有大志,满腹韬略,更兼文采风流,道法高深,当年就觉得,日后他定非池中之物,所以方才没出手教训这疯子。不然,依老夫的性子,早就出手教训这疯子了。”
徐念暗暗皱眉,心想:“这龙四爷怎么回事,敢情这满天下都是他的仇人一般。”
杨戢暗暗点头,心道:“龙四爷这话不错,单凭管前辈姓管,名窥天,隐隐有以管窥天的傲气,便知其心中的抱负。”
却听龙四悠悠一叹道:“一切,便只怪那灵石仙乳?”
两人见他神色忽然变得黯然,似是在感叹老友,不由心下好奇,均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四爷。
许久,龙四方才叹了口气道:“管疯子在天灵峰发现‘灵石仙乳’之后,心知乃是世间奇珍,服用后,不但可抵多年功行,还能伐毛洗髓,改穴易脉,脱胎换骨,他大喜之下,本是一番好心,将那‘灵石仙乳’给他老婆吃了,却不想,一时失察,把他老婆给吃死了。”
两人脸色一变,大吃一惊,失声叫道:“死了?”
龙四点了点头,皱眉道:“在我看来,倒是没什么希望了,他老婆吃了灵石仙乳,虽还未死绝,却也是个活死人了。”
杨戢狐疑道:“传闻‘灵石仙乳’乃绝世奇珍,有活死人,肉白骨,怎会令管前辈的老婆变成活死人?”忽然心中一动,讶道:“难道那灵石仙乳是假的。”
龙四点了点头道:“你小子猜得没错,原来那‘灵石仙乳’生在石笋之中,共分两层,外面一层,秉石笋邪淫之气所生,虽与真的一般模样,却是假的,而真正的灵石仙乳,却在石笋中心,管疯子欣喜之下,不及辨认,方才酿成终生憾事,他老婆变成活死人后,他有愧于心,顿时心灰意冷,整日里神神叨叨,浑浑噩噩,再没什么抱负,终日守活死人,百般想法,就是怎么使他老婆反魂回术,活转过来,从此,再没下过天灵峰,只是那活死人-----”说到此处,似是后面有些为难,不由一顿。
两人正听得有趣,忽见龙四突然顿住,徐念忍不住问道:“那活死人怎么了?”
龙四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方才道:“他老婆虽是吃了假的灵石仙乳,身体虽是不能动弹,却灵智未灭,此时相隔甚久,只怕已被那淫邪之气蒙蔽,一旦苏醒,便是一大祸患。”
两人心中一凛,方才明白,他担心的乃是什么,一旦其灵智被污,轻则变为疯子神经病,重则走火入魔,化为邪魅,到时滥杀无辜,谢天下间,又是一场浩劫。
徐念皱了皱眉道:“你既与管疯子有旧,何不去找他分润点灵石仙乳,救救臭小子,也好过我们这般搬着梯子上天——没门没路。”
龙四苦笑道:“若这灵石仙乳这般好取,老夫还在这跟你们许多废话,早就取来,给这小子灌下去了。”
两人见他面带愁容,心知此时定然千难万难,不由心头一震,齐声道:“这是为何?”
龙四叹道:“当年我闻得管疯子的老婆变成了活死人,大惊之下,念及两人交情,连夜赶上天灵峰,奈何事已成定局,回天乏术,只得徒呼奈何,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管疯子断定,能使她老婆回魂的,只有一个办法?”
两人听他说得郑重,心知此事必是千难万难,齐声道:“什么办法?”
龙四吸了口气,才道:“真的‘灵石仙乳’。试问:他如此爱他老婆,又怎会放弃他老婆,将还魂灵药,拱手让人,此事又不能用强,所以,老夫才好生为难,委实难决。”
两人心中虽早有计较,闻得此话,仍是吓得脸色剧变,不知如何是好?
龙四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却是拿眼看着杨戢道:“尽人事,知天命,老夫虽是有心相帮,却也无能为力,这叫老鼠拉乌龟——无处下手,一切只得看你小子了。”
徐念愕然道:“他----?那我呢?”
龙四哈哈一笑道:“当然守着你老公了,要是他不小心死翘翘了,你岂不要守寡。”
徐念此时也顾不得生气,叫道:“休要胡说八道,本小姐也要去。”
龙四摇了摇头道:“你道法不低,来头又大,这天下间,确没几个人敢惹你,不过,此次是去求药,不是去杀人放火,要你不小心把天灵峰弄塌了,那还求什么狗屁药。”
杨戢虽不识得徐念,但凭刚才的只言片语,便已明白徐念性急如火,龙四爷的话,不无道理,遂拱手作揖道:“龙四爷与姑娘尽请放心,三师兄与我情胜骨肉,在下便是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性命不要,也定要求来灵石仙乳,救我三师兄性命。”
徐念皱了皱眉,心里既想着要去,又担心李焱的伤势,一时间,进退两难,心里委实难决。
却听龙四沉声道:“小子,你且记住,这地火凶猛至极,此刻已然侵入他得五脏六腑,他的命火已经很弱,若无‘灵石仙乳’来伐毛洗髓,令他脱胎换骨,内火一侵入到心脉之间,定将他五脏六腑烧成飞灰,届时,大罗神仙都难救,以老夫的能力,最多能保他一月,若你一月未归,那也就不用回来了。”
徐念心头一震,脸色一变,没想到李焱竟伤的这般重,刹那间,只觉万念俱灰,天地间阴惨惨的,若是李焱去了,这世间也再没了兴趣,生机,当下也不再执拗,默默的坐在床边,看着李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再不复先前的豪迈不羁,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杨戢点头答应一声,当下问明路径,心知时间紧迫,也不多言,跟两人告辞一声,便跨出门去。
哪知方才出门,却不由一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神庙
只见一人静静的站在门口,秀眉微蹙,一头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披拂肩头,清丽如霜,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韩月见了杨戢出来,也不说话,便往前走去。
杨戢此时心中有事,哪有空理会韩月是何用意?眼见其往前走去,当下有心相避,便转了一个弯,直向侧门走去。
忽听韩月在后叫道:“你要去哪?”
杨戢吓了一跳,想要编个谎话,又知韩月聪明绝顶,等闲谎话,瞒他不过,不由暗叫:“倒霉。”喃喃道:“我去----对了,我去茅房。”心喜那茅房重地,男女授受不清,她定然不会跟来,乘机便可溜之大吉,哈哈,想到开心处,不由笑了起来。
谁知韩月却丝毫不买账,冷冷道:“你这谎话说得太差,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莫不是你认为我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杨戢心中嘀咕不休,此刻李焱性命垂危,求药之事,刻不容缓,而且此事千难万难,自己怎还有时间在此磨蹭,遂正容道:“韩师姐,在下此时身有要事,再无暇去南岳衡山,师门若是怪责下来,自有在下一力承当,告辞。”言罢,也不管韩月,便欲举步向前走去。
韩月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冷冷道:“杨戢,那天灵峰,你去得,别人便去不得吗?”
杨戢大吃一惊,愕然道:“你----你要去天灵峰。”
韩月重重的‘哼’了一声,显是大为不满,再不理会杨戢,自管向前而去。
杨戢此时心中叫苦不迭,这韩月什么脾气,他还不知道,偏偏天灵峰之事,又极为重要,更可虑者,自己此时得罪了她,平白多了无穷变故,霎时间,满腔热情尽化乌有,顿觉前途茫茫,不知该如何自处?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眼见韩月已然走远,再也顾不得去想其他,忙追了上去。
杨戢此时知道韩月要陪自己去天灵峰寻药,心中又是感激,又有些害怕韩月的脾气,当真是一下开心,一下害怕,一下忧愁,一下担心,当真是百味杂陈,还好韩月似是一心只在寻药,并不怎么搭理杨戢。
天灵峰地处扬州境内,两人按照龙四爷给的地图,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十日之后,方才进入天灵峰地界,正自无从寻找,陡见天边飞起一座灵山,四周山势如星罗棋布,散步在一块巨大的平地上。
唯有中间一峰甚是孤高,岩俊险奇,壁立千韧,高出云表,宛如美人亭亭玉立,孤芳自赏,四面群山若共拱揖,更衬托得其卓尔不群,遗世而独立,最妙者,莫过于那断崖处,一道飞泉大瀑,倾泄而下,宽达数丈,宛如玉龙倒挂,气势迫人,喷珠溅玉,映着那日光,更觉妙不可言,隆隆涛声,潺潺水流,还有那水珠撞击岩石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天籁,静中有景,景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中有乐,乐之章章,其乐融融。
当真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不愧‘天灵’之名,果然是胜景非凡,美不胜收。
杨戢先还满腹心事,见得这般美景,不由愁虑稍减。
两人心旷神怡,正想向前,忽听得那天灵峰上,传来“砰砰砰砰”的闷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猛烈的撞击着天灵峰。
霎时间,地动山摇,声势骇人至极,云气翻滚不休,愁云漠漠,惨雾霏霏,好似天要塌下来的神气。
两人吃了一惊,均想:“莫不是有什么妖怪要出来了!”当下两人已然顾不得之前闲隙,汇聚一处,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天灵峰。
却在此时,那闷响声,忽然戛然而止,余音荡荡,好似没发生过一般,云淡风轻。
两人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
韩月冷冷道:“杨师弟,计将安出?”
杨戢一惊,方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心头苦笑道:“这天灵峰我尚是第一次来,管窥天长什么模样,我尚不自知,哪来什么妙计。”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哪敢得罪韩月,皱眉道:“紫薇入斗,天生异象,只怕天灵峰有什么魔物出现,韩师姐,不如-----你先回去。”
“哪知你先回去,这句话还未说出口。”韩月微微皱了皱眉,点头道:“这话有理。”
杨戢心头一喜,还道韩月听得此话,准备打道回府,正想着自己如何推辞,却听韩月忽道:“此时天色已晚,登门打扰,多有不便,那山脚好似有个小庙,咱们先在那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杨戢一愣,才知自己完全会错了意,暗忖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孤男寡女露宿庙宇,虽说是江湖儿女,只怕还是有些不便,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只怕对韩师姐名声不好。”念及于此,诺诺道:“韩师姐这话有理,不过,这天灵峰颇为古怪,咱们还是多为小心,今晚,便让我来守夜。”
韩月一愣,回头便看了过来。
杨戢被她双眼一射,霎时间,只觉自己心中所想,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赶忙转过头去,装得义正言辞模样。
韩月冷哼一声,不置以否,举步先行。
杨戢泱泱片刻,只得唉声叹气追了上去。
两人穿云破雾,只见周围尽是千奇百怪的古柏、老槐,夹杂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树,枝叶层层遮天,大如华盖,将周围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天边暮色已起,此处更是说不出的幽暗阴森,两人虽是修道之人,见得此时此景,心里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杨戢虽是甚怕韩月,此时此刻,仍是不由往前踏上一步,有意无意的将韩月护在身旁。
韩月微一皱眉,看了杨戢一眼,她虽是历来对男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此刻却不知为何,竟也不由心头一暖,没有开口拒绝。
相对无语,气氛颇有些尴尬,再加此时天色渐晚,林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惟有狂风吹摇时,树叶稀稀落落之间,漏下星星点点的月光,斑驳闪烁。衬托着周围张牙舞爪的怪物,穿行其间,更觉得仿佛有人在颈后一遍遍地吹气,桀桀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杨戢看了旁边的韩月一眼,心里想找些话来说,干笑两声,抓了抓头道:“韩师姐,这天灵峰风景如画,气象万千,比我们青丘山脉,也不逞多让啊。”
韩月心中暗自好笑,暗忖道:“这杨戢当真是呆头呆脑,说话更是颠三倒四,这里尽是些参天巨树,张牙舞爪,鬼气森森,只怕有几个妖魔鬼怪也不足为奇,哪里可说是风景如画,别说青丘山脉,就算比晓月峰,只怕也差了一截。”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听杨师兄话中之意,这里只怕大有明堂,自己才疏学浅,还望杨师兄不吝赐教一番。”
杨戢不料平日里对自己不理不睬的韩月,竟会有此一问,当下不由得一愣。转念一想,定然是其害怕得紧,方才会如此,心中顿时生出一片怜香惜玉之心。不过这话只是自己一时胡说八道,要想真说出些明堂出来,倒还真有些难为情。眼见韩月痴痴把人来望,若说不说个所以然来,只怕是难逃一死。念及于此,顿时急得满头是汗,抓耳挠腮道:“韩师姐说笑了,孤松师太学富五车,我岂敢在韩师姐面前班门弄斧。”说话间,急忙踏前几步,将韩月远远抛开,只怕她又不依不饶。
韩月心中暗自好笑,此时此刻,竟连师父都被其搬出来推搪,再过片刻,只怕要推到李焱那个草包身上了。当下快走两步,追上杨戢,正想挤兑其一番,却见其脚步一顿,好似中了邪一般呆在地上,痴痴的,把什么东西来望。
韩月又惊又奇,当下也忘了挤兑杨戢,踏前两步,抬头看去,却是差点笑出声来,原来面前哪是什么奇怪东西,只是一间平平常常的山神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凶地
且说韩月见得杨戢痴痴呆呆站在原地,只顾把那山神庙来看,好似那山神庙藏了什么宝贝一般,忍住不问道:“这山神庙,莫不是有古怪?”
杨戢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些古怪。”
韩月看了看四周,除了破烂不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皱眉道:“哪里古怪了?”
杨戢沉吟了一下,方才道:“韩师姐,可曾看到四周有路?”
“路?”韩月愕然道。抬头只见四周古木参天,芳草萋萋,哪里有路的模样,心头一沉,抬头看向杨戢。
杨戢缓缓道:“此处地处崇山峻岭之间,周围皆是古木,荒草,这山神庙出现得未免太过突兀,只怕是----”说到此处,却是一顿,似是在考虑着后面的措辞。
韩月挑眉道:“只怕是什么?”
杨戢微微咳了一声道:“只怕是什么妖怪变的。”
“妖怪?”韩月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只怕是大圣变化而来。”
杨戢一愣,大圣变化而来,什么大圣,哪来的大圣。这话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念着念着,陡然想起,那孙大圣智斗二郎神时,不就变了个山神庙出来吗,后来桅杆旗帜放错,方才被二郎神识破。韩月说出这等奇怪话来,莫不是这山神庙,真是什么妖邪所变。念及于此,慌忙去看那桅杆,到底安在何处。
韩月见他左顾右盼,好似真信了自己鬼话,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对于此次求取那灵石仙乳,只觉大为茫然,正想开口叫唤。
忽听一阵鬼哭似的“桀桀”尖叫,群鸟惊飞,阴风怒号,整片森林惊涛骇浪般猛烈涌动起来。
两人心中一凛,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抬头向四周看去。
黑云满天,圆月忽隐忽现。那张牙舞爪的树枝,被狂风刮卷,哗哗摇动,更似群魔乱舞,煞是吓人。
鸟声凄厉恐怖,数十只鸟雀似是受了什么奇怪惊吓,慌不择路,四下乱飞,接二连三地撞在树枝上,有几只正巧落在杨戢旁边,扑翅挣扎,转眼便不再动弹了。
杨戢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鸟尸,不由得眉头一皱,心头一寒。
这只鸟雀浑身僵硬,冷冰冰的,冰块也似,竟似是被瞬间冻死的。转头望去,地上密密麻麻地死了近百只鸟雀,无不冻僵暴毙。又惊又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韩月此时也看出不对劲,心头暗自一沉:“莫不是真遇到了妖怪。”念及于此,不由得暗捏法诀,似是感觉到韩月心中的杀意,秋水在鞘中不由自主的嗡嗡鸣叫不已,似是随时都要离鞘而出。
想是感觉到了韩月的杀意,那妖怪也一下害怕起来,阴风过后,再也没半点动静。
韩月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山神庙,淡淡道:“走吧。”举步便向前走去。
杨戢吃了一惊道:“且慢?”
韩月回头盯了他一眼,却是没说话。
被韩月一看,杨戢顿觉自己好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窃贼,有些神虚气短,脚步虚浮,头冒冷汗,干笑道:“前路未明,只怕颇多危险,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一番,再行进庙也不迟。”心中则想:“明明知道此处有妖怪,此时此刻,先行逃走才是上策,这韩师妹怎么回事,不仅不走,倒还像是存心要去找那妖怪的晦气。”
韩月看着杨戢,一字一顿道:“我辈修道所谓何来?”
杨戢一呆:“修道所谓何来?”这话好生熟悉,似是什么时候,有人对自己讲过,怎地一时想不起来了。眼见韩月紧紧把人来望,杨戢更觉头昏脑晕,诺诺着,答不上来。
还好韩月没有咄咄相逼,叹了一声道:“不就是为了斩妖除魔吗。”这话虽是说得平平常常,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却是显得分外气势,想是被这种气势所摄,周围霎时间更是变得安静异常。
杨戢只觉心里‘怦怦’乱跳,有心想要反驳,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如骨鲠在喉,吐不出来,诺诺道:“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妙”。
韩月‘嗯’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举步便向庙中走去。
这小庙地处偏远,想来香火不继,牌匾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处杂草丛生,青石板上斑驳迹迹,窗奁上灰尘遍布,蛛网四结,望来分外凄清,两扇房门歪在一边,不时被风吹得吱呀吱呀作响不绝,在这清清冷冷的夜里,更是给人一种格外的寒意。
庙中更是破烂不堪,四处都是蛛网与杂草。
杨戢修道多年,不知为何,身处在这庙宇之中,却觉好似身处腊月寒冬之中,寒意森森,不由心下一沉,四处打量起周围来。
韩月心中也暗觉奇怪,游目四顾,忽见庙堂正中,干草掩映间,似乎趴着一样什么奇怪东西。不由步上前去,蹲下身来,将干草扒开,却是一只奇怪的大乌龟。
杨戢此刻也发现了那只大乌龟,踏前一步,凝神一看,不由脸色一变道:“龙龟!”
“龙龟?”韩月皱了皱眉,只觉这名字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忽然心中一动,陡然想起:“龙龟,亦称‘赑屃’,霸下,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瑞兽,相传为龙生九子之一,头是龙,身为龟,为纯阳之神兽,能辟邪、制煞、化冲、解厄、镇宅、招财、聚财,是权力和长寿的象征。有说由四大神兽中玄武演化而来,也有说由图腾直接结合而来。”
龙龟素来为镇宅之物,怎会出现于此,这寺庙建得如此奇特,其间供奉的也并非神佛,而是龙龟,难道此处真有什么妖魔鬼怪?
杨戢沉吟了一下,忽道:“这庙宇如此古怪,只怕不是真正的寺庙?”
韩月也不是无能之辈,此时此刻,也看出此处有些明堂,听得这话,不由深有同感道:“不是寺庙,那是什么?”
杨戢一愣,微微咳嗽了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这寺庙只怕别有用途。”
韩月一愣道:“你的意思是-----”
杨戢一字一顿道:“这里只怕是一处凶地。”
韩月愕然道:“凶地!”
杨戢点头道:“寺庙一般都是坐南朝北,意为冬暖夏凉,而这寺庙,偏偏反其道而行,坐北朝南,这岂非将其建成一座阴宅。”
韩月皱了皱眉,回头一看,当着跟其说的一模一样,心里不由得一叹:“这杨戢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下聪明绝顶,事无巨细,一下又是呆头呆脑,好似生病一般。也不知他脑袋里面,一天在想什么东西?”
却听杨戢又道:“此其一也,其二便是这寺庙的地势,常言道:地气盛,则屋光亮,居者得其气,自然获福;地如气衰,则屋必枯,居者无生气滋养,自然颓败。你看这寺庙周围,都是参天古木,枝繁叶茂,大如华盖,而这庙宇之内,却是荒草萋萋,蛛网四结,地气必然不好,若是要建庙,求的无非是风调雨顺,四季平安,谁又会选这衰败之地。”
韩月听得惊讶不已,心中则暗自奇怪:“这杨戢在顾师伯的门下,学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修道,还是算命?有机会倒是要向他请教一番。”
她自是不知,杨戢因不能习武,在青丘之时,大多时候便在藏书阁,除去跟洛棋诏学棋之外,大多数人的时间都放在这些杂月之上,再加不久前。在扬州城内,跟舒寻玉学了玉,对这风水堪舆之术,更显精通,所以一看这地势,便能看出许多名堂来。
却听杨戢又道:“其三便是这寺庙座落的地方,此处地势,乃是东高西低,南北环抱,呈太师椅之形,有“龙抱柱”之象,则:龙脊或曰龙脉雄踞于东面之高地。建庙更应座落于东,顺应龙脉之势,这庙宇却是建在正中龙脊之上,岂非将龙脉切断。再者,便是这寺庙的地面?”
“地面?”韩月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皱眉道:“这青石地面,莫非也有什么古怪?”嘴上虽是这般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向地面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雷雨
听闻杨戢讲了半晌,韩月心中也是又惊又疑,听得杨戢说地面有古怪,心中还只道那地面下,只怕是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可看了半天,却是半点动静也无,不由秀眉微蹙,暗暗疑心。
杨戢也没看出韩月的奇怪之处,反是滔滔不绝道:“这青石地面太过凹陷,被四周墙壁包围,气场呈停滞状态,秽气沉积,无路可出。还有,便是这寺庙中的光线,太过于昏暗。”
韩月皱眉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寺庙本就建于崇山峻岭之间,参天古木之下,视线当然昏暗了。”
杨戢‘嗯’了一声道:“话虽如此,不过,建造房屋,讲究阳多阴少,使人的阳气不露,你我修道多年,但站在此处,仍能感觉到阴寒之意,便是因为身上阳气太过泄露所至,最可虑者,还是这屋中的龙龟。”
韩月早知龙龟并非凡物,听杨戢这般一说,更是心头一沉。
杨戢紧盯着面前的龙龟,好一会儿,方才道:“龙龟,瑞兽一种,主吉祥招财,化三煞。乃是忍耐、负重、长寿、权威的象征,在众多吉祥之物中,此兽是最为祥瑞,一者相传他为古代神龙所生之子,物一太极,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中和人世;龟背、龟尾有制煞解厄之效,龙头有赐福之意。这寺庙建造,处处违背常理,庙中又不供奉神佛,反是安放龙龟,只怕这庙宇之下,并非其他,乃是一处凶坟。”
听得‘凶坟’二字,饶是韩月素来处变不惊,此刻也是脸色一变,心里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便在此时,猛听得啾啾两声怪叫,好似有什么奇怪东西要出来一般。
此刻夜深人静,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参天古木之中,荒山古庙之内,无知凶坟之上,听见这种怪声,饶是两人修道多年,胆大包天,毛发也不由得一根根直竖起来。
两人脸色一变,情不自禁靠拢一起,矮身蹲了下来,凝神观察四周动静,生怕从什么地方,忽然跑出来什么奇怪东西。
便在此时,忽听“轰隆隆……”庙门外传来一阵声势浩大的惊雷。
两人正自全神贯注,听得雷声,不由吓了一跳,抬头向门外看去,却见门外早已是乌云密布,黑漆漆的,好不吓人,乌云中,闪电纵横,如银蛇乱舞,照得整个天际忽明忽暗。
两人虽是修道之人,不知为何,在这天灵峰上听到这雷雨,心里竟有些冷冷的感觉,似乎这雷雨之中,还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不多时,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陆续传来,先只是窸窸窣窣,随后雨点便变得密集起来。
两人听着门外的雷雨,心里反倒变得宁静起来。
便在此时,韩月眉头轻轻一皱,轻声道:“有人来了!”
杨戢心中一凛,他修为不如韩月,闻言不由东张西望,茫然道:“在哪?”
韩月也知杨戢虽然聪明,却是身有剑骨,无法气盈全身,当下也不计较,抬手指向门外。
杨戢顺着看向门外,好一会儿,才见那雷雨之中,正急步行来一行人,想是突逢雷雨,想来这山神庙中避雨的行脚商人。
山雨中,一行人都背了带盖箩的筐子,正在冒雨快步前进,一行人都穿着儒服,头上带着高冠,脸上穿着芒鞋,每人手里都打着纸伞,雨水顺着伞檐哗哗的往下落,想是出外游历的儒生。
朦胧雨雾中,杨戢只能看清他们的衣衫,箩筐,反而他们的样貌,倒是看不真切。
“快走!前面就是山神庙了!”
“不要慌,小心路滑,别摔倒了。”
“后面的快跟上,速度。”
“这雨真是讨厌,马上就过天灵峰了,这下倒好,又给逼了回来。”
“还好有间庙宇,不然,真就成落汤鸡了。”
“少说话,快走,马上就到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提醒,不断有人催促,大家都急急忙忙的往山神庙而来。
“赶紧进庙,这雨来得好快啊。”
“这山雨好凉啊!”
一群人鱼贯而入,却是十个儒生打扮的人,大家进来庙中,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将油纸伞都收了起来,一边对着这天气唉声叹气,这雨来得好快,众人虽都带了伞,衣服却也多半被打湿了。
众人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名儒生开口道:“王谨,吴贵呢?”
那名唤王谨的看了一下众人,摇头道:“刚才还在我旁边的,这雨来得太急,我一时没察觉到,可能掉队了。”想是那吴贵与他关系不错,看见其掉队,脸上不由露出愧疚与焦急之色。
那儒生想是领头之人,却也没责备王谨,沉吟了一下,便道:“王谨,江亮,你二人回头找一找,不要掉队了。”
两人对望一眼,江亮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性命关天,这雨天山路湿滑,要是不小心掉落在山沟草丛之中,要无人帮忙,失了性命都很正常。
游历在外,理应同舟共济,两人答应一声,一边打开油纸伞,又冒雨出去了,边走边唤着吴贵的名字。
忽见庙中的杨戢和韩月,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美貌女子,方才放下心来,只见方才发号命令的那名儒生走了过来,作揖道:“晚生张文林,见过两位,路过贵地,暂求避雨,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杨戢见张文林年约二十四五岁左右,面白无须,彬彬有礼,忙道:“张兄有礼了,在下杨戢,这是我师姐韩月,我俩也刚来庙中,张兄不必多礼。”
张文林见杨戢长得长身玉力,韩月清丽无双,心中不由生出亲近之感,当下便招呼众人过来,大家见过礼之后,便一起坐了一下。
耳听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杨戢也知一时三刻走不脱,这几个儒生来得古怪,可乘机打听一下这天灵峰的虚实,也好为下一步早做打算。当下对韩月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韩月虽有些不情愿,但眼见杨戢已坐了下来,当下也在旁边坐了。
韩月生得清丽无双,美貌无比,众儒生虽是读书人,终是血气方刚,此刻早把圣贤书抛到了九霄云外,不住拿眼来瞅韩月。
杨戢也是看得心惊胆颤,生怕这韩月眉头一皱,秋水出鞘,就把这几个无耻小人给杀了,好在不知为何,韩月今日脾气甚好,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并没有拔剑的意思,方才暗暗放下心来。
张文林似也看出其中的尴尬气氛,忙岔开话题道:“杨兄,我在青州的时候,便听人说天灵峰最近几年都不太平,晚上都没有人敢露宿于此,说句实话,要不是这场急雨,我们也不会来此避雨,却不知,杨兄与韩姑娘,到天灵峰何事啊?”
杨戢心道:“这天灵峰果然有情况。”嘴上却道:“实不相瞒,我们二人的一位师兄生了病,需要天灵峰中的一味药,我们两人才冒险来此处寻找,初来乍到,不识宝地,却不知这天灵峰有什么凶险,还请张兄不吝啬赐教。”这话虽有些不尽不实,但也不算完全哄骗对方。
张文林还未说话,只听旁边一人小声道:“我听人说,这天灵峰有吸血人妖,专门吸过路旅客的血,有好人都不明不白的死在此处。”杨戢循声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也是二十多岁,却是脸色苍白,细眉小眼,脸上颇为害怕神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妖物
此话一出,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眼中都不由害怕起来。
偏偏此时,门外又是“轰隆隆”一阵惊雷之声,狂风四起,吹得那破败的山神庙吱吱作响,两道行将就木的庙门,在风中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寿终正寝。
荒草萋萋,随风摇荡不休,不时有呼呼的狂风,从庙门空缝处漏了进来,让人脊背发凉,瑟瑟发抖。
众人中,有人忍不住颤声道:“李士元,你不要乱说。”
杨戢则抬头看向李士元,想着这庙里的奇怪布置,不由喃喃道:“吸血怪物,那是什么东西啊?”
李士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张文林则瞪了他一眼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既没见过,就不要道听途说,君子当正道在心,正念若衰,邪念也主,我辈求学之人,当心无旁骛,咱们此此千里迢迢去上扬州上林书院求学,为的不就是心中的正道嘛。”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对其肃然起敬。
举头三尺有神明,敬天畏鬼,原也是不会错的。
便是杨戢,也是心头一震,正道在心,邪念不存,上林书院能成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念及于此,也是暗暗点头。想到不久之后,便要在扬州举行的号称会尽天下才子碧落之会,只怕更是盛况空前。
便在此时,雨夜之中,突然传来“啊!”地一声惨叫!
那声音既短且促,尖锐无比,好似才叫唤出来,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从中掐断。
众人顿觉毛骨悚然,齐齐转头看向门外。
庙门掩映之间,但见一清丽身影,速度好快,眨眼便已冲入雨中,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众人都是脸上变色,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安静得可怕。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文林哥!!!文林哥!!!”
庙里的人一下激动起来。
“是王谨!!王谨回来了!”
众人一下站起身来,尽皆迎向门外。
果然,王谨的身影很快就从外头跑进了山神庙,立刻被一脸紧张的张文林等人围住。
只见王谨脸色惨白如纸,一身儒服早已是泥泞不堪,蓬头垢面,全身湿淋淋的,颤抖不已,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东西。
“王谨,怎么就你一个人?吴贵和江亮呢?他们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刚才的惨叫声是怎么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都急于从王谨口中得到答案。
王谨只是一副喘着粗气的样子,好似害怕至极,好一会儿,才诺诺的吐出几个字来:“有……有妖物!”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吃一惊,张文林颤声道:“妖物,什么妖物!”
王谨却全身颤抖如筛子,好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哎呀!王谨,你平时不是最能说嘛,现在吞吞吐吐的!!!”
“快说啊?到底什么妖物?”
王谨瑟瑟发抖道:“好像……是……蝙蝠,一只巨大蝙蝠,吴贵,我……没有看到,江……江亮被那怪物给……吃了!”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变色,不少人更是“啊”地叫出声来。
张文林也是脸色发紫,浑身发颤,还未说话,骤听外面“砰”一声闷响,继而便是一声凄厉怪吼。
那声音怪异至极,好似不是什么世间该有的东西。随后便是一声叱咤,似是有什么人与这怪物交上了手。
众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转向杨戢,似是期盼着杨戢能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杨戢也是暗暗担心,听方才的声响,想是韩师姐与什么怪物交上了手。韩师姐修为虽是精深,也不知这妖物情况如何?韩师姐能否匹敌。
众人正自心头惴惴,猛听得不远处,荒草掩映之间,传来“咯啦啦”一阵响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
想起先前论断,众人人都是脸色一变,心下一沉,急急探头去望。
一望之下,顿时魂飞魄散,差点儿大叫出声。
只见那凄凄荒草之间,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从草地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五指生得其长无比,看来好似什么怪物一般,上面却是半点皮肉也无,干枯得只剩下一节节其长无比的指骨,每一次屈伸,指节都“咯咯”脆响,仿佛将欲碎断。
那东西好似没什么力气,鬼手微一屈伸,将掌心压在地上,似乎在用力撑顶,接着“嘭”地一声闷响,咫尺之外,又破土伸出一只鬼爪,按住了草地。
然后在这两只手爪之间,慢慢地顶出了一颗惨白的头颅。
雷雨交加之下,更显得阴森恐怖。
那头颅硕大无比,却好似被什么吸干了血肉,如那两只森森鬼爪一般,惟余骷髅,两眼通红,在深凹的眼眶里徐徐转动,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神气,从众人身上扫过时,突然凝注不动,呲着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没想到那怪物生得这般鬼样,却是目光如电,明察秋毫,众人不由脸色一变,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一股热血直冲脑迹,牙关紧咬,极力忍住颤抖,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到那即将破关而出的鬼物。
众人正想如何对付这怪物,猛听得旁边“呛”一声轻吟,碧光一闪,一人向那怪物脖颈处杀去。
杨戢心头一喜:“秋水!”
‘秋水’一出,周围温度骤降,剑尚在半空,那锋锐森冷之气已弥漫四周。
眼见秋水杀到,那僵尸却是半点不惧,将两只通红的眼睛眨了眨,只听得“咯啦啦”几声脆响,竟是伸出两只鬼爪,当空便抓。
韩月冷哼一声,秋水碧光大盛,“哧哧”连响,骨灰四扬,那两只僵尸鬼爪已然被秋水斩成粉碎。
两只鬼爪被废,那僵尸虽只剩下白骨骷髅,却也明白十指连心痛,红眼翻动,浑身扭曲,骨骼“咯啦啦”脆响不绝,仰头发出痛苦的狂吼。
杨戢又惊又疑:“这凶地平白无故生出僵尸,究竟是怎么回事?”
未及细想,陡听“轰”地一声,那凄厉惨叫之声,嘎然断绝,杨戢一惊,急忙探头去看,却是秋水轰然之下,已然将那僵尸粉身碎骨。
僵尸一死,周围重又变得安静异常,凄冷凄冷的风,不时从林间吹来,树叶稀稀疏疏作响不绝,雷雨交加,衬托着周围随风摇曳的荒草,更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饶是如此,但了少了那恐怖僵尸,杨戢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思索着逃身之法。
旦见身影一晃,一道清丽的身影闪进门来,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杨戢见韩月除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其他异状,方才放下心来。
张文林等人见韩月从疾风骤雨中闪身进来,身来却是片雨未沾身,一身衣衫干干净净,连半点泥泞雨水都未沾上,方才明白,这美貌女子身负惊人艺业,当下急忙上前,恭恭敬敬道:“多谢韩姑娘救命之恩,韩姑娘,可曾见过吴贵与江亮?”
韩月却不看张文林等人,抬头看向杨戢道:“两人已被那妖物吃了。”
虽是早有意料,听得这话,众人仍是脸色发白,心头戚戚然,好一会儿,李士元才颤声道:“那……那妖物……究竟是什么?”
韩月秀眉微蹙,一字一顿道:“暗夜血蝠!”
众人没听过这凶物,正想开口来问,猛听得不远处,又传来“咯啦啦”一阵响动,好似又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僵鬼
不约而同的,不远处,又传来“咯啦啦”一阵响动,继而那“咯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好似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饶是韩月处变不惊,听闻得这许多声响,也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急急转头去看,却见周围突然冒出无数只鬼手,粗粗算来,竟有上百只之多,继而一个个硕大无比的头颅破土而出,僵硬地迈着脚步,朝着两人围拢过来。鬼眼闪烁,妖异非凡,喉咙中发出暗哑的低沉怪嚎声,此起彼落,交相呼应,令人毛骨悚然。乍一望去,恍若阴兵借道,情状诡异凄厉,恐怖非凡。
韩月眉头一皱,脸上煞气大盛,冷哼一声:“无知鬼物,不知死活。”右手法诀一变,秋水碧光大盛,所过之处,僵鬼立成粉碎,白骨飞灰四下飞扬,宛若六月樱花,在这荒草僵尸掩映之间,却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好看来。
众尸鬼大怒欲狂,纷纷仰头嘶吼,“咯啦啦”之声不绝于耳,一齐朝众人围拢过来。
杨戢脸色一变,喝道:“大家快聚拢在一起,敌众我寡,不要分散。”
众人大惊失色,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温良恭俭让了,环顾四周,有木棒的捡木棒,没有木棒的就抄起纸伞,纷纷围拢起来,迎战僵鬼。
那骷髅僵鬼行动僵硬,却是不知死活,陡听一声惨叫,却是一名儒生行动稍缓,被一只僵鬼缠上身来,森森鬼爪,直接洞穿了其胸口,滚烫的鲜血,顿时从其胸口处,如喷泉一般,狂喷而出,淋得那骷髅头满头都是。
那僵鬼得了鲜血的滋润,立刻如久旱逢甘霖一般,霎时间来了精神,张口血盆大口,一下咬中那儒生的脖子,竟是开始疯狂吸血。
转瞬之间,那儒生已是僵死当场,冷冰冰的,挺直的在那里,浑身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好似在极寒天气,生生被冻死一般。
众儒生何曾见过这般恐怖场景,一时浑身打颤,牙关打颤,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棒。
杨戢虽是修为低微,所幸在青丘之时,还学了一些拳头功夫,再加在天地棋盘之中,领略的阴阳二气搬运之法,再加有青莲剑的加持,也能堪堪抵挡。
众人都是脸色惨白,手心冒汗。
便在此时,只听轰隆隆一声,却是那庙门受不住众僵鬼的冲击,一下分崩离析,歪倒于地,转瞬间,已被僵鬼踩成粉碎。
少了庙门阻挡,众僵鬼更是势如潮水,疯狂而至。
众儒生立刻挥动木棒,血战僵鬼!
好在那僵鬼虽多,却是机械僵硬,战斗力不强,众儒生挥动木棒,与众僵鬼战得难解难分。
便在此时,突听门外一声怪吼,继而扑啦啦一声,那原本腐朽不堪的破庙终于轰然倒塌。
同时间,一只巨大怪兽从天而降。
杨戢仰头看去,只见那怪物,长相极为丑陋,没有外露的尾巴,毛色主要呈暗棕色。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上门齿很发达,略带三角形,锋利如刀,巨大的翅膀展开,有两丈有余。顿时脸色巨变,颤声道:“小心,是暗夜蝙蝠!”
话音方落,只见那暗夜蝙蝠忽地从天而降,两只巨大利爪猛然探出,两名儒生闪避不及,瞬间就被利爪抓个正着。
两名儒生齐声惨叫,未及挣扎,那暗夜蝙蝠嘶吼一声,猛一使劲,两个儒生的身体便被生生捏爆。
大蓬大蓬的鲜血,如喷泉一般,从天而降,那些机械僵鬼得了鲜血的滋润,立刻咿咿呀呀的怪叫起来,生出无数凶威,奋勇向众人冲杀过去。
暗夜蝙蝠脖子一伸,张口血盆大口,往两人脖颈出一咬,生生将两人吸干。
暗夜蝙蝠将两人尸体往地上一扔,原本还活生生的两个人,瞬间都变成了人干。
众儒生见那暗夜蝙蝠如此凶威,直吓得肝胆俱裂,但见得两名好友惨死,又都是睚眦目裂,激起满腔血勇,与众僵鬼激战起来。
猛听得一声长啸,韩月身行一展,直向那暗夜蝙蝠掠去,右手一晃,秋水剑化作一泓秋水,荡漾起满池秋意,剑气纵横,交织成网,直刺暗夜蝙蝠庞大身体。
韩月的浮光绿影,速度极快,眨眼便到那蝙蝠面前,那暗夜蝙蝠先前与韩月斗过一场,知道韩月厉害,眼见韩月冲杀过来,当下展开巨大身体,猛然腾空而起,两只利爪抓向韩月。
“砰!”一声闷响,秋水剑与暗夜蝙蝠的两根利爪硬碰一招,饶是那暗夜蝙蝠两根利爪坚硬如铁,被秋水神锋一刺,仍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暗夜蝙蝠吃痛之下,仰天嘶吼一声,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
韩月翩然落地,一剑之下,也耗费了不少灵气,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众僵鬼立刻向其扑杀过来。
韩月眉头轻挑,秋水横扫而出。
众僵鬼虽然悍不畏死,但又怎敌得过秋水神锋,只见得碧光吞吐不定,宛若风雷滚舞,碧叶开花,众僵尸甫一接近,立即被斩得支离破碎,漫天飞舞。
饶是如此,无数僵鬼仍是前仆后继。鬼哭狼嚎着慢慢冲来。
韩月脸上煞气越来越重,法诀更是变化不定,秋水宛若虎入羊群,大开杀界。
杨戢却是暗暗皱眉,暗忖道:“这尸鬼不知死活,更是杀之不尽,若然这般杀法,不知何时是个尽头,且得想个脱身之法才是。”心中正自盘桓难决,忽听地底传来一阵低响。
“------怦----怦----”
声音既沉且闷,一声一声,好似什么魔物在蠢蠢欲动,即将从地底爬出来一般!
声音一起,杨戢脸色便是一变,此刻那怦---怦---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好似天上闷雷,惊天动地,震人心魄。
陡见得这等声势,杨戢也是心头直跳,神色惨然。
众人也是心头骇然,眼下身前是无数僵鬼,头顶是吸血的暗夜蝙蝠,要是地底再钻出什么奇怪东西,众人将必死无疑。
念及于此,众人都是心底发冷,倒抽凉气。
还好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几欲让人觉得是错觉。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怦----怦的闷响,是不是什么不世出的魔物?
便在此时,忽听轰隆隆一声,那千疮百孔的地面忽然从中裂出一个大洞来。
陡见得这等奇异变化,不仅众人,便是周围那千万僵尸,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那漆黑的洞口,好似一个伏地蹲踞的凶兽,张口血盆大口,随时都要择人而噬,透出一股阴森恐怖之意。
众人与那众僵尸被那气势所摄,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好一会儿,杨戢方才转头看向韩月。
正巧韩月也是一般心思,擒贼先擒王,以其在这里与这些无知尸鬼干耗,倒不如下到地底,与那魔物一较高低。
杨戢皱了皱眉,虽觉这样不甚妥当,但事已至此,已然容不得他多想,忽听得一声剑啸之声。
杨戢一惊,‘韩师姐’三字尚在喉中,韩月已然掠入洞中,只见得碧光闪得几闪,便已消失不见。
杨戢心头一叹:“这韩月,外表冷若冰霜,怎地这般性烈如火,莫忘了我们此次来天灵峰,可是为了求取灵石仙乳,不是为了斩妖除魔。三师兄只有一月小命,那灵石仙乳,更是八字还没有一撇,若然到时耽误了行程,三师兄回天乏术,到时,便是自己杀了个大妖怪,也只怕得不偿失。”心中虽是这般想,不过,此时韩月已然入洞,自己堂堂男子汉,总不能让其一个弱女子去冒险,虽说韩月不是弱女子,但杨戢心中仍是不免有一种男子汉大丈夫的情结,当下不容多想,忙道:“大家快到洞中避一避!我来断后。”
众人也知再在此处坚持下去,必死无疑,急忙跃入洞中。
杨戢虽是武功低微,也急忙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岩洞
且说众人入得洞内,一清点人数,只剩下韩月,杨戢,张文林,王谨和李士元五人,其余之人已然惨死在僵鬼之口,或是暗夜蝙蝠凶兽之下。
三人脸色苍白,眼中泛着泪光,又是害怕,又是伤心。
也不知这洞中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禁制,那僵鬼和暗夜蝙蝠,似是对这洞中之物颇为恐惧,眼见众人跃入洞中,竟是无一追上来。
众人心中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张文林牙关紧咬,恶狠狠道:“可恶的僵鬼。”他说话虽不大声,可在这漆黑的山洞中,顿如涟漪一般,荡起无数回音。
众人顿时吓了一跳,生怕又惊出什么怪物来。
杨戢轻叹道:“张兄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咱们现在还得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待寻得出路,出此困境,以后学得本事,再为他们报仇不迟。”
张文林点头道:“可叹我们平日里只学了些锦绣文章,微言大义,经典讲意,却没学刀枪拳脚,保命功夫,今日遇到凶险,方才落此下场。难怪古人云:百无一用是书生。”
杨戢轻声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以张兄的文采,定然能入得了上林书院,张兄可千万不要气馁。”
张文林点头道:“多谢杨兄,杨兄与韩姑娘修为精深,不知是否是上林书院的弟子?”
杨戢心道:“我只是个小喽喽,可担不了修为精深几字,只只是比你几位老兄稍稍强上几分而已,刚才要不是韩师姐保驾护航,自己只怕已早登极乐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道:“张兄误会了,我与韩师姐出自雍州青丘!”
想是也听说到青丘的名号,张文林由衷佩服道:“原来是青丘高徒,难怪如此厉害,晚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
杨戢作揖道:“张兄客气了,此刻未脱凶险,前路多艰,咱们快走吧。”
张文林忙点头答应。
杨戢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几人,只得幽幽的叹了口气,此时也不顾不得伤处悲秋,游目四顾,方觉那洞甚是宽敞,四通八达,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只见前方碧光莹莹,在漆黑的山洞中,显出一种莫名的诡异。
杨戢识出乃是韩月的秋水,心头一喜,叫了一声:“韩师姐,等等我。”当下脚步加快,追了上去。
韩月见得杨戢追来,不知为何,心头似喜似愁,可谓五味杂陈,冷冷道:“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杨戢一呆,不料韩月竟会说出这等话来,好半天,才抓了抓头,干笑道:“怎么可能?外面这么凶险,又是僵鬼,又是吸血蝙蝠的,我可不想做人干。只是韩师姐道法深厚,秋水更是名剑,浮光掠影何等迅速,我一时三刻也追之不上啊。”
韩月嗔道:“胡说八道,哪有这般快法。”话一出口,方才醒觉自己这话太露痕迹,立时心儿怦怦一跳,情不自禁的羞红了脸,还好这洞中甚是黑暗,杨戢又身处后面,倒是未曾发现。
其余三人只顾着悲伤,也没注意两人,只是痴痴呆呆的跟着两人一起往前走。
杨戢一皱眉,心道:“韩师姐今日好生奇怪,说话更是这般颠三倒四,难道是刚才被那些僵尸吓到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韩师姐何等修为,岂会怕了那些无知无畏的僵尸,只怕是被那些僵尸恶心到了吧。古人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女子尚美之道,更是千古之风,韩师姐虽是冷若冰霜,又是修道之人,看样子,仍是不能摆脱这尚美之道,这也难怪,世间之人,哪个人愿意自己生得凶神恶煞,生人勿近呢。”越想越觉有道理,不由暗自佩服自己厉害,微微点头。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前面的韩月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杨戢正想到瓜田李下,闻言呆呆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韩月冷哼一声道:“你倒好兴致,此时还有心情吟诗作乐。”
杨戢蓦地惊醒过来,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信口胡说,惊扰韩师姐了。”
这杨戢遍读诗书,枉自聪明绝顶,却偏偏对这男女之道无知无识,根本不明白这小女子那口是心非之道。韩月先还以为杨戢在赞自己美貌,嘴上却是这般说,心里却是暗自窃喜,哪来杨戢后来这话,宛若晴天霹雳,饶是她道法高深,却也伤得不轻,狠狠的瞪了杨戢一眼,跺了跺脚,重重的哼了一声。
眼见得韩月忽然翻脸,杨戢直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然,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心中暗叹:“这小女子的心事当真难猜,刚才还好好的,怎地翻脸比翻书还快,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韩月脾气如此古怪,虽是生得漂亮,以后谁娶了她,可也要遭殃了。”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哪还敢说只言片语。
眼见韩月已然去得远了,急忙追了上去。
还好那山洞虽是四通八达,不过,路却是不难走,隐隐间,那许多道路,好似直直通向什么地方。
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的韩月忽然一停。
杨戢心头一跳,心里隐隐有一种“到了”的感觉,当下急忙步上前去,那洞口甚是逼仄,只能勉强站立两人,杨戢稳住脚步,抬头往内一看。
饶是他此刻早已是见怪不怪,但陡然见得面前的场面,仍是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也合不上来。
眼前乃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粗粗算来,也有数十丈方圆,洞顶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月光有过这道裂缝直射进来,正好勾勒出整个洞穴的轮廓。
此刻五人正站在最西边的洞壁上,周围乃是光秃秃的岩石,滑润如境,无可攀爬,离地恐有数十丈之多。
最为奇怪的,乃是那岩洞周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千奇百怪的小洞,宛若蛛网,成千上万。也不知那洞中住着什么,远远看来,好似有无数双诡异的眼睛,甚是恐怖。
好在那石壁周围,又挂着数根铁链,想是为了攀爬之用,数根铁链直垂地底,一样望不见头,好似直入地狱一般。
让人看得暗暗心惊不已!
杨戢暗暗皱眉,前有绝路,后有追兵,这该如何?
其余三人早被吓破了胆,一时间,也在那里东张西望。
忽听张文林问道:“那是什么?”
杨戢一惊,顺着其目光往下看去,赫然发现在那岩洞的底部,悬挂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的周围缠着数条粗如臂膀般的黑色铁链,铁链的末端,直没入岩壁之中,惨白的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凡。
因是相隔甚远,即使以两人的目力,也看不清楚。
杨戢凝神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来,皱眉道:“好像是一个---一个盒子?”
“盒子?”韩月微微挑了挑眉,凝神细看,可惜那洞中实在太过黑暗,韩月修为虽高,目光最利,却也看不真确。
杨戢脸微微一红,干咳了一声道:“相隔太远,看不清楚,既来之,则安之,出路可能就在下面,咱们下去瞧瞧。”
韩月‘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便要顺着铁链,施展浮光掠影而下。
杨戢忽地伸手一拦道:“韩师姐小心,那暗夜蝙蝠僵鬼来得如此蹊跷,好似有人指使一般,说不定是什么妖物。”
韩月一愣,叫他关心自己,心里莫名一喜,抬头一看,正见杨戢一张侧脸莹白如玉,剑眉斜飞,目光炯炯,衬着月光,更显得俊俏非凡,不知怎么的,心儿怦怦一跳,脸不自禁的红了,竟是忘了开口说话。
杨戢此刻心思全在地底的奇怪东西上,哪会注意到韩月那小女儿心思,见韩月未出声,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便道:“要不,我先下去。”说话间,便要顺着铁链攀爬而下。
韩月一下醒悟过来,柔声道:“让我来。”也不待杨戢开口,已然顺着铁链一跃而下。
哪知韩月方才下去,便是一声惊呼出来。
听得惊呼,杨戢只道韩月出了意外,不由大吃一惊,想也未向,顺着铁链,便冲了下去。
其余三人急忙紧跟其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九龙锁尸棺
待得杨戢顺着铁链攀爬下来,却见韩月好生生的站在那里,心道:“修道之人,怎地这般大惊小怪。韩师姐虽是修为高深,却终究是小女子,天生胆小。”眼见韩月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石头,方才落了下来,嘴上却道:“韩师姐,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
听得杨戢开口来问,韩月不由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小---小心脚下。”
“脚下?”杨戢一呆,暗暗皱眉,心道:“脚下能有什么东西,大惊小怪。”心中虽是这般想,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向脚下看去。
饶是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又得杨韩月提醒,乍眼一看,仍是吓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只见得脚底密密麻麻,堆满了累累白骨!
那些骷髅奇形怪状,有些骸骨颇为庞大,想是除了人之外,还有些动物的骸骨,那人类的骸骨,也是有大有小,有些粗壮,有些细小,想来除了壮年之外,只怕还有老人小孩,虽是如此,但死状皆是浑身扭曲,瞪着眼珠,嘴巴张得极大,可以想象出他们临死时惊怖骇惧的表情。
有的则干瘪如蜡像,骷髅上包裹着皱巴巴的皮,依稀还能看见脖子上翻绽的伤口,像是被尖牙咬过,吸干了全身血肉。
放眼望去,便有数千具之多,至于被压在下方的,就难以计数了。
杨戢抬头看向那岩洞上的许多小洞,顿时醒悟于心,叹道:“外面的那些无知僵尸,只怕就是这累累白骨,尸化而来,也不知是何妖物,竟然这般残忍,已然身死,竟还要这般奴役他们。”
此时张文林。李士元和王谨也从上面攀爬下来,见得这累累白骨,都是脸色惨然,瑟瑟发抖。
杨戢正自为那些无辜死者唉声叹气,却听韩月冷冷道:“此等妖物,若是被我遇到,纵然拼得一身道法不要,也定要将它碎尸万段。”
杨戢吓了一跳,抬头正见韩月脸若寒霜,柳眉倒竖,浑身杀气腾腾,暗想道:“惹到这位女杀神,那无知妖物,只怕要倒霉了。”他虽是谦谦君子,不过,眼下不计其数的死者便在脚下,对韩月此话,也不由得深以为然。若不尽早将这妖物除去,世间还不知要增多少无辜死者。摇头长叹一声,抬头看向眼前,微微挺了挺身子,挑眉道:“只怕那妖物,便在这里面。”
韩月一惊,抬头一看,面前赫然是一口巨大的石棺。
那石怪四四方方,时间太久,上面早已是斑驳迹象,不复当年光鲜,难怪方才从上看来,会是一个黑乎乎的盒子。
石棺周遭被九条粗如儿臂般的铁链锁定,铁链的尽头没入石壁之中,将石棺牢牢悬挂在空中。
韩月皱了皱眉,她此刻虽是怒气勃发,却也不是莽撞之人,眼见得那妖物只怕就在棺中,随时都可能破棺而出,想起那先前声势,那妖物只怕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不由心里也是大为戒备,凝神打量起面前的石棺来。
那石棺颇为庞大,乃是用一块巨大的大理石雕刻而成,长约丈余,宽处只怕也有半丈,棺盖与棺身严密无缝,似是整体造就,足见那造棺之人,技法之精妙。如此巨大的石棺,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怪物,也装得进去,难怪杨戢猜测,那妖物便在其中了。
便在此时,忽听旁边的杨戢‘咦’了一声。
韩月奇道:“怎么了?”
杨戢皱眉道:“自古道盖棺事定,入土为安,这石棺却偏偏空置此处,费尽心力悬挂空中,好似故意为之。”
张文林赫然一惊:“故意为之,杨兄这话何意?”
杨戢理了理思绪,方才道:“这石棺悬挂空中,似是故意让石棺不沾地面,让里面的东西吸收不到地气。”
韩月心下一沉,她出身道门,对风水堪舆之术,虽比不上杨戢精通,却也了解大概,忖道:“古人云: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修道之人,更是讲究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杨戢所言不沾地气,其意思便是让棺中之物不沾一丝灵气,这妖物究竟是什么,造棺人又是谁?为何要弄得如此慎重。连地底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沾染不得。”念及于此,心中大感好奇,又不由转头看向面前的棺材,这一凝神一看,只见那巨大的棺身上,斑斑驳驳,凹凸不平,乍眼一看,好似年代太久,棺身风化所致,哪知细细一看,却大大不以为然,只见凹凹凸凸的棺身上,好似刻着什么东西。当下越看越奇,不由轻轻步了过去。
韩月一动,那脚下的累累白骨,立刻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好似小鬼剔牙一般,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回荡不休,听在人耳中,分外凄厉。
众人顿时毛骨悚然,一阵牙酸。
杨戢吓了一跳,回头看向韩月,却见其神思不属,好似发现了什么千年未解之谜。好奇之下,不免顺着其目光看向棺身。这一看,也看出这棺身的不平凡之处,顿时留神看了起来。
却听韩月缓缓道:“这好似一幅画?”
杨戢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不是画这么简单?”
韩月抬头看向杨戢,虽未说话,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出奇。
杨戢紧盯着那凹凸不平的棺身,忽然伸手一摸。
韩月心头便是一紧,“小心”二字未及出口,却听杨戢一字一顿道:“这些不是绘画,而是石雕。”
韩月听起说得郑重,只怕其中另有玄机,也不由伸手摸了摸,杨戢说得果然没错,那些凹凸不平之处,果然是雕刻而成,虽是时间已久,仍能清晰感觉到脉络、线条清晰无比,触手处栩栩如生,足见雕刻者的鬼斧神工。忍不住开口道:“这些是-----?”
杨戢一字一顿道:“鳞片。”
“鳞片。”韩月先是一呆,随即醒悟过来,不由脸色一变,心里便是一沉,世间有鳞片者,不计其数,可让其刻于棺上者,唯有……龙鳞。
韩月先还有些不信,顺着鳞片往下看去,样子果然慢慢显现出来,只见得龙爪攀云踏雾,龙头仰面朝天,似欲出之状,整个浮雕一气呵成,栩栩如生,虽不知距今已多少年,仍是分外气势。当真是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西秦饮渭水,东洛荐河图,带火移星陆,升云出鼎湖,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趋。
韩月越看越疑,她虽是不懂风水,但身在长门,却也明白,举凡龙纹雕塑,意指龙飞九天,飞黄腾达,一般绝对不会刻在棺木之上,因为棺木阴气甚重,若是配以龙纹雕塑,一般人根本无法驾驭,不得其利,反受其害,历来只有皇帝敢用龙棺,意指受命于天。难道这棺中妖物,乃是哪个皇帝尸变而来,而周围的累累白骨,便是当时的陪葬品。心中越想越觉可能。
便在此时,忽听杨戢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何种妖物,竟要用这九龙锁尸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女尸
韩月心头一沉,脸色凝重道:“九龙锁尸棺?那是什么?”
杨戢长吸了一口气,似是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疑,方才指着面前的石棺道:“此棺身绘九龙,意指九龙抬棺,所谓乾玄用九,乃见天则。此棺原本是极贵之人,奈何九龙皆被铁链贯穿,九龙被锁,犹如被人掐住咽喉,无气可用,所以极贵也随之变成了极凶。”
韩月越听越惊,越听越奇,细细一看,果如杨戢所说一般无异,那巨大的石棺周围,刻着栩栩如生的九条飞龙,腾云驾雾,风雨如电,波涛如怒,分外气势,可每条飞龙脖颈处,皆被铁链贯穿,锁于绝壁之上,将整副石棺悬于半空中,形成其口中所言的九龙锁尸棺。
韩月忽然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凝声道:“你且退开,我来开棺看看,究竟是何妖物?才配得上你口中的九龙锁尸棺。”
“开棺?”杨戢大吃一惊,心道:“此处诡异非凡,面前棺材更是用了九龙锁尸之法,种种迹象说明,这石棺之中,定然是一个不世出的妖物,这韩月究竟为何,还要开棺?”想来此刻最为重要的乃是赶上天灵峰,求取灵石仙乳,此事可谓十万火急,万万耽搁不得,可这棺中,若然真是一个不世出的妖物,不尽早除去,只怕祸害无穷,还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生灵,一时间,心中是走是留,委实难决。
韩月见他呆呆愣在原地,心中不知为何,蓦地生出一股怒气来,冷声道:“修道之人,岂能像你这般畏首畏脚?来也来了,不见分晓,怎能离开,再说,此处形势怪异,并无出路,快且退开。”说话间,一捏法诀,灵气输入,秋水顿时碧光大盛,便要向石棺顶上刺去。
杨戢心里忽地一跳,蓦地升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冲口而出:“不要开棺!”
话才出口,只听“砰”地一声大震,秋水剑已然刺在石棺上。
秋水乃是上古名剑,何其锋利,再加韩月的真气,区区石棺,怎能抵挡,一声震响,棺盖已然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霎时间,白气蒸腾,阴风大作。
韩月首当其中,饶是她修为高深,突被那阴风袭上身来,也是冻得牙关格格乱撞,全身冷颤。
眼见韩月遇险,杨戢当下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伸手便是一拉,朝后急退几步。
被杨戢一拉,韩月脚步不稳,顺势便跌入杨戢杨戢怀中来。不由得又惊又怒又羞,有心想要挣扎,奈何那阴风极为厉害,以她的道法修为,竟要是一时三刻动弹不得,还好此时受那阴风影响,脸白如纸,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饶是如此,心里也是怦怦乱跳,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是身软如棉,半点力气也无。
杨戢此时方才惊觉韩月尚被自己抱在怀中,想到其平日里的作派,自己哪还有活命之机,念及于此,当真是遍体流汗,脸色惨白,慌忙将韩月扶正,低垂着头,哪敢去看韩月脸色,颤声道:“方才事态紧急,在下多有逾越,还望韩---韩师姐海涵。”
韩月此刻只悠悠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好似早已忘记了前尘往事,呆呆立在原地,心里反而有些怅然若失,一双妙目看着杨戢,脸上却有一抹羞红。
杨戢见韩月半天没了声响,不免心下好奇,偷眼一看,只见韩月呆呆把自己来望,不由心道:“看韩师姐这个模样,只怕是受惊未复,毕竟女子身弱,那阴风忒也强了些。”念及于此,忙问道:“韩师姐,你---你不要紧吧。”
杨戢连问数遍,韩月方才惊醒过来,想起方才的胡思乱想,顿时脸红耳赤,浑身发烫,慌忙转过头去,低声道:“没---没事。”
杨戢见她神色颇不寻常,只觉好生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说话更是这般闪闪烁烁,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来,自认识她以为,从未见她这般奇怪,不由心中一凛:“这韩师姐怎么回事?一会忧愁,一会欢喜,一会又冷若冰霜,莫不是方才受了阴风所袭,变得神志有些不清,这阴风如此厉害,我得要小心提防才是。”
正想开口相询,忽地‘怦’地一声闷响,好似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虽只是一声轻微的闷响,但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却显得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众人心头一跳,齐齐循声看去,那声音响动之处,赫然便是那巨大的石棺。
这一看,却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那石棺之中既不是生得三头六臂,七手八脚的不世出妖物,也不是什么九五之尊,杀伐征战的皇帝,而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尸,全身穿了件薄如蝉翼的衣服,被那雪亮的月光所照,玲珑**,若隐若现。虽是女尸,全身上下却无半点死气,肌肤胜雪,盈白如玉,眉似揽月,长长的睫毛微微扬起,好似刚睡着的美人一般。
杨戢虽是修道之人,定力惊人,终是血气方刚,瞥见那裸体女尸,脑中仍不免“嗡”地一响,热血冲顶,面红耳赤。总觉得那女尸虽死犹活,那双如丝媚眼更是似闭非闭,仿佛正妖娆勾魄地凝视着自己,视线登时如磁石附铁,再也移动不开。
就连韩月身为女子,自负美貌,此刻被那女尸艳色所摄,也不免意动神摇,心想:“不知这女人是谁?怎地生得这般美丽,死了尚有如此魅力,活着还不知该如何倾国倾城!”
其余三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旌神摇!
但她终是女子,虽一时沉迷,便即醒悟过来,转头看向杨戢,却见眼神迷离,神思不属,只把那女尸呆呆来望,眉宇间更是有些胡思乱想的神气。不由心里腾地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怒气来,想也未想,伸脚便在其脚下重重一踩。
杨戢正看得津津有味,陡觉脚下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啊’地惨叫一声,还道是中了什么厉害袭击,转头四顾,心里大为戒备。
却听韩月冷森森道:“登徒浪子!”
杨戢自出道已来,被人说什么的都有,还第一次听人说是登徒浪子,先是一呆,随即想起方才的作派,不由得大为羞愧,一时面红耳赤,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韩月见他一语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更是有气,扭头看向那棺中女尸。
哪知却在此时,那女尸竟突然睁开眼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妖法
韩月猛地一惊,刚想后退,陡觉右腕一紧,已被那“女尸”铁箍似的紧紧抓住,待要运气挣开,却浑身酥痹,连指尖也动弹不得。
那女尸忽地格格一笑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扰了本尊的清梦。”她这一笑,登时眉似弯月,眼若秋水,衬托那绝世的容颜,更是显得烟行媚态,祸国殃民。
她虽是笑得黄莺也似,动听之际,可在这凄风残月之下,却是让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女尸突然开口,在场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脸色惨然,衬托着周围的累累白骨,更显得恐怖非凡。
李士元浑身发抖,颤声道:“活了,她……活了。”
其余众人更是肝胆俱裂,有心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戢也是暗暗心惊,有心想要动手,可此时韩月在其手上,投鼠忌器,不敢稍动半分。听她口称本尊,似是来头极大,当下皱了皱眉道:“我几人路过此地,无意打扰,所谓不知者无罪,还望女---尸---施主高抬贵手,放了我师姐。”他虽是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可此刻面对这动机不明的绝美女尸,一时间,也是有些手足无措,连女施主都说了出来。
那女尸轻笑道:“我又不是和尚尼姑,你为何叫我女施主?”
杨戢吓了一跳,哪敢说此尸非彼施啊,看她生得这般美貌,想是极爱惜自己的美貌,要是不小心被她发现了真相,还不立刻将自己粉身碎骨,挫骨扬灰。心中虽是这般想,脸上却是半点神色也不露,拱手作揖道:“在下一时口误,还望姑娘原谅则个,韩师姐无意冒犯,还望高抬贵手----”
哪知话还未完,那女尸蓦地厉声道:“撒谎!”
杨戢脸色大变,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还只道她明白了自己称她女施主是何用意,差点便要抢上前去。
哪知那女尸似是受了什么刺激,想起无数恨事来,语音一转道:“若你们真是无意,我又岂能从这九龙锁尸棺中出来。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花言巧语,油嘴滑舌,喜欢你时,满口甜言蜜语,不要你时,便就一脚踢开,对你不理不睬,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说着,说着,自个儿倒自流起泪来,泪水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下,更衬得其梨花带雨,虽是女尸,却也是我见犹怜。
杨戢被她莫名其妙数落一顿,心里奇怪万分,暗忖道:“自己何时花言巧语,朝三暮四了,自己从下山以来,一直遵规守矩,自问从没做半点对不起师门的事情,这女尸怎么回事?说话怎地颠三倒四,不分青红皂白,莫不是在棺材中睡得太久,得了失心疯了不成。”如此一想,只觉大大可能,毕竟这九龙锁尸棺如此恐怖,又不沾染半点灵气,再加此处累累白骨,又是僵鬼,又是吸血蝙蝠的,得了神经病也是大大可能,就算不是神经病,关了这么久,脑袋肯定也不大灵光了。念及于此,心中暗暗焦急,这女尸如此胡搅蛮缠,该如何应付。
杨戢正自胡思乱想,韩月听的喜新厌旧四字,不知为何,虽是身在险地,心里仍是怦怦乱跳,有如鹿撞,偷眼看向杨戢,却见其眉头紧锁,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来。
那女尸絮絮叨叨,哭泣一阵,忽地咯咯怪笑道:“她是你师姐?”
杨戢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女尸又来与自己说话了,忙道:“正是,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了她。”
那女尸眉头一皱,似是对杨戢颇为不满,森然道:“姑娘?哼,你倒会说,本尊纵横天下,谁敢叫我姑娘。”
杨戢只觉头皮发麻,心道:“我叫女施主,你不满意,叫姑娘,又说对你不礼貌,那我叫你什么?”心中虽是这般想,但此刻韩月在其手上,稍不注意,便是小命不保,若是韩月有了什么闪失,别说青丘众弟子,只怕她师父,孤松师太,第一个便要了自己这条小命。莫管如何,此时还是以大局为重,想起先前自己扮作店小二,差点被文君集占了男色,此番上山求药,又遇到一个颠三倒四的女尸,莫不是自己八字有问题,生来便要与这些奇怪东西斗智斗勇,待得此次回青丘,倒时要好好批注一番。心中虽是胡思乱想,嘴上却道:“还---还请尊上高抬贵手,放了韩师姐。”
似乎对尊上也算满意,那女尸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你左一个师姐、右一个师姐,叫得好不亲热,看你谦谦君子模样,只怕早生了异心了吧。”
杨戢一愣,心道:“早生异心,生什么异心。”想着想着,蓦地醒悟过来,直吓得浑身发抖,背后冷汗直流,念及韩月与孤松的脾气,还不将自己碎尸万段,慌道:“生什么异心,你别胡乱编排,毁人清白。”
那女尸妙目一转,咯咯笑道:“口是心非,还装得这般俨然,也罢,今日本尊得脱牢笼,心情甚好,既然你没有异心,那这小妮子的死活也就与你无关了。”
话音方落,韩月陡觉手上一痛,一股阴寒无比的真气从脉搏出劈入全身,霎那间,奇经八脉仿佛瞬间被万千冰刀冷剑刺中,寸寸撕裂开来,疼得冷汗直冒,锥心彻骨,偏偏又动弹不得,饶是她素来坚韧,也不由张大嘴巴,叫出声来。
杨戢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住手。”
女尸应声停手,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还道你是心如铁石,道心坚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原来也是个多情种子。”
杨戢惊怒交迸,饶是他智计百出,在这等关头,也不免方寸大乱,茫然道:“你这般东拉西扯,究竟意欲何为?”
那女尸呵呵一笑:“不干什么,我只想看看,你是否对她有情。”
杨戢皱眉道:“这是什么话?她与我师出同门,我岂能见死不救。”
那女尸似被他的真诚感动,轻笑道:“只是同门之谊吗?我看未必吧。”右手微微加劲,韩月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想大声告诉杨戢,叫他不要管自己,快快擒了这妖魔,但又觉得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与他关系非常,脸上顿时一阵火烧,心中不由暗暗后悔,自己为何如此鲁莽,硬要开棺呢?又或许这般死了也好,他是否会永远记得自己。只怕未必吧,在他心里,自己最多也只是同门之谊罢了。
一念及此,心中忽地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只想立是死了倒好。忽地心念一动,自己自幼修持,道心坚定,今日却是怎么的,怎就这般胡思乱想,把持不住。心底闪过一个恐怖无比的念头:不好,这妖女在用妖法吞并她的神识!
想通此节,先前种种疑窦顿时豁然贯通,这妖尸明明已擒住自己,为何不立下杀手,反而要以自己为人质,逼迫杨戢,无非就是想把自己弄得心神大乱,再弄那借尸还魂的把戏。可她这般苦心孤诣究竟是为何?难道她虽脱困而出,却还有什么致命弱点?一时间,虽是想不通她意欲何为?但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胡思乱想,凝神定虑,抱元守一。
那女尸刚脱牢笼,虽是暂时得脱束缚,但身上的枷锁未脱,此番乘机擒住韩月,原想借尸还魂,却不料韩月反应如何之快,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杨戢见韩月娇梦靥嫣红,秀眉紧蹙,显是痛极。饶是他素来从容,此刻也不免惊慌失措道:“别----别……,且慢,尊上,有话好说,且慢动手。”
那女尸见他心神大乱,方才微微点头道:“也罢,要救她,也无不可,不过,得有一个条件。”
杨戢心中怦怦乱跳,想来那条件定是千难万难,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忙道:“什么条件?”
那女尸媚笑道:“本尊在这棺材之中,暗无天日的过了千年,此刻好不容易出来,倍感寂寞,所以要留一个人下来陪我说话,解闷。”
杨戢大惊道:“这怎么可能?”
那女尸眉头一皱,煞气大现,冷冷道:“怎么不可能?是我生得不够美,还是你心中另有所属,天下男儿皆薄幸,只会花言巧语,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本尊就只好送你们几人一程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只见空中轰隆隆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一下活过来一般。
杨戢呼吸一窒,凝神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石棺上的九条铁链瞬间断裂,巨大的石棺轰隆隆落在地上,九条铁链在半空中轰然怒飞,宛如九条游龙,夭矫飞舞,纵横交错,穿透滚滚黑云,呼啸着直向四人怒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斗法
杨戢心中大凛,他武功低微,当下哪敢去接,慌忙往旁闪开。
张文林,李士元,王谨三人也是脸色大变,急忙往旁边滚开。
陡听“啊”一声惨叫,却是王谨闪避稍慢,被一条铁链从胸口洞穿而过,殷红的鲜血,瞬间将黑漆漆的铁链,染得一片通红。
那女尸所用道法,似是极寒,只一瞬,那漆黑铁链上已然罩了一层寒霜。
只听轰隆隆之声作响不绝,其余八条铁链轰入地上,气浪猛地往外一鼓,顿时狂风大作,沙石惊飞,整个岩壁摇晃不休,碎石如雨,纷纷而落。
那女尸咯咯怪笑,一手紧扣着韩月脉门,另一只手变换发诀,只见那洞穿着王谨尸体的铁链似有灵性一般,缓缓从远处折返过来,将尸体送到那女尸嘴边,那女尸张开樱桃小嘴,往王谨脖颈上一咬。
只见其喉咙咯咯活动,竟如吸血僵尸一般,将王谨体内鲜血吸入体内。
衬着她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一时间,场面变得诡异而妖艳。
王谨滚烫的鲜血一入其体内,霎时间,那女尸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瞬间变得红润起来,原本妖艳的女尸,竟好似一瞬间,真个活转过来一般。
杨戢等人又惊又骇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眨眼之间,王谨已被那女尸吸成了人干,如枯枝败叶一般,被丢弃到累累白骨之上。
张文林,李士元顿时升起兔死狐悲之感,想到同行的拳拳情谊,心中痛极,泪水滚滚而下。
那女尸吸了人血,似是恢复了不少体力,转头又看向三人,呵呵笑道:“贪生怕死,死不足惜。”九条怒龙一声长嘶,摇头摆尾,又怒射过来。
“砰”一声,杨戢方寸大乱,一个闪避不及,肩头被一根铁链击中,眼前一黑,痛得几欲晕过去。凝神一看,只见那九条铁链在那女尸意念控制之下,伸缩自如,灵动非常,不如暗骂自己愚蠢,自己在这宽阔地带,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念及于此,慌忙走避,身子一缩,躲到一个岩洞之中。
方相提醒张文林喝李士元二人,陡听得两声惨叫,两人已如冰糖葫芦一般,被两根铁链架了起来,浑身颤抖不已,如打摆子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垂死挣扎。
那女尸依样化葫芦,又将两人送到嘴边,好似品尝大餐一般,将两人的鲜血吸入口中。
李士元“啊啊”惨叫,转眼便不动了。
张文林眼有不甘,还在喃喃自语,还在念着他心中的正道,可惜,转眼,便也变成了一具干尸。
杨戢虽与几人萍水相逢,但见得几人惨死,想到张文林的志向:“君子当正道在心,正念若衰,邪念也主,我辈求学之人,当心无旁骛,咱们此此千里迢迢去上扬州上林书院求学,为的不就是心中的正道嘛!”。话犹在耳,可以两人还未走出天灵峰,便死在这女尸之手,还被女尸吸干鲜血,变成干尸,正道?究竟何为正道?这正道又靠什么守护?杨戢心中大痛,泪水滚滚而下。
那女尸再吸干两人鲜血,更是志得意满,脸色更见红润,整个人更是烟行媚止,艳光四射,转头又向杨戢看来,呵呵笑道:“公子,这厢有礼了。”她口中说着有理,手上却半点不像有礼的模样,法诀变化,九条怒龙又向杨戢扑来。
杨戢听得她的桀桀怪笑,宛若夜枭鬼魅,浑身毛骨悚然,眼见九条怒龙扑至,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借着狭小洞窟,左闪右避。
只听轰隆轰隆之声作响不绝,洞中石窟被铁链撞击得剧烈摇晃,碎石飞溅,灰尘乱飞。
好在石洞逼仄,铁链不成完成施展开来,否则,杨戢拥有十条命,此刻也早已化作干尸。
那女尸见杨戢好似钻地老鼠一般,东躲西藏,不由气急败坏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杨戢听得一呆,没想到这女尸除了吸人鲜血之外,竟还会说出如此文雅之词,心想:“你要用我的鲜血去照顾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嘛。没法,我只能当硕鼠了。”眼见那铁链越扑越近,急忙将身体往没急钻。
韩月眼见杨戢左右支绌,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再过片刻,只怕必死无疑,不由得又惊又急,偏偏又动弹不得,正自焦急万分,忽地心念一动,那九条铁链全凭那女尸真气意念控制,之所以如此厉害,全凭那铁链上所附真气,念及于此,果然感觉到其抓住自己的手指再不似先前那般硬如铁箍,毫无半点活动之隙,只要自己以自身元气相冲,说不定能一举冲开那女尸的禁锢,即使不能,也能稍减杨戢的压力。
想通此节,韩月顿时惊喜万分,立时意守丹田,调动自身元气,猛然向右手脉搏冲去。
韩月被女尸禁锢良久,自身元气在体内盘踞不休,此刻一经调动,立时便如涛生潮起,一波才动,万波相随,直向右手脉搏处汹涌而去。
那女尸此刻正与杨戢斗得不亦乐乎,陡觉一股澎湃劲力猛冲而至,竟如江河日下,沛莫能御,心下一惊:“小妮子想逃。”念头未转,那股力道已至,不容细想,立从体内分出一股元气,前去压制。
“砰”一声闷响,两股元气在其脉搏处一撞,饶是韩月坚忍不拔,也不由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女尸猝不及防,立被那股元气撞得身体一个踉跄,右手不由一松,暗叫一声:“不好。”心念未转,只听韩月身行一晃,已然逃出牢笼,一声冷喝:“秋水!”
听得主人召唤,原本奄奄一息的秋水,顿时绽放出万丈碧光,直向那女尸怒冲而去。气浪翻卷,狂风陡起,只听丝丝丝丝之声作响不绝,却是周围岩壁被剑气逼迫得纷纷开来,宛如蛛网,纵横交织,遍布其上。
那女尸厉声狂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心随意动,九条铁链立时分出四条,迎向秋水。
眼见韩月逃脱那女尸之手,杨戢又惊又喜,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韩师姐。”
闻得杨戢叫唤,不知怎么的,韩月心头便是一跳,却不言语,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急忙转过头去。
“轰!”铁链与秋水硬对一招,劲气四溢,气浪宛若潮水,汹涌散开。
“秋水”一声哀鸣,冲天而起,韩月心头一震,宛如被巨石压中,五脏六腑更仿佛被震得翻转过来,难受至极,舌头一甜,已是腥甜直涌,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心头一惊,方知妖法厉害。
那女尸纵声大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心念一动,那四条铁链顿时如被灌入了新鲜血液,瞬间活了过来,曲颈昂首,攀云踏舞,席卷而来。
韩月心头一凛,右手剑诀一握,秋水剑一声轻吟,宛如凤鸣九霄,折返而回,与那铁链激斗一处。
只听的叮叮当当之声,宛如暴雨打芭蕉,不绝于耳,瞬息之间,两人也不知过了多少招。
那女尸放声大笑,她一招抢得先机,不给韩月任何喘息机会,九条怒龙纵横交织,宛若九条巨大的触角,或左、或右、或正旋,或反转,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韩月借着岩壁地利,秋水剑变化不停,勉强将那九根铁链阻住。
那女尸大笑道:“想做缩头乌龟吗?这可不成。”话音甫落,九天铁链立刻从中分散开来,除开三条仍以秋水相斗,另外四条分别轰然岩洞四周,更有两条竟然径直钻入地底,好似要将九幽之地,钻出一个洞来。
杨戢见那铁链竟能飞天遁地,不由暗暗咋舌,暗自庆幸,方才这女尸未曾使出这招,不然,自己纵然甘当硕鼠,已免不了铁链穿身。
只听轰轰轰之声不绝于耳,那岩壁立被轰得四分五裂,碎石如雨,四处激射。
韩月大吃一惊,方想闪避,突觉地底一阵地动山摇,接着砰砰两声巨响,两条黑色铁链陡然从地底钻出,怒冲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仪
韩月脸色一变,当下哪还管什么危险,右手剑势一变,秋水剑绽放出万丈剑光,将缠斗得三条铁链接连撞开,借此一隙,奋力往前便是一跃。
身形方才越开,只听背后轰隆隆一声巨响,背后岩洞已然轰然倾塌,若方才稍慢一隙,此时只怕已成一堆肉泥。
虽是得脱大险,韩月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身形还未站定,九条怒龙又纷纷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韩月眉头一皱,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样法宝,嘴唇翳动,口诵法诀,凌空一扔。
杨戢看得分明,那法宝不是其他,正是道举大会上,青丘派长老亲授的七星镜。
七星镜一出,随着韩月口诀念动,灵气输入之下,那七星境上顿时发出一道耀眼光芒,在七星镜面的反复折射下,那一束月光立刻被折射成无数条,纵横交织,原本暗淡的岩洞,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那女尸不料韩月会有这等法宝,不由眉头一皱,再不复先前那般猖狂,她被地底的九龙锁尸棺困住许久,不知怎么的,好似颇为怕光,身行一晃,避开光线,人也随之隐身在暗影处,攻势也不复先前那般猛烈。
韩月又惊又喜又疑,对视一眼,借着七星镜的威力,欺身上前。
那女尸双手法诀变化不停,眉头一挑,心道:“此时离天亮已经不远,自己元气未复,对方此时已脱牢笼,修为也是不俗,再加手中名剑,又有此等厉害法宝,一时擒之不下,若是把那人引来,再想脱身,只怕都难,此刻他们既已进入天灵峰,何愁没有机会?”念及于此,大笑道:“无知小辈,今日算你们运气,改日相见,必取尔等性命。”边说边朝着韩月诡秘一笑,身形极速退入岩洞之中。
只听风声赫赫,眨眼间,竟好似已没了身影。
韩月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猿意马,把持不住,好似魂魄都离体一般,慌忙凝神定虑,皱了皱眉,急追了上去。
杨戢看了一眼已化作干尸,埋骨于此的张文林三人,心中一酸,幽幽的叹了口气,害怕韩月有失,紧追其后。
哪知那甬道曲曲折折,岔路极多,那女尸退得又是极快,两人追了片刻,竟还是不见身影,忽觉前方一亮,已然出了甬道。
只见眼前古木参天,幽险绝伦,奇珍异果,遍处皆是,清泉细流每每皆是,鱼游浅底,逍遥自在,潺潺流水声,衬托着林间的幽深静奇,更是相得益彰,比在远处遥遥观看,别有一番近景真实感。阳光从繁密的枝叶间,依稀而入,照见四处斑驳陆影,左右徘徊,分外好看。
云海蒸腾,波涛起伏,颇为气势。白云如絮,蒸腾氤氲,滚滚飞扬,好似脱缰野马,在空中自由游荡,直往身后飞也似地退去。偶然相触,却是入手轻虚,如丝如楼,似有痕迹,转眼消失不见,只余淡淡凉润。顿觉神与天会,胸襟壮阔。迎着劈面天风,心中烦闷顿消,好不痛快,只想振声长啸,一舒胸意。
那女尸此时早失了行踪,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两人虽是满腹心事,但见了这等奇景,也不由心头一畅,一边随意观看,一边拾级而上,可那天灵峰,似有万丈之高,走了好半天,仍不见顶。
韩月皱了皱眉,正不明所以,杨戢忽然脚步一停,叫道:“韩师姐,且慢。”
韩月脚步一停,回头看着杨戢,见他面色沉重,沉吟不语,似在考虑着什么大事,不由心中一凛,皱眉道:“怎么了?”
杨戢一字一顿道:“韩师姐休得乱走,咱们已陷阵法之中。”
韩月眉头挑了挑,继而心头又是一怒,忖道:“你何许人也,敢对我这般颐指气使。”想到事关重大,先前也是因为自己鲁莽,方才将那女尸放出,此刻再不想多生枝节,只得将怒气藏在心中,虽是如此,却也不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杨戢浑不自知,只是仔细的看着周围的参天古木,不时在地上涂涂画画,似在推算阵法。
韩月心中早作此想,只是未曾说出来,只是不忿杨戢口气而已,眼见其推算半晌,不时走来走去,不时昂首顿足,平白生出一股恼意,愠怒道:“到底什么阵法,你看出来没有?”
说到阵法,杨戢顿时脱胎换骨,他在青丘已对阵法颇有造诣,在扬州又跟着舒寻玉学了易,可谓一日千里,进展神速,此刻见得韩月来问,顿时精神大振,没半点谈情说爱时的呆头呆脑,缓缓道:“此处古木参天林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棵树木皆按照特定的位置种置,每棵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再串联成阵,为了此阵,此间主人定然下了无数心力。”眼见韩月眉宇间似乎颇为好奇,顿了顿,又道:“树与树之间,皆按二,四,六,八,十之数,依次排列,两两对称,意指阴阳,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是两仪阵。”
韩月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怒气稍减,暗暗佩服,心道:“此人看似呆头呆脑,却是腹有才学之辈。”不知为何,心中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抬头往那林间一看,果然与其说的一般无异,不由道:“你既知此阵,咱们这便走吧。”说话间,便往前踏了一步。
杨戢脸色一变,‘不要’二字还未说出,陡觉一阵天昏地暗,似乎整个天地间都忽然倒转了的神气,周围景色一变,参天古树消失不见,四周全是穷山恶水,愁云惨雾,漆黑一片,仿佛身在地狱。用尽目力,也看不出是什么境界。那黑暗处,不时传来怪兽的咻咻声,比之先前的鸟语花香,灵寂空山,可谓天壤之别。
两人虽是修道之人,但陡临这等境遇,仍不由吃了一惊,微微定了定神,杨戢方才唤道:“韩师姐----韩师姐-----”
哪知叫得数声,却不闻声息,不由脸色惨变,以为其身陷阵中,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旁边一人轻轻‘嗯’了一声。
杨戢听出乃是韩月,不由心头大喜,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原来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笑道:“我忘了跟韩师姐说了,此阵虽为两仪阵,可阵法却是按照时间的移动,而不断变化,阴阳双生,幻化出世间万物,大道于简,看似简单,实则最为厉害。”
韩月见他没丝毫怪责意思,反是皱眉道:“你不怪我乱闯?”
杨戢吓了一跳,心道:“我怎敢怪你,这不是刀尖上翻跟头,——玩命嘛。”嘴上却道:“怎会呢?此阵奥妙无比,你别看我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换作我走,情况反而也许更糟。”
韩月虽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却也点了点头,领了他得好意,挑眉道:“现在该怎么办?”
杨戢缓缓道:“举凡阵法,都有其运转规律,待我推算出,身在何处,方才有所计较。”
韩月点了点头,正想答应,忽见杨戢脸色惨变,猛觉脑后微微有一丝冷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微微的呼着气,不由心头一跳,还未叫出声来,杨戢突然右手一指,一道黑光,比电还急,从身旁飞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虎七宿
韩月见杨戢脸上惊骇模样,心知背后定然有了什么变故,趁着那剑光划过的空挡,身子往旁一纵,猛觉脑后寒毛直立,打了一个寒颤,情知有异,连忙回身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离身二三尺远近,一只巨大的白虎,张牙舞爪、神威站立,一双凶眼闪闪发光,变幻不定。浑身上下乌烟笼罩。走路如腾云一般,不见脚动,缓缓前移,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颗寒光闪闪的虎牙,锋利异常,望之生寒,正张口向自己咬来。
未及近身,韩月已觉心烦头晕,寒毛倒立,机伶伶直打寒颤。知道那白虎厉害,慌忙一握法诀,‘秋水剑’离鞘而出,斩向白虎,青光荡荡,在暗夜之中看来,更夺人心魄。
眼看双剑斩到白虎头上,那白虎却是丝毫不惧,虎吼一声,身周云气翻滚不休,层层叠叠,好似沸水一般,铺天盖地,直向韩月秋水迎去。
双剑击到,如中败革,闷响连连,团团云气,如柳絮一般,迅速包裹上来。
韩月吃了一惊,急催体内元气,秋水剑之上顿时散发出凛然剑气。
‘嘶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那云气顿将飞剑搅得粉碎,如烟花一般,四处飘荡,可只要稍一停息,又纷纷聚合起来,重又缠住两人仙剑。
两人不料这云气这般厉害,脸色一变,慌忙将仙剑一收。
便在此时,猛听得一声虎吼,那白虎摇头摆尾,血盆大口张开,身形往上高高一纵,来势比电还急,直向两人当头扑下,劲风扑面,恍若利刃。
霎时间,两人只觉被万千利刃加身,生出一种遍体鳞伤的感觉,心头一震,未及反应,那白虎已然当头扑来。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周身疼痛,慌忙往旁边一闪。
“轰隆隆!”一声巨响,白虎一时扑空,巨大的身体顿将地面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锋利的爪子,如神兵利刃一般,将坚硬的地面割出无数道深痕,如蛛网一般,遍布其上,望之令人心惊。
两人直看得心旌神摇,连连倒抽凉气,方才若不是闪得及时,倘若慢上一隙,此时只怕已成一堆肉泥。
两人还未回过神来,那白虎又是一声怒吼,虎尾摆舞,突然横扫过来,犹如白色巨带,挟带千钧之力,直向两人横扫过来。
所到之处,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山川岩石,尽化齑粉,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树木倾塌,一片狼藉。
两人惊得魂飞魄散,这白虎身形何等巨大,一条凛然铁尾,少说也有二三十长,看其声势,若被它击中,立时粉身碎骨。
可此刻身形已在虎尾笼罩之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两人皆是一样心思,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中法诀一握,两柄仙剑混合一片,护住周身。
“砰!”一声闷响,气浪激爆,狂风肆意,无数碎石,树木,花草如枯枝败草,随风卷上半中,被气浪一撞,顿化齑粉,纷纷扬扬,漫天皆是。
青莲、秋水两柄仙剑皆是一声哀鸣,随风逸了开去,两人脸色一变,感到一股狂霸劲道轰入体内,骨骼崩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右手更是酸麻得连连颤抖,飞剑似重若千斤,险些控制不住,汗出如浆,喘气息息,浑身乏力,隐隐有不支之感。
韩月心中又愧又急,只怪自己一时疏忽,妄入阵中,方才有此时之困,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了杨戢,心念于此,不由偷眼去看杨戢,却见其一边凝神应敌,一边却在留神观察四周,似在暗自思考什么重大事情的神气,不知为何,竟是心头一乱,慌忙澄定心神,凝神应付,心里暗怪自己,此时此刻,怎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便在此时,那笼罩在白虎身周的云气,却是越聚越浓,层层叠叠,宛如棉絮一般,两人受伤之下,更是吃力非凡,只觉仙剑如坠泥沼,力若千斤,越陷越深,若再不知机,仙剑便要就此失去,奈何此时命在顷刻,哪还顾得了仙剑,唯有咬牙苦挣。
那白虎凶眼圆睁,摇头摆尾,怒吼连连,呼呼喘气,屈膝弓背,似乎在准备着下面一击。
猛见得云气大作,如惊涛骇浪狂卷过来,韩月首当其冲,瞬间便被云气包裹在其间,四周黑暗一片,雾蒙蒙一片,宛如九幽地狱,饶是他素来淡定从容,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由心下害怕,‘啊’地一下,叫出声来。忽听杨戢大叫道:“是了,在这里了。”
韩月听他声音之中充满惊喜,显是找到破阵之法,虽是身处险地,也不由代他欣喜,忽觉手上一紧,柔柔滑滑,甚是温软,似是被人抓住。
韩月‘啊’地一声,随即醒悟过来,雪白的俏脸登时变得通红,想要甩手挣脱,不知为何,却觉手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觉,似冰似火,霎时间,传遍全身,四肢酸软无力,脸颊滚烫似火,连呼吸也蓦地急促起来。
二十一年来,这是她首次被由一个男子这般抓住纤手。
从小她便厌憎男子,冷若冰霜,不与任何人亲近。倘若是平时,谁人敢动他一片衣角。但此刻,命在顷刻,那手上却传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原本慌乱的心情,反而逐渐凝定下来,只盼这一刻,能久一点才好。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变得那么缥缈,那么不真实。
杨戢却无暇顾及这些小女儿心思。他一心脱险,留心观察许久,此刻方才看出端倪,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嫂溺叔援了’,牵了韩月的手,便向旁闪去。
迷迷糊糊中,韩月只觉自己被杨戢牵着手,于阵中左走右窜,或前或后,或快或慢,走了差不多三十来步,方才停了下来,手上一轻,却是杨戢慌忙抽出手去。
不知为何,这一刻,心中却有一种微微失落的感觉,睁开双眼,却见杨戢怔怔的看着自己,不由心头一乱,脸上突然一红。
杨戢见她雪白的脸上,突然泛起奇异的红晕,不由微微一楞,皱眉道:“韩师姐,你没事吧?可是生病了,还是中了方才的阴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月脸色更红,‘哼’了一声,步了开去。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抓了抓头,忽然心中一动:“是了,她定是怪自己方才冒犯了她,这该如何是好?”念及于此,登时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搓手,诺诺道:“韩师姐,方才----方才-----情况紧急,我----我实是无心冒犯,你----你……”抓了抓头,摇了摇头,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却又‘你’不出个所以然。
韩月见了他愁眉苦脸的古怪模样,不由‘噗嗤’一笑,这一笑,如银瓶咋破,冰寒解冻,大地回暖,春暖花开,便是杨戢,也不由被她神光所慑,看得失魂落魄,只顾把人呆呆来看。
韩月吃了一惊,急忙板起脸来,眼见周围景色已是一变,再不复先前的惨淡模样,却是疾风飒然,皱眉道:“这是何处?”
杨戢听她并未怪责之意,方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如蒙皇恩大赦般道:“青龙七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青龙七宿
“青龙七宿?”韩月只觉心中怦怦乱跳,蹙了蹙眉,显是不大明白。
杨戢解释道:“两仪阵如阴阳二气幻化而生,由二十八星宿组成,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组成一个龙的形象,春分时节在东部的天空,故称东方青龙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个星宿形成一组龟蛇互缠的形象,春分时节在北部的天空,故称北方玄武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星宿形成一个虎的形象,春分时节在西部的天空,故称西方白虎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个星宿又形成一个鸟的形象,春分时节在南部天空,故称南方朱雀七宿。方才我们所在的地方,便是西方白虎七宿,此处乃是东方青龙七宿。”
韩月挑了挑眉,心道:“自己虽自负聪明,却也无法记住这么多繁复的学问,这杨戢一下呆头呆脑,一下又聪明绝顶,实不知是天才,还是呆子。”想到先前,不由心中怦怦乱跳,耳根又不觉的红了起来。
杨戢看她沉吟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身在险地,无暇多想,当下从旁捡了根树枝,便在地上推算起来。
韩月自是不发一语,冷眼旁观,却见杨戢推演一番,似觉不对,皱了皱眉,又推一番,如此来回三数遍,方才站起身来道:“韩师姐,你跟着我走,无论途中看见任何异象,都不作理会,断不能踏错一步。”
韩月见他说得郑重,前方似有无数危机,有心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杨戢吸了一口,定了定神,便举步向前走去,韩月紧跟其后。
走不了数步,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山峡,崖高千丈,壁立陡峭,险峻至极,如两道屏障一般立在身前,互成犄角之势,崖顶云气弥漫,黑沉沉的,隐隐有风雷之声,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径,曲径通幽,也不知去向何处。
远远看来,仿佛巨狮蹲坐,怪兽负隅,阔吻怒张,欲吞天日,形势险恶,猿猱难渡。便是韩月,见了这等声势,也不由脸上变色,目摇神离。
杨戢更是面色凝重,一步一印的往前走去,还未近前,忽听尖厉之声,起自峡后,恍如万窍呼号,狂涛澎湃,铺天盖地,鬼哭神嚎。
隐隐看见前面愁云漠漠,惨雾霏霏,尖风扑上身来,饶是两人是修道人士,仍觉其风刺骨,寒气侵人。
再往前数步,那风势更为惊人,风雷之声越见响亮,直震得耳膜生痛,‘嗡嗡嗡’作响不绝,韩月虽是看到杨戢的脸,可却也被那风势弄得头晕眼花,浑身冷战,胸口如被巨石所堵,呼吸不得,身体宛如孤舟,在海洋中遇到惊涛骇浪一般,摇摇欲坠,随时都要乘风而去,但不知为何,风势随时奇大无比,但双脚却如落地生根一般,连如此狂风,也莫可奈何。
韩月暗暗心惊,却也紧记前言,不敢随意乱动。
再走十来步,一到峡口,狂风呼号之声更为剧烈,呼天抢地,相互猛烈对撞,登时风声啸吼,地动山摇。倏地分散,化成千百股风柱,分卷起满天黑点,往四面分散开去。
韩月看得心旌神摇,偷眼看那悬崖,只见背倚山阴,色黑如漆,穷幽极暗,寸草不生,险恶非凡,未及细看,猛然闻见奇腥刺鼻,不由心头一凛,定睛往前面一看,云气暗影中,一对海碗大的金光,中间各含着一粒酒杯大小,比火还亮的红心,赤芒耀目,像一对极大的怪眼,一闪一闪地,凶狠至极,那怪眼之上,竟好似长了两只巨大的角,暗中看来,仿佛甚是高大狰狞。怒气喷薄,呼呼作响,正缓缓往前移来,已离自己二人不远。
韩月心头一震,料来那怪物,必是什么上古凶兽。这一惊非同小可,手握法诀,便要将仙剑放出。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来时杨戢曾言:“无论途中看见任何异象,都不作理会。难道此时所见怪兽,乃是幻象?”念及如此,不由缓了一缓,那怪物又已靠近了许多。
此时怪物已经临身,想用仙剑迎敌,只会打草惊蛇,韩月只得暗盼那怪物‘有眼无珠’,看不见自己二人。
杨戢却是丝毫不惧,恍若未曾看到一般,仍是步步紧逼。见杨戢坦然至此,心下稍定,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不顾。
此刻双方近在咫尺,那怪物虽还没有扑到身上,那股奇腥却已随风送到,刺鼻晕脑,不觉有些昏昏沉沉。
虽说信心坚定,打定主意,但转眼便要与之接触,又在这幽暗奇险,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山峡之中,不免有些心惊胆怯。
若是主意一个打错,被妖物扑上身来,那时想逃已不可能,不死也得重伤,成其果腹之物。
又想到此时一个把握不住,万一怪物是假,岂不要在陷阵中,先前已因自己的过失,方才有此时之困,岂能再行将踏错,致使功败垂成。心中正自惊疑不定,那怪兽已然扑上身来。
韩月心头一惊,脸色一变,情不自禁的闭了双眼,‘啊’地一声还未叫出来,陡听耳边异响连连,似龙吟长啸,虽是惊心动魄,却是渐渐远去,慌忙睁开眼睛。
只见周围霞光异彩,耀眼生花,凝神看那东西形状。却只依稀辨出一些鳞角,摇首摆尾,正向前方而去,渐渐由明而晦,半晌才没有踪迹。
再往前走了片刻,风声已然越来越轻,再不复先前那般鬼哭神嚎,动人心魄,忽然天光乍现,周围景色一变,阴风惨雾消失不见,峡谷巨石隐秘无踪,定睛一看,到处都是瑶草琪花,嘉木奇树,岩灵石秀,仙景无边,依山而建了几座房屋,斗角飞檐,与灵山奇石相映成趣,足见此间主人胸有丘壑,并非无知无识之辈。
两人出得险境,登觉心底一阵说不出的畅快。还未回过神来,陡听屋中一个清越的声音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佳客远来,未及远迎,还请恕罪,请进。”
听得声音,两人却丝毫不意外,两仪阵既是管窥天所布,阵法中枢定在此间,有人闯入阵中,他岂会不知,此刻他虽是嘴上说得客气,两人心下却是明白:“若非自己能过此阵,实力不凡,他又岂会以礼相待。”
两人有求于人,自不愿多想,整了整衣冠,便即踏进门去。
屋内甚是轩敞洁净,雪白的墙壁上。正中挂了三幅子,左右各是‘日’、‘月’二字,正中则是一个‘天’字,笔走龙蛇,遒劲非凡,颇有一种玄妙的味道。
那‘天’字下面,正坐了一人,面容矍铄的老者,身穿道袍,白袜芒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天庭饱满,脸颊清瘦,最显眼的地方,还是他得一双眼睛,颇为深邃,其间似含着无数知识。想必便是龙四爷口中的管窥天。
两人打量着面前的管窥天,谁不想,管窥天也正打量着两人,许久,方才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想不到老夫苦心布下的两仪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杨戢慌忙道:“前辈过谦了,前辈所布之阵,变化万千,晚辈能破阵,实是凭了几分运气。”
管窥天笑道:“你何必自谦,两仪阵由东方青龙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四阵组合而成,你们未经北方玄武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两阵,便能从东方青龙七宿而出,可见已深明阵理,哈哈,也难为你小子,青龙七宿之中,唯一的生门便在那山峡之间,险中藏生,稍微行将踏错一步,或者在其中受不住种种幻想,轻举妄动,定然引发地火风雷,青龙乘风而来,有此上古凶兽,永远别想再出此阵。”
听得此话,杨戢尚不觉怎样,韩月却是惊得脸色惨变,心头骇然,着实出了一身冷汗,虽是此刻已出此阵,仍是余悸非凡。忍不住问道:“那青龙,可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管窥天
管窥天看了她一眼,含笑道:“虚者为实,实者为虚,一切只在你心中所想,若你明生克变化,它便是虚,若你行将踏错,它便是实。”
韩月心头一凛,方知此阵真个玄妙非常,变化多端,先不说阵中其他,单凭自己遇到的白虎,已是凶威赫赫,厉害无比,不是自己所能力极,若是其他凶兽齐出,必死无疑,难怪管窥天能名列天下四绝之下,将灵石仙乳这等奇珍,据为己有。试问,若是不明阵法生克变化,纵是你有千军万马,上了这天灵峰,也是绝无生还可能。今日若非杨戢,只怕自己也出不了此阵。念及于此,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不由抬头看了杨戢一眼。
杨戢心头一震,作揖道:“前辈大才,晚辈望尘莫及。”
管窥天‘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虽是聪明绝顶,却是迂腐不堪,还不及你这老婆来得洒脱。”韩月的发髻服饰,全是未出阁的少女打扮,管窥天瞧见他两人一同前来,登时口不择言地便将韩月安成了杨戢的老婆。
韩月听他一说,登时玉颊生晕,连白腻圆润的耳根都红了起来,秀眉微蹙,容貌更是娇艳无伦,神色之中,只有三分薄怒,倒有七分腼腆,又怒又气,但此时却又不便辩驳。娇羞之余,不知为何,心底却又泛起丝丝甜意,对管窥天此话,似是并不怎么着恼。
杨戢却是吓得浑身发颤,俊脸煞白,只怕韩月一怒之下,动起手来,那时,别说求药,脱身都困难,慌忙踏上一步,有意无意的挡在韩月面前,忙道:“前辈误会,晚辈杨戢,我俩并非夫妇,系出青丘同门,她是晚辈的师姐韩月”。
韩月俏脸一白,微微的叹了口气。
管窥天颔首道:“原来是青丘子弟,也算有些本事。”
杨戢拱手道:“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管窥天微微一笑,却也不在此事上纠缠,话题一转道:“相逢既是有缘,你俩能来此处,也算幸哉!老夫一生,便在这三字之上,小子可曾看出些端倪?”
杨戢听他丝毫不问自己此来目的,反是处处顾左右而言他,此刻又借字喻事,显是在考验自己才学,当下按下心事,抬头看向墙上的‘日’、‘月’、‘天’三字,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道:“日者,实也,光明盛实也。阳精之宗。月者,太阴之精,日月合其明,是之为天。”
管窥天微微点头,笑道:“小子果然有些悟性,道有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天者,道也,无非日月二字。”
杨戢点了点头,心道:“这话倒与道家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有异曲同工之妙。”
管窥天谈意甚浓,沉声道:“你莫小看了这阴阳二气,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举凡修道者,皆不离这阴阳二气。”
杨戢隐隐有所动,想起当初在青丘看到的天儿棋盘,只觉双方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说不出来。
管窥天缓缓道:“人体内为阴,外为阳,经络系统亦以阴、阳来命名。其分布于肢体内侧面的经脉为阴经,分布于肢体外侧面的经脉为阳经。一阴一阳衍化为三阴三阳,相互之间具有相对应的表里相合关系,即肢体内侧面的前、中、后,分别称为太阴、厥阴、少阴;肢体外侧面的前、中、后分别称为阳明、少阳、太阳。脏为阴,腑为阳:内脏“藏精气而不泻”者为脏,为阴,“传化物而不藏”者称腑,为阳。每一阴经分别隶属于一脏,每一阳经分别隶属于一腑,各经都以脏腑命名。上为手,下为足:分布于上肢的经脉,在经脉名称之前冠以“手”字;分布于下肢的经脉,在经脉名称之前冠以“足”字。若人为天,这阴阳二气,便是‘日’与‘月’。”
杨戢对杂学颇有涉猎,又跟了舒寻玉学了《易》,此刻听闻管窥天的玄奥至理,一时间,大为意动,对面前的老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道:“前辈之话,引人深思,晚辈受教了。”
管窥天笑道:“要老夫谢谢你才对,若换做一般人,听老夫这些天方夜谭,只怕早已掩耳疾走,或是昏昏入睡了,难为你小子还听得这般津津有味,你悟性不低,又与老夫有缘,不过,老夫看你身负顽疾,筋脉受损,似是无甚内力。”
杨戢心中佩服,恭敬道:“多谢前辈挂碍,在下幼年受过内伤,脊骨用剑骨所换,气不及盈身,以至无法修习高明功法。”
管窥天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出自青丘,青丘三十六绝技名扬天下,你却是修为浅薄。你也不用过分灰心,先夯实根基,以后若是得遇机缘,洗去剑骨,到时融会贯通,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杨戢由衷道:“多谢管前辈,晚辈定不忘前辈教诲。”
管窥天摇头一叹道:“说吧,今来所为何事?”
杨戢没想到管窥天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心头大喜,恭敬道:“晚辈此来,实是因为晚辈的三师兄被地火倾入五脏六腑,性命垂危,天下间,唯有前辈的灵石仙乳方能救他性命,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前辈广行功德,施与援手,晚辈日后定不敢忘了前辈的大恩大德。他日定粉身碎骨,以报前辈大恩。”
陡听得杨戢竟是要灵石仙乳,管窥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断然道:“别的尚且可谈,独这灵石仙乳,断然不行。”
杨戢脸色一变,忙道:“前辈------”
管窥天眉头一挑,厉声道:“出去。”
杨戢全身一震,还想再说,韩月忍不住出口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妻子此时已在九泉之下,便是灵石仙乳,此等灵药,也救不回她性命,你苦苦守着她,又是何苦?”
杨戢没料到韩月竟然说出这等话来,直吓得心惊胆颤,倒抽凉气。
忽听管窥天厉声喝道:“胡说八道,谁说她已经死了,没有----没有---,她绝不会死的。”
杨戢见了他癫狂模样,心头不忍,方想上前劝慰,忽听背后的韩月叫道:“小心!”心头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管窥天忽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盘,上面遍置星斗,各按特定位置排列,一脱手,便是二十八点银色光华,晶银闪烁,宛似一群碗大的流星在空中飞舞。星光大如笆斗,辉映中天,照得满屋流光溢彩,瞬息千变,浮光耀金,流芒四射。
杨戢脸色一变,方想退让开来,却见那光华晶莹闪烁,耀眼生辉,刺得眼睛生疼,不可逼视。心神稍一疏懈,漫天星芒已然直飞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石像
眼看杨戢命在顷刻,陡听得一声轻吟,宛若白鹤长鸣,悦耳动听,一道青莹莹的光华夭矫腾挪,好似神龙彩虹一般,直向漫天星芒迎去。
双方一触,只见半空中青光白芒闪烁不定,秋水腾挪如矫,那白光逐渐被青光压制得黯淡下去。
韩月心头一喜,正想用仙剑将星光破去,忽听杨戢喝道:“韩师姐,小心!”话音方落,陡见白光蓦然大盛,惶惶然,如烈日临空,一股无形巨力,如海潮怒气,怒扑而下。一惊之下,慌忙法诀一引,秋水倒飞而回,青光漫漫,护住周身。
饶是如此,仍被那股巨力震得退了两步,手臂酸麻,元气流动不畅,不由心头暗暗骇然,若非杨戢提醒,自己及时引剑而回,此时只怕已然受伤。
白光一盛而衰,随即消失不见,游目四顾,管窥天早没了踪影。
韩月凝神一看,只见一道白光在不远处一闪即没,正是先前所见的星光,心头一急,也顾不得其他,身行一晃,便向那白光追了上去。
杨戢大吃一惊,此处乃是阵法中枢,千百万化,凶险无比,乱走乱闯,轻易便会陷入阵中,再者,此时有求于人,怎能用强?慌忙之下,急忙去追,但韩月的浮光绿影何等迅速,只见一点青光在前方闪的一闪,便消失不见,当下不及多想,只得顺着那一点青光急忙追了上去。心里只盼韩月莫要发生什么危险,又盼两人可不要打起来。
哪知就慢的这一瞬,韩月早已失了踪影,杨戢往前追了一会,竟自迷了路,当下急忙停住身行,游目四顾,只见四处奇花异草,古木参天,美景绝美,却不像有什么厉害阵法的模样,方才暗暗放下心头。
张口唤了几声:“韩师姐……韩师姐……,管前辈……管前辈……”却见青山寂寂,只闻回响,并不见两人身影,也不知两人眨眼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由暗暗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又一个山洞,空口草木掩映,颇为隐蔽,若非他此刻在仔细寻找两人,断然发现不了。不由心中一动:“这山洞如此隐秘,定然有些古怪?却不知是何人隐藏在此,还是管前辈藏珍之处。”
忽然想到灵石仙乳,不由心头一跳:“难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管前辈的灵石仙乳便藏在此处。此时时来运转,也顾不得其他了,先拿了灵药,救了三师兄性命再说,以后管前辈要杀要杀,自己一力承担便是。”念及于此,当下不再迟疑,便向那山洞跑了过去,一心只盼着那灵石仙乳便在洞中。
只见那洞口只有三尺来高,光滑如镜,好似经过细心打磨过一般。心下好奇,也没想过什么危险。反是整了整衣冠,作揖道:“晚生杨戢,不请自来,擅闯宝地,还望主人恕罪。”停了一会,不听得洞内有何声息,料来无人居住,便弯腰步了进去。
哪知那山洞却是经过什么人细心打磨过一番,不仅石润如油,脚下也颇为平整,好似走在青石板地面上一般,心下又惊又喜,继续向前,那甬道逐渐宽敞起来,到后来,便是直立而行,也不觉逼仄,更妙者,乃是墙壁之上,皆镶嵌了夜明珠,照的洞内皆明,宛如白昼,欣喜之意更盛,也顾不得其他,只顾继续向前。
大约走了壶茶十分,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所处之地是座圆形石室,头顶处镶嵌了二十八颗夜明珠,排列成二十八星宿形状,照得洞内明亮如昼,四周璎珞倒垂,宛如珠帘,映着珠光,光怪陆离,如梦如幻。杨戢目光往上一移,不由脸色一变,大吃一惊。
但见石室正中处,置了一石台,台前有凳,石台上放了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分明,黑白两条大龙,厮杀正烈,旁边放着两个装棋子的圆钵,一名白衣女子螓首低垂,正低头看着棋盘。
杨戢不及细看,慌忙低头,作揖道:“晚生杨戢,不知前辈隐居在此,误闯仙宅,打扰前辈清修,罪该万死,还请赎罪。”他只道那人纵然不见怪,也要喝问几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哪知过了半晌,却不听半点声息,杨戢心下惊疑,却不敢抬头去看,又把先前之话,说了一遍,可那女子好似睡着了一般,并不答话。
杨戢心下疑窦丛生,当下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却见那女子仍是螓首低垂,细看桌上棋盘,好似陷入了什么重大难题,正自长考不休。
凝神一看,只见那女子梳了一个流苏髻,左右余发,各粗一指,结束作同心带,垂手两肩,其余则披拂在后背,奔流如瀑,更衬得纤腰一握,楚楚动人,虽看不到她的脸,但单凭这风姿绰约,也知这女子定是一位绝世美人,最显眼的地方,却是其云鬓之上,插了一根凤钗,钗风四尾,上面镶着四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
细细一看,不由‘啊’地一声,叫出声来,原来那女子却不是真人,却是一座石像。
也难怪他会以假当真,那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将那女子的仪态表现得漓淋尽致,再加上哪乌黑秀亮的头发,几与生人无异。
杨戢心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说的,只怕便是在这等神仙中人。”
一时间,神之为夺,不由呆呆的看出了神,刹那间,只觉心旌神摇,眼前忽起一波春水,无数奇异景象,纷至沓来,凝神一看,却见韩月正在不远处含笑而立,看见自己,正遥遥招手,大喜之下,慌忙奔了过去。
待到近前,却见韩月不由分说,竟然投进怀里。
杨戢大吃一惊,方想将韩月推开,低头一看,却见韩月媚目星眸,柔情脉脉,尽在欲言不语之间,再加上温香在抱,暖玉相偎,顿觉周身一软,一缕春情,由下而上,顷刻全身血脉偾张,心旌摇摇,不能遏止,情不自禁俯下头来,便要相亲。
却陡见那怀中女子容貌一变,虽仍是一名绝色女子,却哪是什么韩月,不由骇得魂飞魄散,慌忙越开。接着便觉头顶处,好似中了一棒,一团冷气直透心脾,由上而下,恰似当头泼下万斛寒泉。心里一凉,刹那间,欲念冰消,心地光明。
抬头一看,周围仍是那座石室,哪有什么韩月,绝色女子,虽是无人在彼,但想起方才的软玉温香,却也羞得脸红耳赤,惭愧万分,还道是自己一时间心神迷糊,也未想那石像有什古怪之处。连连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般瞧着姑娘,忒也无礼,还望恕罪。”
当下不敢再看,急忙转过头去。却也未细想:“自己在青丘修道多年,虽是修为不高,却是定力颇强,更何况是韩师姐这般天仙人物,平日里都只存了敬畏之心,哪有非分之想,怎方才会这般心猿意马,意乱情迷,情不自禁,更何况,只是一尊区区石像,便是它如何巧夺天工,也怎及得过真人。”
他本是聪明绝顶之辈,但涉及这儿女私情,不免有些呆头呆脑。
杨戢回过神来,只觉那石像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念及那石像的古怪,想来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当下不敢再去看那女子,随意在那石室中转了一圈,见除开进来的那条甬道外,并无其他路,不由心头惊疑:“却不知这石室是何人所建,如此富丽堂皇,巧夺天空,真是世间少有?还有那尊石像?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但此间主人,定时一位痴情之人,爱侣既逝,阴阳相隔,每日里,只得对着石像自怜自叹,此情此景,实是令人神伤。”
念及于此,不由轻叹了口气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正自自怜自伤,便在此时,忽听外面脚步声响,似是有人正向内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钗头凤
杨戢心头一慌,若被此间主人发现自己擅闯宝地,岂不要被当做贼盗一流,当下不及细想,慌忙躲到一根柱子背后,心里仍不由‘怦怦怦怦’跳个不停。
脚步声越来越近,陡见那漫天星光一暗,来人已然踏进洞来。
杨戢虽是紧张,却更是好奇,忍不住偷眼往外一看,登时大吃一惊。
只见来人头顶高冠,身披道袍,白袜芒鞋,不是那管窥天,却又是谁?
杨戢先是一惊,随即心头恍然:“自己真个当局者迷,天灵峰唯有管窥天一人隐居,这石洞不是他建的,还能有谁?却不知这石像又是谁?管窥天耗了无数心力建造石室,若是是为了怀念自己的妻子,为何又要将石像建成这般模样?螓首低垂,绝世容颜半点不露?”心中虽是惊疑不定,却不敢露出半点声色。
却在此时,管窥天已然入得洞来,只见他眉头紧皱,好似有无数心事,也未看其他,便在那桌旁坐了。
只见他呆呆的凝视着那石像,便似画家端视着绝代佳作,眼光中的神色更是难以捉摸,似喜似爱,似是情意深挚,又似黯然神伤。
杨戢看得心中捉摸不定,实是猜不透,他与这石像的关系。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听的管窥天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十年了,灵儿,你为何还不肯抬一抬头,对我说一句话呢?”
杨戢吃了一惊,寻思道:“难道管前辈已经疯了不成,这明明是一尊石像,哪能抬头,哪会说话?”
管窥天却浑不知所觉,只顾呆呆的看着那石像出神,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女子头上的凤钗,神思间满是追忆的神色,轻笑道:“记得那年年方十八,年少轻狂,不知江湖是何模样,一支凤钗鬓头插,和我一起远走天涯,朝朝暮暮,何曾离开过片刻,哪知---哪知---哪知-----”他连说三个‘哪知’,却没说下去。
杨戢心下一惊,偷眼一看,却见其对着石像,好似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怔怔的留下泪来。想起他刚才的话,不由黯然神伤,寻思道:“想必这石像,便是他口中的灵儿,一支凤钗鬓头插,便随之远走天涯,从此两不分离,互助互爱,这是何等意境,何等情谊,此时却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哪能不叫人柔肠寸断,伤心欲绝?却不知,那真正的灵儿去了何处?”
管窥天此时早已是泪如雨下,抚摸着那凤钗,忽道:“红酥手,黄辉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语音凄苦,好似杜鹃啼血,巫峡猿啼,百转千回,愁云惨淡万里凝,特别是错、错、错、三字,更是道尽无数相思,万般愁苦。
杨戢心头一酸,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便在此时,管窥天泣不成声道:“灵儿,若不是当日我贪功心切,一时未察,给你喝下灵石仙乳,你又岂会化身石像,独守在这石洞之中。”
杨戢心头剧震,差点‘啊’地一声叫出声来,原来这名叫灵儿的石像,便是管窥天的妻子!看其螓首低垂,凝神看着棋盘,想必当时两人正在对弈,哪料得妻子忽然化作石像,再也不能说话谈笑,念及如此,不由想到当时的管窥天,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一时间,心中大痛,泪水夺眶而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管窥天方才戚戚然止住哭声,无限爱怜的抚摸着身前的石像,叹道:“灵儿,你放心吧,我十年来放弃梦想,放弃一切,隐居天灵峰不见世人,为的便是让你起死回生,时至今日,我终于找到解决之法了。”
杨戢大吃一惊,心想:“难道管窥探已然上窥天道,悟出生命起始,否则,怎能令石像复活。”心中虽是惊疑不定,但他此刻听闻得这等隐秘,更是不敢贸然现身,只得在心中暗暗盘算,如何现身说法,使管窥天幡然醒悟,不过,对于‘灵石仙乳’,实是半点把握也欠奉,唯有静观其变。
却听管窥天又道:“灵儿,你千万不要以为我在骗你,当年我令你误食那‘灵石仙乳’,虽及时让你保得一丝心脉,奈何仍是使你身化石像,我苦思琢磨十载,终于明白,若要使你还阳,必得先用真正的‘灵石仙乳’,为你伐毛洗髓,使你脱胎换骨,再用强大灵力使你尽复生机。”
杨戢心头一慌,便即省悟:“为何自己一提灵石仙乳,便现癫狂之态,原来灵石仙乳,对他如此重要,他对那灵儿如此一片深情,自己若然横加抢夺,他失望成空,定然绝了生机,那岂非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若少了这灵石仙乳,三师弟的性命------,一时间,是进是退,心中委实难决。”转念又想:“若然灵石仙乳,真能令那叫灵儿的石像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为何管窥天要等到今日,方才下手,十年之机,他又从何得到那般强大的灵力?”念及如此,又不由存了希冀之想。
似乎知道杨戢躲在石柱后面一般,管窥探哈哈笑道:“灵儿定要笑我大言不惭,凭我一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哪能有这般强大的灵力了?”
闻得此话,杨戢不由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心中仍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可管窥天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脸上却变得阴晴不定,眉宇间似是感叹之色尤重,正当杨戢等得心急如焚之时,方才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参悟十年,顿悟阴阳,只要强引天地阴阳二气入体,自断奇经八脉,便可瞬间将自身灵力提高数十倍,得此灵力,再加灵石仙乳,必能使你转生还阳。”
杨戢心头巨震,差点‘啊’的一声,叫出声来,对于一个修道人来说,奇经八脉何等重要,一旦自废,几与自杀无异,管窥天如此做法,等同于以命换命,难怪他眉宇间显出哀伤之色,他并非舍不得性命,而是再不能与她双宿双飞,一时间,心乱如麻,既不能眼睁睁看着管窥天牺牲,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管窥天仰头着头顶的漫天星斗,似是最后感喟一下红尘世间,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忽从怀中一摸,掏出一块青石,估量大小,差不多六七寸之间,里面似有什么液体在流动,凝神一看,只见青石之中,孕育着一股银霞状的透明体,状如乳汁,正是修道人梦寐难求的旷世灵药,自己此番所求的灵石仙乳。
眼见管窥天拿出灵石仙乳,心知他已经下定决心,杨戢不有大为慌乱,既不能就此舍了灵石仙乳,又不能下手抢夺,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管窥天自断奇经八脉而死,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两全之策,直急得满头是汗,眼看管窥天便欲动手,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大叫一声:“管前辈,且慢!”
闻得叫声,管窥天顿时一惊,抬头一看,却是杨戢,愠怒道:“是你!”
杨戢忙道:“前辈恕罪,晚辈无意偷听,隐身外侧,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管窥天看了看杨戢,又看了看手中的灵药,终于面色一缓,幽幽叹了口气,轻轻摆手道:“你且过来坐。”
杨戢见管窥天无怪罪之意,方才当下心来,当下依言在旁边石凳坐了。
管窥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我方才所说,你也听到了,你一定以为我疯了吧。”
杨戢轻声道:“还望前辈珍惜生命,莫要自裁。”
管窥天抬头看了一眼杨戢,淡淡道:“闲来无事,我给你说段旧事吧。”
杨戢心知这事情定然与管窥天的来历有关,忙正襟危坐道:“还请管前辈赐教。”
管窥天点了点头,眉宇间一片悠远,想是回忆起旧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寂寞
秦岭山脉,历来以天下雄峻险恶而之名。
山脉之中,遍是穷山恶水,深山大泽之中,多是毒蛇猛兽,所以此处更是鸟兽绝迹,人影全无,除了巍巍然的丛山峻岭,参天古树,再无其他。
山中遍处都是巨石山峰,又高又陡,便是偶尔有点路,那也只是由于地壳变性所至,因为长年没有人在上面行走,更是变得又滑又湿,又是狭窄,真个飞鸟难度,猿猱驻足,稍微不注意,便要摔倒,而迎接他们的,却是那深沟巨壑,一旦跌倒,便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虽此时已然是深秋季节,可这秦岭山脉,却半点不见深秋迹象,四处仍然是斑斑斓斓的景象,满山红叶,恍若一只只蝴蝶,在风中肆意翱翔。
在这暗沉沉的秦岭山脉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那叹息如此之轻,好似情人的手,在轻轻在抚摸着爱人,温柔而缠绵,亲密而感伤。
可不知为何,这叹息之声,却好似又蕴含这无数的力量,一声叹息之下,好似凭地里刮起了一阵狂风,漫天红叶纷飞而下,伴随着狂风,化作无数只蝴蝶,振翅狂飞,落得遍地都是。
多少人,失望而归,多少人,泪流满面。
也许,此时此刻的他,也是如此吧。
只因这片红叶太重要,他才会在这英雄迟暮之时,来此,稍微驻足片刻吧。
秋天已经即将过去,冬天还会远吗?
秋天,是落叶归根的时候,而洞天呢,则是万物休憩的季节。
草木过了冬天,到了春天,还会发芽长草,可他呢?他的人生呢?还能有春天吗?还过得了冬天吗?
老人心中泛起淡淡的哀伤。
五陵少年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老人静静的看着那漫天的落叶,轻轻的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于斯,至于斯,也算有始有终了吧,念及于此,老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便是那轻轻的叹息,便有那如斯威力,更何况此刻这般哈哈大笑。
这一笑,全身阴阳六经在体内来回搬运不休,内力在体内如流水一般,迅速流动起来,霎时间,宛如火山喷发,惊涛拍岸,山舞银蛇,乱石穿空。哈哈大笑声,之上九天云霄,直笑得长风落地,百草堪折,山间林涛涌动,树木哗哗作响,无数红叶纷纷落下,随着狂风,漫天飞舞不休,还未落地,却被那无边气劲撞中,尽数化作齑粉。
笑声浩荡,林鸟惊飞,便是天地,也似乎震惊于他这哈哈一笑,忽地一静。
便在这静悄悄至极,老人突然停住笑声,将头贴在草地上侧耳倾听,似乎远处发生了什么了奇怪的事情,便是连这落寞的老人,也忽而变得来了些许兴趣。
老人笑声一止,天地便又重新归于平静之中,再没有半点声息,好似整个天地间的万物都一下停止了声息,再不敢有半分动弹,半点动静。
这老人究竟是谁?怎地这般厉害,竟然可以让天地恐惧。
便在此时,远远的从树林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人脸上登时露出喜色,但是再听了片刻,便失望的摇了摇头,又心生惆怅起来,不待惆怅片刻,心中又忽然生出疑惑,寻思道:“这来人是谁?这秦岭山脉如此险恶,历来都是鸟兽绝迹,人影全无,怎会忽然有脚步声,这人究竟是谁?来此处干什么?为了什么而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转念又一想:“又觉不可能,自己纵横天下一生,谁又能找上自己,谁有能跟踪自己?即使能跟踪上自己,那必然是绝顶高手,既然是绝顶高手,其呼吸,脚步,心跳,脉搏,甚至是血液流动,都要经过严格训练,而来人显然没有这份修为?来人究竟是谁?难道只是偶尔路过?”念及于此,老人又不由来了些许兴趣,有开始注重启那脚步声起来,其心中,则暗暗生出戒备,毕竟这脚步声,来得有些不寻常。”
想到此处,老人登时收敛声息,将一份惊天动地的修为,重新收敛起来,连同心跳,脉搏,血液流动,都弄的与周围的花草树木,土壤顽石一般,声息全无,便算是近前,也无法知道他是惊天动地的高手。
他俯身而卧,静静的等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近,心中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
过了半晌,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见一名少年哼着小调,沿路欣赏着美景,或是抬头看看周围的参天古树,或是斜眼看看古树上面,叽叽喳喳唱歌的小鸟,或者是看看树下面青青的小草,或是看看正在草地之上,互相追逐的蝴蝶,那些蝴蝶各色各异,有的生得甚是高大,有的生得甚至美丽,有的花花彩彩,好似画中东西,美丽非凡。
那少年约莫二十来岁,满脸尘土,衣衫褴褛,一双大眼灵动异常,似是对这个世间,颇为好奇,清澈的眼眸中,根本看不见半点哀伤,也看不出半点彷徨,更看不出半点迷惘,有的只是纯真,善良,还有对世间的无边兴趣。
少年四下张望,看见一个鹤发白杉,神仙也似的老者躺在草地上,正自闭目养神,满脸的落寞与感慨。
可惜的是,少年却根本看不出来,陡见这白衫老者,先自一惊,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待凝神看了片刻,见这白衫老者只是乖乖的躺在树下,动也不动,好似顽石一般,并无什么恶意,方才稍稍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道:“老前辈,刚才是你在笑吧?”
少年周身邋遢,但这一笑起来,登时如云开雪霁,银瓶乍破,冰雪初开,英气逼人,让人看了,情不自禁的喜欢,郁闷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有些开朗,给人一种亲切自然,和蔼善良的感觉,他好似阳光一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半点忧愁也没有。
白衫老者见这少年开口来问,陡然睁开眼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那少年。
少年陡遇那眼神,霎时间,只见全身被凌迟处死了一般,遍体生寒,痛苦至极,全身毛骨悚然,汗毛直立,筋脉之间,似乎有无数剑气在期间流动不休,无数蚂蚁在期间疯狂啃食。
霎时间,脸色大变,‘啊’的大叫一声,慌忙向后退去,颤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我--我不怕你。”
老者看那少年色厉内荏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确定其只是一名平常少年,不由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庸人自扰,老了还自个儿吓自己。当下将满腹神通一收,又变回那平常少年,微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方才一时兴起,笑得太大声了,吓道小友,莫怪莫怪!”
那少年见他和蔼可亲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亲近之感,微笑道:“没事,我也是路过此地,听闻老爷爷的笑声,我才走过来看的。”
老者听他称呼自己为老爷爷,一愣之下,哑然失笑道:“原来还真是老爷爷了。相逢既是老缘,老友若是无事,过了陪老爷爷坐一会吧。”
那少年愣了一下,见那老者没有恶意,依言便在那老者身旁坐了。
“你为何在此啊?”
“我在这生活。”
“你父母呢?”
“他们都没在了……”
“唉!你叫什么名字?”
“管窥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解灵云
秦岭山脉之间,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若有若无蜿蜒向南。
此处凶险至极,历来是鸟兽绝迹,人影全无,相传,便是那翱翔天空的老鹰,也无法从此处飞过,也要受困于在这丛山峻岭,也要在这凶恶的山势之下驻足,世人有感于此处之凶恶,便在此处命名为‘鹰愁峡’,意指便是老鹰到了此处,也要望而生畏,一筹莫展。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
忽在这鸟道之上,竟传来哒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蹄声清脆悦耳,一听便是好马,唯有那矫健的好马,方能在这崎岖山路之上,踏出如此清脆的马蹄声,毕竟,这鸟道,份外难走,除了上面凹凸不平的地面之外,还有那被雨水冲刷的光滑如镜的地面,若不是好马,一般的脚力,根本不敢在上面落足。
空山寂寂,这哒哒大马蹄声,在此刻听来,显得份外响亮,马蹄声越来越近,细细一看,只见得一张马车,沿着蜿蜒鸟道,迤逦而来。
驾车的乃是一高瘦汉子,好似怕了这山间的险恶,将全身用厚厚衣物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紧紧盯着前方,手着握着马鞭,轻快的驾驭着马车。
一双眼睛精光闪闪,显示修为不低,特别是那一双驾车的手,更是像一只铁腕,握着手中的马鞭,坚定而有力,虽是随意放着,却恍如石头一般,动也不动。
马车的周围,则跟着两排骑士,人人都是黑衣黑甲,腰挂长刀,神情冷漠,坚定的守卫在马车旁边,好似只要有什么事情,这些铁卫便会毫不犹豫的一扑而上,将所有靠近马车的东西废碎,哪怕是一只苍蝇,也要用手中的长刀,将它斩成粉碎。
那马车中的是什么人,怎能有此身份,他带着的这些护,又是什么?他们带着他们,要去什么地方,要赶去什么地方?
这些铁卫神情落寞,而且人人都是有数的高手,可想而知,这马车中的人,绝不寻常,断然不是一般人,只要长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绝不会有人去轻易招惹他们,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招惹了他们,下场唯有一个,那便是死亡,所以,凡是人兽看到他们,都要急着绕远路,匆匆往远处避开,因为,这些人,实在是有些招惹不起,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去招惹他们。
马车缓缓向前,向着那未知的方向,向着那未知的人生。
马车哒哒哒哒的向前,在山间鸟道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远听来,宛如清泉撞击在岩石,叮叮当当,汇聚成一串串悦耳的乐章,听在人耳朵里,分外舒服。
忽听的那马车之中,一个悦耳的声音唤道:“爹爹,这里号称‘鹰愁峡’,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传说这里连老鹰都飞不过去,今日咱们这马车,却走得平平谈谈,当真是言过其实。”
那声音悦耳至极,虽是轻声呵斥,却也听不出半点让人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反而如那玉旨伦音,听在人耳里,极为受用,虽然还未看到那人,但单凭听这声音,便可以断定,这说话之人,定然是仙女也似,否则,一般人,怎能说出这么好听至极的话来。
那悦耳的声音刚说完,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灵云,你说话怎地还这般粗鲁,一个小女孩家,要学会温柔待人,爹爹不要求你笑不露齿,步不过寸,坐不露膝,但你总得把这说话的毛病改一改,否则,你一出口,岂不要吓坏旁人。”
谁知那名唤灵云的少女听闻此话,却是呵呵笑道:“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我凶神恶煞,吓坏旁人,还不是拜你所赐。至于嫁不出去嘛,还不是你这媒婆没当好。”
那男子听这少女肆无忌惮的随口玩笑,哪把自看在眼里,想自己解庭解某人,在解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哪知却生了个这么精灵古怪的女儿,念及于此,不由的唉声叹气道:“我哪能做什么媒婆,要我真是做媒婆的还材料,你至今也不会单身一人,早就找了如意郎君了,何必还跟着爹爹来这边关吃苦受累,哎,要不是你娘死的早,凭她那贤惠模样,也不会教成现在这般蛮不讲理,出口便是粗里粗气的,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哪像个姑娘家,不知道的,还只道是哪里落草的女飞贼呢。”
灵云笑道:“女飞贼有什么不好,咱们解家人巾帼不让须眉,再说了,现在的解家全是些公子哥,纨绔子弟,上不得台面,哪天解家疯血一发作,全都要死得干干净净。”
解庭一听解灵云这挑三拣四的话,不由眉头一皱道:“你不喜欢那些公子哥啊,也好,那些公子哥的确是太轻浮了一些,你看那东街的解德春,那可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绝不是什么公子哥了,你怎么就瞧不上人家”。
“解德春?”沈灵云喃喃念了两遍,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方才想起,老父亲口中的那个名为解德春的东街神秘男子,顿时眉头一皱道:“爹爹,那解德春虽不是什么公子哥,的确是不轻浮,不过,却老实过了度,生了个榆木脑袋,半点风情不解,白痴也似,傻不隆冬的,爹爹,你也不希望我嫁给白痴吧,以后若是生了个小白痴出来,岂不要给你老人家丢脸。”
解庭沉吟了一下,好似也觉这话有些道理,毕竟婚姻之事情,不能儿戏,急是急了点,却也不能随便寻了白痴,傻子,这可是关乎自家脸面的大事情,绝对半点马虎不得,要是不小心真个生了个傻子,还是白痴出来,岂不要丢了祖宗八辈子的脸面。念及于此,饶是解庭老谋深算,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想了好一会,斟酌了一下词句,方才道:“那西街的解秀才呢,那人知书达理,出口成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卜星相,兵法韬略,样样皆通,最难得的,还有滔滔雄辩之才,怎又不对你的胃口了啊。”
“解秀才?”解灵云机灵灵打了一寒颤,浑身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好似霎那间,吃了无数酸杨梅一般,唉声叹气道:“爹爹,你就饶了我吧,俗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那王秀才,文不成,武不就的,能成什么事情,最惨的是,他说话更是酸里酸气的,平日里总喜欢吟诗作赋,卖弄文采,动不动就来个对月长吟,临湖自照,哪个要是真个嫁给他,不给他弄成疯子才怪,也不知道这古人是怎么回事,闲着没事干,发明了这许多书,书,书,书,越读越输,方才培养出解秀才这般可怜人物,狗屁不通,却还学者到处卖弄文采,招摇撞骗,最可怜的是,那武功实在是太差,我三拳两脚,他便鼻青脸肿,禁受不住,你谁这以后,若是打起仗来,那还得了,书生,我宁可去死,也是万万不会嫁的。”
解庭心想:“就你这河东狮吼,有几人能禁受得住,还是你出手轻了,若是下了重手,那解秀才哪还会什么鼻青脸肿,不筋断骨折,小命呜呼才怪。”转念一想,女儿说的也有些道理,那解秀才确实体弱了一些,真个遇到强壮土匪,必定小命不保,毕竟现在道路不净,山贼盗匪,多如牛毛,没点功夫防身,确实不行。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听你这般说,原来是喜欢武功高强之辈了,那南街的解铁头,那可是南街的一霸,号称是打败南街无对手,你怎么又看不上人家啊。”
“解铁头!”饶是解灵云素来处变不惊,骤然听得这解铁头的大名,仍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大叫,口中颤声道:“爹爹,你还不知道那解铁头是何许人物吗?你找的是女婿,嫁的是女儿,可不是土匪强盗,那解铁头武功是高,可是那长相,却也太吓人了些,狮鼻阔口,豹眼环腮,凶神恶煞,门神也似,还有那个大铁头,也不知真个是练功过度,伤了脑袋,还是怎么的,总之就是不怎么灵光,一看见东西,就想着拿头去撞,你看咱们家,有好几样东西,便是毁于他的铁头之下,爹爹,你虽是要急着把我给嫁出去,你不用找这么个人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凶险
解庭点了点头,想想也对,若把自己的如花女儿,嫁给一山贼也似的人,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念及于此,也便点了点头道:“这解铁头,确实是鲁莽了一些,有些不适合,不过---,嗯,还有其他人----我看那北街的----”
话还未完,解灵云慌忙打断道:“爹爹,你就别瞎操心了,帝都之人,自小养尊处优,全是些公子哥,经不起半点大风大浪,就像是温室之中的小草,这狂风一来,全都熄火,咱们要从外找个如意郎君,说不定我红鸾星动,嫁信有期,这一下出门,说不定就给你从边疆找个金龟婿,包君满意。”
解庭也被他逗弄得哈哈一笑,笑到半停,却忽地一顿,侧耳听了听,面色忽地一沉。
解灵云看出不对劲,挑眉道:“爹爹,怎么了?”
解庭一摆手,止住解灵云继续说话,沉声道:“小心,有高手潜伏在附近。”
解灵云心头一挑,情不自禁的摸向怀中的柳剑。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杨柳萱萱,缠绵悱恻,可此时的柳树,却带着太多的杀机。
解家虽以刀名扬天下,可女子天生体弱,所以练剑的,其实也不少。
解灵云虽是难得的美女,可却是名震天下的解庭的女儿,其武功修为,又岂是易与之辈,方才说话之时,些许带来许多玩笑,可此时大战将即,霎时间,便恢复那江湖儿女姿态,不得不让人由衷的赞上一句,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两人虽还未出手,但单凭这山林间的气息,鸟兽之间的惊动,甚至是风声之中,便能判断出敌人在哪,这也许便是一种本能,一种高手之间的本能。
这就像是小兽,不必亲眼见到猛兽,只要闻到期间的气味,便能分辨得出来的猛兽是什么,是否是山间的猛虎,还是草丛之中的毒舌,还是那草原上的狮子,还是海中的鲨鱼,还是那天上的老鹰。
总之,飞禽走兽,水中怪物,人人之所以能够生活,都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本能,这种本能,便像是那最高深的佛法,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也难怪他们会如斯紧张,此刻已经到达秦岭山脉,此处地处偏僻,历来都是穷山恶水,鸟兽绝迹,人影全无,怎会忽然会来高手,更重要的是,秦岭山脉距离那边塞第一关,天下四关之一的北门天关,已然越来越近,可谓近在咫尺之地,此刻来的高手,很有可能是北邙山的暗杀部队,北邙山如果派出暗杀部队,那就表明,北邙山已然向边塞集结,那此刻的边关第一要塞,北门天关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北门天关虽然驻守着十万雄兵,可都是分居在各处要塞重地,如果没有自己怀中的虎符,根本不可能调动,如果北邙山,乘着这个空洞,聚集攻城,那冀州虽是有天险可守,可凭着那城墙中的老弱残兵,只怕根本就对付不了北邙山的铁骑兵,一旦城墙被攻破,北邙山的铁骑兵长驱直入,那冀州大地,势必要生死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老婆孩子四处乱走,家破人亡,背井离乡,那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念及于此,饶是解庭素来处变不惊,此刻也被惊的浑身冒汗,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脸色瞬间变成阵阵死灰色。
解灵云见素来处变不惊,但一见镇定自若的老爹,忽然变得这般凝重,脸色变得这般难看,已知道事态定然极为严重,来人指不定是什么绝代高手,说来,来人若不是高手,也定然对方不了自己这一方,不管怎么说,爹爹解庭,那也是名震冀州的高手,能够赶来刺杀的,定然也是高手,只是自己一向深居简出,在冀州也是对付一些公子哥的人物,哪会惹来什么仇家,更别说是这么厉害的仇家,想想也不可能,难道这仇家,并不是来自冀州,念及于此,顿时心中一凛,心中陡然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对方既然不是来自冀州的仇家,那定然就是冲着爹爹的边塞第一大关,北门天关而来了,那对方便是北邙山的人物了。想到此处,顿时心头一震,抬头看了解庭一眼,颤声道:“爹爹,你怎么了?脸色怎地变得这般难看?”
解庭抬头看了解灵云一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灵云,等下莫管如何,你不必等爹爹了,对方有备而来,指不定其中还有什么绝世高手。”
解灵云眼眶一红道:“爹爹,没事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解庭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忽然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一个老虎形状的东西,伸手递给解灵云,叫道:“灵云,来,把这个东西带上,说不定还有些用。”
解灵云不知老父此时此刻,为何忽然会给自己东西,疑惑之下,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温润,好似玉佩一般,打造成老虎模样,却不知为何,从中劈成了两半,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构成,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不由得皱眉道:“爹爹,这是---?”
解庭之叹道:“虎符。”
解灵云大吃一惊道:“虎符,爹爹,那可是可以调动整个北门天关十万兵马的令牌,你---你怎么能给女儿。”
解庭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因为虎符如此重要,才万万不可落入对方的手里,虎符,关系着整个北门天关的命脉,关系着整个边塞第一关的得失,一旦北门天关被破,北邙山铁骑兵便能由此长驱而入,整个冀州将再无险处可守,所以,灵云,这虎符关系重大,关乎整个冀州安危,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定要护送到北门天关。”
解灵云心头大震,颤声道:“爹爹,这虎符如此重要,女儿量小力薄,怎能保护,爹爹,你还是留在身边吧。”
解庭摇了摇头道:“绝对不行,之所以留在你身上,便是因为这虎符太过重要,对方来了这么多高手,不问可知,定然是冲着爹爹身上的虎符而来,若是留在爹爹身上,早晚必然必被他们所得,虎符一失,整个北门天关的兵马,将再也调之不动,十万雄兵群龙无首,定然变作一盘散沙,到时,虽有天险,定也敌不过北邙山来势汹汹的铁骑,留在你身上,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毕竟对方根本不知道,我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留在你身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能有一丝转机,你明白了吗?”
解灵云眼眶一红,怔怔的落下泪来,颤声道:“爹爹,女儿只怕难担此大任,累了自己倒不算什么,可一旦连累了整个北门天关,那可就罪无可恕了,还有整个冀州,爹爹,女儿---女儿究竟,究竟该怎么办?”
解庭轻轻拍了拍解灵云的脑袋,轻笑道:“傻孩子,你担心什么呢,你是爹爹的孩子,当然能够完成,你平日里,不是一直嚷着自己要做大丈夫,所谓的巾帼不让须眉,你现在怎地怕了起来了呢。”
解灵云躺在老夫的怀中,顿时感觉到难于名状的温暖,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又怔怔的落下泪来。
便在此时,那鸟道之上,传来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小温侯
马蹄声一响起,马车便是一停,这些铁骑兵都是从冀州千挑万选而来的人物,训练可谓是绝对有素,一旦发生危险,霎时间,全部一下就警惕起来,全部想着如何保护车内安全。
众铁骑兵缓缓移动,以马车为中心,渐渐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层层叠叠,铁桶也似,将那马车包裹在其中。
只听的刷刷之声作响不绝,却是众铁骑兵刷刷刷将腰间挂着的长刀全部拔了出来,一时间,刀枪剑戟淋漓,杀气腾腾,周围瞬间变得一片萧杀。
众人不敢又半点松懈,睁大了眼睛,铜铃也似,静静的看着前方,他们虽然不发一语,可是他们已然用行动表明,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敌意来,他们便会毫不客气的冲上去,将对方斩成肉酱,以此来保护马车的安全,保护车内之人的安全,只要车内之人安全了,他们才尽到了责任,否则,一旦丢去了责任,那他们宁可去死,只有死了,才对得起自己的责任。
旦见前方缓缓出现一骑,骑了一匹黑马,那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宛如黑珍珠一般,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白得赛雪,乌骓背长腰短而平直,四肢关节筋腱发育壮实,正是传说中的关外名马,踏雪乌骓!
马上骑士更如巨灵神一般,虽是坐在马上,却巍然如塔,全身黑衣如墨,双目炯炯有神,手里更提着一柄长形兵器,银枪也似,顶端顶了两个月牙,正是传说中的方天画戟。
陡见那传说中的方天画戟,众骑士心头都是齐齐一震,眼中明显露出难以名状的骇然之色,似乎是感觉到了那方天画戟之上传来的腾腾杀气,那马匹不由自主的奋力长嘶,仰天乱吼,不住踢着四肢,乱跳乱动,要不是马上骑士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一般人等,绝对驾驭不住。
众人奋力拉紧缰绳,直直的看着来人。
便在此时,只见那人奋力一提手中缰绳,那踏雪乌骓仰天一声嘶吼,顿时如狂风暴雨一般,直向众人冲杀过来!
眼看那人越跑越急,越来越快,气势也随之越来越盛,两名黑衣铁卫,终于受不住那骑士带来的压迫力,奋力一拉缰绳,一抖手中长刀,大喝一声。
胯下宝马得了主人号令,那早已按耐不住的性子,瞬间如火山爆发一般,前蹄忽然扬起,人力而立,仰天长嘶一声,啪嗒一声,重重于地上,奋力一踩,如重重踏碎中州一般,带着火一样的怒气,带着火一样的精神,带着火一样的气势,如火一般,直向那名骑士冲了过去。
想必是因为心中恐惧,那其中一人,奋力往前,手中却好似中了魔一般,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口中大喝一句:“来者何人?”
双方骑士怒涌而至,霎时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撞在了一起,带这披风贯耳之声,只听得一个如巨灵神一般的声音大叫道:“吾乃北邙山五虎上将之首——小温侯吕飞!”
话音方落,只见的那吕方右手往上一提,一招横扫千军,手中方天画戟奋力往外一划。
当当当当之声作响不觉,两名黑衣铁卫连叫都还未来得及叫出一声,吕飞的方天画戟,已然从其脖颈出划了过去。
两名黑衣铁卫,都觉脖颈处一凉,霎时间,只觉那脖子处,好似忽然漏了一个洞口,冷风披风贯耳的从脖颈处,猛然灌了进来。
两人还未叫出声来,鲜血已然从脖颈出狂涌而出,将声管瞬间堵塞,两人嗷嗷嗷嗷……,好似那即将要死的野狗一般,失魂落魄的叫了几声,几乎不似人语,难听之极,叫了几声,终于声嘶力绝,身子一颤,脖子一歪,身形一抖,从那马上一下歪了下来,好似丢了什么东西一般,啪啪落在地上,如两团烂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也活不过来。
众人心中大震,没想对来人竟然是北邙山的五虎上将之首,小温侯吕方。
不问可知,对方便是为了解庭手中的虎符而来,虎符若然一失,整个北门天关的十万雄兵,将就此成为一盘散沙,十万雄兵将不复存在,北门天关一失,整个冀州也将不复存在。
虎符如此重要,断然不能有失,可来人如此强悍,谁能有挡得住,如果挡不住,那就等死,可死之前呢,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恐惧在此,将会使一个人就此变得软弱。
就在众人震惊于那小温侯吕方武艺太高,黑衣铁卫惨死之时,那吕飞手提方天画戟,已然驾马直直冲杀过来,口中大吼:“大好头颅,不过是一刀杀之!小温侯在此,谁敢与之一站!”如此狂态,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齐齐的,又是往外一退。
吕飞借着气势,当下一拍胯下战马,右手提着方天画戟,便向众人怒冲过来,大有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无上气势。
看着那小温侯吕飞越冲越近,众人在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股惧意来。
吕飞越来越近,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渐渐紧张起来,怔怔的看着,却是无一人胆敢上前。
驾车的车夫,眼见众人如此害怕,心知如果再不止住对方,一旦冲进马车,自己这一方的战阵,将要不攻自破,不战自败,倒是自己一干人等,将难辞其咎。念及于此,当下猛吸了一口气,全身内力搬动不休,阴阳六经在体内来回游动不一,血液渐渐开始急速流动起来,呼吸则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双手微微一晃,袖子之中划过一队判官笔来,正是其成名兵器,水云判官笔。
水云判官笔,判天下正错,是非黑白,只在手中一队判官之笔。
他以兵器成名,早已忘记了原来的姓名,除却解庭会叫他老王之外,别人都尊称他一声王总管,只因他身为解庭家里的大总管,乃是除了解庭之外,最有权力之人,基本解家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此刻判官笔一出,足见此时形势之险恶,不得已,只得自己亲自出手了。
陡听得那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已在身边响了起来,那狂风之中,已然能闻到那浓烈的杀气,还有那方天画戟之上的血液味道,那是刚刚惨死在方天画戟之上的两名铁卫,似乎那方天画戟之上,还能清楚的感觉到,两人死时的不敢与怨恨,可惜,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死了。
王判官猛然吸了一口,霎时间,只觉胸口热血上涌,蓦然吐气开声:“来人休要张狂,让王某来会一会你。”声随人到,只见其左手判官笔于马车之上轻轻一点,微微一借力,身子顿时如腾空的大雁一般,从马车之上腾空而起,双手往外一展开。
只听的呼呼之声不绝于耳,却是他的两片衣袖,被风吹起,恍如两片被风鼓动而起的风帆,被风微微一送,如闪电一般,乘风破浪地向那对面的小温侯吕飞飞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判官笔
众铁卫眼见王总管腾空而起,顿时精神一振,齐齐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那个马车夫,先前他驾车之时,没有人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的气势,此时一旦爆发出来,霎时间,恍如山洪一般,从火山处喷发而出,如惊涛拍岸,席卷全场。
这便是高手的其实,藏如拙石,出如利刃,静如处子,动如狡兔,不动则以,一旦动起来,便是气势如浑,如山如岳。
众人心中一窒,如被大石压中,一口气憋在胸口之中,硬是吐不出来,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气势,高手之间的对决,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多做打算,多做预备,胜负关键,往往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生死也只在那一瞬间,只要那一瞬间,你把握不住,你就只有去送死,只有送死的份。
这便是高手,王总管是高手,而且是有数的高手,所以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住手,什么时候该停手,什么时候该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什么时候应该长一长自己的气势,什么时候要压一压对方的气势,什么时候自己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的气势,唯有如此,才能长胜利。
对于高手来说,胜负只有一种,那便是生死,胜则生,败则死,很少有不生不死的局面,因为要造成那种局面,除非两人功力相当,或者是两人,根本不是高手,又或者是两人根本没有全力出手,多多少少,有了不少保留,方才会出现这不生不死的局面。
王总管绝对是一个高手,所以他一出手,便把握了时机,飞上半空,掌握制空权,从空中来对方马上的吕飞,毕竟吕飞也是一个高手,而且乘势而来,占了太多的主动,所用的兵器,更是长兵器的霸主,方天画戟,如果无法近身,与对方交战,这一战,还不曾打便已经败了,这便是高手与低手之间的区别。
低手是事情发生之时,方才想着如何去解决问题,而高手则恰恰相反,事情还未发生,就已经解决了问题。
王总管绝对是一个高手,对手双方对战,无外乎便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三样缺一不可,只要缺了哪样,他就并不完整,一旦不完整,他就只有一样结果,便就是失败,而失败了以后,也就是有一种结局,那就是死。
王总管不想死,所以他选择了最有效,最恰当的攻击办法,因为这种攻击办法是最有效,最有攻击性,最擅长的攻击方式。
陡然听到王总管的大喝声,车内的解庭与解灵云都是精神一震,解灵云顾不得其他,一掀窗帘,便向外看了出来。
只见得众铁卫包裹在周围,将一张马车围拢得好似一个巨大的水桶,而众铁卫则好似铜墙铁壁一般,守护在周围。
众人此刻也来不及去看车内出来的人是谁,只是一个个好似雕塑一般,仰着头,看着那如大鸟一般,从半空中飞向小温侯吕飞的王总管。
解灵云抬头看去,只见那小温侯年纪约在四十多岁,却是生得面白无须,全身一袭黑衣,双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唇黄唇白,确实不负那小温侯之名。全身散发出一股如山如岳的霸气,配合着那手中的一杆方天画戟,更是把他全身那种独特的气势散发出来。
解灵云心中暗赞一句:“五虎上将小温侯,果然名不虚传,单凭这身盖世霸气,纵观周围这千挑万选出来的铁卫,就没有一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若是单打都斗,能胜过他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念及于此,也不由心头一凛,暗暗为王总管担心起来。
抬头看去,王总管此时已然飞到吕飞上边,一队判官笔却是引而不发,收在袖中,似是虽是等待着伺机而动,一旦找到机会,不动则以,一动,便是惊天地,泣鬼神,一笔判生死。
吕飞也是高手,心知他的长处便是在于雷霆一击,还有手中的方天画戟,方天画戟乃是长兵器,若是远方对战,确实大战便宜,可是一旦让对方欺进身来,长兵器的优点便会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一种累人的兵器,所以擅长使用长兵器的人,绝对不能让对方欺进身来,一旦门户洞开,必败无疑。
念及于此,一见王总管竟如老鹰一般,从半空中飞过,顿时大吼一声:“好个贼子,竟敢如此张狂,忒也不把你侯爷放在眼里,贼厮,吃你侯爷一戟!”说话间,只见其右手一提,一招横扫千军,方天画戟陡然往外一甩,单口月牙往外一展,便向那半空之中的王总管,横杀过去。
方天画戟还未到,一股狂风陡然从戟狂扫而出,所到之处,周边树叶刷刷刷刷作响,恍如针落一般,噼里啪啦,往后落个不停,未及落地,已然被那方天画戟之上,带起的劲力撞中,顿时摇摇晃晃,化为齑粉,四下飞散。
戟上劲气肆逸,众人只觉胸口一窒,顿时放入被巨石压中,顿时脸色一变,往后连推了数步。
一见那方天画戟如此厉害,众人也不由心头一紧,暗暗为王总管担心起来,心中也是暗暗惊叹:“盛名之下无虚士,五虎上将,果然名不虚传!”
方天画戟横扫而至,霎时间,无边劲力疯狂四散而出,于王总管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劲力相连,恍若一个巨大的圈套,将王总管包裹在其中,
形势这般凶恶,便是一向处变不惊的解灵云,也是脸色一变,心也一下提了起来。
好在此时,那王总管一声长啸,猛然长吸了一口气,胸口陡然往外一鼓,两片衣袖们宛如被鼓动的风帆,陡然往外一扇,就这么微微一借力,那原本已经开始下沉的身体,又忽地一声,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往上面提了一把,往上便是一跳。
‘呼’地一声,从那方天画戟的劲力包裹之中跳了出来。这一跳,当真如神来之笔,又快又急,却又妙到毫巅,当真如佛家真言,只可意会,却断然不可言传,因为即使言传了,你也根本听不明白,想不明白,他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像王总管方才使出的这一招,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看明不白了,不过,若是没能身临其境,谁又能在生死一刻,开发出全身的潜能来,使出这妙到毫巅的一招。
众人眼见这一招,只觉胸口一畅,好似忽然之间,吐出了一口许多年的一口怨气,齐齐的喝出了一声彩来。
便是解灵云也不由拍掌,赞了一声,毕竟,这一招,确实太妙,让人眼睛一亮,值得一赞。
吕飞一招落空,瞬息之间,便由主动,化为了被动,就在这一招将停未停,旧力已尽,心力未生至极,王总管大吼一句:“好个贼厮,这般猖狂,真个不把你爷爷放在眼里,吃你爷爷一笔。”
大吼大叫声中,只见王总管的身子猛然往下一沉,眼睛看的真确,左脚猛然在吕飞的方天画戟之上一踩。
那方天画戟被王总管一踩,霎时间,方天画戟受不住王总管如此大的力量,便是往下一沉。
吕飞闷哼一声,显然是在无形之中,吃了暗亏,但他却是越战越勇,不愧是五虎上将之首,虽是吃了暗亏,却也不愿在对方面前显露出来,以免让对方抓到了弱点,让对方有机可乘。
再者,这可是有关面子问题,虽说是两军交战,只讲胜败,只讲生死,不讲手段,不讲阴谋,不过,毕竟自己乃是堂堂一命大军,更是五虎上将之首,一旦被对方轻轻一脚,便将成名兵器踏落,如此传了出去,还不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如此种种,成名兵器是绝对不能脱落的,否则,气势一衰,将难再战。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是关乎到一生荣辱成败的问题,关系到一生的成名荣誉,断断马虎不得。
王总管明白,所以他才敢踏足在对方的方天画戟之上。
“嗖”地一声,王总管得在方天画戟上一借力,身子仿似离弦之箭,直向吕飞射去。
人在半空,双手忽地左右一摇,两只判官笔顿时从袖子之中滑落出来,落入手中,判官笔向上一扬,一招**插云,直点吕飞胸口膻中穴与巨阙穴。
膻中穴与巨阙穴皆属任脉,乃人身要穴,若被点中,不死也重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龙虎斗
众人眼见王总管这一招,又急又快,深得判官笔中精髓,快,准,狠,辣,的精髓,都是精神一振,直直看向场中,不少人,更是开口喝出彩来。
吕飞也是高手,一见这王总管的出手,便知道绝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这判官笔使成这般,绝对是在此出上面下了几十年的功夫,可不是那么岁随随便便,便能用到这种境界,当下不敢大意,右手一折,方天画戟往胸口处一撤,继而往外一挡。
“当!”一声精铁交击声,响彻四方,刺耳之际,功力稍差者,只觉双耳鼓膜如被针刺,痛苦至极,脸色不由随之抽搐了几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直直的看向双方的交战。
王总管双笔点中对方的方天画戟,内力一震,硬把对方震开半步,同时右脚在其胯下坐骑轻轻一点,微微一借力,身子再一次腾空而起,双手判官笔往外一分,左手护胸,右手往外长伸,点像对方胸口天鹰穴。
吕飞虽是用的是方天画戟,但他身为五虎上将,最擅长的乃是沙场对敌,所以,这方天画戟用的也是大开大合的招式,每招所出,皆是全力而为,全力出手,务必要将对方一招制服于坐骑之下,对于这种江湖争斗,特别是这种近身短打,实在是有些不怎么擅长,再加方才对方的一招,虽是被自己用方天画戟逼退,但那双臂之上,所蕴含的内力,却是凶猛霸道至极,一招之下,对方虽然撤笔,但笔上的内力却是半点没有消散,仍是顺着方天画戟的铁杆,如潮水一般,直冲过来,层层叠叠,宛如大浪淘沙,半点不见消退的模样,自己虽然即使用内力抵挡,不过,那内力却也是霸道,一时半会,根本消融不开。
吕飞虽然没有叫出声来,但方才一招,他其实是在心里吃了暗亏,此刻已然受了暗伤,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表露出来,还是他毕竟是五虎上将之首,如果是一招之下,便被对方打的打败,那颜面何存,回去之后,哪还能做什么五虎上将,只怕要被发放去做一个马前卒,冲锋陷阵,视死而归。
所以吕飞此刻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来,只得暗暗忍受,眼见得那王总管,得势不饶人,一旦占得先机,顿时将判官笔近身作战的优势,全都发挥了出来,右手一伸,便是一招凛冽攻势,虽然是心有不敢,只得将方天画戟往上一提,同时,一头左手僵绳,那坐下马匹,甚是神骏,那吕飞虽只是一抖手,却也明白吕飞心中之意,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往外便是轻轻一跳。
就是这轻轻一跳,顿时将那王总管点来的一笔让了过去。
虽是身出对方阵营,但见吕飞如此娴熟的控马技术,还有这妙若毫巅的一闪,解灵云仍是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好!”
毕竟是这一招,不仅需要驾轻就熟的控马技术,还要过人的但是与魄力,试想,方才那千钧一发的一瞬,要是那马匹根本没有明白吕飞的意思,在地上没有动弹,那此时的吕飞,只怕做被王总管点中了胸口大穴,不死也要重伤,而吕飞,则凭着这一招,不仅成功的拜托了对方的攻击,而且,还在瞬间之时,划被动为主动,将两人间的距离拉了开来,如此,便能发挥他长兵器的作战优势,而王总管近身短打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如此可见,双方对战,讲究的,不仅是武功的高低,还有双方的智谋,甚至是双方的胆识与气魄,都关乎这胜负的关键。
特别是两个武功差不多的人物,这双方的一战,讲究的更是些细微的东西,而不注定细节的人,则注定要失败。
失败是成功之母,唯有失败,才能成功,因为你只有经历过了失败,你才能从失败中找到奋发向上的机会,从失败之中,总结出失败的经验来,让自己从此之后,再也不会走上曾经的弯路,唯有绕过了那些弯路,你才能成功,才能尽快的成功。
可此时,却不能让你失败,你也不能失败,因为一旦失败,迎接你的,将不会是什么总结经验教训,还有什么弯路可寻,迎接你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亡,若然你死亡了,你就根本不用总结经验了,因为死人是根本不用总结经验的,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总结经验了。
王总管一招落空,也不由心头一惊,叫道:“好个贼厮,凭地了得!”说话间,猛吸了一口气,身形往外便是一纵。
便在此时,那吕飞却是哈哈一笑道:“多谢夸奖,不过,你的判官笔使得倒也不错,但此时,想走,却也显得,慢了些!”说话间,只见其右手猛然往上一提,将一杆方天画戟陡然提了起来,随即高举过头。大喝一声:“贼厮,再吃我一方天画戟!”
话音方落,右手奋力往下一挥,霎时间,方天画戟化为一道闪电,直向王总管怒劈而下。
速度快如闪电,只一瞬,便已然杀到王总管头顶,距离王总管头顶,更是只有咫尺之余。
看到此处,解灵云也不由脸色一变,心也一下提了起来,如此近的距离,连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不知王总管究竟适合打算,不知能否闪过这足以开天辟地的一方天画戟。
虽然说开天辟地,有些言过其实,不过,这吕飞外号小温侯,一身功夫全在这杆方天画戟之上,先前的种种招式表面,这吕飞一身功夫极为霸道,一杆方天画戟更是使得如鱼得水,厉害至极,所说不能开天辟地,但若然是被他从正中劈中,却足以要了人的性命,甚至于能把人劈成两半,性命难留。
虽然说王总管历来老成持重,谨慎有余,但毕竟此刻形势可谓大险,一个稍不注意,不仅一身功夫白费,便是性命也绝对留之不下。
解灵云心下紧张,一双妙目,紧紧的盯着外面,只有稍微有些不对劲,立刻便要冲出去,即使加与施救,无论如何,也断然不能让王总管丢了性命。
似乎是看出解灵云心中的担心,解庭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担心,老王的实力,断然不止于此!”
便在此时,只听场中‘当!’地一声,两人再对一招!
两人一惊之下,慌忙往外一看。
只见得王总管的一对判官笔使得好似摘花一般,或是指东打西,或者是指南打北,或是向前,或是向后,已然欺进吕飞身前。
而相反,吕飞以为骑在马上,本来的优势,此刻却反而变成了劣势,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因为太长,无法伸展开来,被王总管的一队判官笔连连强攻,已然是遮多挡少,已然成了落败之势。
解灵云师出名门,自是看的真确,笑道:“爹爹,王叔叔,要胜了。”
解庭眼力高明,自是早已看了出来,那吕飞的方天画戟,此刻再没有了那夜战十方,大开大合的霸气,反而沦为了摆设之物,在那判官笔之下,必败无疑。
之所以此刻还能够坚持,全是因为他连连使出险招,全用那不要命的招式,一心想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式,又辣又狠,方才能与王总管纠缠到现在,再过片刻,只要他这股狠劲一撤,或者是稍微泄气,将必败无疑。
当下微微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脸色一变,侧耳听了听,顿时眉头皱了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张胜
解灵云见老夫忽然只见没了言语,不由得一愣,抬头一见老夫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不由的心头一跳,呆呆道:“爹爹,怎么了?”
解庭一字一顿道:“又有人来。”
解灵云心头一凛,难道又有高手。慌忙抬头往外一看,霎时间,只听的对面鸟道之上,突然出来阵阵马蹄之声,那马蹄之声,先是极卿,好似雨点洒落于地,若然不注意细听,根本听之不见。
渐渐的,那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渐渐有小雨变成了大雨,一声一声,踏足在大地之声,沉闷至极,好似那天上的闷雷,一声一声,响彻心窝。
待到后来,那一声一声的马蹄声越见响亮,好似那远古之,夔牛皮做成的战鼓,正有什么大力士,举着足以开天辟地的大锤,拼命来敲,一声一声,足以惊天动地。
霎那间,周围可谓是一片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狂风陡起,沙石惊飞,狂风肆意之中,那哒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抬头看去,只见的那鸟道之上,一人从山坡上冲杀过来。
解灵云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旁边的解庭,有心想要开口,但不知为何,一见父亲的脸色,却也不由止住了话。
只听的那哒哒的马蹄声越见响亮,一名骑士披风贯耳而来,口中如雷霆大喝:“大哥修要慌张,我来救你。”
听得声响,王总管不由的抬头一看,一见又是一名骑士驾马冲杀而来,不由得心头一怒,喝道:“好个贼厮,这般猖狂,通名受死。”
那骑士听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吾乃五虎上将之二,鬼头刀张胜是也,小小判官笔,也敢口出狂言,吃你爷爷一刀。”
“鬼头刀张胜!”解灵云心头一惊,暗暗皱眉道:“又是一名五虎上将,却不知王叔叔要如何理会。”
却听王总管大笑道:“什么五虎上将,华而不实,全是些浪得虚名之辈罢了,你这贼厮,长的山贼也似,也配称虎,还是回家好好当你的老鼠罢了。”
耳听王总管如此看清自己,那张胜不由的大怒,骂道:“去你奶奶个熊,老子纵横沙场几十年,还未曾见过像你这般张狂人物,老子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这假判官,快快通名受死。”
王总管哈哈大笑道:“你这贼厮,武功不高,口气倒是不小,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想要你爷爷的命,简直是吃人说梦话,也不怕闪到了舌头,你给爷爷听好了,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云水判官王总管便是,快快过来厮杀。”
张胜大喝一声:“好!”左手一提手中缰绳,双腿一夹,坐下神骏得了号令,霎时间,欢呼一声,撒开四蹄,如洪水决堤一般,直向那王总管冲杀过来。
眼见的那张胜冲杀过来,王总管却是半点也不惊慌,虽是以一敌二,但毕竟是**湖,经验丰富,而且武功也高,当下也不太自已,仍是将手中一对判官笔连连使出,妙招不断,将那小温侯吕飞困在判官笔之中。
吕飞一见自己来了救星,霎时间,精神一震,双手连连使动手中的方天画戟,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或遮或掩,一心只想将王总管拖住,好让张胜冲杀过来。
王总管见自己连连无功,不由得怒道:“好个贼子,特也狡猾。”口中虽是这般说,但面对启无赖打发,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将判官笔连连变化,尽力将自己占的上风,抢占主动。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马嘶,那张胜已然驾着骏马冲到面前,口中大喝一声:“贼子,受死。”一扬手中长刀,直向王总管怒劈而下。
只听的嘶嘶嘶嘶之声作响不觉,刀还未至,锋利的刀锋飞快的摩擦过空气,立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劲气四溢,狂风陡起,沙石惊飞,巨大的虚空倒劲狂涌而出,所到之处,树叶刷刷刷刷作响,如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拼命摇动,树叶缤纷而下,可惜,还未落地,一碰上那刚猛霸道的虚空刀劲,顿时被撞击成粉末,纷纷扬扬,好似冬天里的雪花,四下飞开。
眼见的张胜这一刀如此霸道,王总管也不由心头一惊,面对这开天辟地的一刀,便是他,也不敢硬碰,眼见的那一刀已然直直劈下,当下脚步一晃,使一招盘龙绕步,脚步一晃,身形随之一圈一走,如陀螺一般,以脚后跟为轴心,滴溜溜一转,便从两人的包围圈中逃了出来。
“轰隆隆”一声巨响,王总管方才逃开,张胜一刀劈空,顿时怒劈在地上,巨响声中,磅薄的虚空刀劲顿时将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隆隆声响之中,以那深洞为中心,如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纷纷龟裂开来,远远开开,触目惊心。
解灵云见那张胜虽是长的凶恶,但一刀之危,竟然如此厉害,也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想:“五虎上将,果然名不虚传,这只是其中的两位,却不知那另外三位又如何,武功比这两人如何,此时此刻,身在何处,是不是也来了此地,若是这五人都来了此地,今日必定有一场恶斗。。念及于此,不由的伸手紧了紧腰间的柳剑。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如斯战意,那柳剑竟然也在鞘中嗡嗡嗡作响不绝,好似随时都要离鞘而出,与敌人会上一会,斗上一斗。
解灵云顿觉心中有些振奋,抬头看向解庭,却见解庭面沉入水,却不关心此时的战事,反而静静的看着遥远的地方,似乎是那个地方,埋藏着什么绝世宝藏,又或者是那个地方有着日夜牵挂的人,或者是那个地方有着什么有魔力的东西,深深的吸引着他的好奇心。
解灵云也不觉心中好奇,顺着其目光看去,却见那地方,除了云彩黑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一般,别无其他,更没什么说的出怪异的地方,不由的问:“爹爹,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解庭轻轻一叹道:“看有趣的东西?”
解灵云一愣,转头细细看了看,只觉除了那地方,云彩有点后,狂风有点大,树木有点多,风声有点急,那树木摆动的力度有点大之外,并无其他出奇的地方,更谈不上什么有趣的东西,若不是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敢太过放肆,不敢随意说话,若是唤作一般人,只怕她早已冲口而出,笑话对方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得了失心疯了。虽是看了半天,仍是半点也看不明白,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东西,这般有趣?”
解庭轻轻一笑,微微道:“高手,绝顶高手!”
“高手?”解灵云直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头,云里雾里的问道:“什么高手,是与王叔叔对战的那两个吗?”
解庭一愣,转头看了一下场中,随即展颜一笑道:“什么五虎上将,徒具虚名,就凭这什么狗屁的小温侯吕飞,鬼头刀张胜,在沙场之上,砍几个小兵尚可,若是江湖对垒,这种伸手,虽说是一流,可比他们厉害的,却比比皆是,此处来阻击我们的,这什么五虎上将,只是两个马前卒,我说的高手,还没有出现,还隐藏在那暗影之中。”
解灵云心中一惊:“真正的绝顶高手。”不知为何,霎那间,只觉胸口一热,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那暗影之中,心中只想看一看,老夫口中的绝顶高手,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像传说中说的那般,生了三头六臂,生得青面獠牙,生得恐怖如斯,生的怪物也似。
眼见的父亲如此凝重,解灵云心中也是一沉,只怕那来人并非一般般,看老夫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凝重的神色,只怕那名绝顶高手,功力比父亲还高,只怕比父亲还要厉害。念及于此,不由伸手摸了摸怀中的虎符,那可以调动边关十万忠雄兵的虎符,关乎天下安危的虎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绝顶高手
虎符安安静静的躺在怀中,发出几分淡淡的温热,握在手中,甚是受用,不知为何,解灵云心头却是一定。
便在此时,忽听‘当’的一声金铁交击声,声音之大,好似那雷公铁锤,虽是相隔遥远,却也是震得鼓膜生疼,如被刚锥刺中,难过至极。
解灵云心头一惊,慌忙转头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吓了一大跳。
只见得王总管一队云水判官笔已然分开,双手各自握住一只,分别架在那小温侯吕飞与大刀张胜的兵器之上。
那两人都是善使长兵器的高手,两人的武功都是大开大合,霸道非凡,两人一招之下,力道何止万斤,霎那间,王总管只觉胸口如压巨,五脏六腑如撕裂了一般疼痛,手中判官笔更是重若千斤,再不复平日里那般轻巧随意,圆滑好使,一股股力道,好似潮水一般,顺着两人的兵器狂涌而下,好似要生生将王总管从中撕裂开来。
只一瞬,王总管已然是浑身发颤,脸色发白,嘴里不住呼呼吸气,又是呼呼吐气,好似一个破了的风箱,在拼命向外漏气一般,没吸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撕裂了一般疼痛,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上。
眼见于此,那张胜不由得志得意满,哈哈狂笑道:“贼厮,服气了吧。”
在两人刚猛霸道的内力冲击之下,王总管虽是五脏六腑疼的难受,但他素来硬气,自尊心更强,哪能受得了这等侮辱,听的此话,不由怒气攻心,大喝道:“服你个王八蛋,以二敌一,算啥英雄好汉,亏你个小毛贼,还敢说出口来,你也不知羞。”
听的此话,张胜不由得又气又怒,喝道:“好你个贼厮,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既然你个小子嫌命长,今日你张爷爷便成全你,送你上西天,给你早日成佛。”
狂笑声中,只见其大刀猛烈往下一压,刚猛霸道的内力,又瞬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涌而出,直向王总管撞,誓要将王总管生生震死,才肯甘休。
王总管心中又气又急,想要开口喝骂,但对方的内力,已如潮水一般,猛灌过来,骇然之下,再不敢随意开口,当下气沉丹田,将阴阳六经之间的内力来回调动,勉强运气护住心脉。
便在此时,那小温侯吕飞与鬼头刀张胜两股霸道的内力,已如山洪爆发一般,直冲而下。
只一瞬,已如摧枯拉朽一般,将自己所布置的防线,完全毁坏,那股内劲却是半点也不停息,直向此处冲杀过来。
霎那间,王总管只觉胸口如被大山压中一般,体内五脏翻腾,一口血箭涌上喉咙,一张口,一道血箭已狂喷而出。
一见王总管受伤吐血,解灵云不由的脸色大变,‘啊’地一声,便是出手,却突觉身子一紧,似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一般。
解灵云一惊,回头一看,拉住自己的不是什么东西,却是老父亲解庭,不由疑惑道:“父亲,你---?”说到此处,忽见父亲眼中蕴满了泪花,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霎时间,只觉心中一酸,如骨鲠在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解庭轻轻一叹,低声道:“我去救你王叔叔,你好好保护虎符,等下我挡住那名绝顶高手,你便乘机逃走,记住,不管如何艰险,一定要保护好虎符。”
解灵云一惊,方才想开口,陡觉身边一空,回头一看,解庭已然从身旁抽身离开,霎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滚滚而下。
眼见得王总管受伤吐血,那小温侯吕飞与鬼头刀张胜两人正自志得意满,哈哈大笑,正想着如何下死手,将王总管性命结束,便在此时,陡听耳边风声咋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好个贼子,这般猖狂,真当我冀州无人的吗。”话音方落,陡见身前人影一晃,一人如老鹰一般,陡然从天而降,双手屈之如钩,直向两人抓来。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陡然见此,心下虽是一惊,却也并不慌乱,乘着解庭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齐齐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与方天画戟,同时向外划出,直向半空中的解庭斩杀过去。
眼见得两人兵器直杀过来,解庭好似早有准备,哈哈一笑,身子陡然往外一恭,如老鹰蹲地一般,双脚往上轻轻一提。
两人的兵器多时划在半空之中,乘两人此时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双脚陡然往下一踩,分踏在两人兵器之上。
霎时间,两人只觉兵器之上,传来一个如斯力道,那力道霸道至极,恍若山洪爆发,怒冲上来。
两人虽是一流高手,但在这股力道之下,却也禁受不住,双手一颤,手中兵器竟然握之不住,当当两声,跌落在地上。
解庭则借着这股力道,腾空而起,双脚一伸,分别踢向两人。
两人兵器落地,信心受挫,心中正自骇然,哪料的来人武功如此之高,还未反映,陡然听得怦怦两声闷响,胸口已然重了一脚。
霎时间,口喷鲜血,如纸鸢一般,从马上倒飞而回,头脑一沉,已晕死过去。
那两匹骏马则是颇为神骏,一见主人受伤,立刻仰头长嘶一声,身形一纵,便伸脚来踢。
解庭哈哈一笑:“好个畜牲,也这般了得。”身形一错,如穿花蝶影一般,从中让了开来,同时间,双手成掌,微微向外一错,轻轻在两匹马头上一按。
毕竟对方不是高手,只是两个畜牲,解庭也不好下重手,只微微用了三分力道,但饶是如此,那畜牲也是禁售不住,哎呼一声,乖乖的逃了开去。
解庭一出手,便将对方两名上将打的不成人形,翻到在地,好似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动也不动,霎时间,群情振奋,守卫马车的众铁卫纷纷振臂狂呼,喝彩声不断,一个个摩拳擦掌,怒喝着,好似便要冲上
解庭心中清楚,所以他打败了两人,却也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因为一旦露出破绽,便会引来对方的雷霆一击,高手对垒,胜负只在一瞬之间,只要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你没有把握好,那等待你的结局,便只有一个,就是死亡。
解庭静静的立在地面之上,周围虽然是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欢笑声,兵器摩擦空气发出的嘶嘶声,可他的内心却如古井一般,半点波澜也不起。
等了半天,那人也当真沉得住气,硬是没有出手,解庭皱了皱眉,举步向旁边的王总管走去。
王总管受了重伤,晕倒在地上,解庭俯身看了看,见他呼吸虽然沉重,但脉搏跳动还算平稳,方才稍稍放下心来。眼见那人还不出受,解庭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轻轻的从地上站起身来。
就在他方站欲战,方起未起之时,陡觉那暗影之中传来一股磅礴的杀气,那杀气浓烈至极,恍若黑色泼墨一般,虽还未到,周围却已经是一片萧杀,宛如那瑟瑟秋风,吹动了人间。
对方杀气一起,解庭不由得心头一惊,当下再无迟疑,蓦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便在此时,陡听的一声长啸,那暗影之中,陡然跃起一人,身如大鹏展翅,从那暗影之中,一跃而下,眨眼工夫,已到解庭上方,双手成掌,似拍似合,直向解庭怒拍而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故人
解庭早有准备,眼见的对方双掌袭来,当下里身形一转,半空中,陡使一招怪蟒翻身,腰杆微一用力,便是一扭,双手往外一圈,也是向外一推,双掌便如潮水一般,向外对了过去。
只听的“砰砰砰”几声闷响,只一瞬,也不知两人在半空中对了多少掌,只见得两人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错,便是一分,继而恍若两颗落入天际的流星,坠落在地上。
众人此时此刻,方才从喝彩声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去,方才知道,对方又来了一名绝顶高手,霎那间,心头皆是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出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便会破坏了场中难得保留的平衡状态。
解灵云见的那高手忽然出场,一颗心顿时一下提到了嗓子边上,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心想看一看,这位能让老父亲心里都感觉到忌惮非凡的绝顶高手。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只听的解庭威严的声音在场中想起,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人。
听的老父亲无碍,解灵云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心来,不管如何,对方虽然是绝顶高手,不过,爹爹的武功,却也不是草包贼寇一流可比,在冀州那是赫赫有名,不然,也不会前来镇守边塞第一要关——北门天关。
话音方落,只听的“好”,“好”,“好”三字,却是从那人嘴中缓缓吐出,那声音沉闷至极,远远听来,便好似那闷钟一般,难听至极。
解灵云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只见那人静静的立在不远处,因是背对着众人而站,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看见他的面目,不知是不是他刻意隐瞒,纵是那高大的身影,在此处看来,也显得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正确。解灵云一心只关心老父的安危,这些事情,一时间,也忙不赢再去细想。
听得这三个好字,不知为何,解庭却忽然身形一颤,好似想起了什么难言的往事,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又觉得有些不可能,还一会儿,方才试着问道:“阁下是谁,怎会听到有些故人的声音?”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的心头大是惊讶,难道这名绝顶高手,竟然是相识之人,同时心中又是大危机、疑惑,如果真如解庭所说,既然是相识之人,又怎会与敌国的五虎上将混在一起,难道是叛国之人,细细一想,又觉有些不可能,毕竟,像这样的绝顶高手,不管身在哪里,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有的人可以隐藏自己,但绝不能隐藏自己的武功,自己的身形,自己身上所散发的气势,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质。
便像是有的人,你根本不用亲眼见到他,只要你听到脚步声,便能从脚步声中,辨认出来人是谁?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是不是对自己没有坏处,是不是对自己有帮助,这就是一个人的特征,一个人所具备的特点,就像是有的人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只要你一闻到了这种香味,你便能从这种香味之中,辨别出这个人,来的这个人是谁?这就是人的本能。
总有一种人,能瞬间给别人留下一种奇异的记忆,这种记忆是一种模糊的,但却能于一瞬间记住,且印象深刻,这名绝顶高手,便是这么一种人,他虽只是淡淡的说了三个好字,但解庭便能从这几个简单的字中,分析出,这人定然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虽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心中却是十分确定,这人人自己生前定然见过。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眼下对质一开始,谁也不敢再行轻举妄动,因为一给对方留下破绽,便必败无疑。
双方都是绝顶高手,是以每个人心中都最是清楚不过,解庭虽是在说话,但说话的节奏都是平平缓缓,不敢有丝毫波动,以为一旦波动,便会影响到呼吸的节奏,甚至是内力的搬运,还有血脉的流动,心脏的跳动,虽只是非常细微的东西,不过,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一个不注重细节的人,不敢干什么事情,终究都只会失败,失败了并不可怕,尚可以再来,不过,对于这两名高手之间的决斗,却是万万失败不能,因为一旦失败了,你就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去想,去干,去总结经验,因为一旦失败了,你就只有死,死了的人,是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的,唯有一副臭皮囊。
那人却显然是自信之至,竟敢公然背对着众人,将一身弱点,暴露于众人的后面,虽是如此,众人却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弱点,好似他根本就没有弱点一般。
解灵云练过武功,得到过高明传授,心中自是清楚,这种要隐藏自己弱点的功夫何等难以修炼,这是必须要对自己的内力修为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达到一种呼吸之间,相辅相成,全身毛孔空万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随着自己的心意,随意变化,只有达到了这种程度,方能随意控制身体上的毛孔,使之能够自由的呼吸。
解灵云心下暗自骇然,单凭此人内力上的修为,只怕比父亲,还要深上一重,父亲既然说他是故人,但如此高手,自己怎地从来未听过他的名号?如果不是本国之人,父亲又是从哪里认识的呢?一连串的疑问,浮向心头,搞得解灵云头昏脑胀,眼见双方战势一触即发,形势大险之下,当下也不敢再去想。
那人听得解庭问话,忽然呵呵一笑,冷森森道:“想不到这世间之人,竟然还有人识的我的存在,难得,难得。”
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解庭忽然脸色一变,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阁下究竟是谁?藏头露尾,为何不敢与真面目示人,还请转过身来。”
那人呵呵一笑,阴恻恻道:“有何不可。”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一动,便即转过身来。
众人好奇之人,皆是伸头一看,霎时间,都不由‘啊’地一声,大失所望。
只见的那人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衣,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好似那粽子一般,便是头上,也顶着一个黑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于外,微微佝偻着身子,将双手拢于长袖之中,宛如孤魂野鬼一般,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陡见得这人如此怪异的装扮,解庭先是心中一凛,继而一见对方那一双眼睛,不由得心中一动,失声叫道:“原来是你。”
那人哈哈一笑道:“不错,便是我。”
众人听听得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心中皆是觉得莫名其妙,心中皆想:“这人究竟是谁?怎地这般打扮,究竟是人是鬼?若然是人,怎要穿得如此怪异,好似有心要将自己完全遮蔽起来一般,他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为何感觉全身阴森森的,好似对方不是人,而是游离在世间,无处投胎的孤魂野鬼。”
解庭一见来人是他,也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不由握了握腰间的弯刀。
解庭乃是一名用刀高手,腰间的这柄弯刀,陪伴了他三十余年,风风雨雨,多少大阵仗,都是这柄弯刀,再陪着他杀敌,多少难挨的晚上,也是腰间的这柄弯刀,陪伴着他度过,无数个孤寂的晚上,也是这柄弯刀陪伴着他,无数此的凶险,也是这病弯刀,陪伴着他,这一次,又是这柄弯刀,却不知,还能否度过这一个险关。
解庭心中没有把握,因为对手实在太强,强得他有些想不到,强得他有些丧失了信心。
三十年前,自己还在练武之时,他便是天下间有名有号的高手,而此时又过了三十年,也不知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解庭不敢想,也不敢去想,因为他怕自己一想,不仅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想不出对方武功究竟有多强,究竟有多厉害,反倒让自己心生恐惧,丧失了对敌的勇气,所以他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冷月
战势一触即发,众人的也随之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待着这场惊世之战。
解庭垂首而立,默默的看着对面的绝顶高手,而那名绝顶高手却好似半点不觉,则是静静的站在地上,默默的看着解庭,眼中没有半点紧张与压迫感,反倒是有一种古人相见的感觉,好似在静静的欣赏着什么货物一般。
两人虽都是依照周围地势而战,但所发的气势却截然不同。
解庭气势如虹,冲天霸气仿若惊天骇浪,一层高过一层,直向对面的那名黑衣杀手狂涌而去,而那黑衣杀手,虽没有解庭一般的冲天霸气,却仿若沉睡了数百年的海中岩石一般,依然与天地连为一体,任凭狂风暴雨,也难动分毫。
两人虽为交手,可两人释放出来的气势早已在半空之中交织,相互碰撞,相互撕扯,隐约间竟还能听到嘶嘶嘶嘶嘶的声响。
众人只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压力骤增,胸口好似被压了一块巨石,直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狂风陡起沙石惊飞,周围的树木忽然剧烈摇动起来,好似有一双双无形的巨手,在拼命晃动着他的树干,好似要把它连根拔起。
那些参天大树受不住如此巨力,拼命摇动中,只听得哗哗哗之声作响不觉,无数树叶纷纷而落,还未落地,便又被狂风卷上半空,立刻被两人散发的气势化为齑粉,纷纷扬扬,从头上飘落下来。
忽听一阵阵马嘶之声传来,回头看去,却是那些马匹受不住两人散发出来的霸气,纷纷向后退去,杂乱的马蹄声四下想起,带得那些黑衣铁卫不住后退,饶是那些铁卫拼了命的喝止,不住,那些马匹却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硬是约之不住,无奈之下,也只得顺从这马匹,纷纷向后退去。
众人心下虽是骇然,却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便是引来惊天动地的一战,空荡荡的鸟道之上,平静得几欲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便是绝顶高手的气场,虽然还未完全表现出来,不过,单凭两人之间的气势,便足以震慑其他人,若是一般人,在那人群之中一站,他根本就没有那种绝顶高手之间的气质,所谓的绝顶,也便是巅峰,一个活着,就像是登山,都在是为山顶坐着奋斗,一步一步,一脚一脚,有的人走得很慢,有的人却是走的飞快,有的人紧赶慢赶,有的人则赶不上去,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冷月!”看着解庭伸手摸向腰间的弯刀,那黑衣杀手忽然开口道。
听的此话,别的人尚不觉怎样,解灵云却是脸色大变,心中暗自骇然,这冷月乃是父亲的配刀,知道它名字的人,可谓少之又少,便是自己,也只是偶尔听父亲说起过此刀,这人竟然能叫出此刀的名字,不问可知,定然是知道父亲的人,这人自称是故人,看来只怕所言非虚,不过,此人长成这般模样,武功却又如此之高,若然是父亲的朋友,自己应该知道,怎在自己的印象之中,却是从未见过此人,此人究竟是谁?究竟有何来历,究竟在此干什么?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解灵云心中虽是疑惑万分,但此时此刻,心中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事情,她眼下所关心的,只是爹爹的安全,这人厉不厉害,究竟武功修为到了什么境界?有没有父亲厉害,打不打得过父亲,若是父亲打不过,自己又该如何脱身?自己若是逃走了,岂不是将父亲丢在此处,如此做法,怎又对得起从小养育自己的父亲,可若是不走,那虎符如何送去边关,北门天关十万雄兵无法调动,虽是有天险可收,却也绝不是北邙山铁骑的对手,一旦北门天关被攻破,整个冀州将再无险可守,北邙山铁骑长驱直入,整个冀州将会灭亡?念及于此,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实在是矛盾万分,只盼永远自己也不要做出选择,可心中却也明白,一旦父亲抵挡不住,便是自己做选择的时候。
家国仇恨,到了那时候,便是自己究竟是要留在哪里的时候,是要留下来,与父亲共存亡,还是去北门天关,调动兵马,守卫边关,守卫整个夏过,解灵云心中纷乱如麻,实是有些想不通,那时候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该如何办?什么叫早作打算,她一点也不明白,因为只有真正到了那一刻,那一秒,他才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如何选择。
听得那黑衣杀手叫出配刀的名字,解庭却是半点没有感觉到意外,他既然此时心中已然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对于他知道自己配刀的名字,也就不会感觉到意外。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配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佩刀,跟着自己,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念及于此,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年,他第一次得到这柄冷月的时候。
这冷月并不是他从什么地方得来,而是他生平最为尊敬之人,最为崇拜之人,北门天关的前任统帅,龙吟秋龙将军于北门天关亲手赠送给他的。
还记得龙将军赠刀时的话,此刀名为冷月,形如弯月,冷如秋水,盼你善待此刀,他日助你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话犹在耳,可故人呢,却了无音讯,再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黑衣杀手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此处的景色倒是很好。”他的声音短促而生硬,仿佛每说一个子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生硬得好似铁石,在生锈的铁锅上打磨一般,令人听之如针锥于耳,难受之极。
解庭微微一动,眉头挑了挑,心中虽是不明白,他为何不急着出手,反而与自己谈天说地起来,但听的对方说话,仍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只见周围古木参天,许是许多年没有人从这里经过,这里仍是保留着许多年来的古老面貌,原始森林覆盖面积极其广大,每棵树木都是大如华盖,枝叶茂盛,张牙舞爪的枝条四下伸展,交错纵横。
解庭静静的想,这一瞬间,他突然在心中感觉到另一种突破,这种的突破是那么的无形,却是那么的有力,但因为这一瞬间的突破,他突然不再恐惧,他的内心也随之坚定起来,此时此刻,他觉得,他不再渺小,他已经有了与对方一战的勇气,更有了与对方一战的实力。
他微微的仰起头,看着对面的黑衣杀手,淡淡道:“果然是好景色。”
那黑衣杀手看着解庭忽然一瞬间的改变,心头也不由微微一凛,他心下明白,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虽然还是一样的人,可却与先前的那个解庭有些不同了。
可以这么说,先前的解庭虽是高手,却绝然没有到绝顶的境界,因为那时候的解庭,心中还有这牵挂,心中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忧虑,担心,也许是担心此行的目的,也许是担心自己的命运,也许是担心北门天关的安危,也许是担心身上所带着的东西,能否安全到达边关。
那时候的他,还有很多儿女情长,还有许许多多放不下的东西,还牵挂着国家的安危,人民的安危,还担心着敌人是否已经到了北门天关,是否与自己的部队打了起来,自己这一方,是否抵挡得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因果
可现在的解庭,已经将这些东西完全放了下来,一心想着的,只是面前的自己,一心想着的,只是怎样战胜自己,一心想着的是人,如何将自己打败,巨大的压力,反而成就了他,是他在一瞬间将自己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发挥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将敌人置于死地,如何将敌人杀死,虽然他看不到,但凭着高手之间,敏锐的感觉力,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意图。
他微微的抬起头,轻轻一笑道:“恭喜沈将军,又有突破。”他的声音,仍然是那么不悲不喜,平平淡淡,可谁都听得出来,他的语音之中,带着一种难有的惊讶之意,甚至是一种惊喜的味道。
这也许就是高手之中的一点心态吧,高处不胜寒,虽说是天下间人才济济,可说到底,又能有几个人,真正的到达巅峰,即便是到了就绝顶,站在绝顶之上,又能在上面找到一个对方,即使是一个最简单的对方,只怕也能寻,所以,看到对方有了突破,他才会有喜意。
眼见对方一眼便能看出自己气息的改变,内力修为的搬运,虽然有了突破,解庭仍是不由得心中一凛,随即释怀道:“说来,这一切,还得多谢阁下。”
那黑衣杀手轻轻一笑道:“可惜?”
解庭皱眉道:“可惜什么?”
那黑衣人缓缓道:“可惜这么好的风景,只适合喝酒谈天,吟诗作赋,却不适合杀人。”
解庭仰天长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大丈夫沙场对垒,亦谈笑处之,马革裹尸,快意恩仇,何所惧哉!”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而又洒脱无比。
虽然是身处于危险之中,众人仍是不由得精神一震,胸口热血上涌,喝彩声不绝于耳。
解灵云怔怔的看着老夫,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年迈的父亲,身形突然之间变得高大了许多,虽还是像平常一样,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可不知为何,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一瞬间,把他装扮成了一个巨人,一个巍巍然的巨人,一个能担负起天下兴旺的巨人,一个能保护天下人的巨人,一个不怕任何困难,不怕任何强敌,不怕任何生死的巨人。
解灵云静静的看着他,胸中热血激荡,泪水却顺着秀眉的脸庞,怔怔的滚落下来。
听得这话,就连那黑衣杀手也不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如此豪气,难怪当年的龙将军这么看得起你。”
听得此话,别人尚不觉得怎样,解灵云却是身体一震,心中一动,这黑衣杀手究竟是谁?怎么认得龙将军,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他认识父亲,乃是因为龙将军的缘故。
解灵云只觉脑袋里纷乱如麻,隐隐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但却是联系不起来,饶是她素来聪明,此刻却好似断了线的木偶,硬是想不出来,那其中的关键。
想是想起了什么生怕最为得意的事情,解庭也是哈哈一笑道:“在下平生,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并不是现在做了什么大将军,而是当年能紧随龙将军左右,沙场决战,长刀冲杀,每每想起那一段岁月,便觉得一生无悔。”
解灵云心中一动:“原来父亲年轻时便是追随了龙将军,难怪对那龙将军的事情这般了解,知道得一清二楚,原来其中还有这段缘故,却不知为什么,那龙将军怎会离开北门天关,又怎会将冷月送与爹爹,难道当时爹爹立了什么大功不成。”
那黑衣杀手哈哈笑道:“北门天关龙吟秋,龙将军,的确是一个能让人衷心追随的人。”
解庭听他话中大有敬佩之意,不由微微咦了一声道:“你难道不恨他?”
听得此话,那黑衣杀手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为何要恨他,能够龙将军交手,虽死无憾,我怎么会恨他。”
解庭点了点头道:“对于阁下,说句实话,我还是有些佩服的。”
那黑衣杀手‘哦’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饶有兴致的问道:“此话怎讲,一个失败者,能有什么还佩服的。”
解庭摇了摇头道:“失败者,有失败者的可贵,成功者,有成功者的骄傲,毕竟,能从龙将军的手中,逃得性命,单凭这份成就,足以让天下人佩服。”
解灵云脸色一变,‘啊’地一声叫出声来,先前脑中混乱不堪的头绪,霎时间,变得清清楚楚,难怪父亲要称呼他做故人,难怪父亲面对他,也会忽然变得如此紧张,难怪父亲心情这般沉重,难怪他会份属敌营,只因这黑衣杀手,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围攻龙将军的五大高手之一。
当年一战,北邙山的五大高手,三位当场丧命,一人重伤而死,只剩下一人的一逃脱,这一人,不是别人,原来便是面前的这一人,难怪他要这般打扮,想必是当年一战,他虽然逃得性命,却也受了不小的伤,甚至是毁掉了容,所以才会有这般诡异的打扮,那时候的他,已然是绝顶高手,此时已然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武功,只怕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念及于此,不由的暗暗为父亲担心起来,一双妙目,紧紧盯在父亲身上。
想是想起了前尘往事,那黑衣杀手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一战,确实是生平经典之战,不仅成就了龙吟秋,却也成就了现在的我。”
解庭‘哦’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此话怎讲?”
那黑衣杀手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若是没有这一战,我也绝不会明白自己的渺小,自己的软弱,自己的不足,也不会痛定思痛,也不会有今日成就,实不相瞒,此时的我,也是稍有成就,成了北邙山第一,所以我方才选择入关,只盼再已龙将军一战。”
众人脸色大变,原来这黑衣杀手,此行的目的,竟然是约战龙吟秋。他此时既然已经是北邙山有数的高手,单凭这份成就,的确是有资格与龙将军一战。
解庭眨了眨,叹了口气道:“可惜,龙将军已经失踪许多年了。”
那黑衣杀手眉头一挑道:“难怪连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解庭要脸摇头道:“不瞒你说,我也找了他许多年,可是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影也没有留下。”
那黑衣杀手哎了一声道:“难为我再此入关,故人却已不在。”那话语颇为落寞,好似那归乡的游子,突然回头家乡,却发现家乡竟然消失不见了,那时的他,心中想必除了伤痛,更多的,却是心中的落寞与不安吧。
听得这话,解灵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想这黑衣杀手,当年与龙将军一战,落败逃走之后,不仅没有被失败所打败,反而痛定思痛,每日里勤学苦练,数十年寒暑不断,不仅于体力之上,便是脑力,精力之上,也随之做了无数的突破,只为与当年的龙吟秋再一战,再在一起论剑一番,可惜,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昔日的龙吟秋已经消失无踪,连半点踪影也没有留下。
留下的,只是无数人的思念,有想继续追随他,成就一番梦想的,有想着他的恩情,想要再见他一面的,有想着他的仇恨,要找他一雪前耻的,有想着把他从高手的宝座上推下去的,有想着干其他事情的,有想着来凑热闹的,其实都只是想见一见,瞧一瞧,看一看,看看这龙吟秋究竟长了什么模样,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坐了这么长世间的宝座,也该下台了,换换人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手
你再这么老是占着这个位子,人又不见,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合适,毕竟,这个龙将军的金字招牌可是非常有用,这种名气,他足以号令全国,足以让人人羡慕,足以气吞山河。
所以,这黑衣杀手虽然是关门的有数高手,因为有了这一段因果,他就来找了龙吟秋,一来想着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更是重要的,却是要把这龙将军的宝座抢过来,自己坐一坐,玩一玩。
解庭哈哈大笑,一拍腰间的冷月,长笑道:“多年不见,不想阁下精进如斯,在下不才,愿与阁下一战。”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紧,齐齐抬头看向两人,心中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响,这一战,终于要开始了。
见得解庭如此豪气,那黑衣杀手,也不由有些一动,哈哈一笑道:“好,今晚我必全力与你一战,见识一下当年名震天下的冷月。”
解庭哈哈长笑道:“能死在阁下的手里,我死而无憾。”话才说完,解庭右手往腰间一抹。
“呛”一声龙吟,冷月已然出鞘,雪亮的刀身,一旦出鞘,立仿若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冷光,恍若天上的明月,清清凉凉,幽幽静静,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华,丝丝寒气、顺着雪亮的刀身,静静的向外逸开,让他看起来,恍若一波古井,甚是幽深。
冷月一出,解庭气势更盛,全身衣衫,无风自鼓,仔细一看,竟在上下不停颤抖,周围的气流也随之飞速流动起来,狂风四起,沙石惊飞,四下里,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那黑衣杀手却是半点不为所动,双手仍是木然的拢于袖中,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解庭,可无论如何仔细看,都无法看清楚他的身形,他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便连天上的云层也越聚越多,越来越厚,就连天地间,唯一的一点光亮,也渐渐被其遮没。
两人虽还未出手,但双方所发出的气势,已然如两条怒龙一般,在半空中,疯狂撕扯起来,剧烈的无形碰撞,使半空中,发出一阵嘶嘶嘶嘶的怪吼,宛如有无数的有形有质的东西,在口气中疯狂摩擦,似乎连天地都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疯狂嘶吼起来,鬼哭狼嚎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众人直骇得脸色变色,疯狂四散而开,同时间,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
这一战的分量,足以震惊天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暗自庆幸自己的能亲眼观看到这举世瞩目的一战,因为这便是两个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也便是两个绝顶高手之间的生死。
这只有绝顶高手之间,方才有的霸气,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霸气,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众人不由得暗暗心惊,虽是相隔甚远,却仍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中心散发出来的霸气,是何等的猛烈,那劲力是何等的厉害,那微微狂风,刮在脸皮之上,就像是刀割一般疼痛,要是身处中央,莫说出手,单凭两人散发出来的霸气,便足以将自己生生粉碎。
众人心中惊骇莫名,情不自禁的驾着马,又往后退了数步,便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解灵云,此刻心中也是惊骇莫名,这便是绝顶高手的气势吗?这便是绝顶高手之间的战斗,这便是绝顶高手之间的较量,虽还没有出手,但双方气势,却已经足以毁天灭地。
双方气势越来越盛,半空中的两条怒龙,撕扯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凶残,越来越让人目瞪口呆,只听的轰轰轰之声作响不觉,回头一看,却是那无数石头,翻到一地,地面嘶嘶嘶嘶之声不绝如缕,却是与两人为中心,纷纷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来,远远看来,好似蛛网一般,遍布其上,令人惨不忍睹。
便在此时,陡听解庭一声长啸,身形猛然拔地而起,身在半空,右手陡然探出,冷月高举过头,双脚微向后缩,全身劲力聚于刀上,‘啊’一声大叫,伴随着这一声大叫,冷月猛然往下一划,直向对面的黑衣杀手,怒斩而下,招式气势磅礴,出手斩钉截铁,力量霸道无匹,好似要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东西,一刀两断。
众人见了这斩钉截铁的一招,只觉胸口一窒,好似有一口气,生生从嘴里,被灌进了五脏六腑之中,虽是有心想要把他吐出来,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喉咙处,好似被堵着一块巨石,硬是喷不出来,双眼睁大,好似铜铃一般,怔怔的看着眼前,生怕漏过了一星半点。
只见得冷月还未杀到,冷月之上散发的无穷刀气,已如洪流一般,狂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至,周围气流被刀气所引,立时变得狂风大作,沙石惊飞。
巨大的虚空刀劲幻化而出,在半空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刀影,远远看来,好似天神怒击,一刀之上,霎时间,天上云层涌动,好似也受不住那刀上的磅薄气力,一分为二。
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瞬,冷月已只距那黑衣杀手,头顶咫尺之处。
众人心头一紧,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边上,想要叫喊,却如骨鲠在喉,硬是吐不出来。
如此刚猛无铸,霸道无匹的一招,便连那黑衣杀手也不由心头一凛,眼中也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讶色,便在冷月已然只距头顶咫尺之时,右脚一动,微微立起,以脚尖支地,轻轻向后一划,也不知怎么的,顿如幽灵般,瞬间飘到数丈开外,速度之快,诡异非凡。
众人武功虽是不弱,却也没一人,能够看清他用的是何种身法,好似他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他只是一个幽灵,随风而来,随风而去,身体之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力道,只要有风,轻轻一吹,他便能随意飘到天地之间的任何角落。
解灵云心头骇然,更是情不自禁的为老父亲担起心来,不经那黑衣杀手方才的那一飘,好似那雁过留痕,水过不留迹,飘忽诡异,足以显示出上层武功的绝顶境界,若是自己猜测不错,方才的这一飘,还没有用上他自身的武功,而只是借着父亲刀上逸散的狂猛力道,借此飘身离开,可谓是心意才动,身形便动,身形一动,人便已经在数丈之外,如此武功,几乎已到了传说中的境界,难怪他自言关外第一,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黑衣杀手果然了得。
“轰!”一声巨响,冷月一招劈空,正劈于那黑衣杀手方才的落脚之处,磅礴的刀劲狂涌而出,霎时间,只听得砰砰砰之声作响不觉,无数碎石四下飞舞,如雨点一般,四下乱飞乱射,将旁边的参天古树多数射穿,灰尘弥漫,巨树歪倒,一瞬间,好似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不待那灰尘散尽,陡听的那黑衣杀手闷哼一声道:“好刀法,接我一掌试试。”话音方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步一动,瞬间飘近数尺,原本拢于袖中的双手,也慢慢抽了出来。他的双手枯瘦如柴,十指却极为修长,己经坏死的皮肤如老树皮一般包裹在上面,更显得其双手干枯无力。
那黑衣杀手乃是绝顶高手,所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当真称得上是,动如狡兔,静如处子。
眼见那黑衣杀手终于出手,众人还未放下的心,又一瞬间完全提了起来。
只见得那黑衣杀手身形如电,飘然而来,形如鬼魅,飘忽异常,在场之中,虽是有数十人直直的看着两人的一丝一毫,却包括解灵云在内,却没一个人看清楚,他是如何而来,好似那风轻轻一吹,他便随风而到了。
那黑衣杀手瞬间移到解庭身前,右手微微一动,仿若风中柳絮一般,轻飘飘拍出一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战
解庭一刀落空,顿时心生戒备,还未回头,陡然觉得背后空气流动有异,顿时心生警觉,回头一看,只见的那黑衣杀手,不知何时已然到了背后,右手长伸,已是拍来一掌,心下微惊,右手一翻,冷月横递而出。
方才递出三分之一,陡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撞而来,越是往前,阻力越大,整个刀身好似陷身在泥潭之中,周围好似有什么东西,纠纠缠缠,层层叠叠,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自己包裹而来。
冷月方才递到一半,解庭己被那股力量撞得胸口一阵气闷,可微一后退,那股力量,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道力量,仿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迅速向其围拢而来,而力量又似乎介于虚实之间,似虚还实,似实就虚,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凶险无比,眼看无形之网越缩越紧,力道越来越近,那张巨网已然收缩到了一定的时候,只要自己再不注意,便要陷身在这巨网之中,到了那时,不论自己如何厉害,都只会是一盘散沙,再没有出力的地方,即便自己能够出力,可是力量越大,反而陷身得越是厉害,越是如此,死得也将越快。
解庭心中骇然,方才明白,这黑衣杀手,绝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凭他此时的武功,只怕真能与龙将军一战。
毕竟,这一掌,所展现出来的功力,已然让他心惊不已,单凭这一掌,便足以让他跻身江湖超一流的境地,自己平生回过无数人,只怕与今日这一战,最是凶险,稍不注意,便要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念及于此,心中哪还敢有半分迟疑的心态,慌忙抖擞精神,将全身气息感应瞬间提到了极至,内力在筋脉间流动不休,阴阳六经搬运不停,龙虎交合,瞬间已将武功提伸到了极致。
眼见得那黑衣杀手的一掌,越拍越近,解庭突然步法一错,身形不退反进,同时右手向外一伸,冷月急速画圈。内力所致,冷月顿时散发无穷吸力,与周围似有似无的力道瞬间交融在一起。
解庭将手中的弯刀,来回翻转数十圈,顿把那股似有似无的力道,吸得一干二净,右脚往地上一踩,身子顿如出笼猛虎一般,嗖地一声,直向那黑衣杀手射去,右手弯刀向外一翻,直向那黑衣杀手胸口处,斜斩而出。
冷月还未至,刀上散发的劲力己如水波纹一般,层层涌出,一浪接一浪,层层叠叠,直向那黑衣杀手包裹而去,好似那层层丝线,相互交缠不休,形成一张无形巨网,要将那黑衣杀手包裹其中。口中哈哈笑道:“阁下好掌法,看一看这一刀如何?”
那黑衣杀手淡淡道:“多谢夸奖,这是本人自悟的一套掌法,取自天下虚空,无形无影,讲究虽是无处借力,却又能化力而出,解将军能避开这一掌,足见高明。”
解庭心中大震:“这人不愧为武学奇才,竟能从虚空之中,如此玄妙的东西中,自悟武功,难怪他这一章似虚还实,飘忽莫测,原来竟是这般道理,如此劲敌,当真令人生畏。”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果然厉害,单凭阁下如此修为,足有资格与龙将军一战。”
听的此话,那人似是也有些高兴,哈哈一笑道:“在下何德何能,岂敢与龙将军比肩,倒是阁下刀法,比之当年,实是厉害了不少。”
解庭大笑道:“既然阁下如此开诚布公,在下也不想欺瞒阁下,实不相瞒,这套刀法乃是我在龙骑兵之时所学,得龙将军亲自指点。”
那黑衣杀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有如此威力,古人云,窥一斑而知全豹,仅看解将军今日刀法之气势,绝不是浪得虚名。”
解庭哈哈笑道:“阁下客气了,今日纵然在下不敌阁下,却也是在下学艺不精,断然不是龙将军之故,请恕在下直言,阁下武功虽高,但要比之龙将军,只怕稍有不及。”
那黑衣杀手也不生气,点了点头道:“孰胜孰败,已然不重要,重要的,能与龙将军一战,那是我生怕最后的愿望。”
解庭嗯了一声道:“龙将军气魄,确实如此,在下虽是纵横一生,却也再为见过像龙将军这般风采的人物。”
“绝世风采,必得有绝世的才华。”那黑衣杀手深有同感道:“不错,像他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确实是世间少有,数百年方才出现的一奇才,在下虽是自负聪明,但在他面前,却也只是顽童而已,毕竟,人才终究还是人才,无法与天才相比。”
所谓的人才,便是天生聪明伶俐,什么东西,都能过目不忘,一学便会,一会便精通,任何东西,只要在他的面前演示一下,他便能立马记住,而且还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学会,而且精通,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超越了教他的人,这便是人才。
比如说,你说一个人才,说的便是你很快就掌握了知道,很多就掌握了技能,很快就掌握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就比如说是练武,有的人,勤勤恳恳,寒暑不断,奋斗一生,方才稍稍有些成就,而有的人,只要很短的时间,甚至只要花费几个时辰,便能掌握,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古人云:因材施教,说的便是要善于发现孩子之间的才能,而对这种才能加以开发利用,使他能够学以致用,这便是一种天赋的开发。
只有要有天赋的人,干什么事情都能事半功倍,这就好似有些是读书人才,不管什么书,只要草草翻上一遍,便能将其全部记住,甚至是将里面的东西,过目不忘的背诵下来,这便是人才,因为你发现了他擅长的东西,并且加以利用。
而天才则大大不然,他们虽然不像人才那般天天在学习,但是,他们就有着,别人不具备的才华,平日里看来,他们总是在干着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是谁也看不懂,他们干的是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不过,一过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便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来,毕竟,天才总能洞悉天机,看清楚未来,从而掌握主动,掌握一切可以控制的东西,掌握住时机,掌握别人还没有看通,看透的时机。
这就像是说一个商业人才与商业天才的区别,人才,总是很重要,他们能迅速掌握住关键,并且学以致用,可天才不会,天才总是走在时代的前列,掌握着命脉,这便是人才,为什么总是在天才手底下干事情。
因为人才,还在学习的时候,天才已经在创造了。
那黑衣杀手虽然聪明,却也只是人才,而龙帅,却早已成为了传说,他能成为传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是天才。
他创造出了前人没有的东西,他创造了前人不敢想,不敢做,不敢干的东西,他推动了时代的进步,每一个时代的进步,都会出现一个天才,因为天才是一只无形的推手,他缓缓推动着时代的轮盘,缓缓向前进,缓缓到达了历史的尽头,他遗忘了昨天的历史,开创了新的时代,这便是天才,只有天才方能如此,方才能办到。
所以,当解庭说他还不如龙将军的时候,他并没有生气,因为,他觉得理所当然。
那黑衣杀手身形不变,眼见解庭弯刀划来,右手一动,缓缓伸出大拇指与食揩,竟无视刀上涌出的层层气劲,直向弯刀迎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苦战
这本是极为平常的一招,但不知为何,当那黑杀手手指伸起的时候,解庭忽然感觉到,那黑衣杀手的手上,似乎散发着一股虚无的回旋之力,层层刀劲,被其轻一拂,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那黑衣杀手此招,看似缓慢之极,可却含有一种巨大的引力一般,任其挣扎,却是避无可避。
解庭心头骇然,有心想要收刀,却发现冷月好似被一块磁石给紧紧吸住了一般,任他如何挣扎,竟然是动弹不得。
便在此时,只听得“叮”地一声轻响,那黑衣杀手一指正中其刀身。
霎时间,解庭陡觉刀身,一下仿被千斤巨力砸中一般,虎口一麻,冷月不由自主向外偏去,骇然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脚步一错,借力向后一划,嗖地一声,身形好似离弦之箭,瞬间射了出去,于数丈之外站定。
想起方才的那一指,心中实是骇然之极,想起方才的那一指,仍是心有余悸,若是方才自己,闪得稍微慢了一些,只怕此时的自己已然尸横此地,方才的那一指,力道诡异非凡,颇像是先前的哪一种诡异的武功,两股力道如出一辙,只怕是同一种武功。念及于此,不由的暗暗担心,抬头看向对面的黑衣杀手。
那黑衣杀手虽是一指弹开了解庭的冷月,却也被冷月上面富含的霸道力道,震得手指发麻,心意一动,脚步一划,瞬间飘到数尺开外。
两人一触即分,重又在数丈之外立定,一招之下,两人对于各自的武功,也稍微有了了解,所以此时此刻,却也不敢再随意乱动,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对方,力求寻找着下一战的契机。
那黑衣杀手静静的看着解庭,微微的点了点头,轻声道:“龙骑兵果然名不虚传,解将军宝刀未老,佩服,佩服。”
解庭微微笑了笑,淡淡道:“阁下不必妄自菲薄,在下那点伎俩,实在是不值一提,倒是阁下方才的那一指,大有独到之处,若不是在下闪的快,只怕此时已经到阎王处去报到了。”
那黑衣杀手笑道:“阁下不必过谦,以沈将军的武功修为,要闪过那一指,绰绰有余,龙骑兵岂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解庭哈哈大笑道:“能得阁下一赞,足慰平生。”
两人虽说得轻描淡写,可众人早已听得惊心动魄,特别是马车上的解灵云,直惊得面色惨白,背后生凉,解庭虽说得平淡无奇,可她心里极为清楚,放眼天下,能接住那黑衣杀手方才那一指的人,恐怕都只有寥寥几人。
解灵云怔怔的看着眼前,心中担心无比,想两人还未交手之时,心中还抱着不少希望,毕竟老父身为冀州的大将军,启武功修为,那也是名震天下之辈,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冀州,也排的上名号,所以,在看到那黑衣杀手之时,心中还不是过分担心,待到现在,方才明白,什么叫做形势大恶,稍不注意,便有性命之忧,最令人担心的,还是对方那人的武功,实在是诡异非凡,半点也看不清楚,看不明白,自己虽然自负聪明,但从此时看来,实在是愚蠢万分,念及于此,不由的大是气苦,紧咬下唇,直到要将之咬出血来。
便在此时,陡听场中一声低吟,声音剌耳而诡异,仿若巫狭猿啼,孤鬼夜哭,令人听之,不由脚底生寒,头皮发麻,全身汗毛根根竖起,直若一瞬间,堕入荒山野岭,万顷荒坟之中。
众人只觉周围温度骤降,阴风陡起,树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气氛一瞬间变得阴森而恐怖,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解灵云脸色一变,心中暗自骇然道:“好恐怖的杀气。”
便在此时,忽听那黑衣杀手闷声道:“阁下小心,在下再领教龙骑兵高招。”
解庭哈哈一笑,傲然道:“龙骑兵解庭在此,阁下尽管放马过来,在下接着便是。”
那黑衣杀手微微点了点头,意似赞许,忽然一声低吟,脚步一动,身形好似那风中柳枝,陡然往前一飘,那数丈之间的的距离,瞬间飘到解庭面前,右手微微一晃,顿时带起漫天掌影,直向解庭胸口虚按一掌,掌势飘忽不定,虚虚实实,速度仿若鬼魅。
解庭心中一震,陡觉周围压力陡增,一股微风直向胸口袭来,力量似有似无,只一瞬,己到胸前咫尺处。
顿时心中一凛,脚步一错,身形不退反进,右手一伸,冷月在空中虚画一个大圆,直向那黑衣杀手右手迎去,出手缓慢之极,仿若清风拂过水面,又仿若情人之手,温柔而抚媚。
刀未至,刀上所散发的刀气己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其包裹在在内,绵绵刀意,直使人倍感慵懒。
此招刀法由内而发,由内而外,最为厉害的地方,并无时其刀势,也不是其招式,而是刀法的刀意。
“啪”。一声轻响,那黑衣杀手一掌正中其刀身。
解庭顿时被那掌力,震得手腕发麻,冷月顿时弯向外一偏。
众人心头一惊,嘴巴便要叫出声来,只道是解庭已然抵挡不住,不少人已然手提缰绳,便要打马冲杀过去。
便在此时,陡听解庭一声大叫,不待木那黑衣杀手右手收回,突然右手一松,冷月呱然下落,不等其落地,解庭右手竖掌成刀,猛然砍向刀柄。
“啪!”一声,解庭一记手刀,正中其刀柄,原本下落的冷月,陡然生出一股回旋之力,盘旋着,直向那黑衣杀手右手削去。
众人眼见解庭使出如此精妙的一招,俱都精神大震,情不自禁的喝起彩来,便是解灵云也是激动万分,毕竟这一招,确实太过精妙,不仅变化莫测,而且在时机的把握之上,也是恰到好处,可谓是经典之中经典,霎时间,变被动为主动,化危机于无形。
解灵云怔怔的看着,只觉胸中热血沸腾,只想振声长啸,大声为父亲喝彩。
见解庭变招如此之快,那黑衣杀手也不由轻声赞了一声:“好。”
“好”字方出,只见其右手猛然收回,右手手腕,竟如陀螺一般,急速翻转,霎时间,在其内力催动之下,其身前,忽然生出一股极大的吸力,仿若水中陷涡一般,周围空气迅速流动,好似半空之中,突然塌陷了一般,远远看去,虚空之中,好似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诡异非常。
一时间,解庭冷月之上,带起的盘旋之力,顿被那股空洞之力,吸得一干二净,刀身一脱力,速度反而由慢变快,直向那黑衣杀手飞去。
骤然见此,众人不由骇然惊呼,解庭的一身武艺,全在在冷月之上,若然冷月落入到那黑衣杀手的手里,那些精妙刀招,将会化为乌有,一旦使不出那些精妙刀招,将再也没有取胜的机会,而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只要一方使不出来精妙绝招,就在没有对战的可能性,眼见于此,众人不由的心中大急,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边上,只是碍于自己武功低微,便是冲上前去,也无济于事,不然,众人中,现在只怕已经有大半要冲上前去,助解庭一臂之力。
解灵云更是一颗心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一般,一旦冷月落入敌手,父亲将必败无疑,而现在的形势,一旦落败,将再无活命之机,她生平虽然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此时此刻,仍是不由在心中暗暗祈祷起来,只盼父亲能够安全的度过这道险关,下辈子,自己即使做牛做马,心中也愿意。
眼看的半空中,那道漩涡之力越来越强,好似随时都要把冷月吞没,众人骇然之下,不少人,已然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
众人虽是惊慌失措,但在场中的解庭,却并不惊慌,眼看冷月便要被那黑衣杀手吸走,解庭突然箭步向前,左手猛然挥出,抓住刀柄,出手如电,一刀直向那黑衣杀手小腹划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力战
出手又快有准,最为难得的,乃是与先前的那一招相连而成,两招变化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系列变化,配合默契非凡,直让人眼前一亮。
众人眼见如此精妙绝伦的一招,情不自禁的化惊呼为赞叹之声,便是原本忧心忡忡的解灵云也是目瞪口呆,破涕为笑。此时方才明白,原来父亲早在此招之中,暗藏了后招,可怜自己武功低微,先前竟是看不出来,白白担心了一场。
陡见解庭一刀划来,竟是先前一招埋伏下的暗招,那黑衣杀手,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讶色,猛然明白过来,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解庭射下的一个阴谋,以解庭的刀法修为,早己是人刀合一的境界,冷月既然是神兵利器,灵力之强,甚属少见,既己选了解庭为主人,又怎会轻易被自己吸走。念及于此,不由得眉头一皱。
冷月原本便负有那黑衣杀手所发出的吸力,此刻,又再加上解庭所发出的力道,两道力道重跌,霎时间,速度直若光速,快捷非凡。
那黑衣杀手,一个念头尚未闪过,解庭的冷月己到。
那黑衣杀手,陡觉小腹处一阵冰凉,筋脉隐有酸麻之感,心知那是冷月之上的刀劲已然倾上身来,再不见机,便要吃大亏,心下一惊,急忙脚尖立起,以脚后跟支地,身体猛然向下一倒。
“嘶”一声,冷月一刀划空,锋利的刀身,与空气剧烈摩擦,顿时发出一声尖利剌耳的声响。
眼见于此,众人不由得齐齐喝出彩来,心中又惊又喜,方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龙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解灵云心中也不由暗忪了一口气,父亲方才的一刀,虽未划到那黑衣杀手,但刀上所散发的绵绵刀意己然透进其奇经八脉,那黑衣杀手,此时己然受了暗伤,而且,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取胜不仅要靠实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出手的先机,气势,还有彼此间的斗智斗勇。区区小伤,在平日里,看来根本不足一提,可真正到了见胜负,见生死的时候,这平日里看来区区的一点小伤,便足以要了人的性命,更何况,此时是绝顶高手之间的一战,哪能让身体有丝毫小伤。
此时那黑衣杀手一时轻敌,可谓是一招失算,顿时被解庭取得了出手先机,解庭乃是绝顶高手,当然明白先机的重要性,此时此刻,哪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当下长啸一声,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定要乘此良机,击败那黑衣杀手,可一旦不能成功,自己必败无疑。机会只有一个,解庭乃是昔日的龙骑兵,今日镇守边塞第一关的大将军,哪会在此关键时候,犹豫不决,裹足不前。
只听得一声长啸,解庭乘着一招取的先机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脚步一动,身形如箭,直向那黑衣杀手扑去,身在半空,右手一动,伸出食,中二指,直点那黑衣杀手胸前膻中穴,速度又快又准,又狠又辣,誓要一击败对手于指下。
只一瞬,已只距那黑衣杀手胸口穴道半分处,那膻中穴属任脉,乃人身要穴,若被点中,非死即伤。即便是像那黑衣杀手这样的高手,也断然禁受不住,更何况,是解庭这样的绝世高手使出来的一指。
霎时间,那黑衣杀手只觉两道凌厉的指风,仿若两把利剑直向膻中穴射来,心下微惊,当下也不敢托大,左脚脚后跟,猛往地上一踩,身子好似风中柳絮,借着风轻轻一吹,便向流星一般,急速向后飘去。
解庭哪会放弃此等机会,身形如飞,亦步亦趋的紧随着那黑衣杀手,两指骈指如剑,仍然点向那黑衣杀手胸口膻中穴,仍然只距其膻中穴半分。
两人一走一追,众人的心,也情不自禁的随之一点点提了起来,这一指若被点中,那黑衣杀手必定重伤,从此除名,若点不中,一旦那黑衣杀手扳回劣势,而那时,解庭气势已尽,一时之间,哪能重整旗鼓,而那黑衣杀手乘此反击,解庭必败无疑,而绝顶高手之间的对战,一旦失败,结局便只有一个,那便是死亡。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注视着场中,气氛紧张得,几欲让人窒息。
解灵云更是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连大气都不敢,心也好似在这一瞬间,忽然停止了一般,周围静悄悄的,好似可以听到百丈之外的声音。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身形何等之快,只一瞬,已退到数十丈外,而那数丈开外,乃是一个坡道,且坡道颇为倾斜,众人不由心头一凛,暗忖道:“不知道到那坡道之时,那黑衣杀手会不会反击,解庭可不可能在那之前先一步点到那黑衣杀手胸口穴道?”
两人身形如电,只一瞬,已到那坡道处,坡道在即,而那黑衣杀手,却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身形一晃,便往后退。
众人皆是一惊,因为下坡之时,速度更快,其后退难度也就更高,一个掌握不住,或者是掌握不好,便会跌倒,一旦跌倒,不败无疑。
此刻经过先前一战,道路早不负先前那般平坦,到处是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便是平常人,也不敢随意走在上面,更何况是像现在这般急速后退,念及于此,众人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喜色,好似在暗示着,那黑衣杀手必败无疑,今时今日,便要就此除名了。
别人虽做如此想,但解灵云自小聪慧,又得名家传授,见识自是比别人高出不少,眼见于此,心中却是暗暗担心,那黑衣杀手一直往后急退,表面看似,处于劣势,实则却大大不然。
那坡道呈向下倾斜之势,略微矮于地面,那黑衣杀手,一旦退到坡道,双脚落空,身体必定下落,身体一落空时,人的心里,便会在那一瞬间,产生一种落差感,而如果那一瞬间,父亲只要稍一迟疑,那便是那黑衣杀全力出手之时。而那时候的出手,就不像先前那般的,多少存在了些试探之意,此时的出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一击之下,便要分出胜败,断出生死。
眼见得那坡道越来越近,解灵云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边上。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那黑衣杀手已经飘出坡道,身体直直向下坠去,解庭好似早有所觉,没有半点迟疑,双指仍直指其膻中穴,跟随而下。
看到解庭没有半点迟疑,那黑衣杀手也并没有乘机出手,解灵云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刚提起来的心,也随之落了下去。
可是解灵云虽然看出了其一,却没有看出其二,那黑衣杀手以背朝下,所受的虚空浮力,要比解庭所受的少,所以下落的速度更快,这在平时看来,原本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差距,但在此时,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由于受力不均,所受的浮力不同,原本只距那黑衣杀手胸口膻中穴半分的手指,却陡然扩大到两分,而就是这两分,原本毫无机会出手的黑衣杀手却有了一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死战
陡然发现这一奇异变化,解庭不由的心头一惊,脸色一变,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那黑衣杀手的用心险恶,方才明白,他为何要把自己引到这坡道了,自己虽然掌握的天时,地利,却忽略了一种站斗中极为重要的东西,那便是风。
风,平日里看来,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东西,特别是没什么风势力、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清爽,刮在人身上,清清爽爽的,凉快至极,舒服之际,可一旦他发怒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他的暴躁,狂烈,任何东西,在他的面前,都不值一提,它可以摧毁任何它想要摧毁的东西,包括房屋,包括参天大树,包括世间一切的东西,只要在他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便像是大海,如果没有了风,大海只是一片死海,静悄悄的,安静的好似黑夜,半点动静也没有,可是,一旦有了风,它就会瞬间化为一只暴怒的狮子,张牙舞张,时而掀起滔天巨浪,将所有的一切摧毁,将所有他看不惯的东西摧毁,他可以淹没农田,淹没城市,淹没所以他想要淹没的东西,它,静时,就像是一个安静睡觉的小孩,可他动时,就像是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而让这个孩子,哭闹不止的东西,便不是其他,就是风。
风本无形无相,你虽是感觉得到,却摸不着,抓不到,即使你感觉已经抓到了,他还是会从你的指缝之中,悄悄溜走,这便是风。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离不开分,便是武林高手,也断然离不开风,因为只有有了风,他才能成风而行,随风而走,御风飞翔,如果没有了风,即使是高手,他也不可能飞得太过。
任何一个练武之人,都懂得风的重要性,因为风,无时无刻的都在我们身边,无时无刻的,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他早已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我们年轻的时候,是向往着风的,因为风能带走所有它想要带走的东西,包括你我,包括心中的哀伤,却也包括心中的欢乐,所有的东西,都会随之消逝在风中,风,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欢歌笑语,任何你觉得痛苦的时候,你就会得到自由,觉得解脱,觉得找到了一切,觉得所以的一切都消逝了。而对于绝顶高手来说,风,更是重要至极,因为风向的改变,不仅可以改变了你出手时候的力度,还可以改变你出手之手的角度,甚至是准确度,你把握不住风,你就会要用对于别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才能做到原本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风,都是不可以对抗的。
对抗风,只会自取灭亡。
两人速度极快,那坡道,一瞬间之间,便到了地面,不待解庭指风点到,那黑衣杀手已然出手,右手一动,手腕一翻,于地面上轻轻一按,同时间,腰微一用力,身体陡然间,人立而起,双脚分踢,解庭胸口和左手手腕。
数招变化一气呵成,无半点托泥带水,便连解灵云,都不由暗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此人自修为之高,果然厉害之极。”眼见这黑衣杀手如此厉害,解灵云原本松弛下来心,又随之一瞬间提了起来。
解庭一指尚未点到,陡觉左手手腕和胸口处传来两股巨力,直压得呼吸不畅,胸口一阵气闷,手腕处仿被针刺一般,心中一惊,右手接过冷月,向外便是一挥。这一挥动,好似是情急之下使出,远远看来,好似在随意出,堪堪有些错乱。
众人一见之下,不由得心头一慌,还知道解庭势危,慌乱之下,已然胡乱应付,不由得心头大急,不少人,更是想要拍马冲杀过去。
解灵云见识颇高,骤然之下,也是心头慌张,心头发寒,浑身发颤,脸色发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一颗心更好似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般,全身好似被一只无形的举手捂住,连气都喘不上来,待得细细一看,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
只见得解庭如疯魔乱舞一般的刀法,似整实乱,似乱实整,似是一种颇为高明的刀法。
众人虽是看不出其中的蹊翘,但身在场中的黑衣杀手,却是清楚的知道,解庭此时所使出的刀法,看似混乱不堪,毫无章法可言,其实却是妙到毫颠。
那黑衣杀手,只感到解庭周围刀影如山,刀势连绵不绝,于无形之中,好似连成一张巨大的无形巨网,招招相连,表面看来,给人一种颇为错乱的感觉,实则,其中却充斥着,一种无可捉摸的力量,给人一种似有似无,但又不敢贸然试探的压迫感。
那黑衣杀手见解庭防得滴水不漏,不敢贸然进攻,双脚收回,猛然向后一弯,腰间随之用力,凌空一个倒翻,稳稳落在数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之上,如此高空下落,地上却是半点尘埃不起,足见其轻功何等高明。
众人眼见于此,都是心头一惊,但见解庭暂脱险境,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解灵云心中却是暗暗担心,那黑衣杀手一招虽未伤到父亲,可己然扳回劣势,若还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己绝无可能,而反之,父亲通过方才的一系列进攻,已然是锐气尽泄,想要在霎时间找回优势来,只怕有些不可能,一强一弱,此消彼长,心也随之提了起来,暗暗为父亲担心。
解庭一招使那黑衣杀手无功而返,身形如箭,直向地上落去,只一瞬,己只距地面咫尺,右手一紧,冷月直探而出。
“当!”一声轻响,冷月刀尖于地上一点,解庭右手手腕一转,冷月顿把地面带起一个漩涡,解庭借漩涡回旋之力,腰一用力,一个鹞子翻身,身子直立而起,身在半空,左脚提起,以金鸡独立之式,直向数丈外的地面落去。
“叮。”一声轻响,解庭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没有半点迟疑,身形猛然窜起,脚尖在地面上连点,施展‘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直向那黑衣杀手窜去。
解庭心里极为清楚,方才自己那招,虽未真正伤到那黑衣杀手,但刀意,己然透进其奇经八脉之中,此时的黑衣杀手,比之平常,武功己然大打折扣,更不用说是巅峰时刻,否则,刚才也不会被自己随便一刀,便能将其逼退,那黑衣杀手表面上,是在示弱,实际上,是在缓和时间,待将其暗伤治好,自己将再无出手机会。
解庭毕竟是**湖,又是绝顶高手,战斗经验极为吩咐,他猜得一点没错,那黑衣杀受,此时实是叫苦不迭,刚才一时大意,受了解庭刀意所创,刚才勉力出手,己觉头昏眼花,胸口一阵气闷,奇经八脉中,直若有无数蚂蚁一般,在其中四处游走咬噬,酥痒而刺通,难受之极,可表面上,仍得装作气定神闲,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暗中却在勉力运气疗伤,这一切,能瞒过众人,却瞒不过正在交战的解庭。
解庭步履如飞,只一瞬,已到那黑衣杀手面前,右手一转,冷月直向那黑衣杀手胸口斜划而出。冷月直若冷电,只一瞬,己到其胸口。
面对迎面而来,仿若冷电一般的弯刀,那黑衣杀手,却突然缓缓闭上双眼。
是此刀速度太慢,力量太小,还是那黑衣杀手,太过于自信,解庭此刀,根本伤不到他,不然,为何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为何突然闭上双眼?
只一瞬,冷月己到胸口,那黑衣杀手,身子突如风中纸片,双脚定住不动,身子微微向左一侧。
“嘶。”一声,冷月薄薄的刀刃,擦着那黑衣杀手,胸口衣服直划而过,凌厉的刀气,直将其胸口的衣服震得粉碎。
众人心中又惊又奇,皆是猜不透,那黑衣杀手为何如此,难道是方才解庭的一记乱刀,让他受了重伤,念及于此,众人不由得群群振奋,不由人更是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哼哼哈哈,在马上不断为其喝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忠义
众人哼哼哈哈喝彩,哪会看得出后面的危机,俗话说,居安思危,狂风起于萍末,那黑衣杀手身为关外有数的高手,自言入关的目的,便是为了挑战龙将军,若是这么简单便重伤败北,他有何资格去挑战龙将军,这不是自取其辱,还是怎地。
毕竟,龙将军成名许久,盛名之下无虚士,绝不可能是无端吹嘘出来的,必须得有真才实学。
比之众人,解灵云武功稍高,眼见于此,不由得心中大奇,暗忖道:“那黑衣杀手,这是为何?难道有什么厉害埋伏?”念及于此,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紧。寻思道:“这黑衣杀手怪招层出不穷,难怪能成为关外第一高手,却不知他这下,又有什么高明武功?”
此时场中,情景又变,解庭一刀划空,身形半点不停,左手一翻,一招五丁开,一掌直拍那黑衣杀手胸口。
那黑衣杀手,双脚仍是定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仍是像先前那般,轻轻向后一仰。
“啪。”一声轻响,解庭一掌,正中那黑衣杀手胸口。
这一掌,大出意料之外,众人的心也随之一下提到了嗓子上,解庭竟然能一掌击中那黑衣杀手,众人大喜之下,不由大声喝彩起来,便是解灵云,心下也是又惊又喜,怔怔的留下泪来。
可在场众人中,只有场中的解庭知道,他这一掌,并没有击中那黑衣杀手,这一掌,实际落空了。
原来就在解庭一掌,即将印在其胸口,掌力将吐未吐之际,却陡然发现,那黑衣杀手的胸口突然凹下去了两分,而恰怡就是这两分吗,使解庭的一掌落在空处。
解庭一掌落空,方才想发力印上去,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双眼紧闭的黑衣杀手,蓦然睁开双眼,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解将军,太迟了。”话音方落,突见其右手一动,直向解庭当头一掌拍下。
解庭只觉那黑衣杀手,双眼精光四射,自己在其双眼注视下,几欲透明一般,身体中猛然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息,在其笼罩之下,直被压得呼吸不畅,胸口一阵气闷。心下大惊,眼见按黑衣杀手当头一掌压下,再来不及出掌发力,急忙撤掌收力,全速向后退去,毕定关外第一的威名实再是太盛了,若是仓促之下,出掌对抗,恐怕要吃大亏。
解庭全力施为之下,瞬间便己飘到数尺开外站定,却感到周围空空如野,没有半点力道,再看数丈外的黑衣杀手,却是负手而立,一双眼睛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一袭黑衣紧贴于身上,便连风都吹不起半点衣角,仿若从未出过手一般,刚才那看似惊天动地的一掌,竟然是虚的,而此时,原本绯红的双眼,己渐渐退成了黑白色。
解庭先是心中一凛,继而陡然明白过来,自己浪费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而此时,才真正是“太迟了。”
原来刚才解庭一掌拍出之时,正是那黑衣杀手运气疗伤,最为关键的时候,若解庭那一掌拍下,那黑衣杀手就算不死,也势必要重伤,可那黑衣杀手,却表现得静若渊亭,从容而立,置生死于度外,硬生生将自己吓退,想到此处,解庭不由在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
比起这黑衣杀手的气魄,自己确实是弱了许多。霎时间,对这黑衣杀手肃然起敬,不管黑衣杀手武功,人品如何,单凭这份从容气势,的确有资格去挑龙将军。
试问,这天下间,也怕只有龙将军,能比他气魄更大。念及于此,忍不住仰天大笑道:“痛快,痛快,好生痛快。”
此时场外的解灵云也蓦然明白过来,对那黑衣杀手,当真是又惊又佩,对父亲,也更添了一份担心。
那黑衣杀手缓缓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道:“解将军,其实我此次入关的的目的只为龙将军,根本不想杀人,只要解将军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让解将军离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一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这黑衣杀手此话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已经大占了上风,又怎会忽然停手,与对方讲其条件来。好奇之人,皆不由抬头看向解庭,看他如何回答。
听得此话,解灵云却是心头一紧,隐隐已然猜到那黑衣杀手想要谈的条件,情不自禁的摸向怀中的虎符,虎符仍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怀中,颇为温热,但解灵云心下明白,该是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万籁之中,只听得解庭哈哈大笑道:“闲话少说,在下领教阁下高招。”
“强弩之末,岂能穿墙稿。”那黑衣杀手微微摇头道:“解将军就不想听听条件”。
解庭大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无非就是想要在下手中的虎符罢了。”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脸色大变,‘啊’地叫出声来。所有人心下都明白,虎符的重要性,那可是可以调动整个北门天关十万雄兵的东西,一旦落入对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北邙山铁骑入关,整个冀州都要随之覆灭,难怪解庭想也未想,便出口拒绝。
那黑衣杀手微微点了点头道:“解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入关,受大王所托,必须要取得解将军身上的虎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也无可奈何,此时此刻,便是再战斗下去,结果也是一样,解将军何不交了虎符,留下一条性命,岂不更好,何必苦苦挣扎,留有用之身,去干些有用是事情,岂不是更好,有什么事情,还比性命更重要。”
众人呆呆的看着解庭,不知道,他要作何选择。
却听解庭哈哈大笑道:“世间之事,还有很多比性命更重要,阁下不必多费唇舌,尽管出手便是,在下身为龙骑兵,岂会最对不起这龙骑兵三个字的事情,阁下想从我身上得到虎符,就必须,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虎符关系国家命脉,除非在下战死,否则,虎符绝不容失。”
霎那间,众人只觉胸口一热,似乎是无数热血蓦然从四肢百骸中倒灌进五脏六腑之中,心中好似一瞬间燃烧起了一把熊熊烈火,这火来得那么猛烈,烧得是那么旺盛,好似要将全身烧得干干净净。
众人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这才是他们为之仰慕的,为之终身奋斗的龙骑兵,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挫折,任何困难,都不能打败的龙骑兵,他们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有着钢铁铸就的心,只为了心中正义,便能勇往直前,便能奋斗终生,便能矢志不渝。
众人心中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欢呼。
那黑衣杀手却是失望至极,望了望周围的一切,轻叹道:“这般美丽的景色,解将军,又是何苦呢?”
解庭大笑道:“如此美丽的地方,也算是绝佳的埋骨之地,老天待我已不薄了。”
那黑衣杀手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道:“解将军既然执迷不悟,在下若要再说,也显得太过小气,既然如此,在下唯有得罪了。”话才说完,那黑衣杀手突然一声怪笑,声音刺耳难听,脚步一动,身形瞬间飘过池面,右手曲指成爪,往前一伸,一招神龙探爪,直向解庭胸口抓去。快如鬼魅,势若雷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初遇
众人都不由心头一震,此时方才明白,这黑衣杀手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其功力,究竟有多可怕,一时间,皆不由暗暗为解庭担心起来,同时间,也是暗暗做好准备,只有解庭一有危险,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对方究竟有多强,立刻便要拍马冲杀上去,即使不能杀敌,也要与自己主帅共存亡,以全忠义之心。
眼见那黑衣杀手一招攻到,解庭右手一动,冷月直刺而出,刀尖斜挑,直点那黑衣杀手掌心劳宫穴。
劳宫穴,乃是人身大穴,内息必运的穴道之一,若然被点中,一身武功便要尽废,更何况是被解庭这样的高手点到,就算侥幸不死,也得重伤。
那黑衣杀手吃过先前的亏,当下不敢大意,右手一动,变掌成指,陡然弹出。
“叮。”一声轻响,正中其冷月刀身,冷月顿被弹开一尺,那黑衣杀手左手成掌,箭步向前,踏中宫,走洪门,当胸一掌,速度快若闪电,掌未至,掌风已摩擦得空气‘呼呼’作响不绝,足见这一掌的霸道刚猛。
霎时间,解庭只觉胸口处,一股大力如山般直压而来,还未及身,体内已被掌力引得热血沸腾,川流不息,五脏翻腾,呼吸不畅,隐有窒息之感。想要闪避,已来之不及,只得勉励提起左手,一掌拍出。
“轰!”一声巨响,两人硬对以掌,强烈的掌风,顿时以两人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散开,立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周围的树叶唰唰下落,还未落地,已然被两人的掌力带上半空,化为齑粉,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一掌相交,只听扑,扑,扑三声,解庭直被震得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左手直若被电击一般,酸麻无力,体内五脏翻腾,真气在筋脉间乱串乱走,头脑发沉,眼睛发黑,陡觉嘴巴一甜,“哇”一声,一口鲜血已狂喷而出,面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尽是兴奋与痛快,但不经意间又闪过一丝遗憾。
那黑衣杀手见自己一掌,竟没有将解庭震倒,也不由得轻赞了一声:“好。”
‘好’字尚在舌尖上打绕,那黑衣杀手突然一声怪啸,身形猛然拔起二十多丈高,猛然一个怪莽翻身,改为头上脚下,左手护住胸前,右手前伸,直向解庭当头压下。
此掌不仅含有了那黑衣杀手的掌力,又借凌空下击之势,掌未至,掌风已刮得天昏地暗,沙石惊飞。
解庭只觉眼前掌影如山,全身仿若被无数张巨网紧紧网住一般,任其挣扎,也不能动弹分毫,一袭黑衣迎风抖擞,却是一脸从容,毫无半点惧色。
眼看这一掌已只距头顶咫尺,解庭已是避无可避,命在旦夕。
便在此时,只听得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却是众铁卫眼见解庭势危,拍马冲杀过来。
管窥天自小生长在山间原野,对这山间的东西,自是熟悉不过,所以虽只是匆匆一眼,他也可以断定,这绿色的东西,绝对不是这山间有的东西,甚至是整个秦岭山脉,也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所以,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得一颗参天古树之下,一片绿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管窥天心中好奇,忍不住便走了过去,伸手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得,在那古树之下,歪坐着一名女子,身穿一身淡绿色长裙,秀发如瀑,遮了大片雪白脖劲,楚腰纤纤,只堪一握,却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生得甚是美艳无铸,年约二十四五岁,鹅蛋脸儿,雪白中透着红晕,瑶鼻挺翘,柳眉弯入鬓角,一双剪水清瞳,顾盼之间,波光涟涟,撩人遐思。
管窥天生长在山野之间,平日里连人看看不到一个,更别说这般美丽女子,霎时间,屏息以视,魂飞天外,再也收不回来。
还好那女子似是累极,歪靠在树下,似是已经熟睡过去,不然,以那女子的脾气,见得这山间少年这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无礼至极,不将他一双眼睛挖出来,赔礼道歉才怪。
管窥天直勾勾的看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乡间少年质朴,念及自己方才的无礼,虽是没人看见,仍是不由羞红了脸,暗骂了自己一声:“不要脸,怎地这般盯着人家看,人家以后可还要嫁人呢,这般毁人清白,真是不要脸。”敢情这可爱少年,心思极为单纯,只觉这般看了看别人,便把别人清白给毁了,念及于此,不由得伸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少年也顿时清醒过来,虽说如此,但眼睛还是止不住的,不住往这美丽女子身上乱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这也就难怪少年止不住心中砰砰乱跳了。
管窥天看了看了还一会儿,眼见那美丽女子一动不动,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见得那女子一动不动,好似累极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管窥天不由心头一惊,暗忖道:“这姑娘一动不动,不会是死了吧。”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头一急,举步便垮了过去。
待到近前,心中又忽然犹豫起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此刻又是在这荒山野岭之间,若是被人看见,说自己无礼轻薄,怎生是好,到那时,自己一无知少年,倒不怎么样,不过,这姑娘生得这般貌美,毁掉了她的清白,如何得了。
心中又胡思乱想到:“她生得这般美貌,说不定早已指定了夫家,要是他、被他夫家知道,说他被别的男子碰到过,不肯娶她,那可如何是好?要是她深爱着那名男子,见那名男子不肯娶她,一气之下,便忽然寻了短见,那颗如何是好,自己岂不是平白害了一条性命,可要是见死不求,又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自己还想当什么英雄,大侠,那还当什么狗屁。”
管窥天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给这美丽少女施救,不管以后如何,先还是得把她救转过来才是。虽是如此,他还是在心里暗暗向老天祈祷了一番:“老天啊,老天,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这位姑娘,实则是这位姑娘,可怜兮兮的躺在这里,动也不动,要是不少心死了,那可如何是好,自己岂不是见死不救,有义不为,如果这般做了,自己以后就当不成英雄,也当不成大侠了,以后自己还是要做大侠的,所以这女子呢,还是要救得,不然,自己上对不起天地君亲师,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虽然自己的良心不值一提,不过,作为一个善良的人,一旦心生内疚,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但自己可以保证,自己绝不是贪恋美色之人,虽然自己不住往她身上看,那根本不是在看她生的美不美,而是在看她哪里受了伤,哪里需要救治一下,若要救治,又该从哪里下手,从哪里下手才是最适合的,才是最恰当的,才能更有效的救治一番,才能让她更快的恢复健康,才能让她更快的恢复精神,才能更快的让她远离病魔,才能更快的解决问题,总之,这一切是自己应该做了,义不容辞的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吃亏
还好这老天也听不见,不然,要是听到这无知少年,在这为了一个要不要碰一碰一个女子的无聊东西,纠结半天,喋喋不休的念叨半天,就算不被他给烦死,只怕也要给他一个五雷轰顶,早点送他去死,等到下辈子当了女人,也就不会有这些无聊之极的问题了,可这老天似乎也有些没想到,若是他下辈子成了女人,那古树下得成了一名男子,还不是有这烦不胜烦的问题,所以,这老天有时候的考虑,还是有些欠奉。
不管怎么说,管窥天在心中翻天覆地的挣扎了好久,方才下定了决心,走了过去,轻声叫唤道:“姑娘,姑娘-----”哪知叫了好一会儿,那女子却是一动不动,好似真个儿,死了一般。
管窥天心头一慌,急忙步了上去,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伸手一推那美貌女子,口中叫道:“姑娘,姑娘,快醒醒,你怎么了?怎么睡在这儿?”
哪知手才碰上那美貌女子,那女子好似忽然受了刺激一般,一下睁开眼来陡见面前的陌生男子,不由的眉头一皱,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想干什么?快给本小姐滚开。”声如银铃,虽是发怒,也极好听。
管窥天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心中不由得有些气闷,没好气道:“没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姑娘怎么样子了。”
这话本是没有错,但一听在人的耳朵里,顿觉分外刺耳,那女子低头正见管窥天正拉着自己的手,不由柳眉倒竖,大怒道:“好个无耻之徒,竟敢轻薄本姑娘,找死。”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右手一晃,便是一掌往管窥天脸上扇来。
“啪”的一声,管窥天还只觉那女子说话莫名其妙,什么轻薄儿,什么无耻之徒,心中还在想,她说的是谁,难道是别人,对了,她孤身一人落单在此,难道便是遇到了她口中所说的无耻之徒,轻薄男子,总之,说的不会是自己吧,自己可是一番好心,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陡觉脸上火辣辣生疼,已然着着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
管窥天右手抚着脸,怒道:“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睡在这荒山野岭之间。”
那女子见他这般诋毁自己的清白,不由的大怒,虽是动弹不得,却也忍不住大骂道:“你个无耻之徒,平白轻薄本小姐,你才不是好人呢。”
管窥天被那女子,左一句无耻之徒,又一句无耻之徒骂得心中好生厌烦,不知情者,还只道是真有其事,顿时脸色涨红,叫道:“你别狗牙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见你晕倒在树边,好心上去扶你一下,却不想落的这个下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该去管那种闲事。”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就你这无耻之徒,整天想着轻薄无知女子,会有这般好心,滚开吧你,去上坟烧草纸呢。”
管窥天一愣,他出生山野之间,没读过什么书,情不自禁的问道:“上坟烧草纸,什么意思?”
那少女呵呵一笑:“哄鬼呢。”
管窥天心头气苦,偏偏又说他不过,眉头一皱,忽道:“姑娘既然无事,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还是快些去寻你爹娘,免得他们担心,告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女子一听这话,顿时想起旧事来,不禁悲从心来,两行泪水落了下来。
管窥天不料那女子如此凶狠,竟会忽然哭泣起来,一时间,倒自慌了手脚。忙道:“你---你快别哭了,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快--快别了。”
那女子见管窥天似乎并无恶意,心里也不是特别害怕,听的管窥天手忙脚乱的话,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无形中倒少了不少悲戚。
眼见那女子竟敢笑话自己,管窥天更是气恼之极,怒道:“你怎么回事,又哭又笑的,可是生病了吗?”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谁叫你一个大男人,平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管窥天心头冷笑:“你也算是弱女子,我刚才还挨了你一耳光呢。说来女人最是心烦,喊打喊杀的是她,话题一转,欺负她的到变成自己,说来说去,都是自个儿无礼,却不知这世间为何要还要有许许多多的人,对之趋之若鹜。”心里虽这般说,嘴上却道:“姑娘教训得极是,咱们罢手言和,你还身有要事,在下也就不打扰了,只盼咱们后会无期。”话音方落,恍若做了贼一般,急急往后退去。
谁知那女子却是杏目一瞪,大声道:“你欺负完了人,就想走吗?”看其趾高气扬的模样,哪像是落入贼手的弱女子,反像是君临天下的女王了。
管窥天愕然道:“我欺负你?”霎时间,管窥天只觉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的了,是非黑白,全部都好似在一瞬间,完全颠倒了,明明是自己挨了一顿打,现在倒变成对方是受害者了。自己反倒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当下不由暗暗叹气,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世道。
那女子怒道:“你看我现在动也动不了,不是你欺负我,还能有什么?”
管窥天只觉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虽是不明白这女子怎么会在此,但看她模样,似是受了伤,柔声道:“那怎么办?要不你把你爹娘的地址给我,我替你去寻他们,让他们来救你。”
这本是管窥天的胡言乱语,意在安慰那女子,谁知却触动了那女子的心事,想到今日来的百般屈辱,恼怒之下,悲从中来,霎时间,又放声大哭。那哭声,哀哀婉转,低低戚戚,宛如杜鹃啼血猿哀鸣,让人不由得心生侧然。
管窥天不由停住脚步,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那女子大叫道:“臭小子,这般辱我,等我伤好后,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她脸上自挂着泪水,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知说话还是一脸凶狠泼辣。
管窥天大为皱眉道:“这关我什么什么事,我不是在安慰你吗,怎地又变成欺负你了。”一时间,管窥天只觉自己如坠云里雾里,半点也搞明白,这女子究竟是怎么了,还是自己的脑袋有问题,还是这个世间有什么问题。
那女子方想说话,忽然身子一晃。
“哇。”
地喷出一口鲜血,方想站起身来,却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管窥天吃了一惊,当下也顾不得危险,赶忙伸手一扶。
那女子有心挣扎,奈何全身乏力,顿被管窥天抱了软玉温香,一时娇羞难抑,登时晕了过去。
管窥天只觉那女子身子软如轻絮,黏在他胸前,动也不动,好不舒服,不由大窘,推她道:“喂,你怎么啦?快快起来,喂-----!”
那女子此时已晕得迷迷糊糊,听的叫唤,想要睁眼,可那眼皮,却仿若有千斤重,硬是睁不开,迷糊间,只听管窥天大叫道:“快起来,快起来啊,听到没有-----咦------真晕过去了----”
任他如何叫唤,那女子只静静的躺在他怀里,秀目紧闭,睫毛翘长浓密,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美,更让人有怦然心动。
天外飞来艳福,管窥天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怎生才好,终还是摇了摇头,心道:“不管这么多了,这荒山野岭的的,若是把她放在这里,遇到野兽怎么办?见死不救,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这姑娘虽是嘴厉害了一些,我看,也并不是什么坏人,不管其他,先救了她再说。”带回去给老前辈看
看,老前辈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她的来历来,到时再设法联系她的爹娘,也总比把她放在此处为好。”
念及于此,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抱着那姑娘,急急往他来的地方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传艺
且说管窥天抱着那女子,直向来时的山洞走去,他此时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未刚,抱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由得血行加快,出了好大一身热汗,才到那山洞之中。
管窥天将那女子放入山洞之中,步出洞外,却见那老者站在一参天古树之下,仰望着天空,也不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管窥天忙走了过去,看了看四周,忽道:“前辈,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弄些吃的来。”说话间,便要转身离开,那老者忽然转过身来,轻轻道:“且慢。”
管窥天一愣,恭谨道:“前辈还有何吩咐?”
那老者微微道:“别忙活了,我只能在此地少留片刻,跟你说些话而已。”
管窥天心中一凛,心想这前辈乃是世外高人,他要跟自己说的话,定然是什么要紧话,念及于此,急忙走了过去。
那老者缓缓道:“那女子明天这个时候,便会醒来,而我又不能长留此地,你姑娘与你颇有仇怨,她醒来后,定然不会放过你,所以,你若要活命,只得自保。”
管窥天顿觉大为头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到那女子的野蛮行径,明天要是醒来,还不知她会干什么事情,一时间,当真是进退两难。
那老者见他这般,便笑道:“怎么了,可是害怕了。”
管窥天摇头道:“做便做了,哪有害怕之说,只是我连武功都没学过,怎会是她的对手,她若是动手,要不了两招,我便要没命,反正我贱命一条,什么时候死,倒是没关系,只是像这么冤死,心中有些不值罢了。”
那老者笑道:“说来说去,你小子还是想活命,有什么事情,痛痛快快,说出来便是,何必学那些古板书生,歪歪斜斜,转了无数个弯,到最后,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更不要说别人了。”
管窥天脸微微一红道:“小子知错了,还望前辈指导。”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学武之事,贵在持之于恒,并无一朝一夕,便能成为绝世高手之说,要你在一晚上功夫,便能打败那女子,绝无可能,毕竟,那女子也得到名家传授,我先传你一套吐纳功夫,再配上一套掌法,虽说不能打败那名女子,也能保住性命。”
管窥天心情激动,纳头便拜,恭谨道:“多谢前辈。”
那老者也不谦让,受了他一礼,淡淡道:“那女子得过名家传授,其武功千变万化,飘忽不定,好似那风中柳枝,随风摇动,专走轻灵一道,一旦用起来,便是层层叠叠,往往让对手眼花缭乱无从捉摸。”顿了顿,又道:“不过,武功虽然变化多端,但出手的目的,也就只有一个,所谓的变化莫测,只是为了迷惑对方而已,让对方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图来,只要你能明白他出手的意图,无论他再怎么厉害的武功,也要不攻自破。”
管窥天没学过武功,听的那老者说了这些艰深的道理,只觉得浑浑噩噩,似懂非懂,那老者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先不管这些了,我先传你吐纳之法。”当下便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呼吸吐纳执法。
管窥天虽然没有学过武功,但还好这些吐纳之术,不慎难懂,大多是什么怯出杂念,抱元守一,凝神运气,管窥天听了一遍,也懂了七八分。
那老者见他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愚钝,心下也有些欢喜,淡淡到:“你先坐下,以我传你之法吐纳一回。”
管窥天依言坐下,屏息凝神吐纳数下,山间少年心地纯真,没多少杂念,不一会儿,只觉小腹处,忽然生出一股热气,顺着筋脉直走全身,那热气,充盈活泼,流转不定,走到哪里,只觉哪里便是暖洋洋的,甚是舒服,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站起,真气九转之后,管窥天灵光返照,智珠在握,混混沌沌的渐入忘我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管窥天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只觉全身生机勃勃,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力。举目看去,只见那老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也不知自个儿,干得怎么样,脸微微一红,不敢说话。
那老者微微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这般修炼下去,迟早必有有得。”
管窥天得了夸奖,不由得脸又是微微一红羞涩道:“多谢前辈指点。”
那老者见管窥天这般害羞,哈哈笑道:“大丈夫纵横天下,拿得起,放得下,你怎地这般害羞,动不动就脸红作甚,他日,若然战场杀敌,难不成,你还要戴个面具不成。”
听的此话,管窥天不由得脸色更红,诺诺道:“在下这个脾气,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难该,还望前辈见谅。”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你此时只是江湖经验太浅薄了吧,以后慢慢便会好了。”他顿了顿,又道:“时辰不多,我把掌法也传你了吧,至于懂不懂,便只得看你悟性了。”说话间,便即站起身来,将那掌法,完完全全的,打了一遍。
那掌法也不算太难,管窥天看了一遍,便懂了七八分,心下实是有些想不懂,凭这简单的掌法,便能打败那凶神恶煞的女子。
那老者看出他的心思,便道:“这掌法名为龙行掌,招式极为简单,若要发挥它的威力,必须与我方才教你的吐纳术,联合运用。”
管窥天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有些不明白,怎么将两种那个东西联合起来,那老者看出他心中疑惑,当下便细细讲解了一下,那掌法之中的精妙处,还有如何配合体内的内力,加与施展出来。
通过这番细细讲解,管窥天方才明白这龙行掌的厉害,当下又问了许多不明白之处,那老者也细细讲解了一番。
管窥天虽是山间少年,书虽然读的少,悟性却是不低,通过那老者的一番讲解,方才有些初窥门径。
那老者见他聪慧,心下也是高兴,微笑道:“你这般练习下去,他日,必然有所成就,时间无多,我先走了。”说话间,便站起身来。
管窥天见他要走,顿时有些不舍,忙道:“前辈意欲何往?”
那老者遥望着遥远的远方,淡淡道:“北门天关。”
“北门天关?”管窥天愕然道:“边塞第一关?”
那老者轻轻点了点头道:“再会了,孩子,有缘咱们自会相见。”当下不再多停,举步便向外踏去。
管窥天有心想叫,霎那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老者看似走得极慢,但不知为何,几步下来,便已然失了踪影,待到管窥天想起想要说的话来,抬头看去,那老者已然消失不见。
管窥天看这那空荡荡的树林,不知为何,忽然对那老者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来,此时见他一离开,心中忽然有着一种空空荡荡的失落感觉,抬抬头看着那在深秋之中,正漫天飘飘洒洒的红叶,心中忽然有一种秋天的感觉。
他原本从不知的感伤,正不知从何时开始,悄悄的爬上了少年的心头,也许,这就是秋天的味道,也许,这就是长大了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化敌为友
当那女子再次醒转之时,已是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从洞外射了进来,暖洋洋的,甚为舒服。
那女子打了个哈欠,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之上,石头上还他、垫着些干草,虽不上那温软的大床,却也颇为暖和,睁眼向外看去,见自己是处身于一个山洞之中,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那女子心头一惊,慌忙向那怀中一摸,见的那东西还在,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微微动了动,却觉全身恍若散了架一般,这才想起昨日之事,吃惊之下,慌忙查看全身一番,除了内伤之外,别无异状,方才松了一口气,暗暗放下心来。
便在此时,忽听脚步声响,一人步了进来,看其衣衫褴褛,皮肤黝黑,未语先笑,却不是那管窥天,还能有谁?
那女子一见李焱,顿时怒从心起,也顾不得全身疼痛,大叫道:“臭小子,谁叫你进来了,给本小姐滚出去。”
管窥天本想来关心一下那女子安危,听得此话,好生没气,拱手道:“姑娘既然这般精神,料来伤势已无大碍,咱们就此告辞,后会无期。”便即转身便向外走去。
眼见管窥天要走,不知为何,那少女一心头急,冲口而出道:“不准走。‘走’字方完,只见其身形一晃,右手屈指成爪,一招‘黄龙探爪’,便向管窥天右肩抓去。
管窥天自昨晚练习了一番吐纳之术后,虽然是时日尚短,却也变得有些耳聪目明,那女子一招攻来,霎时觉得背后空气流动有异,风声贯耳而来,霎时间,不及转念,一步向外跨出。
那女子顿时一抓落空,管窥天掉头一看,只见那女子满脸怒色,杀气腾腾,好似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一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你---你又要干什么?”心里却是暗暗咂舌:“这女人究竟是什怪物,怎如此凶恶?可那山间凶兽还要可怕得多。”一时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少女一招落空,不由得微微一愣,想到昨日种种,更是觉的管窥天恶意欺瞒自己,冷冷道:“好你个无耻之徒,你隐藏到深?”
管窥天直听得莫名其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头道:“什么什么,隐藏到深,你究竟在说什么?隐藏什么了?”
那少女哼了一声道:“装疯卖傻,此时此刻,还想欺瞒于我,你个无耻之徒,给我拿命来。”
管窥天一见得这少女莫名其妙的,又要来杀自己,不由得心头大惧,慌忙奔向洞外。
少女顿时大怒,飞身急赶,右手竖指成掌,往后便拍出一掌。
管窥天觉得身后风声有异,身子斜斜一晃,便如水中游鱼一般,嗖地一声溜了开去。
少女这一掌,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堪堪又落在空处,不禁吃了一惊,心道:“这人究竟怎么回事,昨日见他还是那边笨拙非凡,半点武功也没有,怎一晚没见,变得这么厉害了,难道是吃了什么仙丹了吗?”念及于此,倒是吃了一惊,当下哼了一声,不敢大意,霎时间,连出五招,管窥天身形恍若鬼魅一般,左晃右晃,硬是避了开去。
少女招招落空,心中又急又怒,渐渐觉出不妙,精神一振,使出了全副本事,攻势如暴风骤雨一般,向管窥天倾泻过去。
管窥天毕竟学武功时日不多,能有现在的成就,全凭着那老者传授的高明身法,还有那颗丹药催发出来的潜力罢了,表面虽是厉害,实则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少女这一全力抢攻,管窥天顿时相形见拙,有些招架不住,耳听背后空气流动有异,当下不顾其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按照那老者所教的运气法门,回头便是一掌。
“砰”一声,两人硬对了一掌。
刹那间,两人同时向后跌出,管窥天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觉全身酸麻无力,好似足足跑了几十公里一般,疲惫非常,山道上却是一片寂静,毫无声息。
过了半晌,管窥天长长出了口气,方才回复了些力气,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回头看去,却见那少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边还有些血迹,一双妙目眼睁,正自死死的盯着自己,好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眼见那少女受伤吐血,管窥天不由得心头一慌,有心想要过去,又害怕那少女忽然发怒,痛下杀手,自己小命可就不保。念及于此,为了小命考虑,只得站在远处,远远道:“你--你没事吧?”
管窥天这一掌,本不太重,只是刚巧牵动了昨日的内伤,此刻胸口大痛,内力不继,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见管窥天还猫哭耗子假慈悲,假惺惺的来问,更是心头大怒,厉声道:“你下手倒狠。”
管窥天受了狠骂,只得微微苦笑,心道:“你怎地不想想你出手之时,要不是昨日自己下了一晚上功夫,此时哪还有命。”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姑娘,在下真的全无恶意,你干嘛就是对我纠缠不放啊,咱们不要再打了,化敌为友,好不好。”
那少女怒道:“你个无耻之徒,谁要你化敌为友?”
管窥天苦笑道:“姑娘对在下成见甚深,不原谅在下,在下也无可奈何,其实你生得这般美貌,何必要打打杀杀呢?我本是不懂武功的,就是因为怕你要杀我,我才央求那老前辈,教了我一晚上,我本想你今天醒了,大家把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不比再打杀了,哪想到,竟弄成这样的结局。”
那少女瞪着眼睛,意思不信,冷声道:“胡吹大气,你骗谁呢,你这无耻之徒,练一晚上功夫,便能这般厉害,我这一二十年,岂不白活了。”
管窥天摇了摇头道:“姑娘不信,在下也没办法,罢了,在下再说一遍,在下对姑娘绝对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昨日,真是适逢其会,我怕姑娘是真个受伤晕倒在此,觉没其他意思,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必须要说清楚,姑娘虽然受了伤,但说话无碍,应该不是什么重伤,时候不早了,我现走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见了。”说话间,便摇摇晃晃的转身,向外走去。
管窥天一走,少女顿觉周围凄凄楚楚,甚是害怕,不由得脸色一变,颤声道:“你……你这就要走了吗?”
管窥天颔首道:“姑娘多多保重,再见了。”
一见管窥天要走,那女子不由脸色一变,心头一慌,冲口而出道:“慢着。”
管窥天眉头皱了皱,颇为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那少女不好意思说心里害怕,情急生智,便道:“本姑娘肚子饿了,没力气走路。”
管窥天微微一愣,心道:“饿了我力气走路,倒有力气杀人吗?”当下不由沉吟起来,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道:“我可以帮你找的,不过,你伤好了之后,可不能再来找我麻烦,你答应便好,如果不答应,我只好走了。”
那少女见管窥天这般幼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此时此刻,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只得点了点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管窥天见她答应,顿时放下心中大石,心头高兴,如变戏法的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来,打开一看,却是早些烤好的雀肉,当下走了过去,便将那雀肉递了过去。为难道:“恐怕有些冷了,你就将就着吃吧。”
一天多没吃东西,此刻一闻到肉香,顿觉饥肠辘辘,伸手便将那雀肉接了过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管窥天见他吃的津津有味,心中大生亲近之感,忍不住问道:“味道如何?”
那少女正自狼吞虎咽,闻得问话,冲口而出道:“好吃。”
管窥天心下开心,笑道:“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那少女咦了一声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是这鸟雀绝种了吗?”
管窥天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
那少女皱眉道:“那是什么?”
管窥天叹了口气道:“是我再遇不到那位前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鹰愁峡
那少女挑眉道:“几只小鸟,关那什么前辈的什么事情啊,难不成这小鸟还是他打的不成?”
管窥天笑道:“这下你可猜对了,这小鸟,确实是那位前辈打的。”
那少女将嘴里的一只鸟骨头吐了出来,笑道:“看不成,他还有这本是,你且说说,他是怎么打鸟的啊?”
管窥天想了想,忽然昂胸收腹,哈哈的笑了几声。
那少女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我问你话呢,你哈哈笑什么?”
管窥天抓了抓头道:“你不是问我他是怎么打鸟的吗?他就是用我刚才的这个方法。”
那少女愕然道:“大笑?”
管窥天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就这么随便笑了几声,只见那天下的小鸟,就如下雨一般,哗哗哗哗的从天下落了下来,落得满地都是,好不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至今,我都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那少女直惊得脸色发白,方才知道那人究竟有多厉害,昨日里,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自己此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顿时心下好奇道:“你又是怎么与他认识的啊?他这么高的武功,为何要出手帮你?”
管窥天抓了抓头道:“就像现在这般,他打了鸟,我帮他烤,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那少女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后又低头吃着鸟肉。
管窥天看了看她,忽然期期艾艾的闻到:“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淡淡道:“你问这个干嘛?”
管窥天见他没有生气,方才暗暗松了口气,抓了抓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这下也算认识了,总该知道名字吧。”
那少女看了他一眼,忽道:“你怎么不先说你的名字啊?”
想是陡然明白了过来,管窥天‘哦’了一声,脸微微一红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叫管窥天。”
“管窥天?”那少女扑哧一笑道:“好土的名字,难怪会这么傻。”
管窥天笑道:“我娘说:傻人有傻福,吃亏是福。”
那少女呵呵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缓缓道:“我姓解,双名灵云。”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日的解灵云。
原来那日解庭与黑衣杀手对决之时,她乘着双方大战之时,偷偷溜下了马车,拿着父亲交给她的虎符,逃进了秦岭山脉,可惜,那秦岭山脉何等辽阔,她又从来未来到,在其中左绕右绕,顿时迷了路,若不是遇到刚巧路过的管窥天,真不知现在还在什么地方,算来,这管窥天,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却因为种种误会,差点死在了她的手里。
“解灵云。”管窥天笑道:“果然是好名字。”
解灵云轻轻一笑,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悠悠的说了一句:“管窥天,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管窥天吓了一跳道:“什么事?”
解灵云不料管窥天忽然变得这般激动,皱眉道:“你怎么了?”
管窥天脸微微一红,抓了抓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的自己还有些作用,有些激动罢了。”
解灵云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心头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是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微微道:“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管窥天想也未想,便道:“什么地方?”
解灵云抬眼看向远方,许久,方才一字一顿道:“北门天关!”
陡听的‘北门天关’四字,管窥天不由一呆,张了张嘴,好似生吞了许多蛤蟆一般心中暗想:“这北门天关中,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怎么人人都要想着赶往那个地方,听说那是边塞第一关,哪里驻扎着许多奇怪之人,有嘴里会喷火的,有嘴里能吞到了,还有人竟然还会什么隐身术,能够凭空实施,可谓鱼龙混杂,到底有什么好去得,少年心中是在是有些想不通。”不由咕哝道:“怎么又是北门天关?”
解灵云耳尖,闻得此话,不由皱眉道:“怎么,还有人,也去了北门天关吗?”
管窥天一愣,心道:“那前辈如此戏耍于她,虽然此时我与她一惊化敌为友,不对,解姑娘应该对哪位前辈,没什么好感吧,不管如何,还是不要泄露了那位前辈的行踪才是。”念及于此,当下哈哈一笑道:“没有,我总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还有很多还在家乡呢,我又没顺风耳,怎么会知道,只是听说你要去边塞第一关,心中奇怪罢了。”
解灵云此刻心中藏了事情,也未分辨这话的真假,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又加吃了鸟肉,身体渐渐恢复了少许力气,不再向先前那般疲软无力,微微动了动,内息已然能在身体之中自由流动,当下挣扎着起身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管窥天见她走得摇摇晃晃,颤颤巍巍,有心想扶,想起前事,仍是心有余悸,要是她忽然又翻脸,那自己的一番努力,岂非要前功尽弃。想到此处,只得苦苦忍住,默默的跟了上去。
哪知走了数步,管窥天却忽地发现,她走的路,似乎不对,忙道:“解姑娘,你不是要去北门天关吗,这路似乎有些不对。”
解灵云一愣,方才明白过来,自己根本就不认得路,不由得俏脸微微一红,又拿出了大小姐的脾气,喝道:“我要是认识路,还找你来干嘛,你明明认得路,怎的要早不说,你不是存心在看我出丑吗?你这个坏小子,心思怎地这般狠毒。”
被解灵云一顿臭骂,管窥天只觉自己甚是无辜,心道:“你又没问自己,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你不认得路,随意乱走,没想自己好意提醒,却又变成这般结局,心知这大小姐的脾气,若是这时与她争辩,只怕她立刻就要不顾内伤,与自己大打出手,以自己那微末武功,怎能是她对手,到时,纵然不被她活活打死,也要受点皮肉之上,要是不小心伤了她,又是一大麻烦。”为了自己小命着想,还是暂时不要与他争斗为妙,念及于此,便呵呵一笑道:“对不起,解姑娘,是在下一时疏忽了,解姑娘要去北门天关吗,请跟我来。”说话间,便当即向外跨出一步,走到解灵云前面,大有一副五丁开山的气势。
解灵云本想立时跟上,但忽然间,又想起一个地方来,急忙叫道:“且慢。”
管窥天虽然是好脾气,但俗话说得好,泥人尚有几分泥人性,更何况是个人,一见她又要改变主意,不由得心头一怒,心道:“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人,又是畜生,怎能容你喝来喝去。”想到此处,不由得愠怒道:“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解灵云此刻心中想着事情,听得这话,当下也没在意,皱眉道:“管窥天,你能先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管窥天见她说话,忽然变得如斯温柔,更亲切的叫上了自己的名字,先前的许多不快,顿时灰飞烟灭,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心中怦然心动,忙问道:“什么地方?”
解灵云想了想,还是咬牙切齿道:“鹰愁峡。”
管窥天眉头皱了皱,虽不知那鹰愁峡能有什么好玩的,但既然是解大小姐亲口说出,当下一拍胸口道:“当然,跟我来吧。”当下当先领路,向那鹰愁峡出发。
管窥天从小混迹山林之间,这秦岭山脉虽然森林极广,但管窥天对其却是熟悉之极,左走右走,一路向前,解灵云却好似一下吞了哑药,变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哑巴,一路之上,却一句话也没有。
眼见于此,管窥天心下不由有些担心,便随口捡着话题道:“解姑娘,你家在哪里啊?”
解灵云轻叹了口气道:“冀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基本事实
“冀州!”管窥天喃喃念了一遍,笑道:“冀州定然十分好了,听说那里繁华无比,是不是?”
解灵云点了点头道:“嗯了一声。”
管窥天傻笑道:“真令人向往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冀州玩一玩,瞧一瞧,看一看,那生平也不久无怨无悔了。”
解灵云见他平白无故说起傻话来,虽是心中有事,仍是不由得莞尔一笑道:“区区去一趟冀州,能有什么好开心的,那冀州,不是房子高一些,人多一些,往来街道宽阔一些,好吃的东西对一些,别的能有什么,能去一趟,有什么考稀奇的,你却把它当成了生平志向,真个让人想笑。”
管窥天听她愿意与自己说话,不由得心下开心,笑道:“大小姐,你是不明白,什么叫做乡下人进城,想哪乡下人,日积月累,就攒了那么点路费,还要步行上万里里,才能到达冀州,当然是心情舒畅了,再说了,冀州,毕竟是一个繁花城市,我觉得把它当成目标,没什么不好。”
这话到时谁的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愣,毕竟,对于她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来说,那些什么乡下人的生活,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远得有人触手难及,当下微微一叹道:“管窥天,你家人呢?”
管窥天淡淡道:“早死了。”
解灵云一呆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家人早死了。”
管窥天却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人,早晚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一样,何必在乎这许多,人,总要学着自己一个人过下去,毕竟,父母再怎么厉害,也有死的时候,他们虽能在生前,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也可以给自己留下许许多多的东西,不过,说到底,人,还得靠自己。”
因为生活,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在人生得道路上,他们虽然可以给你指引,他们虽然可以给你提供许多帮助,他们也能给你做人生导师,他们能交给你许多东西,许多活下去的技能,许多有利的东西,不过,自己的人生,还得自己把握,只有自己把握住得的人生,才会多姿多彩,自己把握住的人生,才会让你过得不像浮云一般,飘飘荡荡,到人生得尽头,回头一想,方才知道,人生没有白活。
解灵云心中一动,一瞬之间,她似乎一下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好似一瞬间长大了,变坚强了,这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面对许多事情,可以接受许多事情,可以面对许多事情,也可以挑战许多事情,许多原来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可以接受了,因为,就在刚才,她长大了,她变坚强了,虽然她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是,她得心,却长大了,只有心长大了,才算得上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有人整天说,她长大了,长大了,其实,那都只是身体上的长大,身体上的变化,身体上的一些人体器官的长大,这是一个人的本能,一个人生理上的东西,而只有说,长大,心里上真的长大了,能够承受许多事情的时候,那时候,方才算的是真正的长大。
所以,解灵云觉得在这一瞬间,可以谈任何事情,她也愿意谈任何事情,包括以前,她从来不敢想,也从来不敢去想得事情,这些事情,就像是铅块一般,重重的压在心头,一旦长时间不释放出来,日积月累,它便会压垮自己,让自己产生内伤,一种难以愈合的内伤,所以,在这一瞬间,她想把心中的事情说出来,说给面前的少年去听,说给面前的少年去懂,不知为何,她相信面前的少年,虽然他是破衣烂衫,虽然他长得也很一般,但他身上,却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自己,让自己身心愉快,让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地方。
原来的她,像是一只航行在无边无际大大海上的船只,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知道,在大海之中摇摇荡荡,经不起半点风浪,一旦风浪一来,她这只飘零的小船,便要随之解体,因为他是一只生活在温室中的小花,从小在呵护之中长大,只见过阳光,没见过风雨,而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便是她能够靠岸的港口,这港口虽然不大,但还是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给他依靠。
不知道为何,这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少年,可爱了许多,也可靠的许多。
管窥天只是静静的往前走,丝毫不知道后面的解灵云在想些什么,这些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她,这应该就是一个男子汉所独有的情怀吧。
就在两人心中胡思乱想之际,眼前景色忽地一变,鹰愁峡已经到了。
管窥天当先领路,伸头往内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跟在后面的解灵云脸色一变,吃了一惊道:“怎么了,鬼叫鬼叫的。”
管窥天脸如土色,手指前方,颤声叫道:“死----死------”想是受惊过度,牙关打颤,硬是死了半天,没死出个所以然来。
解灵云心中早有准备,听他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由嗔怒道:“到底死什么,什么东西死了?”
管窥天涨红了脸,好半天,方才挣扎着,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死人了。”
解灵云心头一惊,伸头往前一看,饶是她心中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仍是被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得那前方出现空地之上,绿茸茸的小草上,横七竖八倒着二十来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嘴边满是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凝成紫黑色。个个黑衣黑甲,长刀散落一地,不是别人,正是护送解庭前来北门天关上任的那些黑衣铁卫。
解灵云心头慌张,急忙奔了上去,四下乱看,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管窥天怕他她有事,也急忙跟了上去,游目四顾,并无活人,抬头见她脸色难看,似是认识这些人,不由微微皱眉道:“解姑娘,你---你认识这些人?”
解灵云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些我们家的家将。”
“家将?”管窥天吃了一惊道:“那他们怎么,怎么全死了,难道是遇到了土匪?”在少年的心目之中,这世间最凶恶的人,就莫过于土匪了,所以,想来想去,也就只想出了这么一个厉害凶恶一点的名字。
“土匪。”解灵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道:“你们看一看,他们哪一个人不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区区土匪,几个小毛贼,能有这么厉害吗?”
管窥天得解灵云提醒,转头一看,果然看见这些黑衣黑甲的铁卫,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肌肉扎实,单是那臂力,便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还有那沙包大的拳头,只怕一拳之下,边呢个打死一只大水牛,这种实力,却是不是一般的山贼流寇,能够对付得了,可又是什么人能杀死这么里面的人物呢?”
管窥天又不由在心里胡思乱想,暗暗疑惑,抬头看向解灵云。
解灵云却好似神似不属,只是在那里四处张望,也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
管窥天也不去管她,看惯了死人,胆子也随之渐渐变大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尸体,忽然抓头道:“奇怪?”
解灵云随口道:“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解庭
管窥天指着尸体道:“这些人的胸口都凹下去了一截,五脏六腑都碎掉了,好似被人用大石头狠狠砸在上面一般。”
解灵云点了点头道:‘你也还不算太笨,不错,这些人全是被一个人杀的。”
“一个人?”管窥天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你没骗人吧。”
解灵云见他不信自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生气,大怒道:“我骗你作甚,我当时就在身边,是我亲眼所见,他们--他们全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管窥天直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头道:“保护你,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他少年的心目中,面前的女子,除了生的美丽,脾气暴躁之外,可谓一无事处,举凡那什么大人物,哪一个说话不是温柔可亲,谈笑袭人,可这解大小姐,未免与自己想象中的大人物,有些差距,而且,这差距也有些大了。
解灵云挑了挑眉,没好气的说道:“我是个大人物,能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我不是个大人物,怎会有这么多家将为了我去死。”
管窥天想想也对,喃喃道:“那你与究竟遇到了什么人了啊,他们怎会全都死了。”
解灵云想到当日的情形,仍不由脸色微微变了变,最后,方才缓缓道:“北邙山来的高手”。
“北邙山来的高手。”管窥天张了张嘴,心中实在是骇然莫名,还一会儿才道:“那北邙山的高手,好好在关外干他的事情,你与无冤无仇的,怎地会忽然找上了你啊?”毕竟他江湖经验有数,也不是什么心机深沉,聪明绝顶之辈,所以,他想来想去,仍是想不明白,想来那关外第一高手,既然号称第一,少说也有一个百八十岁了,这解灵云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怎么会与这绝顶高手,扯得上关系。
解灵云抬头看天,好一会儿,方才悠悠的说了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管窥天文学低漏,听不懂这么文雅的词,抓了抓头道:“这什么意思,什么匹夫啊,什么有罪啊,这什么什么怪东西,真个是让人好生难懂,难怪你不能直接说吗?那北邙山的高手,为何会突然找到你,找你又是干什么吗,你们与他有仇吗,什么时候结的仇,所谓冤家以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要不我找一找那位前辈,很你好好调解一番,说不定大家相逢一笑泯而愁,握手言和,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解灵云听他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废话,却没一句用得上的,不由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呢?什么相逢一笑泯而愁,我告诉你,那人可是心狠手辣之辈,你是看见他,可得千万躲远点,他杀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睛都不眨?”管窥天张了张嘴,叫道:“难道他不是人,还是鬼不成,若是人的话,杀起人来,怎么会连眼睛都不眨,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眼睛,因为只有没有眼睛的人,才不会眨眼睛,一个有眼睛的人,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不管他是做什么事情,他总会眨眼睛,除非你把他的眼睛给缝起来了,可除非你遇上了一个神经病,否则,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干,跑去把别人的眼镜缝起来,因为眼睛是用来看路的,看着别人行走的,看着别人干事情,看一看别人干的事情对不对,哪里不对了,就因该要改正,只有改正了,他才会进步,只有进步了,他才能不断向前,你当时虽然在场,但你也觉没有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他在杀人的时候,不一定还是眨过了眼睛,只是当时,你的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给掩盖住了,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事实,所以,你才会认为他当时没有眨眼睛,其实,那时候,他有没有眨眼睛,没有人知道,也没有看得到,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也许,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因为那时候的他,正忙着杀人呢。”
解灵云被他这一番眨眼睛的长篇大论,说得是云里雾里,糊里糊涂,她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可以为了眨眼睛这种小事情,说出这么多了事情来的,一时间,她对于面前的少年,可谓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她从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来,好似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好似忽然发现了,面前的这位少年,还有些智力未曾开饭,还有些东西值得自己好好研究,不仅得好好研究,还得细细的研究,她不由张了张嘴,将心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压下,含笑道:“不过是一个眨眼睛,值得这么小题大做吗?”
哪知管窥天却摇了摇头道:“绝对不是眨眼睛的事情,因为眨眼睛的事情很简单,但是他代表的事情,却绝对不简单。”
解灵云‘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道:“他是怎么个不简单法,在下洗耳恭听。”
管窥天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很简单,就是眨眼睛这件事情,他代表着一个基本的事实,所有的一切东西,都得尊重于事实,因为任何东西,都只有在事实的基础上,才能发展,任何事物的进步,也是在事实基础上,他才能发展,如果人们不尊重事实的话,你说这社会还怎么发展,如何发展,怎么发展得了你,这就像是练武,必须得一招一式,一点一滴,通过慢慢的积累,他才能逐渐的发展起来,逐渐变得有用起来,逐渐厉害起来,这一切,都是在事实的基础上,慢慢发展的,所以我才说,这眨眼睛,绝对不是小题大做。”
解灵云直听得目瞪口呆,因为她原来从未想到,一个眨眼睛的小动作,竟然会与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一个武林高手扯得上关系,在她看来,这原本就是一件风牛马而不相及的事情,根本就是在两个对应面上,这下倒好,成了武林高手必备的基本事实,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来,因为连眨眼睛这种小事情都看得这么重要的人,迟早有一天,他的成就,将会超过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现在的关外第一,甚至是传说中天下第一。
因为她看到了面前这位少年的品质,那是一种坚强不屈的,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困难面前屈服的性格,这是一个高手必备的基本素质,只有这种素质,只有这种魄力,只有有了这一切,你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解灵云眼前一亮,终于点点头到:“他是来对付我爹的,我爹不是别人,乃是此次冀州派往镇守边塞第一关——北门天关的大将军。
——解庭。
管窥天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方才的、反应过来,失声叫道:“什么,你爹是镇守北门天关的大将军?”
解灵云不料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急忙叫道:“小声有点,说不定那些人还没走呢?”话一出口,又觉这绝不可能,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若真是在此,对方自己两个小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俗话说得好,小心使得万年船,若是那些高手,不小心,那根神经搭错了,就要在这地方,来一个守株待兔,那自己二人,还不就此呜呼哀哉。
管窥天想想也是,毕竟,以自己现在的武功,不要说什么关外高手,便是那关外低手,自己也要小命不保,念及于此,不由得脸色一变,忙压低了声音道:“既然遇上,我们就把他埋吧,让他们入土为安,免得他们暴尸荒野,做了那蚊虫的下酒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行踪
“不成。”解灵云摇了摇头,断然道:“若把他们埋了,我们的行踪岂不要不露,为了死人,不值得这么做。”
管窥天吓了一跳,想想也对,若是为了这几个死人,反把自己的性命赔上,那岂不是大大赔本,这种事情,可是万万不能做的,毕竟,自己再怎么胆大善良,小命可也只得一条,想那猫有九命,还是随时随地,都能够看到不少死猫,更别说自己还不是猫,只有一条小命,转头看了看,不觉这些人,又有些可怜,便道:“要不,我们报官吧。”想来这少年,心思还真个是单纯,此时此地,竟还想着报官,想这些人,连冀州堂堂的大将军,都敢肆无忌惮的杀害,怎会把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放在眼里,说不定,等那官员一到,还会倒打一耙,说自己与敌人暗通款曲,再随便给自己安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再往冀州一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横直天高地远,谁会管得到。
解灵云摇了摇头道:“这些乃是关外的高手,那些官员怎会会去管,再说,北门天关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北邙山的铁骑,不知有没有打过来没有,你去报官,谁会管这几个死人的闲事。”
管窥天一听的要打仗,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左顾右盼,颤声道:“那----那----那北邙山真的会打过来了吗?”
解灵云看他心中害怕,有心想要吓他一下,便道:“应该会打过来,不过,事情也想还有些转机?”
一听转机二字,管窥天顿时来了精神,立刻伸头来问:“什么转机啊?可是你手上有什么宝贝,不然的话,那关外第一高手,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什么追着你啊?不然,你一个大小姐,也不会逃到那黑漆麻黑的原始大森林之中了。”想是被惊讶过度,这小小的乡下少年,头脑立刻变得灵光起来。
解灵云微笑着看着他,没想到你这个土不拉几的蠢材,此刻脑袋怎地忽然变得这么好使了,不错,我身上是有个宝贝,不过,这宝贝却不能让你知道,反正,只要我身上的宝贝还在,北邙山就不会轻易的打过来,不过,我说的是暂时,若是再过个三五日,只怕事情便会有变。”
见解灵云不说,管窥天也懒得去问,转而问道:“你不是说,你爹跟你一起来的吗,他现在人呢,怎么不在了?”
解灵云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当日,我爹把虎---宝贝匆匆给了我以后,就与那北邙山的高手交起手来,不带事情结束,我便带着那宝贝匆匆离开了,看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我爹已经被他们给带走了,也不该带到了何处去了,人好茫茫,也不知如何寻找。”说到此处,念及父亲平日里的敦敦教导,此刻却是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解灵云虽然坚强,说到此处,也不由得心中一酸,怔怔的落下泪来。
管窥天见她哭的伤心,不由轻声安慰道:“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你爹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没事,你就放心好吧,再说,你爹身居如此高位,对方也不好随意杀害,还有,你爹交给你的东西还在你身上,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你爹的性命,而是你身上的东西,只要他们一天没有得到你手中的东西,你爹的性命就不会有危险,不过,敌人十分狡猾,定然会埋伏在我们必须经过的地方,等着我们,说不定你爹也被关在那里。”
解灵云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管窥天疑惑道:“他们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解灵云点了点头道:“北门天关。”
管窥天唉声叹道:“怎么又是北门天关,早也要到,晚也要到,我们快走吧,谁不定,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能找到你爹。”
解灵云眨了眨眼道:“你要陪我去?”
管窥天看了看周围,笑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是好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舍命陪君子。不过,我武功低微,只怕不能帮上什么忙,你可千千万万不能指望我,一切,还的靠你自己,否则,咱们现在最好一拍两散,免的千里迢迢跑去,也是送死的命。”
解灵云心头高兴,哈哈笑道:“知道了,到时候,有什么危险,你就跑到本小姐的后面,本小姐定能保护你。”
管窥天笑道:“咱们快些走吧。”就这样,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少年,便相携上路了,此时的他们,根本没去想,那前路有什么凶险啊,那些危险该怎么应对,他们根本不像是去面对凶险,而是去玩一般,所以的凶险,在他们眼里,都只能变成那简单的四个字——随机应变。
也许,这便是年轻的时候,解决问题可谓十分简单,只知道朝前,只知道热血,丝毫不会计较得与失,丝毫不会去计较那些所谓的繁琐事情,他们想的,只是到了问题真个来的时候,那时候,脑子里那一瞬间的东西,或是出击,或是强攻,或是抢人,总之,所有的解决办法,都会在那一瞬间形成,虽然,你不知道,那一瞬间,脑海中会浮现什么东西,不过,到了那时,他总会想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办法。
因为,这便是年轻,年轻人的脑子是灵活的,是多变的,是善于随即观察的,更是善于随机应变的。
因为那时,他们有冲劲,有干劲,有使不完的劲,更有不怕死的劲。
所以,那时的他们,做事情,是从来不需要准备的,有准备的人生,就不是年轻的时候。
所以,他们就这般无忧无虑的上路了。
虽然不知前方有什么凶险,也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如何,但是,他们也就这般上路了。
两人高高兴兴上路,直往北门天关而去,走不了多久,管窥天忽然道:“且慢?”忽地停了下来,在那里左顾右盼,好似什么凶猛野兽,发现了什么小羊羔一般,好似狗一般,在那里用鼻子,左嗅右嗅,或是看看这里,或是看看那里。
解灵云见他在那做一些奇怪动作,不由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管窥天看了半天,方才点了点头道:“不少人刚刚经过这里。”
解灵云心中一凛,跨前一步,忙道:“你怎么知道?”
管窥天指着旁边的断枝,缓缓道:“你看这些断枝,便是人经过之时,不少心碰断的,而且,这上面还残留了人的汗味,人的汗味与野兽的不同,我自小在山间长大,所以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这些人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好似正想去什么地方。”
解灵云玩儿一笑道:“你对这些气味极为敏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你的鼻子,比狗的还灵,比狗的还要厉害啊。”
管窥天脸色涨红,愠怒道:“都这般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再要这样取笑于我,我可真的走了。”
此刻形势危急,解灵云还真怕这位带路的高手走掉,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的,那依你之见,这些人,是不是那些关外的人。”
管窥天心下明白,其口中说的关外的人,便是北邙山的人,沉吟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道:“我看极有可能,那些人来的方向,都是秦岭山脉,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些人,便是去搜寻你的行踪,随后无功而返,汇聚于此,再向某一个地方进发。”
解灵云也觉这些话大有道理,点了点头道:“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吗,那以你看来,现在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打草惊蛇
管窥天摆摆手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过去不远,便是对方的大本营,说不定,你爹也在那里,不管怎么说,到了那里再说。”
听的此话,解灵云顿时心情有些激动,毕竟,血浓于水,听见老父亲的下落,心中一紧,如小鹿一般怦怦乱跳起。
管窥天嗯了一声道:“怎么走吧。”
当下两人继续向前,有管窥天这个经验吩咐的跟踪高手在,顺着痕迹,闻着气味,没过多久,耳边便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两人心头一紧,心知对方的大本营便在咫尺之处,当下不敢大意,慌忙放轻脚步声,静悄悄摸了上去。
两人好似瞧瞧的伏在山坡之上,借着身边绿叶的遮掩,伸头往外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的前方空地上,建了不少简易的房屋,房屋的周围,不少人,如钉子一般地肃然挺立,身上穿着奇异衣服,看其装扮,并不是中原人士,说不定便是解灵云口中的关外人士了,草草一看,这些人,没个一千,也有八百,不少人,更是高手,不由得头皮发麻,实在想不出,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解灵云的父亲,并且,还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父亲给救出去。
这一瞬间,管窥天只盼自己能变成一个鼹鼠,什么的东西,从地下挖一个地道,说不定,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解庭,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他爹,从地道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管窥天正在胡思乱想,忽觉受伤一痛,似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若不是身在险地,头脑还有些清醒,只怕他早已奋力叫出声来,回头一看,却见解灵云浑身发颤,脸色发白,右手狠狠的掐着自己,双目通红,紧紧的盯着前方,牙关紧咬,直将那薄薄的下唇,都差点咬出血来。
管窥天痛得难受,忍不住轻声叫道:“解小姐,解小姐。”叫了两声,不见动静,以为自己叫的有问题,遂又换了一个称呼:“解姑娘,解姑娘。”哪知叫得两声,解灵云仍是半点反应也来,遂再换一种:“解大小姐,解大小姐。”哪知叫得两声,解灵云却好似了魔一般,怔怔的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正有什么神奇东西,把她深深迷住了。
管窥天也忍不住心下有些好奇,顺着其目光,转头一看,差点妈地一声,叫出声来,只见得不远处的地方,竖着一根高高的桅杆,桅杆顶上,挂着一样东西,却不是那替天行道的大旗,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
管窥天心头一震,暗忖道:“这不会就是他爹吧。”念及于此,实不敢转头看向解灵云,更不知道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话出来,安慰一下面前的受伤女子。
还好解灵云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悠悠道:“那是王叔,并不是我爹。”
管窥天见那人不是他爹,方才稍稍放下心来,只觉那手臂火辣辣的,实在是有些痛得难以忍受,便道:“解小姐,既然那人不是你爹,你可以先放开在下的手吗?我这手臂甚是脆弱,麻烦你开开恩,你就放他一放吧。”
解灵云恍然大悟,不由的脸色一红,看着管窥天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由得心头好笑,不仅不放反而狠狠的捏了他一把,方才放了开来道:“还口称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冲锋杀敌啊?”
管窥天皱了皱眉,心道:“这跟冲锋杀敌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哪个冲锋杀敌的大将,就不怕别人掐的,倒是听说,有不少大将,被人活活掐死的。”当下抖了抖疼得有些发麻的手,干笑道:“我自小便怕疼,先天使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倒是你,无缘无故的,干嘛掐我啊。”
解灵云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狠的心肠,半点怜香惜玉的心也没有,我王叔死了,我掐一掐你,发泄一下,心中的痛苦,心里方才好过一些。”
管窥天皱了皱眉,心道:“怜香惜玉,就你这霸气,动不动就提刀砍人的主,谁敢来怜香惜玉,那不是平白找死吗,发泄一下痛苦,这明显是把痛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不怎么痛苦了,人间反而更痛苦,这是与痛苦来安慰痛苦,结果,大家都痛苦,而且,不是一般的痛苦,而是非常痛苦,比如像现在的自己,一只手臂,便整个的麻了,甚至还有些抽筋,真个痛苦。”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在下明白了,不过,解小姐放心吧,既然他们只把你王叔的头给掉起来,说明你爹现在还没有危险,只是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
解灵云想想也对,皱眉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不会想叫我去问一问吧。”
管窥天笑道:“问一问大可不必,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条妙计,定能知道你爹被关在什么地方?”
解灵云忙道:“什么妙计,快快说来听听?”
管窥天微笑道:“这叫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解灵云吃了一惊道:“打草惊蛇,那不是平白坏了大事。”
管窥天却摇了摇头道:“想要成功,变得要用非常手段,想要知道你爹藏着什么地方,必须得用这招打草惊蛇。”
解灵云虽是聪明伶俐,但此刻身在局中,反而有些不明白,没有管窥天这旁观者,看得透彻。
眼见解灵云仍旧迷惑不解,便解释道,“你爹乃是北门天关的大将军,关乎整个冀州安危,此刻被那关外高手所擒,关押的地方,必然极为隐秘。一来,我们武功不行,贸然冲上去,也不是平白送死而已,二来,我们即便能悄悄摸上去,岂不要费心搜寻?而且,还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唯一的办法,便是营造出一个大批高手前来救援的假象,让他真个以为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泄漏,再也不安全,必须得包你爹尽快转移,如此一来,岂不平白暴露了行踪。”说到这里,笑而不语,轻轻点头。
解灵云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如此一来,那人自栩得计,实则反倒中计,平白做了一次冤大头。”说到此处,不由得开心的笑了,心中却暗赞管窥天聪明。
管窥天见解灵云这般开心,不知为何,心中也好似觉得吃了蜜一般,开心的大笑起来。
解灵云忽然皱了皱眉道:“话虽如此,我们却要怎个的打草惊蛇,毕竟,咱们武功太弱了,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那时,别说什么打草惊蛇,连小命都要不保。”
管窥天皱了皱眉,为难道:“这个问题,倒是有些不好办,动静若然搞大了,自己要跑不了,自己若然搞小了,他们又不会在意,哎。老天啊,老天啊,要是你现在,突然来一阵狂风,那可多好啊。”
管窥天本是随口乱说,哪知这下,老天好似真个的听到了一般,一下显起灵来,管窥天话音方落,只见的东北角的地方,陡然起了一阵狂风。
那狂风来得突兀之际,却甚是厉害,霎时间,天昏地暗,沙石惊飞,云层拼命涌动,巨大的树木,好似受不住狂风,拼命摇晃,树叶唰唰唰唰作响不绝,好似针落一般,从树上狂落下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眼见这么大的动静,两人不由心头大喜,当下也未在意,只当真个是老天显灵,却不想,若老天真个会仙灵,这世间也不糊变得这般混乱不堪了。
众人听得这么大的动静,立刻也变得紧张不起,一时间,只听的呼喝声不绝于耳,脚步声杂乱不堪,不少人,已经向东北角冲了过去。
解灵云轻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连老天都帮你了。”
管窥天心下也是开心,听的此话,不由哈哈一笑,抓了抓头,正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凝声道:“噤声,有人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行踪
身在险地,两人不敢丝毫大意,一听见脚步声,心中都是一惊,急忙噤声,悄悄掩在草丛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来人。
耳听脚步杂沓,来得却是两人,一人沉重,一人轻盈,显然武功修为不低。
解灵云暗叫一声:“好险。”要是被那两人发现自己二人的行踪,叫声一起,定会惹来大批好手,一番苦斗,在所难免,凭自己二人的低微武功,下场可想而知,必死无疑。
忽听旁边的管窥天‘咦’了一声道:“这关外的人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还有猩猩和猴子,难不成他们杀人的时候,还要找些动物来观看吗?这个也太奇怪了吧。”
“什么猩猩和猴子,怎么可能,难道是从森林中,不注意跑出来的,但也不可能啊,这猩猩和猴子,即使要跑,也要跑到什么别的地方啊,怎么会跑到这么凶险的地方,这不是明摆着来送死吗?”闻得此话,解灵云不由大奇,顺着其目光看去,只见人群中,正有两人缓缓前行,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而旁边那人身形单薄,弱不禁风,两下一衬托,难怪管窥天要误会是猩猩和猴子了。
解灵云见那两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颠三倒四,倒与管窥天说的有七分神似,虽是身在险地,也不由“噗嗤”一笑。待那两人渐渐走近,看清楚其面貌之时,不由的脸色大变。
管窥天回头一看,见解灵云脸如土色,难看至极,不由疑惑道:“你怎么了,不会这被那猩猩和猴子给吓到了吧,你堂堂一个武林高手,害怕猩猩和猴子,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解灵云颤声道:“白痴,你仔细看看,那是猩猩和猴子吗,猩猩和猴子手里面会提着武器吗?”
管窥天心中一惊,细细一看,不由妈呀一声道:“怎么回事,这猩猩和猴子,时候变成人了。”
两人虽是长得可笑,倒想到两人的身份,解灵云仍是脸色微变,吃了一惊道:“小声点,被他们听到了,小心你小命不保。”
管窥天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转头看去,果然见得那猩猩和猴子走了过来,那猩猩扛着一样什么东西,细细一看,不正是那传说中的方天画戟吗,而那猴子,则提着一把大刀,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是相得益彰。不是别人,正是那先前见过的五虎上将中的两位,小温侯吕飞和鬼头刀张胜。
解灵云轻轻道:“你可别小看了那猩猩和猴子,他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管窥天奇道:“怎么?这两人还有什么古怪不成?”忽然脸色一变,吃了一惊道:“难道这两人真是上古异兽所化,大白天的便出来到处游荡,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解灵云见他此时此刻,还有这等心思开玩笑,不由的眉头一皱,嗔道:“什么狗屁的上古异兽,那两人可是北邙山的五虎上将。”
管窥天脸色一变,呆呆道:“五虎上将,那是什么东西,听这名字,倒是挺吓人的。”
解灵云摇头道:“五虎上将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五个人,能冲锋陷阵,带兵杀敌的五名大将,你可别小看他们,他们的武功可是不弱,若是你小子,不小心,被他们砍中,包你身首异处,死于非命。”
管窥天苦着脸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巴不得我快点死了一样。”
解灵云忙道:“别---别---别,你这下可千万不能死,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救我爹呢。”
管窥天苦笑道:“原来在下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作用的,真是太荣幸了,也太高兴了,真是难为沈小姐看的起,在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纵然是冲锋陷阵,杀不来敌人,也要咬死几个,以报沈小姐的知遇之恩。”
解灵云皱眉道:“你又不是狗,干嘛要用咬的,难不成,你认为你的牙齿,比狗还要厉害。”
管窥天脸色铁青道:“你---你侮辱我的人格。”
“人格?”解灵云皱了皱眉,呵呵笑道:“人格是什么,是东西吗?”
管窥天大怒道:“人格不是什么东西,人格乃是一个人的尊严,一个人可以死,但人格必须要。”
解灵云皱眉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不懂。”
管窥天还想再说,解灵云突然道:“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管窥天心中一惊,虽然觉得人格比较重要,但此刻比起小命来说,人格还可以暂时摆上一摆,放上一放。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静悄悄的等着两人。
只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吕飞粗着嗓子道:“他奶奶的,想咱们身为五虎上将,在北邙山之时,何等威风凛凛,这下倒好,跑到这鸟不拉屎,乌龟不下的地方,沦为跑腿的,这鸟气如何受得了。”
那张胜也道:“谁说不是,想咱哥俩,在北邙山之时,往那高头大马上一跨,手中兵器一握,往那街上一走,哪个他娘的不挑一挑大拇指,现在,呵呵,只是个马前卒了,说的不好听一点,你还得跑快点,不然,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鬼遮掩,一发起怒来,可不说了笑的,小命立马不保。”
吕飞唉声叹气道:“只怪咱哥俩命苦,摊到了这差事,不然,现在还不是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晚晚抱得美人归,兄弟说得不错,你鬼遮掩手确实够黑的,本来那王总管与我打了一场,我还蛮佩服他的云水判官笔的,谁不想,那鬼遮掩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只身形一晃,便把他老小子的脑袋给摘了下来,直比那摘西瓜还来的容易,至今想起来,我还是心有余悸。”
那张胜点头道:“实不相瞒,兄弟我也是杀人无数,那时,见得那鬼遮掩的这一招,差点吓得跌在地上,至今想起,仍是浑身发颤。”
两人听得那鬼遮掩这般厉害,皆是吓得脸色大变,心中怦怦乱跳,好似虽是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一般。
却听的那吕飞道:“只盼这事情能快点结束,你看看这几日,天天他娘的小葱拌豆腐,卤水点白菜,我口中都快淡出个鸟来,你看看兄弟我,都瘦了一圈了。”
两人抬头看他虎背熊腰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那张胜却道:“你只是瘦了一圈,你看我,天天他娘的熬夜,都有黑眼圈了,想我鬼头刀张胜,在北邙山也是赫赫有名,威风八面的英俊小生,这下倒好,在这地方弄上几日,知道的,还知道咱是五虎上将,不知道,还以为从哪个地方跑出来的野人,还他娘的没开化。”
两人转头看着他尖嘴猴腮的模样,竟还大言不惭的称呼自己是英俊小生,一时间,差点没把隔夜饭都喷出来。
吕飞摇头叹道:“要怪就得怪那小娘皮,什么东西不好拿,偏偏拿了那宝贝,害得咱兄弟东奔西走,走南闯北,还不劳累,若是放我抓到了他,定要好好招呼他一番。”
听的此话,管窥天不由转头看向旁边的解灵云,心中想到:“这人口中的小娘皮,说得不会就是这位解大小姐吧。”
似乎是感觉到管窥天的目光,解灵云不由转头看来。
管窥天见他满脸怒气,杀气凛凛,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慌忙装作没看见,急忙转过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可惜,一切已然太晚,管窥天陡觉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霎时间,直痛的眉飞色舞,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滚滚而下,偏偏那两个所谓的五虎上将,仍在旁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直让你感觉,这两小子,哪是什么五虎上将,两个婆娘,都没有他们两个小子能说,要是他们去街上买菜,定然是砍价高手,为了小命着想,只得强忍苦痛,牙关咬紧,硬是不发一言,心中则不住大呼:“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警世良言。”可惜,剧痛仍是阵阵传来,看来,这警世良言,也颇有些不怎么管用,剧痛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了,转头看着解灵云,眼中满是求饶之意。
解灵云见他大有悔过之心,方才松了手,轻笑着,看了其一眼。
管窥天皱着眉头,咧着嘴,呼呼的吹着气,虽是痛得难受,却是不敢说出一句话来,生怕又惹得旁边的恶魔煞星发起怒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张胜呵呵一笑,目中大有深意道:“是得好好招待,听说那小娘皮乃是名动冀州的大美人,想来定然十分舒服。”说到此处,不由得无耻大笑起来。
管窥天生长乡野之间,心思单纯,听不懂那张胜所说的无耻话,心中还在想:“生得是十分漂亮,这话倒是实话,可后面的那一句‘想来定然十分舒服’,可就不敢苟同了,这种女人回去,定然是每天生不如死,难不成,生不如死,也能叫舒服。”心中正自胡思乱想,忽听那吕飞说道:“东北角那阵风来得有些怪异,难道有什么人想来救这老家伙。”
一听此话,管窥天心头一紧,急忙侧耳细听。
张胜笑道:“放心吧,有那鬼遮掩在,想要救走那老家伙,可不是那么容易,那鬼遮掩虽然凶恶了些,其武功,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是那传说中的龙吟秋,大驾光临。”
吕飞点了点头道:“也对,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先去瞧瞧,那老家伙怎么样了?”
张胜点了点头,两人相携而去。
管窥天轻轻用手碰了碰旁边的解灵云,解灵云点了点头,两人心知肚明,瞧瞧的跟了上去。
两人虽不料有人会跟踪,但此行任务重大,不敢丝毫大意,一路上小心翼翼,尽拣僻处行走。
双方衔尾追走,大约走了壶茶时分,两人忽然停了下来,只见此处林木极为茂盛,繁花如锦,一片春意怏然。
两人却无心欣赏,顾盼无人,方才从那林木间踏了进去。可身形方才踏入,便即消失不见。
管窥天吃了一惊,揉了揉眼睛道:“这大白天,见鬼了吗?”
解灵云皱眉道:“少大惊小怪了在,这世间,哪来这么多鬼。”
管窥天皱了皱眉道:“那怎么怎地忽然消失了?”
解灵云皱了皱眉,方才道:“想必那树林背后,还藏着什么东西。”
管窥天虽然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却也点了点头道:“想来应该便是如此。”
两人在外等了片刻,方才见两人高高兴兴的走了出来,想必是他们口中的老家伙,还安安全全的躺在里面。
见两人已经走远,两人方才现出身来,解灵云关心老父亲安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当下牵了管窥天的手道:“跟我来。”当先便向前走去。
管窥天被其纤纤柔荑一握,只觉柔柔软软,甚是舒服,虽是身在险地,仍是不由得呵呵的笑了起来。
解灵云见她盯着自己,笑得颇为古怪,顿觉浑身别扭,心中胡乱猜测:“他这般瞧着我,是我脸上有炭灰,还是什么事做得不妥?”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开口询问,拉着管窥天步了过去,在那树背后,找了半天,在那荒草掩映之间,忽然现出一个小小的山洞来。
解灵云救父心切,当下也不管有没有危险,大步奔了过去,管窥天怕她有失,也急忙跟上。
来至洞口,只见那洞口逼仄,只容得一人进去,解灵云便要先前,管窥天忽然道:“且慢。”
解灵云一愣,回头道:“怎么了?”
管窥天憨憨一笑道:“还是让我来吧?”
解灵云一愣,皱眉道:“你----”
管窥天哈哈一笑道:“你不是我鼻子比较灵吗,我往前走,可是大有好处。”
解灵云一怔,随即醒悟,他不便明阻,就变着法儿关心自己,不由心头没来由一阵欢喜,笑道:“这还差不多。”
管窥天也不迟疑,俯身便从那山洞洞口钻了进去。
洞中甚是黑暗,先还是颇为狭窄,渐渐变的宽敞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光亮,也渐渐变的明亮起来。
如此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摸索了多少时候,前面的管窥天忽然停了下来。
解灵云一愣,轻轻道:“怎么不走了?”
管窥天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道:“到了。”
解灵云心中一凛,伸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了一个暗影,那暗影熟悉至极,虽不曾看到,但心中已然明白,这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连过去的勇气,都欠奉。
解灵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借着那些许光亮,缓缓走了过去。
只见那暗影处乃是一个黑暗的小山洞,光线甚是黑暗,四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上铺了一层惨不忍睹的荒草,在那深处的角落里,此时正盘膝坐着一个人,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的从头上散落下来,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身上穿了一件肮脏而破旧的衣服,背上和脚上皆带了一条长长的铁链,虽看不到他的脸,但单凭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解灵云便可断定,他便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的龙骑兵,现在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解庭。
陡见这一幕,往昔的种种顿时闪现在脑海,那无数的欢歌笑语,那无数的亲切问候,还有那无数的关心呵护,解灵云心中一酸,再也按捺不住,泪水仿若泉涌般,夺眶而出,边走便低声哭泣起来。
突闻哭泣声,解庭好似那垂危的猛兽,霎时感应到一般,身体微微的摇了摇,嘴里仿若梦呓般道:“灵云,是你吗?你怎么在哭?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爹,快告诉爹。”说到后来,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那声音,哪还有半点驰骋沙场的将军模样,只是一个苦苦牵挂着女儿的老父亲而已。语音虽然是微微弱弱,凄凄楚楚,但关爱之心,仍是溢于言表。
解灵云忍不住泣声道:“爹,女儿不孝,来迟了。”
解庭身体微微晃了晃,缓缓抬起头来,旦见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极为肮脏的脸,已经坏死了的皮肤,仿若树皮一般紧绷在脸上,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肉,骨头从脸皮凸现而出,两块颧骨高高拱起,眼眶外凸,眼珠内凹,原本精光闪闪的眸子,此时已然变得暗淡无光。
解庭陡见解灵云,先是一愣,继而颤声道:“灵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爹不会是在做梦吧,不---不---不----,你怎么回来,你绝不会在这的。”说到后来,全身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便连铁链都带得哗啦啦,哗啦啦的响个不停。
解灵云再也控制不住,直跑了进去,一下扑进了解庭的怀里,心里虽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到了嘴边,只化作“爹-----爹”的叫个不停。
解庭直愣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轻声道:“灵云,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找得到这个地方,难道你也被他们抓住了吗?”
解灵云摇了摇头,泣声道:“没有,爹,女儿是偷偷跑进来的,我是来救你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中计
解庭吃了一惊,浑身颤抖道:“偷偷跑进来,这……这怎么可能?”
解灵云点头道:“是真的,爹,我是偷偷进来的,外面并没有人,爹,你先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出去。”说话间,从其怀里站起身来,右手一动,便去拉解庭的手臂,但当她碰到解庭的一刹那,她却一瞬间被震住了,嘴里颤声道:“爹,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解庭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淡淡道:“灵云,爹爹琵琶骨已然被洞穿,全身武功尽费,再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了。”
解灵云心中慌乱,这才看见,解庭己被打穿的琵琶骨上,套了两个大铁环,环的上面,拴了一根长长的铁链,链的顶端,则牢牢钉在背后的墙上,只要稍一移动,便会痛彻万分。不由得心下大拗,硬咽道:“爹,你放心,今日就算背,我也把你背出去。咱们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说话间,只听得‘呛’地一声,已将腰间的柳剑拔了出来,右手一动,只听的呛,呛两声,那柳剑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两声下来,已将解庭背后的铁链砍断。
解庭皱了皱眉,想要站起,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浑身抖如筛糠,不由得摇了摇头道:“灵云,你有这份心意,爹爹已经满足了,不过,爹爹此番受伤太重,定然走不了,你还是先走吧。”
解灵云如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让她此时扔下年迈的老父亲,她心里如何能下得了这个决定,忽然心中一动,叫道:“喂,管窥天,你个傻子,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啊?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听得此话,解庭不由一愣,皱眉道:“灵云,那管窥天是何许人也?”
解灵云如何听不出父亲的意思,顿时脸一红,嗔道:“是陪我来的一个傻子,爹爹千万不要在意。”
解庭哈哈一笑,虽是身处逆境之中,笑声中却是大有深意。
解灵云一张俏脸顿时滚烫,红得几欲滴出血来,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大有此处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口中唱诺道:“在下在此,不知解小姐有什么吩咐?”
解庭一见面前这少年,二十来岁,虽是皮肤黝黑,也算上得是眉清目秀,不过听着说话,倒真是有些傻的可爱,虽是身在险地,仍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大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听见大笑声,管窥天不由抬起头来,一见解庭,不由心头一慌忙,脸色又是一红,还是微微的叫了一声:“伯父安好。”
解灵云见管窥天好似乡下人进城模样,顿时没好气道:“爹爹,女儿没说错吧。”
解庭‘嗯’了一声,笑道:“有胆有识,我女儿的确没看错人,有他照顾你,爹就放心了,也省得你一人飘泊在外,孤苦伶仃。”
此话一出,解灵云顿时大羞。便是管窥天,也是心中慌乱,心儿怦怦怦怦乱跳不止,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一般,心中寻思:“这解大小姐这般凶恶,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哪还要什么人好照顾,只顾来照顾她的人,不被她杀了,便要被她吓死,就算侥幸逃得性命,那也要生不容死。”有心想要拒绝,又担心那位老人家的身体,便不住拿眼看向旁边的解灵云。
解灵云哪明白他的意思,还只道这小子,真个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不由得心头大恨,但当着父亲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背我爹啊。”
管窥天哦了一声,方才明白过来,急忙走了过来,俯身将解庭背了起来,说道:“咱们快走吧。”
解灵云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闻得此话,点了点头,便向前走去。
三人沿着先前的路步出,哪知一出山洞,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三人方才步出洞口,只见得外面旌旗招展,脚步声晃动,里三层,外三层,全部是人,当先站着,不是别人,正是号称五虎上将的吕飞和张胜。
两人心头一惊,方才明白自己掉进了对方的包围圈。
只听得那张胜一大笑道:“本来只打算钓几条小虾,却没想到钓到了大鱼,哈哈,你个小娘皮,好不容易逃得性命,竟不想着逃命,还赶着来送死,当真是胆大包天。”
吕飞哈哈笑道:“不仅有个小的,原来还有一个傻子,也跟着来送死,哈哈,这个----这个---,不是应了那句,那句什么的---”
张胜哈哈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
吕飞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你看那小子,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傻不隆冬,连句话也不会说,这样的人,也配称英雄好汉,这不明摆着给我们这些英雄好汉,丢脸吗?你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万万不能干,咱们出了跑江湖,什么都可以丢,但这名气千万不能丢,若是给这种人叫上了英雄好汉,那以后英雄好汉,就一点都不值得了,咱们五虎上将的威名,说不定哪天就变成台上耍花枪的,万万不能。”
张胜深有同感,点头道:“大哥说的对,这名气确实重要,这可是一块招牌,一旦把这名气搞乱了,搞臭了,不仅会影响众人,还会眼中带坏社会风气,社会风气一乱,可是会影响许许多多的东西,譬如,咱们威震天下的五虎上将,本来全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到时候,社会风气一乱,人家一提,五虎上将,还只道是哪个山头上的小毛贼,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吕飞点头道:“兄弟说得极是,这不仅关乎到个人的名誉,还关乎到北邙山的名誉,你想,到时候,咱们五虎上将被人们认识是哪个山头上的小毛贼,每天知道刷刷花枪,半点事情也不知道干,本来是武艺高强,变成了小毛贼,岂不是平白浪费了名气,自坠威名。”
张胜‘嗯’了一声道:“俗话说的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看我方才就这么一句,却搞出了这许多误会,实在是大大不该,这傻子却是不能乘坐英雄好汉,称作英雄好汉的话,确实是有些侮辱了这‘英雄好汉’四个字。”
虽是身在险地,但听得两人这大有侮辱性的言辞,管窥天只觉自己的人格被深深的伤害,自己的尊严被侮辱,可惜,饶是他肺都差点气炸了,但为了自个儿的小命着想,此时此刻,可是万万冲动不得,冲动是魔鬼,冲动的下场,只有一个,早些送死。
不管怎么说,他此时还是有点年轻,只活了二十来年,虽然虚度了许多光阴,但总体来说,还是没有活够,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但等一等再死,总比立刻就死来的强,念及于此,只得苦苦忍住。
那解灵云见两人左一句傻子,右一句傻子的说个不停,心中却是大觉好笑。只觉两人哪是什么五虎上将,那街头卖菜的大婶,倒是差不多,但眼见两人没有立刻动手,却也乐得见两人在这谈论。
哪知道吕飞听了张胜的话,去又摇了摇头道:“二弟这话,说得又有些不对了?”
张胜‘咦’了一声道:“哪里不对了?还望大哥指点?”看其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哪是什么杀人如麻的五虎上将,倒像是在学堂里勤勤恳恳学习文化知识的小幼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论战
吕飞点了点头道:“便是那一句,饭可以乱吃,饭绝对是不能乱吃的,你想啊,那些馊饭,有毒的饭,生饭,有人会吃吗?所以,我们要吃饭,还是要有选择性的去吃,要吃那些好吃的,有营养的,吃了对自己身体大有好处,吃了能够提神,吃了能够醒脑,吃了能够长身体的饭,才能吃,不仅要吃,还要大吃特吃,而那些馊饭,有毒的饭,生饭,咱们是万万不能吃的,因为吃了,对身体不好,一旦吃了对身体不好的东西,身体之中便会产生毒素,这些毒素一旦产生,便会大大破坏我们的健康,一旦身体不好了,生命便会缩短,而生命缩短的原因,便是因为随便吃饭。”
这一番长篇大论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敬佩得五体投地,解灵云眉头挑了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管窥天那一番眨眼睛的长篇大论,这两个人,绝对有的一比,而且,实力都不容小觑。
“掌声!”张胜使劲的拍了拍手,笑道:“大哥说得对,我实在是受益匪浅,收到大哥的启发,现在想起,方才的那一句,也有些问题?”
吕飞见张胜竟能领悟得如此之快,而且马上便能学以致用,大有张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大觉有趣,便道:“二弟请说,我洗耳恭听。”
张胜缓缓道:“便是那句冲冠一怒为红颜?”
吕飞摇头晃脑道:“这话哪里不对了啊?”
张胜‘嗯’了一声道:“便是这‘红颜’二字,有些不妥。”
吕飞皱眉道:“这怎么回事?”
张胜沉吟了一下,方才道:“不瞒大哥,举凡红颜者,从古至今,哪个不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大美人,这小娘们,虽说长是长的漂亮,可总体来看,似乎还是没有到那种程度?”
吕飞点了点头道:“二弟这话,确实是发人深省,现在仔细一看,的确是有些道理,漂亮是漂亮,可惜,等级不够。”
听的此话,虽是身在险地,管窥天还是在心里笑翻了天,抬眼看向旁边的解灵云,大有一种:“呵呵,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解灵云直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生吞活剥,奈何相隔遥远,眼神却又不能杀人,只能是无可奈何,将怨气吞下。
哪知那两位仁兄却是丝毫不觉,反而忽然喜欢上了研究这种深奥的问题,只听得张胜唉声叹气道:“说句实话,没人这种人,其实也只是用来随便观赏一下,无非也就是点皮包骨头而已,看一看,还不要紧,真要弄一个回家去,还不要活活累死,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好要随时跟上撒上两句娇,再不,再给你掉上几滴眼泪,妈呀,那还是人过的生活吗?咬我说,还是那些卖笑的姑娘,来得快活,大家痛痛快快,你侬我侬,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今朝,谁他娘的,你不记得我,我不记得你,快快活活,了无牵挂,岂不是好,又不要拖家带口,又不要你公牛挤奶,哈哈,这才是他娘的美丽人生,大哥,你说对不对?”
吕飞大点其头道:“二弟说的大是有理,这便是大哥一直不结婚的原因,快快活活,这才是精彩人生。”
张胜哎了一声道:“还是大哥好,不过,大哥英雄气概,喜欢你的姑娘,没个一万,也有八千,就没有姑娘缠你吗?”
吕飞哈哈笑道:“二弟,这你就不懂了,大哥我有一句至理名言,包她高高兴兴的回去,还半点不怨恨你大哥我,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张胜‘哦’了一声道:“什么至理名言,竟有如此威力,还望大哥,不吝赐教。”
吕飞哈哈笑道:“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哈哈,你想啊,那冀州与咱们国家打了这么多年,实力强很,又有北门天关把守,一下子,哪能灭得了,哈哈,只
要冀州一天存在,咋这话就管用,那些姑娘家,还高兴的很,以为找到了靠得住的男子汉,不过,大哥我确实是男子汉。”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管窥天暗暗点头,一时间,也觉得这话大是有理,暗暗将这话铭记在心里,保不定哪天能够用上。
张胜点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哥说得有理,待兄弟我此次回家去,便把家里那几个烦不胜烦的臭婆娘,扫地出门,从此跟随大哥决战沙场,笑傲花丛。”
吕飞哈哈大笑:“有二弟相伴,吾生不孤,吾道不孤。”一副大师相见恨晚之一意,恍若多年老友,几欲喜极而泣。
两人正自说得开心,忽然听得一声大喝:“无知之徒,好不要脸,吃我一剑。”
陡听声音,众人不由一惊,抬头一看,却见那解灵云,不知何时,拔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在手中,正满面怒容的瞪着自己,看那架势,几欲望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两人对望一眼,不由眉头皱了皱,那张胜喝道:“你个小娘皮,想找死,也不用这般着急忙吧,没看到我们正在研究深奥问题,这深奥的问题,可是缠绕了我心头多年的烦恼,此刻方才有点突破,你怎地好不知趣,偏偏这个时候来打扰,可知道,做人是要讲礼貌的,人家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插口,否则,不但会不下心,打断别人的思路,引起对方的不快,而且,还会不小心丢了性命。”
管窥天点了点头,只觉这话大是有理,毕竟,不管双方是不是敌人,这般强行打断了别人说话,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在这解灵云大怒之时,他可不敢随意说话。
解灵云大怒道:“无耻之徒,你当天下的女人,是什么,是货物,还是什么东西,挥之则来,丢之则去吗,无耻之极,吃我一剑。”说话间,一挥手中柳剑,挺剑便刺了过去。
那张胜身为五虎上将,名震天下,此刻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其一顿抢白,不由得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大怒道:“好个小娘皮,说话怎地这般无礼,什么叫挥之则来,丢之则去,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是那种人吗,咱我每次完事之后,不是给了钱吗?钱货两清,怎么算是挥之则来,丢之则去。”
一听此话,饶是身处危险之地,管窥天仍是不由得扑哧一声,消出声来,只觉这张胜端得是可爱至极。转念一想:“又觉这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在这个纷乱的时代,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连性命的日夜悬挂,更别说赚钱了,要在这个时代赚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这张胜,身为五虎上将,赚钱,那也得靠真刀真枪,一下一下,拼斗而来,断不可能天下平白掉下钱来。所以,他说这话,那也是无可厚非,毕竟,这样的事情,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吗,你为了钱财,我为了享受,两人,你不欠我什么,我不欠你什么,今朝弄玉,明日各奔前尘,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这片刻快活吗?”
霎时间,管窥天只觉自己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暗暗点头好似忽然间明白了人生方向。
解灵云却是怒不可遏,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放你娘的屁,这天下间的女子,之所以这般可怜,便是因为你们这些臭男人,凭着身上又戢个臭钱,就肆意玩弄他们,不仅欺骗了他们的感情,还欺骗了他们的内心,现在倒好,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你情我愿,钱货两清。”
张胜大怒道:“臭丫头,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在这大放厥词,你当老子家是金矿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柳剑
“金矿,什么金矿,这关金矿什么事情,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分了大家的注意力。”听得此话,大怒中的解灵云,倒是一愣。
张胜怒道:“无知之徒,不知世间险恶,你当老子赚那几个钱容易吗,那一分钱,不是在战场上来回厮杀,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想你这样的大小姐,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哪知道咱们这种人的悲哀,想要在战场上厮杀,没有点高强武功,怎么能行,你武功不行,上去不到几个回合,立马便会被别人想砍菜一般,把你劈成两半,要不是为了这口生计,我他娘的是脑子有病,还是神经病发作,每天要在那举大石,蹲马步,还他娘的要练铁砂掌,干这些无聊的辛苦事干什么。你这奶都还没断的小娘皮,有什么资格在此评断是非,肆意指责他人。”
解灵云一愣,倒没想到,这张胜明明是一员武将,怎地口才这般了的,闻得此话,不由大喝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肆意玩弄?”
张胜摆手道:“我这个哪叫什么肆意玩弄,都给你说了,咱是道德的人,是讲素质,将礼貌的人,是给钱的,那些山贼啊,土匪啊,那些不给钱的,才叫肆意玩弄,而且不去玩弄的地方,也是有讲究的,不是什么地都去,是去那些可以去得地方,你想一想啊,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你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若不挣点钱,怎么讨生活,难道是全都要活活饿死不成,要知道,上天又好生之地,难道你就眼见他们饿殍遍地,而无动于衷,那你的心肠,未免也太狠了一些吧,总之,身为堂堂男子汉,那种事情,我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听得此话,解灵云顿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明知道对方说的无礼,偏偏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还反驳他,一时间,只得一咬牙,大怒道:“无知之徒,再那胡乱说些什么,吃我一剑,等到了地府之时,记得问一句,你究竟错在哪里。”说话间,身形一晃,已然抢到张胜身边,右手一晃,一招白虹贯日,手中柳剑,直刺对方胸口,下手又快又狠。
张胜眉头一皱,大怒道:“你这厮,怎地这般不讲理,难不成这好心,也成了错误了的事了,真是不讲理,真是岂有此理,好贼厮,爷爷不发威,你真当老子是病猫不成。”说话间,只见其身形一跨,大步向前,右手长刀一挥,直向解灵云迎来过去。
“当”。一声金铁交击声,两人硬对一招。
解灵云浑身一震,虎口几欲碎裂,右手一阵颤抖,几乎连手中的柳剑,都拿捏不住。心下一惊,这张胜虽然像了婆娘一般,唧唧喳喳,嘻嘻哈哈,讲其话来,更是没完没了,喋喋不休,可身为五虎上将,这武功可是蛮扎实的。心下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胡说八道,要是你玩弄的是你妈,那又怎么样?”说话间,身形一晃,已然借机让开。
张胜顿时大怒道:“放你奶奶的屁,找死。”话音方落,只见其箭步向前,大刀一挥,便又向解灵云一刀砍下。
解灵云见他来势汹汹,当下不敢迎接,脚步一错,一招神龙绕步,险险的让了过去。心中却是暗暗焦急,暗忖道:“如此打,自己如何能胜,不管如何,必须取胜再说。”想到此处,暗地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里一声清啸,剑法忽变,剑招更快,当真是一剑未完,一剑又起,剑招初起时,人尚在左,剑招抵敌时,身已在右,原本是人是人,剑是剑,两者殊不相干,只片刻之间,已然接连攻出九九八十一剑,剑招连绵起伏,直若行云流水,快却胜过狂风骤雨,鸢飞鱼跃,只片刻间,仿若在张胜身前,幻化出无数剑影,相互编织成一张耀眼夺目的剑网,直向张胜周身包裹过去。
管窥天本是暗暗担心解灵云的安危,但此刻一见解灵云如此高深莫测,快如狂风暴雨的剑法,立刻精神一振,心中暗赞,同是心中也想:“原来她剑法如此高明,先前自己能克敌制胜,全是因为走了狗屎运,若是她老早就用出这么高明的剑法,只怕自己早已身首异处了”。念及于此,急忙凝神看向场中,暗暗记住招式,与自己的武功不断应证,只盼能多学上一招二式,以后,若然有何冲突,对自己的小命,大有帮助。
再看看场中,解灵云剑走轻盈,张胜却是以拙取巧,以慢制快,刀法气度宏伟,大开大合,毫无半点花巧可言。虽古拙无华,力量却是大得惊人,每一刀使出,皆夹杂着“嘶嘶嘶”的破空之声,刀身上散发的劲力,更若有形一般,直带得周围气流加速,狂风骤起,沙石惊飞,每一刀所出,那地面上,皆被带出一道刀痕,深达半尺有余,望来触目惊心,令人浑身发颤,直在其周身处编织出一道气墙。
解灵云剑法虽快,奈何本身内力修为不够,剑招虽然灵巧,却是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气墙之内,反是每每刺到,还被其内劲,震得手臂酸麻,体内气血翻腾,剑身更是颤抖不休,可饶是如此,其攻势反而变得更快,更凌厉。一把柳剑,在其手指间,变化不休,恍若那天空的烟花,好看之际。
众人只见她纵高伏低,东奔西走,在张胜周围绕身急走,剑法却是愈使愈快,愈来愈急,剑招也一剑,快过一剑,好似狂风暴雨一般,直在张胜周围编织成一张巨网,将张胜紧紧的困在核心之中,让他逃脱不得。
张胜被她连连围攻,心中也顿时发了狠,右手一晃,刀法一变,变得刚猛绝伦,霸道无匹,远远看来,好似在空中挥动着一条巨大的匹练一般,紧紧将的将解灵云逼退在数尺开外。
双方以快打快,你来我往,片刻之间,已然交手上百招,却是打了个平手,一个也奈何不了谁,一个也胜不了谁。
管窥天正自看的有趣,便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风声,那风声细微之极,若是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那风声有什么问题,要不是管窥天学那老者处,学了一套奇异的呼吸吐纳之法,也根本不知道这风声之中,能有什么问题。似乎正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正急速向自己这般靠来。
管窥天心中一凛,虽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此时此刻,能来此地的东西,定然是敌非友,念及于此,心中不得的暗暗焦急,可此时此刻,饶是他有些小聪明,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只盼那老天能再一次显灵。
便在此时,那旁边的吕飞似也听到了,不由得脸色一变,脱口道:“二弟,快一点,那鬼遮掩来了。”
“鬼遮掩?”管窥天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顿时吓的脸色苍白,浑身发颤,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只因那鬼遮掩,不是别人,正是那北邙山的那名神秘高手。
便在此时,陡听得一声长啸,那黑衣杀手,已然从天而降。
那黑衣杀手一到场中,身形却是半点不停,右脚轻轻在地面上一点,微微一借力,便即腾空而起,双臂一振,犹如老鹰双翅一般,在半空中微一借力,两只长袖好似被风鼓动的风帆,轻轻往前一动,身子顿时仿似一只轻飘飘的大风筝一般,缓缓向解灵云划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对决
众人见得这招凭空滑行的奇异招式,好似空中风筝一般,自由滑翔,心中无不惊佩。
眼见那黑衣杀手凭空而将,张胜虽然心有不甘,但自知武功不如他,更是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还得留着性命回家去包老婆孩子,再随大哥荡绝杀场,笑傲花丛,若是不小心,在这里丢了性命,那可是大大不值得,念及于此,慌忙往后一错,让你开去,口中笑道:“有劳你了。”
管窥天见他这般恬不知耻,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好感,顿时随之灰飞烟灭。但此可形势危急,却也没时间在去管这个无耻之徒了。
那黑衣杀手也不去理他,微微冷哼一声,身体仿若一只风筝一般,轻飘飘,晃荡荡的缓缓划到解灵云上空,突然一声清啸,身子忽然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右手一动,屈指成爪一招苍鹰搏兔,直向解灵云当头抓去,招式之凛冽,可谓恐怖至极,只怕被其不小心抓下,立马一颗头颅便要飞上天去。
众人更是心头一紧,她先前滑行之时,飘飘荡荡,势道极缓,可此时的这一扑,当真快若闪电,疾如鹰隼,一阵劲风掠过,那一爪已只距解灵云头顶咫尺处。
解灵云眼见那黑衣杀手一爪抓来,她自知那黑衣杀手的厉害,陡见其如飞将军一般,从天而降,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想要变招迎敌,已是不及,情急之下,不及细想,脚步一动,一招玄鸟划沙,身形向后一划,于奇险之中,堪堪向后退了开去。
只闻‘嗤’地一声响,那黑衣杀手一爪落空,冷哼一声,口中怒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识相的,快把虎符交出来。”话音方落,只见其脚尖在地上一点,微一借力,身形一晃,已然向解灵云欺了过去。双手齐动,左手五指向内稍屈,形成五花瓣形,一招神龙探爪,直抓解灵云胸口,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内屈成勾,一招双龙抢珠,直击解灵云双目,动作又快又狠,直欲置人于死地一般,若是不下心被击中,只怕立刻都要横尸当场,或者是残废当地。
看其下手之凶狠,哪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更是没有半点关外高手的气度,反而像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只想将人五马分尸。
众人心中不由又惊又叹,毕竟这解灵云也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哪一个没有点恻隐之心,若真是死在他的手上,那可真是算的上暴殄天物,更何况,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会说好一般,这般迷人,若真是不小心,变成了瞎子,那可如何是好。
饶是如此,但那黑衣杀手武功实在太高,谁也抢不上去,谁也帮不上忙,只得怔怔的看着。
那管窥天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出手只见,竟然可以脚不沾地,好似全身根本不需要任何力道一般,只要微风轻轻一吹,便能随风而动,随风而行。管窥天眨了眨眼,暗惊道:“这人究竟是人是鬼,怎地如此厉害,还有他的出手,眼花缭乱,这种活见鬼的功夫,究竟是怎么练成的?”念及于此,不由的暗暗为解灵云担心起来,手心里更是满把满把的冷汗。
眼见得那黑衣杀手一招攻来,解灵云心下一惊,身形向旁一侧,让开那黑衣杀手左手攻来的一爪,右手一动,手腕向外一翻,一招白蛇吐信,柳剑往上轻轻一扬,剑尖直刺那黑衣杀手右手太渊穴,剑未至,剑上的劲力已摩擦得空气嘶嘶嘶嘶作响不觉。
那黑衣杀手没料到解灵云武功竟然不弱,剑法更是又快又狠,心下一惊,急忙脚步一点,微一借力,身体向后飘开三尺,方才险险避不这一剑,可背后已然被惊出一身冷汗。
当下再不敢轻敌,双脚一动,箭步向前,右手成爪,一招探海取珠,仍是直抓解灵云胸口,左手竖指成掌,“呼”地一声,一招五丁开山,掌势中宫直进,没有半点迟疑,没有半点犹豫,直击解灵云胸口。
解庭乃是解灵云的父亲,母女同心,自是分外关心,眼见那黑衣手,三番两次对解灵云下此毒手,不由眉头一皱,大怒道:“阁下贵为关外第一高手,怎地如此不知廉耻,三番两次对一名后生晚辈下次辣手,你难道就不怕江湖中人齿冷吗?”
那黑衣杀手却是不言不语,只是咯咯冷笑数声,那笑声森冷至极,恍若夜宵鬼魅,听来令人如坠冰窟之中,极为不舒服,笑声之中,只见其身形连连变化,招式也随机急速变化,手上的攻势,比之先前,反而加快了一倍。
解庭见他毫不理会自己,不由得心下大怒,却有无可奈何,只得重重的冷哼一声。
解灵云身在场中,此时此刻,却是无暇理会其余事情,右手一动,长剑撤回,手腕向下一翻,一招花开朵朵,剑尖由下往上一围,剑身一颤,立时幻化出无数剑影,反向那黑衣杀手双手罩去。
那黑衣杀手见她与自己交手,不仅毫无惧意,反而屡屡强攻,不由的心头一凛,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好。”好字刚完,眼见得那柳剑刺来,他此刻手中无兵器阻挡,眼见解灵云一剑刺来,急忙撤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脚定住地面,腰向下一弯,硬使一个‘铁板板’功夫,身体往下一折,几欲与地面平行。
陡听“嘶”一声破空之声,解灵云一剑,立时贴着脸面直刺而过。可谓是险到毫巅的避过了这一剑,但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
解灵云一剑刺空,正想收回长剑,那黑衣杀手突然右手虚按住地面,左脚抬起,脚尖直踢解灵云右手手腕。
这一脚变起突然,且又快又狠。若换作一般人,绝难避过,可解灵云毕竟得过名家传授,应变速度何等之快,眼见那黑衣杀手一脚踢来,当下不及收回柳剑,右手一松,长剑立时脱手,伸出食,中二指,骈指如剑,斜点那黑衣杀手左脚足外踝尖与跟腱之间的凹陷处‘昆仑穴’。
那黑衣杀手万料不到解灵云竟会放弃手中长剑,本是踢其手腕的一脚,反变成将右脚穴道直向敌人迎去,饶他是关外第一高手,可这穴道若然被对方点中,一只左脚,岂不要废掉。大惊之下,急忙撤脚,同时右手猛往地上一按,腰一用力,凌空一个倒翻,直往数丈开外的地方落去。
解灵云逼退那黑衣杀手,右手变指成爪,一个燕子抄水,猛往下一抄,立时将下落的
那黑衣杀手见解灵云从弃剑,退敌,再到重新握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无半点拖泥带水,也不由在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不待解灵云拿桩站稳,双脚一动,身如轻烟,随风一动,急向解灵云掠去,左手藏于袖中,待机而动,右手屈出三指,仿若鹰爪一般,一招黄鹰探爪,直扣解灵云右手手腕,动作快若闪电,只一瞬,已只距解灵云右手手腕半分。
眼见那黑衣杀手一爪抓来,又快又狠,解灵云心下一惊,右手一动,手腕向外一翻,一招杨柳萱萱,剑身一颤,化为数道剑影,反削那黑衣杀手左手手指。
谁知那黑衣杀手,这看似又快又狠的一招,竟是虚招,眼见解灵云一剑反削而来,嘴里呵呵一笑,左手忽然撤手,原来藏在袖中的右手,突然向外一挥,“呼”地一声,一掌直向其剑身拍去。
这一掌,那黑衣杀手在袖底潜藏多时,已然用了七成功力,当真快若闪电,势若雷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龙行掌
解灵云一剑落空,正想变招迎敌,突觉剑身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直压得剑身,不由自主颤抖不休,好似畏惧一般,嗡嗡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带动得手臂一阵酸麻,几欲拿不住手中的佩剑,心下一惊,想要撤剑,已来之不及。
眼看那黑衣杀手,如此刚猛绝伦的一掌,便要拍在剑身之上,解灵云忽然心下一动,猛然深吸一口气,一股阴柔真气,沿右臂直传剑身,只见剑身微微颤了几颤,立时静了下来,那嗡嗡嗡嗡之声,也随之消失不见,而正在这时,那黑衣杀手刚猛绝伦的一掌,正拍在剑身一之上。
掌剑相交,竟不闻半点声响,那黑衣杀手,只觉着手之处,变得空空荡荡,仿若伸手入水,似空非空,似实非实,而自己掌力的力道也仿若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由眉头一皱,凝神一看。
只见得解灵云手中的柳剑,竟好似那柳条一般,忽然往下弯折过去,竟用那柳剑剑身,特有的柔软效果,借力导力,将自己的力道,完全消融。眼见于此,心下也不由暗暗赞了一声。
原来解灵云见那黑衣杀手,那一掌又快又猛,根本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只得借用柳剑特有的柔软剑身,借力导力,化解此招。
此招剑法极为行险,若碰到内家高手,掌力过猛,或者出掌之时,掌力吞吐不定,或强或弱,或虚或实,一旦把握不住对方的力道,极易引起内力反噬,到时纵不场毙命,这一身武功也必废无疑,还好那黑衣杀手内力虽高,却也没达到登锋造极的地步,二来,他不明白此剑的玄妙,所以掌力立时被解灵云化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形势大险,解灵云无论如何,也不敢用这一招。
那黑衣杀手一掌劲力被解灵云化去,心下一惊,怕解灵云会乘机将内力侵进自己筋脉之中,急忙脚步一点,撤掌向后滑去。
解灵云一招占得先机,如何肯轻易错过,跨步向前,右手一动,长剑平胸刺出,剑尖一抖,剑身随之颤了几颤,一招十面八方,剑尖似左似右,似上似下,于半空中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直向那黑衣杀手大穴笼罩其中。
那黑衣杀手脚步一晃,滑步跃开,展开轻功,与之近身游斗。
解灵云紧守门户,长剑在其手中,仿若灵蛇一般,忽快忽慢,忽前忽后,忽虚忽实,直在身前布成一张光网,将全身封得滴水不漏。
那黑衣杀手多了一只手,而解灵云则好在手中有一把佩剑,两下相扯,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旦见剑光霍霍,人影飘飞,只片刻间,两人已然斗了数十招。
解灵云在场中相斗,眼见周围敌人团团围住,对方除了那小温侯吕飞和鬼头刀张胜之外,还有不少高手,而自己这一方,除了一个傻子之外,便只有一个武功尽费的父亲,可谓,所有的战斗力,便只有自己一人,至啊哟自己稍有的失,便是关乎大局。
这些人虽来动手,却于心理上,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再加那黑衣杀手步步进逼,身形越转越快,招法越变越奇,出招却越来越凌厉,而且招招不离身上各处要害,若非解灵云奋力抵挡,此时只怕早已命丧她手,念及于此,心下不禁慢慢焦急起来。
再过片刻,两人又已交手数十招,解灵云因顾忌周围的敌人会围攻管窥天和父亲,更要抵挡那黑衣杀手的凌厉招数,一心几用,心神不定,渐渐被那黑衣杀手掌风盖住,落了下乘。
两人相斗正酣,突然间,那黑衣杀手一声清啸,左手一招黑虎掏心,出爪如风,直抓解灵云胸口,右手一招黄莺捉嗦,从外向内,直击解灵云右手脉搏,出招快若闪电,势若雷霆,有心一招之下,将解灵云制住,他本是可是打下杀手,但有考虑到解灵云身上的虎符,若是得不到虎符,所有的一切,将会前功尽弃,所以,看似他出手,没招皆是凛冽非凡,实则,虚有其表,并不如何厉害,否则,解灵云早已适合就地。
众人不明所以,还只道解灵云的武功真个厉害,竟能与关第一高手,打成平手,实则,表面看来一样,内力却是大有乾坤,众人武功修为有限,却是谁也看不出其中的玄机来。
眼见那黑衣杀手一招攻来,解灵云一惊,脚步微微向后一侧,右手手腕一翻,手中长剑下垂,一招仙人指路,长剑由下往上扬起,反削敌人右手手腕,可剑招方才使到中途,突见那黑衣杀手右手突然凭空消失。
原来两人相斗良久,那黑衣杀手已然基本弄清了解灵云的剑法走势,刚才那一招黄莺捉嗦,表面上看,甚是凛冽,其实乃是诱敌虚招,待解灵云剑招一起,忽然手腕一翻,变为一招金丝缠腕,反缠向解灵云手腕。
解灵云一招失算,顿时已然落了下乘,剑招方才使到一半,陡觉手腕一紧,已然被其擒住,心下一惊,左足飞起,脚尖向外,直踢对方气海穴。
气海穴属任脉,乃人身要穴,那黑衣杀手也不敢太过大意,左手变爪成指,点其足掌心前三分之处的涌泉穴。
涌泉穴属足少阴肾经,最为要紧,解灵云一惊,急忙撤脚收回。
不待她二次变招,那黑衣杀手左手一紧,猛然往前一拉,解灵云只觉手腕处,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身体不由自主向那黑衣杀手怀中靠去。
那黑衣杀手左手一动,变指成爪,一招青龙探爪,直向解灵云胸口抓去,此招乃是擒拿手中最为厉害的一招,一经这黑衣杀手施展而出,当真是快若闪电,势若雷霆。
眼见这一抓若然抓上,解灵云定然要落了个开膛破肚的危险,那时香飘玉陨,死得惨不忍睹,那可就叫人不忍直视,也叫人不敢再看,更不敢叫人去瞧。
就在这一瞬间,那黑衣杀手,陡觉背后传来一阵奇异的脚步声,似是有什么人,正急速靠了过来,不由的心头一凛,就在他心头一凛的一瞬间,一股巨力量,突然从背后袭了过来,那股力量,好似潮水,一波才动,万波相随,宛如沧海横流猛然拍了过来。
骤然见此,那黑衣杀手不由得心头大惊,怎么回事,此处竟还有这等高手,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将解灵云往外一抛,回身便是一掌迎上。
“砰!”一声,两人硬对一掌,那黑衣杀手只觉对方掌力,鼓动而出,滔滔不绝,霸道雄浑,忽然心中一动,一字一顿道:“龙行掌!”
那黑衣杀手口中方才吐出‘龙形掌’三字,霎时间,掌力一吐,只听的哎呀一声,那出掌之人,口喷献血,恍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回,重重摔在地上,如烂泥一般,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也不知死了没有。
那出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像傻子一样,站在旁边的管窥天,原来他管窥天原本一直在旁边默默观战,忽见得解灵云势险,当下也不记得什么凶险,身形一晃,便即窜入场中,右手一掌,便是一掌推出。
陡然见此,解灵云不由的心下大惊,面色大变,失声惊呼道:“管窥天!”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跑了过去。
管窥天此刻虽还没有死,但他硬受了那黑衣杀手一掌,此时只觉头脑昏昏沉沉,昏昏欲睡,嘴里虽是呼呼的喘着气,却觉得没呼吸一口气,五脏六腑就疼的好似要碎裂了一般。忽听得耳边似有人在叫唤自己,不由得微微睁开了眼睛,却见解灵云跑了过来,不由的咧嘴一笑,可一笑之下,嘴边又不由沁出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传奇
解灵云见状,直惊得面如白纸,全无半点血色,三魂六魄几欲离体,嘴角颤抖,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
管窥天此时缓了片刻,已然略微清醒过来,眼见解灵云如此,急声道:“解小姐,你快走吧,别管我这个傻子了,我就这么点用。”虽只简单的几句话,已然牵动得身上火辣辣生疼,体内气血翻腾,那黑衣杀手的掌力,在筋脉间迅速游走,仿似无数游蛇一般,上下窜来窜去,直痛得浑身颤抖,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可其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痛楚。
解灵云怔怔的看着他,泪水滚滚而下,叹道:“你好好歇着,你不是傻子,你绝不是什么傻子,是傻子的,原来是我们。”
管窥天见解灵云如此护着自己,又是焦心,又是惭愧,心道:“管窥天啊,管窥天,你堂堂七尺男儿,整天叫唤着要当什么大侠,英雄好汉,此刻,却是连个弱女子都比不上,你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间。”想到此处,不禁又惊又愧,胸口间陡然生出一股豪气,摇摇晃晃,却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骤然见此,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似乎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般,直直的看了过来,眼中全是些难以置信。
那黑衣杀手怔怔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忽然变得炽热无比,忽然一字一顿道:“小子,是谁教你的龙形掌?”
听的此话,别人尚不觉怎样,那解庭却是浑身一震,哑声道:“龙行掌?”
那黑衣杀手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不错,就是龙行掌。”
解庭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阁下不会是老糊涂了吧,怎么可能会是龙行掌,那可是龙将军横行天下的武功,这小子怎么会使,若然他真会龙行掌,你怎会是他的对手,你怎会伤得了他,哈哈,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黑衣杀手哼了一声,森然道:“当年我便是伤在这一掌之下,我今生今世,怎会忘记,一波才动,万波相随,沧海横流,龙行天下,若不是龙行掌,天下谁人能硬挡我一掌而不倒。”
解庭一震,只觉他这话,也并非全是胡扯,不由得转头看向管窥天,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喃喃问道:“真是龙行掌吗?”
管窥天皱了皱眉,不知为何,这些人,怎地忽然变得这么奇怪,沉吟了一下,那老前辈传自己掌法之时,并没有说,不可以告诉别人,想来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话乃是解灵云的爹爹来问,当下还是点了点头道:“不错,传艺给我的那位老前辈,确实说过,这掌力的名字,叫做龙行掌。”
陡听此话,解庭浑身一震,霎时间,老泪纵横,仰天狂笑道:“龙将军,龙将军啊!”
听得此话,管窥天尚是莫名其妙,解灵云却是脸色一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解庭狂笑数声,一把抓住管窥天,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在那儿见过他的,他时候时候传你的龙形掌。”
管窥天只觉莫名其妙,不知道那龙将军是干什么的,好似有什么大威力,他的名字一出,便是那黑衣杀手,也不敢丝毫乱动,皱了皱眉道:“就在不久前啊,说起来,还是因为解小姐的缘故,那位老前辈方才传给我的龙行掌。”
解庭脸色一变,回头看着解灵云,忽然哈哈一笑,似是颇为高兴,笑道:“他还好吧?”
管窥天点了点头道:“原来那为前辈名字叫龙将军,他老人家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很厉害。”
解庭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他是传奇!”
想了好一会儿,管窥天仍是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什么是传奇,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解灵云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羡慕起这傻子的福气来,好久,方才叹了一口气道:“北门天关的前任大将军。”
“北门天关!”管窥天脸色一变,方才明白过来,难怪要说此人是传奇,确实,单凭这简单的北门天关四个大字,就足以让许许多多的人,为之热血沸腾,为之奋斗终生,为之朝朝暮暮,这是多么诱人的四个字了啊,难怪他如此厉害,这么多的人要找他,这么多的人忌惮他。
那黑衣杀手耳听得龙将军便在附近,一颗心,霎时间,变得炽热起来,他此行入关,便是为了挑战龙吟秋,此刻听到龙吟秋的行踪,也就难怪他会如此激动了。他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前,一字一顿道:“龙吟秋,究竟在哪里?”
便在此时,陡听得一声哈哈大笑:“阁下如此气魄,未免太让人小觑了吧。”那笑声苍劲豪迈,不知从何处穿梭而来,如狂风暴雨一般,猛然灌入耳中,霎时间,只觉心旌摇动,神思不属。
这一笑,可谓先声夺人,众人见得这等声势,不由心头骇然,便是一向眼高于顶的那黑衣杀手,也不由的脸色一变,微有沉吟之色。
管窥天眉头一皱,只觉那声音熟悉之至,情不自禁的想起那秦岭山脉来,不由心头又惊又喜,暗自起疑道:“难道是他来了。”游目四顾,却是四下也空空如野,半点人影也不见。
反观那黑衣杀手那方之人,也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间,竟是谁也不敢轻易说话,不由自主的向那黑衣杀手。
见那黑衣杀手,霎时间,好似中了邪一般,站在地上,一动不动,众人更觉莫名其妙,心中均想:“来人究竟是谁?怎连那黑衣杀手,也突然变成这般,看他的样子,似是对来人颇为忌惮,想那笑声如此苍劲豪迈,势如破竹,再加这份藏气收神的敛气功夫,必是当世绝顶高手,看这黑衣杀手怔怔出神的模样,似是识得此人,却不知是谁?”游目四顾,却又看不到人。
吕飞最是焦急,一见对方这般装神弄鬼,顿时按耐不住,骂道:“你他娘是谁啊?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真有本事,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那人哈哈一笑:“与你吗?我看,一回合都不用。”
吕飞大怒道:“放你娘的屁,有种出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大言不惭,也不知闪了舌头。”
那人轻轻一笑道:“是吗?”话音方落,只听得一声长啸,披风贯耳而来。
那啸声来势极快,开始之时,尚在数里之外,只一瞬,已然近在咫尺一般,而且距离越近,那啸声越见响亮,直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霎时之间,直似长风动地,云气聚合,直吓得众人脸色惨白,身颤手震,只听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却是不少人,受不住那长啸声,摔倒在地。
只是那长啸声似有一股回旋之力,只盘旋在对方身前,管窥天这方的人,反而又没人受到啸声影响。
再过片刻,那啸声更似在耳边一般,此时的长啸声,更似大海中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一声盖过一声,轰轰隆隆,直上九天云际,直震得风云变色,乾坤倒转。
众人更是心惊神摇,如痴如醉,面无人色,站立不稳,只听“扑通,扑通,扑通”之声络绎不绝,又有不少人扑倒在地。
吕飞与张胜毕竟是名震天下的五虎上将,从小习武,根基扎得极为牢固,虽也被啸声震得头昏脑胀,脸色惨白,但仍屹立不倒。
啸声悠悠不绝,直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方才嘎然而止,可余音,仍在众人的耳际回响不绝,众人仿似中了邪一般,愣在当场,只觉脑袋空空荡荡的,全然忘记了所有事情。
便是那吕飞与张胜,此刻也是如痴如醉之中,好似喝酒了酒,摇摇晃晃,再也忍耐不住,扑倒在地,霎时间,偌大的场中,只剩下那黑衣杀手和管窥天,解灵云与解庭勉强站立。
四人凝神看去,隐约间,只见那暗影之中,似是站了一人,身形高大,气势磅礴,却是看不清脸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龙吟秋
那黑衣杀手眼神越来越炽热,紧紧的盯着那暗影,一字一顿道:“你终于来了。”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不是早就盼着我来了嘛”。说话间,忽听得脚步声响,只见那暗夜之中,人影浮动,却是那人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心中好奇,忍不住齐齐转头看了过去。
那人虽是信步而出,却挟起一股冲逼之势,那黑衣杀手首当其冲,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数步,以避其锋芒。
来人缓缓现出身形,管窥天先是一呆,继而心中狂喜,脱口叫道:“前辈,龙前辈!”
只见来人身形高大,气势宏伟,眼神悠悠,透出一股阅尽沧桑的寂寞,但偶而精芒乍闪,却又射出几分少年般的桀骜和不羁来,不是别人,竟是先前见过数面的那位前辈。
北门天关的前任大将军龙吟秋。
龙吟秋缓缓走出暗影之中,负手而行,森寒的目光锁定在那黑衣杀手之上。
那黑衣杀手心头一震,只觉他眼光有若实质,射处如中刀枪,面上虽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阵忐忑。
龙吟秋全身气势却是越来越盛,宛如壁立千仞,越拔越高,那黑衣杀手,守之不住,又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
龙吟秋哈哈大笑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大笑声中,举步继续向前。
那黑衣杀手,陡觉自己好似陷身在大海之中,好似一片孤舟,晃晃荡荡,竟不知该靠向什么地方去,四处皆是波涛汹涌,好不凶恶,自己身在其中,竟然不知道该怎办。
霎那间,只觉浑身一颤,脸色泛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心机此刻再无见机,等到对方气势再涨,自己这艘小舟,便要支离破碎。
念及于此,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句:“想不到自己苦练了这么多年,仍是难敌。”当下哀叹一声:“龙吟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有龙吟秋这等人物在,在下平生再不内关内一步。”说完此话,他好似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举头看向龙吟秋。
龙吟秋微微一笑道:“此人倒不愧为北邙山高手,也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解庭怔怔的看着他,忽然老泪纵横道:“龙将军。”
龙吟秋回头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解庭,你受苦了,若非那日见到柳剑,我还不知你来了边关,否则,你也不用受这般罪了。”
解庭叹道:“得见龙将军一面,足慰平生,这点罪,能算什么。”
解灵云却是心中一动,讶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龙吟秋哈哈一笑道:“你看到你手中柳剑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解灵云皱了皱眉道:“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再说,天下间,这柳剑,又不是只有一把。”
龙吟秋想是心情大好,当下也不在意,笑道:“这下,你可说错了,这柳剑,天下间,就只有这一把。”
解灵云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整个天下,还造不出一把柳剑来?”
龙吟秋呵呵一笑:“不是造不出,而是这一把柳剑,乃是你爹当年结婚的时候,我送给你娘的,你说,天下间,是不是只有这一把。”
解灵云恍然大悟,既然心中又不由生出一股怒气来,叫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为何不早点出来。你存心戏耍我们,原来你早就来了,还还得我们担惊受怕。”
龙吟秋点头笑道:“那当然,要不是老夫,你真当老天显灵,东北角忽然就刮起大风,助你们成事啊,你们也真是够笨,这么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以后到了战场边关,怎么得了。”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觉得今日之事这般好做,敌人好似个个都是傻子一般,原来是暗中有一个天下第一高手照应。解灵云苦着脸道:“既然如此,你早点出手,不就完了,何必还搞的这么麻烦。”
龙吟秋摇了摇头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想要成长,岂能不经过大风大浪。
解灵云却皱眉道:“好吃好喝的,不是更好,去吃什么苦,受什么累,那不是闲着没事干,平白叫人去受苦吗?”
龙吟秋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这话确实也有些道理,毕竟这练武,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见龙吟秋竟然同意自己的说话,解灵云只觉这龙吟秋大卫和蔼可亲,丝毫没有那大高手的架势,不由得心中欢喜,皱了皱眉道:“龙将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龙吟秋一愣,只觉面前的这位少女甚是刁钻古怪,只怕会问出什么可怕的问题,挑了挑眉,还是道:“什么问题,不过,不可以太难,因为我的脑子有一点不好使。”
解灵云呵呵一笑,心道:“这人倒是挺可爱的,脑子不好使,怎么会成为名动天下的高手,以前还以为这天下有数的高手,定然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就算没有长了七八个脑袋,定然也是三头六臂,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平易近人的小老头,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可不可斗量,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念及于此,不由得莞尔一笑道:“原来如此,想必那黑衣杀手也是一个傻子了。”
龙吟秋抓了抓了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就变成一个傻子了?”
解灵云哈哈笑道:“这有何难,你想啊,他要不是一个傻子的话,你才出来,随便走上几步,又说了一句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什么的,听都听不懂的东西,他立刻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抱头鼠窜了。”
龙吟秋一愣,想到方才的一番场景,却是与她说的差相仿佛,只是其中的道理,若要解释,却非是一般人,所能够懂的,这下丫头武功虽是不低,又得了名家传授,但是,毕竟,这惊呼经验还差,没有经过历练过,见识方面还差点远,根本不知道,这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不仅讲究是武功,还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三样中,都得以占到的话,方才能出手,而出手之时,也便是那传说的,不出手则以,以出手,便是绝杀,胜负关键,只在一瞬之间,方才那黑衣杀手,之所以不战自退,并不是他的武功不行,而是他从一开始,便被龙吟秋从气势上压下,以至到了后来,龙吟秋气势越来越高,他全沈已然被龙吟秋完全束缚住了,所以,已然再也没有几乎出手,再也没有机会完成出手的机会,此时的他已然明白,他虽是北邙山有数的高手,但凭他此刻的武功修为,绝计还不能挑战龙吟秋,所以,他方才急忙退走。
如此高深难懂,玄之又玄的道理,他实在不知道该对面前的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怎么解释,当下哈哈一笑,顺着其话题道:“你可知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解灵云疑惑道:“什么什么意思?”
龙吟秋笑道:“我那句话,大有思念之意,有可能是他身在异国他乡,忽然听到了这句话,想到了他异国他乡的亲人,所谓触景生情,他感动之下,便赶忙走着去见他的亲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惜别
解灵云眨了眨眼睛,意似不信道:“真是这般?”
龙吟秋点头笑道:“除了这个原因,我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解灵云感动道:“看不出他那般打扮,倒还是一个多情的人。”
龙吟秋哈哈一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解灵云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龙将军,你说我这柳剑,是我爹当年结婚时,你送给我娘的,那你一定见过我娘了,我娘长了什么模样,美不美,漂不漂亮啊。”
龙吟秋皱了皱眉,忽然道:“你要听实话呢,还是假话。”
解灵云一愣,继而心中一阵忐忑,想了想,还是道:“还是听真话算了。”
龙吟秋点了点头道:“若说你娘呢,比起当时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祝红玉来说呢,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不过,要比你来说呢,还是漂亮了那么一点。”
解灵云一呆,方才明白他在取笑自己,不由的羞红了脸道:“你又取笑于我了,说句实话,我一句话想说很久了,却又不敢。”
龙吟秋笑道:“什么话这么厉害,连你都不敢说。”
解灵云笑道:“我是怕我说出来,你会生气。”
龙吟秋哈哈大笑道:“我这大高手的气概,原来就这么点啊,放心吧,但说无妨,我绝不生气。”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可真的说了,你绝对不可以生气啊。”解灵云沉吟了一下,方才笑道:“我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大高手,倒像是一个街上的卖菜老头。”
龙吟秋大笑道:“谁说高手就要整天板着个脸,就到那里就要一本正经的蠢模样,就那种,不是天下第,而是那种书呆子,老学究,狗屁不通,却整天要装深沉,那种人,老夫最是看之不起,平日里总喜欢无病呻吟,到了关键时候,就扯你后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作用。”
解灵云心中大喜,拍手大笑道:“妙极,妙极,我也深有同感,最是怕那些教书先生,平日里总喜欢摇头晃脑,在那里说些乱七八糟,鬼都听不懂的话,还有事没事,总喜欢拿个板子,只要你稍微有些不守规矩,那便的吃板子,哎,我小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龙吟秋你了,不然,也就不会吃那么多的板子了。”
龙吟秋哈哈笑道:“还好你没遇到我,遇到我的坏,日子将更惨,每天虽然不会吃半天,可就得蹲马步,举石头,非给你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哪像现在这般古灵多怪,苗条可爱。”
解灵云俏脸一红,嗔道:“你又取笑于我。”
龙吟秋大笑道:“小姑娘牙尖嘴利,小心嫁不出去。”
解灵云瞅了旁边的管窥天一眼,却见其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羞红了脸道:“要你管。”
龙吟秋摇头哈哈一笑,叹道:“女大不中留,还未嫁人呢,胳膊就往外拐了,小心情郎还未找回来,脑袋便先搬了家,解庭这个女儿,可算是白白养了。”
解灵云娇靥羞红,啐道:“臭老头,乱嚼舌根,小心我拿耳刮子打你。”
龙吟秋哈哈大笑道:“老夫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你小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打的上我。”
解灵云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道:“倚老卖老,真不要脸,你也不知你大高手是怎么混来的。”
龙吟秋哈哈一笑,摇头道:“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听说冀州的一批商货给北邙山的一位什么将军给抢了,正好那时候,酒喝多了,我一怒之下,骑了匹马,便不要命了冲杀过去,将那将军给砍了头,等事后回来,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莫名奇妙的得了个高手的名号,说来,全都是这酒害的,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千万不能喝酒,因为你一旦喝酒,就立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可能这个人,你根本就不认识。”
“醉酒。”解灵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怎么,你这高手的名号是因为醉酒。”解灵云只觉此时此刻,仍是有些云里雾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龙吟秋点了点头道:“当然是因为醉酒了,不然,谁会闲着没事干,一晚上跑个几千里,再跑到对方的地盘上,去杀个人,你真当那是开玩笑的,人家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解灵云哈哈大笑道:“意思是,你也是浪得虚名了。”
龙吟秋想了想,还是道:“开始之时,却是有些浪得虚名,不过,到了后来,挑战的人越来越多,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知道每日里苦练武功,到了后来,也就变得越来越厉害,现在,倒真的是高手了。”
解灵云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你是不打算要这个高手的名号了?”
龙吟秋点了点头道:“确实不想要,你不知道,这名号,烦不胜烦,什么事情都不能干,譬如说去吃顿饭,上个酒家,甚至是去了茅房,都会遇到找你麻烦的人,还是时时刻刻想着杀你的人,怎么,你想要?”
解灵云苦着脸道:“原来这么烦,我还想着,既然你不想要,把这名号借我来坐几天,过过瘾,既然这么麻烦,我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想上厕所的时候,都来几个要抢名号的人。”
龙吟秋大笑道:“小丫头真个不知天高地厚,这我可不敢让给你,恐怕一天都不到,你的小命便不抱,到时候,有的人,可要伤心了。”
“有的人伤心?”解灵云莫名其妙道:“什么人会伤心啊。”
龙吟秋看了旁边的管窥天一眼,呵呵一笑道:“真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再不抓紧,煮熟的鸭子,可又要飞走了。”
解灵云听得莫名其妙,顺着其目光看了过去,顿时恍然大悟,羞红了脸道:“胡说八道,傻子一个,什么煮熟的鸭子。”
龙吟秋哈哈一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就此别过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吃了一惊,解灵云脱口道:“你要走?”
龙吟秋点了点头道:“不用伤心,有缘自会相见,说不定,等你结婚的时候,咱这大高手,说不定就会忽然出现。”
解灵云脸微微一红,见这龙吟秋,实在是没个正经,再不说下去,还不知他会说出什么厉害的话来,念及于此,再不敢多言。
管窥天念及传艺恩情,不由得眼眶微微一红,高声叫道:“前辈。”
龙吟秋转头一看,哈哈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怎地这般多愁善感,难不成以后战场杀敌,敌人都杀过来了,你还哟说,等一等,容我再儿女情长一会,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管窥天脸又是一红,急忙道:“前辈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
龙吟秋哈哈大笑道:“小子,分别在即,容我再教你一回。”
管窥天一愣,以为他又要教自己什么高明的武功,急忙道:“什么?”
便是那旁边的解灵云也颇为好奇,不知道这个没个正经的大高手,又要交给这傻子什么东西,慌忙凝神静听。
却听龙吟秋哈哈大笑道:“小子,女人的脸,二月的天,翻脸就不认人了,老夫走后,可再没有保护你了,你须得加倍小心,千万别说错了话,丢了脑袋。”
管窥天听得莫名其妙,心道:“什么什么女人,哪个女人了,我又不去招惹,怎会有人会要我的脑袋,再说我傻里傻气的,我的脑袋也不怎么好使,她要去了,也没什么作用啊,我这脑袋,还是长在自己头上,比较有用”。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在下理会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出发
龙吟秋听他嘴上虽是这般说,其实却是莫名其妙,不由得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叹道:“小子,有这小丫头在,你以后命可苦了,你可得好好练习我交给你了龙形掌,否则-----哈哈哈,苦日子有你受的。”
解灵云气得顿足,骂道:“老匹夫,快滚,快滚。”
龙吟秋哈哈一笑,转头道:“解庭,北邙山的十万铁骑已在北门天关集合,随时便会攻入关中,你速速上路吧,北门天关的安危,便在你身上了,还有冀州千千万万的百姓,也都在你身上了,你可得好好守住北门天关。”
解庭老泪纵横,一字一顿道:“龙骑兵誓与北门天关共存亡,解庭定然不负龙将军所托。”
龙吟秋点了点头,哈哈大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唱至后来,倏然去得远了。
解灵云虽然余怒未消,但当真瞧得龙吟秋去远,又想到这天下第一的龙吟秋,神龙见首不见尾,经此一别,也不知何日再行相见,不觉眼圈一红,轻轻叹了口气。
管窥天见她眼眶微红,似是动了真情,不由笑道:“想不到,解小姐表面虽是凶恶,心肠却是软得很。”
解灵云瞪了他一眼,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小姐花容月貌,你是瞎子不成,什么叫做生得凶恶,再要这么说,小心我要了你的小命?”
管窥天被她一顿臭骂,心道:“我又不是狗,怎么吐出象牙,什么花容月貌,胡说八道。”念及于此,不由得想起这解灵云的喜怒无常,变化莫测,不由的心头一震,忖道:“前辈可真是料事如神啊,这解灵云当真是凶恶无比,自己可得万分小心,此处甚是凶险,还是早早脱身为妙,否则,哪时候自己不下心得罪了她,真要了自己小命,那可是大大的不值”。念及于此,慌忙点头哈腰道:“解小姐教训的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解小姐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千万放过小的一回。”
解灵云见他忽而前倨后恭,不由得心头起疑道:“你罗里吧嗦的,说些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意思?”
管窥天微微咳嗽了一声,当下学着那龙吟秋的话道:“解小姐,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下伯父也救出来了,咱们就此分手吧。”
听的此话,不仅盛解灵云一愣,便是旁边的解庭也是一呆。
不过,这还是老的辣,解庭这微微一愣,便即反应过来,心道:“好不容易遇到个一个好小伙子,心地又好,脾气又好,走得到龙吟秋的传授,怎能让你轻易走掉,俗话说的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可知这时机的重要。”
解庭沉吟了一下,便笑道:“管窥天,你要走,也不急于一时啊,你看我连琵琶骨都断了,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你走了,我怎么办,你看灵云身体甚是单薄,他怎能背得动我这把老骨头啊。”
管窥天眉头一皱,转头一看,却见解庭这般惨状,不由得暗叫一声‘惭愧’。心道:“管窥天啊,管窥天,你堂堂男子汉,如此丢下一体弱的老头,你还是人不是。”念及于此,急忙道:“伯父教训的是,在下领会得,这便送你们去北门天关。”
解庭哈哈一笑道:“这便是了,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看你也是一个好人吧。”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想:“还小子,等你到了北门天关,老夫手底下十万雄兵,你小子便是有三头六臂,量你也插翅难飞。”
管窥天跨步上前,正要俯身,忽听解灵云冷冷道:“不老你大驾,你不是要走吗,赶快滚开吧。”
解庭见解灵云发怒,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有心想说话,又不知该如何说好,只得哭着脸,唉声叹气的站在一旁。
管窥天一愣,抬头一看,正见解灵云满脸怒气的看着自己,好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不由得心头一凛,暗忖道:“这解大小姐又怎么了,怎平白无故的又发起怒来。”不由的尴尬一笑,抓了抓头,莫名其妙道:“解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伯父身体这般,还是我送你们去北门天关吧。”
解灵云冷冷道:“滚一边去,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最好滚得越远越好,不然的话,我迟早要了你的狗命。”说话间,冷哼一声,拉了父亲,便往前走。
管窥天呆呆的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霎时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好似丢了什么东西,左顾右盼,又不知道什么东西,有心想追,又怕真个追上去,那解灵云忽然发起怒来,真个要了自己的小命,那可如何是好,想的此处,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只得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管窥天啊,管窥天,你还痴心妄想什么,人家可是大小姐,堂堂北门天关守卫的独生女儿,你呀你,学了龙形掌,还不满足,还痴心妄想什么,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你跑上去,也是自取其辱,说不定还小命不保,便算人家看你一眼,你也只是一个小跟班,根本给不来人家什么,还是赶紧把人家忘了吧,罢了,罢了,人生至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当下叹了口气,便举步向外走去。
如此浑浑噩噩,也不知走了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蜿蜿蜒蜒,好似两条怪蛇,伸向天际的尽头。
管窥天看着这两条岔路,不由得眉头微皱,暗忖道:“去哪里呢?”不知为何,此时的心里,忽然有了原本根本就不会有的惆怅,霎时间,只觉前程如谜,真个不知该往哪里去,当年的他,一心只是想着去冀州,可现在的他,不知为何,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放不下,浑浑噩噩,好似丢了魂一般,连去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
就在他浑浑噩噩,搞不懂今夕何夕之时,忽听的耳边,一人轻叹了口气道:“你个小子,好真是够狠心的啊。”
陡闻声响,管窥天不由得心头一震,好似一下被人使了定身法一般,定在当场,呆呆的看着前方,嘴张得老大,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出来。
却听的脚步声响,绿裙闪动,解灵云忽然从一颗大树下转了出来,俏生生的站在前面,一双翦水青瞳直直的看这管窥天。
管窥天张了张嘴,心道:“她不会是余怒未消,赶来杀自己的吧”。念及于此,不由得左顾右盼,看看有什么好逃走的地方,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解姑娘,好巧啊。”
听的此话,解灵云不由‘扑哧’一笑道:“真是个傻子,什么巧不巧的,本小姐是专程在此等你的。”
管窥天吃了一惊道:“等我?”
解灵云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定定的看在管窥天身上,好似怕他忽然消失了一般。
管窥天呆呆道:“等我干什么?”解灵云变化莫测,喜怒无常,翻脸比那翻书还看,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前,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解灵云轻轻一笑道:“当然是叫你跟我去北门天关了。”
“北门天关?”管窥天只觉莫名其妙道:“我去北门天关干什么,你又不让我去。”
解灵云脸微微一红,跺脚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下,本小姐又刚巧缺了一个跟班,想了想,还是你这个傻子最是合适。”
“跟班?”管窥天笑道:“我可只能干点体力活,太复杂的事情,我可干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傀儡
解灵云哈哈笑道:“要的便是你干体力活,你也真个狠心,就把我爹爹给抛下了。”
管窥天皱了皱眉,心想:“这不是明摆着冤枉我吗,我明明是要跟上去的,是你硬要我滚开的”。嘴上却说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情,可万万怪不得我。”
解灵云怒道:“你问你,我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追上来啊?”
管窥天心道:“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你都叫我走了,我还恬不知耻的跟上去干嘛?怎么说,我管窥天堂堂男子汉,也是得过天下第一传授过武功的,以后必然是名震天下的大侠,大英雄,怎能让你如此小觑”。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我是想追的,我要怕我真个追上,你把那宝剑一拔,回身一刺,那我不就小命呜呼了。”
解灵云‘扑哧’一笑道:“你个傻子,你追上去的话,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拔剑刺你,你不追上来,我心中才生气呢,恨不得真个转身把你给杀你,说你是傻子你还不信,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管窥天抓了抓头,心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再说,你一下一个主意,要是那时你又变了主意,那我岂不是要枉死”。嘴上却说:“最是小女儿的心思难猜,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想要我去,便明明白白的说嘛,何必,拐弯抹角,搞得这么难懂。”
解灵云笑道:“人家是个姑娘家,当然要说得含蓄一点了。”
管窥天皱了皱眉,心想:“这个也能叫做含蓄,直接叫我滚了,然后心里却是要叫我追上去,这是哪门子的含蓄,我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的了,怎地就是跟不上你的思维,还有,你也算是个含蓄的姑娘家,这话,也不怕贻笑大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真个不明白,这也能叫含蓄”。嘴上却呆呆道:“沈小姐,在下愚钝,请以后跟在下说话之时,还是不要用这么含蓄的办法,不然,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解灵云心下开心,闻言笑道:“我就是怕你这个傻子不明白,所以才追上来个你说清楚的啊。”
管窥天咦了疑似道:“那我看你,好似在这专门等我的一般。”
解灵云哼了一声道:“白日做梦。”
管窥天点了点头道:“也是。”顿了顿,忽道:“听说北门天关那里,有些会喷火的怪人,还有些会隐身术的,是不是真的啊?”
解灵云冷笑道:“你真是一个乡巴佬,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人喷火,你想啊,要是他肚子里全是火的话,咱就被烧成炭灰了,活都活不了,还怎么喷火啊,还有那隐身术,更是莫名其妙,要是真有这这种事情的话,那天下间的房屋,围墙,还不形同虚设。”
管窥天点头道:“原来如此,以前可被他们给骗惨了,要不是你,说不定我真跑去学这门高明功夫了。”
解灵云没好气道:“说你是傻子,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管窥天抓了抓头,憨笑道:“我娘说:傻人有傻福,吃亏是福。”
解灵云白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娘还真会教育你,可连我这个没娘的孩子,从小就得吃老师的板子了。”
管窥天哈哈一笑,心下里甚是开心,忽然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一件事来,遂开口问道:“对了,你还没说,我跟你一起去北门天关干什么呢?”
解灵云想也未想,便道:“当然是去北门天关结婚了,不然,能去干什么。”
“结婚。”管窥天霎时间如中晴天霹雳,哈哈一下道:“解小姐,这句话说得挺含蓄的。”
解灵云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脑子笨,说话要直来直去,不可拐卖抹角吗,我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还没有领悟到。”
“妈呀,救命。”管窥天大叫一声,陡然想起那吕飞的经典名句,霎时间,大叫一声:“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话音方落,却变作了一声惨叫。
原来其耳朵已被解灵云揪住,风中只传来解灵云轻轻的一句话:“快走吧,北门天关快到了。”
杨戢听得管窥天的良苦用心,听得管窥天的如烟往事,泪水早已忍不住流了下了。
便在此时,忽听‘叮’的一声,声音颇轻,似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两人皆是一惊,情不自禁的循声看去,那掉落地上的,却是一枚白色的棋子。
两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喜过望,原来那枚白色的棋子,正是先前被那石像夹于指尖,凝而未落得棋子。
管窥天全身一震,颤声道:“灵云,灵云-----”叫得数声,泪水已如江海决堤,狂涌而出。
杨戢心下也是大为振奋,那石像既然已经复生,管窥天便不再需要灵石仙乳,虽是旷世奇药,但以他通天彻地的学问,抱负与胸襟,定不会吝啬,正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暗自狂喜之时,忽又感觉到隐隐不对,抬头一看,不由脸色一变,再无半点欣喜之意。
原来那石像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凳之上,并无半点还阳之态,恍如先前的一切,只是错觉而已。
不知为何,杨戢竟隐隐觉得,这石像好似并非先前的那座石像,其间竟然隐隐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邪气。忽然心中一动,蓦然想起来时龙四爷说过的话:“管夫人虽是被灵石仙乳石化,却灵智未灭,但此时石中邪气入体,心智被石质蒙蔽,一旦苏醒,便是邪物,难道----”
便在此时,管窥天似也发现了不对劲,怔怔的看着石像片刻,忽然大吼一句,再也顾不得其他,便要伸手削破手中青石。
杨戢心知青石一开,那灵石仙乳将再无作用,惊慌失措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喝一声:“管前辈,且慢。”
陡闻声响,管窥天不由吃了一惊,循声一看,满是戒备之色。
杨戢摇手道:“前辈不要误会,在下绝无恶意,只是想劝前辈万万寻死不得,只因这石像已不是管夫人,而是----”
哪知方才说到此处,变故陡生,原本一动不动的石像,骤然抬起头来,右手一伸,已将管窥天手中的灵石仙乳抢了过去。
杨戢‘啊’地一声,便要出手,哪知抬头一看,却是吓得手足发冷,浑身发颤,失声惊呼,只因那石像与先前见过的女尸,竟然生得一模一样。
霎那间,杨戢浑身发颤,脑中更是纷乱如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巧合,但想到管窥天先前的言语,只怕不是巧合?这两者之间只怕大有关联,可任他想破脑袋,也实是猜不透这两者间,究竟有何关联?”
管窥天陡见石像活了过来,登时欣喜若狂道:“婉儿,你醒了。”大喜之下,顾不得其他,已然扑了过去。
杨戢大吃一惊:“管前辈,她不是管夫人----”伸手想拦,却已然不及。
那石像却一心注意着手中的灵石仙乳,对管窥天,看也未看,猛然伸手,便是一推,管窥天哪会料到他一心深爱的‘灵云’会对他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石像一掌拍中胸口。
那石像好不力大,只听得‘咔擦’一声,管窥天胸骨断了数根,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如纸鸢,倒飞而回。
杨戢大惊,急忙伸手将其接住,口中连问:“管前辈,管前辈-----”
连叫的数声,管窥天却好似呆了一半,只是痴痴的看着石像,浑忘了伤痛,泪水朦胧,颤声道:“灵云,灵云,你---你活过来了?你活过来了。”
杨戢大吃一惊,那九龙锁尸棺中人,竟然不是别人,就是管窥天口中的灵云!那---那灵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又会到九龙锁尸棺中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激战
只听丝丝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石像渐渐剥落开来,露出那女尸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放声大笑道:“本尊跳脱无形,与天地同寿,何曾死过。”
管窥天听她说话颠三倒四,不复灵光,不由呆呆道:“灵云,你----你怎么了?你不记得的我了吗?”
那女尸放声大笑,厉声道:“记得你?我当然记得你?姓管的,若不是你,本宫怎么会在那九龙锁尸棺中呆上十年,我这十年来,无时无刻想的,都是你,如何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杨戢直听的脸色发白,手足发颤,万料不到,这女尸竟然是管窥天亲自锁入那九龙锁尸棺中的,可那女尸既然就是管夫人,管窥天如此爱她,又怎会将她放置在那暗无天日之地,难道期间,还有什么变故不成?念及于此,更觉心惊胆颤。
管窥天见她说话这般怨毒,再不复先前,不由得万念俱灰,颤声道:“既然你如此怪我,你---你杀了我吧。”
杨戢见得管窥天竟有寻死之意,不由大吃一惊,慌道:“管前辈,万万不可,她----她早已不是管夫人,你千万不可寻死啊。”
那女尸冷笑道:“要取你性命,还不容易,你关了我十年,也该让我出去了吧。”
杨戢一呆:“听她话中之意,这天灵峰似乎还设有禁锢,她之所以处心积虑找上管前辈,为的便是解开禁锢,可那禁锢又是什么呢?”忽地心念一动,想到先前种种,顿时恍然大悟:“两仪阵!”
天地万物,不脱两仪之内,这女尸被禁锢于此,定然是因为这两仪阵!
管窥天呆呆道:“你要出去?”
那女尸大笑道:“我不出去,难道还要在这游山玩水不成?”
杨戢想起那洞中的森森白骨,想到这女尸一旦出去,世间不知还要死多少无辜生灵,直惊得脸色惨然,慌道:“管前辈,万万不可放她出去啊!”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话来劝,只知道不断重复那句:“万万不可放她出去啊!”
管窥天深深一叹,似乎一瞬间不知老了多少岁,口中连说:“为何?为何?为何?”每说一句,口中便喷出一口鲜血,吐得他一身道袍,斑斑点点,望来惨厉至极。
杨戢心下惨然,泪水夺眶而出,抬眼看去,只见那石像满脸暴戾之气,双目赤红,衬得那风华绝代的脸,幽怨而诡异,举手投足间,邪气隐隐,让人心旌神摇,怪相纷沓,浮想联翩,不由心头一凛,慌忙凝定心神,叹道:“管前辈,她已经不是管夫人了,而只是邪气附身的吸血僵尸而已。”
管窥天艰难的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他,许久,方才道:“那灵云---,我的灵云呢?她---她去哪了?”
杨戢看着一瞬间,好似老了数十岁的管窥天,心下戚戚然,竟是有点不忍说出真相,好久,方才泪眼婆娑的叹道:“人死不能复生,管前辈请节哀。”
管窥天全身一震,好似一瞬间失了生机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睛,逐渐变的黯淡下去,杨戢一惊,连叫:“管前辈,管前辈----”
忽听的洞口一人叫道:“小心!”
杨戢一凛,还未回头,陡觉一股狂飙直袭过来,已知乃是那女尸出手偷袭,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抱着管窥天,就地便是一滚。
“轰!”一声巨响,尘土弥漫,碎石飞溅,地面已然被轰出一个巨坑,看的杨戢脸上变色,暗暗咂舌,若非刚才有人提醒,此时自己二人,只怕已成一堆肉酱,眼见那女尸一掌之下,威力如斯之大,不由心头骇然,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光,矫若游龙,追风逐电,正与那女尸斗在一处,用剑之人,冷若冰霜,风华绝代,英姿飒爽,动人之极,不是别人,正是韩月。
饶是此刻凶险非凡,杨戢被她英姿所摄,仍不由呆了一呆。
原来韩月本一直追随着管窥天,却不料管窥天半路忽然来了山洞,方才让其追左,一路在附近徘徊,此时听闻打斗,方才追了进来,救了两人一命。
那女尸厉声大笑:“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你既有心找死,本尊就好心送你一程。”那女尸被锁在极凶之地十年,得先天邪气孕育,最是厉害不过,青光缠绕飞来,却只是随手乱拍,所到之处,皆是狂飙飒然,碎石乱飞,地动山摇,整个山洞都好似要崩塌了的神气。
数招之下,青光已然逐渐暗淡,变得岌岌可危,杨戢大吃一惊,有心想要帮忙,却奈何修为低微,顿时急得团团乱转,却又无可奈何。
便在此时,只见韩月身行一晃,秋水剑化作一道青光腾空而起,化为无数道剑气,如孔雀开屏,铺天盖地,直向石像周身袭去。
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石像浑身被剑气此中,竟发出金石一般的声响,那石像却浑若无事,反是右手一晃,便向韩月的仙剑抓来,速度又快又疾,力道更是大得出奇。
虽是随手一抓,但不知为何,手到半途,那手掌却陡然由小变大,其间更含了一股极大的吸力,韩月只觉仙剑好似陷身泥沼之中,腾挪闪避,竟然有些不灵,心头一惊,慌忙撤剑,还好她此时修为不低,再加此刻仙剑还未尽入石像手掌之中,凝神一撤,只见得仙剑如怒龙飞舞,腾挪之间,硬生生从那女尸的骨掌间,撤了回来,饶是如此,却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女尸见没有抓住韩月的仙剑,双目更见赤红,怒发如狂,怪吼数声,忽然抖了抖身子,两人一呆,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石像便似雨后春笋,忽然节节攀高,瞬息之间,已然长至头顶,却丝毫没有稍停了意。
猛听得“砰砰砰”闷响连连,宛如怪兽扣门,却是那石像正拼命用头去顶头顶处坚硬的岩石,便似要冲破牢笼的猛兽,凶狠勇猛,悍不畏死。
刹那间,地动山摇,碎石如雨,沙尘如云,铺天盖地,韩月骇然之下,再也顾不得去敌那石像,慌忙收回秋水剑,护住周身。碎石一入剑光之中,顿化齑粉,四处飞散。
杨戢心中一动,想到来时听到的闷响,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妖物早已苏醒,一心只在窥探管窥天手中的灵石仙乳,以助它伐毛洗髓,脱胎换骨,却不料被自己无意打扰,立刻下手抢夺,眼见山洞已是摇摇欲坠,再顾不得其他,喝道:“山洞要塌了,快出去。”说话间,猿臂轻伸,将失魂落魄的管窥天抱在怀中,便向外跑去。
韩月也急忙紧跟于后。
三人方才出了洞口,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转眼一看,只在在一瞬之间,那山峰已然塌了大半,灰尘弥漫间,露出一个栲栲大头,双眼赤红,满脸狰狞,诡异至极,却不是那石像是谁?
此时她绝美的容颜,早已消失无踪,身材更是已然长大到百丈之高,宛如撑天巨人,脚踏大地,身如巨山,当真是气势骇人,凶猛至极,微微一动,便是石屑纷飞,地动山摇,遮天蔽日,好不吓人。
两人直惊得心中‘突突突突’的跳,自从修道以来,何曾见过这等凶物,若被其下得这天灵峰,休说路上的千万生灵,便是田产住所也要毁于一旦,岂非中州大祸。
两人心意相通,韩月当下也顾不得那石像如何厉害,身影一晃,秋水剑化作一道怒龙,便向石像刺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二十八星宿
哪知两柄仙剑缠绕上去,却如隔鞋搔痒,那石像浑不在意,反手连拍,巨掌所触之处,登时地动山摇,碎石乱飞,大地崩塌,两柄仙剑顿如风中稻杆,四下乱飞,任凭两人如何运气,仍是控制不住,不由心头骇然。
那石像也不理会两人,双手撑地,便要奋力从山中爬出,一时间,山石乱滚,仿佛恶魔出世,人望之生畏。
两人骇然变色,以自己的两人的修为,要除这绝世妖物,可谓痴人是梦,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一人大叫道:“无耻妖魔,快快离开灵云的身体,放着老夫在此,天都峰岂容你这般恣意破坏!”
两人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神威凛凛的站在背后,虽是血染道袍,却丝毫不掩其身上的半点气势,反而有一种悲壮的色彩,不是别人,正是管窥天。管窥天对石像始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此刻见‘婉儿’的身体,竟被妖物肆意霸占,随意破坏,不由怒发如狂,从痴迷中惊醒过来。
杨戢担心管窥天伤势,闻得此话,不由吃了一惊道:“管前辈,妖物厉害,快快退开。”
管窥天状若疯癫,哈哈大笑道:“小娃儿快快退开,容老夫来对付着无知妖物。”
杨戢眼见他傲然而立,神威凛凛,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不由心头一震,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开。
那女尸厉声叫道:“姓管的,你定要与我为敌?”
管窥天摇头道:“我已错过一次,岂能再错第二次,今日便是与你同归于尽,也断不能让你下这天灵峰。”
管窥天右手忽从怀中摸出一个星盘,杨戢凝神一看,只见那星盘古拙非凡,色泽呈黑,也不只是何材料制成,似石非石,似铁非铁,从内带外,分作四圈,最内一圈又作四片,上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代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其外则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辰,后是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最外则是二十八星宿。
管窥天神色凝重,手中一捏发诀,口中颂道:“虚危室壁多风雨,若遇奎星天色晴,娄胃乌风天冷冻,昴毕温和天又明,觜参井鬼天见日,柳星张翼阴还晴,轸角二星天少雨,或起风云傍岭行,亢宿大风起沙石,氐房心尾雨风声,箕斗蒙蒙天少雨,牛女微微作雨声。”话音方落,将手中星盘往空中一抛。
那星盘顿时由小变大,绽放出方丈白光,陡听得狂风怒号,恍如狂涛骇浪,铺天盖地,刹那间,愁云漠漠,惨雾霏霏,云层越聚越厚,隐隐有风雷之声直透而出,直震得耳膜生痛,嗡嗡嗡作响,如被针刺一般,黑云越见阴沉,似有什么怪物要从云层中透出一般。
两人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陡听得一声怒号,青光夹杂着白光,闪耀天际,照得整个天都峰一阵迷光溢彩,一条青龙忽从迷光溢彩间,腾身而出。
“青龙七宿!”杨戢心头大凛,脱口而出,此时方知管窥天从星盘上,解封的,乃是东方青龙七宿。
青龙怒声狂吼,怒目红光闪耀,破浪排空,雷霆万钧地俯冲而下,直向石像撞击过去。
“轰!”一声巨响,灰尘弥漫,碎石如雨,地动山摇,那山峰随之又塌了半边。
那石像猝不及防之下,登时被青龙双角撞中,饶是他是石身,也被撞得一个踉跄,疼痛非凡,不由呜呜怪叫,右手一探,便往青龙抓去,那手爪,方一伸出,登时急速胀大,须臾之间,竟似遮天蔽地,五根手指恍若擎天巨柱,相比之下,与之相比,青龙竟小如泥鳅。
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青龙怒吼一声,摇首摆尾,盘旋飞舞,似要脱困而去。
可任它如何挣扎,却好似身入牢笼之中,直搅得天地震动,漫天龙吟,仍是脱不出那尺寸之地。
“砰!”一声巨响,青龙被石像巨手扫中,登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像是愤怒,又像是惊恐,身体情不自禁的飞出百丈之远。
管窥天身子一颤,“哇”地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朝后接连退了数十步,方才勉强站定,脸若死灰,显是受伤极重。
杨戢,韩月无不大凛,心下更是骇然,这青龙如此凶猛,竟然挡不住这石像随手一拍。
石像一掌拍飞青龙,再不去管他,又奋力从那山下将双腿抽出,只闻得‘轰隆隆’之声不绝如缕,巨石乱滚,石像已然抽出了大半身体,只怕再过片刻,便要破茧而出。
两人脸上变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管窥天哈哈笑道:“好个无知妖物,竟然这般厉害。”说话间,只见其法诀一变,口中徐徐念道:“虚危室壁震雷惊,奎娄胃昴雨霖庭,毕觜参井晴又雨,鬼柳云开客便行,星张翼轸天无雨,角亢二星风雨声,氐房心尾必有雨,箕斗牛女雨蒙蒙。”
原本暗淡了的白光复又大盛,忽见那云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开,团团飞絮,四下飞舞,电光雷鸣之间,只听得一声虎吼,一只白虎腾空而出,至向那石像飞扑过去。
“白虎七宿!”杨戢惊叹一声,却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凝神去看。
那白虎动作敏捷之极,只一扑,便将石像扑倒在地,同时间,那青龙腾云驾雾而来,巨大的身躯盘旋飞舞,将那石像周身缠住。
那石像虽是力大无穷,奈何身躯太过巨大,反而动作有些蠢笨,怎及得那青龙白虎,顿时被缠得严严实实,口中呜呜呜怪吼连连,虽有青龙、白虎压在身上,反而激起其原有凶性,奋力挣扎,一时间,只听得青龙、白虎哀呼之声不绝于耳,竟是隐隐压制不住。
杨戢心头一晃,情不自禁的向管窥天看去。
却见其浑身颤抖如栗,原本灰白的脸,此时却渐渐由白转红,如饮烈酒,随时都要滴出血来,血脉贲张,有几处已然爆裂,鲜血四散,悲壮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惨烈。
杨戢心下一拗,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叫道:“管前辈-----”
管窥天却好似闻所未闻,手中法诀再变,又念一句:“虚危室壁多风雨,若遇奎星天色晴,娄胃雨声天冷冻,昴毕之期天又晴,觜参二宿坐时晴,井鬼二星天色黄,莫道柳星云霹起,天寒风雨有严霜,张翼风雨又见日,轸角夜雨日还晴,亢宿大风起沙石,氐房心尾雨风声,箕斗二星天有雨,牛凝天又晴.占卜阴晴真妙诀,仙贤秘密不虚名,掌上轮星天上应,定就乾坤阴与晴。”话音方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玄武七宿!”杨戢心下震动,心知管窥天已是命在顷刻。
只见星盘之下,一只似蛇非蛇,似龟非龟的怪物缓缓爬了出来,正了传说中的玄武,一时间,天地间一片萧杀,万物枯落,天阴沉沉的,好似随时都要塌下来的神气。
在管窥天灵力的驱使下,缓缓向地上的石像压去,玄武行动速度缓慢,可最利坚守,霎时间,便将那石像压得喘不过气来,挣扎虽是小了许多,可反震之力,却是越来越大,每震一下,管窥天便随之颤抖一分,贲张的血脉更是不住爆裂。
不知为何,眼见玄武一出,杨戢顿时心中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不安:“玄武七宿,状亦如斗,一般称其为南斗,它与北斗一起掌管着生死大权,又称为天庙。牛宿六星,状如牛角。女宿四星,形状亦象箕。虚宿主星即尧典四星之一的虚星,又名天节,颇有不祥之意。”
却听管窥天惨笑一句:“无知妖物,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猛吸了一口气,强提精神,法诀又是一变,口中念道:“虚危室壁天半阴,奎娄胃宿雨冥冥,昴毕二宿天有雨,觜参二宿天又阴,井鬼柳星晴或雨,张星翼轸又晴明,角亢二星太阳见,氐房二宿大雨风,心尾依然宿作雨,箕斗牛女遇天晴。”正是两仪阵中的最后一阵——‘朱雀七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至爱
陡见得天地间一片赤红,一只浑身火焰的巨鸟腾空而现,鸿前麟后,鹳颡鸳腮,龙文龟背,燕颔鸡啄,五色备举,赫然便是传说中的朱雀!
朱雀一出,顿时漫天赤红,熊熊火焰烧得半空中青烟乱冒,‘嘶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只见其昂首顿足,长鸣不已,火光怒舞,炎浪如狂风暴雨一般,直向石像席卷而下,所到之处,直如熔岩喷薄,火海汹汹,原本一片狼藉的天灵峰,更是一片焦黑,迸炸连连,纵横龟裂,花草树木灰飞烟灭。
那妖物虽是石像,却也被如此猛烈的炙火,烧得疼痛非凡,身体也随之嘶嘶炸裂开来,石屑纷飞,身体竟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裂了开来,口中连连怒吼,挣扎得更为厉害,一时间,山崩地裂,四周断层如波浪掀涌,磨盘大的石块更是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虽是有四兽压迫,却也挣得四兽哀鸣不已,若不是有朱雀的烈火,只怕早已脱困而出。
两人直看得心旌神摇,一面躲避那四处乱飞的巨石,一边紧紧盯着战场,只怕那朱雀能早一分将那石像制服。
那石像摇头摆颈,口中怒吼连连,显是愤怒至极,眼中红光大盛,蓦地尖声长啸,使罢浑身力气,奋力一挣。
杨戢‘啊’地一声,却是那石像已经身上的玄武掀翻在地,双手平伸,五指探出,只听得白虎、朱雀相互哀鸣一声,已被那石像抓在手中。
管窥天只觉胸口如被泰山压中,眼前金星乱舞,鲜血不断从口中狂喷而出,一颗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随时都欲从嘴中喷将出来,百骸欲散,三魂七魄随时都要离体一般,天上星盘更是摇摇欲坠,白光随之变得黯淡无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也随之变得忽明忽暗,好似随时都要消失了一般。
两人心头巨震,四兽一旦消失,自己几人将再无余力将其降服,那妖物一旦出世,岂不是中州奇祸,念及如此,不有心头大慌,急忙去看管窥天。
那妖物一声怒吼,惊天动地,披风贯耳,杨戢只觉胸口一窒,顿时头昏眼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陡觉一股甘霖融入口中,甘甜可口,从喉咙直入五脏六腑,全身暖洋洋的,如沐春风,舒服至极。
杨戢一震,顿时醒了过来。刚睁开双眼,韩月那秀丽的脸容便扑入眼帘,杏眼清澈,虽是冷若冰霜,却是俏丽动人。
杨戢吓了一跳,颤声道:“韩----韩师姐。”眼见其手中拿个瓶丹药,顿时恍然大悟,方才那股甘霖,想必就是她手中的什么神奇丹药,心中好生感激,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来,韩月已然站起身来,转过头去。
杨戢碰了个钉子,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方才之事,心中一沉,忙道:“那女尸呢?”
只听旁边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她暂且被我的两仪阵困住了。”
杨戢循声一看,只见管窥天靠在旁边的岩壁上,想是受伤颇重,不住呼呼喘气,忙道:“管前辈,你没事吧。”
管窥天微微叹了口气道:“两位放心,此处乃是我修行之地,隔绝阴阳,极为隐秘,她虽是厉害,一时间也找不到这里。可惜老夫眼下风烛残躯,难以与之匹敌,一失足成千古恨,真是惭愧之至!”
杨戢听他说话声音虚弱至极,想是受伤颇重,不由暗暗皱眉,想到此时灵石仙乳被那女尸所夺,三师兄性命又添变数,心里更是忧心忡忡,嘴上却道:“管前辈不必太过担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脱困而出。”
管窥天摇头叹道:“老夫当年一念之差,方才种下今日大祸,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杨戢听得满腹疑窦,忍不住问道:“管前辈所说的她,可就是九龙锁尸棺中的吸血女尸吗?”
管窥天回头奇怪的看着杨戢,皱眉道:“你----你们去过那里?”
杨戢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遂将先前遭遇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管窥天叹了口气,喃喃道:“难怪,难怪---”
杨戢暗叫“惭愧”。若非自己几人鲁莽,只怕也不会有今日大祸,歉然道:“晚生鲁莽,还望管前辈赎罪。”
管窥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既种恶因,当得恶果,归根结底,这一切全都因我而起。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一点痴念,今日就不会连累两位,也不会死伤这么多无辜生灵,更不会有这场浩劫了。”
杨戢一愣,想不到他非但没怪自己二人,反倒揽过了所有罪责,暗觉愧疚,忍不住问道:“管前辈,那----那女尸,真的是管夫人吗?”
管窥天深深的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方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虽是心中早已料到,但见得管窥天点头末人,杨戢脸色仍是忍不住变了变,皱眉道:“既然是管夫人,为何又会到那九龙锁尸棺中呢?”
听得此问,便是韩月也不由心头一跳,凝神静听起来。
管窥天眼中闪过奇怪的痛苦神色,顿了好一会儿,似是才下定决心说出沉埋已久的秘密,“你们既然上这天灵峰来,想必也猜到一些了吧。”
杨戢心头一凛,陡然想起先前龙四所言,‘啊’地一声道:“灵石仙乳。”
管窥天微微点了点头道:“当年我得到灵石仙乳,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盖世奇药,贪功心切,一时未察,便将灵药给我夫人服下,哪知----哪知那灵石仙乳,竟然是假,我虽是发现得早,及时出手,可仍是晚了一步,只保住她一丝心脉。”
听得这段秘辛,杨戢心里不胜唏嘘,管前辈心里爱极了她的娘子,不然,也不会一发现这等盖世灵药,就立刻送给她的娘子,哪知事与愿违,得了这般结局。
只听管窥天又道:“当时我虽全力保住她一丝心脉,用尽心力,却全无半点解救之法,无奈之下,只得将她放入石棺之中,布下九龙锁尸之法,借助九幽之地的阴气护住她的心脉,以此拖延时间,再寻解脱之法。”
韩月忍不住道:“你可知,就你这一己私念,害死了多少无辜生灵。”
管窥天冷哼一声道:“在至亲至爱的人面前,天下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杨戢心中不胜感慨:“管前辈的想法未免太过偏激,可话说回来,若有一线生机,谁又能眼睁睁的看着至亲至爱的人去死而无动于衷,这做法虽是偏激,却也无可厚非。”
韩月冷冷道:“修道之人,当以天下大任为己任,岂能因儿女私情而置天下人于不顾。”
管窥天一愣,忽地一笑道:“姑娘没喜欢过人吧。”
韩月一皱眉,不知怎么的,脸便微微红了。
管窥天笑道:“世界之事,最为奇妙的,便是这‘情’之一字,佛家有云:一切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电,当作如是观。要我说来,这情之一字,倒是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电,可当它找上你时,又有几人能作如是观。等到姑娘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明白我所做之事一点也不疯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传道
韩月皱了皱眉,心中好生不以为然,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冷着脸,转过头去。
杨戢生怕两人于此事上过多纠缠,忙岔开话题道:“既然如此,管夫人也只是错服了灵药,怎又会变成吸血女尸呢?”
管窥天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九龙锁尸棺,想必也看出那是个极凶之地,九幽之气旺盛非凡,时间一长,灵云残存的那丝心脉渐渐被九幽之地的阴极真炁所控,那九幽之地的阴极真炁至阴至寒,必须要用鲜血来暂且压制,否则,阴气太盛,便会变作行尸走肉。”
杨戢叹了口气道:“管前辈既然早知道她变作吸血女尸,为何不---”说到此处,便即顿住,似在考虑后面的措辞。
管窥天叹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当时我未曾没有这般想过,但每每到最后关头,就是下不去手,如此反反复复,不下十数次,最后我抵不住内心的煎熬,方才建了那个石洞,雕了那座石像,以稍解相思之苦。”
杨戢心头一叹:“管前辈学究天人,名列天下四绝,落到如此地步,也真是难为他了。”想到那女尸,心中又生疑窦,皱眉道:“那女尸既然如此厉害,破棺之时,为何不立刻痛下杀手,反而苦心孤诣的设下如此毒计呢?难道也是为了前辈的灵石仙乳!”
管窥天脸色一变,微一沉吟道:“只怕真有可能,那女尸虽是厉害,听你方才之言,只怕她是提早出棺,阴极真炁还未至顶峰,所以方才想借韩姑娘之躯行借尸还魂之术,不料,韩姑娘道基坚定,未能动摇,后因其七星镜使其阴气减弱,又加天色即将大亮,她无奈之下,方才退走,她此刻来夺灵石仙乳,万载空青,只怕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服下灵药,伐毛洗髓,重塑道基,那时再加她的阴极真炁,纵然四大宗师出手,只怕也制她不住。”
杨戢越想越觉可能,那灵石仙乳,一旦被其喝下,那---三师兄,性命堪忧。念及于此,不由脸色惨然,暗暗心惊。
便在此时,只见不远处的山顶上亮起一连串的闪电,轰雷滚滚,霞云遍布,越积越厚,却如沸水一般,不断往外喷薄,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云层中突破出来!
杨戢直看得心惊胆颤,忧心忡忡。
管窥天缓缓道:“杨居士不必担心,那女尸被两仪阵困住,一时半刻,脱不了身,至于那灵石仙乳,万载空青,即便她要服用,也定要等到天地交征,阴气最强之时,只有那时,她的阴极真炁才能突破第九重天。”
管窥天虽是这般说,杨戢却是心下难安,毕竟那女尸妖法何等厉害,两仪阵虽是玄妙莫测,却做多能困它一时,更何况,此时时间紧迫,离那天地交征,阴气最重之时,已然不过片刻,一旦让其服下灵石仙乳,万载空青,再也回天乏术。
管窥天看出他心中担忧,不由叹了口气道:“此事原与二位无关,只怪我当初一点痴念,不想她就此灰飞烟灭,可却因此害得她心智被九幽之气所侵,变成现在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吸血女尸,此劫既由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杨戢忙道:“管前辈千万别这样说,若非我们几人鲁莽,那女尸也绝不会这般轻易便逃出九龙锁尸棺。”
韩月听他二人大难当头,仍在絮絮叨叨,好似和尚念经,忍不住挑眉道:“大难当头,迫在眉睫,你二人不思解脱之法,反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莫不是觉得时间还早,再谈上一年半载也不迟。”
杨戢脸微微一红道:“韩师姐所言极是,眼下最为紧要的,可不是推究责任,而是想想如何团结一致,亡羊补牢。”
管窥天名列天下四绝,也是洒脱之人,当下也不在此事上纠缠,微一沉吟道:“灵云此刻心智被吞,生前所练真炁尽化阴极真炁,再加那九龙锁尸棺至阴至寒至凶,更是修炼的绝佳之地,她在棺中十年,真元之强,早在我之上。何况此刻我身受重伤,几尽油尽灯枯,即便我们三人联手,也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杨戢心头暗叹:“管夫人此刻已成吸血僵尸,管前辈却仍是旧日称呼来换,足见二人情深意重。”
韩月心下一沉,管窥天所言非虚,此刻他身受重伤,气若游丝,别说那吸血女尸,便是自己,只怕也敌不过,杨戢实力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可此刻他又受了伤,实力大减,最可虑的乃是灵石仙乳,还在那女尸手上,偏偏此刻离子时已然不远。念及于此,饶是她素来淡定,也不由有些惊慌失措。
却听杨戢问道:“管前辈如此说来,是不是有什么脱身之法?”
管窥天点头道:“我有一个法子,确实可解今日之局。”
两人精神一振,慌问其故。
鬼窥探脸色微转黯然,似乎遇到了什么为难事情,轻轻摇了摇头。
韩月皱眉道:“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好为难的?莫不是对那女死还心存幻想。”
杨戢心下一叹:“话虽如此,真到了那个时候,世间又有几人真能下得去手。看管前辈如此为难,那法子拖到此刻方才说出,定然是凶险无比。”忽地心念一动,想起在山洞之中,管窥天所说的话,顿时眼睛一亮,失声道:“你……你要用引神诀?”
韩月愕然道:“引神诀,那是什么?”
杨戢心乱如麻,茫然道:“引神诀乃是管前辈参悟十年自创的法诀,乃是用来让管夫人起死回生的。”
韩月眉头一皱,心下一叹:“难怪他如此为难,参悟十年,本是用来救人,谁曾想,此刻却是用来杀人,真是天意弄人,可眼下管夫人心智被吞,已然沦为妖邪,天意如此,也只得大义灭亲了。”
却听杨戢叹了口气道:“此诀以自身为媒,强引天地阴阳二气入体,瞬间将自身灵力提高数十倍以上,但施诀者亦会-----死!”
韩月心头一震,差点叫出声来,此诀无异于以命换命,可要对付那女尸,眼下唯有此法,不由心中好生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却听管窥天叹了口气道:“若只是如此,我也不用这般为难了?”
两人心下一沉。
管窥天抬头凝视杨戢,却有些欲言又止。
杨戢心头一跳,明白这为难之处定与自己有关,忙道:“管前辈有何为难?但说无妨,若用得着在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管窥天皱了皱眉,似下定决心一般,眉头一轩,正容道:“杨居士,你既知引神诀,当知引神诀必须以奇经八脉为基,此刻我伤了任脉与冲脉,所以-----”
韩月脸色一变:“管窥天的意思,难道是要见引神诀传给杨师弟,由他来施展,那杨师兄岂不-----”念及于此,不由心下一慌,全身发冷,却不知如何启齿。
杨戢咬了咬牙,忽地翻身拜倒:“请管前辈授我引神诀,晚生纵然灰飞烟灭,也定擒下那女尸,只是事成之后,还请管前辈赐下灵石仙乳,交由韩师姐带回,救我三师兄一命,晚生纵在九泉之下,也不敢忘管前辈的大恩大德。”
话音方落,却听旁边一人冷冷道:“纵然要去,也轮不到你。”
杨戢一愣道:“韩师姐,你----你这又是何苦?”
韩月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别忘了,你身有剑骨,不能气盈全身,可不一定能练这引神诀。”
杨戢全身一僵,脸色变得十分惨然,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眼见两人你争我夺,管窥天先是一愣,随即方才明白过来,摇头笑道:“你二人误会老夫的意思了,我并非要叫你们二人来以身相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引神诀
两人一愣,只觉有些莫名奇妙。
管窥天摇头道:“‘引神诀’费我十年之功,别开生面,奥妙非常,虽说比不过你们青丘派三十六技博大精深,却也不可能在片刻之间学会,所以你二人虽有心相替,也无可奈何。”
两人随即明白过来,韩月想起先前的话未免太过痕迹,不由脸如火烧,心儿怦怦乱跳,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杨戢,虽是如此,不知为何,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生死大险,杨戢哪有心思去注意韩月的小女儿心态,茫然问道:“那管前辈的意思是-----”
管窥天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两脉已伤,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疗伤,所以这段时间只能依靠两位守卫。”
听得这话,两人不由脸色一变,两人实力最是清楚不过,加上一个管窥天都不是那女尸对手,这并非拼勇斗狠,只要舍了性命便成,一时两人都是沉吟不决,谁也不敢轻易答应。
管窥天也早想到了这一层,抬头看向杨戢,正色道:“杨居士,老夫有一个法子,可解当下之局,只是风险颇大,稍有不慎,你就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不知你愿否一试?”
两人此刻方才明白他先前所说的为难事究竟是什么?杨戢精神大振,笑道:“那女尸一旦破阵而出,咱们都无活命之机,早死晚死,横竖都是一死,只不过片刻而已,有何分别,管前辈只管吩咐便是。”
管窥天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如今之计,便是你学会老夫的引神诀。”
杨戢愕然道:“引神诀?”
韩月皱眉道:“可是你方才不是说‘引神诀’奥妙非常,为何-----?”
管窥天摇头道:“我明白姑娘想说什么,我并非要杨居士全部学会,此诀共分引气、寄体,炼神三层,杨居士只消学会第一层引气便可。”顿了顿,又道:“虽说只是第一层,不过也是凶险无比,毕竟天地灵气强大无比,稍有不慎,便会筋脉尽断,轻则一身道法被废,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若非当下形势大险,我也不想杨居士冒此大险。”
韩月挑眉道:“既然如此,我们两人一同来学,岂非事半功倍,莫非管前辈有意藏私。”
杨戢一惊道:“韩师姐----”
管窥天摇头叹道:“将死之人,还有何私可藏,只是此诀引天地之气入体,至刚至阳,韩姑娘至阴之体,学得此诀,有害无益。”
韩月恍然大悟,不由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杨戢。
杨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时间紧迫,管窥天见得杨戢下定决心,便道:“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韩姑娘请见谅。”
韩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此诀与自己相克,但修道之人,对这些灵异法诀最是好奇不过,自己一旦听得只言片语,止不住会私下暗自摸索,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以其一知半解,不如闭耳塞听,当下站起身来,自行走向一旁。
管窥天对杨戢招了招手道:“你坐下来。”
杨戢点了点头,依言盘膝坐下。
管窥天缓缓道:“此诀乃我参悟十年所创,因引天地阴阳二气体,道法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有若神灵入体,故名引神诀。”
杨戢由衷道:“前辈授诀之恩,晚生无以为报。”
管窥天却摇头道:“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修道更是如此,重来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所谓的天纵其才,也只是比别人多了一分努力而已,所以此诀也是害大于利,若非天意如此,我也不会贸然传给杨居士,杨居士定要谨记,不过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施展此诀。”
杨戢见他说得这般郑重,定是非同小可,慌忙道:“晚生谨记管前辈教诲。”
管窥天心头一叹:“福兮,祸之所存,祸兮,福之所倚,是福还是祸,只看天意来决了,只盼自己所托非人。”当下抛开心中所想,缓缓道:“修道之人,旨在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己用,以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而天地灵气进入人体,受制于七个位置,亦称之为七冲门,‘引神诀’便是强自打开七门,让天地灵气贯以全身。”
杨戢愕然道:“七门?”他头一次听闻这等新奇的说法,心中不免又惊又奇又喜。
管窥天点头道:“七冲门是指人体七个冲要之门,即“飞门”、“户门”、“吸门”、“贲门”、“幽门”、“阑门”、“魄门”,合称七冲门。”边说边在杨戢身体上指出七门所在位置。
杨戢听得‘魄门’竟在肛门处,不由赫然。
管窥天挑眉道:“你莫小看了魄门,魄门亦为五脏使,水谷不得久藏。内通于肺,故曰魄门。”
杨戢听得眼界大开,此时方才明白,管窥天能列天下四绝,当真是名不虚传,单凭这七门之说,便足以开修道先河,若是深入研习,足以开山立派,对管窥天更是佩服不已。”
却听管窥天郑重道:“七冲门与人体息息相关,不断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大开。因为七门一旦打开,天地灵气入体,人体禁受不住,轻则筋脉尽断,重则当场身亡。”
杨戢也明白其中的厉害,脸色微变,点了点头,以作答应。
当下管窥天便将‘引神诀’传音相授,择重解释。一来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不愿十年辛苦就此失传,二来大险当前,唯有此法可以脱身,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半点隐瞒。
这法诀虽然不过三百余字,管窥天讲解一遍后,便让杨戢烂熟于胸,留待将来仔细揣摩。
杨戢聪明绝顶,又喜读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卜星相可谓无一不精,再加修炼已久,‘引神诀’虽是玄妙难懂,别出心裁,但大体不离阴阳二字,虽然一时无法尽数掌握,第一层却也明白了七八分。”
管窥天见他聪明,亦是心头大喜,含笑道:“若非你身有剑骨,倒是一个可塑之才。我既传了你引神诀,罢了,便把紫薇斗步也一并传你吧。”
杨戢愕然道:“紫薇斗步?”
管窥天点了点头道:“紫薇斗步由二十八星宿演化而来,非是轻功,只是步伐,只盼能在危机之刻,救你一命。”
杨戢大喜,有了这逃命功夫,以后就不会这般束手束脚,任人宰割了。
这一番费时费力,一番讲解,管窥天亦是神色萎顿,满是疲惫之色,传功既毕,自在旁边运气疗伤。
大敌当前,杨戢也不敢怠慢,按照管窥天所受法诀,盘坐运气。虽说第一层‘引气’,只消打开七门中的飞、户二门,但临阵磨枪,岂是轻易。
韩月站在远处,只见杨戢头顶雾气朦胧,白气蒸蒸,全身不时有紫色真气横溢而出,直冲斗牛之间,衬得那云层云蒸霞蔚,彩光变幻,显是运功到了关键处。
便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恍若九天玄雷,狂猛霸冽,一阵地动山摇。
韩月大惊失色,慌忙转头去看,只见不远处的山顶碎石如雨,四下激射,火红色的暗云渐渐黯淡下去,厚厚的积云,正不断向四周疯狂散开,暗云深处,不时传来哀鸣,声音似断似续,好似随时都要夭折一般。
白虎、朱雀已是哀鸣不已,声音越来越小,身上已然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白光,好似随时都要消失了的神气。
韩月心下一沉,暗叫:“不好,那女尸要出来了。”念头未转,只听一人放声大笑道:“区区两仪阵,能耐我何,管老道,还有什么法宝,尽管使出来便是。”说话间,只见一道白光从那云层中电射而出,直向此处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七冲门
韩月不料那女尸来得这般快法,微一沉吟,已到眼前。当下也不迟疑,一声冷喝:“竖子尔敢!”左手一捏剑诀,右手一动,碧光闪耀,秋水剑电射而出。她出身名门正派,此时虽是势危,却也不想落下偷袭暗算之名,是以故意出言提醒。
那女尸放声大笑:“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右手骈指成剑,斜手一划,一道气剑穿云破雾,撞向秋水。
“砰!”一声闷响,秋水一声哀鸣,向外激飞。
韩月全身一震,胸口如被巨石所碾,疼痛非凡,一股血气逆冲而上,虽是强自忍住,脸上却也不由起了一层红晕。心中又惊又惧,万料不到那女尸如此厉害,自己竟然一招也挡之不住。她却不知,那女尸先前被囚,虽然破了九龙锁尸棺,可仍受制于外面的两仪阵,此刻守阵的四灵兽被毁,两仪阵被破,那女尸百无禁忌,道法自是大尽,再加此刻离子时已然不远,阴气渐重,她的阴极真炁更加如日中天。
那女尸咯咯笑道:“管老道,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幼稚,天灵峰大大小小不下千个山洞,你什么地方不好躲,偏偏要躲到这炼气之地,可知当年我就在此处被你所诱,喝下灵石仙乳,随后又被囚十年,大恩大德,真叫我没齿难忘。”那声音阴柔娇媚,百转千回,宛如喁喁思语,耳鬓厮磨,却又偏偏说得这般阴狠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韩月心头一震:“原来此处便是当年她错服灵石仙乳之地,难怪她甫一出阵,便直向此处而来,只怕她心底对此地也难以忘怀,只是此刻故地重游,却又是另外一番心境了。”
管窥天似是悔恨无比,自在那闭目养神,反思不休。
那女尸眉头一皱,她表面狂妄,实则大有心机,眼见管窥天充耳不闻,似在那思索什么厉害阵法,旁边的那位更奇,似在修炼道法,她故意出言试探,对方却不理不睬,虽从未听说过世间有什么神奇法诀,能使人道法突飞猛进,不过,管窥天素来标新立异,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奇怪办法来对付自己,那小子虽不知道在修炼什么,但全身真气运转如潮,不时散发出霞光异彩,必是什么厉害法诀,此时离子时已然不远,只要子时一到,自己服下灵石仙乳,阴极真炁突破九重天,到时大罗神仙,也难耐我何?心念于此,顿生杀机,轻笑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不觉可笑之极吗?既然如此,本尊便送你们一程。”猛地顿住笑声,旋风大作,浮云迸卷,一道气剑直向两人猛冲而下!势若雷霆,快似闪电!
韩月大吃一惊,有心想要相救,奈何方一运气,五脏六腑顿时翻滚如潮,血气逆冲而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天旋地转,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两道气剑势大力沉,扑面而至,受其所激,四周云层疯狂涌动,宛如大海潮生,层层叠叠,好大吓人。
杨戢蓦然睁眼,低喝一声:“飞门,开!”
只见得其全身衣袍鼓舞,周身陡然散发出万道剑光,霓光霞彩,穿云破雾,美轮美奂,瞬间便将上空的积云浓雾斩成碎片。
“砰”一声巨响,两道气劲于半空中相撞,霎那间,狂风涌动,沙石惊飞,两道气劲在半空中撕扯不休,积云翻滚鼓涌,变化不休,不时传来嘶嘶嘶嘶的声响,有如刀枪剑戟,分外凛冽。
韩月本料两人必死,却不料杨戢在最后时刻陡然活转过来,不由得又惊又喜,看其气势,隐隐间,竟有突破混元之境。
“轰!”巨响声中,纠缠不休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散开,霎那间,剑气纵横交织,四下飞舞,绚光怒舞,所到之处,愁云惨雾化为碎片,宛若风中落叶,飘荡不休。
整个天灵峰更是一阵地动山摇,树木倾倒,落实如雨,被狂风一卷,宛如玉杆竹篙,纷纷拔上半空,未及落下,已被气劲碾压成粉,纷纷扬扬。
韩月见得这等气势,也不由心头一紧,屏息凝视,掌心之间尽是汗水。
一招之下,两人竟在伯仲之间!
那女尸不由脸色一变,眉头一皱,心中更是又惊又惧,寻思道:“这小子先前不过尔尔,三两招便被自己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怎地忽然之间,就变得这般厉害,难道真是修炼了什么神奇的厉害法诀?”抬眼看去,只见杨戢全身内气运转不休,上空灵气翻滚如潮,正滔滔不绝的汇入其体内,其全身灵气、气势,正随着那股灵气不堪攀升!
杨戢心中却是暗暗担心,方才一招,看似伯仲之间,实则大大不然,那女尸只是随意出手,并非全力以赴,而自己则是在飞、户二门全开的情况下,全力以赴,相较之下,自己的实力仍是差了那么一筹。饶是如此,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束手就擒,勉强也能应付一二,对管窥天的‘引神诀’更是佩服不已。
那女尸咯咯笑道:“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看你先前一招,倒还有些神通,今日本尊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话音未落,只见其双手指诀变化不休,半空中幻化出一柄巨大的气剑,狂风涌动,云海飞卷,气剑挟卷着滔天气浪,朝他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剑锋未至,剑气已然逼整个山峰丝丝丝丝作响不绝,宛如蛛网纠结,寸裂开来。
韩月虽是相隔甚远,也被劲气逼得全身酸楚,气血翻腾,慌忙凝定心神,暗暗运气,心中更是暗暗惊骇,自己相隔甚远尚是如此,更别说场中的杨戢。
忽听“砰”一声巨响,炫光怒舞,狂风涌动,整个天空都似乎被瞬间撕裂开来。
韩月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青色剑气柄,正与那无形气剑缠斗不休,双方你来我往,宛如经天游龙,一青一白,玄素双引,激斗正酣。
只见那女尸的无形剑刃,势大力沉,动若雷霆,每招所出,气浪怒卷,漫天狂飙,天摇地动,好不吓人。
相比之下,那道青色剑刃气势便要弱得多,却是绵里藏针,灵动非凡,在那无形剑刃间穿梭不休,当真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两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间,也不知交手多少招。
那女尸又惊有怒,万料不到先前被自己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片刻之间,竟然与自己旗鼓相当,眼下管老道闭目养神,也不知受伤太重,还是在思索什么厉害阵法,一旦醒来,加入战团,自己哪还有取胜之机,念及于此,再不管其他,纵声长啸,全身衣衫鼓舞,那无形剑刃陡然绽放出万丈豪光,穿云破雾,怒射在杨戢的墨归剑上。
“轰”一声巨震,那无形剑刃与青色剑气硬撞一记,绚光怒物,气浪反卷,狂风涌动,云海飞扬。
杨戢只觉右手酸麻,眼泪直涌,胸口如被巨石所碾,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还不及吸气,“当当”连撞,又是一阵酥麻如电的剧震,右手几欲握不住剑诀,五脏六腑更仿佛被震得翻转过来了,喉中腥甜直涌。
“当!”又是一声巨震,杨戢脸色惨然,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原来他虽是开启飞门,实力大进,但那女尸修炼日久,何等厉害,苦斗良久,体力下降,灵力也随之大减,早已是外强中干,勉力而为,先前凭着灵活多变,尚能旗鼓相当,此刻以硬碰硬,顿时相形见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志
那女尸纵声狂笑:“管老道,你这借尸还魂的把戏,想必也玩得差不多了,受死吧。”她不知世间有‘引神诀’这种神奇法诀,能让人顿时间内功力大进,所以看杨戢道法突飞猛进,还道是管窥天借尸还魂,元神寄体。
话音方落,又是一柄无形气剑直向管窥天怒射而来,快若闪电,势如雷霆,所到之处,尽数一分为二。
韩月心中一沉,管窥天虽然算不上什么善类,但此时大家同舟共济,实在不忍看他命丧剑下,奈何有心相帮,却是动弹不得。
劲招临面,管窥天生死一刻,杨戢再也顾不得其他,嘴里一声冷喝:“户门,开!”
霎那间,狂风涌动,百草堪折,天上云层翻云不休,在杨戢上空交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天地灵气旋转不休,恍若实质一般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柱,宛若潮水一般,汹涌滂湃的汇入杨戢体内。
杨戢右手剑诀一指,万丈剑气直冲霄汉,猛然向那柄无形气剑撞去!
“轰隆隆!”
绚光乱舞,气浪狂奔,周围云层根本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剑气,纷纷蒸腾如气,天高海阔,天空反而变成一片蔚然,只剩那道巨大的光柱,宛若擎天巨柱,巍然耸立。
万道剑气盘旋飞舞,四下激射,所到之处,山岩巨石应声迸裂,碎石炸飞。宏声巨响如同夏日暴雷,隆隆不绝于耳。
韩月虽是相隔甚远,但仍被气劲压得头晕目眩,耳边有如雷鸣,嗡嗡嗡嗡作响不绝,慌忙定心思虑,抬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杨戢周身赤光乱舞,姹紫嫣红,皮肤之下,似有万千气劲游走不休,宛如波浪一般,起伏不定,全身骨骼更似爆豆,咯咯咯咯作响不绝,肌肉也随之不断弹突跳动,迅速涨大,片刻之间,竟似长高了数寸,那受伤之后的惨白脸色,也渐渐转红,光彩大增,气势强悍迫人,竟好似片刻之间,已然突破上清之境。
那女尸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心中又惊又惧,眉头一皱,凝神一看,忽地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听得这话,韩月不由心下一沉,想来那‘引神诀’虽是厉害无处,能瞬间让人功力大进,但却有什么致命的弊端不成。
杨戢眼中神光闪动,杨戢淡淡道:“要与不要,不劳姑娘费心。”
那女尸咯咯一笑,声音阴柔飘渺:“小子,你强行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可知天地之大,岂是你区区一人所能背负,相比天地,人何等渺小,你以有量之身,容无量之力,无异于自寻死路,若不快快停止,天地灵气一旦过于强大,你道基不够,毕竟筋脉尽断,轻则道法被废,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韩月浑身一沉,此时方才明白过来,不知怎么的,全身便冷了半截,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杨戢何尝不知那女尸所言非虚,此刻他强自打开三门,天地灵气疯狂入体,全身筋脉,肌肉、骨骼,正在不合时宜的生长,就像那女尸所说,以有容之量,容无量之力,再过片刻,自己身体肯定承受不住,更可虑者,是那股气势正在不断攀升,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此刻方才明白,为何管前辈千叮万嘱,不断万不得已,万万不可用‘引神诀’,一来自身难以承受如此强大无匹的力量,二来,灵气一旦过于强大,心智控制不住,反被力量所控,沦为杀人狂魔。念及于此,不禁冷汗盈盈而下。
那女尸见他沉默不语,还只道他被自己的话语所动,遂笑道:“你智计无双,坚忍不拔,此时虽还不是我的对手,十年之后,必定大所作为,何苦在此把大好的人生白白牺牲,听我一言,快快停止,领着这位姑娘下山去吧。我的仇人只有管老道一人,绝不与你们为难。否则本尊必定踏平此山,让你们尸骨无存。本来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大好年华,何必用有用之躯,做那无用之事呢。”
杨戢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女尸只道他点头同意,咯咯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倒非拘泥古板之人,快些让开吧。”
杨戢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女尸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意欲何为?”
杨戢蓦地抬头,朗声道:“殇子寿,彭祖夭,有生即有死,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古人说‘朝闻道,夕可死矣’。既是求道之人,又怕什么生死?”
这几句话淡淡说来,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容转圜,其中凛然正气,更是听得韩月热泪盈眶,感动不已,不知怎么的,只觉杨戢身形忽地变得巨大无比,衬托着全身的流光溢彩,好似真个把天地背负了起来。
她暗自反反复复地念着:“殇子寿,彭祖夭,有生即有死,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古人说‘朝闻道,夕可死矣’。既是求道之人,又怕什么生死?”一时间心中激荡,想到自己先前竟认为其是贪生怕死之人,不觉有些羞愧,抬头看向杨戢英俊的脸庞,心中怦怦乱跳,宛如鹿撞,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一般,不知怎么的,虽是形势大险,生死一刻,心里却是半点不怕,双颊晕红如染,衬着那斜风晚景,分外动人。
那女尸恼怒非凡,森然道:“本尊苦口婆心,你却这般不识相,难道当真以为本尊怕你不成。”她嘴上虽是这般说,心里却暗暗惊惧于杨戢的实力,心里打定主意,有意拖延时间,只要挨到子时,那时天地交征,阴阳相会,那时阴气最重,自己阴极真炁必定大涨,再加灵石仙乳,旷世灵药,为自己伐毛洗髓,届时自己纵然不能脱体飞升,也能脱逃换骨。
杨戢何尝不知那女尸是这般打算,想到前尘往事,不由黯然黯然一叹,转念一想:“将死之人,何必再生妄想,何不用这将死之躯,做些有用之事,只盼自己拼斗一死,降妖除魔。”念及于此,顿时精神大振,眼见子时将近,当下再不迟疑,猛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真气如滚滚热浪,汤汤乎周转全身,顿觉神清气爽,精神熠熠,全身上下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直可开山裂石,上天入地。
韩月见他眼中神光暴涨,面色红润如血,全身气势宛若铅块,片刻时间,其身体好似又长高了几分,皮肤之下的真气更是川流不息,宛若惊涛骇浪,筋脉贲张,纵横交错,恐怖非凡,比之先前,早已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最为可虑的是,那股力量尚在不断攀升!不由心中暗暗担心,有心相帮,却又无可奈何,只盼管窥天能早些醒来,寻得解救之法,不然,杨戢必死无疑。
旦听得一声长啸,杨戢身形微微一动,举步往前一跨。
霎时间,地动山摇,其脚下地面纷纷迸裂开来,树木倾倒,碎石飞溅,其脚宛如烙铁,竟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巨大的脚印。
一脚之威,竟力大如斯!
韩月又惊又惧,更是忧心忡忡,便是那女尸,也不由得神色一变。
杨戢左手剑诀一指,青莲剑剑若龙吟,搅得漫天玉碎,万千道剑气,纵横闪耀,宛若灵蛇飞窜,层层叠叠,狂风暴雨似的朝那女尸攻去。
那女尸眉头一挑,也不敢像先前那般狂妄,双手指诀变化不休,在半空中幻化出两柄巨刃,缠斗不休。
这番两人全力出手,搏斗犹烈,直战得天昏地暗,斗转星移,却仍是不相伯仲,僵持不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道阻且长
韩月见得杨戢目光炯炯,好似洞岸观火,全身更是不时有赤光闪耀,宛若体内正燃着一把熊熊烈火,更觉心惊胆颤。
只听那女尸阴柔娇媚的声音缓缓道:“小子,你再不停止,可就要筋脉尽断,身化劫灰了。”
杨戢此时心中也是暗暗叫苦,那女尸所言非虚,他此刻只觉全身如坠火窟熔岩之中,眼前霞光喷舞,体内仿佛被万千团烈火吞噬焚烧,五脏六腑、经脉骨骼正欲寸寸裂开,剧痛欲死-----,更为可虑者,是自己的心智正渐渐模糊,已然有些把持不住。
可此时自己一旦停止,将无人能挡那女尸的凶威,那女尸表面虽是说得好听,难保不会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届时自己也难逃一死,横竖都是一死,只盼自己能再挡她片刻,换得一线生机。念及于此,心中顿生死志。
杨戢目若烛火,似有无数深情,忽地一叹道:“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无限河山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声音虽是低沉,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气势。
韩月心头一震,已知杨戢生出死志,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杨戢猛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好长,好似平生最后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一般,心下一定,便欲打开七冲门中的吸门。”
吸门一开,将再无转圜之机,必死无疑!
忽地,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甚至连那惊天动地的激战,也瞬间屏息----
只听得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声音虽是不大,却带着一种舍生取义的味道:“道为太极,阴阳双生,飞门开、户门开、吸门开。”
刹那间,只见天地灵气剧烈翻滚,如怒潮狂涌,铺天盖地,于天空中,急速飞转成一个巨大地漩涡,滔滔不绝的汇入到管窥天身上。
短短片刻之间,管窥天原本枯瘦的身体,好似被突然充了气一般,急速膨胀起来,忽然长啸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竖指成掌,心手往外一挥。
一柄巨大的无形气刃划过天际,天地间骤然一亮,整个天空一分为二。
杨戢陡觉全身一松,背后的那道气柱已然被气刃斩断,脱口叫道:“管前辈----”抬头看去,管窥天已如飞蛾扑火一般,投入到那女尸身边。
杨戢心下一颤,一颗心直沉了下去。
那女尸脸色一变,方想走避,却觉得双手一紧,已被管窥天按住,顿时恍若上了禁锢枷锁一般,任凭其如何奋力嘶吼,拼命挣扎,却仍是不能动上分毫。
管窥天长叹一声道:“灵云,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那女尸冷笑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当年骗我喝下那狗屁灵石仙乳,害得我差点化身石像,又将我锁入那暗无天日的石棺之中,就算你身化飞灰,我也不可能忘了你。”
管窥天叹道:“你就当真如此恨我吗?”语音苍老,好似回光返照,日暮西山,随时都要寿终正寝一般。
那女尸厉声叫道:“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柔媚的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毒与仇恨,只让人听得毛骨悚然。随着那女尸心智变化,周围顿时变得愁云惨雾,啾啾鬼哭,凄厉非凡。
管窥天心中哀伤,摇头一叹:“大道轮回,有生必有死,昭昭日月,朗朗乾坤,灵云,你修炼一生,难道就任凭妖邪所趁,做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吸血僵尸吗?”
“贲门,开!”
话音方落,管窥天长叹一声,口中冷喝一句。
霎那间,狂风涌动,四周灵气宛若被一种无形力量所吸,疯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柱子,疯狂灌注于管窥天的体内。
直到此刻,那女尸方才害怕起来,唤道:“管老道,你将我囚于棺中,折辱我十年还不够,此刻还要叫我灰飞烟灭,你当真狠心。”
管窥天摇头叹道:“并非我心狠,你心智被吞,沦为妖邪,我与你夫妻一场,岂能见你沦为行尸走肉。”
杨戢心中一酸,管窥天虽然做事偏激,但与那女尸,生前必定是恩爱非凡,情深似海,难以割舍,到了这生死关头,纵然身死,也不愿立刻将其灰飞烟灭,还盼着她心智回复,回心转意,改邪归正。”
那女尸大笑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耶魔耶,是人是鬼,由谁定论?我行的是康庄大道,为何要迷途知返。你要我灰飞烟灭,也没那么容易。”话音甫落,只见其全身气势大涨,宛如雨后春笋,节节攀升,她心知管窥天已然下定决心,即便自己哀求,也没什么作用,要想脱身,唯有拼死一搏了,她原本实力便是不弱,此刻离子时越近,阴极真炁渐涨,此刻全力施为,隐隐间,管窥天竟好似有些制她不住。
“幽门,开!”
管窥天长叹一声:“是正是邪,全在本心,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狂风涌动,云层翻卷如浪,管窥天身形不断胀大,巍巍然,宛如巨灵神下山,气势如山如岳,四周不断有石壁迸裂开来,碎石乱飞,溅落如雨,其周身灵气流动如水,不时有红光激射出来,映得漫天霓彩,眩人耳目。
虽然早知管窥天抱了必死的信念,但此时此刻,杨戢心里仍觉一阵酸楚,管窥天与他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想到他传道授业之恩,不由热泪盈眶。
那女尸放声大笑:“本尊不老不死,纵横天下,怎地是执迷不悟?到时你,风烛萤火,可怜兮兮,若要我落得你这般下场,倒不如立刻灰飞烟灭!”
管窥天长长一叹,似乎忽然忘记了前世今生,怔怔的看着那女尸,眼中忽然淌下两行血泪。
杨戢心头一颤,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管前辈----”
“阑门,开!”
管窥天却恍若未觉,呆呆道:“罢了,罢了,灵云,我今生救不了你,只盼来生咱们再做夫妻,今生今世我误了你,却也不能看你沦为妖邪之物。”
杨戢心头一颤,张口欲呼,却不知为何,竟如骨鲠在喉,叫不出声来。
那女尸一声凄厉惨叫:“管老道,你好狠!”
忽听管窥天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叹道:“红酥手,黄辉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语音凄苦,好似在交代后事一般。
杨戢心下一痛,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便是韩月也不由全身一震,眼眶微红------
“魄门,开!”
霎那间,管窥天全身绽放出万千道赤红色的流苏,将天地间烧成一片赤红,映照着天空中,星盘散发的淡淡白光,红白辉映,火焰腾腾而起,四下飞舞,经久不息。
火焰似给他穿上了一套精心制作的嫁衣,朝着光,迎着风,猎猎展动-------
精彩得好似一支舞,惊心动魄-------
漂亮得好似出嫁的新娘,令人目摇神离-------
灿烂得好似天空炸散的烟花--------
悲壮得令人魂之为颤!
周身火焰狂舞,头颅、胳膊已被烧成了彤红地骷髅,他静静的看着石像,泪水还未涌出,已然蒸腾为气,口中兀自颤声道:“‘灵云,灵云,你为何---为何----为何-----还不醒啊?我已等了十年,等得好---苦-----啊!”
杨戢、韩月,眼睁睁地看着他化如焦骨,悲怒恐惧,却束手无策。热泪汹汹夺眶,更咽难言,闻得此话,只觉胸中中了一拳,悲愤莫名,只想放声长啸,天道无情,竟残忍于斯!
然就在此时,忽听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道:“夫君,为何如此伤心?”
杨戢与韩月两人一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慌忙抬头去看。
那声音却已不复见,正惊疑不定,忽听管窥天在空中:“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数声,只见得空中闪得数闪,两人俱都消失不见。
两人呆了一呆,抬头看去,只见周围云淡风轻,天边正升起一团白雾,如轻绡烟云,随风飞扬,映着日光,幻成异彩,煞是奇观。若不是四周狼藉一片,好似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忽听‘叮’一声轻响,两人抬头去看,却见一小块青石滚到脚边,估量大小,差不多六七寸之间,青石之中,孕育着一股银霞状的透明体,状如乳汁,正是自己此番所求的旷世灵药,灵石仙乳。
杨戢俯身将其拾了起来,不知为何,心中却无半分欣喜之意,忽地叹了口气道:“韩师姐,相信世间有天意这回事吗?”
韩月一愣,疑惑的看着他,似是在说:“为何有此一问?”
杨戢看着手中的灵石仙乳,淡淡道:“我原本不信的,现在却容不得我不信了,也许那枚棋子,并非那妖物所丢,而是管夫人,只可惜,最终还是未救得管前辈的性命。”
韩月听得满头雾水,但眼见杨戢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岔开话题道:“你说管前辈最后见到管夫人了吗?”
杨戢低头一叹:“也许吧-----”当下不再多言,举步往山下走去。
似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韩月不由皱了皱眉,却也没问,举步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碧落之会
待到次日,杨戢整理了一下,便即出门,所谓尽人事,知天命,此刻也管不了许多了。
房门方才打开,却见韩月站在门外,见得他出来,淡淡说了一句:“走吧。”也不管背后的杨戢,径直往前走去。
杨戢苦笑了一下,心想:“这韩师姐怎么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自己门外的。”心中虽是这般想,却哪敢问出声来。
出了客栈,却见阿猫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李焱虽是吃了灵药,毕竟身负重伤,此刻仍然昏迷不醒,众人只得将其留在客栈之内,有徐念照顾,众人自是放心。
三人边走边看,只见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才子,大多是身穿白衣,手摇折扇,年纪多在二十一二岁,倒也有几分潇洒,处处都是呼朋唤友之声,之乎者也,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韩月生得美貌,更不是惹来才子纷纷驻足,探头来看,但见得秋水名剑,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在旁边指指点点,低头窃笑。
杨戢面色凝重,不住在那探头在脑,也不知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阿猫看着周围的人群,呵呵笑道:“老兄,这下你可糟糕了。”
杨戢点头叹道:“是挺糟糕的。”
阿猫知他误会自己的意思,笑道:“谁说扬州女子温柔矜持,你看看,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模样,呵呵,老兄,我怕等下你招架不住啊。”
杨戢‘咦’了一声道:“不是来参加碧落之会?关扬州女子什么事啊?”
阿猫还未答,忽听一人叫道:“杨兄、杨兄。”
杨戢抬头看去,倒是一喜,原来是那上林书院的赵淮,正在向他招手。他正想找个熟人,忙走了过去,一日不见,那赵淮却好似生了一场大病,脸色苍白,容貌憔悴,倒是吃了一惊道:“赵兄,别来可曾安好?”
赵淮笑得有些古怪,心想:“有你这连破夏小姐八道灯谜的才子在,我能安好才叫奇怪。”嘴上却道:“昨日偶感风寒,倒让杨兄见笑了,杨兄数日前于西湖上大放异彩,在下实是佩服万分,杨兄初来乍道,若是不弃,便让为兄领路吧。”
此话一出,旁边立起一片惊噫之声。
“这人就是连破夏小姐八大灯谜的杨戢。”
“哼,獐头鼠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瞎猫遇到死耗子。”
“咦?你的意思是夏小姐是死耗子了。”
“咳咳咳!你别胡说八道。”
“登徒浪子,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男人三妻四妾,特也正常。”
“带着老婆来也正常。”
“神经病!”
“呵呵!此番不仅有扬州的‘公子之鞘’方东临,还有荆州‘神门四雄’中的文君集,徐州添香红袖的徽青衣,咱们江东三大才子可都齐了,加上这位杨公子,倒是一场龙争虎斗。”
徽青衣?他来干什么?
怎么了?
他不是同性恋吗?
呵呵,这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知难而上,知难而上。
知男而上!哈哈!果然,知男而上!
杨戢直听得脸色发白,心中怦怦乱跳,自古文人相轻,再也正常不过,想起韩月那劈山断海的一剑,不由暗暗为那几人的小命担心。待见韩月脸色如常,恍若未闻,方才放下心来,拱手道:“那就有劳赵兄了。”
有了赵淮这识途老马,四人自也轻松得多,原来那碧落之会便在西湖之上举行,此刻湖畔周围早已摆下长街宴,才子佳人数不胜数,个个神采飞扬,气势非凡,一副兴高采烈模样。西湖之上画舫林立,小船如梭,杨柳萱萱,波光粼粼,清风徐徐,不由心头一畅,怡然自得。
杨戢出身贫寒,见得这等繁华场面,却是黯然一叹。
忽听赵淮黯然一叹:“想不到今年题目如此之难,杨兄,我只能陪你到这了。”
杨戢一惊,方才回过神来,却见前面挤了不少人,有人在冥思苦想,有人望洋兴叹,有人捶胸顿足,更甚者,还在那涕泪横流,哭得好不伤心,大多数折,皆是黯然摇头,举步向旁边的长街走去。
赵淮见他满脸疑惑,便指着前方的一道门联道:“杨兄,这联名为止步联,取得是以联止步之意,只要对出三联,便可入内,往年联对出得简单,想不到今年如此之难。”
杨戢皱了皱眉,深吸了口气,此刻阿猫阿狗落在人手,已然容不得他多想,抬头看去,果见那止步联上写了三联,第一联写的是:“门对千根竹。”依次是:“门对千根竹短”、“门对千根竹短无。”
杨戢心头一凛:“想不到这止步联如此之难,三联大同小异,只是字数上稍有不同,可添一字,意境便是不同,更是一物生三联,难怪难倒了天下才子。”沉吟了一下,便有腹案,眼见那门联旁坐了个老学究,便即走了过去。
赵淮见他片刻之间便能有解,又是吃惊,又是好奇怪,急忙探头去看。
便是韩月也不由微微挑了挑眉,她自负聪明,见得那三联,自是在心里暗自揣摩,可想来想去,仍觉这对联太难,只得无奈放弃,见得杨戢已有腹案,一时又是惊异,又是暗自欢喜。
却见杨戢走了过去,场面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侧头,要看这闯关人是何模样?
那老学究正自等得昏昏欲睡,终见有人走了过来,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杨戢也不在意,指着那门联道:“在下的第一联是:家藏万卷书。第二联是:家藏万卷书长。”他一口气不停,又将第三联说出:“家藏万卷书长有。”
众人闻言,莫不张口结舌,面面相觑,良久不能言语。好一会儿,才传来喝彩之声。
赵淮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便是韩月也是微微点头。
“门对千根竹,家藏万卷书。”
“门对千根竹短,家藏万卷书长。”
“门对千根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
这副对联不仅对工完整,也是一物生三联,而且下联以万卷诗书来对仗,更是一语双关,对碧落之会颇有推崇之意,堪称妙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醉明月
那老学究也是识货之人,一听下联,登时大喜,摇头晃脑,不住出声来吟,搞的众人哭笑不得。
眼见老学究没完没了,说不定再等片刻,便要叫自己留下来研究一下诗词歌赋,杨戢忙道:“老先生,在下可否入内了?”
老学究惊醒过来,忙道:“公子快请。”言语间,竟是客气了许多。
杨戢点了点头,回头看了韩月与赵淮一眼,举步便踏了进去。
阿猫一抬头,却见一女子于人群中一闪,匆匆一瞥,好似昨夜那神秘女子,心头一喜,匆匆说了声:“告辞。”便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杨戢皱了皱眉,也只得唉声叹气的向内走去。进得门来,却见岸边停了一艘小船,船上立了一个娇俏的丫鬟,正是灵韵,不由皱了皱眉,暗忖:“这丫头甚是聪明,此番于此,又不知得了她小姐什么机宜,自己可得小心。”
灵韵一见他愁眉苦脸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公子此番倒是误会灵韵了。”
杨戢见她说的楚楚可怜,不由心头一软,笑道:“我一句话也未说,你怎知我误会了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嘛。”
灵韵笑道:“公子才华横溢,灵韵可不是你的对手,公子快些上船,第二轮便要开始了。”
杨戢踏上船去,疑惑道:“怎么这碧落之会,还有许多轮不成?”
灵韵摇头道:“公子说笑了,碧落之会费神费力,岂能有许多论。此次碧落之会共分三轮,第一轮名为止步联,第二轮名为醉明月,取东、西、南、北之意,分出伯仲叔季,进入第三轮定乾坤。拔得头筹者,便可与小姐一会。”
“醉明月?”杨戢一皱眉,心想:“与你家小姐一会,倒是免了。”嘴上却道:“止步联虽说有些难度,但自古江东子弟多才俊,能破此联者,必不在少数,单凭第二轮,便要分伯仲叔季,岂不要费时费力。”
灵韵摇头一笑:“公子过虑了,我家小姐名动扬州,所出题目岂是易以,伯仲叔季不过片刻之间,公子可不要大意的好。”
杨戢心中一凛,拱手道:“多谢灵韵姑娘提醒。”
灵韵笑道:“公子若是拔得头筹,自可与我家小姐亲谈。公子到了。”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前面乃是一艘巨大的画舫,四面空旷,未及近前,已然传来一股浓浓的酒香,画舫之上,此刻已站了百十来人,想必都是过了第一轮止步联的。
杨戢登上画舫,灵韵自乘船去了别处,想必是去接过了止步联的才子。
杨戢心中好奇,也不知那夏小姐想的是什么主意,怎么能在片刻间,便选出伯仲叔季来。好奇之下,不由探头看去,只见那画舫之上,放了一个条形水槽,有半人之高,下面安放了支架,上面只有半尺,向外开口,槽身翠绿,几欲透明,横贯东西,此刻里面注满美酒,阵阵酒香四溢而出,槽身上刻了花草鱼虫,被那隐隐碧光的美酒一映,一瞬间,竟好似活了一般,当真是花木扶苏,绿草盈盈,鱼游浅底,群虾嬉戏,美轮美奂,令人啧啧称奇。
正自暗暗点头,忽听旁边一声惊呼:“方东临来了。”
杨戢心中一凛:“他早就有心见一见这位以智计名动扬州的公子之鞘,上次碧落之会的魁首。”转头看去,却见一艘画舫翩翩行来,灵韵当先领路,画舫之上只有十来人,想必是最后一批才子了,当先站立的那人年约二十五六岁,作儒生打扮,白衣如雪,英俊非凡,此刻迎风而立,衣袂翻飞,更是显得卓尔不群,丰神玉朗。
杨戢不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正欲转过头去,方东临却丝有所觉,蓦地向他看来。
杨戢一惊,只觉他目光如水,温润如玉,却好似一潭碧水,深不见底,其间似是藏着无数智计,令人不寒而栗。不由心中暗骇:“此人心机深沉,智谋超卓,难怪有公子之鞘之称。”
方东临见得是他,先是一愣,继而竟含笑点了点头。
杨戢见他识得自己,也只得摇头苦笑了。
灵韵领着众才子登上画舫,方东临自与相识之人团团作揖,礼数半点不缺,他本就生得俊俏,未语先笑,令人一见而心生好感,足见其玲珑心思。
杨戢暗暗点头:“此人与夏小姐倒也算是良配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当’地一声,众人心知第二轮醉明月即将开始,顿时安静下来。
却见灵韵盈盈行来,对着众才子敛衽一礼,方才落落大方道:“小女子灵韵,奉小姐之令,特来主持第二局。诸位能过止步联,便是饱学之士,这酒槽乃是上好的翡翠所制,名为曲榭通殇,取得是曲榭回廊绕涧幽之意。”说到此处,却是一顿。
众人心头一震,心知下面便是紧要之处,急忙凝神静听。
却见灵韵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方才道:“无酒无诗何得乐,有诗无酒难出意,有酒无诗不成文。第二轮醉明月便是与以酒为题,赋诗一首。”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均想:“这以酒为题,也不算太难,这么多才子,怎能在片刻之间决出胜负呢?”
灵韵却是微微一笑,取出一个淡绿色的酒杯,含笑道:“若只是赋诗,未免太过简单,第二局名为醉明月,当然在这一个‘醉’字,诸位才子请依序站好,待我将酒杯放于这曲榭通殇之中,酒杯随酒飘下,飘到那位才子面前,便请赋诗一首,再饮槽中一杯美酒,置酒杯于槽中,便算过关,反之,便即自动出局。”
众人悚然动容,这一轮,比的不仅是急智,还有酒量。
杨戢眼望那酒杯,不由得暗暗苦笑。那酒杯造型奇巧,满杯之下,也有三两之多,美酒虽香,但如果来给十轮,便算是九尺大汉,也要醉倒,何况还要醉中写诗,难怪能在片刻间决出伯仲叔季,这夏小姐虽未谋面,才智之高,当真令人佩服。
那曲榭通殇建造极巧,刚好可安置那个酒杯,不让其在槽中翻覆,自东向西,由高变低,坡度却也不太大,酒杯于酒槽中缓缓飘荡,待到最后,又由灵韵取回,如此循环反复。
看似简单,却极是厉害,置于最前者开始尚能占优,可随着轮数增加,难度也就相应变大,何况酒杯于槽中飘荡时间甚断,待到后来,酒酣耳热之际,灵智也不免受损,出局率也就越高,若是不小心吟了别人的诗词,更是贻笑大方。
区区一曲榭通殇,当真难倒了天下才子。
众人也知其中玄妙,当下也无人争先恐后,百多个才子便在那酒槽边随意站了。
灵韵盈盈一笑,不知怎么的,却特意看了杨戢一眼,便将那酒杯放于酒槽中。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那说话之人声音柔和,颇为好听,杨戢抬头看去,却是方东临,原来他站了首位,想来因他出自碧落赋,故来抛砖引玉吧。
方东临喝了一杯,便将酒杯至于酒槽之中,酒水汤汤,便又想下一位流去。
转眼便道杨戢,开口便吟了一句:“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便喝了一杯。
忽听得一声冷笑,似是颇为不屑,杨戢转头看去,那人长相颇美,却是先前见过的‘神门四雄’中的文君集。不由心头暗叹一句:“真个是冤家路窄。”
却听一人哈哈笑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杯酒言志
杨戢侧过头去,却见那说话之人乃是添香红袖五音子中的徽青衣,此人虽有龙阳之好,却也是神采飞扬,气度不凡,比那文君集,实是高明了许多。
第一轮下来,已然有十人出局,待到第二轮,难度更高。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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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十轮,场中只剩寥寥数人,杨戢此刻几斤酒下肚,也是醉眼朦胧,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忽见‘扑通’、‘扑通’数声,迷迷糊糊中,好似又有几人摔倒在地,一个好听的声音叫道:“恭喜四位才子,顺利晋级。”
按照规定,此轮唯有四人才能进入主船,其余人便自动失去资格,虽然略有遗憾,但这画舫之上,碧落赋也安排了琴棋书画,美味佳肴,诸位才子所幸放开怀抱,吟风弄月,倒也有几分情趣。
迷迷糊糊出得画舫,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喝彩声,杨戢迷迷糊糊中,似是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听来颇为耳熟,一时也想不起那人是谁?回头看去,却见周围人山人海,数以万计,脸上表情更是各异,男的兴奋大叫,奋力嘶吼,女的手挥罗帕,面脸红晕。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抓了抓头,呵呵干笑。
此刻四人已然登上主船,那主船设在西湖正中,比先前那艘画舫更为高大宽敞,飞檐走阁,勾心斗角,气势非凡,四周挑了花灯,衬着西湖美景,更是宜人。
文君集见得杨戢目瞪口呆模样,想起之前的嫌弃,不由心头有气,冷笑道:“书生焉敢谒王侯。”
此话说得颇为大声,不仅那台上一静,便是湖畔众人也是一愣。
韩月眉头一皱,一股寒气迫面而出,‘秋水剑’更在鞘中嗡嗡作响。
灵韵正要说话,忽听舱中一人道:“且莫说话,看他如何应付?”
杨戢先还觉莫名其妙,待到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方才反应过来,他为人虽是谦恭,却也不容他人侮辱,何况此刻酒酣耳热,酒劲上涌,胸中豪气顿生,大笑道:“大海尚容蛟龙隐,高山也许凤凰游。笑却小人不自量,不准书生拜王侯。”
“好----好。”赵淮首先叫起好来,四周围观之人更是掌声如潮,便是韩月也是微微点头,目中含笑。
那画舫之中,一声轻叹,却不知是满意,还是遗憾。
文君集更是面色难看,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谁知杨戢却是摇了摇头,口中大呼:“不好,不好,不好。”
这下不仅岸边的众人,便是台上诸人,也觉莫名其妙,徽青衣忍不住问道:“哪里不好。”
杨戢傲立船上,俯视万里河山,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正见旁边案几上放了壶酒,伸手便抓了过来,也不管那壶中有多少,仰头便喝了个底朝天,哈哈大笑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余杭。这才好,这才好。”
这一下,不仅岸边众人叫好,便是台上四人也是悚然动容。
那前一首虽是自比蛟龙凤凰,可诗中却存了一个拜字,气势上未免弱了许多,‘拜王侯’不免有些阿谀奉承,落了下乘。而这后面一首便大大不同了,不仅豪情万丈,那句‘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更是画龙点睛,将一身铮铮铁骨写得淋漓尽致,气势非凡,末位一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余杭。’可谓神来之笔,不仅潇洒不羁,那‘余杭’二字,更是应时应景,堪称绝妙。
众人被其气势所摄,一时间,竟无人说出话来。
便是那舱中人,也不由轻轻‘呀’了一声。
方东临也只得摇头苦笑,此人片刻间,便能写出两首意境完全不同的诗句来,且一首胜过一首,才学之高,实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韩月看着台上醉意阑珊的杨戢,心里却是暗暗叹息,他们三人一同下山,相遇之时,两师兄弟便喝得醉意朦胧,其后,那李焱更是在酩酊大醉之下,将公冶发打得魂飞魄散,杨戢平日里本是谦谦君子,此刻看他头重脚轻模样,只怕已然醉得不轻,还不知等下会生出什么事来?忽然心中一凛,难道夏语冰早知杨戢为人,方才设下这醉酒一局,若真是如此,此人的心机倒真是厉害至极。
却见灵韵缓缓行来,笑道:“杨公子想必已经醉的不轻了,这最后一轮定乾坤,还是快些开始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静,先前两关难度如此之高,第三关定然也非易以,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屏息以待,唯有杨戢不知死活,席地而坐,往嘴里呼呼灌醉。饶是如此,却是无人胆敢轻视。
文君集受辱于杨戢,当着众人的面,急欲找点面子,忙道:“还请灵韵姑娘示下。”他名列‘剑门四雄’,自是有些真才实学,否则,也过不了第二关,他对写诗赋词别有心得,纵然不能折桂,想来也可以拼上一拼。
灵韵点头笑道:“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试更是如此,若是吟诗作赋,以四位公子的才学,只怕要比几天几夜,所以这最后一关,也有三个题目。虽是写诗,却有些限制。”
众人暗暗点头,心下大以为然。
灵韵看了杨戢一眼,方才伸手从衣袖中摸出题目来,含笑道:“我家小姐的第一题是:将船买酒白云边,风景依稀似去年。古往今来只如此,西楼望月几回圆。”
三人闻得此题,顿时大惊失色。
便是岸边众人也是惊呼出声。
韩月博学多才,自是识得此诗的厉害,这诗名为集锦诗,虽是四句,却是出自四位名家之手,若非博闻强记,通古博今者,岂能于片刻之间成诗,念及于此,不由抬头向杨戢看去。
“这有何难?”却见杨戢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哈哈笑道:“此时立在最高山,云自无心水自闲。昔日戏言身后事,青春不觉老来颜。花开花落无时节,年去年来两鬓斑。唯是相君忘未得,黄河远上白云间。”
众人见他片刻之间便破了这集锦诗,且一吟这么多句,心中佩服万分,纷纷为他拍手喝彩,赵淮更是手都拍得通红。
韩月也不由暗暗点头,微微一笑。
却听旁边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翩翩少年郎啊?长得这般俊俏,还真般博学多才。”
“长得再俊俏,也跟你没关系。”
“为何?”
“你不是结婚了啊?”
“结了婚,就不可离了啊。”
“前面要离婚的也有好多了,那还不赶紧去排队。”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呵呵,刚才我已经挂了号了。”
“还说还姐妹,这种事情都不叫我。”
“啊!离婚也要叫你。”
“当然了,这样的翩翩少年郎,怎能轻易放过,不求白头偕老,只求春风一度。”
“不知羞。”
“呵呵呵。”
饶是韩月素来处变不惊,此刻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方东临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吟道:“江山留胜迹,花冷不开心。曲径荒秋草,清风吹我襟。鸟归沙有迹,月幌梦飞沉。万里鸣刁斗,长江独自吟。”
方东临方才吟完,岸边众人立刻叫起好来,‘公子之鞘’名动扬州,自非泛泛之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集锦诗
却听那徽青衣想了一会,方才勉强吟道:“凉风吹月露,多病故人疏。浊酒寻陶令,时还读我书。”
岸边众人也有人拍手叫好,虽然比不上先前两位,不过,这集锦诗何等之难,想要片刻成诗,谈何容易,徽青衣能过此关,也非浪得虚名了。
前面三位已然过关,只剩最后一位文君集,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却见其眉头紧皱,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却硬是答不出来。
杨戢见他模样,知他心急如焚,最是伤身,忍不住劝道:“胜亦喜,败亦喜,微末小技而已,韦公子何必执着于胜负。”
杨戢本是好心,哪想听在文君集耳里,倒像是讥讽了,哼了一声道:“更漏三更诗,一半痴心妄想,朝阳唤。要你这醉鬼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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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杨戢本是好心,哪想对方竟如此阴损,“啪”地一声,将酒壶扔在地上,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寒声道:“韦公子,在下处处相让,你却咄咄相逼,难道我便好欺!今日我便出诗一首,若你这辈子对得上来,以后便尊你为师礼。若你对不出来,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此话一出,偌大的西湖静得落针可闻,杨戢口气之大,直令人暗暗咂舌,一时间,人人屏息以待,要看文君集如何应付。
便是台上的方东临与徽青衣,也是暗暗惊奇,不知杨戢何来自信,一诗便要难倒文君集一辈子,文君集便算今日答不出来,难保日后不找人相帮,换言之,杨戢这一诗,可谓挑战了天下读书人。
那舱中人也是眉头一挑,起了胜负一心。
当着天下人的面,文君集哪能不应战,嗫嚅道:“你且说来听听。”声音却已是小了许多。
众人见他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由心头偷笑。
杨戢在地上走了一步,借着酒意,朗声道:“沧桑世事见天壤,唇齿衔环今古情。缘木守株贻笑柄,枕戈尝胆赞英名。七擒三顾钦汗马,八斗五车为点睛。投笔击楫推秦斗,移山填海尚鹏程。”
此诗一出,才学高如方东临者,也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便是那舱中人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众人先只听这诗平平常常,不觉有什么疑难之处,待得细细一想,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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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区区五十六个字,缘木求鱼、贻笑大方、枕戈待旦、卧薪尝胆、七擒孟获、三顾茅庐、草船借箭、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却用了二十个典故,而且诗的意境也还不差,非天才不能为,文君集脸色铁青,自己识货之人,当下那还敢纠缠,哼了一声,跺了跺脚,扬长而去。
自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灵韵也是暗暗佩服,自问与自己的才学,纵是想破了脑袋,也对不出此诗,对杨戢,更是不由高看了一眼。含笑道:“恭喜三位过得第一关,第二关的题目,名为春夏秋冬。
众人听得这话,不由大奇,均想:“这春夏秋冬,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以台上三人的才学,只怕能说上几个时辰,第一个题目如此之难,怎第二个又怎地变简单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灵韵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徐徐念道:“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众人听得这句,皆是脸色一变。原来此句乃是一句吟春的回文诗,分开念来,便是:“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吟春过后,那便是夏了,台上三人也识得厉害,各自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杨戢忽然拍手一笑:“有了。”
众人见他片刻之间已然有解,心中惊异万分,纷纷探头看来。
灵韵笑道:“公子请说。”
杨戢一笑道:“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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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巧妙非常,分开来念,便是: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凉风动水碧莲香。“
众人也明白过来,霎那间,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吟夏已破,便只剩下秋冬,众人又不由看向方东临和徽青衣,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心奋。
方东临双眉轩,笑道:“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这一下,不仅岸上众人拍手叫好,便是杨戢也是暗暗点头。
方东临此句,分开来念,正是:“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不仅对仗工整,而且也是吟秋的好句。
却听徽青衣苦思良久,终于哈地一声,想是想到了什么妙句,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只要徽青衣再吟出绝句,这首诗必成千古名句。
徽青衣似也是高兴之极,哈哈笑道:“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此句一出,不仅台下众人,便是杨戢与方东临也是齐声叫好。此时再不管什么碧落之会,只觉胸中对彼此大生好感。
这徽青衣最后一句分开来,正是: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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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四句连起,正是一首难得一见的回文诗,众人对台上三位,又是敬佩,又是仰慕。
更难得三位都生得面如冠玉,风流潇洒,英俊非凡,有那甚者,已是晕倒在地。
灵韵点了点头,心中亦是佩服,把眼看向杨戢,笑道:“还请杨公子再起回文?”她自是明白杨戢势在必得,此番又是他第一个答出,依次也轮到他起诗。
此番又是吟春,众人心头一紧,这回文诗极难,要想片刻成就,谈何容易,场面又渐渐静了下来。
杨戢眉头紧皱,酒也被惊醒了大半,不断来回渡步,终于哈地一笑:“翠鬟斜幔云垂耳。耳垂云幔斜鬟翠。春晚睡昏昏。昏昏睡晚春。细花梨雪坠。坠寻乘花细。颦浅念谁人。人谁念浅颦。”
众人轰然叫好,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目光中大有希冀之意。
方东临沉思片刻,公子之鞘的实力终于在此刻完全发挥出来,拍手唱道:“柳庭风散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手红冰碗茫藕。藕碗冰红手。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众人早兴奋得忘了呼吸,便是韩月,也不由对公子之鞘方东临高看了一眼。
徽青衣摇头苦笑道:“两位大才,在下佩服,小可不才,只能陪两位到这了。”
众人听他自承认输,心中虽是有些遗憾,但见他败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半点不矫揉造作,自有读书人的风骨,也是暗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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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对其胸襟颇为欣赏,哈哈笑道:“徽兄气度果然不凡,在下佩服,古人折柳而别,今日我便以回文诗送兄台一程。”
众人悚然动容,便是徽青衣也是暗暗吃惊,他原想这两人虽有大才,但还是占了些运气,却没想,这杨戢竟要再吟一首。
却听杨戢缓缓道:“井桐双照新妆冷。冷妆新照双桐井。羞对井花愁。愁花井对羞。影孤怜夜永。永夜怜孤影。楼上不宜秋。秋宜不上楼。”
正是一首吟秋的回文诗,徽青衣惊叹不已,心中实是佩服万分,输得心服口服。
“杨兄抛砖引玉,在下也唯有效仿一二了。”却听方东临哈哈笑道: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隔暖飞花雪。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众人见得这番龙争虎斗,心中皆生出一种不虚此行之感。
徽青衣洒然一笑,飘然而去。
灵韵含笑:“两位才子顺利晋级,此为最后一轮,两位可自由选题,以定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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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蟾宫折桂
众人心也一下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凝神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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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忽听方东临缓缓道:“杨兄才华绝世,东临佩服,最后一轮,只要杨兄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便算杨兄胜。”
此话一出,众人讶然,便是杨戢也是呆了一呆,茫然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方东临如此说来,几是摆明了认输,众人不明所以,皆是面面相觑,素闻公子之鞘对夏语冰仰慕非凡,又怎会料到他会自愿退出。
有那聪慧的,心中便想:“激流勇退,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那杨戢天纵奇才,若是再拼斗下去,方东临自知输多赢少,如此做法,不仅可保全自己‘公子之鞘’的名声,还能令天下人为他的气度所折。”
有那心思灵敏的,则想:“想来这方东临对夏语冰,便是胜了,也是佳人无望,何苦再苦苦挣扎。”
有那阴狠的则想:“方东临此话虽是简单,但那问题定是千难万难,根本答不出来,他是故意诱杨戢入套。”
有那愚笨的,则觉莫名其妙,实不知两人在弄什么玄虚?
两人拼斗到此时,杨戢心中早生惺惺相惜之意,若非李焱被扣人手,让他退让不得,他恐怕早就退出,绝不夺人所爱。当下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道:“方兄但问无妨?”
方东临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何为道?”
杨戢一笑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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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临一愣:“那是古人的道?”
杨戢哈哈一笑,忽然将脚边的酒壶踢了开去,又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方东临全身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叹道:“杨兄大才,东临败得心服口服,东临只盼一生不与杨兄为敌。”
杨戢一笑,蓦地问了一声:“却不知,方兄之道何如?”
方东临一愣,眼望万里河山,西湖美景,胸中豪气万丈,哈哈笑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杨戢心中一震,世人只知‘公子之鞘’贪慕夏语冰美色,甘愿做那入幕之宾,却又谁人能明白他心中之道。
方东临似是抖了抖身上的风尘,哈哈一笑:“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杨兄,再会了。”
杨戢抬头看去,却见方东临已然跳上一艘画舫,飘然而去,只有那洒脱不羁的歌声,回荡在西湖边上。
众人直看得莫名其妙,大感无趣,本是一场好胜负,谁知‘公子之鞘’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杨戢更是背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古文,方东临便认输而去,好似两人商量好一般。
只有高明如韩月者,心中才隐有所悟,却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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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徐徐走了过来,笑道:“恭喜杨公子拔得头筹,小姐请你进去一续。”
杨戢正欲答话,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歌声。
第六章添香红袖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又惊又奇,不约而同的凝神倾听。
燎沈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那人唱的似是一首新词,歌声飘渺灵动,好似风过琳琅,叮铃作响,虽是白天,却给人一种幽幽冷冷的感觉,空旷之中,又带着一种缠绵清越。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便在此时,忽听有人指着湖心叫道:“怎地起雾了?”
众人凝神去看,只见远处缓缓驶来一艘画舫,画舫之上,溢出一层层轻烟薄雾,湖上原本有微风,不知怎么的,那青烟薄雾,却是凝而不散,将画舫层层裹住。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那画舫已然驶到跟前,雾气之中,只见一道倩影若隐若现,似是一个绝色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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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是将眼睛瞪得牛铃也似,却也看不见两人生得是何模样,不由心头大是怅然,均想:“这画舫如此神秘,却不知从何而来,既已到此,却不知所谓何事?”
众人正自猜疑不定,却听画舫之上,一人朗声说道:“夏掌门,十年之期已至,在下奉门主之命,前来送上拜帖。”那声音虽是出自女子之口,轻灵之中,却是英姿飒爽,不卑不亢。
众人只听得莫名其妙,心中虽是好奇难耐,偏偏又看不见那人声影,一时人人在那抓耳挠腮,急不可耐。
夏采薇还未说话,阿猫却是跳脚大叫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夏采薇眉头一皱。
韩月低头一叹。
便是醉得迷迷糊糊的杨戢,也不由睁了睁眼。
那女子一笑道:“阿猫公子既有如此雅兴,他日大可到添香红袖一行,在下定然恭候公子大驾。”
“添香红袖”四字一出,众人不由‘啊’地一声。
便是阿猫也不由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心中却是疑惑万分,添香红袖坐拥徐州,一向与上林书院相安无事,什么十年之约,难道与上林书院还有什么瓜葛不成?素闻添香红袖乃女子所创,看夏采薇那老色鬼模样,难道与添香红袖的掌门苏红袖有一腿?说不定这老色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越想越觉有理,不由转头看向夏采薇,呵呵干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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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他无耻模样,哪还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喃喃道:“十年之期,终究还是来了。”
阿猫有心想要讥讽几句,但一见他模样,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呛然,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夏采薇轻叹一声,目光转向那说话之人,幽幽道:“宫商角徵羽,姑娘是哪一位?”
那女子轻笑道:“夏掌门法眼如炬,在下角青歌。”
夏采薇微微点头,添香红袖坐拥徐州,除门主苏红袖外,下设宫商角徵羽五部,江湖人称五音子,掌管添香红袖,来人以青歌为名,难怪歌声如此悦耳动听,当下正想再说。
忽听琴声叮咚,不远处的画舫之中,忽起阵阵琴音,琴声穿云破雾,袅袅而来,宛如春花雨露,点点渗入人心,又好似漫天风雪,轻柔之中,又带着孤高之意。
夏采薇眉头一皱,想了想,终还是忍住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驻足,凝耳倾听。
琴音一起,角情歌所在画舫先是一静,忽地叮咚一阵,泠泠彻彻,却是一阵琵琶声。
琵琶声激越非凡,宛若铁骑突出,竟是排山动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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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琴音却也毫不示弱,繁复的指法不断在琴弦上来回波动,直将那琴音奏得轰轰隆隆,巨雷也似,竟将那琵琶声渐渐压制了下去。
众人心头一紧,均想:“这操琴者琴艺如此高超,角青歌只怕要输了。”
便在此时,只听那琵琶声中,忽起一阵歌声。
燎沈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唱的正是先前那首新词,却是一改空灵悱恻,轻声浅唱,变得激扬凛冽,英姿飒爽,那琵琶声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宛若骤雨打芭蕉,大珠小珠落玉盘,与那琴音争斗不休。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间,那画舫间的轻烟薄雾已然渐渐散去。
众人此刻方才看清,只见那画舫之上,有着两人,身穿淡衣蓝裙,望来身来婀娜,皆是女子。一人怀抱琵琶,倚柱而坐,却是头顶面纱,深遮眼目,只把青葱也似的手指露了出来,将怀中的琵琶弹得叮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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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添香红袖
另一名女子则傲立船头,单手叉腰,只把那新词反复来唱,容貌虽是绝色,不知怎么的,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正是那日的神秘女子角青歌。
众人虽未见过角青歌,但听琴音而知雅意,这歌声如此动听,想必这唱歌之人,就是角青歌了。
琴音却是丝毫不让,忽地变得高低莫名,错落有致,此起彼伏间,节奏却是丝毫不乱。
歌声被其琴音一扰,节奏也随之改变,唱得急促有力,舒缓有至,饶是如此,角情歌却是神色半点变化也无,仍是一副冷冰冰怕人模样。
那弹琵琶者,显然也是高手,仍凭琴音如何变化,她总也能应节奏而生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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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气机牵引,在西湖上撕扯不休,开始时候,尚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待到急促处,却是狂风咋起,风云色变,层层涟漪随着音色变化不休,从湖中荡漾开来。
韩月眉头轻皱,心头暗叹:“素问苏红袖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只观这角青歌的气度与技艺,便足见苏红袖的不凡。”
阿猫则是口水横流,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谈些什么鬼玩意,只痴痴傻傻把人来看。
夏采薇不言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听“铮”地一声,那琵琶一声破声传来,好似拉锯一般,刺耳难听,随之戛然而止。
众人惊醒过来,探头一看,却是那琵琶断了一琴弦。
那人似是一声低叹,紧了紧手中琵琶,便住了手,歌声随之而止,只留琴音袅袅,缓缓而绝。
角情歌眼望画舫,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神色,淡淡道:“碧落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角情歌甘拜下风。”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不少人更是惊呼出声,但转念一想,也觉有理,在扬州有如此琴艺者,除碧落公子夏语冰之外,还能有谁?。
“琵琶弦断,非战之罪。”夏语冰的声音从画舫之中遥遥传来:“角姑娘技艺高超,语冰侥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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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青歌只是微微点头,神色也没什么变化,缓缓道:“青歌之技艺,在门中只算是微末小技,十年之期,夏小姐可莫要大意了。”
夏语冰淡淡道:“多谢角姑娘提醒,语冰自当理会得。”
角情歌微微点头:“告辞。”转身步入舱中,不知怎么的,那画舫随即起了一层薄雾,又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缓缓消失在轻烟薄雾之中。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正欲起身,突觉一阵头昏眼花,栽倒在地。
好似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迷迷糊糊之中,杨戢只觉时而有人轻叹,时而有人喃喃自语,时而有人呵呵直笑,更多的却是怕人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幽幽醒转,睁眼开来,自己在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之上,被褥熏香,轻纱薄帐,所处之地乃是一个宽大的房间,房内布置典雅,桌椅板凳,无一不是上好的楠木所制,瓷器更是雕花绘彩,色泽明动,栩栩如生,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正自莫名其妙,忽听一人咯咯笑道:“公子醒了。”
杨戢出身至今,何曾被人这般伺候,一时浑浑噩噩,几疑在梦中,循声看去,却见一灵巧丫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大吃一惊道:“你怎么在这?”
灵韵嘻嘻一笑道:“公子这话问得好怪,这画舫乃上林书院名下产业,我不在此处,还能去哪?”
杨戢一愣,心道:“难怪觉得晃晃悠悠,原来是在船上,晃晃悠悠,只怕是在水中航行。”他一时也搞不清状况,抓了抓头,干笑道:“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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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目光灼灼道:“这可是我家小姐的闺房。”
“闺房?”自来女子闺房何等重要,自己贸贸然跑了进来,还不给人当了登徒浪子,采花大盗,杨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爬起身来,口中连叫:“对不起,对不起。在下浑浑噩噩,也不知怎地就来了此处,还望见谅。”
灵韵‘扑哧’一笑,寻思道:“这人古里古板,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古董一般,也不知哪里好,小姐竟是对他念念不忘,还把他请入闺房之中。”嘴上却道:“当下是人真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公子文质彬彬,就不想酒瘾竟是这般大法,把公子弄进来,可是费了好些心力。公子既已苏醒,请随我来吧。”
杨戢被他一阵数落,不由俊脸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听得这话,心下一奇:“不知何人召见?”心中本是不想去,但此刻灵韵领路,若想逃跑,总不能将其一脚踢飞,何况,自己醉倒在船上,得蒙他人相救,若是不去,倒是失理至极。
正自胡思乱想,鼻边传来一个清新的茶香,似有什么人正在这船上煮茶。
灵韵脚步一顿,举手相让道:“公子,请。”
杨戢抬头看去,却见房中一人背对自己而坐,青衣如莲,秀发如瀑,背影婀娜,秀逸出尘,显是一名女子,登时吃了一惊,心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若是被人撞见,还不当自己是登徒浪子。”念及于此,不免有些犹豫。
便在此时,一缕轻音幽幽传来:“杨公子既已到此,何不进来一叙。”
杨戢听那声音好熟,心中一动,讶道:“是你?”敢情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晚西湖偶遇的那名神秘女子。
那女子也不否认,轻轻一笑道:“既是旧识,杨公子还有何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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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皱了皱眉,心里虽觉这女子浑身是密,万万招惹不得,但又不好出言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待到近前,却是低眉敛目道:“在下不意惊扰姑娘雅兴,还望见谅。”
那女子却是一笑道:“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杨公子先前何等意气风发,此刻怎地变得这般束手束脚了。”
杨戢听她说起旧事,脸不由微微一红,随即抬起头来,却见那亭中坐了一人,年约二十多岁,饶是杨戢修道多年,乍见那女子容颜,也不由呆了一呆,心中涌起一股惊艳之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登时面皮发烫,诺诺道:“醉后狂态,让姑娘见笑了。”
那女子好似不觉,只怕偏头煮茶,闻言轻轻一笑道:“杨公子宿醉方醒,无需客气,请坐。”
杨戢笑道:“在下一穷二白,可当不得什么公子,姑娘这茶可不是凡品,在下可付不动茶资。”话虽如此,却也依言坐了下来。
那女子见得杨戢坐了下来,心里也不由一喜,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杨公子何出此言?”
杨戢见她眼睛乌油油的,好似宝石一般,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便露出一个令人倾倒的风采来,不由得心头一跳,急忙正襟危坐道:“姑娘所泡之茶,外形挺直削尖、扁平俊秀、光滑匀齐、色泽绿中显黄。如我所料不差,应是名闻天下的西湖龙井吧。”
那女子见他一眼便识得,微微一愣道:“杨公子亦懂茶道?”
杨戢笑容一僵,似想起什么事来,忽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女子一呆,却也没说什么,将那茶饼碾碎,再将其细细筛过,才将颗粒大小的茶叶置入茶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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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见她动作娴熟,显是深谙此道,不由暗暗点头。
却见那女子取出一个金银瓶来,正要拿水去煎,杨戢忽道:“姑娘可有石瓶?”
那女子秀眉一挑,看了他一眼道:“公子为何要用石瓶?”
杨戢忽地站起身来,看向院外的奇花异草,好一会儿才道:“人道金银瓶所煎的‘富贵汤’好过石瓶的‘秀碧汤’,我却不以为然,造化钟神秀,天地灵气所钟的石器,又怎比不上区区的金银瓶呢?”
那女子拍手笑道:“公子好见地。”边说边将那金银瓶换下,取了石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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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夏虫语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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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醒悟过来,干笑道:“在下胡言乱语,让姑娘见笑了。”
那女子见他呆呆傻傻模样,不由轻轻一笑,从坛中取出水来,置于那石瓶之中。
杨戢见那泉水绿如翡翠,浓似琼浆,登时吃了一惊道:“莫不是中冷泉。”
那女子点头道:“八分之茶,遇水十分,茶亦十分。八分之水,试茶十分,茶只八分耳。公子料得不错,就是中冷泉。”
杨戢哈哈笑道:“昔日东坡以竹沥水胜得蔡襄,足见水胜茶一筹。闻得此泉位于江中,宛如一条戏水白龙,自池底汹涌而出,泉水甘冽醇厚,特宜煎茶。但水势曲折转流,水深流急,汲取极为不易。据传打泉水需在正午之时将带盖的铜瓶子用绳子放入泉中后,迅速拉开盖子,才能汲到真正的泉水。用此泉沏茶,清香甘冽,相传有‘盈杯之溢’之说,今有西湖龙井,再加这中冷泉水,听来已令人心旷神怡,今日在下倒有些口福了。”
那女子见他絮絮叨叨,好似和尚念经,不由心头好笑,随口道:“杨公子第一次来扬州吗?”
杨戢颔首道:“不错,在下出身雍州,于青丘学艺,此番到得扬州,也是适逢其会。”
那女子点了点头,又问道:“却不知雍州比扬州如何?”
杨戢一叹道:“扬州繁花似锦,富甲天下,才子佳人,数不胜数,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果然名不虚传。雍州地广人稀,关中多草莽之辈,虽有青丘这样的名门大派,倒若论文化底蕴,实是差了扬州一截。”
那女子则摇头道:“小女子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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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哦’了一声道:“还望姑娘赐教。”
那女子摇头笑道:“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雍州坐拥关中平原,北濒渭河,南依秦岭,更有四关中的函谷关,再加青丘百年底蕴,三十六绝技名扬天下,精英无数,实力深厚,关中九州,实以雍州称雄。”
杨戢不料面前的柔弱女子,竟会说出这等话来,直惊得心头一颤,面色微微一变,心里暗自寻思,半晌说不出来。
亭中一时变得鸦雀无声。
忽听噗通、噗通声响,却是那石瓶之水沸如鱼目,微微作响。
杨戢惊醒过来,笑道:“姑娘过谦了,扬州南濒长江天险,水运最是发达,交通便利,得天独厚,天下九州,以扬州最为富饶,上林书院六艺名动天下,怎是区区雍州可比。”
那女子摇头道:“公子何必敷衍,以君之才,怎会看不出来?”
杨戢一愣道:“看出什么?”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扬州多是浮夸之风,附庸风雅之辈,上行下效,东施效颦,看似才子佳人荟萃,实是怡笑天下。
杨戢也觉那女子说得有理,暗暗点头,笑道:“姑娘过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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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淡淡一笑,将茶沫投入那石瓶之中,随口道:“杨公子才华横溢,不知如何看这天下大势?”
杨戢吓了一跳,哈哈笑道:“姑娘说笑了,在下一穷二白,虽是读得几年书,却是文不成,武不就,如何敢妄言这天下大势。”
那女子蹙眉道:“荆州文君集,徐州徽青衣,扬州方东临皆败公子之手,公子如今名满天下,却是三缄其口,莫不是信不得小女子。”
杨戢慌忙摇手:“在下岂敢,诗词文章,原小道而已,戢自知才疏学渐,有误下问。‘公子之鞘’方东临才华盖世,更有经世之才,实是子牙管仲一般人物,小姐何苦舍美玉而问顽石?”
那女子眉头一轩,凭地生出一股威严来,含笑道:“若我今日,就定要问一问公子这块顽石呢?”
杨戢眉头一皱,心想:“这女子什么来头,凭地奇怪?不谈这风月之事,也就罢了,怎地对这天下形势纠缠不休?”嘴上随口敷衍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如今天下昌平,国泰民安,北邙山鬼派远踞关外,寂寂无声,九州之地,虽有门派之别,却份属同道,同气连枝,哪有什么天下大势可言。”
那女子眉梢挑起一丝笑意,含笑道:“看样子,小女子若不开诚布公,杨公子定然惜字如金了。”
杨戢抓了抓头,笑道:“姑娘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那女子忽地停了手中动作,一字一顿道:“依小女子看来,天下太平之势至此为止,风云将起,大祸将生。”
杨戢直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哑着脖子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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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似早有准备,淡淡道:“《火神诀》出世,天下瞩目,杨公子从青丘下山,难道不是为了此事?”
杨戢见她说得自信满满,显是对自己一行人所知甚清,不由眉头一挑道:“姑娘究竟是谁?”
那女子忽地一叹:“笃于时也,夏虫怎可语于冰者?”
杨戢心头一震,陡地想起一人来,不由脸色一变,脱口叫道:“你是碧落公子夏语冰!”
忽听“噗噗”声响,却是那石瓶缘边如涌珠连泉。
那女子将沫饽轻轻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淡淡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比之公子大才,实是不值一晒。”
杨戢暗骂自己真够后知后觉,能自由出入此地,如此风姿见识者,除夏语冰还能有谁?想到自己屡屡拒绝这名动扬州的才女好意,脸不免微微一红,干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夏才女海涵。”
夏语冰见他模样谦恭,絮絮叨叨,不由掩嘴一笑道:“不知者无罪,莫不是我还要打骂公子一番。”
杨戢笑道:“打倒不必,骂一句无知无识,倒也应该。”
夏语冰笑道:“若说公子都是无知无识之辈,那这天下人,还有什么活路。语冰既已开诚布公,杨公子也就莫要深藏功与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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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头一凛,方才明白这碧落公子的厉害之处,摇头叹道:“原只道碧落公子才华盖世,却不想也是滔滔雄辩之士,若是早生些年,只怕苏秦张仪都只得卸甲归田了。夏小姐只凭子虚乌有的《火神诀》,就断言大祸将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见得杨戢开口,夏语冰不由心头一喜,笑道:“杨公子当真就没有看出来?”
杨戢茫然道:“看出什么?”
夏语冰一叹道:“此番碧落之会,天下才子齐聚扬州,杨公子不觉太安静了些?”
杨戢心中一凛,挑眉道:“北邙山鬼派?”
夏语冰点头道:“不错,碧落之会轰动扬州,又适逢《火神诀》出世之言四起,天下英雄齐聚扬州,北邙山鬼派却寂寂无声,只怕所图乃大。”
杨戢微微点头,他自不会天真的以为,以北邙山鬼派的能耐,进不了扬州,此番踪迹全无,确实可疑。忽然心中一凛:“难道《火神诀》果如龙四爷所言,并非子虚乌有,而是真有其事?”念及于此,顿时浑身一颤,额头已然见汗。颤声道:“若真是如此,天下形势变化,只在旦夕之间。”
夏语冰‘哦’了一声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杨戢闻得阵阵茶香,心头一畅,只觉热血上涌,哈哈笑道:“也罢,今日能与夏小姐一会,纵论天下,畅所欲言,何其幸哉!在下若再推诿,倒显得造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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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九州
夏语冰笑道:“理应如此。”
杨戢沉吟了一下,方才道:“纵观当天天下形势,徐冥贵为天下四大宗师之一,其志于一统天下,奈何其人虽擅人谋,却无天时,正邪不两立,正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九州虽然貌合神离,但终归属于天下正道,同气连枝,唇亡齿寒,一旦北邙山鬼派入关,天下形势生变,九派定然会不计前嫌,携手合作,北邙山鬼派虽然势大,却也难与天下正道争锋,天下方才得以平静十数年。”
夏语冰点头道:“可惜,此番《火神诀》出世,天下形势失衡,徐冥既有此志,定然不会放过这等千载良机。”
杨戢心中一沉,暗暗担心道:“《火神诀》出世于北岳衡山,北岳衡山地处扬州,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扬州富贵于天下,素有天下粮仓之称,扬州一乱,天下定然烽火不断。”
夏语冰点头道:“杨公子果然看得极准,不过,扬州虽富甲于天下,虽有长江之险,但少了荆、徐二州,便少了立足天下的根本,反而要面对天下正道群起而攻,可要一举攻下三州,谈何容易。所以,此番扬州看似鱼龙混杂,料来北邙山鬼派定不会大伤元气,来取扬州。”
杨戢暗暗佩服,点头道:“确实如此,若要得荆、扬、徐三州,必先得巴蜀之地。巴蜀地处梁州,关山险隘,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天下闻名,蜀中沃野千里,自古便有天府之国之称,古人有:天下为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之说,足见蜀地之重要,若得蜀地基业,便能一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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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哦’了一声道:“杨公子的意思是,北邙山鬼派欲盖弥彰,其目的并不在荆、扬、徐三州,而在巴蜀之地。”顿了顿,又道:“巴蜀之地地处梁州,北邙山鬼派若得巴蜀,便可绕过雍州,从梁州入关,再加蜀地基业,只怕天下危矣!”
杨戢却摇头笑道:“在下虽未去过巴蜀,却敢断言,北邙山鬼派定然不会取巴蜀。”
夏语冰眉头一挑:“公子何出此言?”
杨戢笑道:“巴蜀之地易守难攻,蜀中唐门更不是易以之辈,单凭蜀中唐门的暗器毒药,北邙山鬼派进攻巴蜀,那是自讨苦吃。”
夏语冰心中一动,笑问:“杨公子可有平蜀之策?”
杨戢吓了一挑,他可不想平白惹下蜀中唐门这个生死大仇,凭着唐门的手段,到时能落个全尸也算不错。当下抓了抓头,干笑道:“在下胡言乱语,哪来什么平蜀之策。”
夏语冰听他话中大有不尽不识之处,眼见其目光灼灼,只顾低头看茶,却不发一语,不由心下了然,蜀中唐门手段狠辣,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的确有些不妥。当下淡淡一笑道:“杨公子是要逼语冰得罪天下人了。”
杨戢心头一震,心想:“这碧落公子好狂!”嘴上却道:“夏小姐有何真知灼见,在下洗耳恭听,定然不会泄露半句。”
夏语冰微微一笑道:“也罢,难得遇上杨公子这般人物,语冰不妨明说。当下天下,自以雍州称雄,天下九州,莫能与之争锋。”
杨戢吃了一惊道:“灵音寺占据兖州,寺中四大金刚,五大明王皆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洋洋兖州,鸿原大陆,界于河泽之曲,山川襟带,原野平旷,东近瀛海则资储可充,南临河济则折衡易达,川原绕衍,控带燕齐,占地最广,天下九州,兖州为首,兖之得失,关乎天下兴亡,天时、地利,青丘派实不如灵音寺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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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听他如数家珍,胸有丘壑,暗暗佩服,嘴上却道:“灵音寺虽说高手如云,但佛家自古避世出尘,以超脱生死,跳出五行为念,实力虽是强大,却不善权谋,北邙山鬼派狡猾如狐,诡计多端,灵音寺若是领导群雄,怎堪大任。”
杨戢情知如此,却也不想让青丘派坐那头把交椅,眨眼道:“兖州解家,自来门中都不乏天才,解家刀法天下第一,威震天下数十年,便是北邙山鬼派都望而却步,可堪大任。”
夏语冰轻笑道:“解家有疯狂之称,霜雪寒临敌而创,一夜斩杀解家子弟万余,杨公子莫不是想要天下人跟他一起疯狂。只怕到时北邙山鬼派还未来,天下九州已然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了。”
杨戢虽是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解家杀伐果断,只怕容不得天下人,想了想,便又道:“荆州神霄阁素有问鼎之志,观那文君集,虽是素性高傲,气量狭窄了些,但确有真才实学,可堪大任。”
夏语冰却是摇头:“师道陵空有青云之志,其门中全是些碌碌无为之辈,难堪大任。”
杨戢抓了抓头道:“徐州东襟淮海,西按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添香红袖虽为女子所创,却屹立经年而不倒,足见其门主苏红袖的不凡之处。”
夏语冰见他对苏红袖评价甚高,微微点了点头,叹道:“苏红袖才智虽高,可惜格局却低,一心只在些许小事争锋之上,不明万物变化,天地大势,如此人物,统领一派尚可,若是统帅天下群雄,只怕差了一截。”
杨戢知她说的乃是与上林书院十年赌约之事,他虽未见过苏红袖,也知她所言不假,心中不禁微微一叹,笑道:“有那么一人,文采武功,秀出于林,更难得是目光如炬,深明天下大势,不仅有苏秦张仪滔滔雄辩之才,更是胸藏甲兵百万,一旦九州生变,定能领袖天下群伦。”
夏语冰知他说的乃是自己,心头一跳,笑道:“自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习文弄武已然是大大不该,更何况抛头露面,领袖群伦,天下有英雄只怕是大大不服。”
杨戢哈哈大笑道:“这用何难,到时哪个不服,我便上前将其一脚踢飞,保管夏小姐走的是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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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笑道:“只怕到时全被杨公子踢飞,我纵声有心效力,却也无兵可用,到时公子可得救我一救。”
杨戢哈哈笑道:“夏小姐放心,到时夏小姐自管跟着我跑路就是。”
夏语冰眉头一轩,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虽明知他说得乃是玩笑话,心头也不由暗喜,轻笑道:“公子可要记得方才之言。”
杨戢笑道:“在下一言九鼎,自当记得。”
忽听噗通、噗通之声作响不绝,却是那石瓶翻滚如浪。
夏语冰伸出青葱也似的手来,将汤面出现的一层色如黑云母的水膜除去,又将二沸时舀出的那瓢水加进去止沸,茶汤登时浮起“沫饽”,那是茶之精华所在。一股清幽的茶香随之逸散开来。
杨戢闻得那白雾腾腾的茶香,顿时心神一畅,眉宇间一片悠远,似是远远的把什么旧事想起。
夏语冰却丝不觉,将茶水倒入杯中,捧到杨戢面前,笑道:“杨公子请用。”
杨戢回过神来,忙接了过来,只见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茶一入口,齿间流芳,沁人心脾,俗虑全消,回味无穷。不禁开口赞道:“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西湖龙井,果然名不虚传。”
夏语冰听他絮絮叨叨,不由笑道:“听公子之言,可是品过这西湖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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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点头道:“我幼时曾吃过此茶。”忽地醒悟过来,干笑了两声,急忙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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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问鼎之志
夏语冰见他有意避开,生怕自己来问模样,虽是心中好奇,却也没在相询,当下置了茶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淡淡道:“公子说了这么多,显是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为何独独不提豫州?”
杨戢沉吟了一下,淡淡道:“豫州无天时、地利、人和,难窥天下。”
夏语冰‘哦’了一声道:“公子之言,豫州岂非可有可无?”
杨戢摇了摇头,沉声道:“天下之重便在豫州,豫州一旦有失,天下必定生变。”
夏语冰大吃一惊,手一抖,杯中茶水便溅了出来。
杨戢低头饮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豫州面积虽小,但处九州之中,与八州相连,分而散之,少了依托纵深,难窥天下。可豫州因与八州相连,交通水利最是发达,一旦豫州生变,八州便失缓冲之地,八派交锋,天下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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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也是聪明绝顶之人,杨戢了了几语,便已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对杨戢之才,更是暗暗佩服不已。由衷道:“公子高才,语冰佩服。”
杨戢笑道:“在下胡言乱语,纸上谈兵而已,夏小姐若觉有用,便权当茶资了。”
夏语冰微笑道:“这可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价值不菲,公子凭着几语,却还不够。”
杨戢吓了一跳,慌忙将茶杯放了下来,苦笑道:“在下一穷二白,身上可没带金银。”
夏语冰见他手忙脚乱模样,不由‘扑哧’一笑道:“公子说笑了,这西湖龙井,岂是金银可卖,公子想要付清茶资,唯有一法子。”
杨戢皱了皱眉,这夏语冰聪明绝顶,想来这办法定然是千难万难,只得摇头叹道:“夏小姐但说无妨。”
夏语冰面色一正,一字一顿道:“平蜀策!”
杨戢面色一沉,不置以否。好一会儿才道:“只怕在下有负夏小姐重托,付不起这茶资了。”
夏语冰听他言辞闪烁,知他心中必有碍难,当下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道:“不瞒杨公子,非是语冰有意想逼,实是苦思多时,仍不得其法,蜀地关山险隘,从东到西,崇山峻岭,沼泽毒瘴之地,更是数不胜数,可谓步步荆棘,自西向东,虽比从东到西容易许多,却也十分艰难,何况蜀中唐门精通暗器毒药,八大字号名震天下,岂是易与之辈,还望公子不吝赐教,解语冰心中疑惑。”
杨戢挑了挑眉,看了夏语冰一眼,忽地站了起来,看着庭外的鸟语花香,好一会儿才道:“夏小姐可有问鼎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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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直惊得一下站了起来,诺诺道:“公子何出此言?”
杨戢沉声道:“平蜀策关乎天下气运,不明夏小姐心中之志,请恕在下不便说出。”
夏语冰又惊又喜,却也明白,此刻只要自己一句答错,平蜀之策,将永远石沉大海。定了定神,才道:“语冰并无问鼎之意,只因天下形势生变,想为天下人,谋条活路罢了。”
杨戢心中一震,战争一起,却不知要有多少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沉吟了一会,似在考虑她话中有何不尽不识之处,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僭越了。”
夏语冰心头大喜,重又坐回椅上,笑道:“还请公子托将出来,语冰洗耳恭听。”
杨戢既已下定决心,当下也不再推诿,点了点头道:“蜀地难平,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夏语冰心头一震,问道:“如何智取?”
杨戢一字一句道:“徐则图之!”
夏语冰秀眉一蹙,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却又说不上来。
杨戢微笑道:“夏小姐一叶障目,既有天下之志,当放眼天下,何苦局限于一个区区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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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一愣,忽然心中一动,眼中蓦地一亮,冲口而出道:“合纵连横!”
杨戢点头道:“合众弱以攻一强为纵,事一强以攻众弱亦为横。若要平蜀,先得荆州。”
夏语冰心头一凛,若有所思道:“荆州北据汉中,利尽南海,东连吴越,西通梁州。进可窥中原,退可占巴蜀,果是战略要冲。”
杨戢点头道:“凡事有利必有弊,唐门虽能靠巴蜀之地成就基业,却失了荆州门户,使其失了问鼎天下之势,唐门显然也明白此点,所以锐意偏安,一心只经营蜀地,便是想积蓄力量,待机而发。荆州之重,重于天下,只要荆州在手,巴蜀之地便是笼中兽,难有作为。”
夏语冰连连点头,却又皱眉道:“却不知公子如何合纵连横?”
杨戢缓缓道:“关内九州,唯兖州解家与梁州唐门,一家一姓。解家以疯狂著称,唐门更直言恐怖分子,足见这两家的实力和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自来一家一姓的天下,对敌时,虽能空前团结,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战斗力,可这类人,自私自利之心最重,最是排外,容不得天下人,唐门弟子虽少现江湖,可偏安多年,势必有骄狂之心,天下形势一旦有变,唐门定然会坐看天下英雄厮杀,好收渔翁之利,可只要荆州在手,他们也无能为力,反而可利用唐门骄狂之心,惑其耳目,只要合纵之术一成,以八州实力围困巴蜀,再遣使游说唐门,只要答应蜀中自治,定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夏语冰听到此处,不自觉的站了起来,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只要门户一开,以连横之术缓缓图之,不消十年,必能一统。”
杨戢见他听得高兴,也不由心头一喜,笑道:“在下已是黔驴技穷了,若是还不够夏小姐茶资,在下也无能无力了。”
夏语冰只觉心头豁然开朗,喜不自胜,闻言一笑,更显得光彩夺目,顾盼生姿,由衷道:“公子之才,胜语冰百倍,语冰原是井底之蛙,小觑了天下英雄。”
杨戢哈哈笑道:“衣如飞鹑马如狗,在下一穷二白,可当不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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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浅笑道:“公子过谦了,以公子的才学气度,日后必成当世英雄。”
杨戢见她如此推崇自己,只觉心头怦怦直跳,急忙低下头去,端茶来饮,不敢抬头看夏语冰一眼。
忽听脚步声响,却是灵韵步进门来,敛衽一礼道:“小姐,上林书院到了。”
杨戢心中一凛,念及这天下闻名的之地,不由抬头向外看去。只见画舫循水而下,目光所及,河道阡陌纵横,蚁垤勺流,仿佛相似,其上尽是琳琅水榭,交织纵横,将水道一条条自上而下分割出来,更妙者,那琳琅水榭又连接成一片,形成天然屏障,其上不少上林书院弟子来回行走,见了画舫,皆是以目示意,轻轻点头,一派和谐景象。
画舫穿过琳琅水榭,前方雾气萦绕之间,又生出一座巍巍高山,飞出云外,邀翔青冥,晴辉丽空,一碧无际,水道自此而停,形成一条天然束带,环护周身。
杨戢见那水道始终不到不低,心中一动,寻思道:“这河道其下,定然生了天然溶洞,水流至此而停,又顺着地下溶洞,流入地底水脉之中,使这河流永远淹不过山间,端的是鬼斧神工,技惊天下。”不由暗暗佩服。
夏语冰见他微微点头,微笑道:“上林书院号称山水有相逢,说的便是这琳琅水榭和九重山。”
杨戢点头道:“水抱有情为吉,直去无收为凶,这山水有相逢,果然名不虚传。”
夏语冰不料他连这风水堪舆之术都懂,颇感讶异,灵韵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道:“公子絮絮叨叨一番,却不知哪里名不虚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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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上林书院
杨戢一愣,知她有意来考较自己,寻思道:“这可是自己赚钱生财,安身立命的手段,初到扬州,可不能让他看轻了自己。”沉吟了一下,遂颔首道:“扬州地势平缓,难见高山,八面无遮之地,只得靠河流来‘聚气’。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水龙经》则认为:‘平洋只以水为龙,水绕便是龙身泊,故凡寻龙,须看水来回绕处求’。《博山篇论水》说:‘寻龙认气,认气尝水’,这琳琅水榭汤汤流水,清澈见底,主其富贵,水势蜿蜒静缓,有怡情静心之功,最妙者,还是最后这一滩静水。”
夏语冰暗暗佩服,灵韵听得有趣,忙问道:“这一滩静水怎么了?”
杨戢哈哈一笑道:“‘水抱边可寻地,水反边不可下’,因为河流的‘反弓’处,堤岸易受到冲刷,不利于建造,自来水脉难寻,何况是静水,只因水脉灵气虽好,却最易随风而散,所以方才有得水为上,藏风次之的说法。这一条环绕水带,在风水上,称之为‘玉带水’,《阳宅十书》有诗:‘门前若有玉带水,高官必定容易起。出入代代读书声,荣显富贵耀门庭。宅东流水势无穷,宅西大道主亨通,因何富贵一齐至,右有白虎左青龙’。这样的风水格局,其间主人必定大富大贵,财源滚滚,端的是山管人丁水管财,财源茂盛达三江。夏小姐居住在此,要发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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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还未说话,旁边的灵韵‘扑哧’一笑道:“发不发财我不知道,倒是公子若是到扬州摆摊算卦,扬州的算卦先生就得要改行了。”
杨戢摇头笑道:“灵韵姑娘说笑了,微末小技,何足挂齿。行走江湖,多些谋生手段罢了。”
两人一愣,未及说话,那画舫已然在河畔停了下来,夏语冰起身道:“杨兄,请。”
杨戢随即起身,踏上岸来,只见前面好一片房屋,错落有致,鳞次栉比,斗瓦飞檐,金光灿烂,依山而建,方圆千顷,隐隐透出一股龙盘虎踞的气势。不由点头赞道:“上林书院果然寻了块风水宝地,定能久盛不衰。”
灵韵轻笑道:“不就几间房子而已?怎还与久盛不衰扯上关系了,公子是否夸大其词了。”
杨戢指着前方的九重山道:“你看那九重山,山势连绵,如卧龙之姿,居此处者,可聚龙之势,那山顶终年雾气不散,萦绕间,自有一股磅礴之势直透而出,那便是龙气,还有那房屋,表面看来,错落有致,毫不相干,实则隐隐相连,皆占了灵气。”
灵韵微感好奇道:“怎么,连房屋也有关系?”
杨戢点头道:“那当然,所谓:万瓦鳞鳞市井中,高屋连脊是真龙,一砖一瓦,皆是大有讲究。”
灵韵此时心中也有些佩服,三人边走边说,只见庄内房屋接着房屋,重重叠叠,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看来占地颇广,便是接待数千宾客,也怕是绰绰有余。
大约走了壶茶十分,却见面前乃是一个清幽小院,院内多是奇花异草,雅量高致,高低错落,大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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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颗郁郁葱葱的矮树,忽见前方有一八角小亭,亭虽不大,却是琉璃飞瓦,金碧辉煌,勾心斗角,衬托着那周围的琪花瑶草,却于喧闹之中,透出一个沉静来。
上书一副对联,左书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右边则是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其上便是‘沧浪亭’三个大字,字势洒脱飘逸,似有出尘之感。
杨戢暗暗点头,这话出自《孟子离娄》,乃是儒家经典,上林书院言读浩然之书,养浩然之气,想是对儒家颇为尊崇。
亭中桌椅齐全,几上还放了一把七弦琴,琴身古朴,显是有些年头,琴尾尚留有焦痕,微微点头道:“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其尾犹焦,而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焦尾琴落入夏小姐之手,倒是千里马遇了伯乐。”
夏语冰听他赞佩自己,虽是听惯了这些阿谀奉承之言,仍不由心头欢喜,一时兴起,伸手波动琴弦,琴音袅袅,巍巍兮似高山,汤汤兮如流水,昂然古风,随风四散。
杨戢听得琴音泠泠,心中烦闷之感,也不由消了几分。
一曲终罢,夏语冰忽地幽幽道:“《十面埋伏》第十折,杨兄那日为何不再吹奏?”
杨戢一愣,不料夏语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便如实回答道:“第十折《自刎》太过悲凉,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为,无此心境,勉强为之,不如不为。”顿了顿,又接口说道:“在下以为,曲分三品,下品者悦其耳,中品者,伤其神,上品者,动其魄!”
夏语冰心头一震,大有所悟,抬头道:“何为三品?”
杨戢朗声道:“下品者,清新耳目,逸兴山河,中品者,触景伤情,闻歌而舞,唯有上品者,天地生变,神之为夺。高下之别,只在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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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人抚掌大笑道:“贤侄此话,深得我心,冰儿,今日之话,你可莫要忘记了,对你以后大有助益。”那声音洪亮至极,洒脱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冲天的豪气。
众人心中一凛,不是别人,正是那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夏采薇。
杨戢在心里暗赞了一声:“不愧为一派掌门,当真不凡。”
夏语冰心头一凛,却是欢喜无比。
杨戢听那人口称‘贤侄’,不由微微一愣,抬头看去,却见那说话之人负手而立,踏舟而来,一身白衣儒服,年约五十来岁,束发迎风飘拂,衣袂猎猎作响,更衬托得他身材高大,气势非凡,双目开合间,神光凛凛,气度沉稳,渊亭岳峙,不经意间,却又散发出一股文雅之气,心中一凛道:“晚辈信口胡言,倒让先生见笑了,先生气度不凡,敢问尊姓大名。”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老夫夏采薇。”
杨戢吃了一惊,连忙起身作揖道:“原来是夏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夏采薇摆了摆手,示意杨戢做下,自己也随之坐在旁边,笑道:“贤侄不必客气,老夫只是见贤侄眉清目秀,见识不凡,想与你说些话吧了。”
杨戢听他说话文雅,器宇不凡,心中倒不由亲近了几分,颔首道:“夏掌门说的哪里话,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便是。”
夏采薇‘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微微道:“且不知公子如何看待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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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低头一看,却见夏采薇在桌上写了一个‘仁’字,迟疑了一下,才道:“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夏采薇眉头一轩道:“想不到公子出身道门,竟也读儒家经典。”
杨戢心头一凛,摇头道:“常听人言:儒家谈仁,道家绝仁弃义,实则大大不然。”
夏采薇心想:“这小子口气倒不小。”嘴上却道:“却不知道家之仁在于何处?”
“道家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杨戢边说边指着地上的‘仁’字道:“且看这‘仁’字,左边为‘人’,右边为‘二’,若说三代表天、人、地三才。仁字从二不从三,即要化掉人心,只怀天地心,以天性善良、地德忠厚的心来为人处事,效法天地。”
夏采薇听得暗暗点头,心想:“这人倒还有些才学,倒非无知无识之辈。”嘴上却道:“道家常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且不知这仁在何处?”
杨戢哈哈笑道:“谬哉!缪哉!夏采薇这话,可是对道家之仁,大大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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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夏采薇
夏语冰眉头一蹙,偷偷看了老父亲一眼,生怕老父亲无端生起气来。眼见夏采薇不言不语,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采薇听他说得狂妄,不由得心头一怒,但他乃是超卓人物,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这话有何问题?”
杨戢朗声道:“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所谓‘无仁’,其实是有‘大仁’,因为在更高层面,公平才是宇宙天地自强不息的规律,在自然规律下自然而然,才是符合人类的根本利益的,才是‘大仁’。”
夏采薇微微点头,想是对这回答,虽是不甚满意,却也勉强同意吧。
夏语冰神色一松,也随即放下心来。
杨戢见夏采薇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拱手道:“在下随口胡说,有什不对处,还请夏掌门见谅,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告退。”随即便欲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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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见他要走,不由吃了一惊,夏采薇抬头道:“慢来!”
杨戢一愣道:“夏掌门还有话说。”
夏采薇点头道:“贤侄且慢,老夫再请教一字。”边说边又在地上写出一字来。
杨戢探头一看,此番却是一个‘智’字,沉吟了一下,才道:“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者,民斯为下矣“智,烛也”,一语点明,智是要凭借自己的智慧指引他人前进的方向。”
此话尽出儒家经典,夏采薇不由听得满面笑意,如沐春风,暗笑道:“虽说仁者回答得词不达意,这智倒是不错。”含笑道:“孺子可教也,且不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智者不惑矣!”
哪知杨戢却是摇了摇头道:“谬哉!缪哉!此只是小智,而非大智乎?”
夏采薇脸色一变,忍着怒气道:“你何谓大智?”
杨戢笑道:“上智任之自然,其次养内以却疾,最下妄意。”
夏采薇冷哼一声道:“又是这隐而不出的老庄。”
杨戢摇头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智,知日,知太阳也。明万物阴阳之本,知万物阴阳之变化,可知智与道家实是关系匪浅。而道家也非是一味隐而不出,有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家也是积极入世的。”杨戢正说得兴致勃勃,偷眼见夏采薇不知何故,颜色越来越难看,似是对道家颇为厌恶,不由吓了一跳,急忙住了口,干笑两声道:“在下无知无识,言语冲撞之处,还请夏掌门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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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夫也不想与你逞这口舌之利,既是有缘,还请再解一字。”也不待杨戢答应已否,伸手便在地上写出一字来。
杨戢微微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此番又是一个‘勇’字,心想:“仁、智、勇,这是儒家的三达德了,这夏采薇倒是对儒家颇为推崇。”想了想,方想说话,忽见夏语冰在旁暗使眼色,不由心中一动,作揖道:“却不知夏掌门如何看待这字?”
夏语冰见他会意,不由轻轻一笑。这一笑,顿如牡丹花开,风采照人。
饶是杨戢至诚君子,亦是被她艳光所摄,心如鹿撞。
夏采薇见他忽起谦恭之意,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你既执晚辈之礼,老夫也便说上几句。”
杨戢暗自笑道:“这夏掌门倒当真不客气,且听他说出什么话来。”
只听夏采薇微微咳嗽两声道:“勇,从甬从力。力及所至,生命勃发甬甬然也。勇者,气也。气之所至。力亦至焉。心之所至。气乃至焉。既要言勇,则必要言义。”
“义!”杨戢暗自吃了一惊,方才知夏采薇非是寻常人物,忙道:“敢问夏掌门,义从何来?”
夏采薇颔首道:“义者,人字出头,加一点。在别人有难时出手出头,能舍,帮人一把,即为义。君子义为上,君子有用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话杨戢原本也读过,但此刻听闻夏采薇亲口说来,不知怎么得,竟觉气势非凡,隐隐间,竟有些震耳发聩的意思,念及当年剑冢说‘道’,心中竟隐隐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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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他满脸神光,似有所误,亦是暗暗点了点头,正想说上几句,忽见杨戢腰间长剑,不由微微‘咦’了一声道:“可否借剑一观?”
杨戢心头疑惑,不知夏采薇打什么主意,但见他目光清奇,自带气势,绝非心机狡诈之辈,遂将青莲剑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夏采薇将剑接过,轻抚剑身,颔首道:“想不到林秀竟会将青莲剑传给了你。”
杨戢眉头一皱,听夏采薇这话,似是识得林秀,有心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沉默不语。
夏采薇凝视着手中的青莲剑,悠悠道:“青莲剑长三尺三分三寸,当年随林秀游历天下,败尽天下名锋,南林北卫,一时无两,只可惜-----”说到此处,竟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戢见他面露神伤,似是对当年之事知之甚详,忍不住道:“晚辈很少听闻当年旧事,前辈可否多说一些?”
夏采薇疑惑道:“林秀传道于你,竟没跟你说过当年之事。”
杨戢摇了摇头,如实道:“当年林叔叔与徐冥一战后,已来不及说这些事。”
夏采薇有些迟疑,林秀不说这些事,只怕是不想杨戢背负这些旧事吧。眼见杨戢神态真切,满脸希冀之色,望着手中的青莲剑,登时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赤松为何从来不收徒?”
杨戢心头一凛,明白这里面必有极大的变故,想起林秀与卫子衿的交集,暗暗猜测道:“难道竟与卫叔叔有关?”念及于此,心中都不由怦怦乱跳起来。试着问道:“莫非与林叔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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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轻轻叹了口气,脸色一下黯淡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道:“林秀十岁拜入青丘赤松门下,二十岁练成青莲剑影,名动天下,可惜,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不待杨戢相询,他又接着道:“北邙山鬼派,一殿秦广王,卫子衿!”
“卫子衿!”三字一出,杨戢脸色顿时一片惨然,半不出话来。
夏语冰亦是大吃一惊,南林北卫,这一正一邪,势不两立的南北双皇,竟然会有交集,慌问其故。
夏采薇沉吟了一下,才道:“当年卫子衿身份泄露,藏剑山庄血战,剑试天下,天下皆惊,一时风头无量,能与之一战者,除开四大宗师之外,唯有与之齐名的青莲剑影林秀。”他怀想往事,轻轻拍了拍手掌道:“四大宗师关系重大,互相制衡,轻易不肯出手,无奈之下,赤松唯有派林秀下山,擒杀卫子衿,谁知-----。”说到此处,他似是有些碍难,一下便住了口。
夏语冰正听到精彩处,一见夏采薇住口,情不自禁的问道:“后来怎么样?”
夏采薇看了杨戢一眼,叹了口气,才道:“谁知林秀与卫子衿竟是旧识,林秀不仅没有擒住卫子衿,反而救了重伤之下的卫子衿。”
夏语冰赫然一惊,‘啊’地一声。
正邪不两立,彼此交集已是滔天大罪,何况其他!
夏采薇轻轻一叹:“卫子衿走脱,天下英雄震怒,齐聚青丘,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林秀竟是坦然承认,天下英雄哗然,意要当场处死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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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青莲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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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虽知道林秀未死,但想起当时形势,仍不由心头一紧。
夏采薇仰了仰头,似在追忆当年之事,良久,才摇了摇头道:“见得天下英雄逼得急迫,有与那林秀交好的,急忙开口相劝,赤松虽是又急又怒,但也不愿就此断送青丘百年来的用剑奇才,遂想了一个折中之法,以图救下林秀来。”
夏语冰忍不住问道:“什么折中之法?”
夏采薇轻叹了一声道:“取下卫子衿的首级!”
夏语冰松了一口气,此番也算是法外开恩了,自来正邪不两立,两人虽是旧识,林秀便是要杀卫子衿,亦是无可厚非,何况,林秀已冒天下之大不韪救过他一次,以全了兄弟之情,朋友之义,总不能为了一个邪魔外道,要用性命去偿吧。
见得夏采薇半话,又想起林秀后来的境遇,杨戢满心担忧,低声道:“他---他答应了吗?”
夏采薇摇头道:“当时形势紧迫,偌大的三清殿中,竟是静得鸦雀无声,天下英雄紧紧盯着林秀,只等他说话。可林秀却是默默无语,硬是不点头。当时天下英雄虽多,却没一个敢言语。”
说到此处,夏采薇顿了顿,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才道:“等了好一会儿,林秀仍是不言不语,似是别有打算,场中众人与卫子衿多有血海深仇,见得如此,渐渐焦急起来,不少人更是出声喝骂,偌大的三清殿闹得不可开交,赤松亦是心头烦躁,渐渐不耐起来。”
眼见形势危急,稍微不慎,林秀便要命丧当场,雪松忍不住开口道:“林贤侄,自古正邪不两立,为了一个魔教众人,何苦赔上性命,你快答应了吧。”
夏语冰暗暗点头道:“对啊,还有什么什么事情,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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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见青松开口,与其交好之人,也纷纷开口来劝。
夏采薇轻叹了口气,又道:“林秀见得众人问得急切,却是一脸平静,好一会儿,才道:婴其鸣矣,求其友声!吾昔闻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情,我与卫大哥白头相交,倾盖如故,岂肯为惜命而舍朋友之义乎!”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似也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沉重,好一会儿,夏采薇轻轻叹了口气道:“林秀此话一出,整个三清殿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秀,时间好似在这一刻一下停止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赤松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你---你当真不知悔改?”
雪松大急道:“林贤侄,你快承认个错,为了那魔头,你不值得的。”
“对啊,为了一个魔头,怎会值得呢?”
“认为值得的,就只有傻子。”
“青丘百年不出的用剑奇才,怎么会是傻子呢?”
似也想起了当时的危急形势,夏采薇不断摩擦着双手,缓缓道:“可任凭青松在那苦口婆心,林秀却好似耳聋了一般,一脸平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想是已存了死志。”
烛光闪动,故事已然到了要紧处,众人情不自禁的正襟危坐,连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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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深吸了一口气,凛然道:“眼见林秀存力量死志,三清殿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这一下,连各位长老都坐不住了,雪松急忙道:大长老,林贤侄刚刚回来不久,可能是劳累过度,这事拖上几日再说吧。青松也道:大长老,你就给林贤侄想上几日吧。其余众人也急忙出言相劝,毕竟,林秀虽然做下这些事来,但谁也不想将这青丘派百年难遇的用剑奇才必死当场。可任凭众人絮絮叨叨,那赤松也好似一下变成了聋子,只是铁青着脸,紧紧的盯着林秀,不言不语,也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也不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似乎说得累了,说到此处,夏采薇一下便住了口。
两人急于想听后面的情节,不由齐声问道:“后来呢?”
夏采薇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幽幽道:“赤松忽地哈哈一笑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青丘百年不出的用剑奇才,哈哈,我的好徒弟,我的好徒儿,何为正?何为邪?正邪不分,纵是奇才,要之何用?要之何用?一见赤松生出杀意,青松大急之下,慌忙拦住赤松,哀声道:大长老,林贤侄只是一时被魔教蒙住了心,你就让他再想想吧。岳宁也道:“大长老,你就放林贤侄一条生路吧。雪松叫道:“林贤侄,你就快给师父认个错吧。”
夏采薇摇了摇头,想起当时情势混乱,微微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绪,才又道:“眼见众人苦苦哀求,赤松心肠也不由软了下来,情绪亦不像方才那般激动,毕竟,逼死林秀,也不过是亲者同,仇者快,一时沉吟不语,委实难决。群雄见得赤松隐有活动之意,与那卫子衿有深仇大恨的,顿时纷纷鼓噪起来,其中,又以折剑山庄之人闹得最为厉害,毕竟,卫子衿见识天下,便是从折剑山庄开始,却听那折剑山庄的陆九渊冷冷一笑道:“青丘派威震天下,天下英雄敬仰,佩服的却不是其三十六绝技,而是法令森严,一丝不苟,哪知今日一见,真个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夏语冰深深一叹道:“这---这不是明摆着要逼死林秀啊。”
杨戢轻轻抬头看了她一眼,目露感激之色。
夏语冰心头一跳,急忙转过脸去。
“陆九渊此话一出,群众中亦有人纷纷鼓噪起来,青丘派众人如何不知道应无忧等人的险恶用心,纷纷喝骂起来,偌大的三清殿顿时仿若菜市场一般,混乱不堪。”
夏采薇脸有悲悯之色,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眼见双方吵闹不休,赤松轻轻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来任何门派,弟子难免良莠不齐,青丘百年声誉,岂能毁在我的手里。赤松这话说得很轻,不知怎么的,却好似有千斤之重,场中一下便静了下来。眼见赤松下定决心,岳宁眼泪一下便流了下来,泣声道:大长老,你就放林贤侄一条生路吧。雪松也道:大长老,你就饶他这一会吧。偌大的三清殿此起彼落尽是哭泣声,惨雾连连,望之让人心酸-----”说到此处,夏采薇却是微微叹气,却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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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忍不住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她问得很急,似是也真心担心林秀。
夏采薇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脸黯然道:“赤松一剑划破林秀右脸,以示他识人不明,有眼无珠,将林秀关入青丘剑冢,永世不得出,遣散门下弟子,自此,再不收徒。”
杨戢‘啊’地一声,原来林叔叔脸上的可怕剑痕,竟是赤松亲手所划。念及于此,眼眶便红了,若非夏语冰在场,眼泪只怕已然流了下来。
夏语冰亦是心情激荡,暗暗叹息这青丘百年不出的用剑奇才,竟是落得这般下场。
夏采薇轻轻一叹,还剑入鞘,便将剑递了过来,杨戢接过长剑,亦是心头黯然。
夏采薇轻叹了一句,目光转向夏语冰,轻声道:“冰儿,给我弹一曲吧。”
杨戢眉头一皱,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夏采薇堂堂一派掌门,忽然到此,无端与自己说了这许多话,不知要弄什么玄虚?”
却听夏语冰忙道:“父亲想听什么?”
夏采薇叹道:“给我弹一曲王雱的《眼儿媚》吧。”
夏语冰心下奇怪,她从记事开始,父女两人虽然情谊深厚,吟诗弄月,弹琴亦是常有之事,不过,夏采薇却从未叫她弹奏过此曲。当下也未细想,整了整衣冠,手抚焦尾,琴声叮咚,宛如泉水,悦耳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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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眼儿媚
杨戢暗自寻思道:“这《眼儿媚》乃王雱与妻子分别后所写,王雱为王荆公的儿子,他身体虚弱缠绵病榻,于是与妻子分居,让妻子单独住在楼上。王荆公做主把他的妻子重新嫁给了别人,王雱因怀念妻子而为她写了这首词。夏采薇要听此词,莫不是与她妻子有关?”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夏语冰亲启朱唇,合着琴音,轻声唱道:“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歌声轻柔婉转,宛若画眉黄莺。
夏采薇仰头看天,脸上一片落寞神色,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好一会,才道:“冰儿,你先下去吧,我与杨贤侄说会话。”
夏语冰一愣,看了两人一眼,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待得夏语冰去远,杨戢皱眉道:“夏掌门故意将夏小姐支开,想必是为了那十年之约吧。”
夏采薇一愣,随即笑道:“贤侄误会了,非是那十年赌约,只是静极思动,想和贤侄说些话罢了。”
杨戢一皱眉,寻思道:“夏采薇有意避开话题,想必那十年之约有些碍难,不过,此人处处机心,说不定话中另有余地?”念及于此,便道:“夏掌门光风雯月,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海涵。”
夏采薇听他言辞之中,大是不信,眉头一皱,似是远远的把什么旧事想起,眉宇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声道:“世人只知上林书院六艺,却不知上林书院原有八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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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一愣,他听阿猫说过,上林书院以礼、琴、棋、书、画、剑六艺名动天下,合称上林书院六艺,被视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谁曾想,原来竟有八艺,怎地失去了其中两艺?忽然心中一动:“难道失去的两艺,便与这十年之约有关?”听闻这等江湖秘辛,顿时精神一振,来了兴趣。
谁知夏采薇却是话题一转,说起了故事来。
夜凉如水,月色如银。
当年的夏采薇年方二十来岁,正第一次出门游历天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身上林书院的夏采薇当然知道,学习与游历的重要性,学以致用,深耕于每个上林书院读书人的心中。
夏采薇孤独的行走在崎岖的山路间,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去探访如谜一般的身世,不禁心中一片茫然,脑中静静想着让自己毅然离开的那一番话:“你心中既然疑惑,何不自己去寻找答案,何处可寻答案,天下!”
夏采薇漫无目的的在林间走着,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异动,周围一瞬间静了下来。
夏采薇只觉自己仿若一瞬间置入一个冰潭之中,全身颤抖不休,一股浓烈的杀气,直欲让人窒息。
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夏采薇稍稍平静了一下心中的恐惧,怀着好奇心,慢慢向杀气漫延的地方靠了过去。
山内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夏采薇静静的在一堆乱草中蹲了下来,扒开杂草,借着月光,向外一看,跃入眼帘的乃是两人,左边之人年纪约在四十多岁,一身蓝衣,左手捂着胸口,似是受了重伤,正一脸恐惧的看着对面之人。
夏采薇转头看去,只见右边之人一脸刚毅,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年纪约在二十来岁,一身黑衣,双手垂于两边,腰间微凸,似是挂着一把弯刀,一脸默然,静静的盯着对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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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明白了逃跑,也是徒劳无益,蓝衣人只是一脸惶恐的站在那里,却没有半点要逃之意。
夏采薇心中又惊又疑,惊的是:“黑衣人与自己年轻相若,可依照其散发的杀气来推断,修为实是比自己高出甚多。”疑的是:“此处乃是荒山野岭,却不知两人为何至此?”
突听那蓝衣人徐徐道:“秦无眠,你我二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你定要苦苦相逼,置我于死地。”
夏采薇心中一凛,暗叫道:“原来那黑衣人名叫秦无眠”。他此时方出江湖,自是不知道,此人便是让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添香红袖的第一杀手。
秦无眠冷冷一笑道:“蔡竭,废话少说,我只为杀人而来。”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仿若石上刻字,一字一句,皆是直撞心底,冷若冰霜。
蔡竭双目一凝,缓缓道:“秦无眠,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把‘红袖令’还给你”。
“不可能。”秦无眠断然将其打断,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
蔡竭继续哀求道:“无眠,我从小看着你长大,难道你真没有一点感情。”
秦无眠不加思索道:“门主之令,我绝不会违抗,更何况,杀手,是没有感情的。”字字冷若冰刀,不带丝毫热度与温暖,便连夏采薇,也听得毛骨悚然,如堕冰窟。
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蔡竭再不多言,“呛”,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缅刀,大声道:“既然好说无用,那你还等什么,出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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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仍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字一句道:“看在多年的份上,我送你一个全尸。”
蔡竭微微苦笑道:“能死在你的手上,也不枉此生了,请吧”。
夏采薇心下一紧,陡觉漫天杀气一闪,继而消失无踪,再看场中,两人仍是静静的站着,仿若从未动过一般,甚至连两人的表情,也没丝毫改变。
正当夏采薇感觉莫名奇妙之时,突听‘咔嚓’一声,蔡竭厚厚的缅刀瞬间断为两截,“咚”,一声,掉落于地,同时,脖劲处悠然出现一道血口,鲜血顺着伤口狂涌而出。
夏采薇直惊得目瞪口呆,心下大骇,自己从头至尾,都没看到秦无眠何时拔刀,何时出招,这种拔刀的速度,杀人的方式和诡异的刀法,几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夏采薇呆呆的蹲在草丛中,似乎连呼吸都被惊得一下没有了一般。
“轰隆”,一声,蔡竭的尸体轰然倒地。秦无眠俯身在其身上摸索了一阵,忽从其胸口处摸出一样东西,低头看了看,脚尖轻点,仿若黑夜中的大鹰,悠然消失在森林之中。
也合当夏采薇幸运,秦无眠一心系在蔡竭身上,未曾想到附近还有其他人,另外,夏采薇的武功已略有小成,此处树大林密,极易隐敝,又加之初入江湖,敌我经验尚浅,根本无任何仇杀概念,无形中反合了自然之道,所以方才逃过一劫。
直至秦无眠走了许久,夏采薇才从惊骇中恢复过来,抬头看去,场中已只剩下一具死尸,踌躇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扒开草丛,慢慢向死尸移了过去。
死者被其一刀毙命,已无生还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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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轻轻叹了口气,本想走开,又不忍将其弃尸荒野,看了一眼死尸,自嘲了一句:“老兄,你遇上我,也算有缘,可如果你成了孤魂野鬼,可千万不要找上我。”转念一想:“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帮人入土为安,也算功德无量吧。”当下不再细想,找了一些树叉,在旁边掘了一个深坑。
夏采薇叹道:“老兄,你我萍水相逢,你安息吧,记住,千万不要记得我。”夏采薇抓住蔡竭的双手,正想将其尸体拖入坑中,忽然发现其左手中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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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初出茅庐
夏采薇‘咦’了一声,伸手掰开其手掌,只见那东西有拳头一般大小,长有八角,通体漆黑如墨,正面处刻了一个‘袖’字。
夏采薇拿在手中翻翻转转看了数遍,忽然心中一动,暗道:“难道这就是两人口中的‘红袖令’”,一想到那黑衣人秦无眠,夏采薇不由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急忙将令牌还于死尸手上,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块令牌才是真的,那秦无眠拿走的那块定是假的,秦无眠一旦发现真相,蔡竭岂不死不安宁。”想到此处,又重把‘红袖令’拿了起来,叹道:“老兄,我可不想要你的东西,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了不让你老兄被乱刀分尸,这令牌我先替你保管,保管。”当下将令牌收入怀中,双手一动,将蔡竭的尸体拖入坑中,草草埋了。
此时已将近黎明,天反而黑暗下来,山路崎岖,林间树大叶茂,夏采薇虽极不愿与死尸呆在一起,但此时也别无选择,只得摸索着找了一些柴木,燃了一堆柴火,闲来无事,又忍不住从怀中摸出那块精致的令牌,放入手中细细把玩,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刚立的新坟竟慢慢松动起来。
把玩片刻,秦风忽觉甚是疲惫,蜷缩在火旁,闭目养神。
忽地一阵阴风吹过,火苗悠地一晃,重又明亮起来。
夏采薇只觉背后凉嗖嗖的,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夏采薇一惊,尚不及反应,突觉脖劲一紧,竟是被人从背后死死掐住。
此时夜色漆黑如墨,四下里阴风阵阵,又在新坟荒坟之间,任夏采薇平日里如何胆大妄为,此时也被吓得四肢发冷,面无人色,可惜脑里却又清楚无比,惊吓过度,一时间,竟然忘了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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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越掐越紧,夏采薇渐感呼吸越渐困难,低头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登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掐着自己脖劲的竟是一双血淋淋,带着泥土的手,好似有什么孤鬼野鬼受不了这荒山野岭,从坟墓之中爬出来觅食一般。
夏采薇呆呆的,浑忘了挣扎,只是口中兀自不停道:“你,你是谁,你是人是鬼,你-------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陡听背后一人阴森森道:“把红袖令交给苏钰苏长老。”
夏采薇此时早被吓得四肢瘫软,脑中空荡荡的,但听闻背后阴森森,飘忽如鬼魅一般的话语,却又不敢不答话,只得不住的点头,一个劲的:“是,是,是。”他此时方出江湖,也不知这死尸口中的苏钰是谁,更不知道这红袖令有何妙处,当下为求活命,只得胡乱答应了事。
似乎得到了夏采薇的答复一般,原本紧紧掐住夏采薇脖劲的手,竟一点点松了开来。
夏采薇早被吓得面色惨然,全身发颤,此时呼吸一畅,登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晕了多久,夏采薇方才悠悠醒转,阳光从林间巯露下来,照在身上,甚感舒服。
夏采薇微一侧头,便看到昨晚新立之坟,只见那新坟早已面目全非,似乎刚有人爬出一般,夏采薇一哆嗦,犹如一瞬间又回到昨晚一般,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一看,直吓得‘啊’的惨叫一声,差点又晕了过去。
只见眼前乃是一副血肉模糊的尸体,七窍之内缓缓爬出无数尸虫,疯狂的啃噬着死尸,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依其身形看,应就是昨晚的蔡竭,虽是白天,突然见到这一具令人作呕的死尸,夏采薇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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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夏采薇心神方定,怔怔的看了死尸片刻,心中一动,猛然忆起小时看过的一本医书,传闻在南疆有一个奇异的门派,专以养蛊为生,其中有一种名为‘凝念蛊’,只要人在死前服下,便会在死时留下心中的唯一信念,即使身死,也可死而复生,直至将信念告知其它人,才会真正死亡,可一旦信念消失,蛊毒反噬,蛊虫便会由内而外将其身体吃空,死者惨不忍睹。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夏采薇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当下找了几根树枝,将死尸重又埋入坑中。
夏采薇看着那座新坟,耳边又回响起那一句如鬼魅一般的话语:“把‘红袖令’交给苏钰苏长老。”耳边回响着这句话,心下却是又惊又疑,惊的是:“这‘红袖令’到底是何方神物,值得此人甘服蛊毒”,疑的是:“这苏钰苏长老又是何许人也,自己刚从书院出来,当真是两眼一抹黑,自己去哪里去找什么苏钰,这红袖令又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夏采薇只觉满头雾水,自嘲道:“初次下山,便遇到这等怪事,悲哉,悲哉!”当下再不停留,转身向山下走去。
夏采薇本无目的地,只想远离此地,当下在山间拣了一条崎岖山路而行。
如此在山间走了数天,不见秦无眠的半点影子,夏采薇渐渐放下心来。
只见远处炊烟袅袅,房屋鳞次栉比,却是个市镇。
夏采薇心下一喜,从小路转上大路,直往市镇奔去。
山间离镇上看似极近,实则不然,饶是夏采薇脚力飞快,走至镇上,已是中午时分。
进至镇上,旦见行人来来往往,骆绎不绝,却是个繁华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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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而行,突然闻见一股酒香,那酒香浓而不烈,仿似桃花清香,沁人心脾,夏采薇驻步不前,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一瞬间清爽许多,直呼:“痛快,痛快。”。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势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直欲乘风而去,显是出自名家之笔。
夏采薇在山间连行数日,滴米未进,此时又奔行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再闻这醉人心脾的酒香,哪还能忍得住,当下快步走至楼下,方才想上楼,突然暗叫一声:“糟糕。”原来他那晚仓促之间逃离那恐怖之地,不小心将身上的银两丢失,此时身上除了那块无意得到的‘红袖令’外,实是身无长物,无奈之下,只得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恋恋不舍的向街头走去。
夏采薇未得吃酒,心中郁闷无比,暗骂自己真是白痴,初入江湖,竟然身无分文,想到自己以后只能在山间度日,每日吃些松泉野果,虽不致饿死,但这苦,哎,夏采薇越想越气,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之不出,此时中午已过,夏采薇气闷神疲之下,腹中更是饿得咕咕直叫,转头向四周一看,正想去山间找些野果来充饥,突见街角处空放着一张桌子,桌上铺了一块白布,白布上放了几本书,显是哪位算命先生遗留下来的。
夏采薇眉头一皱,顿时计上心头,抬眼向周围一看,只见往来人群中,有不少拎刀带剑,背钩带刀的江湖人士,登时想到江湖上有不少说评书挣钱的,自己出身上林书院,不说博古通今,也算得上学富五车,今日何不效访一番,赚些银两,用于果腹,想到此处,顿时大喜,举步向桌边走了过去。
来至近前,方才发现,桌边尚还有一把椅子,桌上除了书本以外,笔墨纸砚样样俱全,更可喜的是,桌右侧尚还有一把折扇。
夏采薇心下狂喜,伸手拿过折扇,掀开一看,只见正面画了一幅泼墨画,用笔留意,却透着清馨淡雅,反面则题了一首唐朝诗人元稹的《菊花》:“秋丝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爰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笔势遒劲,随意而成,颇有草圣张旭的三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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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初遇
夏采薇赞了一声好,轻扇了几下折扇,他样貌原本也颇为英俊,再加身体削瘦,此时羽扇纶巾,与说书先生倒有几分神似。
夏采薇看了一眼,点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嗯,不过人的名,树的影,想要说书,得取个响亮的名字。”
夏采薇眉头一皱,喃喃道:“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又要文雅,又要响亮,更要引人注意,什么好呢?”
夏采薇在桌前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心中一动,忆起幼时听闻李泽说起过,江湖上最出名的说书先生,当属江湖百晓生,夏采薇心头大喜,大叫道:“妙极,妙极。”当下提笔于桌前白布上题了‘江湖百晓生’五个大字,他平多喜舞文弄墨,五字一出,也颇有几分读书人的韵味。
夏采薇心中暗笑道:“前辈,江湖救急,切勿见怪,改日若是遇到你老人家,定向你磕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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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端坐椅上,闲来无事,信手拿起桌上的书本看了看,竟是一本孔圣人的《论语》,先前几页,不知为何,竟是空白。
夏采薇心下一喜,想来何不恶搞一番,当下大笔一挥,在那本《论语》的封面上,题了《江湖大通关》五个字,又信笔在第一页上写了一句。
突听一人‘咦’了一声道:“江湖百晓生!”
夏采薇抬头一看,旦见桌前站了五人,领头一人身材奇短,却魁梧如铁,年轻约在三十来岁,长得狮鼻阔口,满脸虬须,眼如铜铃,直瞪着自己,背后四人年纪尚轻,却是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
夏采薇眉头一皱,忽地想起《水浒传》中的武大郎,脸上却强忍笑意道:“阁下是----”
那人扯开破嗽叭似的声音道:“在下‘神拳门’掌门黑豹。”
夏采薇拱手笑道:“原来是黑掌门,幸会,幸会。”
黑豹疑声道:“你真是江湖百晓生?”
夏采薇点点头,自信满满道:“正是。”
黑豹皱眉道:“怎么这么年轻,不会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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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呵呵道:“你都没见过他老人家,怎么说我是假的。”
黑豹想想也有理,突然面露喜色,哈哈大笑道:“久仰江湖百晓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此话一出,顿像瘟疫一般,以此处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只听街面上不时传来:“什么,江湖百晓生来了。”
“什么,江湖百晓生真的在这里,吹牛的吧。”
“不可能,他老人家一生逍遥自在,怎会在这穷乡僻壤。”
“不一定。”
“江湖百晓生,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老人家早就仙登极乐了。”
“他老人家会不会是神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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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片刻间,夏采薇桌前便聚集了上百号人,呜里哇啦,沸沸扬扬,吵得不可开交。
夏采薇直被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心中又惊又叹道:“难道这就是江湖。”他实不知江湖人对名誉二字看得最重,稍微冒犯,往往以性命相搏,而他冒充的正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江湖百晓生。
夏采薇眼见众人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要是发现自己是假冒的,定将自己乱刀分尸。”想到此处,心下早就怯了,愁准机会,正想开溜。
陡听黑豹大声道:“大家安静,安静。”
经此一喊,虽吵闹声并未停止,却也小了许多。
夏采薇正想溜走,陡听黑豹于后叫道:“先生要去何去?”
夏采薇看他恭敬模样,不由吃了一惊,暗叫:“糟糕,他看出自己要走。”当下强作镇定,叫道:“你们在此如此吵闹,我实难再留于此处。”
夏采薇料想他们听了此话,定会大为恼怒,继续大吵起来,那时自己便可乘机开溜。谁知此话一出,周围登时变得哑雀无声,个个目瞪口呆,皆痴痴的看准夏采薇。
黑豹在后恭恭敬敬道:“先生切勿生气,还请上座。”
忽听一人冷笑道:“他是江湖百晓生,我看不见得,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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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吃了一惊,侧头瞧去,只见说话之人一身华贵长衫,手悬宝剑,年纪约在二十来岁,却是一位翩翩俊公子,旁边还站了一名年纪相访的公子,也是衣着华贵,虽没先前那人生得英俊,却也模样可人。
夏采薇尚未说话,黑豹已然大怒道:“你是谁?竟敢污辱先生,我看你也是初入江湖,不与你一般计较,否则,单凭你刚才此言,也足够让你死上一次。”
夏采薇心中大跳,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暗叫道:“惨了,惨了,刚才那人只随便说上一句,便要其性命,那如果发现自己是假冒的话。”一想及此,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只听先前那俊公子呵呵冷笑数声道,方才道:“我岂敢对百晓生前辈有所不敬,只是传闻百晓生前辈谢世已久,此时怎又会突然冒出一个?”此话一出,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直直的看着夏采薇。
夏采薇耳听别人对自己,左一句前辈,右一句前辈,实是想轰然大笑,但此时命悬一线,夏采薇也不敢大意,当下强作镇定,徐徐转过身来,缓缓道:“敢问公子是----”
那俊公子拱手道:“在下姓苏”。
夏采薇点头道:“原来是苏公子,不知苏公子因何断定,我不是江湖百晓生。”
苏公子眉头一皱,冷笑道:“据闻江湖百晓生对江湖之事了如直掌,你年纪如此之轻,恐怕是初出茅芦的毛头小伙吧。”
夏采薇见其言语轻蔑,态度倨傲,不由心头一气,暗道:“我虽不是什么江湖百晓生,但怎能让你如此轻视下贱。”当下胸膛一挺,冷笑道:“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甘罗年方十二,便可拜相封候,曹植子建更能七步成诗,至今仍被世人传颂不已,苏公子以貌取人,目光也未免太短浅了吧。”
夏采薇一席话,众人登时大点其头,脸露钦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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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公子被夏采薇一讥讽,登时满脸通红,戟指怒骂道:“你------”‘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答出不出。
夏采薇见他晕开双颊,红润似血,肤色莹白如玉,妙目流盼,轻嗔薄怒之间,竟隐含一种难似名状的娇羞,不由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向其步了过去,未及近前,忽然闻到一股莫名的香味,沁人心脾,舒服至极,他从小以毒为生,对其香味特别敏感,那香味竟是一种体香。
夏采薇心中一动,细看那苏公子的身形,旦见其身材婀娜,十指细若青葱,皮肤更是细腻光滑,不由暗笑道:“原来是名女子,看我戏她一戏。”
那苏公子微一凝神,脸色瞬间如罩寒霜,冷笑道:“先生自认江湖百晓生,那对江湖之事一定了如直掌了。”
夏采薇冷哼一声道:“小小年纪,怎如此没有礼貌。”
夏采薇倚老卖老,那苏公子无法,只得改口道:“前辈可否赐教几件事?”
夏采薇见那苏公子,明是女扮男装,初来乍到,却在此处故作老成,还口口声声叫自己前辈,真想仰天大笑,大呼痛快,可此时身在险地,夏采薇也只得故作镇定,装模作样道:“你要问何事啊?”
那苏公子眼珠一转,突然一晃手中长剑道:“此剑名为‘望月’,削铁如泥,断玉分金,不知前辈可知他出自何人之手?”
夏采薇一惊,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初入江湖,连‘望月剑’都没见过,怎知道它出自何人之手,自己只想骗得银子,喝点酒,吃个饭,这些乱七八槽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可此时情况紧急,又无脱身之法,又不得不答,难道自己这条小命!”心下虽这般想,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神色,喃喃道:“这个,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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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诡辩
那苏公子冷笑道:“前辈不会是云彩上点灯,空挂名吧,要是你答不出,你这江湖百晓生的金字招牌,恐怕得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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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皆不由转头看着夏采薇,有人已在摩拳擦掌,有人更是刀剑出鞘,气氛也随之一瞬间紧张起来。
夏采薇心下又怒又恨又虚,不知将那苏公子暗骂了多少遍,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忆起在上林书院读书时,曾听书院的人说过,若论剑之神兵,当属‘泣血剑’,此剑乃神兵利器,剑中瑰宝,想来那‘望月剑’再怎么厉害,量它也敌不过‘泣血剑’。”想到此处,不由大喜,侧头一看,只见那苏公子一付趾高气扬的样子,心下不由大怒道:“假小子,你等着,呆下让你尝尝本大爷的手段”。当下清了清嗓子,笑道:“诸位,正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这个问题嘛……”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自是明白,这是拐弯抹角的要钱了,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可是,这银两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都是一分一毫,辛辛苦苦给挣的,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众人看热闹厉害,说起挣钱,都大都不行,一时间,却是谁也不敢吭声。
“少废话,这是五十两,快答。”只见那苏公子今天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随手已然扔过五十两银子,怒气勃勃道。
夏采薇伸手将银子收入怀中,心下冷笑道:“不拿白不拿,待下正好去‘醉仙楼’大喝一顿。”冷笑道:“苏公子刚才所说,‘望月剑’削铁如泥,断玉分金,可在我眼中,只是废铜烂铁而已。”
这一招避重就轻,果然大起作用,众人一瞬间便被吊起了兴趣,每个人都有这般思想:“不管谁制造,只管谁厉害。”
那苏公子大怒道:“你,你竟说我的‘望月剑’是废铜烂铁!”一时脸若铁青,好似随时都要将“望月”拔出来,用夏采薇的脑袋试上一试。
夏采薇却好似未见,反而半点都不害怕,刷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一本正经道:“若问剑中王者,谁又能及得上‘泣血剑’,难道苏公子认为你的‘秋水剑’及得上此剑?”
此话一出,那苏公子顿时语塞,半晌,方才气鼓鼓道:“‘泣血剑’乃神兵利器,当然比‘望月剑’厉害,可此剑少现江湖,难道你见过此剑。”
夏采薇心头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大言不惭道:“当然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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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齐齐‘咦’了一声。
那苏公子狐疑道:“你当真见过?”
夏采薇点头道:“‘泣血剑’通体殷红如血,剑身凹槽处却是晶莹如泪,此剑因情而生,故名‘泣血剑’!”
那苏公子静静的听着,仿若听着一个极动人的爰情故事,许久,方才呆呆的问道:“先生果然能人所不能及,在下实是佩服万分,却不知近来江湖上有何秘事”?它在哪儿?”
夏采薇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正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对不起,苏公子,这个乃是第二个问题了?”
那苏公子轻叹了口气,伸手又递过五十两银子。
夏采薇接过银子,收入怀中,心下冷笑道:“看不出这假小子,还挺有钱的嘛。”随即暗叫一声:“惨了,自己刚入江湖,哪知道什么江湖秘事。”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旦见人人皆是一脸好奇,直直的盯着自己,大有要是不说,便要分尸的趋势。
夏采薇暗中却把那苏公子骂了多少遍,口中笑吟吟道:“苏公子,江湖秘事我知道得甚多,可这价格吗?”
那苏公子冷笑道:“快说吧,本公子有的是钱。”
夏采薇一见其得意洋洋的样子,顿时就气往上撞,冷笑道:“这江湖秘事,多的是,有采花大盗夜入皇宫后院,有风流才子桃有巷,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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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公子满脸通红,眉头紧皱,怒气勃勃道:“够了。”
夏采薇心头暗笑,嘴上却道:“苏公子,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难不成苏公子---”夏采薇故意一顿,眼睛在其身上喵来喵去。
那苏公子登时大窘,低声道:“谁说我不是男的,只不过,只不过----”
夏采薇笑呵呵道:“只不过什么?”
那苏公子沉吟片刻,突然道:“只不过你乃是堂堂江湖百晓生,若在众英雄面前,专讲这些风流韵事,岂不令天下人齿冷。”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点其其头,直直的看着夏采薇。
夏采薇暗骂道:“好个伶牙俐齿,看我呆会怎么整你”。当下笑呵呵道:“既然诸位英雄如此赏脸,那我今日且在这里卖弄卖弄,我想问众英雄一个问题,一个人想要在江湖上行走,靠的是什么?”
“武功!”那苏公子大声道。
夏采薇摇头道:“不。”
那苏公子又叫道:“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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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倒有些道理,哪知夏采薇摇头道:“江湖人视金钱为粪土,大丈夫谁会贪财。”
那苏公子眉头一皱,叫道:“讲义气。”
夏采薇‘嗯’了一声。
众人都道答对了答案,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谁知夏采薇又摇了摇头道:“要是你跟谁都讲义气,那吃亏的岂不永远是你自己。毕竟到了关键时候,莫说是同窗好友,便是父母亲朋,也怕会拿刀来砍,更别说其他了。”
众人一听,皆大点其头。
那苏公子直直的看着夏采薇,狐疑道:“那依你之见,靠的是什么?”
夏采薇一字一句道:“一个响亮的外号。”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轰然大笑起来,不时有人说道:“什么狗屁外号,外号岂能当饭吃。”
“要是有个响亮的外号便能闯江湖的话,那还练武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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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公子直笑得前俯后仰,半晌,方才强忍笑意道:“你确定你没有开玩笑。”
夏采薇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正所谓,人在江湖走,怎能无朋友,你武功再高,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你钱财再多,终究收买不了七尺大丈夫,你义气再重,也终究会遇到卑鄙小人,只有你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到那时,慕名而来的,惺惺相惜的,神交已久的,相见恨晚的,如此一来,朋友岂不是越来越多,江湖也就越走越宽了。”
夏采薇一席话,众人顿时大点其头,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韵味。
那苏公子若有所思道,听你如此一说,这外号的确很重要。
夏采薇笑呵呵道:“苏公子今日如此慷慨,如不嫌弃,我免费送你一个如何?”
苏公子‘哦’了一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夏采薇笑道:“苏公子俊朗潇洒,貌胜潘安,我就送你‘千面魔人’,心里却暗暗加了‘苏假男’三字。”
苏公子耳听夏采薇赞扬自己貌美,顿时心下大喜,口中喃喃念着:“‘千面魔人’,好,好,好。”她心里欢喜之至,哪会想到这是夏采薇的计谋。
众人一听夏采薇竟奉送外号给别人,一时又羡又赞。
黑豹喃喃道:“先生,刚才你一语点醒于我,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先生既然在此,在下厚颜,请先生赐名,价格方面,先生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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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直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心里实是又好气,又好笑,可脸上又得一本正经道:“我与黑掌门一见如故,怎谈起钱财来了,如不嫌弃,我就送你一个‘神拳震九州’如何。”
黑豹一听,顿时千恩万谢。
众人一听,纷纷请夏采薇奉送外号。
夏采薇此时实是又惊又叹,又是想笑,却又不敢笑,脸上还得一本正经,一时间,什么过三刀,八臂天王,入江龙,巨灵神,翻江蛟,玉面书生,逍遥君,秋水剑客--------,直忙乎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给在场众人都起了一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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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秘事
夏采薇长呼了一口气,看着众人沾沾自喜的模样,心下不由暗叹道:“江湖之大,果然是多姿多彩,无奇不有。”
陡听黑豹恭恭敬敬叫道:“先生博古通今,于江湖的见解更是非是凡响,先在下实是佩服万分,先生如不吝,再给我们说几件江湖秘事如何?”
此话一出,场中立时变得雅雀无声,众人皆一脸好奇,直直的盯着夏采薇。
“要是诅咒能杀死人的话,黑豹此时恐怕已死了无数回。”夏采薇在心里将黑板全家祖宗十代,骂了一个遍,当着众人的面,却是无可奈何,只得清了清嗓子道:“所谓国有国法,行------”
后面的话尚还未说出,只听“哐啷”,“哐啷”之声作响不绝,桌上已然堆了上百两银子。
夏采薇心下又惊又叹:“这江湖,当真是人上一百,多姿多彩啊,有的人,小气如鬼,有的人,当真是挥金如土,看样子,书本上的那些故事,也全不是骗人的,这也太好赚钱了吧。”
突听一人笑呵呵道:“先生,钱已经交了,快说吧。”
秦风微一侧头,说话之人,正是那女扮男装的苏公子,此时正一脸兴致盎然的直盯着夏采薇。
夏采薇看着桌上的银两,心中实是叫苦不迭:“此时众人实已完全相信自己便是江湖百晓生,若一穿梆,众人一旦知道受了欺骗,到时自己恐有十条性命,也怕要被众人分尸。”当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既然诸位盛情款款,那我也只好献丑了:“说来这件秘事与江湖大有关连,乃是我前几天刚得到的最新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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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齐‘哦’了一声,那苏公子已迫不及待道:“什么秘事?”
夏采薇呵呵一笑,一字一句道:“数日前,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从北边的沙漠中来了四人,并称‘四大凶人’。”
那苏公子狐疑道:“‘四大凶人’,不是‘四大恶人’吗?”
夏采薇呵呵一笑道:“苏公子恐怕是初入江湖吧。”
苏公子脸色一红叫道:“是又怎样?”言下之意,已是承认了夏采薇的话。
夏采薇正想说话,突见桌上的那本《江湖大通关》,不由心下一喜,暗道:“我要不把你气得吐血,难解我心头之恨。”当下笑吟吟的拿起桌上的那本《江湖大通关》,笑道:“我与苏公子倾盖如故,也罢,今日我就将我近年来呕心呖血完全的这本《江湖大通关》作为见面礼,赠送给苏公子。”
那苏公子一听,顿时大喜,大叫道:“多谢先生,多谢前辈。”伸手接过书来,正想翻开。
夏采薇急忙阻住,瞅了瞅周围,俯耳低声道:“此乃秘典,小心隔墙有耳。”
那苏公子恍然大悟,急忙将书收入怀中,两人皆不由心照不宣的大笑起来,而且笑得都十分开心。
突听黑豹恭敬道:“先生,不知那‘四大凶人’怎生与江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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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被拉回思绪,当下缓缓道:“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四大恶人’当年纵横于世,尚不枉杀无辜,可‘四大凶人’,其恶名却比其凶了数倍。”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道:“何以见得?”
夏采薇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四大凶人’,老大‘凶神恶煞’——沙光。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惊雷,势如奔马,善使长矛,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老二‘穷凶极恶’——屠完,虎体猿臂,彪腹狼腰,使使长枪,所到之处,老人妇孺,尽皆不留,老三‘霸道凶横’——灭门,容貌魁梧,勇力过人,使两枝铁戟,重八十斤,挟之上马,运使如飞,所到之处,必遭灭门,老四‘巨恶元凶’——绝户,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手提长刀,乱砍乱杀,所到之处,人兽绝迹。”
那苏公子惑道:“真有如此凶恶?”
夏采薇冷哼一声道:“苏公子怀疑我所言有假,我可是费了无数心力,方才得知四人踪迹,为怕四人为害中原武林,才急急赶来通知,谁知,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诸位,故事已然说完,咱们改日再续。”
众英雄急忙抱拳道:“先生好走。”
夏采薇心下大喜,急忙将银两收入怀中,正想开溜,突见先前站于那苏公子旁边的俊俏公子低声在苏公子耳旁说了几句,那苏公子微微点了点头,俏目一转,叫道:“且慢。”
夏采薇心中大跳,暗叫一声:“糟糕,露陷了。”当下强作镇定道:“苏公子还有何事?”
那苏公子美目一转道:“刚才苏某出言莽撞,还请先生见谅,今日苏某还想向先生打听一点事?”
夏采薇心中一宽,正想出言推辞,可双眼一碰到那双晶莹透亮的美目,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何事?”话一出口,夏采薇立即后悔,直想自己给自己几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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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公子笑道:“先生久在江湖,想必知道江湖中最恐怖的门派。”
夏采薇心下大惊:“什么最恐怖的门派,自己只知道个‘上林书院’,都怪自己多嘴,等着被分尸吧。”
夏采薇尚不及答话,突听黑豹于后叫道:“苏公子这个问题也太肤浅了吧,谁人不知‘北邙山’乃是江湖上最恐怖的门派。”
此话一出,夏采薇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这里刚巧有一个。”他此时忽然发现,黑豹比以前可爱了许多。
那苏公子俏脸微红,叫道:“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有误,应该是,你们可知道添香红袖的信物?”
黑豹呵呵笑道:“苏公子果然是初入江湖,谁人不知添香红袖的信物,便是‘红袖令’。”
“红袖令”三字一出,夏采薇直被惊得面色惨白,差点晕死过去,心里登时掀起惊天骇浪:“那蔡竭交给自己的‘红袖令’,竟会是添香红袖的信物。”
此时那苏公子脸色更红,恼怒道:“那你见过听风令吗?”
黑豹脸色一红,顿时语塞。
那苏公子得意一笑,转头看着夏采薇道:“先生既然号称江湖百晓生,想必见过此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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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呆,方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暗笑道:“真是歪打正着,我不仅见过此令,而且此令尚在我怀中,不过,看众人的神态,此令必定极为重要。”侧头向那苏公子一瞅,却见那苏公子的皓腕上带了一个晶莹透亮的手镯,因其袖子略长,恰将其遮住,所以一直未曾发现,夏采薇心中一动,暗道:“你既如此刁难于我,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当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当然见过。”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又惊又奇,直直的看着夏采薇,那苏公子叫道:“它是何模样?”
夏采薇胸有成竹道:“此物拳头一般大小,长有八角,通体漆黑如墨,正面处刻了一个‘袖’字。”
此话一出,那苏公子顿时脸色一变,如中晴天霹雳一般,呆立当场,显是夏采薇的回答,竟是分毫不差。
夏采薇呵呵一笑道:“我不仅见过它,而且还知道它现在流落何处?”
那苏公子面露喜色,迫不急待道:“它在哪儿?”
夏采薇轻摇手中折扇,朗声道:“正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话还未完,那苏公子已叫道:“说吧,你要多少钱?”她问得很急,显是极为关心这令牌的下落,想是这令牌对她极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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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红袖令
夏采薇摇头道:“‘红袖令’关乎整个武林,岂能用钱来衡量,稍一不慎,还会搭上性命,这事,不说也罢。”他心里虽不知添香红袖有多可怕,可那日见到秦无眠的武功,又见众江湖人的神态,心中已然隐隐猜到几分。
此话一出,众人立时大点其头,直呼有理。
那苏公子一急,叫道:“你如何才肯说?”
夏采薇摇头叹道:“那乃是赔命的本钱,我怎样随便说,不过,只要苏公子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那苏公子眉头一皱道:“什么条件?”
夏采薇呵呵一笑道:“你俯耳过来”。
那苏公子双颊一红,心中怦怦乱跳,叫道:“你,你干吗?”
夏采薇心下冷笑道:“我且激你一激,看你还能装到几时。”当下冷笑道:“大男人,怕什么,难道还怕我亲你不成。放心吧,我这人性格取向没有问题,那龙阳之癖,分桃之好,我是万万不敢奉陪的。”
那苏公子立时双颊如罩红布,恼怒道:“你----”‘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无奈之下,只得俯身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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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只觉一股清香直透心肺,忍不住心中一荡,急忙摄住心神,低声道:“苏公子,只要你肯把手上的手镯送给我,我便告诉你答案。”
那苏公子双眼一瞪,大怒道:“你做梦。”
夏采薇轻叹了口气,笑道:“如此说来,我也只有爱莫能助了,诸位英雄,此番良唔,实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当下便做一副收摊停业样。
众人摩拳擦掌,却也不好挽留,一时间,只得在那望洋兴叹。
那苏公子一见夏采薇要走,顿时心下大急,叫道:“且慢。”
夏采薇心下暗笑:“任你如何聪明,你终究还是着了我的道”。当下故作正经道:“苏公子还有何事?”
那苏公子踌躇再三,终于抵不住答案的诱惑,只得忍气道:“我可以答应你。”
夏采薇心知鱼儿已经上钩,只是差点火侯而已,当下笑呵呵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相信苏公子也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那苏公子一呆,随即反应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反悔,只得忍气从手腕上将手镯褪了下来,悄悄的递了过去。
夏采薇接过手镯,顿时心下大喜,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两人的交换又快又为隐敝,众人的注意力又皆在夏采薇身上,所以并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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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公子此时又怒又气,听闻夏采薇的笑声,更觉生气,冷喝道:“还不快说。”
夏采薇笑道:“苏公子切勿生气,我告诉你便是。”当下一字一句道:“据江湖秘报,‘红袖令’原已被蔡竭盗出,可蔡竭武功不济,死在了秦无眠的手里,‘红袖令’也落在秦无眠的手上。”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尽皆大变,齐声惊呼道:“暗影杀手——秦无眠。”
夏采薇点了点头道:“正是。”心下却道:“那秦无眠原来是名杀手,难怪如此厉害。”
却听那苏公子叫道:“秦无眠此时身在何处?”
夏采薇心下冷笑道:“我又不是神,我怎会知道他身在何处。”但想到此时众人激动万分,若不说出一个所以然,岂不糟糕,瞅了一眼四周,忽然心下一动,江湖这么广,我随便指一个方向,即使错了,这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吗,当下信手一指。
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江南。”
人群中又有人大叫道:“不好。”
黑豹面色大变,大叫道:“秦无眠定是知道了鹰王伏天雕伏掌门在江南招开英雄大会,秦无眠此去,恐对其不利。”
众人立时大点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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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却是暗叹道:“江湖,果然多姿多彩,随手一指,都能有这么大的名堂。”当下拱手道:“诸位英雄,天下间无不散之宴席,咱们有缘再见。”当下信步往往前走去。
众人此时对夏采薇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自觉的向两边散开。
夏采薇穿过众人,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突听黑豹于后大叫道:“先生,你的东西。”
夏采薇一惊,忽然急中生智,哈哈笑道:“逍遥来,逍遥去,两袖清风如薄雾,唯有江湖百晓生。”说话间,已然缓缓转过街角。
黑豹看着夏采薇的背影,由衷赞道:“先生之洒脱,果令人佩服万分。”
夏采薇转进巷道,偷眼一看,无人追来,当下哪还敢有半点迟疑,撤开双腿,慌忙向前跑去。
夏采薇左转右转,直跑了数条街,方才停了下来,此时早已满头大汗,气喘息息,想起刚才的经历,真是又是凶险又是好笑。
此时已近黄昏,夏采薇一日来水米未进,此时脱了险境,精神一松,顿觉腹中咕咕直叫,当下找了一家衣店,换了行头,直奔‘醉仙楼’。
上得楼去,只见楼中人山人海,有不少还是江湖人士,众人自斟自饮,谈笑风生,没人向看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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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下大喜,于窗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跑堂的过来招呼。
夏采薇点了一盏酒,要了几个特色小菜。
片刻之后,跑堂的端上酒菜,夏采薇看着桌上热气氤氲,鸡鸭鱼肉陈列满桌,顿时食欲大动,抄起筷子,如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一会,方才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夏采薇在山上甚少喝酒,此时一碗下肚,骤然间,只觉得似有一把尖刀从喉咙里火辣辣直捅进去,肚腹中如起熊熊烈火,可片刻之间,又觉一股甜味涌上心头,满口生津。
夏采薇连呼痛快,痛快,当下又斟一碗,一饮而尽。
如此连喝数碗,一盏酒早已见底,而夏采薇此时也是满脸通红,头脑混混沌沌,已有七分醉意,方才想结帐走人,突听旁边一人格格冷笑道:“小贼,你道逍遥自在,可害得本公子好找。”
夏采薇一呆,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酒意全无。旦见桌旁正站了两人,正是那女扮男装的苏公子和另一位俊俏公子。
原来夏采薇走后,众英雄也各自散伙。
那苏公子两人眼见天色已晚,也无急事便在小镇多留一宿。
那苏公子得知红袖令的下落,又得了夏采薇的《江湖大通关》,一路兴高采烈,而那俊俏公子却是满脸狐疑之色,一路走走停停,魂不守舍,行出数里,见那俊俏公子又掉了队,那苏公子忍不住皱眉道:“怎么了,小雅,一路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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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几步追了上来狐疑道:“小姐。”
那苏公子眉头一皱,哼了一声。
小雅急忙改口道:“公子,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我们遇到的那个江湖百晓生太过奇怪?”
那苏公子‘哦’了一声,笑道:“怎么了?太年轻,还是太英俊了。”
小雅摇头道:“我总觉得他今日说的那‘四大凶人’太过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那苏公子大笑道:“小雅,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才刚入江湖,你怎会听过‘四大凶人’。”
小雅点了点头道:“我也这般认为,不过,公子,他好象一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回答你,‘望月剑’是何人制造的?”
那苏公子点点头,狐疑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一点不对劲,按理‘望月剑’出自名家之手,稍有江湖阅历之人都知道,他为何不答,反去舍近求远,说‘泣血剑’呢?”
小雅叫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我也觉得他大是可疑,公子,他不是送了一本《江湖大通关》给你吗,现在四下无人,正好拿出看看。”
那苏公子‘哦’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书来,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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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巧遇
小雅接过书来,翻开第一页,口中念道:“《江湖大通关》第一条,千万不要相信陌生人所说的话。”
那苏公子点点头,叫道:“好,这条写得好,那第二条呢?”
小雅翻开第二页,口中念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有而改之。”
那苏公子眉头一皱,惑道:“这,什么跟什么嘛,下一条,下一条是什么?”
小雅翻开下一页,继续念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方才念到此处,小雅突然大叫道:“公子,上当了?”
那苏公子一呆,惑道:“什么?”
小雅急声道:“公子,咱们上当了,这哪是什么《江湖大通关》,这根本就是一本《论语》。”
此时那苏公子也已恍然大悟,怒气勃勃道:“好个江湖大骗子,胆子不小,连本大小姐都敢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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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突然大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四大凶人’是谁。”
那苏公子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怒道:“那‘四大凶人’怎么了?”
小雅叫道:“公子,那根本不是什么‘四大凶人’,只是评书里的四个人物。”
那苏公子只觉脑袋一阵炫晕,呆呆道:“什么?”
小雅怒道:“好狡猾的江湖骗子,什么‘四大凶人’,那老大‘凶神恶煞’——沙光,不就是张飞。老二‘穷凶极恶’——屠完,就是马超,老三‘霸道凶横’——灭门,乃是典韦,老四‘巨恶元凶’——绝户,正是那该死的许褚。他故意将顺序捣乱,让我一时想不起来,哎,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都上了他的恶当。”
那苏公子只觉脑袋浑浑噩噩,胸口堵了一团气,半晌,方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苏红袖聪明一世,却被这小贼骗得团团转,真是气煞我也!”
小雅叫道:“还有,小姐,他不是跟你取了个外号,叫‘千面魔人’嘛,现在想来,岂不在取笑你女扮男装,不好,你的手镯。”
苏红袖只觉脑袋冲血,胸口剧烈起伏不定,差点没晕过去。
小雅急忙住口,轻声安慰道:“小姐,你先消消火,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只要我们在江湖上多游荡几日,何愁遇不上他。”
苏红袖缓了片刻,方才恶狠狠道:“待再遇上这骗子,我非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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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两人缓缓向前,行不出数步,小雅突然叫道:“小姐,你看,那,那里!”
苏红袖没好气道:“看什么?”
小雅激动道:“那,那江湖骗子,就在那。”
苏红袖‘哦’了一声,抬眼看去,正见夏采薇倚在窗前,自斟自饮,不由疑惑道:“我记得那骗子乃是一身蓝衣,此人却是一身青衣,会不会认错了。”
小雅叫道:“小姐,衣服只是障眼法而已,那骗子的身形,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苏红袖一听,顿觉大为有理,冷笑道:“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当下两人再不迟疑,急往‘醉仙楼’而去。
夏采薇一见两人,先是一惊,随即想到此时自己已经换了行头,当下故作镇定道:“这位公子,你我素未谋面,何必出口伤人。”
苏红袖冷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问我的手镯,你还还是不还?”
夏采薇心下暗笑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自己上的钩,此时还如何反悔。”心下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我想公子定是认错人了,我刚来此地,实不知公子说的什么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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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怒道:“你还想狡辨,你说话的口音与他都一模一样,不是他,还会有谁,公子,对负这样的江湖大骗子,勿须与他多言。”
夏采薇大叫道:“二位,我初次下山,何时便成了你们口中的江湖大骗子了。”
苏红袖冷笑道:“还记得《江湖大通关》的第一条吗,千万不要相信陌生人所说的话,今日任你如何妙语连珠,舌灿莲花,也休想让我相信,接招”。右手一晃,“呛”,一声轻吟,‘望月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夏采薇。
夏采薇眼见那剑薄如纸片,青光闪闪,寒气森森,碧汪汪犹如一泓秋水一般,暗赞了一声:“好剑”。
店中一见有人拼斗,立时四下跑得一干二净。
夏采薇叫道:“公子且慢动手,容我一言。”
苏红袖冷喝道:“江湖骗子,人人得而诛之。”右手一晃,一招——“顺流而下”,剑尖微颤,直刺夏采薇肋下。
夏采薇眼见这一剑恍恍惚惚,暗藏极厉害的后着,功力虽浅,剑法却甚为玄妙,显是出自名家之手,当下不敢大意,急忙滑步避开。
苏红袖冷哼一声,右手一晃,剑尖斜摆,仍刺夏采薇肋下。
夏采薇见其剑招如此狠辣,不由心中一气,冷笑道:“雕虫小计,何足挂齿。”右脚一动,脚尖在桌前长凳上轻轻一压,长凳一翘,棱角直向苏红袖右手‘太渊穴’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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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见夏采薇认穴如此之准,不由吃了一惊,急忙退步让开。
夏采薇右手一伸,将长凳握在手中,口中叫道:“刁蛮公子,试试我的‘板凳功’。”
苏红袖一怔,怒道:“什么刁蛮公子?”
夏采薇故作疑惑道:“不是公子,难道是小姐不成。”
苏红袖俏脸一红,闷声不答,左手捏一个剑诀,剑尖斜引,“刷”“刷”“刷”,直向夏采薇胸口连刺三剑。
夏采薇将手中长凳舞得风雨不透,以拙制巧,尽皆挡开,口中笑道:“怎样,刁蛮小姐,黔驴技穷了吧!那可到我出招了,先尝尝我这招“举火燎天。”右脚往前一跨,双臂悠伸,长凳猛然向苏红袖胸口撞去。
苏红袖一惊,右手一扬,‘秋水剑’猛然往长凳削去。
“咔嚓”,一声,被其剑锋一带,长凳的角落立被削去,可那长凳极为宽阔,削了一角,几不造成任何影响,反而变得更轻,速度更快。
只一瞬,已到其胸口咫尺处。
小雅一见苏红袖势危,急忙拔出手中配剑,身形一晃,直刺夏采薇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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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耳听利器破空声,斜眼正见小雅使剑刺来,脚步一晃,急忙收招避开。
苏红袖早被吓得脸若死灰,心下大颤,眼见夏采薇退开,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雅一招逼退夏采薇,怒喝道:“小贼,休要猖狂,待本大侠来收拾你。”
“大侠?”夏采薇看着两人,直咽了一口口水,方才大笑道:“妙极,妙极,两位如此俊俏,不如就合称‘风尘二侠’吧。”
小雅先听夏采薇称赞自己美貌,心下一喜,待后话一出,顿时眉头一锁,脸罩寒霜,大喝道:“无耻小贼,江湖骗子,竟敢讥讽我们是‘风尘中人’,今日如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苏红袖右手一抬,剑尖斜指夏采薇胸口,朗声道:“小雅,这等奸滑之徒,与他废话作甚。”脚步一晃,剑尖直刺夏采薇胸口。
小雅错步跟上,直刺夏采薇小腹。
夏采薇哈哈一笑道:“甚好,今日就让我这‘逍遥浪荡子’,来会一会你们‘风尘二侠’。”脚步一动,身形不退反进,双手握住凳尾,手腕急转,那长凳立时带着“呼”“呼”风声,直向两人长剑撞去。
两人虽然剑法不弱,但陡遇夏采薇这种怪兵器,无奈之下,只得慌忙往侧一闪。
夏采薇逼退两人,正想进招,突觉两肋间风声飒然,却是两人从两侧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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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出一师,自小便在一走练剑,双方剑招,早已纯熟无比,两人夹攻,威力却是大为不弱。
夏采薇一惊,双手倒转,长登直立,猛然于地上一按,身体微一借力,登时变得头下脚上,直立而起于长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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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温恒
两人双剑落空,身形一顿,剑尖斜引,直刺夏采薇胸口。
夏采薇此时身悬半空,无处借力,双剑刺到,实是避无可避。夏采薇却是不慌不忙,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在长凳上一按,身形立时倒纵而上,分脚一分,正钩在房顶的大梁之上,微一用力,顿时翻坐在大梁之上,双手连拍胸口,口中笑呵呵道:“这下安全了。”
两人一见夏采薇跃到梁上,先是一呆,随即大骂道:“卑鄙小人,打不过就想夹着尾巴逃走吗?”
夏采薇却是半点不动气,笑呵呵道:“‘风尘二侠’,果然名不虚传,我与二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二位何必苦苦相逼呢。”
苏红袖眉头一皱,叫道:“你下来。”
夏采薇摇头道:“上面自在凉快,我不下来。”
苏红袖怒道:“你不下来,我可要上来了。”
夏采薇做了一个鬼脸,大笑道:“你上得来吗?我劝你还是不要上来,否则,待你跃到半空,无处借力之时,我随便扔几棵梅花针,铁藜蒺,七星镖,---------,那你可要倒霉了。要是不小心损到你的花容月貌,岂不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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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番话,直吓得苏红袖面色惨然,再不敢说上去之话。
小雅眼珠一转,叫道:“你真不下来?”
夏采薇点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小雅随意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笑道:“你可别忘了,不光你有梅花针,铁藜蒺,七星镖,------,我们可还有‘暴雨梨花钉’”。
夏采薇若有其事的点点头,笑道:“大家无怨无仇,不用这么毒吧!”
苏红袖冷笑道:“对负你这种恶贼,没让你下十八层地狱,已经够便宜你了。”
夏采薇叫道:“堂堂七尺男儿,你这嘴巴也太刁了吧。”
苏红袖俏脸一红,怒道:“你-----”?‘你’了半天,却又接不上话来。
夏采薇见他双颊晕红,秀眉紧锁,凤目微睁,怒气勃勃之间,更觉美艳动人,心下一动,正想再气她一气,突听小雅叫道:“公子,这等恶贼,哪值得与他呕气,打了半天的架,肚子也饿了,咱们何不叫上一桌酒席,边吃边等,看他能在梁上耗到几时。”
苏红袖大笑道::“妙极,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能熬到什么时候,本小姐……公子就奉陪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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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叫道:“二位,狗急了尚会跳墙,你们可别把逼急了。”
苏红袖冷笑道:“把你逼急了,你又敢怎样?”
夏采薇心下一动,笑道:“我还能怎样,不过,人有三急吗,你们把我逼急了,你们那酒宴,可要糟糕了。”
两人先是一呆,随即俏脸羞得通红,叫骂道:“下流,无耻,流氓,恶贼,骗子,无赖,庸俗,低级,小人,伪君子,衣冠禽兽,扁毛畜牲,山上下来的野小子,没教养的王八蛋。”
饶是夏采薇忍耐性极好,听到后来,也不由大为生气,正想反唇相讥。
突听楼梯口传来“咚”“咚”声响,接着一人曼声长吟道:“‘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春风徐徐,其乐融融,如此良辰美景,三位与其作口舌之争,何不共聚一堂,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三人一愣,循声看去,只见楼下缓缓步上一位年轻公子,年纪约在二十三四岁,身穿一件白色长衫,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腰悬长剑,神态甚是亲切。
夏采薇抱拳道:“甚好,甚好,不过-----”说到此处,眼睛故意瞄了瞄下面的苏红袖和小雅。
那公子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笑道:“公子放心,在下不才,必定竭力保护公子安全。”
苏红袖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想多管闲事,那就让本公子看看你有多大斤量。”话才说完,身形一展,欺身直进,右手一晃,剑尖一颤,一招——“金针渡劫”,‘望月剑’直刺那白衣公子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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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微微一笑,脚步微微向外一迈,右手一晃,剑不出鞘,鞘尖斜点苏红袖右手肘区‘曲池穴’。
此招后发先至,认穴准确无比,苏红袖大吃一惊,脚步向外一侧,左手捏一个剑诀,右手剑尖下垂,直刺那公子小腹。
那公子仍是不慌不忙,剑鞘向下一晃,直点其右手手背‘合谷穴’。
苏红袖无奈,只得撤招。
那公子手腕一转,剑尖往外一圈一荡。
苏红袖猛觉一股大力猛往身上一撞,身形一晃,向后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
那公子拱手道:“承认。”
夏采薇坐在梁上,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见那公子剑不出鞘,三招之间,便轻描淡写逼退苏红袖,心下又惊又佩,抚掌大赞道:“好,好一招——‘游龙戏凤’,‘风尘二侠’,服了吧。”
那公子满面疑惑之色,暗道:“自己刚才那招,明明是——‘推心置腹’,怎会变成‘游龙戏凤’了”。
那公子未曾听出夏采薇的言外之意,苏红袖却心下明白:“夏采薇又在讥讽自己女扮男装。”当下脸色一沉,正想戟指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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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听小雅在耳边低声道:“公子暂且稍安勿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有那白面书生在此,断是不能动武了,不如我们暂用缓兵之计,待他们喝得酩酊大醉之时,还愁报不了仇。”
苏红袖想想也是,心想:“我且稍做忍耐,以后再治他也不迟”。当下笑道:“这位公子说得甚是,如此良辰美景,的确不该比武较劲,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今日就不与你一般计较。”
夏采薇见她虽满脸含笑,眼中却露出狡黠之意,心下一动,顿时明了,暗目冷笑道:“我且看你还有何花招。”心下虽这般想,脸上却故作不知道,笑道:“如此甚好。”当下顺着梁边的柱子滑了下来,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夏采薇缓缓走到那公子身边,拱手道:“在下夏采薇,多谢兄台相救之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公子急忙道:“夏兄客气了,在下温恒,初入江湖,还请多多指较”。
夏采薇尚未答话,突听苏红袖在旁冷笑道:“初入江湖,千万记住,不要相信陌生人所说的话,特别是那些金石其外,败絮其中的江湖宵小。”
喻学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微微一笑道:“不知二位公子尊姓大名?”
苏红袖朗声道:“我姓苏,她叫小雅。”
夏采薇呵呵冷笑道:“天下姓苏之人何止千万,比如什么苏假男,苏冒名,苏像男,苏顶替,难道苏公子没有名讳?还是难登大雅之堂,不由这样,大家想见也算有缘,我跟你取一个如何?”
苏红袖眉头一皱,怒气勃勃道:“你----”但随即想到待会大计,只得忍气道:“我叫苏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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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故作惊讶道:“苏红袖,奇哉!奇哉!”
温恒狐疑道:“夏兄有何奇怪之处?”
夏采薇一本正经道:“苏公子身手不凡,手缚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堂堂七尺男儿,怎起个女人名,这名字太过柔弱,不好,不好,干脆我替你改一个如何?”
苏红袖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你胡说什么?”
温恒一见如这般下去,两人定然又要动手,急忙道:“两位暂且息怒,相识有缘,大家先喝一杯,有什么,待心平气和后,再说也不迟。”
不待三人回答,已然开口叫道:“小二,点菜。”
三人无奈,只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片刻之后,小二摆上菜肴,只见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热气腾腾,闻之便令人食欲大动。
夏采薇打了半天架,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一见满桌菜肴,登时露出唾涎之色。
苏红袖望之生厌,冷笑道:“土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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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一气,却又不好开口,只得暗暗忍了。
此时店小二正好端上酒壶和酒杯,夏采薇撇了一眼苏红袖,大叫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么小的酒杯,如何尽兴,小二哥,统统给我们换成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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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斗酒
此话一出,苏红袖和小雅同时面色大变,正想出言阻止,陡听温恒大笑道:“夏兄果乃豪爽之辈。”
夏采薇心中得意,哈哈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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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小二送上酒坛和四只大碗。
夏采薇叫道:“都给我斟满了。”
店小二依言斟了。
四碗酒一斟,登时酒香四溢。
夏采薇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大呼:“好酒,好酒!”
苏红袖和小雅却感刺鼻难闻,心头烦闷难受,两人本乃女子之身,在家之时,只不过偶尔饮上几杯清酒,此时面对如此大的碗,如此烈的酒,不由大为皱眉。
夏采薇看在眼里,却是笑在心里。
陡听温恒大声道:“大家萍水相逢,实乃有缘,如此良唔,当值捋大一大白。”
夏采薇眼瞅苏红袖,大笑道:“甚妙,甚妙。”
苏红袖和小雅却是定定的看着桌上的两只大碗,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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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惑道:“苏公子,怎么了?”
夏采薇心知肚明,暗道:“看我激她一激。”冷笑道:“苏公子双眉紧锁,难道堂堂七尺男儿,竟没喝过酒!”
苏红袖被夏采薇一激,不由心中暗气道:“自己堂堂大小姐,地位何等尊崇,怎能在这江湖骗子面前低头,今日就算醉死,也绝不能让他轻贱”。当下胸膛一挺,叫道:“区区一碗,何止道哉!我只怕到时有人酒后失态,丢人现眼。”
小雅一惊,叫道:“公子,你----”
苏红袖双眼一瞪,急忙摇手止住。
小雅无奈,只得作罢。
夏采薇心喜得计,暗笑道:“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待下必定让你自食其果。”心下虽这般想,嘴上却大呼:“‘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痛快,痛快。”接而转头看向小雅。
小雅急忙摇手的:“在下不胜酒力,实难奉赔,还望恕罪。”
夏采薇意不在此,本想作罢,但转念一想,若呆会自己醉倒,岂不着了她的道,眼睛一转,大笑道:“‘大笑同一醉,取乐平生年’,谁一生来便会喝酒,同是江湖好男儿,对酒狂歌今一曲,恍恍惚惚逍遥去,醉死何方死便埋,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干。”
温恒大笑道,好一句同是江湖好男儿,对酒狂歌今一曲,恍恍惚惚逍遥去,醉死何方死便埋,雅兄不必再推辞,来,干了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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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眉头一皱,冷喝道:“小雅。”
小雅见无法推辞,只得颤巍巍的端起酒案,闭眼道:“好吧。”
温恒大笑道:“好,痛快,干。”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夏采薇大呼一声:“好。”仰脖子一口喝干。
苏红袖冷哼一声,也将一碗烈酒灌了下去。
小雅则是闭着双眼将一碗烈酒干了下去。
夏采薇拍桌大笑道:“爽快,三位果乃性情中人,‘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来,咱们再干一碗。”
小雅一碗下肚,此时只觉肚中如燃熊熊烈火,浑身烫如火烧,脑袋浑浑沌沌,飘飘然,如有成仙之感,陡听夏采薇叫再干一碗,心下一惊,叫道:“什么!”脑袋一沉,“扑通”,一声,醉倒于桌上。
三人先是一呆,接而哈哈大笑起来。
温恒大笑道:“雅兄果然不胜酒力,看来我们有点强人所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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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瞅着苏红袖道:“不知苏兄还能胜任否?”
苏红袖一碗下肚,此时只觉肚中如刀绞一般,火辣辣生疼,喉咙处干燥难忍,抬头一见夏采薇眼中的轻蔑,不由大怒道:“区区一碗,何足道哉!今日我若不把你这江湖骗子喝翻在此,我苏字便倒着写。”
夏采薇叫道:“好,苏公子果然豪气冲天,够爽快,在下定当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说话间,已将三碗加满。
夏采薇端了一碗,叫道:“先干为敬。”咕噜咕噜,一口干得滴酒不剩,呼了一口气,笑道:“好酒,好酒。”
苏红袖半点不示弱,也将一碗喝个精光。
温恒微微笑了笑,继而喝光。
夏采薇笑道:“苏兄酒量倒也不弱,咱们再干一碗。”
苏红袖大笑道:“酒者,水也,何足道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看其样子,真比喝水还要潇洒。
夏采薇一见,暗叫:“糟糕,难道遇到高手了。”可事已至此,也只得鼓起勇气,抬起酒碗一干二净。
如此你来我往,片刻之间,二十斤烈酒已被三人喝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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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尚不及说话,夏采薇和苏红袖已然同时大叫道,:“小二,再打二十斤酒来。”
温恒此时已喝了十来碗,虽说酒力不弱,此时也觉脑袋昏昏沉沉,已有七八分醉意,抬眼看向两人,只见两人两眼发光,互瞪对方,知正至兴头,当下不敢打饶,推说酒量不继,照顾小雅为由,悄悄扶了小雅,退了开去。
两人也不在意,仍是互瞪对方。
片刻之后,店小二又送上二十斤烈酒,看了看两人,不由伸了伸舌头,急忙退了开去。
夏采薇抓起酒坛,将两人酒碗斟满,笑道:“苏兄,酒易伤身,我看你就别恃强逞能,认输算了。”
苏红袖冷笑道:“认输,开什么玩笑,再来十斤,本小姐又有何惧!”
夏采薇哈哈笑道:“还说没醉,刚才还是本公子,现在都喝成本小姐了,我看再过片刻,你便要张牙舞爪,原形毕露了。”
苏红袖大笑道:“废话少说,咱们酒上见分晓,来,干。”
夏采薇大笑道:“爽快。”
“咣”,一声,两人酒碗相撞,脖子一仰,同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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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向来自命不凡,于酒上的造诣,可谓天生成就,苏红袖刚开始那几碗还觉辛辣难受,再喝几碗,只觉那酒甜甜的,甚为爽口,当下越喝越有感觉,真可谓酒到杯干,两人棋逢对手,你来我往,谈笑风生,轻描淡写间,十斤烈酒又已下肚。
夏采薇此时只觉双眼朦胧,身如火烫,脑袋昏昏沉沉,抬头向苏红袖看去,旦见其一张俏脸红润如血,醉眼朦胧间似有一汪清幽幽的泉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夏采薇此时仿若月下窥人,雾中看花,只觉苏红袖朦朦胧胧间,更增了一种神秘与飘渺之感,似在远前,又似远在千里,似触手可及,又似高不可攀,恍恍惚惚中,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艳动人,不由心中一荡,脱口赞道:“你好美!”
苏红袖格格一笑,露出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醉薰薰道:“你醉了,怎说我美貌,本小姐------,哈哈,来,喝。”
夏采薇也呵呵笑道:“我真是醉了,你就是一假小子,有什么美貌可言,来,‘将进酒,杯莫停’。”
苏红袖也笑道:“‘将进酒,杯莫停’,莫停,莫停------,‘咦’,你不就是那个骗我手镯的江湖百晓生吗,你,你怎会在此,我手镯呢?”
夏采薇摇头道:“什么江湖百晓生,我根本就不知道,咦,那手镯对你很重要吗?”
苏红袖慨然叹道:“不重要,那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可惜被那该死的江湖百晓生给骗走了,哎,说了也等于白说,你又不是那江湖百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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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醒酒
夏采薇点头道:“那江湖百晓生可真不是个东西,连死人的东西都骗,简直不是人,咦,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会被他骗走呢?”
苏红袖咯咯笑道:“你不就是那江湖百晓生吗,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哎,告诉你也无妨,他用‘红袖令’的下落骗我的。”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红袖令’,我怀中也有一块啊。”
苏红袖哈哈大笑道:”你有‘红袖令’,别作梦了,哈哈,又一个江湖百晓生。”
夏采薇呵呵笑了笑道:“不信就算了,你脑袋重不重,想不想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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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笑道:“想啊,你过来背我。”
夏采薇撇嘴道:“不用了吧,你一个假小子,值得我背吗?”
苏红袖哼了一声道:“刚才你不是说本小姐漂亮吗,现在怎么反悔了,快点,本小姐等不及了。”
夏采薇叹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当下歪歪斜斜的走到苏红袖身前,俯身道:“上来吧。”
苏红袖呵呵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说着从桌上歪到了夏采薇背上。
夏采薇叫道:“小二,房间,房间呢。”
店小二慌忙跑了过来,说道:“二位客官,你们的房间在楼上左起第一和第二间,温大爷已经付过钱了。”
夏采薇点头道:“知道了。”当下背着苏红袖跌跌撞撞住楼上走去,方才走出几步,已然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叫道:“看不出你这假小子竟比阿黑还要重。”
苏红袖俯在夏采薇背上,恍恍惚惚道:“阿黑,阿黑是谁啊?”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那是山上的一头老母猪,那天它出门溜达,不小心摔断了腿,是我把它背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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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哦’了一声,突然大叫道:“你说我是猪!”右手一动,使劲在夏采薇背上拧了一下。
夏采薇‘啊’的惨叫一声。再不敢多说一言。
苏红袖格格一笑:“看你还敢不敢多言。”
夏采薇恍恍惚惚直把苏红袖背到房内,反手将门关上。
此时其酒劲已完全发作,夏采薇只觉脑袋重若千斤,眼睛几不能视物,昏昏沉沉道:“只有一张床,怎么睡啊!”
苏红袖叫道:“我睡床,你睡地下。”
夏采薇摇头道:“算了,还是我睡床,你睡地上。”
苏红袖叫道:“要不,咱们两个一起睡吧。”
夏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男女授受不亲,又不是夫妻,怎能同床共枕。”
苏红袖格格笑道:“怕什么,我又不是男的,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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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点头道:“也对,一起睡就一起睡,可晚上你可别抱着我。”
苏红袖笑道:“好了,睡吧。”
清晨,东方出现了绚丽的朝霞,镇上的屋顶上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
温恒睁开朦胧的双眼,经过一夜的休息,此时虽觉脑袋有些昏沉,精神却好了许多,耳听旁边静悄悄的,不由大惑道:“也不知夏兄和苏兄现在怎么样了?”
突听门外一人叫道:“公子,公子,你在哪儿?”正是小雅。
温恒当下起身打开房门,步了出去,却见小雅一脸焦急的站在楼梯口。
小雅一见温恒出来,急忙问道:“温大哥,你有没有见过我家公子?”
温恒摇了摇头道:“你先别慌,也许她宿醉未醒,问一问店小二便知。”
当下开口唤道:“店小二,小二。”
片刻之后,只见店小二慌忙跑了过来,一见两人,顿时眉开眼笑道:“不知二位大爷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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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尚不及说话,小雅已经迫不急待道:“昨晚在下面喝酒的那两位公子呢?”
店小二一听问的乃是夏采薇和苏红袖,不由大笑道:“那两位大爷啊!便要上面的房内。”
小雅愕然道:“房内。”
店小二笑道:“原来两位大爷还不知道啊,昨晚二位走后,剩下的两位又喝了十四五斤酒,说句实话,本店虽名为‘醉仙楼’,可真像昨晚那两位海量的,还从未见过-----”
小雅不想听其废话,叫道:“后来了,后来怎么就到房里去呢?”
店小二缓缓道:“后人两人喝得酩酊大醉,那穿青衣人的大爷就把另一个大爷背到左手第一间房里去了。”
小雅面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店小二点点头道:“好象是吧,两人进去后,我就没见再出来过。”
小雅大吃一惊,急向左手第一间房门奔去。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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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夏采薇从沉睡中惊醒,夏采薇睁开朦胧的双眼,心里没来由一气,怒喝:“谁啊,烦不烦,存心不让人睡觉是不是。”
只听小雅在外大叫道:“公子,公子……”一声大过一声,到后来,连房间都隐隐有晃动之感。
夏采薇此时脑袋昏昏沉沉,越听越气,正想破口大骂,突听耳边一人愠怒道:“谁啊,这么吵,存心不让人睡觉是不是?”
夏采薇一惊,不由自主向旁边看去,此时苏红袖也正好醒来。
四目相对,两人先是一呆,随即齐声惊呼道:“你,你怎会在此?”
两人矍然而起,夏采薇惊道:“你怎会睡在我床上。”
苏红袖惊道:“姓夏的,我怎会和你睡在一起?”
夏采薇抬头看去,只见苏红袖脸上红潮未退,一头乌黑的秀发从颈间垂到胸口,不由大吃一惊,失声道:“你真是女的!”
苏红袖脸色一红,凤目一瞪,大怒道:“你这个流氓!”一脚直向夏采薇胸口踢去。
夏采薇此时处于失神状态,这一脚又快又准,情急之下,如何能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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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
夏采薇胸口正中一脚,直从床上飞到地上,还好夏采薇内力颇有根底,否则,这一脚,非得当场呕血不可,饶是如此,夏采薇也觉胸口一阵气闷,揉了半天,方才喘过气来。
眼见床上的苏红袖双颊红潮未退,双眉紧锁,凤目微瞪,怒气勃勃间,却更显美艳动人,没来由的心中怒气全消,笑呵呵道:“才睡了一晚,这出手也太狠了吧!”
苏红袖怒气勃勃,不可抑制,大叫道:“无耻淫贼,衣冠禽兽,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
夏采薇嘴角一撇道:“彼此,彼此,我记得昨晚不知是谁,死赖着叫我背她入房。”
苏红袖一呆,随即大怒道:“你,你-----”说着在床上乱摸,却不料昨晚喝得大醉,‘望月剑’并未带入房内。
陡听小雅又在外面急呼道:“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
温恒也在旁大叫道:“夏兄,苏兄,你们没事吧!”
夏采薇看了一眼门口,笑道:“我劝你还是打扮打扮,要是被人知道我跟你睡了一宿,岂不让江湖人笑掉大牙。”
苏红袖怒道:“无耻淫贼,难道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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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若有其事的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须打扮,我也不为难你,我去开门了。”说着便向门边走去。
苏红袖一惊,急忙叫道:“且慢!”
夏采薇心想:“此时若不多刁难,只怕以后没机缘了”。于是冷冷道:“我记得这些事,应该是大侠做的,而不是你口中的无耻淫贼。”
苏红袖怒道:“你这淫贼,也配做大侠,你做梦吧。”
夏采薇笑道:“你不肯叫,那就算了,我去开门了,他们恐怕等不及了。”说着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苏红袖心想:“报仇之事,来日方长,此时自己名誉要紧”。当下只得忍气吐声的叫道:“大侠。”
夏采薇心满意足的答应一声,笑道:“你快打扮吧,我不开门便是,大侠是不会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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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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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夏采薇站在门口,背对着苏红袖,苏红袖又怒又气,突然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当下将身上衣衫,头发整理一番,蹑手蹑脚的下得床上。
夏采薇站在门口,心想:“人家一名女子在后穿衣打扮,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偷看,否则,岂非真成了无耻之徒。”微一分神之际,突觉腰间‘笑腰穴’上微微一麻,暗叫一声:“糟糕,中计了。”
夏采薇全身一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苏红袖满面笑容,拍掌从后转了出来,看着哈哈大笑的夏采薇,满意的点点头道:“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大侠,我这返老还童的法子还行不?”
夏采薇此时穴道被点,只是哈哈大笑,心里却连声骂道:“卑鄙,无耻,下流,小人,出手偷袭,没江湖道义。”
此时外面敲门声越来越响,大有再不开门,便要破门而入之势。
苏红袖一惊,不想再与夏采薇多做纠缠,莞尔一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夏采薇脸上在哈哈大笑,心里却觉她此时的笑容,实是厌烦无比。
苏红袖打开房门,门外两人见其平安无事,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温恒疑惑道:“苏兄和夏兄在房内在干吗?怎如此之久方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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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本是随意相询,谁知苏红袖脸色刷地一下,如罩红布,低头不答,直往其侧面跑了开去。
温恒一怔,叫道:“苏兄,苏兄。”
小雅心知肚明,却不便出口,赔礼道:“温大哥莫怪,我家公子只是一时失态而已。”
不待温恒相答,也急忙追了上去。
温恒满面疑惑之色,摇头道:“失态,什么失态,两个男人睡了一宿,没什么好失态的啊?”
抬头一看,只见夏采薇正站在门口的不远处,一动不动,仰头哈哈大笑,温恒步到夏采薇身前,满面疑惑道:“夏兄遇到了何事,怎如此高兴。”
夏采薇不答,只是哈哈大笑,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温恒,心里一个劲的叫道:“温兄,温大哥,温爷,快替我解开穴道,我可要笑疯了。”
温恒见夏采薇不答,只是哈哈大笑,心中更显疑惑,暗道:“夏兄难道正在练一门高深武学。他知江湖中有’狮吼功等专以声音制敌的武功,夏兄难道正练与此相近的武功?”细一观察,却见夏采薇全身颤抖不休,眼中莹莹润润,似有泪珠在其间滚动,可脸上却仍是哈哈大笑。温恒心下一动,叫道:“不好,夏兄被人点了穴道。”右手一动,急忙在其腰上一点。
夏采薇全身一颤,顿觉脑袋冲血,一下晕了过去。
温恒急忙为其推宫过穴,半晌,夏采薇方才悠悠醒转,长呼一口气道:“笑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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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听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回头一看,却是店小二。
温恒问道:“何事?”
店小二笑道:“那两位公子请二位下去用饭。”
夏采薇冷哼一声道:“真是空棺材出丧——目中无人,我正要找你呢。”
温恒微微笑了笑。
当下两人步出门去,直奔楼下。
下得楼来,却见苏红袖和小雅正满面含笑的坐在窗前。
夏采薇冷哼一声,怒气勃勃的步了过去。
四人倚窗而坐,苏红袖眼望夏采薇,笑道:“夏公子精神爽利,容光焕发,今日看来竟比昨日年轻许多。”
夏采薇哪肯示弱,冷笑道:“苏公子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想必昨晚睡得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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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笑容一僵,满脸通红道:“你无耻。”
夏采薇摆手笑道:“算了,算了,吾乃堂堂一代大侠,怎会与一卑鄙小人斤斤计较。”
苏红袖眉头一皱,冷笑道:“夏大侠,那为何今早你在屋中狂笑不止呢?想是遇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情,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也跟着高兴,高兴啊。”
夏采薇脸色一红,当着温恒的面,又不好狡辨,喃喃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恒眼见两人如这般下去,只怕立刻又要动手,急忙岔口道:“大家相识一场,何必斗气,不知三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夏采薇心中莫名一动,不由自主抬头向苏红袖看去。
谁知苏红袖也正好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两人全身一颤,慌忙转过头去。
小雅看出形势微妙,急忙接口道:“不知温大哥作何打算?”
温恒‘哦’了一声道:“家师松阳剑客受鹰王伏掌门所邀,于今月十五参加江南英雄大会,可家师碰巧有事不能亲往,所以派我前去,一则向伏掌门请罪,二则也乘机历练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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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小弟无甚要事,温大哥若不嫌弃,可否带上小弟去见识见识。”
温恒笑道:“夏兄愿意随同前往,在下求之不得,不知苏兄和雅兄呢?”
苏红袖冷冷道:“我才不与江湖宵小一道。”
温恒自讨没趣,面色微红,心下暗气。
夏采薇不知为何,心中却大感失落,气氛也随之一瞬间变得低沉而尴尬起来。
小雅眼珠一转,俯身在苏红袖耳边低语道:“公子,夏采薇这江湖骗子,三番两次折辱于你,断不能如此轻而易举便放过他,我们何不尾随他们前去,一则可去参加英雄大会,二则也可乘机整治一下他。”
苏红袖想象也是,当下点点头,表示同意,可刚才话已出口,此时却也不好再行接口。
小雅见状,笑盈盈道:“温大哥切勿见怪,我家公子刚才失言了,如蒙不弃,我们也愿一同前往。”
夏采薇心下莫名高兴起来,嘴上却呵呵冷笑道:“我们可去参加英雄大会,不带江湖宵小。”
温恒眼见双方又要吵架,急忙道:“既然大家同意,便欣然前往,江南离此甚远,吃完这顿饭,咱们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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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见温恒如此说,想到来日方长,冷哼一声,暂且忍了。
夏采薇占了上风,一时大笑不已。
饭后,四人买了四匹快马,直往江南而去。
四人日夜不停,行不了多日,便入江南之境。
江南少山多水,地势平坦,随处可见船只往来。
夏采薇初入江南,纵眼看去,旦见四处溪流环绕,碧油油的水面上不时有小船往来,河边绿柳低垂,随风晃动不休,心怀大畅,不由想起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忆江南》,脱口吟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苏红袖冷笑道:“方才读过几天书,也敢在此咬文嚼字,随意卖弄。”
夏采薇脸色微微一红,他虽喜舞文弄墨,但都是自学,心知江南才子颇多,一时急忙住了口。
四人此时早已弃了马匹,信步而行,不多时,便步入一个小镇。
江南乃富庶之地,虽是小镇,也颇为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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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离英雄大会尚还距数日,温恒眼见天色已晚,便在镇上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虽只是一个一般的小镇,也随处可见武林人士。
四人初入江湖,也无人识得。
当下开了房间,各自休息,只等明日一早,便赶往‘神鹰门’。
夏采薇方才睡下,突听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夏采薇一惊,起身打开房门,却见苏红袖提了一坛酒,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夏采薇一呆,惑道:“是你,找我何事啊?”
苏红袖一摇手中的酒坛,笑道:“喝酒。”
夏采薇吓了一跳,心道:“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家,酒瘾竟这般大法!”看着一脸笑意的苏红袖,总感觉那笑意似乎有点不对劲,狐疑道:“你会这般好心,恐怕是叶公好龙——口是心非吧。”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今日她和小雅经过药店时的神色,登时恍然大悟,不由暗笑道:“想下毒害我,真是孔夫子门前念《论语》——班门弄斧,今日我定让你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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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斗计
苏红袖眉头一皱,冷笑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问你,你喝还是不喝?”
夏采薇心下早有计议,笑道:“难得你如此破费,好,我就舍命陪君子。”
苏红袖大笑道:“好一句舍命陪君子,今晚不醉不归。”
当下两人步入房内,关上房门。
苏红袖摆开酒碗,将两碗斟满,大笑道:“来,咱俩先干一碗。”
夏采薇笑道:“好。”伸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苏红袖见其一碗下肚,笑赞道:“好酒量,来,再饮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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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坦然受之。
如此三碗下肚,夏采薇只觉肚子一阵疼痛,只想一泻千里,暗叫一声:“糟糕,中计了。酒里有泻药。”心中虽这般想,脸上仍是神色自若,苏红袖心下不由大惑道:“那药店老板不是说那泻药灵验无比,百试不爽,为何?难道遇到了奸商。”
夏采薇一看其眼色,便心下恍然,当下不动声色,强自忍住,暗想:“贼丫头,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要叫你难受,今日纵是身败名裂,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夏采薇拎起酒坛,叫道:“来,我为你斟一碗。”说话间,竟乘其不主意,偷偷将酒碗换过。
苏红袖哪会起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才入肚片刻,突觉肚中“咕咚”“咕咚”响个不停,一股浊气直冲玄关,不由脸色一红,叫道:“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夏采薇故意道:“不是说好不醉不归吗,怎么就走了。”
苏红袖哪还能理他,向外直冲而去。
待苏红袖一走,夏采薇立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俯后仰,肚痛抽筋。
第二日一大早,夏采薇方才起身,只见温恒满面愁容的步了进来,叫道:“不好了,夏兄,苏兄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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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知肚明,却故作疑惑道:“怎么回事?”
温恒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正想邀你同去看看。”
夏采薇点了点头,当下齐向苏红袖房间走去。
方才到门口,只见小雅一脸愁容的步了出来,一见夏采薇,顿时大怒道:“江湖骗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夏采薇无辜道:“这关我什么事?”
小雅冷哼一声道:“我家公子昨晚找你去喝酒,回来就病倒了,还不关你的事。”
温恒眉头一皱,直盯着夏采薇道:“夏兄,她说的可是真的?”
夏采薇此时被其猪八戒倒打一耙,真是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半响,方才道:“若真是我搞鬼,我此时还会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吗,再说你家公子也在此处,我们何不当面对质。”
温恒也觉有理,脸色不由大为和缓,又转头看向小雅。
小雅此时心中也阵阵发虚,只得狡辨道:“我家公子病重,怎能见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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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转头向房中看去。
只见苏红袖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虽只一夜,已然形如枯稿,面容憔悴,削瘦了许多,不由心头一酸,暗骂自己出手太狠,以致佳人憔悴如斯,低声问道:“她怎么样?”
小雅心头一酸,泣声道:“大夫说,如果今日再无起色,恐有性命之忧。”
温恒和夏采薇面色齐齐大变,半句话也说之不出。
半晌,夏采薇心神稍定,笑道:“你也不必过分担心,你家公子只是误食异物,以致气息紊乱,虚火上升,精劳神疲而已,只要对症下药,将养几日就没事了,你请那大夫,恐怕是庸医。”夏采薇出自上林书院,对雌黄之术也有涉猎,这等小病,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温恒只觉夏采薇说得大为有理,狐疑道:“夏兄,你懂医术?”
夏采薇笑道:“名符其实,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小雅却是大怒道:“江湖骗子,你连我家公子都没见到,就敢在妄言。”
夏采薇冷笑道:“井座之蛙——见识短浅,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刚才我用的,乃是‘望诊’。”
小雅大怒道:“你----”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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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哈哈一笑道:“我,我什么,取绿豆一两,生甘草五钱,黑豆三两,蒲公英一两,水煎服,包你药到病除。”不待两人答话,夏采薇已然转身离去。
苏红袖生病,夏采薇突感全身空洞洞的,百无聊赖,烦闷至极,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夏采薇正想入睡。
突听“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人叫嚷道:“江湖骗子,淫贼,流氓,给我滚出来。”
陡听此声音,夏采薇又惊又喜,起身一看,来人正是苏红袖,而小雅和温恒则紧跟身后。
夏采薇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公子,不会是又来找我喝酒的吧。”
苏红袖怒气勃勃,冷哼一声,右手一晃,‘望月剑’直指夏采薇胸口,冷喝道:“好一个江湖骗子,你可害得本公子好苦啊!”
夏采薇叫道:“苏公子,这是为何?”
苏红袖冷笑道:“还在装腔作势,今日若不为民除非,以后岂不让你祸害江湖。”
夏采薇急忙大叫道:“且慢。”
苏红袖剑指夏采薇胸口,冷冷道:“还有遗言交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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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缓缓道:“苏公子,你要取我性命,总得告诉我原因吧,你这样无缘无故把我杀了,我岂不成了冤魂。”
苏红袖哼了一声道:“你三番两次轻薄本公子,单凭这一点,你早已够死一千次了。”
夏采薇疑惑道:“我三番两次轻薄于你,这从何说起啊?”
苏红袖俏脸微红,登时语塞,微一凝神,顿时怒道:“那昨晚呢,昨晚你又作何解释?”
夏采薇疑惑道:“昨晚,昨晚怎么了?”
苏红袖怒气攻心,脱口道:“昨晚我明明把泻药放进你的碗里,为何你却没事,我反而中了毒。”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愕然。
温恒失声道:“什么,苏公子你竟然下毒。”
苏红袖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俏脸微红,叫道:“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他。”
夏采薇伸手轻轻将剑拨开,笑道:“如今真相大白了,苏公子本下药在我碗里,谁知喝酒时,碗竟然搞错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害人终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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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苏红袖却大摇其头道:“不可能,我当时记清清楚楚,绝计不会搞错的。”
夏采薇心道:“昨晚本公子也拉了一整晚,还好身体强壮,又懂得解救之法,不然,早就死了。”当下摇头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因为我百毒不侵吧。”
苏红袖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百毒不侵,快说,你到底是谁,跟着我们有何目的。”
夏采薇心下暗笑道:“这年头,说真话还真没人信。”当下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里,父母都是大夫,直到那一天,我父亲对我说,孩子,你长大了,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山里,应该到江湖上去历练历练,你才会真正长大,我无奈之下,就糊里糊涂的下山来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苏红袖狐疑道:“那你又怎知道我吃的是泻药?”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阿黑吗?”
苏红袖脸色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温恒狐疑道:“阿黑,阿黑是谁啊?”
夏采薇一本正经:“阿黑就是我在山上养的一头老母猪,有一次,那老母猪生病,症状也跟苏公子的一模一样。”
温恒先是一呆,随即笑道:“夏兄弟说话真是风趣,如此说来,夏兄弟以德报怨,实是难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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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歪打正着。”
温恒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家都无事,还请早些休息,后日便是英雄大会,我们一早就起程。”
苏红袖冷哼一声,当先退了出去,两人紧跟其后。
夏采薇微微笑了笑,关上房门,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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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项天乘
次日清晨,四人一同前往‘神鹰门’。
待到达之时,已然英雄大会当天。
四人行至街上,只见行人络绎不绝,多是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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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眼见这等场面,也是又惊又叹,突听苏红袖‘咦’了一声道:“你看那两人,像不像两个大棕子。”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十丈外默默的站着两人,全身裹着厚厚的衣服,打扮与中原人士相异,远远看来,真似粽子一般。
三人尚不及答话,突见那其间一人猛然转了过来,双眼精光暴闪,直直的盯着苏红袖。
夏采薇心下莫名一颤,突然大叫道:“小心。”伸手一把将苏红袖拉至身后。
苏红袖尚未反应过来,突听“砰”,一声巨响,旁边摆摊的一桌张子瞬间灿为碎片。
众人脸色微变,暗惊道:“好厉害的‘劈空掌’。”
夏采薇一把拉开苏红袖,突觉一股浓重的杀气直逼全身,心下一惊,抬头看去,正是先前于十丈外无声无息,发出‘劈空掌’之人。只见其身裹粗衣,散发而立,年纪约在二十四五岁,双眼精光暴闪,发出刀一般的冷光。
夏采薇被其杀气锁定,只感呼吸不畅,全身如针刺一般疼痛,心下一惊,急忙向左退开一步,以避开青衣人迎面而来的锐气。
仿若早已料到一般,夏采薇方退,那人也立即向左跨出一步,便连距离,似乎都一模一样。
夏采薇继续承受着那巨大的压力和令人窒息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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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不要多事,英雄大会马上便要召开了。”声音不急不缓,仿若石上刻字,一字一句直敲入众人耳中。
另外三人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尚不觉怎样,可夏采薇陡听那话,骤觉周围的压力瞬间增大了一倍,那一字一句,仿若一把把重锤,直锤胸锤胸口,可当自己运功抵御时,那一把把重锤又忽然变成无数细针,循隙渐进,直刺全身,夏采薇此时被那人杀气锁定,全身动弹不得,只得默默承受那股忽而刚,忽而柔的力道,开始尚能凭坚强的意志定住身形,可时间一长,那股奇异的力道渐渐浸入体内,直带得体内热血沸腾川流不息,忽而热,忽而冷,在体内翻翻滚滚,来回冲撞不休,夏采薇突然大喝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三人一惊,苏红袖大叫道:“夏采薇,你怎么了?”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吐了一口血而已。”他此时虽受了内伤,可终于从那种巨大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夏采薇转头再不去看那人,全身松驰下来,任凭那强大的压力和杀气穿身而过。
那人知夏采薇已丧失战斗力,再不凝力,冷冷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苏红袖直急得满头是汗,伸手扶着夏采薇,叫道:“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夏采薇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没来由的高兴起来,笑道:“我体壮如牛,吐这点血算什么。”
苏红袖被他胡说八道一逗,顿时莞尔一笑道:“就你身上的这几根排骨,也叫体壮如牛。”
夏采薇呵呵一笑道:“俺是有内含的人。”
两人一说一笑,竟不知不觉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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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吃惊的看着两人,狐疑道:“他俩,他俩何时变得这般要好了。”
温恒笑而不答,默默的跟了上去,小雅急忙紧跟其后。
四人顺着人潮缓缓向前,大约走了顿饭工夫,只见前方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的正中,则是一片巨大的庄园,各路英雄都往庄园中走去。
旦见那庄园房屋成片,甚为宽广,几可容纳几千人,四人步到跟前,只见正门处立着两只巨大的雄鹰,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漆黑的大木匾,匾上书着‘神鹰门’三个烫金大字,笔势遒劲,龙飞凤舞,更使庄园显得气派宏伟。
四人顺着人潮步了进去,旦见正面一块巨大的空地上,搭了一座巍巍高台,高台侧面则摆了上百把椅子,此时英雄大会便要召开,椅子上已坐了数数十人,而台前则围了上千人。
夏采薇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搜索着在街上遇到的那两个神秘高手,可那两人却如泥入大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心下暗暗担心,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人恐怕会对此次英雄大会不利。
忽听爆竹声响,苏红袖在旁大叫道:“开始了,开始了。”
夏采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台上。
只见台下缓缓步上一人,年纪约在五十来岁,身材甚是高大魁伟,面若重枣,双眉斜飞入鬓,目若雄鹰之眼,高鼻阔口,颔下含须,龙行虎步之间,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的威严气势。
那人缓缓走到台中站定,场中也随之一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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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此人气态从容,虽只在台上随便一站,却有若渊停岳峙,气势非凡,不由心下大为折服,脱口问道:“此人是谁?”
温恒恭敬道:“神鹰门掌门,‘鹰王’——项天乘。”
夏采薇暗惊道:“原来此人便是项天乘,果然名不虚传。”
苏红袖见夏采薇一脸敬重,不由狐疑道:“你见过他?”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初入江湖,怎会相识。”
苏红袖惑道:“那你为何一脸敬重,好似相识一般。”
夏采薇意味深长道:“好汉识好汉,英雄惜英雄。”
苏红袖呵呵一笑道:“你也算英雄吗?”
夏采薇一呆,脸色微红,咄咄的说不话来。
只听项天乘朗声说道:“我辈学武之人,所为何来?大则要匡扶正义,为国为民,小则要扶危济困,除暴安良,如今中州式微,北邙山虎视耽耽,正是我辈学武之人,抛头颅,洒热血之时。”这几句话说得声若洪终,慷慨激扬,台下来赴英雄大会的多是血性汉子,一听此话,登时如斯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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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成摆摆手,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项天乘叹了口气,方才道:“北邙山凶狠残暴,陆续残杀武林人士,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神鹰门’方才广撒英雄帖,遍邀天下英雄,共商大计。”
众人立时大声叫好。
缓了片刻,项天乘又大声道:“北邙山冥教素来诡秘,其间更是高手如云,三日前,川南‘神拳门’掌门黑豹黑英雄赶到‘神鹰门’,声称北邙山冥教兵马没调动,正在向边关进发。”
众人齐齐‘啊’了一声,不由面面相觑。
项天乘双目如电,往台下一扫,众人皆粟粟自危,无人敢与之对视,场上立时变得雅雀无声。
项天乘朗声道:“此次我们与北邙山公开为敌,其间凶险可想而知,此时谁人若想退出,旦说无访。”
群雄沉默片刻,忽听一人大声道:“我们誓死追随项掌门。”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齐声应喝,一时声震数里,气氖一瞬间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项天乘双手示意一下,众人尽皆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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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大声道:”好,难得天下齐心一致,可项某自问何德何能,无法担此大任,只是北邙山无恶不作,实是让人忍无可忍,项某不得已方才发出英雄帖,广邀天下英雄,共商此事,不过,常言道:‘蛇无头不走,龙无头不行’,我们空有满腔忠义,若无一人领头,也终难成大事,今日天下英雄尽聚于此,我们何不乘此良机推选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号令。”
群雄立时大声喝采,个个情绪激动,跃跃欲试,只等鹰王项天乘一声令下,便要上台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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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凌浩
更有人叫道:“我看这武林盟主也勿须再比试,就选项掌门。”
另一人应喝道:“正是,项掌门成名三十余载,德才兼备,门下八鹰,哪一个不是武功高强之辈。”
立时你一言,我一句,场面登时变得热闹非凡。
突听一人阴恻恻的说道:“中原武林,原来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武林盟主,若不凭武功取胜,难道要作口舌之争吗?”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却恰将场上的嘈杂声盖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朵。
众人又惊又奇,不由面面相觑。
陡听此言,项天乘面色微变,暗惊道:“今日竟有如此高手在场,听其语气,似是来者不善。”微一凝神,随即平静道:“不知哪位高手到场,请现身一见。”
只听先前人缓缓道:“既然鹰王王相请,在下定当唯命是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台上已然站了一人。一身粗布衣服,打扮与中原人相异,年纪约在二十多岁,正是先前夏采薇在街上遇到的那人。
众人一见此人如此高明的轻功,心中尽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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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拱手道:“阁下似不是中原人士,今日到此,不知有何贵干。”他此话一出,恰巧说明今日之事,乃中原之事,外人不得参与,无形之中便将摒退出去。
那人半点不以为意,冷冷道:“在下凌浩,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武林盟主,而是想领教一下中原武功。”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呆,随即怒喝道:“好大的口气,黄口小儿,也敢在此狂言,快快滚蛋,否则定将你碎尸万段。”
凌浩冷笑道:“中原武林,难道只剩下唇枪舌战之辈,再无大将之材。”此话凌浩故用内力发出,一时声传数里,瓦面“刷”“刷”作响。
众人面色微变,暗惊道:“好深厚的内力。”
项天乘也是又惊又奇,诧异道:“阁下之言,难道是想以一人之力,迎战天英雄。”
凌浩哈哈一笑道:“若论单打独打,这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方才明白,这凌浩今日到此,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独斗中原武林,若是胜了,不仅使自己名垂千古,也从此让中原武林尽皆名誉扫地,登时尽皆哗然,纷纷大声呵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凌浩冷冷一笑,双眼一凝,目似冷电,在群雄脸上一一扫过。
群雄与他目光一接触,登如被一把把锋利的利刃刺中一般,全身一颤,不由自主的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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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浩冷笑道:“谁人不服,尽管上场赐教便是。”
群雄中,忽然一人跃众而出,大声道:“让我来领教一下你这黄毛小子的高招。”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身形魁伟,却是奇矮无比,正是‘神拳门’掌门——黑豹。
黑豹脚尖轻点在地面上一点,一招——“蜻蜓点水”,身形拔起,轻飘飘落于台上。
群雄见其身法快捷,落地不闻半点声响,不由大声喝起彩来。
项天乘见黑豹上台,拱手道:“黑兄小心。”
见黑豹点头,项天乘缓步退了开去。
黑豹拱手道:“请。”他虽恼凌浩狂妄之极,但也依江湖规矩作了礼数。
凌浩并不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黑豹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双手成拳,微微提了起来,方才提到小腹,原本一动不动的凌浩突然向左跨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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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一惊,在别人看来,凌浩的这两步,只是随意跨出而已,但黑豹已然明日,自己已经败了,那两步之下,尽将自己拳势,去路,方位,甚至连力度都尽皆封死,对方之所以未出手,也只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黑豹脸若死灰,神色木然,对方武功实比自己高出甚多,可此时自己身在台上,若一招不发,便认输下台,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当下将心一横,力沉双拳,一招——“双龙出海”,箭步向前,“呼”“呼”两声,直向凌浩胸口击去,拳未至,拳风已然带得周围狂风四起,沙石惊飞。
凌浩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嘴角一撇,面对黑豹如此刚猛的两拳,竟是不闪不避。
说时迟,那时快,这两拳乃黑豹全力而发,速度何等之快,只一瞬,已到凌浩胸口咫尺处。
凌浩仍是静若渊停,不闪不避。
“砰”,一声闷响。
黑豹双拳正中凌浩胸口。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大声喝起彩来,可彩声方才喝到一半,众人却突然感到大为不对。
黑豹双拳蕴含如此刚猛的力力道,凌浩被其击中,势必骨断筋折,重伤倒地,可凌浩却是神色如常,而黑豹则脸露惊惧之色。
众人不明所以,黑豹此时却是又惊又骇。原来他双拳方才沾上对方胸口,顿觉全身内力狂涌而出,滔滔不绝的涌入对方胸口,此时想要撤拳,已来之不及,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只觉丹田之中空空如野,已无半分内力。
凌浩冷冷一笑道:“螳臂挡车,死不足惜,伸手在黑豹面门上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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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登时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众人一见黑豹身死,皆是又惊又骇,张大了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场面立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几可闻心跳。
夏采薇与黑豹相识,眼见他死于非命,不由悲从心来,呆呆的看着场上。
项天乘突然厉声道:“‘无痕内力’,‘塞外孤雁’——凌霄子是你何人?你也姓凌,难道-----”
凌浩点了点头,朗声道:“不错,凌霄子正是家父。”
此话一出,年纪尚轻的尚不觉怎样,年纪稍大的,却是又惊又怒,只听“呛”,“呛”,“呛”之声作响不绝,场中竟有半数多人量出了兵器。
凌浩冷冷扫了一眼众人,缓缓道:“中原武林,英雄尽聚于此,难道想倚多胜少不成。”
台下群雄早已怒不可揭,有人大喝道:“这种江湖败类,何及与他讲江湖道义,大家一拥而上,将他砍成肉浆。”
另一人大叫道:“你爹当年,杀我师父,师兄十余人,父债子还,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有人大叫道:“消灭魔头,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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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人应喝道:“消灭江湖祸胎,以保太平天下。”
夏采薇见群雄激动如斯,不由大惑道:“这凌霄子到底是何人,怎天下英雄都好象都与他有仇似的?”
温恒听闻松阳剑客提过此事,当下缓缓道:“凌霄子,外号‘塞外孤雁’,乃是一名不世出的奇人,传闻当年他于河边看到大雁南飞,心中一动,悟出‘无痕内力’,从此声名鹊起,十八年前,此人忽然闯入关内,连续吸干数十名武林高手的内力后逃之夭夭,从此也就与中原武林结下了深仇大恨。”
苏红袖点头道:“原来如此。可他为何会一瞬间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温恒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
项天乘缓步走到台上,朗声道:“既然你是凌霄子的儿子,伏某今日势必要领教几招了。”
凌浩哈哈笑道:“据闻鹰王的‘鹰爪功’乃江湖一绝,门下更有‘八鹰齐飞’之称,在下也正有此意。”
项天乘大声道:“既然如此,伏某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台下群雄一见项天乘亲自出手,皆不由大声纳喊,为其助威。
凌浩微微一笑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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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双目一凝,冷冷的盯着凌浩,此战不仅关乎自己的名誉成败,还关乎整个中原武林的荣辱存亡,他可不敢丝毫大意。
凌浩嘴上虽然轻狂,但面对成名已三十你载的‘鹰王’项天乘,也不敢丝毫大意,当下谨守以静制动的武功要旨,严密守卫。
两人犹如两尊石像,静静的伫立在场中,连头发和衣角都无丝毫晃动,两人虽然未动,但双方所发气势已在半空交锋,霹雳硬撞,“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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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凌霄子
群雄静静的看着场中,皆不由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动上一动,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打破场中局势。
两人在场中静静站立,大约过了顿饭工夫,项天乘突然一声长啸,身形如风似电,直扑凌浩,双手一晃,屈出大,食,中三指,一招——“黄鹰探爪”,直向其胸膛抓去。
凌浩一惊,方想以‘无痕内内’相抗,百忙之中,突见项天乘三指上皆留有长长的指甲,晶莹透剔,仿若三把利刃,心下一惊,若此爪被抓实,自己定然开膛破肚,大骇之下,急忙向旁闪避。
项天乘一招抢先,哪能放过绝佳机会,一招落空,身形一转,一招——“饿鹰捕食”,左手虚晃,右手挟一股劲风,穿插其下,仍拿其胸口,去势更加迅捷刚猛。
凌浩只觉一股罡风直压胸口,顿觉呼吸不畅,气闷难受,心下一惊,暗叫道:“好精纯的内力。‘鹰王’项天乘果然名不虚传。”右脚一点地面,身形飘然后退。
项天乘大喝一声,一招——“鹰击长空”,身形猛然往前一扑,右手抓其胸口,左右则横抓凌浩小腹。此招项天乘料定凌浩避无可避,必定要出手格挡,所以去势又狠又快,威力非凡。
果然不出项天乘所料,两人轻功造诣本在伯仲之间,此时一人倒退,一人前扑,速度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凌浩方才退到一半,项天乘双爪已然攻到。
凌浩一惊,眼见此招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得左手成掌,护住胸前,右手竖指成刀,直砍项天乘左手手腕。
项天乘双手一变,一招——“雄鹰亮爪”,双手一翻,左手虚探,抓凌浩右手脉搏,右手外翻,抓其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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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相隔甚近,项天乘此招变势极快,凌浩急切间如何能挡,匆忙之下,慌忙向旁闪避。
饶是如此,只听“嗤”一声响,凌浩左手衣袖已被项天乘一爪撕下。
旦见其左臂裸露,现出三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淋漓而下,群雄一见鹰王胜了一招,登时爆发出雷霆般的喝彩声。
凌浩闪过数丈开外,看着鲜血长流的左臂,微微一笑道:“‘鹰爪功’果然厉害。”
项天乘拱手道:“承让。”
凌浩却突然叫道:“且慢。”
项天乘‘哦’了一声道:“不知阁下还有何指教。”本来双方比武较劲,此时项天乘已然胜了一招,对方就应该罢斗认输,项天乘乃前辈英雄,既已至此,怎会去与一个年轻小儿计较。
却听凌浩冷冷道:“此战不判生死,不分胜败。”
不待项天乘答话,身形一晃,仿如鬼魅一般,直扑项天乘,左手虚画成圆,右手穿插其下,直向项天乘胸口拍出一掌。
群雄见凌浩如此狂妄无耻,纷纷在台下大声喝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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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双目一凝,心中也暗暗有气,忽然心中一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凌浩如此有恃无恐,难道还有帮手在场,莫非他也来了。”一想及此,鹰王只觉背后一湿,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眼见凌浩一掌拍来,似虚似实,似飘似稳,似沉似浮,当下不敢大意,意守丹田,以静制动,右手斜翻,慢悠悠的拿出一爪,姿式妙到毫颠,却又广如苍穹,包罗万象,群雄中,不乏高手,眼见鹰王这一招出手,皆不由大声喝起彩来。
果然,凌浩一见项天乘这一爪,心下不由大吃一惊道:“项天乘果不是易以之辈。”掌到中途,急忙变招,凭着诡秘至极的轻功,一时东奔西走,纵高就低,手上更是掌,拳,指,爪,变化不停,片刻之间,已向项天乘攻出六十余招。
项天乘脚步挪动甚为缓慢,无论凌浩如何变招,总是以一对鹰爪对敌,可无论凌浩招式如何快绝狠辣,总是攻不进其双爪严守的门户之内。
双方对敌,自来一而盛,二而衰,三而竭,凌浩招招抢攻,大约过了盏茶工夫,只觉丹田如焚,气息如潮,四肢百骇酸麻无力,招式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项天乘眼见其脸色潮红,呼吸喘喘,额头大汗淋漓,气顶热气腾腾,心知其体力透支,已到衰竭之时,一声长啸,一招——“雄鹰展翅”,双手箕张,宛如大鹰,双脚于地上一踩,纵身跃上半空,直向凌浩当头扑下,速度快似闪电,再借从天而降之势,威力更显惊人。
此招乃是鹰爪功中的绝招,凌浩不敢大意,双手虚晃,封在胸前。
谁知项天乘于半空中突然一个翻身,变为脚上头上。
陡听‘咔嚓’一声,双臂陡然长了半尺,双手微分,一招——“苍鹰搏兔”,直向凌浩面门抓落。
此招招式凌厉,气势更甚从前,群雄皆不由屏住呼吸,直直的看着鹰王这一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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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浩一招料敌有误,此时想要变招,已来之不及,眼看项天乘双爪抓落,凌浩必要筋断骨裂而亡。
突听群雄中一声长啸,一道黑影直扑台上,瞬间与项天乘交手二十余招。
“轰”,一声巨响,两人硬对一掌。
项天乘借其掌力,一个倒纵,飘然落地,身形一晃,“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而与其交手之人,则浑若无事般静静站在场中。
群雄尽皆大骇,项天乘一招占尽先机,而来人于后出手,反而后发先至,不仅如此,而且还在轻描淡写间,便将项天乘击退,单凭这几招,来人的武功,实已到超凡入圣之境。
群雄屏住呼吸,不由自主的向来人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粗布衣服,打扮与凌浩大同小异,年纪约在四十多岁,散发而立,眉头紧皱,双目如电,脸罩青霜。
群雄中,年纪稍长之人,一见此人,顿时齐齐惊呼一声。
夏采薇心中一凛:“此人正是在街上遇到那人。”
只听那人呵呵冷笑数声,冷冷道:“你下手如此之重,无非是想引老夫出来吧了。”
项天乘深吸一口气,将沁到嘴边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了下去,缓缓道:“凌霄子,十八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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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心里早有准备,但陡听项天乘口中说出,群雄仍是不由齐齐惊呼出声。
夏采薇心中暗惊道:“原来此人便是‘塞外孤雁’——凌霄子,难怪如此厉害,可此人既已绝迹十八年,此时为何突然至此,还冒天下之大不违,公开与中原武林为敌。”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与此次剿灭‘北邙山’有关?可凌霄子又与‘北邙山’有何关系呢?”
夏采薇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看着台上,静观其变。
凌浩默默的退到凌霄子旁边,低头叫了一声:“爹。”
凌霄子‘嗯’了一声,重又转头看向项天乘,阴恻恻的笑道:“多谢鹰王挂怀,老夫身体健朗,百病不生,可让天下英雄失望了。”他这几句话故用内力发出,一时声震屋瓦,远传数里。
群雄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内力稍低之人,直被震得昏倒在地。
项天乘身形微微晃了晃,被其笑声一震,嘴角渐渐沁出血来,但他生性坚韧,虽已受伤,仍是一脸刚毅的站在台上。
凌霄子哈哈冷笑道:“中原武林,也不过尔尔!”
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道:“‘雁过过无踪迹,水过了无痕’,‘无痕内力’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只觉那声音温润祥合,犹如一阵轻柔的春风轻轻吹过,浑身轻爽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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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布阵
项天乘只觉内伤一缓,全身如沐春风,暖洋洋的,甚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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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又惊又奇,抬头向场中看去,不知何时,台上已然多了一人,一身灰衣长袍,须发皆白,双眼温润如玉,一脸淡淡笑意,使人一见之人,顿生亲近之感。
凌霄子森然道:“好一招——“春风暖意”,我道是谁,原来是武林名宿苍云道人,失敬,失敬。”
苍云道人淡淡笑道:“世外之人,怎敢担此大礼,若非凌居士咄咄逼人,老夫早已退出江湖,也绝不会插手武林之事。”
凌霄子眉头一逼,冷冷道:“你既已出来,是要跟我动手了。”
苍云道人淡淡道:“‘凭谁问,廉颇老已,尚能饭否’?”
凌霄子面色稍缓,问道:“那你刚才那话,又是何意?”
苍云道人微微一笑道:“老朽不才,于近年来悟出一套阵去,烦请凌居士破上一破。”
凌霄子一呆,狐疑道:“破阵?”
苍云道人轻轻点了点头道:“此阵取落水有意随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之意而创,名为——‘落花流水阵’。”
凌霄子哦了一声道:“如此甚好,今日我也正想见识一下,中原阵法,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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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道人淡淡道:“献丑了,南城,北雪,请凌居士指点几招。”
只见台侧有两人轻声答应一声,缓缓步了上来,众人顺其眼光看去,只见台上走上一男一女,年纪约在二十多岁,那男的一身蓝衣长衫,面容俊俏,那女的一身淡绿色长裙,长相也颇为美丽。想就是苍云道人口中的南城和北雪。
温恒缓缓道:“南城和北雪,素有南城倾雪刀,北雪纷飞剑之称,乃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少年才俊。”
苏红袖点点头,突然问了一句:“他们两人是夫妻吗?”
温恒一呆,随即道:“他们师出同门,乃是师兄妹,不过----”
苏红袖格格笑道:“不过,两人心生爰慕,成为夫妻也怕是早晚之事。”
温恒面色微红,闭口不答。
苍云道人,项天乘,凌浩一见三人上场,皆不由向下退了开去。
两人步至台上,对着凌霄子拱手道:“南城北雪见过前辈,请前辈赐教。”
凌霄子向两人望了一眼,心下微微一惊,朗声道:“‘南城倾雪刀,北雪纷飞剑’,果然是人间龙凤,无论身手与气度,都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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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微微笑了笑,齐声道:“多谢前辈夸奖。”说话间,一左一右,同时向外跨出一步。
凌霄子见两人一步之下,却是大有讲究,不由笑容一僵,狂妄之心大减,脱口赞道:“南城,北雪,果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群雄又惊又奇,皆面疑惑之色。
鹰王项天乘武功略高,已然看出其中端倪,两人看似一左一右随便跨出一步,却刚好把凌霄子让在中间,形成夹攻之势,两人心有灵犀,双方所发气势,互为导引,相辅相成,一时于气势上岂止翻了数倍,凌霄子被挤中央,全身所发气势被其尽数压回,双方虽还未动手,但于气势上,两人已然略胜一筹。
群雄皆不由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台上,一时间,虽有上千人的比武场,却变得雅雀无声。
众人心中均想:“南城,北雪,乃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少年才俊,两人联手,是否真能敌过成名数载的‘塞外孤雁’——凌霄子?‘落花流水阵’是否真能敌过‘无痕内力’?”
三人于台上伫立良久,凌霄子忽然问了一句:“二位可是情侣?”
两人一呆,不由自主对望一眼。
北雪俏脸绯红,急忙转过头去。
南城急忙道:“前辈勿须误会,我们乃是师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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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雪轻叹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南城,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她也知南城不可能亲口承认,但当其说出此话之时,心中仍不免生出一股失望之感。
凌霄子一见,不由阴沉的笑了笑,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刚才那看似漫不经心,全无敌意的一句话,却恰巧是这一战的胜败关键,南城,北雪此时虽然占尽天时,地利,可‘落花流水阵’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创,剑法表面看似自相矛盾,相互克制,实则相辅相成,互为倚托,但要做到此点,必要两人心有灵犀,默契非凡,两人若非情侣,怎能做到此点。‘落花流水阵’虽然穷天地之变化,另辟行径而成,但催动阵法的两人,心中若无情意,也势发挥此阵威力。
凌霄子成竹在胸,瞅了二人一眼,突然格格冷笑数声,声如夜袅鬼魅,虽是白天,也不免让人不寒而粟。
两人一怔,尚不及开口,只听凌霄子冷笑道:“今日就让我来破一破这‘落花流水阵’?”
两人只觉凌霄子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凛厉的杀气,心下一惊,急忙凝神戒备。
谁知凌霄子却没有出手。
南城只见凌霄子嘴角半张,似要开口说话,心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他要说什么?”就在其分神的一瞬间,凌霄子一声长啸,身形一晃,如电如光,直欺南城,左手一晃,于半空中虚画成圆,右手穿插其下,一招——“推山填海”,直向南城胸口拍出一掌。
南城只觉一股巨力直撞胸口,顿觉体内气息翻腾,胸口一阵气闷,心下一惊,哪敢硬接,身形向旁一闪,右手一动,“呛”,一声清吟,‘倾雪刀’已然出鞘。
南城右手一晃,一招——“落花纷飞”,‘倾雪刀’由上往下斜划凌霄子右手手腕。
凌霄子百忙之中一瞥,见那‘倾雪刀’刀身如镶鳞片,晶莹透亮。微一晃动,顿时幻化出无数刀影,再配此招,真如落花四下纷飞一般,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刀,好刀法。”不待南城一刀划到,右脚一动,身形猛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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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见凌霄子竟在急速奔跑中忽然顿住身形,心下一惊,随即暗佩道:“好高明的轻功。”
凌霄子右脚立起,以脚尖支地,身如陀螺,滴溜溜一转,折向背后的北雪,身形如风,左手虚探,右手变掌成爪,直抓北雪胸口,招式快捷非凡,凌厉狠辣。
北雪右手一震,‘哐啷’一声,‘纷飞剑’已然跃入手中,手腕一转,剑尖微颤,一招——“流水东去”,直刺凌霄子右手掌心‘劳宫穴’。
凌霄子见那‘纷飞剑’,剑身如雪,洁白至极,一剑刺来,无声无息,不带半点破空之声,也不由赞了一句:“好剑,好剑法。”身形向旁一侧,让过长剑,右手斜翻,反扣其右手脉搏。
方才使到一半,突听背后破空声响,斜眼一看,却是南城从背后一刀划来。
凌霄子不待招式用老,身形一矮,向侧一划,左手屈出食,中二指,直点南城脐下‘关元穴’。
南城心下一惊,急忙顿住身形,右手手腕一转,一招——“花团锦簇”,‘倾雪刀’由下往上一圈,顿把全身封得风雨不透。
陡觉耳边传来呵呵数声冷笑,眼前一花,凌霄子已然消失不见,抬头看去,凌霄子已和北雪战到一处。
北雪虽然剑法精妙,无奈双方武功强弱相差太大,数招之间,北雪已然频频遇险,心下一惊,急忙提刀向前跃去。
但不待其靠近,凌霄子身如鬼魅,又与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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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只得提刀应战,可数招一过,又被凌霄子逼退。
凌霄子身形电转,又与北雪战在一处。
如此一来,凌霄子凭借鬼魅的轻功,悠忽来,悠忽来,如一把利刃,将两人从中分割开来,两人虽有阵法,却不得不各自为战,阵法反而形同摆设,半点施展不开,数十招一过,两人渐渐左右支绌,频频遇险。
台下群雄更是看得满头大汗,眼若铜铃,又焦又急,暗暗为两人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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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困敌
台下群雄焦急,台上两人更是惶恐,北雪眼见如此下去,自己两人必败无疑,心下一急,忽然急中生智,眼见南城被迫在数丈开外,突然脚步一点,身形不进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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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心了一喜,暗道:“你离南城越远,岂不对我越见有利,看来你是乍遇险局,慌了手脚了吧。”当下身形一转,直扑南城。
台下群雄一见北雪后退,皆是大惑不解,便连南城也是大感惊奇,但此时身在险境,哪能半点分心,眼见凌霄子又已攻到,当下右手一震,一招——“风送落花”,‘倾雪刀’当胸斜推电划凌霄子胸口。
凌霄子阴沉一笑,正想出招抵御,突觉背后凉风阵阵,剑气袭体,心下不由又惊又奇,惊的是:“此时怎会有剑袭来。”奇的是:“这剑从何而来,难道另有高手助阵不成?”
陡听台下群雄喝彩声不断,百忙之中,转头一看,旦见袭来之剑,正是‘纷飞剑’,在其剑柄上则系了一根长长的绸带,绸带的末稍,则执在北雪手中。
凌霄子恍然大悟,暗赞了一声:“好!”
如此取长补短,怡巧弥补了轻功上的不足,此时两人一前一后,恰巧成了‘落花流水阵’。
凌霄子身形一晃,飘然向旁闪避,他料来两人只是师兄妹,于默契程度上将会大打折扣,有些厉害杀招,根本发挥不出,所以当下也不甚担心。
孰料两人虽是师兄妹,实则早已暗生情绪,与情侣无异,两人一招逼退凌霄子,心下一喜,不由对望一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暖意,闭塞了多年的期盼与等待一下打开,天地间顿时豁然开朗。
不待凌霄子退势去尽,北雪右手一晃,绸带一扬,一招——“流水无情”,‘纷飞剑’直刺凌霄子背心。
南城跨步向前,‘倾雪刀’向外一翻,一招——“落花有意”,划其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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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招一合,恰成“落花流水”,两招自相矛盾,可夹攻之下,威力却大得惊人。
凌霄子一惊,直被吓出一身冷汗,身形电转,慌忙闪避。
此时两人阵法一成,气势更盛,哪容得凌霄子歇气,北雪手腕一转,绸带一荡,‘纷飞剑’向外一圈,一招——“流水荡漾”,‘纷飞剑’化为无数剑影,虚点凌霄子腰际。
南城则使一招——“风吹落水”,斫其小腹。
两招一合,又成‘落花流水阵’中的一招——“花随水走”。两招一前一后,无半点破绽。
凌霄子无奈之下,只得凭魅轻功四处游走。
此时两人阵法越见纯熟,厉害杀害层出不穷,南城出刀如风,刀影漫天,将‘落花刀法’中的‘落花无语’,‘花枝招展’,‘花影纷扰’,‘穿花蝶影’-------,一招招使将出来,而北雪剑走轻盈,挥洒自如,将‘流水剑法’中的‘流水有意’,‘流水潺潺’,‘水落石出’,‘滴水穿石’--------,一招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下一合,‘落花流水阵’更是威力无穷。
台下群雄眼见两人刀光剑影,直杀得凌霄子只有逃避之能,哪还有半点招架之功,喝彩声更是此起彼伏,声传数里。
夏采薇看着台上的刀光剑影,凝视着两人的攻守步法,猛地心念一动,脑海中顿时出张巨大的棋盘,两人的一招一式,一退一进,皆如弹丸般,在这张棋盘上飞跃跳掷,到后来,脑海中的这张棋盘越来越清晰,而两人所使的招式,所跨的步伐,皆清清楚楚的显现在这张棋盘之上,两人犹如棋子一般,攻守趋退,吞吐开阖,皆在这棋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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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呆呆的看着眼前,对照着棋盘上的一招一式,忽然心中略有所动。他实是不知:“他已于不知不觉中,初窥上乘阵法的奥妙。”再到后来,夏采薇越悟越深,情不自禁的开口道:“剑刺他后腿,刀削他前腿,剑攻到后肩,刀攻他前肩,--------”,他每说一句,台上的北雪和南城便跟着做一句,所说所做,若合符节。
苏红袖见夏采薇在耳边喃喃低语,转头一看,却见夏采薇呆呆的看着台上,脸色阴睛不定,一时欢喜,一时悲苦,一时愁眉紧皱,一时若有所思,一时满面笑容,一时孤寂落寞,再配上嘴上的喃喃自语,犹如傻子一般。
苏红袖一惊,叫道:“喂,你怎么了,不会被吓傻了吧。”
哪知夏采薇却是置若罔闻,仍是呆呆的看着台上,喃喃自语。
苏红袖连问数声,夏采薇全没听见。原来他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对照着脑中棋盘,一招一式,一步一跨,正当专心致志,如痴如醉,如颠如狂的境界。
苏红袖俏脸绯红,本想伸手推他一下,但心想:“你都不睬我,我又何必睬你。”当下重重冷哼一声,扭头向台上看去,也幸得她没有出手,否则,夏采薇此时正值关键时刻,被其一扰,轻则先前所记全盘忘记,重则当场神志大乱。
此时台上双方已然相斗上百招,南城,北雪的‘落花流水阵’,越使越玄,越使越妙,刀法,剑法仿若行云流水,各种厉害杀招层出不穷。
凌霄子越斗越是心惊,心想:“中原武功果然博大精深,这等厉害阵法,恐怕自己再过数载,也休想破得了此阵。”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又只得重振精神,勉力苦斗。
双方再斗数十招,凌霄子已是左右支绌,手忙脚乱,狼狈至极,气势一衰,更呈败象,再加台下群雄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心下更是惶恐。
陡听“嗤”,“嗤”两声,凌霄子身中两剑,也幸得他轻功诡异,闪避得快,这两剑只划破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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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两人的剑劲已然侵进他筋脉之中,已然受了暗伤。
两人一招划破凌霄子的衣服,当下各自收回兵器,再不出手。
南城拱手道:“前辈,承认了。”
群雄心旷神怡,欢心鼓舞,大声喝彩。
‘鹰王’项天乘大踏步上至台上,哈哈笑道:“‘落花流水阵’大展神威,真让人大开眼界,两位少侠胜而不骄,这位胸襟与气度,真是让人佩服之至。”
南城恭敬道:“项掌门过奖了。”
项天乘微微一笑,意似赞许,接而转头看着凌霄子道:“阁下比武较劲,已然败了,恕不远送。”
凌霄子看了身上的破衣,缓缓道:“中原阵法,果然精妙,老夫甘败下风。”
项天乘见其单说阵法,不说武功,心中稍感不对劲,不过,想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以他的身份,想必不会抵赖,当下眉头一皱,目光,一字一顿道:“阁下此话,乃是何意?”
凌霄子呵呵冷笑数声,方才道:“老夫今日前来,早已言明,乃是领教中原武功,而非阵法,老夫于阵法甘败下风,可于武功一道,何败之有,更何况,老夫刚才所破此阵,凭的乃是真实武功,若我用‘无痕内力’,恐怕两位少侠此时已是两具白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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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见他如此强词夺礼,纷纷戟指大骂。
有人叫道:“你个赖皮狗,败了还不走。”
有人道:“无耻之徒,无赖至极。”
有人道:“脸皮直比城墙还厚。”
有人笑道:“别忘了,这无赖住的地方,没城墙。”
有人哼了一声道:“难怪如此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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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斥骂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项天乘脸色铁青,怒喝道:“凌霄子,你意欲何为?”
凌霄子哈哈笑道:“只要你们胜得了我的‘无痕内力’,或是破得了此阵,我旦走无妨,可你们若要说阵法就是武功的话,恐怕难令天下之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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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破阵
项天乘也觉得他所说有理,一时无从反驳,可若以武功而论,此间英雄虽多,但真能真正敌过凌霄子的‘无痕内力’的,恐怕就只有苍云道人,可苍云道人早已言明不再动手,此时虽人多势众,无奈‘无痕内力’玄妙非凡,即使到时能杀了凌霄子和凌浩,群雄也恐怕要死伤枕籍,元气大伤,可要破‘落花流水阵’,又有谁能够,一时呆在当场,不知所措。
凌霄子哈哈冷笑数声,尽将群雄的嘈杂声盖住,大声道:“中原武林,原来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比武较技,都只作口舌之争,如此乌合之众,也佩做英雄,也佩叫英雄大会,干脆,改为狗熊大会算了,浩儿,咱们走吧。”
群雄见凌霄子如此蔑视中原武林,更加怒不可遏,齐声喝骂,半数已上的武林人士都已抽出兵器,只等项天乘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台去,将凌霄子父子二人砍成肉酱。
项天乘脸色铁青,死盯着凌霄子,一字一顿道:“阁下如此蔑视中原武林,老夫今日就算身死,也誓与你周旋到底。”
凌霄子冷笑道:“中原武林,原来都是些口是心非之辈,倘若今日你们若不能令我信服离去,只怕以后中原武林,只会落个以多胜少,以众欺寡的笑柄。”
项天乘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反驳,想要动手,又怕落了个以多胜少的骂名,自己身死是小,败坏了中原武林的名声,那可是罪大恶极,一时间,倒是左右为难,委实难决。
夏采薇见凌霄子言词轻蔑,咄咄逼人,不由胸口热血上涌,高声道:“好你个老匹夫,你自己武功不济,方才败于‘落花流水阵’之下,此时却又在此大言不惭,你到底羞与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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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群雄相顾愕然,皆不由转头看着夏采薇。
苏红袖满脸焦急,低声叫道:“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单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会死的。”言语之中大显焦急之状,她与夏采薇动过手,自是知道他的实力。
夏采薇却是不理,只是双目炯炯的看着台上,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群雄见夏采薇年纪约在二十来岁,要说有多高明的武功,也断无可能,打败成名已久的凌霄子,更是痴人说梦,不由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场面一时间,变得雅雀无声。
凌霄子回头看着夏采薇,冷笑道:“难道你想与老夫动手不成?”
夏采薇大笑道:“你连‘落花流水阵’都破不了,怎能与我动手。”
此话一出,不仅凌霄子面色微变,便连群雄也尽皆哗然,。
苏红袖直急得面色惨白,呆呆的看着夏采薇。
凌霄子眉头一皱,叫道:“你能破此阵?”
夏采薇朗声道:“若我破去此阵,你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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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眉头直皱成川字型,沉默了片刻,方才朗声道:“老夫言出必鉴,若你真能破去此阵,老夫自然信服离去。”
夏采薇叫了一声:“好。”举步向台上走去。
群雄静静的看着夏采薇的一举一动,眼中又是惊奇,又是置疑。
夏采薇上得台来,先向项天乘拱了拱手。
项天乘看着夏采薇,心下虽又惊又疑,但仍是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少侠高姓大名。”
夏采薇答道:“我姓夏,双名采薇。”
“夏采薇?”众人没听过这么个名号,一时面面相觑,探头探脑,相互打听不已,只盼这凭空出现的少年,乃是哪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的后代。
项天乘‘哦’了一声道:“不知夏少侠有何妙策,定能破‘落花流水阵’。”
夏采薇缓缓道:“落花流水阵虽然威力无穷,但其阵法本身,便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
此话一出,在静得出奇的英雄大会上,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群雄尽皆惊奇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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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便连苍云道人也来了兴趣,狐疑道:“何谓致命的弱点?”
夏采薇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落花流水阵’,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创,其阵法本身就是相互矛盾,自相克制,可创阵之人天纵其才,将这种自相矛盾的阵法,用其步法融合,形成夹攻之势,方才有如此威力,若要破解此阵,只要将其步法破去,使两人自相矛盾,‘落花流水阵’则不攻自破。”
夏采薇口若悬河,侃侃说完,群雄心下一惊,脸上尽皆变色。
凌霄子心中一凛,问道:“如何破解步法?”
夏采薇一听此言,脑中又不由浮现出两人的一招一式,脱口道:“根据两人所踏方位来推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是‘九宫八卦阵’。”
此言一出,便连苍云道人也变了脸色,点头道:“夏少侠猜得没错,正是‘九宫八卦阵’。”
夏采薇出自‘上林书院’长大,九宫八卦早已烂熟于胸,所谓万变不离其踪,对‘九宫八卦阵’,夏采薇也算颇有心得,当下微微一笑道:“‘九宫八卦阵’俗称‘黄河九曲连’,三国时诸葛亮创设的一种阵法,九宫者: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共计九宫,对应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中央斗叫五黄汉代徐岳《术数记遗》:“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北周甄鸾注曰:“九宫者,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不管是横竖斜,三数合之为十五,暗合天数。可谓‘人在宫中走,一览千古情’。”
苍云道人点头道:“夏少侠既已看出此阵核心,足有资格破阵,南城,北雪,接阵。”
两人虽对夏采薇又惊又奇,但苍云道人话已出口,不便反驳,当即刀,剑出鞘,向前各跨一步,将夏采薇围在中央。
南城拱手道:“夏少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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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抱拳还了一礼道:“得罪了。”
双方再不多言,南城脚步一晃,欺身直进,右手手腕一转,一招——“花开遍地”,‘倾雪刀’划其右肩。他与夏采薇本是武林同道,与凌霄子大为不同,所以出手时,则避开了要害部位。
北雪一见南城出手,当下再不迟疑,右手一晃,一招——“滔滔流水”,‘纷飞剑’剑尖直指夏采薇右肩。两招一合,正是‘落花流水阵’中的一招——“水花漫天”。
夏采薇眼见两人一前一后攻来,脚步一晃,轻飘飘往外跨出一步,只听‘叮’一声轻响,南城的‘倾雪刀’与北雪的‘纷飞剑’正撞一处,侧身一看,夏采薇却不知何时,已然到数丈开外。
两人一惊,身形一晃,又从两侧攻到。
此时两人刀,剑尽力而为,速度岂止快了一番,可是一到夏采薇身旁,又是‘叮’,一声轻响,刀剑又撞在一起,而夏采薇却又到数丈开外。
两人两招落空,顿觉大失颜面,下手再不容情,南城手腕一转,使开‘落花刀法’,这路刀法拙滞古扑,出手缓慢,却是气势雄峻,大开大阖,每一刀使出,皆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台下群雄被其刀劲所逼,只觉寒气透体,毛发簌簌而落,纷纷向后退去。
而北雪的‘流水剑法’,则巧妙活泼,轻灵迅速,难以捉摸,旦见其青光闪闪,一柄长剑犹如灵蛇飞舞,忽焉在前,瞻焉在后。
台下群雄见两人刀法,剑法如此厉害,皆是又惊又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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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刀法,剑法纯熟无比,两人齐使,‘落花流水阵’更显威力,旦见白光耀眼,青光连闪,刀剑犹如一个圆球,在台上滚来滚去,霎时间,将夏采薇裹在圆球之中,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厉害杀招。
夏采薇在圆球之中左上右下,东歪西斜,却如闲庭若步一般,两人阵法虽厉,却连他的衣角,也没削下一块。
夏采薇虽懂武功,却不甚高,若与南城,北雪单一对敌,绝不是其对手,可此时两人同使‘落花流水阵’,夏采薇无意之间,窥得阵法奥妙,此时一经使出,恰使两人相互克制,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两人刀法,剑法虽精,却始终攻不到他,双方以快打快,片刻之间,已然堪堪相斗上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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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逍遥步
夏采薇心中畏惧之心尽去,所踏步法渐渐纯熟。
台下群雄见夏采薇健步如飞,宛如御风而行,轻灵飘逸,闲雅清隽,穿梭于两人刀,剑之中,宛如花间蝴蝶,蹁跹不定,姿势优雅美观,直如舞蹈,不由心下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心中均想:“当真人不可貌相,此人年纪最多二十有余,怎会有如此高明的武功!他所踏步法如此玄妙,为何在江湖上从未见过,却不知叫何名字?”
如此再斗上百招,忽听一人叫道:“住手。”
群雄一惊,循声看去,旦见说话之人须发皆白,正是苍云道人。
南城,北雪一听师父发话,急忙双双退开,各自罢手,脸上又是惊奇,又是诧异,又是悲伤,又是羞愧。
苍云道人步上台来,脸上惊诧之色却未尽去,朗声道:“夏少侠武功卓绝,老朽佩服之至,却不知这套步法叫何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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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本想照实坦白,但想到凌霄子便在旁边,若说此步法是自己刚刚悟出,岂不太过狂妄,可此时苍云道人问起,若不说出名字,岂不让别人认为自己有意隐瞒,情急之下,忽然心中一动,忆起小时读过庄子《逍遥游》中的一句:“‘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脱口叫道:“逍遥步。”
苍云道人一呆,叫道:“逍遥步。”冥思苦想,一时间,也想不出江湖中还有这等奇特步发。
夏采薇笑道:“晚辈初窥门径,未免怡笑大方。”
苍云道人抚须笑道:“举重若轻,潇洒随意,逍遥步,果然让人大开眼界。”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得前辈金口一赞,足慰平生。”
苍云道人尚不及说话,陡听项天乘大声道:“夏少侠技压群雄,还有何人不服?”
群雄对夏采薇此时是又惊又服,项天乘一句话说出,场面立时静得雅雀无声。
项天乘扫了一眼场上,朗声道:“项某甘愿拜服,拥立夏少侠为武林盟主。”
此话一出,群雄先是一呆,随后大声叫好。
夏采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弄至这般田地,急忙摇手道:“此事万万不可,晚辈年轻识浅,无德无能,怎能担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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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双目一凝,紧盯夏采薇。
夏采薇一惊,尚不及开口,突听耳边一个细若蚊虫的声音道:“夏少侠,此时凌霄子环顾在侧,虎视耽耽,中原武林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现下群雄俱都兴奋佩服,夏少侠若不乘机将这中原武林这盘散沙聚集起来,将凌霄子这个大敌驱走,一旦让其有机可乘,恐怕此间英雄虽多,也难敌凌霄子的‘无痕内力’,到那时,‘神鹰门岂’不成了烈狱战场,血流成河,此间厉害,还望夏少侠三思啊。”
夏采薇见双目炯炯,嘴皮微动,知其用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跟自己说话,心下寻思道:“此时救人重于一切,若真如项,自己不当武林盟主,凌霄子乘机发难,群雄激怒之下,必定与之一战,‘无痕内力’玄奥无比,即使到时群雄能胜,也必定死伤惨重,到那时,自己岂不成了中原武林的大罪人,眼下先赶走凌霄子为第一要务,至于武林盟主一事,自己今日暂且授之,改日再让与别人,岂不是好。”也是他初出江湖,经验尚浅,项天乘如此说,乃是看出他武功卓绝,气度不凡,有心想立他为武林盟主,二来凌霄子在侧,若立别人,岂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项天乘见夏采薇目光闪动,已有允意,当即大喜道:“夏少侠不必谦让,旦说无妨。”
夏采薇此时满脑子只想着止息干戈,免于厮杀,朗声答道:“如此请恕晚辈狂妄,暂居武林盟主一职,待日后强敌尽去,务请各位另择贤能。”
项天乘喜形于色,拜倒在地,朗声道:“项天乘参见盟主。”
群雄大为振奋,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参见盟主。”一时声震屋瓦,响彻四野。
凌霄子先见夏采薇真能破去‘落花流水阵’,心下实是又惊又佩,暗叹自己见识短浅,果然小觑了中原武林,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目的,万一让夏采薇当上武林盟主,中原武林一旦凝聚在一起,那北邙山岂不------,可自己有言在先,此时已再不能动武,可如何才能让其当不成武林盟主呢?忽然心中一动,冷笑道:“中原武林,果然已无大将之才,竟让一个乳嗅未干的毛头小子来当武林盟主,可笑啊,可笑。”
此话一出,群雄皆是又惊又怒,正想戟指大骂,忽听人群中,一人朗声道:“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甘罗年方十二,便可拜相封候,曹植子建更能七步成诗,至今仍被世人传颂不已,阁下以貌取人,目光也未免太短浅了吧。”话音悦耳,正是苏红袖。苏红袖一见夏采薇竟然当了武林盟主,顿时满心欢喜,一见凌霄子又来破坏,大怒之下,立时想起从江湖百晓生那里听来的那段话,便脱口说了出来。
此话说得不卑不亢,且又正中要害,群雄俱都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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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却是摇头暗叹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番话本是出自自己之口,谁知此时却报应在自己身上。”
凌霄子被苏红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微红,冷笑道:“那此人的身份来历,你们都知道吗?若连他来自何方,出自何派都不知道,便拥立他做武林盟主,传出去,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若他是北邙山派来的卧底,你们岂不要糟。”
此话一出,群雄俱觉有理,皆不由转头看着台上的夏采薇。
苏红袖却是暗叫一声:“糟糕!”她知夏采薇父母乃是住在身上,在江湖上,绝无半点名望,正想与其强辞夺理一番。
忽听夏采薇缓缓道:“在下不才,出自上林书院。”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惊噫出声,上林书院,可是大大有名,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可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凌霄子愕然道:“上林书院?”
夏采薇点头道:“小子不才,正是出自上林书院。”
项天乘一听夏采薇来历不凡,更是欢喜,大声道:“凌霄子,事已至此,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凌霄子万不料夏采薇有这么多的名堂,一时无法反驳,但要就此罢休,却又心有不甘,忽然脑中灵中一闪,呵呵冷笑道:“武林盟主,必要武功德行首屈一指,试问此人为江湖立过何等大功?以后当如何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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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群雄俱都面面相觑,皆直直看着夏采薇。
夏采薇见凌霄子言语轻挑,咄咄逼人,表面虽在询问,实则与破坏无疑,不由心中一气,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怀中的‘红袖令’,当下冷冷道:“我与前辈初次相见,前辈又怎知我没为江湖立过功劳?”
凌霄子一惊,心想:“难道自己看错了,旦见夏采薇年纪尚轻,能为江湖立过何等功劳,必定是在诳自己。”当下冷笑道:“不知阁下为江湖立过何等大功,今日不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来听听。”
夏采薇笑道:“若我当真说出,前辈又当如何?”
凌霄子被夏采薇言语挤兑,朗声道:“若你真能说出,老夫,老夫真心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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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约战
夏采薇点了点头,叫道:“好,前辈乃一代宗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定不会食言。”侧耳听闻:“我身上有一样重宝,若我拿出来,算不算为江湖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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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群雄俱都面面相觑,脸上又是惊异,又是好奇,又俱都转头看着夏采薇。
苏红袖定定的看着夏采薇,忽然心中一动,想起那日一起喝酒时的醉话,失声道:“难道----,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夏采薇扫了一眼群雄,忽然右手一动,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旦见那东西:“不知何种质地材料制成,有手掌大小,漆黑如墨,周围生有八角,正面刻有一个‘袖’字!”
凌霄子面色微变,失声道:“‘红袖令’!”
群雄直惊得张大了嘴,但只会呼呼喘气,却半句话也吐之不出。
忽见项天乘拜倒在地,口中大声道:“盟主文武全才,属下愿誓死追随。”
群雄此时对夏采薇已是大为折服,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属下愿誓死追随。”声震四野,直传出数里之遥。
夏采薇急忙拜倒还礼,高声道:“诸位英雄快快请起。”
凌霄子见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只得暗叹一声:“天意如此,气数已尽,再难强求。”凄凉道:“浩儿,咱们走吧。”旦见两人身形飘飘,去得好快,几个急幌,已然出了大门。
夏采薇看他去时背影甚为萧索,没来由心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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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神鹰门’大开宴席,里里外外共四百多桌,夏采薇初入江湖,此时竟莫名奇妙的当了武林盟主,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当下在群雄推举下,硬是坐了上席,苏红袖,小雅,温恒作陪,项天乘则坐了下首。
苏红袖见夏采薇竟当了武林盟主,满心欢喜,俏脸微红,不住在夏采薇身上游来游去。
群雄觥酒交错,甚是高兴,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夏采薇喝彩。
有的说:“夏盟主武功盖世,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的说:“夏盟主的‘逍遥步’更是空前绝后。”
有的说:“夏盟主文胜诸葛,武赛吕布,貌胜潘安,气超项羽,光照日月,闪烁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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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本就是活泼随和之辈,听闻这些江湖人士的称赞,也不免有些得意洋洋,飘飘然起来。
席间有人问起他如何得了‘红袖令’,他也就胡说八道一番,他本就口才极好,再加此时群雄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的话,别人倒信了九成。
温恒见夏采薇得意洋洋,群雄对其赞誉有佳,心中酸溜溜的,极不受用,只是低着头,不住喝着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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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正说话间,忽见外面进来八人,清一色的黄色长衫,高高瘦瘦,形象不一,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来岁。
项天乘一见这行人,急忙叫道:“快过来拜见夏盟主。”
八人一听,急忙步了过来,拜倒在地,口中齐呼:“参见秦盟主。”
夏采薇听凌浩说过:“‘神鹰门’有‘八鹰齐飞’,眼见这八人目光炯炯,气度不凡,料想必是这八位无疑,当下朗声道:“八位快快请起,八鹰齐飞,果然名不虚传。”
八人齐声道:“谢秦盟主夸奖。”
项天乘大笑道:“夏盟主太客气了。”说着,指着左首第一人道:“这是老大‘雷鹰’——飞。一路指将下去,老二‘苍鹰’——李庆,老三‘雀鹰’——张倚,老四‘腹鹰’——黄信,老五‘鱼鹰’——何玉广,老六‘鸭鹰’——周陵渡,老七‘猴鹰’——孙野,老八‘黄鹰’——郑阔。”
夏采薇一一记熟,拱手道:“以后请各位多多关照。”
八人齐声道:“夏盟主旦请吩咐便是。”
当下众人各回席间,继续开怀畅饮,这顿宴席,直至晚间,方才结束。
夏采薇酒量颇为不弱,但也喝得浑浑噩噩,方才想告辞回房,突见‘黄鹰’——郑阔走了过来,俯耳低声道:“夏盟主,家师请你到房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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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顿时酒醒了大半,点了点头,尾随郑阔而去。
两人进入房内,夏采薇只见房内灯火通明,伏天鹰一脸郑重,坐于正中,其余七鹰也在其间。
夏采薇眉头一皱,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凝声道:“不知项掌门这么晚找我,所谓何事?”
情况紧急,项天乘也顾不得多叙礼节,沉声道:“夏盟主,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拜帖。”
夏采薇心中一凛,愕然道:“拜帖?”
项天乘点了点头,继而将一张帖子递了过来。
夏采薇接过帖子,掀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旦见上面简单的写了一句话:“阁下既得‘红袖令’,三日后,‘望城峰’顶一会,来者,胜负成败,一刀决之,不来,天涯海角,一刀杀之。”右下角署名——秦无眠。
夏采薇面色微变,叫道:“秦无眠约我三日后于‘望城峰’顶一战。”
项天乘点点头,满脸愁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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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忽然问道:“这秦无眠到底是何许人也?”
项天乘轻叹一声,方才缓缓道,:“秦无眠,年纪约在二十来岁,乃添香红袖不世出的人才,三年前,因击败七大刀客中的‘刀狂’——战无涯而声名鹊起。”
项天乘凝声道:“此次‘望城峰’一会,不知夏盟主有何打算”?
夏采薇缓缓道:“秦无眠既已送上拜帖,三日后,我前去赴会便是。”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面色微变。
飞叫道:“此事万万不可,夏盟主身系整个中原武林的安危,绝不能以身犯险。”
李庆接口道:“大师兄说得甚是,倘若夏盟主你有何不测,中原武林,岂不又成一盘散沙。”
张倚叫道:“反正我们此次便是为了对付‘听风组织’,何不合群雄之力,先杀了秦无眠,这样,既可保护夏盟主,又可为江湖除一祸害,岂不甚好。”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叫好。
夏采薇却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大丈夫行事,当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秦无眠既用拜见,我们若贸然合谋算计他,日后传出江湖,岂不有失中原武林的气度,令天下英雄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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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微红,不由肃然起敬。
项天乘被其豪迈之气所感,心中大为折服,胸口热血上涌,大声道:“项天乘愿誓死追随盟主左右。”
八鹰也齐声道:“八鹰随时听候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夏采薇只觉体内热血沸腾,大声道:“众位兄弟快快请起,三日后,‘望城峰’顶一会,我必全力以赴。”
众人知相劝无用,齐声道:“夏盟主多多保重。”
夏采薇微微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时光如梭,不舍昼夜,转眼已是第二日晚。
夏采薇倚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昭昭明月,想起自己下山来的经历,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夏采薇一惊,急忙打开房门,却见苏红袖一脸焦急的站于外面,一见夏采薇,劈头便问了一句:“你真的要与秦无眠一战?”
夏采薇一呆,随时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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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摇头道:“不,不行,你不能去,去了你会死的。”
夏采薇看着苏红袖清秀的脸庞,已然急得通红的双眼,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笑道:“放心吧,秦无眠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我不会有事的。”
苏红袖看着夏采薇,眼中忽然滚下泪来,泣声道:“不,你不要去,不要---”
夏采薇心头一酸,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其眼泪擦净,轻声道:“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得不去,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
苏红袖颤声道:“真的?”
夏采薇凝望着她,许久,许久,方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红袖全身一颤,泪水狂涌而出,脚步一动,忽然扑进了夏采薇的怀里。
夏采薇看着天上的明月,只觉那时的月光,好美,好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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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望城峰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望城峰’,此镇中最高的一座山峰,站于峰顶,整座城镇尽收眼底,所以得名‘望城’。
秦无眠静静的站于山顶一块突兀的大石上,双目如鹰,远眺群山,山风凛冽,“呼|”“呼”作响,却连他的衣角也掀不起一点,他,仿似一座已然寂寞了千年的冰雕,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他,在等待着与夏采薇的一战,还似在等待着宿命之人的到来。
此时‘望城峰’顶,早已是人山人海,可每个人都隔得很远,每个人都不敢高声说话,因为没有人不惧怕秦无眠腰间的那把刀,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美梦,因为美梦能让人充满暇想,希望和快乐,但一旦美梦破碎,变成支离破碎的记忆,未免让人伤心,遗憾,难过,谁都不愿承受这种比死还难过的痛苦,所以谁都不愿去碰他的刀。
夏采薇默默的步上山来,静静的穿过人群,在秦无眠数丈开外的地方站定。
秦无眠回头看着夏采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继而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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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点了点头道:“我来了。”
秦无眠冷冷道:“你不该来,来了,只有死路一条。”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你要杀我?”
秦无眠默然。
夏采薇笑道:“可我知道你杀不了我。”
秦无眠突然双目一凝,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如利刃一般的杀气。
夏采薇仍是微笑的站着,他的心,静得如深潭一般,激不起半点涟漪,任凭秦无眠的杀气如何猛烈恐怖,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对一个来求死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可为了中原武林,为了身上的责任,他,终究还是来了。
秦无眠静静的站着,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绝不会出手,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天骇浪:“面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人,为什么在面对自己时,他能这般泰然自若?为何自己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反应?他仿似透明了一般,全身没有发出任何气息,甚至连抵抗自己杀气的本能反应都不存在,他全身至少有上百处破绽,可他为何竟能这般从容?”
秦无眠凝望着夏采薇,第一次,他的斗态衰弱了,信心退却了,他终究没能拔出他的刀,因为他不肯定:“自己能否一刀击败对方。”失去信心的一刀,已然完全丧失了刀意,不发也罢。
秦无眠长叹一声,黯然道:“我,终究杀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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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是片刻之间,围观的群雄却仿似感觉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直到秦无眠吐出这句话,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雷霆般的喝彩声。
夏采薇满脸苦笑,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
秦无眠轻叹一声,身形一晃,黑袍飘飘,已然闪下山去。他的背影不再凄凉与诡秘,而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直到此人,众人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当下众人从’望城峰‘顶回到’神鹰门‘,一路众人议论纷纷。
有的说:“夏盟主武功盖世,不出手,便能击败秦无眠。”
有的说:“夏盟主乃是武林之光,人中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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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夏采薇心中也不甚明白:“秦无眠为何会不出刀,已然自承言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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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起:“他便胡乱吹墟一番,到后来,越传越神,什么秦盟主已然练成了无形剑气,秦无眠还未拔刀,已被剑气点中穴道,后来还是花小姐看出其中蹊巧,方才轻拍其肩膀,为他解快了穴道,他自知不敌,方才灰溜溜逃走了”。
直吹得煞有其事一般,而夏采薇的武功,也理索当然的得了八个字:“神乎其技,天下无敌”。
夏采薇也不说破,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众人浩浩荡荡的回到‘神鹰门’。
夏采薇左顾右盼,却唯独不见苏红袖和小雅的踪影,不由心中又是好奇,又是闷闷不乐。
酒过中旬,忽见‘八鹰齐飞’中的‘黄鹰’——郑阔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郑阔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夏采薇身旁,俯耳低声道:“夏盟主,家师请你到内堂一叙,出事了。”
夏采薇面色微变,必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急忙起身尾随郑阔的而去。
两人穿过大厅,直进内堂。
夏采薇一进内堂,却见项天乘一脸凝重的端坐正中,其余七鹰立于旁边,也是双眉紧皱,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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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只觉心里“突”“突”“突”的跳了几跳,凝声道:“项掌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项天乘突然拜倒在地,泣声道:“属下办事不力,望夏盟主责罚。”
夏采薇心下一沉,狐疑道:“项掌门快快请起,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项天乘站起身来,沉吟半晌,方才缓缓道:“启禀盟主,苏公子和雅公子,他,他们被人劫走了。”
此话一出,夏采薇顿时胸口如遭闷捶,脑里金星乱舞,面色大变,昏昏沉沉道:“怎,怎么回事?”
项天乘叹了口气,高声道:“抬进来。”
旦见屋外缓缓转进四人,抬了两具尸体于地上。
夏采薇识得正是‘神鹰门’的两名守夜弟子。
此时夏采薇心神稍定,仔细一看,两人全身并无半点伤痕,伸手一触,顿觉两人筋脉尽断,五脏六俯俱都裂,不由全身一颤,叫道:“好霸道的内力。”
项天乘面有痛色,叫道:“夏盟主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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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点头道:“两位兄弟尚有余温,此事应发生不久。”
项天乘心中佩服,点头道:“盟主料得不错,不过,敌人布守机密,来有又尽皆都是高手,待我们发现之时,已然无影无踪。”
夏采薇全身一颤,疑惑道:“会不会是‘北邙山’?”
项天乘摇头道:“不可能。‘北邙山’出手,向来不留活动,如果是他们,也只会对付秦盟主你,而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抓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夏采薇想来,也觉大为有理,:“可抓走两人的,又会是谁呢?”
飞忽然道:“可来人如此诡秘,下手干净俐落,绝对是杀手所为,既不是‘北邙山’,那又会是谁呢?”
周陵渡忽然凝声道:“难道是凌霄子?”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沉默下去。
夏采薇初出江湖,不由大为疑惑道:“凌霄子的无痕内力并不是这般,若是他出手,也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众人面色凝重,百思不得其解,尽皆沉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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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凝思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蔡竭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把‘红袖令’交给苏钰苏长老?”心中一动,忽然问了一句:“来人劫走二人,想必是为了红袖令?”
听得此话,众人也是暗暗点头。
夏采薇又道:“我想到把红袖令交给一个人?”
飞凝声道:“可是‘红袖令’关系重大,不知夏盟主要把他交给谁呢?”
夏采薇想也未想,便脱口道:“苏钰”。
二字一出,众人面色陡变,齐齐惊呼出声。
半晌,李庆方才道:“可苏钰乃添香红袖的长老,红袖令本来就属于添香红袖,交给他虽然合适,由谁把‘红袖令’送给他呢?”
夏采薇点点头道:“我。”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变色。
项天乘大叫道:“此事万万不可,添香红袖乃虎狼之地,夏盟主万不可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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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也劝道:“添香红袖乃有名的大派,弄不好,反被其利用。”
黄信也接口道:“此事应从长计议,与朝廷联手,定不能轻率。”
郑阔也道:“夏盟主关系整个武林的生死存亡,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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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遇敌
夏采薇摆手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关乎重大,若是一般人前去,苏钰恐不会接见,再者,无论如何,我也是武林盟主,苏钰即使要对我不利,也要有所顾虑,我心意已决,诸位勿须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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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夏采薇坚持,说的也不无道理,尽皆沉默了下去。
半晌,项天乘方才道:“此去极为凶险,不如-----”
夏采薇理解他的言外之意,当下摇头道:“项掌门,你是中原武林的支柱,你绝不能离开,再说,添香红袖乃非常之地,人多了,反而不易行事,诸位放心,我会倍加小心。”
众人见夏采薇坚持,也不好再劝,只得齐声道:“夏盟主请多保重”。
夏采薇心中一动,忽然心生一计,朗声道:“夏掌门,你速去江湖上放出消息,蔡竭已死于‘添香红袖’——秦无眠之手,夏某受蔡伍科所托,‘红袖令’必送还添香红袖。”
项天乘一怔,万料不到夏采薇心思竟如此缜密,如此一说,既可让己方脱开关系,朗声道:“事不亦迟,属下立刻去办。”
夏采薇‘嗯’了一声,眼中尽是深谋远虑。
三日后,一切相安无事,但江湖中已然无人不晓,夏采薇要把‘红袖令’交给添香红袖。
第四天,夏采薇终于得到消息:“苏钰宴请夏盟主。”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震惊天下,权倾天下的苏钰,竟会自甘示弱,相请夏采薇,‘红袖令’背后到底有何重要的秘密?夏采薇对其中的关键,虽百思不得其解,但既已得到消息,当下也不愿细想,收拾行李,赶赴京师,随行只带两名‘神鹰门’的弟子。
温恒以回家为由,生拉活扯,硬要跟夏采薇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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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虽知温恒说的乃是借口,但也知他关心苏红袖的安危,两人又早早结识,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神鹰门’距添香红袖不甚远,这一日,四人来到一处山间,夏采薇只见两边山峰高耸,犹如两道天然屏障,只有一道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过,不由心中一动,问道:“此处是哪?”
其中一名‘神鹰门’的弟子拱手答道:“启禀盟主,此处名叫‘遥相对’。”
温恒奇道:“‘遥相对’,好奇怪的名字?”
另一人答道:“传闻此处有一凡人与仙女相恋,但终究人鬼殊途,两人最后化为此处的两座大山,中间却被小径隔开,两人互相凝望,却终究不能结合,此处也就应此而得名。”
夏采薇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苏红袖:“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抬头正见两峰相对,似在互相凝望,心里忽然莫名的神伤起来。”
温恒见此处名字取得甚为伤感,也不由沉默了下去。
四人缓缓向前,只留下一连串“得”,“得”,“得”的马蹄踏地声。
四人方才走出几步,陡听前方一人阴恻恻的笑道:“四位此时方到,可让老夫好等。”声音不急不缓,却如钢锥刺耳,难听至极。
四人一惊,齐齐勒住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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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朗声道:“何方高人,请现身相见。”
陡听前方一人哈哈哈冷笑数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人已立在众人身前。
夏采薇一见来人,登时惊呼道:“是你。”
旦见来人年纪约在四十多岁,全身裹一套粗布衣服,不是别人,正是在英雄大会上,被南城和北雪所败的‘塞外孤雁’——凌霄子。
凌霄子冷笑道:“夏盟主,别来无恙啊。”
夏采薇方才想答话,陡觉背后微风飒然,心下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凌浩挡住了退路。
夏采薇眉头一皱,沉声道:“凌前辈,你这是何意?”
凌霄子冷笑道:“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夏盟主,老夫别无他意,只是想请你到寒舍叙叙旧而已。”
夏采薇拱手道:“凌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我此时身有要事,只能辜负前辈的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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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冷笑道:“如此说来,老夫唯有硬请了。”
话音方落,旦见其身形急晃,形如鬼魅,直向四人欺来。
那两名‘神鹰门’的弟子,一见凌霄子欲对夏采薇不利,一声长啸,双双从马上纵起,直向凌霄子迎去。
夏采薇一惊,大叫道:“且慢。”‘慢’字尚在半空中回响,只听“啊”,“啊”两声惨叫,两人已被掷到马前。
两人全身萎缩,胸口处凹了一个坑,已然气绝多时。
夏采薇一瞥眼间,只见两人双眼圆睁,尽是依依不舍的神情,脸露痛苦之色,想到几日来,四人形影不离,有说有笑,何等逍遥自在,不料此时却命丧凌霄子之手,不由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侠义心肠,一声长啸,怒声道:“凌霄子,你意欲何为?”
夏采薇忍得住,温恒却早已怒不可遏,他平日与两人最为要好,此时见两人突遭横死,心下又痛又恨,大叫道:“夏盟主,这等老匹夫,与他多说干嘛。”右手一晃,“呛”,一声清吟,长剑出鞘,温恒左手在马上一拍,身形纵起,右手手腕一伸,一招——“乳燕投林”,直刺凌霄子胸口。
凌霄子冷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今日就教你如何尊师重道。”右手一动,伸出食,中二指,正想去夹长剑。
忽听剑上“嗤”,“嗤”,“嗤”,破空之声作响不绝,一股阴森森的寒气直迫全身,心下一惊,叫道:“好厉害的剑气。”当下再不敢伸手去夹,右脚于地面上一点,飘然后退。
温恒一招落空,身形飘然落地,左手捏一个剑诀,右手长剑斜引,直刺凌霄子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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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身形一转,让过剑锋,右手长伸,点其手腕‘太渊穴’。
温恒万料不到凌霄子变招如此之快,心下一惊,右手向后一缩,剑身提起,手腕一转,剑锋横削凌霄子手腕。
凌霄子冷冷一笑,盯准其剑身无刃处,伸指‘铮’的一声,在剑身上一弹。
温恒顿觉手臂酸麻,虎口剧痛,长剑’“嗡”“嗡”颤抖不休,几欲拿捏不住。心下一惊,急忙后退。
凌霄子一招得势,哪能就此罢休,一声长啸,身形纵起,左手虚画半圆,右手成掌,穿插其下,一招——“五丁开山”,直向温恒当头击下。掌未至,掌风已如裂刃般,带得虚空中,“嘶”“嘶”“嘶”作响不绝。
温恒只觉一股巨大直撞身前,胸口气闷难受,头昏眼花,顿时大吃一惊,不过她剑法出自名家,稍一吃惊,便即定神,右手长伸,举剑刺他掌心‘劳宫穴’。
谁知凌霄子此招竟是虚招,眼见温恒一剑刺来,右手变掌为指,轻轻一晃,让开长剑,点其手腕‘太渊穴’。
温恒一惊,此时招式已然用老,想要变招已来之不及,陡觉手腕‘太渊穴’微微一麻,接着‘列缺’,‘孔最’,‘尺白’三处穴道尽皆是一麻,最后‘气海穴’一痛,全身立时动弹不得。
这几下交手,当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待夏采薇想要抢出之时,温恒已然身陷凌霄子之手。
夏采薇脸色一变,大叫道:“凌霄子,枉你自称一代宗师,竟如此对待一个后学晚辈,日后传出江湖,难道你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他心知以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从凌霄子手里救出温恒,只得以言语相激,望凌霄子自顾身份,放了温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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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面色一红,正想放了温恒,突见夏采薇神色有异,表面虽然镇定自若,但凝神一看,全身竟在微微发抖,眼中也颇有惊慌之色,心中一动,暗忖道:“好个狡猾的小子,老夫差点上了你的当。”当下冷哼一声道:“夏盟主,当日你在英雄大会上,令我颜面尽失,今后再难在江湖上立足,单凭此点,我自然就容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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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要挟
夏采薇心知计谋已被识穿,心下虽焦急万分,但也只得拱手道:“当日之事,乃是夏某一时冲动,不关温兄的事情,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尽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连累旁人。”
凌霄子神色一缓,正想开口说话。
温恒突然冷笑道:“你这老匹夫,好不要脸,连区区一个‘落花流水阵’都破解不了,此时竟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你羞与不羞。”
此言一出,夏采薇直惊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如纸。
凌霄子面色大变,右手一伸,正想将温恒毙于掌下,以消心头之恨。
夏采薇一见凌霄子脸上杀气隐现,显然已动杀机,急忙大叫道:“且慢。”
凌霄子见夏采薇声音发颤,显是惊恐到了极点,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件大事。”暗叫一声:“还好,差点误了大事。”眉头一皱,顿时计了心头。呵呵笑道:“夏盟主勿须惊慌,老夫也不是滥杀之人,这么个翩翩公子,我怎么舍得狠下毒手呢。”右手一拂,已然封了温恒的‘哑穴’。他心知温恒伶牙利齿,为防他说出更狠毒的话,干脆封了他的哑穴,以求耳根清净。
夏采薇心中一宽,神色一缓,朗声道:“凌前辈乃堂堂一代宗师,断不会自堕身份,与一个后学晚辈一般计较,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他一码。”
此话连捧带激,甚为得体,凌霄子神色一缓,冷笑道:“夏盟主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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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一喜,方才想说话,旦听凌霄子又缓缓道:“不过,这小子伶牙利齿,屡次对老夫出言不逊,死罪虽可免,但这活罪吗?却是大大不能。”
夏采薇一惊,尚未答话,突见凌霄子右手一晃,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已直飞进温恒口里。
丹药一入口,温恒立时感觉到不对,方想运气吐出,但那丹药入口即化为一股辛辣之气,直贯腹中,他心中又惊又惧,有心想要挣扎,无奈全身动弹不得,有口难开,只是脸露惶恐之色。
夏采薇大惊失色,失声道:“凌霄子,你干吗,你------,你给他吃了什么?”
凌霄子冷笑数声,阴恻恻道:“夏盟主不必惊慌,到时你自会知道。”右手一拂,一股无形掌力直击而出,被其掌力一推,温恒立时腾空而起,直向夏采薇飞去。
夏采薇急忙伸手接住,拍开温恒的穴道,惊问道:“温兄,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肚子痛不痛。”他大惊之下,早已语无伦次,显是对温恒关心至极。
温恒见他这般惶恐模样,心中虽也甚为感动,叫道:“我只吃了一颗丹药而已,夏盟主不必担心。”
夏采薇见她神色如常,方才心神稍定,轻声道:“温兄,你感觉怎么样?”
温恒晃了晃全身:“笑道,没什么,只是一颗丹药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凌霄子呵呵冷笑数,暗叫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到时,你就知道老夫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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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知绝没有如此简单,追问道:“温兄,你服药时,有什么异样之处?”
温恒眼珠一转道:“那丹药入口即化,接着便觉一股辛辣之气直贯腹中。”
夏采薇全身一颤,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抓住其右手手腕,翻开一看,旦见其手外侧,第一掌骨桡侧中点赤白肉际处的‘鱼际穴’上,微微透出朱红色。登时大吃大吃一惊,脸色悠变,差点晕了过去,满脑子想到的便是《万毒秘典》上的一段话:“‘无痕无迹断肠丸’,以毒虫四种,毒草八种,毒花一十六种,毒果三十二种,配制而成,丹药入口即化为万千毒虫吸附于肠壁之上,中毒者平日习以为常,只在‘鱼际穴’上微现朱红色,然后走手太阴肺经,经‘太渊’,‘经渠’,‘列缺’,‘孔最’,‘尺泽’,‘侠白’,‘天府’,‘云门’,最后到‘中府穴’,毒发之时,肚肠犹如万虫啃咬,肝肠寸断,此丹用药六十种,共三百六十种变化,每种变化皆致人死命,除施毒者自解外,唯解毒圣药‘冰残花’可解。
夏采薇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时全身如堕冰窟,呆呆的不知所措。
凌霄子见夏采薇面露惊惧之色,显是已知自己所下之毒,不由暗自‘咦’了一声,忖道:“这小子绝不简单。”心中已隐隐动了杀机。
夏采薇此时愁虑万分,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得凝声道:“凌霄子,你到底要怎么样?”
凌霄子呵呵冷笑数声道:“老夫别无所求,只想请夏盟主到寒舍光顾几天。”
夏采薇心中甚为疑惑:“凌霄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请自己光临寒舍,难道与自己此行有关,还有,他为何甘愿与天下英雄为敌,也要破坏武林大会,他虽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但也隐隐感觉到,凌霄子与‘添香红袖’有着密切的关系。”夏采薇百思不得其解,可温恒此时受制于凌霄子,无奈之下,只得点头道:“前辈盛情难却,晚辈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霄子冷笑道:“浩儿,给夏盟主引路。”
凌浩低声答应一声,身形一晃,已欺到两人面前,口中冷冷道:“两位,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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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他眼光掠过温恒时,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没来由的心中一颤。
温恒见夏采薇脸色沉重,也隐隐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冷哼一声,当先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夏采薇急忙尾随其后,心中也暗暗思索逃脱之法,可此时解药尚在凌霄子手上,想要拿药,又没办法,只得暗暗焦急。
四人方才走出不远,旦见狭窄的山路上,忽然转出一人,一身黑衣,脸罩寒霜,双眼射出刀一般的冷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尾随四人而去。
四人一路翻山越岭,穿山过涧,直至傍晚,方才来到一地。旦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结了三间茅屋,构筑精致,极尽巧妙,游目四顾,旦见芳草萋萋,花光浮动,被夕阳余辉一映,更显清静艳丽。
温恒本被逼了一肚子的闷气,没来由心头一畅,竟连腹中毒药都忘了大半。
夏采薇却是心情沉重,抬头瞥了一眼凌霄子。
凌霄子森然道:“浩儿,先回房去,我与夏盟主有要事相商。”
凌浩答应一声,向旁边一间茅屋走去。
凌霄子摆手道:“夏盟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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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下又惊又疑:“凌霄子找自己所为何事,为何连亲生儿子都要撇开。”当下不急细想,举步向前走去。
两人步入屋中,夏采薇见房内家具虽然简陋,却是精致小巧,摆放整齐,室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由暗赞了一声:“好。”当下在一张桌前坐了上来。
凌霄子于对面坐下,伸手沏了两杯茶。
夏采薇见他竟用冷水沏茶,不由狐疑道:“前辈,为何-------”
话还未完,凌霄子已然缓缓道:“上好的龙井,请用。”伸手递过一杯茶来。
夏采薇又惊又疑,伸手接了过来,方才触手,不由‘咦’了一声,掀开杯盖,那清幽幽的茶水,已是热气腾腾,不由脸色一变,心下骇然,脱口赞道:“好深厚的内力。”随即心下雪亮,凌霄子故露这一手,意在警告自己,莫要逃走,不由心下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夏采薇了,莫说温恒还在你手里,就算不是,我堂堂男子汉,又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凌霄子缓缓道:“请用。”
夏采薇嘴角一撇,冷笑数声,举杯一饮而尽。
凌霄子知计谋被夏采薇看穿,不由脸色微红,赞道:“夏盟主果然好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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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愁绪
夏采薇冷笑道:“凌霄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费尽周章请我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凌霄子大笑道,:“夏盟主,够爽快,不过----,你可知道,那小子中了什么毒?”
夏采薇虽早已猜到,但只盼自己猜错,沉声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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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一字一顿道:“‘无痕无迹断肠丸’。”
虽心中早有准备,但听闻凌霄子亲口说出,仍是忍不住全身一颤,面色大变,胸口“突”“突”“突”连跳了数下。
凌霄子见已达预期效果,当下冷笑道:“那小子长得玉树临风,相信夏盟主也不愿看到他毒发呻吟,痛得满地打滚,最后肠穿肚烂而死吧。”
正所谓关心则乱,虽还未发生,但夏采薇听其讲得恐怖,只觉胸口“突”“突”“突”跳个不停,颤声道:“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凌霄子微微一笑道:“夏盟主请放心,只要你答应老夫一件事,老夫不仅将解药双手奉上,而且还会恭送夏盟主下山。”
夏采薇心中一奇,诧异道:“何事?”
凌霄子却不答话,反手从背后的桌上取过笔墨纸砚,铺在桌上,方才一字一顿道:“‘逍遥步’!”
夏采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凌霄子败于‘落花流水阵’之下,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后见夏采薇步伐精微,轻描淡写般便破去‘落花流水阵’,不由心中又惊又佩,回来后,苦思冥想,废寐忘食,钻研数日,却终不得其索,心下苦闷不已,一想到自己所做之事,如不能破去‘落花流水阵’,终要功败垂成,无奈之下,方才自堕身份,将夏采薇擒来。
夏采薇想通其中的关键,一时间,不由大为踌躇:“自己若将‘逍遥步’交给他,岂不为虎作猖,为武林留一祸害,可若不交,温恒身中奇毒,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又怎生对得起二人相识一场。”夏采薇沉吟半晌方才道:“这套步伐繁琐难记,错踪复杂,稍一不甚,立会走火入魔,此时天色已晚,待我回去研究一下,理清头绪后,方能写出。”夏采薇心中明白:“此时凌霄子有事央求自己,温恒与自己绝不会有生命危险,自己失踪,江湖上肯定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只要拖上数日,必会有人前来营救,只是温恒的毒-------,哎!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凌霄子成竹在胸,笑道:“夏盟主,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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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此时一见凌霄子的神情举止,便即生厌,当下再不想与其多说一句话,冷哼一声,径直走进另一间茅屋中。
夏采薇心中烦闷至极,又是愁肠挂肚,回到房中,便径直上了床,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夏采薇方才朦朦胧胧醒转,只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来回晃动不休,月上中天,已是深夜。
夏采薇心中一凛,暗叫一声:“糟糕,怎睡到此时,也不知温恒现在怎么样了?”想到此处,急忙翻身坐起。
旦见窗外人影晃动,不由心下一惊,暗道:“不好,难道有敌人。”身在险地,夏采薇不敢丝毫大意,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蹑手蹑脚从床上下来,轻轻向门边靠去。
夏采薇来至门边,轻轻将房门打开一角,凑头向外一看,清冷的月光下,旦见一人正歪坐院中,对月自饮,不是别人,正是凌霄子。
夏采薇心下一颤,暗道:“难道他怕自己乘夜逃走,故在此处守侯。”不由暗暗冷笑道:“卑鄙小人,也太小看我夏采薇了。”正想打开房门,伺机嘲笑一番,但随即一想,暗叫:“不对,凌霄子既知我绝不会丢下表姐,即使要守,也应守表姐才对,可他为何此时又在此处?”
夏采薇满腹疑团,突见凌霄子从地上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左手拎一酒坛,右手拿一酒碗,仰头将碗中酒一口喝干,举头正见明月中天,歪歪斜斜,忽然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词调哀婉缠绵,似含无限悲苦离情。
夏采薇全身一颤,心里忽觉心酸不已,他知此词乃是苏轼的《水调歌头》,原词慷慨悲歌,孰不料,此时被凌霄子唱来,竟含无数哀伤愁虑,特别是那句‘今夕是何年’?仿佛含有无数的相思和无限的等待。夏采薇只觉眼眶一红,差点滚下泪来。
夏采薇微一分神间,凌霄子又已饮了一碗,接口唱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曲音略转高调,但仍是满腹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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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一动,直听得悠然神往。
凌霄子再饮一碗,只见其脚步已有踉踉跄跄,已有五六分醉意,恍恍惚惚再唱一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唱到起舞之时,竟歪歪斜斜的晃动起来,姿势虽然滑稽可笑,此时看来,却透着一股凄凉之意。
夏采薇开始时,又惊又奇,听到此时,却已被曲调带得神伤不已。
凌霄子仰头大喝一口,再唱一句:“‘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那‘无眠’二字拖得甚长,就似真的有无数个日日夜夜,未得安眠一般。
夏采薇心头剧震,这哪里还是曲调,分明就是一段哀情断绪。
凌霄子忽然将手中之碗抛开,拎起酒坛,咕噜咕噜大吞一口,朗声大唱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此句唱得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跌荡起伏间,又含有深深的叹息之意。
夏采薇心头一痛,忽地想起了苏红袖,又想到昨日所见过的‘遥相对’,不禁心中又悲又叹,暗叹道:“如果真经过了一番刻骨铭心,还真能像词中所唱的那般‘不应有恨’吗?”
凌霄子仰头将坛中之酒喝干,哀声唱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曲音缠绵,哀环不休。
夏采薇心下又悲又痛,深叹道:“世上能够天长地久,婵娟与共有又有几人。”
凌霄子一曲唱罢,又歪歪斜斜靠至桌边,从桌上又拎起一坛,咕噜咕噜仰头猛灌几口,身子一歪,摊在桌上,沉默半晌,忽然又开口唱道:“‘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此时他酒意已有八九分,直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但心底那种浓浓的哀伤之情却自然而然的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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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识得他此时唱的乃是一首词调。
微一分神,凌霄子又唱一段:“‘两张机,春尘早惹旧织衣。红粉香坠难梦离。黄花碧草,秦人巷里,夜夜莺儿啼’。”
夏采薇随着曲调缠绕不休,原本对凌霄子的恨意,也渐渐化为云烟。
凌霄子此时声音更见凄苦,喃喃唱道:“‘三张机,芊芊素手为君织,羞遮罗锦巧心思。金樽唱晚,月斜窗纸,一梦醉兰池’。”
夏采薇心底忽地升起一股巨大的同情之念,他已经被凌霄子那凄苦的声音完全征服。
凌霄子此时已完全醉倒,趴在桌上,喃喃唱道:“‘四张机,欲织鸳鸯断梭机,东风怎奈花影稀。惊弦声断,无聊燕去,何日是归期’?”
夏采薇同情之念更盛,刚想出门去安慰凌霄子。
凌霄子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唱道:“‘五张机,横纹先织陆郎诗,春旧人瘦恐花知。泪痕偷掩,红筏难续,不敢说相思’。”
夏采薇一惊,急忙缩回身子,惊惧之中,又听凌霄子迷迷糊糊的唱道:“‘六张机,晓寒漏断语咿咿,怨冷秋千画锦嘶。初霜还道,菱花镜里,白发可依稀’。”
夏采薇心神稍定,心想:“凌霄子此时神智已乱,我若贸然出去,若他认为我是敌人,岂不要糟。”但听其曲音哀婉,夏采薇仍是暗暗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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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九张机
凌霄子此时已然语不成音,只是断断续续的唱道:“‘七张机,行行都是连理枝,尺素忽传青鸟迟,黛山方解,摇红烛影,愿遂可双栖’?”
夏采薇心下大痛。
凌霄子仍然坚持唱了下去:“‘八张机,回纹怎奈梭难依,无痕月晚影凄凄。一笸香冢,恨埋情泪,此后永别离’。”
夏采薇已然忍无可忍,眼眶红润,眼泪已在眼中打滚。
却听凌霄子撕心裂肺的唱道:“‘九张机,织就燕子画楼西,梦残还寄兰花溪。泪痕如线,萦系心絮,结挽断情丝’。”
待到曲音唱罢,凌霄子已然是满脸泪痕,月光下,更显凄苦可怖。此时他哪还是那个纵横江湖,性格孤僻的凌霄子,而只是一个饱经风霜,满布苍痍的老人而已。
夏采薇看着他那张满布皱纹的脸,心中不由暗暗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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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此时已经完全醉倒,可其口中,尚在喃喃自语。
夏采薇凝神一听,只见他在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彩衣,彩衣,为何?为何为何?”
夏采薇心下又惊又疑,暗道:“彩衣,彩衣是谁?”
夏采薇一恍惚间,凌霄子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夏采薇心知此时若被凌霄子发现自己,危险至极,当下蹑手蹑脚的重回床上。想着刚才所见,心下又惊又疑,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夏采薇方才起身,突见温恒一脸愁眉苦脸的从外面步了进来,劈头便问了一句:“夏采薇,你究竟要陪那个老怪物和小怪物陪到几时?”
夏采薇一呆,随即方才反应过来,侧头一看,旦见温恒右手‘太渊穴’已现朱红。夏采薇一惊,一把抓过其右手,掀开衣服一看,只见温恒右手‘经渠’,‘列缺’,‘孔最’,‘尺泽’四处穴道都隐现朱红。不由全身一颤,失声道:“发作得好快。”
温恒狐疑道:“什么?”
夏采薇一惊,随即定神,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温兄,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经过昨晚,夏采薇心里早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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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诧异道:“真的?”
夏采薇点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恒点了点头,忽觉有些疲惫,便自起身离开。
夏采薇摇头笑了笑,举步向凌霄子房中走去。
夏采薇步入凌霄子房中,旦见凌霄子正坐在桌前,细细的品着茶。
凌霄子头也未抬,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上好的龙井,请用。”
夏采薇默默的看着他,只觉在他冷峻的外表下,却有着一种难以愈合的伤痛。
夏采薇缓步在其对面坐了下来,忽然开口道:“你应该请我喝酒。”
凌霄子‘哦’了一声道:“酒会伤身,而且‘酒入愁肠愁更愁’。”。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酒能释怀,‘酒逢知己千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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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哦’了一声道:“‘青天明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夏采薇聪明绝顶,怎会不知诗句中所含的深意,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凌霄子点了点头道:“看来夏盟主已有分晓。”
夏采薇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方才缓缓道:“大千世界,虽然广阔无涯,却终不离东,南,西,北四方,其间万物,虽然变化无穷,四时更替,但终不离金,木,水,火,土五行变化,以天地四方为基,五行变化为辅,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便是‘逍遥步’的根本宗旨。”
凌霄子本以为夏采薇能破‘落花流水阵’,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待夏采薇这段话说完,只觉其间大含深意,奥妙无穷,不禁脸上大现佩服之色,喃喃念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忽然心中一动,似乎一瞬间悟到了什么。
夏采薇见凌霄子已略有所悟,当下从桌边站了起来,拱手道:“前辈若然不弃,晚辈先行示范一次。”
凌霄子实是求之不得,拱手道:“有劳夏盟主。”言语中,已然大为客气。
两人步入院中,夏采薇缓缓道:“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戊己中央土,庚辛西方金,壬癸北方水,五行相生相克,‘逍遥步’便以东方木为起始”。说话间,夏采薇已在东方木上站定,接而续道:“木生火,从东方直直向南方跨了一步,火生土,戊己土为中央。”夏采薇边说边向正中跨了一步,接而又道:“土生金,庚辛金在西,又从正中向西方直跨一步,金生水,任癸水属北,又从西方跨向北方,水生木,再从北方跨至东方。”如此一来,刚好绕了一个大圈,回归原位。
凌霄子只觉夏采薇虽只走了五步,但五步之间,却又含着一种极高深的学问,表面一看便懂,细一想来,却又无穷无尽。
夏采薇踏完五步,方想再行细细解说,突觉背后凉嗖嗖的,全身犹如针刺一般疼痛,心下一惊,突听凌霄子叫道:“好重的杀气。”接而大叫一声:“不好。”身形一晃,如鬼魅急向旁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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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也隐隐隐感觉到不对,暗道:“温恒。”一想到温恒,夏采薇不由面色一变,急忙施展轻功,紧跟其后。
夏采薇方才追到一半,凌霄子的身影已然没落在前方树林之中。
此时那股凌厉的杀气,已然消失无影,夏采薇更觉惶恐,只觉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再向前掠出数丈,只见凌霄子呆呆的立在树林之中,低着头,躬着腰。
夏采薇只觉他的背影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心里莫名的跳了几下,顺着凌霄子往下一看,登时大吃一惊。
旦见凌浩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孔,而地上则沁了一大滩鲜血,显是已死去多时。
夏采薇心下一惊,接而大起同情之念,缓步走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间从深深的悲伤中惊醒过来,凌霄子突然大叫一声:“浩儿。”伸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凌浩,可惜他此时悲伤过度,四肢百骇再无半点力气,被凌浩强壮的身体一堕,反而滩坐在地上,他也不管,任凭地上的泥土和血渍染在身上,只是双手将凌浩搂在怀里,脸上老泪纵横,顺着惨白色的脸庞滑落在凌浩的衣襟上,混合着其身上的血,当真是血泪斑斑,嘴里喋喋不休的念着:“浩儿,浩儿-----”
夏采薇心中悲痛至极,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忽然心中一动,叫道:“表姐呢,怎不见温恒。”
夏采薇全身一颤,游目四顾,只见四周静悄悄的,哪有温恒的半点影子,登时心下又惊又颤,哪还管得了凌霄子,撒开双脚,急向温恒房中冲去,一路大叫道:“温恒,温恒-------”。
夏采薇如飞般跑至温恒的房间,却见室内空空,哪有温恒的半点影子,夏采薇心头剧震,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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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觉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破空声,接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直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夏采薇一惊,回头一看,却见凌霄子双眉紧锁,脸罩寒霜,双眼如刀,正死盯着自己,眉宇间杀气腾腾。
夏采薇全身一颤,惊道:“凌前辈,你,你怎么了?”
凌霄子怒喝一声,叫道:“我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
夏采薇一呆,尚还未反应过来,陡听凌霄子大喝一声,双手由外往内一圈,然后猛然往外一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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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叫道:“前辈,你……”
‘你’字尚未说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直压过来,顿觉呼吸不畅,胸口气闷难受,心下大骇,哪敢再开口说话,身形一闪,急忙向旁掠开。
“轰”,一声巨响,背后的茅屋被其掌力击中,登时塌了半边。
夏采薇面色微变,哪容他细想,不等他身形站定,凌霄子又已欺身直进,右手一晃,又是一记‘劈空掌’,此掌乃单手而发,刚猛力道虽不及第一掌,可其速度却是迅捷非掌。
夏采薇无奈,只得滑步避开,‘咔嚓’一声,一颗腕口粗的小树又已从中折断。
夏采薇大叫道:“前辈,且慢动手,容我---”
‘解释’二字还未说出,凌霄子一声长啸,一招——“大鹏展翅”,双手箕张,跃上半空,双手往内一合,一招——“泰山压顶”,直向夏采薇当头压下。掌未至,周围已是狂风怒吼,沙石惊飞,半空中“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
夏采薇大惊,哪敢硬接,脚步于地面上一点,飘然后退。
“轰”,一声巨响,凌霄子掌力落空,地面登时凹下大半。
夏采薇虽险险避过了这一掌,但也吓得浑身乱颤,衣衫尽湿,口中大叫道:“前辈,容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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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三招不中,更是怒火中烧,冷声道:“你设计害了我儿性命,今日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夏采薇一呆,暗忖道:“什么设计害了你儿性命,我怎全然不知。”忽然心中一动,叫道:“对了,定是他认为我串通别人,故意教他步法来拖住他,暗中则叫人取了凌浩的性命,如此巧合,如何解释?”
夏采薇一呆之机,凌霄子突然一声长啸,双手成掌,猛往地上一按,“轰”,一声巨响,被其掌力一击,地上大石登时化为裂为碎石。
凌霄子双手往外一圈一带,一招——“百川纳海”,重轰而出。他心知夏采薇步伐精微,举世无双,若是频频闪避,自己武功虽强,恐也奈何他不得,情急之下,登时想起这种以拙制巧的办法。
那无数碎石在其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无数钢珠,铁藜,带着“嘶”“嘶”“嘶”的破空之声直向夏采薇袭去。
夏采薇心下大骇,但知此招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不及细想,飘然后退。他心知那碎石来势劲急,避无可避,但一而盛,二而衰,三而竭,距离越远,力道也就逐渐减弱,夏采薇一边后退,一边双手成爪,顺手从树上折了两根树枝,再退数丈,那碎石已然紧迫其上,夏采薇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两根树枝于身前舞得风雨不透。
一时间,只听“咚”“咚”“咚”,‘咔嚓’之声作响不绝,那无数碎石,有的被夏采薇挡下,有的击在周围的树上,凡被击中者,有的被射穿,有的被击断,有的-------
夏采薇又惊又骇,边挡边退,忽觉左肩一痛,已被一颗碎石射中,还好此时他已然退到数丈开外,碎石力道已然大为减轻,否则,一石之下,必定将其洞穿,饶是如此,鲜血仍是顺着伤口狂涌而出,此时命悬一线,夏采薇哪还顾得了伤口,边挡边退,待到将这无数碎石挡下,已然向后退了十来丈,只觉手臂酸麻,虎口剧痛,两枝轻飘飘的树枝,几欲拿捏不住。
凌霄子见夏采薇破解此招,可谓机智绝伦,心中不由起了惜才之念,但随即想起刚死去的儿子,不由怒火上升,冷喝道:“拿命来!”身形一晃,直欺夏采薇,左手虚晃,右手成爪,一招——“饿鹰捕食”,直抓夏采薇咽喉。
夏采薇一惊,方想退步闪避,可他方才硬挡了凌霄子的一招,此时四肢酸麻无力,又加左肩受伤,内息不纯,闪避之时,未免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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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此招乃是擒拿手中的‘锁喉功’,来势何等之快。
夏采薇只觉咽喉一紧,已被凌霄子捏在手中。
夏采薇一惊,叫道:“前辈,且慢。”
凌霄子见夏采薇已插翅难飞,冷冷道:“你还有何遗言。”
夏采薇缓缓道:“你我相交如故,我又岂会加害于你,若凌浩真是我设计所杀,我又岂会白白牺牲我表姐的性命。”
此话最后一句,最为有利,凌霄子猛然心中一动,心想:“此话说得甚为有理,那小子身中’无痕无迹断肠丸‘,毒发之期,已然不远,夏采薇肯定知道,以他对那小子的关心,绝不会冒这个险,可又是谁下的手呢?”
凌霄子知此事与夏采薇毫无关系,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将夏采薇放了开来。
夏采薇心头一宽,长吸了几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
凌霄子森然道:“此事虽与你无关,但不待水落石出,你休想离开。”
夏采薇点头道:“当然。”心下却也是万分疑惑:“凌霄子乃一代武学宗师,来人竟能无声无息般便将凌浩毙命,劫走温恒,单凭这份武功,实已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可表姐身中’无痕无迹断肠丸‘,天下间,除凌霄子外,唯有解毒圣药‘冰残花’可解,此人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劫走温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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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半晌,夏采薇方才道:“前辈,晚辈略通医术,可否让我见一见凌浩。”
凌霄子撇了一眼夏采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举步向前走去。
夏采薇一脸凝重,紧跟其后。
两人来至凌浩的尸体旁,凌霄子眼眶微红,又不由怔怔流下泪来。
夏采薇强忍心中悲痛,低头向凌浩看去,旦见其惨白的脸上微现惊恐之色,身上除了咽喉被齐根划断外,再无其它伤处。
夏采薇凝神向其咽喉看去,旦见伤口形如薄纸,好似一道极轻的划痕,想是来人剑法极快,咽喉刚被划开,鲜血还来不及涌出,便已将伤口堵住,不由‘咦’了一声道:“弯好快的剑。”
凌霄子全身一颤,似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夏采薇伸手在凌浩身上一摸,登时大吃一惊,失声道:“好霸道的剑气。”顿了顿,方才道:“一剑毙命,剑气从伤口侵进奇经八脉之中,五脏六腑俱被绞碎,好骇人的剑法。”
凌霄子冷声道:“‘折剑山庄。”
夏采薇心头一震,如此恐怖的杀气,如此快绝的剑法:“难道真的是折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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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觉眼前一花,凌霄子已然卷起凌浩的尸体,消失在前方尽头。
一弯新月,几点繁星,清冷的月光此时更显凄清,一座新坟静静的伫立在林间,此时显得格外醒目。
凌霄子坐在旁边,呆呆的看着新坟。
夏采薇默默的走了过去,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前辈节哀。”
凌霄子忽然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夏采薇静静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撇下一个受伤的人。”
凌霄子全身一颤,抬头看了夏采薇一眼,只见其眼中真诚,忽然说了一句:“能陪我喝一杯吗?”
夏采薇点头道:“当然。”
两人当即回到房中,对月畅饮。
夏采薇知凌霄子心中悲痛,也不便相劝,只得默默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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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凌霄子此时心中烦闷,两斤酒下肚,已有微微醉意,再喝数碗,凌霄子忽然问了一句:“为何你甘愿留下来陪我喝酒?”
夏采薇想也未想便答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凌霄子一呆,愕然道:“朋友。”接而哈哈笑了起来,自顾自为斟了一碗喝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初入徐州
再喝数碗,凌霄子突然开口吟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夏采薇识得他所吟诗句乃是柳永的《蝶恋花》,此时听来,那其间的哀苦更甚词意。夏采薇心头莫名一酸,脱口道:“前辈有何故如此伤心。”
凌霄子自斟了一碗,一饮而尽,叹道:“你可知道,为何我甘愿与天下英雄为敌?”
这个疑问早已缠绕夏采薇心头多时,此时听凌霄子说起,不由心头一凛,问道:“为何?”
凌霄子深叹了一口气,方才道:“为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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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衣呆道:“女人。”
凌霄子缓缓道:“一个我深爱的女人。”
夏采薇愕然。
似乎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凌霄子轻叹了口气道:“我苦苦等了十八年,不惜历尽千辛万苦,只盼,只盼她能回心转意。”
夏采薇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昨晚凌霄子苦苦念着的那个名字:“彩衣?”
凌霄子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喝干,大声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夏采薇正想说出‘彩衣’二字,却听凌霄子突然叫道:“‘添香红袖的现任门主——蓝彩衣。”
夏采薇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凌霄子所做的这一切,为的都是添香红袖的门主——蓝彩衣。”
凌霄子又喝数碗,喋喋不休道:“我不要什么仁义道德,也不要什么武功虚名,我只要我的彩衣回心转意,十八年前,我为了留一命等她,不惜变为武林的大魔头,接连吸干了数十人的内力,到了今日,我仍然无怨无悔,到底情是何物?情是何物?”
夏采薇此时连最后一个疑窦也已解开,又是心酸,又是同情,耳边盘旋着那句:“情是何物,情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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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霄子突然长叹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想不到,我今日也终得此报。”
夏采薇只觉凌霄子这几句话,说得甚为清楚,不由暗自‘咦’了一声,借着月光向其看去,只见凌霄子原本醉眼朦胧,此时却是两眼放光,神采奕奕,不由心中一奇,凝神一看,旦见其全身正散发出腾腾热气,心下一动,登时恍然:“原来他用内力将酒化为气,排出体外,难怪,难怪。”
凌霄子对着夏采薇凝神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雁过无踪迹,水过了无痕’,‘无痕内力’,无形无质,无招无式,内力随意而发,意由心生,随心所意,方成‘无痕’。”
夏采薇一惊,叫道:“前辈,你这是------”
凌霄子摇头叹道:“老夫将不久于人世,你我一见如故,今日我便将‘无痕内力’传授于你。”
夏采薇尚还未答话,凌霄子已缓缓道:“‘呼吸者气也,动静者心也。则一动而气一吸,则无力而势虚矣。心一动,而气一呼,则有力而势实矣---------’”
夏采薇身子一震,如闻玉诣纶音,细细品味那口诀的含义,瞑神端坐,灵台清明,一股内息游走全身,与平日练功意境大为不同。
凌霄子念完口诀,又细细解释了其间的运功法门,直至东方已露花白,夏采薇方才完全记住,可于领悟,却最多两成,但想起凌霄子的指点之恩,心下实是感激不尽,起身拜倒道:“前辈大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凌霄子振衣而起,笑道:“夏兄弟,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
夏采薇知他要去完成最后一个心愿,当下也不便相劝,拱手道:“前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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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哈哈一笑,身形一晃,悠忽之间,已在数十丈开外,当真形如鬼魅,快若电光。
夏采薇呆了半晌,许久,方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到这两日来的经历,当真是如梦如幻,心想:“此时温恒下落不明,难道真是折剑山庄所为?可温恒与折剑山庄又有什么关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赶到添香红袖,其余的事情,到时再做打算。
主意打定,夏采薇再不迟疑,出了茅屋,径直向添香红袖而去。
小桥流水,乌鹊南飞。
树叶凋零,随风而下,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在空中盘旋飞舞,有的随风飘荡,却不知落于何处,就仿似人的命运一般,居无定所,飘荡不休。
深秋已至,天地间一片萧杀。
夏采薇牵着马,独自一人走着京师的小巷中,看着随风而下的落叶,不由暗自伤怀。
“得”“得”“得”,马蹄踏地声,在小巷中,清晰可闻。
夏采薇虽未入过江湖,可也知添香红袖位立徐州,富庶繁华,可此时却觉自己仿似不是走在徐州,而在走在荒凉大漠,平静之中,暗藏步步杀机。
夏采薇又是吃惊,又是疑惑,不由暗暗戒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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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数步,前方突然扑来一股澎湃的杀气,那杀气浓烈非凡,那马首先抵挡不住,一声长嘶,前脚立起,以后脚支地,长嘶不已。
夏采薇只觉全身犹如一瞬间被完全束缚住,仿若有万千细针在来回攒刺一般,胸口如压千斤压石,气闷难受,几欲窒息,他心知马已受惊,万不能在此时放开,否则,必会踏伤行人,当下紧握缰绳,端立不动,静若渊亭,稳如泰山,任马如何奋力拉扯,却又不能拉动分毫。
那马长嘶片刻,渐渐变得哀嚎不已,忽然四肢一软,瘫软不地,嘴里不住呼呼喘气。
夏采薇此时已被那股杀气压制得几欲动弹不得,忽然心中一动,忆起凌霄子说过的‘无痕内力’:“‘无痕内力’,讲究巧借虚无之力,来抵抗强大的力量。”夏采薇缓缓放松身体,调匀呼吸,默默运起‘无痕内力’的运功法门。
‘无痕内力’,随心所欲,由心而生,念动则行。夏采薇陡觉身体犹如陷涡一般,将迸发而来的杀气和压力,缓缓吸入体内,循气导息,与自身力量融合在一起,于体内川流不息,那种原本难受至极的感觉忽地消失,精神反而变得爽利起来。夏采薇忽地明白:“不管任何东西,不一定都要抵抗,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换一种适当的方式,就会收到一种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实不知,他于无形之中,已初窥‘无痕内力’的门径。
突听数丈外,一人阴森森的念道:“‘无痕内力’?”
夏采薇心中一凛:“他习练‘无痕内力’,只不过是数日之事,来人竟能单凭自己循气导息之间,便能判断出自己的武功路数,凭借这份见地,必是高手无疑。”
突觉周身气流有异,夏采薇放开缰绳,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数丈外已然站了一人。
旦见来人一身黑衣,双手下垂,面色冷峻,目光如炬,正死盯着夏采薇。
夏采薇心中虽惊,脸上却不露丝毫声色道:“阁下是谁,为何挡我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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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森然答道:“苏长老座下,‘云中电’——欧阳电领教夏盟主高招。”
夏采薇一惊,尚不及答话,欧阳电双掌由外往内一圈,猛然向夏采薇推出一掌,不待掌力及身,身形一晃,又抢出数丈,双手一晃,又推出一掌,后掌推前掌,两道掌力一加,立如排山倒海般疾向夏采薇压将过来。
旦听周围狂风骤起,沙石惊风,半空中,“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漫天落叶被其掌力一带,立时化为粉末。
夏采薇只觉胸口如压巨石,气息窒滞,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如怒潮狂涌,势不可挡。
夏采薇一惊,心知若被此掌击中,势必骨断筋折,全身尽碎,急忙脚步一晃,展开‘逍遥步’,左脚为实,右脚为虚,向外一跨,轻飘飘的让了过去。
欧阳电一掌不中,身形若电,已然抢到夏采薇身前,左手一划,“呼”的一声,右手又向夏采薇疾推一掌。他外号‘云中电’,当真身形如风,出手似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苏钰
夏采薇无奈,脚步一划,向外斜走两步,步法古怪,有若飘风,只一瞬,便让开了欧阳电这如奔雷闪电般的一掌。
欧阳电两招不中,心下又是恼怒,又是吃惊,又是羞愧,冷眼一看,夏采薇便在自己身前,相距不过数尺有余,冷喝一声,左手虚晃,右手穿插其下,一记——‘开碑手’,直向夏采薇拍去,掌势虚虚晃晃,更加迅捷刚猛。
夏采薇哪敢还手,脚步一划,又已避开。
欧阳电一掌不中,接着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呼”“呼”发出,瞬息之间,已然发出八八六十四掌。
夏采薇挡无可挡,唯有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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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电出手如风似电,转瞬之间,双方已然交手上百招,可欧阳电却连夏采薇的衣角都没摸到一块,心下又骇又怒,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只是闷声出掌。他实不知夏采薇见他出掌似电如风,掌力更是沉稳霸道,哪敢出手接招,唯有一避再避,但于欧阳电心中,这样正是对其不屑一顾。
欧阳电心中早动杀机,所以出手更见凌厉狠辣,可越是如此,夏采薇越是不敢出手,欧阳电武功虽高,却不懂‘逍遥步’之间的变化,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欧阳电出招虽快,却总不能击到夏采薇。
双方再斗数十招,突听一人叫道:“老四,还不速速住手。”那人说第一个字时,人尚在数丈开外,待说到最后一个手字时,人随声到,竟已到夏采薇身后,声音娇媚,却是出自一名女子之口。
夏采薇一惊,暗叫道:“好高明的轻功。”
欧阳电一听来人的声音,心下虽不甘,也只得罢手退到一旁,眼中满是怨恨之意。
夏采薇止住身形,回头一看,旦见来人果是一名女子,一身白衣,年纪约在三十来岁,面目娇美,笑吟吟的倚在身后,眉宇间隐含媚态。
夏采薇眉头一锁,狐疑道:“你是------”
来人朗声答道:“苏长老座下,四大护卫,‘草惊风’——曲御风,奉苏长老之命,特来恭迎夏盟主。”此话虽得恭恭敬敬,甚为诚恳。原来她早已来到此处,刚才两人交手,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对于夏采薇,她心中实是又是吃惊,又是佩服,绝无半点小觑之心。
夏采薇拱手道:“多谢曲护卫。”
曲御风恭敬道:“夏盟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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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微微一笑,当先向前走去。曲御风和欧阳电紧跟其后。
三人一路向南,大约走了顿饭工夫,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庄园,青堂瓦舍,蔚为大观。
夏采薇见庄园前乃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尊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漆黑的大木门上,乃是一块巨大的牌匾,匾上书着‘苏府’两个烫金大字,笔势遒劲,龙飞凤舞,再加门前的八名官兵,再显雄壮威严。
夏采薇默默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
三人步过大门,门内乃是一片宽阔的院子,院中遍植奇花异草,虽是深秋,但仍透着一股浓浓的花香。
夏采薇深吸了以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三人穿过院子,急向大厅走去,人还未到,只听厅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接着一人笑道:“夏盟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夏采薇抬头看去,旦见厅中缓缓步出四人,当先一人年纪约在五十来岁,一身华贵衣服,双眉斜飞入鬓,双目精光闪闪,龙行虎步之间,尽显威严之气,其后则跟了三人,一人手握长剑,一人腰显板斧,另一人则手摇折扇。
夏采薇匆匆撇了一眼,心中一动,拱手道:“苏长老客气了。”
苏钰一愣,随即笑道:“夏盟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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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众人鱼贯而入,苏钰居中而坐,另五人则跟于身后,夏采薇坐了下首。
苏钰笑道:“夏盟主此次远道而来,定要在此多留数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夏采薇急忙道:“苏长老客气了,不过,我觉得眼下最为迫切之事,乃是如何对付‘北邙山’,不知苏长老认为如何?”
苏钰笑道:“夏盟主果然快人快语,‘北邙山’这颗毒瘤一日不除,不仅江湖难平,便要天下也难安,不过,‘北邙山’盘亘关外日久,根深蒂固,其间高手如云,机关重重,此事必得从长计议,夏盟主舟车劳顿,且在此将养几日,此事再谈也不迟。”
夏采薇见苏钰有意推托,当下也不好逼问,只得缓缓道:“那就有劳苏长老了。”
苏钰笑道:“夏盟主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夏采薇心头一震:“苏钰言外之意,岂不是要将自己收为己用。”当下微微一笑,沉默不语,心中却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苏钰此举无疑是将自己软禁起来,只要自己不答应,必定命丧于此,可苏钰为何不快速解决此事,而要将自己软禁呢?”
苏钰又笑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断不要伤了和气。”说着指着左手边的四人道,这四位乃风,雨,雷,电四大护卫,曲护卫和欧阳护卫,夏盟主已经见过。
夏采薇心下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苏钰也不在意,信手指着那手握长剑的道:“这位乃是‘花间雨’——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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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顺其手势看去,旦见那楚雨一身白衣长衫,面目清冷,目若冷电,十指休长,气度不凡,显是用剑高手,不由心下暗暗吃惊。
苏钰又指着下一位道:“这位乃是‘无声雷’——雷震。”
夏采薇见那雷震身高八尺有余,魁梧如塔,长得狮鼻阔口,双眼如环,全身肌肉扎结,血脉贲张,再加腰间斜插的那柄板斧,活似庙里的金钢一般,显是以身横练功夫已趋极致。
苏钰又指着右手边,手摇折扇的人道:“这位乃是军师,人称‘算无遗策’的吴遗策。”
夏采薇只见吴遗策年纪约在五十多岁,皮肤白净,因保养的好,看来却只四十来岁,一副书生打扮,双眼精光闪闪,似乎能将一切东西看穿一般。
夏采薇一惊,急忙撇开他的眼光,站起身来,拱手道:“夏某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点。”
吴遗策笑吟吟道:“夏盟主年少有为,老朽佩服之至,我相信,江湖在夏盟主的带领下,断不会再像前那样乌烟瘴气,一定别有一番天地,不介意老朽称你一声夏兄弟吧。”
夏采薇暗惊道:“吴遗策果然是老谋深算之辈,此话先恭维自己,实则想乘机搏得好感,拉近关系。”当下不动声色道:“承蒙吴先生看得起,夏某荣幸之至。”
吴遗策笑道:“夏兄弟武功卓绝,不知师承何处?”
夏采薇心头一动,心想:“原来他想查自己底细。”转念一想:“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在上林书院学的本事,凌霄子虽传了自己‘无痕内力’,却并未拜师,想来想去,的确没有师父。”只得摇头道:“夏某没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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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对师门忌会极多,吴遗策见夏采薇不答,以为是师门避会,当下微微一笑道:“得罪了。”三个字刚出口,手中折扇向外一挥,一股劲风直向夏采薇迎面扑来。
夏采薇只觉胸口气闷难受,几欲难与喘气,心下一惊,他此时身在北方癸水位,惊慌之下,急忙左脚往外一跨,跨向东方乙木位。
众人见夏采薇微微向外跨出一步,悠忽之间,竟已到数丈开外,一双眼睛瞪大,心中实是又惊又奇。
吴遗策一招落空,跟着扇子“擦”的一声,已摺成一支点穴笔,脚步一跨,竟直直跨到夏采薇面前,右手长伸,直点夏采薇脐下‘关元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打探
夏采薇一惊,万不料吴遗间竟也明白其间步法变化,惊慌之下,急忙斜走两步,又已避了开去。他实不知吴遗策精通玄学,五行变化了然于胸,所以夏采薇虽才跨了一步,他便已看出其中端倪,当下也依样画葫芦,跟着跨了一步,只觉步法玄妙,意境大为不同,当下又惊又喜,却是暗暗不动声色,细细观察记忆,两人步法虽然相同,但其间的细微变化,却不可同言而论。
吴遗策两招落空,却并不气馁,也跟着走了两步,手指一拨,折扇倒转,以扇柄直点夏采薇右肩‘缺盆穴’。
夏采薇无奈,只得向左跨出一步,轻飘飘闪了开去,。
吴遗策也随之跨出一步,折扇虚晃,虚点夏采薇胸前‘膻中’,‘鹰窗’,‘乳根’三处大穴,招式凌厉,速度更甚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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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脚步一动,正想退步闪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心想:“为何他总是亦步亦趋,只在招式上抢快,难道他并不明白其间的步伐变化,有意逼迫自己将步伐演完。”夏采薇想到此点,哪还退步闪开,可自己若要出手,也只是自取其辱,想来自己乃是苏钰的客人,吴遗策断不会伤害自己,当下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吴遗策见夏采薇突然止住,先是一惊,随即恍然,他外号‘算无遗策’,心智计谋可见一般,他料来夏采薇既已看穿,断不会再施展步伐,当下只得暗叹一声,收手罢斗。
苏钰一见双方罢斗,继而抚掌大笑道:“夏盟主气度非凡,果然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夏采薇抱拳道:“苏长老过奖了,多谢吴先生手下留情。”夏采薇此话非虚,若当真双方对敌,他哪是吴遗策的对手,他步法虽奇,却不知如何配其步法施展武功,所以只会一味闪避,而没有出手,但这种做法,在众人的眼中看来,正是武功已然高到极点,不屑出手而已,众人心中又惊又奇又佩,哪还敢小看夏采薇。
苏钰笑道:“夏盟主,过谦了。”
当下吩咐厨下准备宴席,为夏采薇接风洗尘。
夏采薇心中虽着急,但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当下一切坦然受之。
三朝过后,宾客尽欢而散。
夏采薇酒量虽大,却也喝得浑浑噩噩,飘飘然,不知怎地回房睡了。
次日醒转,发觉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锦被温香,舒服至极,睁眼看去,却见自己正处于一间空空荡荡的大房间之内,房中陈设典雅,桌椅板凳,俱是豪华精雅,游思四顾,却见一黄一白两名少女正在门口聚精会神的说话,不是传来“格”“格”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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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正想开口,突然心中一奇:“我且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当下凝神静听,却听那黄衫女子狐疑道:“琴儿,你说这人就是苏长老的贵宾?”
那白衣女子点头道:“好象是,听说他还是武林盟主。”
那黄衫女子呵呵笑道:“武林盟主,琴儿,你别开玩笑了,听闻武林中都是些长相粗鲁蛮横,凶神恶煞,出口脏话连篇,唾沫横飞之辈,你看他,文文弱弱,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也配当武林盟主。”
夏采薇自负聪明绝顶,此时却被人称作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心中实是又好气,又好笑。
却听那白衣少女道:“你怎知他是傻小子?”
那黄衫少女皱眉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你看看,都日上三更了,还在“呼”“呼”大睡,不是傻子是什么?”
夏采薇脸色一红,偷眼向窗外一看,果然已经是日上三更,不由心下大窘。
那白衣女子却是怅然叹道:“傻人有傻福,不像我们,长这么大,连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一听此话,夏采薇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酸。但随即暗暗冷哼一声,忖道:“不说话,你们还真当我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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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衫女子抿嘴笑道:“我看那小子虽然傻头傻脑,相貌也还算英俊,年纪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不如你就嫁了他,不就可以出去了。”
夏采薇脸色一红,全身顿时烫如火烧,偷眼向那白衣少女看去,旦见其红晕满脸,容颜娇艳无伦,神色之中,倒有两分薄怒,八分腼腆,不由心中一动。
那白衣少女呆了以呆,微一凝神,方才怒道:“死丫头,贫嘴。”
那黄衫少女呵呵讥笑道:“怎样,被我说中了般,明明就喜欢人家,还说不是。”
那白衣少女脸罩红布,叫道:“你还说,信不不我告诉苏管家。”
那黄衫少女显是怕极了那苏管家,身体莫名一颤,方才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你慢慢伺候你的傻盟主吧。”说着,已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夏采薇心中笑道:“竟敢取笑于我,看我不吓你一吓。”他本就是初出茅芦的小子,又和温恒闹惯了,哪来什么正经,当下眼珠一转,正见一条大梁横于厅间,不由心中一动。当下身形一晃,看准梁下的一把椅子,右脚于上面轻轻一点,“嗖”,一声,已然轻飘飘跃到梁上。
那白衣少女从没练过武功,夏采薇的轻功也算颇为不弱,一时哪能听到背后的蹊巧。
那白衣少女眼见那黄衫少女已经去远,方才关上房门,转头一看,却见夏采薇已然不知所踪,顿时大吃一惊。惊慌之余,游目四顾,却见四处门窗俱锁,夏采薇仿若凭空消失一般,不一由心下又惊又恐,虽是白天,背后仍不由升起一种凉嗖嗖的感觉,口中轻声叫道:“公子,公子------”
夏采薇听她声音发颤,显是心下惧意太盛,心下暗暗呵呵冷笑数声,双脚勾住大梁,轻飘飘倒立下来,悄无声迹的躲在那少女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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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云少女正惊恐之余,突觉脖子处凉嗖嗖的,似是有人在背后吹气,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道:“琴儿,琴儿--------”
那白衣少女大惊之下,回头一看,旦见一人直挺挺的掉于背后,一张惨白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正眨也不眨的瞪着自己。
那白衣少女先是一呆,继而尖声叫道:“鬼啊”!双眼一翻,登时晕死过去。
夏采薇从梁上轻轻跃下,看着晕倒在地的少女,不由摇头笑道:“这么胆小,也敢在背后说人坏话。”当下微微一笑,伸手在其人中上捏了几下,那少女悠悠醒来,睁眼一看,正见‘那鬼’正立在自己身旁,心想:“原来自己寿元已尽,这‘鬼’必是来接引自己的,想到自己此时已到阴槽地府。”不禁又是惊恐,又是伤心,想着想着,不由怔怔的流下泪来。
夏采薇见其突然哭了起来,不由心下大为好奇,狐疑道:“你,你怎么了?”
那白衣少女直哭得梨花带雨,喋喋不休道:“‘鬼差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喝孟婆汤,也不想过奈何桥,更不想入忘川海,你就让我再多活几年吧。”
夏采薇先是一呆,随即恍然,心想:“原来她把自己当‘鬼差’了,我就将计就计,吓她一吓”。当下强忍笑意,冷森森的说道:“‘阎王让你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你寿阳已尽,赶快上路吧。”
那白衣少女一听‘上路’,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全身如堕冰窟,颤声道:“‘鬼差大哥’,你就放我一马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夏采薇直逼得脸色通红,但心知一笑出来,必定露了马脚,当下冷冷道:“这是阎王定的规矩,本是不能更改,不过,我看你年纪尚幼,这般死去,当真可惜,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需得老老实实回答,若情况属实,本‘鬼差’还可法外开恩,放你一马,如若弄虚作假,立即上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侍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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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少女直吓得浑身一颤,趴倒在地,高呼道:“多谢‘鬼差大哥’,旦请相询,小女子必定如实禀告。”
夏采薇心下大喜,口中却冷冷道:“尔等姓名,年龄。”
那白衣少女恭恭敬敬道:“我叫侍琴,今年刚满十六。”
夏采薇心头暗笑,脸色却不动声色,森然道:“你还有何遗愿为了,为何一定要还阳?”
侍琴哪敢隐瞒,低声道:“我其实没什么遗愿,只想去京城游玩一番。”
夏采薇心下一颤,心想:“原来这少女如此单纯,想到自己竟以谎言相欺,不由暗叫一声‘惭愧’。”当下嗯了一声,朗声道:“情况属实,你念一百遍《金刚经》,便可还阳了。”
侍剑大喜,叩头道:“多谢‘鬼差大哥’。”当下恭恭敬敬的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服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服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服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而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夏采薇听她恭恭敬敬念了三品,不由暗笑道:“这侍琴当真单纯得可爱,大白天的,这等谎言也相信。”
夏采薇见其念得诚恳,当下也不便打饶,正想悄悄退出门去,突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夏采薇晃步来至门边,轻轻打开房门,正见先前那黄衫少女站在门口,疑惑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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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衫少女恭敬道:“夏盟主,苏长老有请。”
夏采薇点头道:“知道了。”接着跨出门去。
那黄衫少女侧头正见侍琴跪于地上,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她平日与其关系极好,以为受了什么惩处,不由惊恐道:“夏盟主,侍琴她,她怎么了?”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没事,她在念经还阳呢。”
黄衫少女只觉莫名其妙,愕然道:“念经还阳。”抬头看去,夏采薇已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采薇来至大厅,苏钰,吴遗策和风,雨,雷,电四大护卫皆在厅中,正中则摆了一桌酒宴。
苏钰笑道:“夏盟主昨晚睡得可好”。
夏采薇笑道:“有劳苏长老关心,夏采薇一切安好。”
苏钰摆手笑道:“夏盟主,请。”
夏采薇微微一笑,只得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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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旬,夏采薇拱手问道:“苏大人,不知朝廷对于‘听风门’一事,有何计较?”
苏钰叹了口气道:“不瞒夏盟主,‘北邙山’一事,今早我已与门主商量过了,但北邙山组织严密,盘亘时间甚久,门主说与众长老商议后,再行定夺。”
夏采薇点头道:“有劳苏长老费心了。”心下却是暗惊:“苏钰果然阴险狡诈,几句话便把责任推到门主身上,以后自己再行问起,他便借机推得干干净净,而当初所要的‘红袖令’,此时却只字未题,苏钰如此百般拖延,到底有何目的?”
苏钰笑道:“夏盟主旦请放心,当今门主忧国忧民,此事定然耽搁不了几天,夏盟主初来徐州,何不乘机游玩几天。”
夏采薇点点头,忽地想起侍琴的心愿,当下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初来徐州,人生地不熟,想给苏长老借一个人。”
苏钰‘哦’了一声道:“不知夏盟主想借何人?”
夏采薇缓缓道:“侍琴。”
苏钰先是一呆,接而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夏盟主的口味果然与众不同,不必客气,尽请自便。”
夏采薇见苏钰误会了自己,当下也不辨解,只是微微笑了笑。
待到酒席散罢,已是中午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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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告辞回房,方才走到门口,却听里面传来两人低声说话声。
夏采薇凝神一听,正是那黄衫少女和侍琴,不由心头暗笑道:“我看你俩还敢说我什么坏话。”当下轻飘飘掩至门边,凝神细听。
却听侍琴哀声叹气道:“侍灯姐,你说我是不是很蠢,竟然大白天相信他的鬼话,如果不是你来了,恐怕我现在还在念《金刚经》呢。”
夏采薇听她说得有趣,差点笑出声来。
却听侍灯怒道:“好个小贼,竟敢欺负我们琴儿,不用怕,待他回来,姐姐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侍琴叫道:“不用了,姐姐,再说,他可是武林盟主,咱们可得罪不起,让苏管家知道了,岂不糟糕。”
侍灯冷笑道:“什么武林盟主,八成是假冒的,就他那身板,我一掌就能把他拍碎。”
夏采薇暗笑道:“要将我拍碎,好大的口气,待我去吓她一吓,看她如何招架。”当下故意在门口咳嗽一声,方才推门步了进去。
侍琴,侍灯一见夏采薇进来,皆吓得面色惨白,颤声叫道:“公,公子,你,你回来了。”
夏采薇故意冷了一张脸,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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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急忙端上一杯参茶,颤声道:“公,公子请用茶。”她惊慌之下,早已是语不成音。
夏采薇接过,顺手放在桌上。
侍琴,侍灯见夏采薇满脸怒气,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哧哧的立于旁边。
夏采薇心下想到:“我再吓你们一吓,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胆。”当下右手抓住椅子扶手,微一用力,那椅子虽为紫檀木所制,但怎敌得过夏采薇的内力,只听‘喀嚓’一声,顿被其拧了下来,夏采薇晃了晃手中的断椅,故作疑惑道:“咦,这里的东西怎么都像面粉做的。”
侍琴,侍灯齐齐大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齐呼:“公子恕罪,公子饶命。”
夏采薇冷冷道:“你们可知我是谁?”
侍灯颤声道:“知,知道,公,公子,你,你,你是武林盟主。”
夏采薇摇了摇头,森然道:“武林盟主,那只是我的别称,我的真名叫-------”说到此处,夏采薇故意一顿,一双眼睛直盯着两人。
侍琴,侍灯心下一紧,不由自主的看向夏采薇。
夏采薇面目阴冷,沉声一字一顿道:“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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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侍灯齐齐一惊,皆愕然的看着夏采薇。
夏采薇眉头一皱,一字一顿道:“侍琴,你的《金刚经》念到第几遍了。”
侍琴一惊,叫道:“第十遍。”
夏采薇呵呵冷笑数声道:“打扮打扮,准备上路。”
侍琴直吓得浑身乱颤,本想哭求,但一碰到夏采薇那凌厉的双眼,便吓得不敢开口,只得含了眼泪,默默步了开去。
夏采薇强忍笑意,冷着脸对侍灯道:“你,只有一次机会,呆在屋里,将《金刚经》念讼一百遍。”
侍灯此时早被吓得脑袋空白,只是不住点头。
此时侍琴已从里屋换了衣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除暴安良
夏采薇见她一身白衣长衫,脸色惨白,双眼含泪,虽未多加打扮,但仍掩不住其秀丽容颜。
夏采薇心头暗笑,嘴上却冷冷道:“走吧。”当先背负双手,向外走去。
侍琴唯唯诺诺,低着头,紧跟其后。
夏采薇领着侍剑,穿过走廊,径直出了苏府。
一出苏府,外面的风一吹,夏采薇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也一瞬间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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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一见夏采薇竟将自己带出了苏府,不禁又惊又喜又奇,忍不住问道:“公,公子,不,不,不,‘鬼差’大哥,你要带我去哪?”
夏采薇回头看着一脸正经的侍琴,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待琴直被笑得全身发毛,颤声道:“‘鬼差’大哥,你笑什么?”
夏采薇笑道:“我笑你果有通天彻地之能,大白天都能看到鬼。”
侍琴一呆,继而明白夏采薇说的乃是反话,不由脸色微微一红,又惊又喜道:“公子,你,你不是‘鬼差’。”
夏采薇笑道:“‘鬼差’有这般英俊潇洒的吗?”
侍琴脸色更红,奇道:“那你为何叫我打扮,打扮,准备上路。”
夏采薇抿嘴笑道:“不打扮打扮,怎么出来见人啊。”
夏采薇本是随口说笑,侍琴却听得心如鹿撞,“怦”“怦”“怦”乱跳不止,突然‘哎呀’大叫一声:“不好,那待灯姐姐岂不--------”说着转身便要跑进府去。
夏采薇一惊,急忙一把拉住她的右手,笑道:“咱们快走吧,念念《金刚经》对她有好处,免得她以后口无遮掩,又犯口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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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右手被夏采薇握在手里,只觉他的手温润柔滑,甚为舒服,不由芳心微醉,满脸娇羞,心中脑中想到的,都是夏采薇,哪还管得了什么侍灯。
夏采薇带着侍琴绕过重重官邸,转眼便来到京师的繁华地带。
旦见街上人来人往,各种东西,食品更是目不暇接,直让人眼花缭乱。
侍琴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只觉样样新鲜,事事好奇,却又有些陌生害怕,还好夏采薇自来口才一流,此时再添油加醋,大加渲染,而侍琴又是天真无邪,全都信以为真,夏采薇瞎扯乱吹一通后,渐渐开朗起来。
这一来,可苦了夏采薇,开始时是开怀大笑,后来是微微苦笑,然后是是惨笑不止,最后却是笑比哭还难看,只见其手上,肩上,背上全是东西,躬腰驼背,哪还有半点武林盟主的风范。
两人缓缓向前,突见前方人影闪动,悉悉壤壤,似是围了一大群人。
侍琴‘咦’了一声道:“公子,前方似乎出事了?”
夏采薇‘嗯’了一声道:“肯定是泼皮无赖在耍流盲,琴儿,今日让你见识一下本大侠如何安抚社稷,除暴安良。”
侍琴此时已知夏采薇活泼开朗,抿嘴笑道:“夏大侠,就你这身子骨,我怕------”
夏采薇笑着接口道:“一掌就给人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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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一呆,随即脸色微红,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边说边走,片刻已到人群之外。
旦见人群中乃是一家打铁铺,入门处乃是一个大铁砧,满地碎铁煤灰,墙上则挂了刀,剑兵器,五六个大汉正怀抱双手,一脸冷笑的站在门口,大汉的前方则是一名虬须大汉,一脸冷笑,手里还耍着几颗骰子,前方则跪了一对老夫妻。
夏采薇心头冷笑道:“果然是耍流氓。”
侍琴则一脸好奇的向旁边打听:“这人是谁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之人见侍琴长得漂亮,无形之中便增了好感,只听一中年人低声道:“那玩骰子的大汉名叫王老虎,地上的乃是老李夫妇,老李本是此处的铁匠,只因前些日子,他生病了,无奈之下,给王老虎借了二百两的高利贷,至今未还,王老虎今日要把他女儿抢去去做小妾。”
侍琴一惊,直吓得面色惨白,不由自主的向夏采薇靠了靠。
夏采薇眉头一皱,暗笑道:“原来是王老虎抢亲。”
却听王老虎呵呵冷笑道:“李老爹,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可不是恃强凌弱。”
李老爹满面泪痕,哀声道:“王老板,你就大人有大量,再宽限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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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虎摇头笑道:“李老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让你女儿跟了我,不仅她衣食无忧,便是你二老,也可从此享享清福了。”说着,双眼射向门内,精光闪闪,露出狼一般的贪婪。
夏采薇顺其目光看去,只见门内缩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模样清秀,双眼颇现惊恐之色,不由心下又是叹息,又是爱怜。
一听此话,李老爹夫妇更是吓得浑身发颤,连声哀求道:“王老板,求求你别动我女儿,求你了。”
围观人群中虽有义愤之人,但一见到那五六个大汉,顿时也只得敢怒不敢言。
王老虎此时已不耐其烦,怒喝道:“老家伙,给我滚开。”抬起右脚,直向李老爹胸口踢去。
夏采薇见其下脚极重,若被踢实,李老爹必定口吐鲜血,情急之下,不急细想,顺手摸出一个核桃,顺手一弹,直打王老虎小腿内侧的‘筑宾穴’。
王老虎脚还未到,突觉小腿微微一麻,犹如触电一般,大惊之下,急忙退步跃开,脸上却是又惊又恐,但他毕竟乃徐州赌坊老板,微一慌乱,随即定神,拱手道:“何方高人,请现身相见。”
夏采薇将东西交给侍琴,笑嘻嘻道:“‘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王老板,既然人家不愿意,你又何必苦苦相求呢。”
王老虎较头一见夏采薇,旦见其文文弱弱,一付书生打扮的样子,不由狐疑道:“是你小子在多管闲事。”
夏采薇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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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虎见夏采薇泰然自若,气度从容,当下收起小觑之心,朗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阁下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夏采薇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王老板似乎看得太重了,李老爹一共欠你多少钱?”
王老虎凝望着夏采薇,一字一顿道:“本钱二百两,利息三十两,共二百三十两。”
夏采薇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大碇金子,笑道:“这碇金子应值三百两。”忽然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在那金子上轻轻一剪,那金子直如面粉般,立被剪下一角,口中笑道:“二百三十两,差不多了。”
王老虎心知那金子就算是利刃,也切不下分毫,眼前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竟能用手指于轻描淡写般便将其剪下一身,单凭这份功夫,要取自己性命,直若探囊取物,当下面色大变,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哪还有半点狂傲之心,恭恭敬敬道:“够了,够了”。
夏采薇心知已将其震住,当下微笑着将金子抛了过去,点头道:“走吧。”
王老虎接过金子,哪还敢停留片刻,带着手下灰溜溜的向前走。
忽听夏采薇叫道:“且慢。”
王老虎一惊,额上冷汗滚滚而下,勉强镇定道:“不知还有何吩咐?”
夏采薇笑道:“债务已了,想必王老板不会是食言而肥只人吧”。说话间,目光一凝,直盯着王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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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虎只觉身上如被电击,颤声道::“当然,当然。”他每说以个‘当然’,脚便有自主向后退了一歩,待到话完,人已退到数丈开外,显是怕极。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请。”
王老虎顿觉如是重托,带着手下急忙离开。
众人见夏采薇于谈笑间便走王老虎,对其又是惊奇,又是佩服。
李老爹夫妇一见王老虎一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双双拜倒在地,口中高呼:“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夏采薇急忙将其搀扶而起,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当下将那半块金子递了过去,笑道:“李老爹,这点银子你先收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窃听
李老爹急忙道:“恩公的大恩还未报,我怎敢要恩公的银子,恩公快快收起。”
夏采薇知勉强不得,斜眼正见屋内墙上挂了一把匕首,造型颇为精致,顿时想起苏红袖的‘望月剑’,当下笑吟吟道:“李老爹既不肯收,那我就用它买墙上那把匕首吧。”
李老爹如推辞不过,只得躬身谢了。
当下取过匕首,交给夏采薇。
夏采薇微微一笑,携了待琴的手,扬长而去。在夏采薇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谁知后来却对他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天已近黄昏,夏采薇和侍琴于客栈吃了个酒足饭饱,方才打道回府。
两人回到苏府,方才来至夏采薇所住房间门处,只听房内传来一阵阵的颂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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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是一呆,随即恍然,夏采薇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侍琴再顾不得别的,急忙向房中冲了进去。
侍灯正在房内诚心颂读《金刚经》,忽见侍琴从房外冲了进来。
此时天色已晚,房中烛火昏昏暗暗,侍灯一见侍琴,登时吓得浑身发颤,惊呼道:“侍琴。”
侍琴点头道:“侍灯姐姐,你怎么了,我来看你来了。”
侍灯直吓得脸色发青,全身冷颤不休,背后凉嗖嗖的,颤声道:“琴儿,你我姐妹情深,你就饶姐姐一回吧,姐姐以后每天都给你念经超渡,助你早日脱离苦海,转世投胎做人。”
侍琴直被说得莫名奇妙,急道:“侍灯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脑袋痛啊,她以为侍灯念经过度,堕入幻象之中。”不由又惊又急,差点哭了出来,。
陡听夏采薇在背后呵呵笑道:“她以为你是鬼,现在想‘借尸还魂’。”
此时侍灯已被吓得呼天抢地,嘴中仍是喃喃自语,喋喋不休。
侍琴听夏采薇说得有趣,‘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半晌,方才笑道:“侍灯姐姐,你被骗了,我是人,不是鬼。”
侍灯见侍琴言笑嘤嘤,脸色潮红,惊奇道:“你,你真是人,不是来‘借尸还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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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琴笑道:“‘什么’借尸还魂‘,我又没死。”
侍灯心下稍定,奇道:“你不是被‘鬼差’带走了吗,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夏采薇笑道:“阎王说她长得太漂亮,现在就死,可惜了。”
侍琴听夏采薇赞自己漂亮,登时双颊绯红,心下大喜。
侍灯侧头一见夏采薇,顿时脸色大变,刚刚稍定的心又不由“怦”“怦”“怦”乱跳,颤巍巍道:“鬼,鬼差大哥,我已念了一百遍《金刚经》了,你,你饶了我吧。”
侍琴知夏采薇素没正经,为怕其乘机捣鬼,急忙抢步上去,一把扶住侍灯,口中叫道:“侍灯姐,别听他胡扯,我们被骗了。”
侍灯一呆,半响,方才道:“什,什么被骗了?”
侍琴叹了一口气,然后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侍灯先是又惊又奇,继而恍然,最后听闻夏采薇竟带着侍琴出去玩耍,而自己竟像白痴一般,在房里念《金刚经》,不禁又是恼怒,又自觉好笑,眉头一皱,嗔道:“死丫头,明知我上当,也不来告诉我,看我以后还理你不理。”
侍琴抿嘴笑道:“好姐姐,你别生气,是公子不让我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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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灯冷笑道:“公子,公子,叫得多亲热啊,人还没嫁呢,胳膊就向外拐了。”此话一出,侍琴立时绯红了脸,喏喏着半句话也答之不出。
夏采薇大窘,更是不敢接口。
半晌,侍琴方才低声道,侍灯姐:“你别说了,再说公子又要叫你念《金刚经》了。”
一听‘金刚经’三字,侍灯只觉浑身一颤,侧耳一见夏采薇神色不善,哪还敢多言,急忙道:“琴儿,你伺候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等侍琴说话,已然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不由自主的对望一眼,接而哈哈笑了起来。
当下侍琴去整理床铺,夏采薇闲来无事,不由自主走到窗前,举头向外一看,旦见明月在天,繁星点点,月色颇美,游目四顾,只见不远处一幢小楼灯火通明,月光下,显得犹为夺目。
夏采薇‘咦’了一声道:“那小楼是哪儿?”
听闻声音,侍琴回头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那是苏长老的书房,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夏采薇心中一动,暗暗的点了点头,见侍琴已整好背褥,轻声叫道:“琴儿,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侍琴玩了一天,此刻也颇有倦意,‘嗯’了一声,告辞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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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吹灭灯烛,上床睡了。
待得夏采薇朦朦胧胧醒转,只见窗纸上树影婆娑,冷月窥人,已是深夜。
夏采薇心中烦闷,眼见冷月在天,树影扶疏,当下睡意全无,起身步到窗前,旦见月光凄美,不远处的那幢小楼仍是灯火通明。
夏采薇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侍琴的那句话:“那是苏长老的书房,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心下又惊又奇,寻思道:“此时已置深夜,那小楼仍然灯火通明,难道在商量何种大事?”想到此处,夏采薇再不迟疑,身形一晃,轻轻跃上屋顶,游目回顾,见四下无人,方才施展轻功向那小楼奔去。他从小就生长在山间,身轻体快,再加此时悟出‘逍遥步’,轻功也颇有造诣,旦见其身若灵猫,如弹丸跳动,几个起落,已跃至小楼顶上。
夏采薇放缓心跳,调匀呼吸,轻轻将瓦面掀开一隙,低头向下一看,见屋内站了两人,正是苏钰和吴遗策。
却听苏钰道:“那事办得如何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吴遗策恭敬道:“长老请放心,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苏钰‘嗯’了一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吴遗策拱手道:“属下明白。”
夏采薇心中一凛:“是何大事?为何两人说得如此郑重。”心中虽隐隐感觉到不到,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突觉周身气流略有异状,,凝神一看,却见吴遗策衣袍无风自鼓,左手虚按,似在暗自凝聚功力,忽然心中一动,暗叫:“不好。”当下再不迟疑,双手微一松劲,身子立时向瓦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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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身形方才滑下,只听“轰”一声巨响,刚才所趴之地立时塌了一个大坑,只见瓦片纷飞,灰尘四散,相逾不过半尺有余。原来夏采薇乍听苏钰要杀自己灭口,惊慌之余,不免内息紊乱,呼吸不纯,以致被吴遗策发现了痕迹,要不是见机得早,此时恐怕已命丧吴遗策那一掌之下。
夏采薇一惊,心知行踪已然泄露,以自己的身手与轻功,绝难逃出苏府,情急之下,忽然心中一动,身形一滑下瓦面,立即顺势向内一跃,双脚勾住屋檐,左手成掌,掌力微吐,化为吸力,紧紧吸住瓦面,右手顺势接住一块碎瓦片,屈指一弹,“嗖”,一声,那碎瓦片被其指力一送,立像流星一般向夜空中射去,当下急忙屏住呼吸,借着碎瓦的“嗽”“嗽”下落声,暗自调匀呼吸。
只听苏钰在内惊问道:“怎么回事?”
吴遗策听闻外面的破空声,急忙身形一晃,掠出窗外,百忙之中答了一句:“有高手窃听。”
吴遗策站在窗外,游目四顾,却见树影扶疏,“唰”“唰”作响,哪有半个人影。
而此时夏采薇正躲在吴遗策头顶,实已紧张到了极点,却又不敢弄出丝毫声音,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边,“怦”“怦”“怦”,直跳得清晰可闻。此时夏采薇方才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危局
突听苏钰问道:“人呢?”
吴遗策答道:“已经去远,属下马上去追。”
也不待苏钰答应,身形一晃,已向碎瓦所弹方向追去。
夏采薇听其衣袂飘飘,已然去远,不由心中一宽,正想飘身离去,忽然心中一动:“猛然忆起吴遗策离开时的狡黠笑容,又想到吴遗策自号‘算无遗策’,定是小心谨慎之辈,怎会如此冒冒然便追出去,还有此时只有他与苏钰在一起,他怎敢如此大胆追去,难道一切都只是假象,止在引自己出来。”想通此节,夏采薇当下屏住呼吸,暂不做下来之念。
果然不出夏采薇所料,前后只是片刻之间,吴遗策竟从另外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夏采薇长吸了以口气,暗叫:“好险,好险。”刚才自己若匆忙跃下,此时恐怕已束手就擒。
吴遗策直奔房内,微微的摇了摇头。
苏钰叹道:“计划既已败露,此事需从长计议,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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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两人缓缓步了出去。
夏采薇侧耳静听,知两人已经去远,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虽只片刻之间,实已由生到死,由死到生数回,不由全身皆颤,余悸万分,当下再不敢逗留,施展轻功,悄无声迹的掩回房中。
夏采薇躺在床上,想起方才所听,脑中不由疑云满布:“苏钰跟吴遗策正在秘密进行的那件大事是到底是什么?苏钰已对自己动了杀机,自己此时正身处龙潭虎穴之中,自己如何方能脱出重围?本是要商量如何对负‘北邙山’,为何却又对此事只字未提呢?这其间,到底有何联系?”夏采薇百思不得其头绪,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转,睁眼向外一看,却只见侍灯一人托了一只瓷盆站在身侧,满脸皆是忧愁之色,不由‘咦’了一声道:“琴儿呢?”
侍灯先是一呆,随即浑身一颤,失声道:“侍琴她----”突觉不对,急忙改口道:“不,我不知道。”
夏采薇本是随口一问,但见她神色慌乱,言词闪烁,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正想欲加追问。
突见一名丫鬟跑了进来,急急说道:“公子,苏长老请你过去。”
夏采薇点头答应,随即起身,撇了一眼侍灯,方才向外走去。
夏采薇来至大厅,却见苏钰,吴遗策,风,雨,雷,电,四大护卫俱在,每人神色凝重,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而沉重。
夏采薇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苏钰身上,疑惑道:“不知苏长老找我,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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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尚未答话,吴遗策已然笑吟吟道:“不知夏盟主昨晚睡得可好?”
夏采薇心中暗惊:“吴遗策已然怀疑,昨晚偷听之人,便是自己。”脸上却不露声色道:“昨日游玩了一天,甚觉疲惫,所以早早便已入睡,吴先生如此相询,难道昨晚竟然出了事?”
吴遗策一怔,随即笑道:“不瞒夏盟主,昨晚有人闯入苏府。”
夏采薇‘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苏府,吴先生神机妙算,定然将其一网成擒了。”
被夏采薇一讥讽,吴遗策登时老脸通红,笑容僵住。
苏钰急忙接口笑道:“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只要没打扰了夏盟主便好。”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今日阳光明媚,天气尚好,我想再去游玩一番,不知可否?”
苏钰笑道:“夏盟主既有如此雅性,尽管随意。”
夏采薇朗声道:“多谢苏大人,不过,昨日与侍琴一起,甚觉开心,今日秦某还想让其作陪,还望苏大人成全。”夏采薇此话滴水不漏,一来可将昨晚之事带过,二来又可乘机刺探侍琴的安危。
苏钰不料夏采薇会如此一说,猝不防之下,登时语塞,眼光一侧,看向旁边的吴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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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会意,立时笑吟吟道:“夏盟主,真是不巧,侍琴这两天刚好回了老家,就不能陪夏盟主了,若夏盟主真想让人作陪,我立刻安排。”
夏采薇心下一沉,暗道:“琴儿果然出事了。”落寞道:“既然侍琴不在,就不劳烦苏大人费心了。”
苏钰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不过,近日苏府不甚太平,夏盟主切记早去早回。”
他最后几个字却说得极重,拖得极长,夏采薇心头一震,随即恍然:“琴儿必已身遭其手,此时正用来要挟自己,只要自己到时不归,琴儿必死无疑。”他此时已知苏府乃龙潭虎穴,这次出府,乃是逃走的最佳时机,本来侍琴只是苏府一名小丫鬟,与其谈不上任何关系,可一想到那个纯洁无邪的小姑娘,再想到要抛弃她独自逃生,夏采薇顿觉羞愧难当,心里一个声音不住大叫:“夏采薇啊,夏采薇,枉你还自称一代大侠,英雄好汉,怎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一名弱质女流。”但随即又想:“自己乃堂堂大丈夫,应以有用之躯,做有用之事,如果为了一名不相干的小丫鬟而白白牺牲了性命,岂非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夏采薇心中矛盾之至,瞬息之间已换了十来种念头,一时彷惶无计,只得微微笑了笑,默然出了苏府。
夏采薇心中怨愤气恼,苦闷难当,却又无可奈何,浑浑噩噩在街上游荡了半日,忽见一家酒楼,便举步走了进去。
夏采薇上得楼来,店小二过来招呼,夏采薇要了一坛酒和一盘花生米,一碟豆腐干,一碗东坡肉,一碗原子汤,倚在窗边栏杆处自斟自饮。
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夏采薇此时心中苦闷至极,方才喝了数碗,已然微有醉意,抬头向窗外一看,正见繁华的都城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蓦地里一股孤寂落寞之感袭上心头,忍不住一声长叹。
忽听背后一人徐徐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声音婉转动听,娇媚缠绵,却又透着一种熟悉之感。
夏采薇识得这几句出自《诗经陈风月出》,不由心中有感,忽地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苏红袖,脱口吟了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此句出自《诗经秦风蒹葭》,意指自己所见之人就在对面,自己却永远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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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背后那人格格笑了数声,又吟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逑之不得,吾寐思服’。”
夏采薇只觉声音熟悉之至,所吟词句皆有嘲讽之意,心中一动,猛然忆起一人,回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奇又喜,脱口叫道:“是你。”
旦见来人一身淡蓝色长衫,秀眉淡扫,明眸皓齿,不是别人,正是苏红袖。她遇到夏采薇时,置的是男装,此时改了女装,更显明艳动人。
夏采薇此时已微有醉意,突见苏红袖笑靥如花的站在身旁,犹如身在梦中一般,说了一句,顿时呆了。
突听苏红袖旁边一人冷笑道:“呆子,再看,眼睛珠都掉出来了。”
夏采薇一惊,随即定神,侧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已改了女装的小雅,想到刚才的失态,不由脸色微红,窘然道:“我,我太高兴了,失礼,失礼至极。”
苏红袖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盈盈道:“怎么数日不见,夏盟主怎么变得这般唯唯诺诺起来了。”说话间,轻移莲步,娉娉婷婷,缓步走到夏采薇对面坐下。
夏采薇哈哈一笑,不由得烦闷之意大消,脑袋也随之灵光起来,见两人突现此地,不由惊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雅哼了一声道:“怎么会在这里?有这么巧吗?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礼物
夏采薇一呆,愕然道:“找我。”
小雅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呆子,你可知我家小姐知道你来了京师,日日夜夜为你牵肠挂肚,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才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找你的。”
夏采薇听到日日夜夜为自己牵肠挂肚,不由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又是甜密,偷眼向苏红袖看去,旦见其美目流辉,晕开双颊,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娇羞,不由心花怒放,脱口问道:“真的。”
苏红袖脸色更红,急忙低下头去,扯动衣角,忸忸怩怩,哪还是当初那个洒脱不羁的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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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小雅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有的人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早把我们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夏采薇急忙道:“没有,没有……”
小雅冷笑道:“狡辨。”
夏采薇不想过多纠缠,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刚才说你们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那上次劫走你们的人-------”
苏红袖害怕小雅说露了嘴,急忙道:“事情是这样的,因我离家日久,我爹怕我在外遇到危险,方才派了家臣将我悄悄劫了回来。”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害得我虚惊一场,只是你家的家臣出手也未免狠毒了一些,白白牺牲了两名‘神鹰门’的弟子。”心里却微微疑惑,当下也就放过,没去深想,过了一会,便忘怀了,以致后来追悔莫及。
苏红袖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以免被其听出破绽,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在此望洋兴叹,所谓何事?”
夏采薇一怔,随即又想起心中之事,随口说道:“我在想,何谓大丈夫?”
苏红袖笑道:“这你都不知道,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你出身上林书院,这都不知道,看样子,书是白读了。”
夏采薇静静的听着这句话,心中忽然想起墨子的一句话:‘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双眉一舒,登时茅塞顿开,心里连叫:“惭愧,惭愧。”自己与侍琴一见如故,此时她身陷险境之中,自己竟起了摒弃之心,想到此处,自觉卑微至极,无地自容,但又想到‘见菟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又不免斗志昂扬。他心胸间豁然开朗,脸上顿时神采奕奕,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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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所转念头虽多,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红袖见他脸上先自迷惘,继而羞愧,然后激动,最后凝定,却不知所为何事。
忽听夏采薇哈哈大笑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我明白了,明白了,义之所在,当仁不让,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自顾自地的斟了一大碗酒,仰头一饮而尽,接而哈哈大笑起来。
苏红袖突觉他的笑声中有些凄凉之意,心下没来由的一惊,皱眉道:“夏采薇,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可是生病了。”
夏采薇此时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由怜惜的看了一眼苏红袖,想到日后人鬼殊途,再无相见之期,不由心头一酸,忽然想起那日买的匕首,慌忙从怀里拿了出来,柔声道:“红袖,这是我买了送给你的。”
苏红袖大喜,接过一看,旦见那匕首造型别致,做工却不甚精细,她是大有身份来历之人,别说这种匕首,便是‘望月剑,’她也从没放在心上,此时一见那匕首,想到自己情郎所送,不由又是激动,又是甜密,大笑道:“我便是死,也要用这把匕首。”
夏采薇心头一震,抬头正见她笑容满面,阳光下,更显清丽绝俗,娇艳无比,一时怔怔的凝望着,竟已痴了,心中却在暗叹道:“就让我最后看一看你的脸,记住你的容颜,直到阴槽地府,以至来生再相见。”
苏红袖高兴之余,突见夏采薇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由又是欢喜,又是娇羞,嗔道:“呆子,你看什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夏采薇听着那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此话再明白不过,以后要与自己长厢厮守,一时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甜蜜,却又感无限凄凉,鼻子一醒,眼眶一红,泪水已在眼中打滚,当下微微笑了笑,借着倒酒的时机,急忙低下头去。
苏红袖满心欢喜,翻来覆去的看那把匕首,也没注意到夏采薇的异样。
夏采薇默默饮罢三碗,举头向窗外一看,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夕阳的余辉将扬州照成一片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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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偷眼看了一眼苏红袖,暗叹一声:“时辰到了。”当下默默的站在身来,轻声道:“走吧。”
苏红袖一怔,随即感觉到了夏采薇的异样,狐疑道:“你怎么了?”
夏采薇勉强笑了笑道:“天色已晚,我要回苏府了。”
苏红袖‘哦’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道:“明日你早点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夏采薇暗叹一声:“将死之人,又何必给人希望呢。”当下一字一顿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红袖,你忘了我吧。”
苏红袖全身一颤,如被电亟,眼前金星乱舞,脑里一片空白,惨然道:“你,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一下发什么神经。”
夏采薇背过身子,不敢去看她的脸,心中又是酸楚,又是苦闷,但一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不由长叹一声,硬着心肠道:“红袖,你忘了我吧。”
当下再不停留,举步向前走去。
苏红袖看着夏采薇的背影,只觉心一瞬间被撕裂捣碎了一般,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夏采薇失魂落魄的步入苏府,昏昏沉沉回到房间,径直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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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灯见夏采薇心头烦闷,也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夏采薇躺在床上,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一会想到侍琴,一会想到苏红袖,一会又想到自己,不由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又是怨愤,又是气恼,他心里本早已打定主意,可事到临头,又觉浑浑噩噩,不知所措,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夏采薇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旦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明月窥人,已置深夜。
夏采薇再无睡意,起身步到窗前,旦见明月经天,繁星点点,触景生情,睹目思人,此时便觉月光也变得甚为凄美。
夏采薇正在望月兴叹,忽听院中有人低声叫道:“夏盟主。”声音娇媚,似是出自女子之口。
夏采薇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听那声音,阴森森的似是不怀好意,不由凝神戒备道:“谁?”
院中再无人无人答话,夏采薇游目四顾,旦见一棵松树后忽然闪出一道白影,身形一晃,向院外跃去。
夏采薇心中又惊又疑,暗道:“此人是谁,看其动向,似是故意在引自己前去,不知有何目的?”想来自己已处龙潭虎穴之中,也不怕什么危险,当下一提气,直向那道白影追去。
月光下,只见一道白影正向东北方掠去,旦见其衣袂飘飘,宛如御风而行,在屋檐之上跳动不休,顷刻间,已只剩下一串淡淡的白影,若不是夏采薇眼力奇佳,几欲难以见到。
夏采薇心想:“此人身法好快,看其身影,似是在哪见过。”心下虽又惊又疑,脚步却是丝毫不缓,将‘逍遥步’发挥得淋漓尽致,急向前面那人追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曲御风
两人一前一后向东北方急驰,大约奔了顿饭工夫,前面那道白影忽然停了下来。
夏采薇也在相距数丈停住,游目四顾,只见此处乃是一片荒地,地上尽是黄泥,上面长了些半青不黄的长草。
只听那人说道:“夏盟主威震江湖,名动天下,果然了得。”边说边缓缓转过身来。
夏采薇一惊,愕然道:“是你?”旦见清冷的月辉下,那人一身白衣,秀眉微蹙,明眸如水,正是苏钰四大护卫之一的‘草惊风’——曲御风。
曲御风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是默然不语。
夏采薇眉头一皱,狐疑道:“不知曲护卫这么晚引我到这,到底所为何事?”
曲御风此时面沉如水,与平日里笑吟吟的模样大相径庭,良久,方才长叹了一口气道:“冒昧造访,实是有事相求。”
夏采薇听她说得诚恳,一时间摸不透她到底有何目的,不由试探的问道:“你有事求我?”
曲御风点点头,方才低声道:“我恳请夏盟主救琴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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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愕然道:“琴儿,待琴,你,你要救她。”
曲御风默然不答,向前缓缓走了两步,举头看着天上的冷月,眼中流露出深沉的忧伤,良久,方才缓缓道:“琴儿,其实是我的女儿。”
夏采薇直惊得一颗心“怦”“怦”跳了数跳,张大了嘴,却半响说不出话来。
曲御风悠悠道:“我本以为让琴儿进了苏府,从此衣食无忧,生活也就幸福美满,孰料------”说到此处,曲御风已然更咽得说不下去,两行清泪顺着她清秀的脸庞嗽嗽而下。
夏采薇面色一变,惊道:“琴儿,琴儿到底怎么了?”
曲御风垂泪道:“琴儿,琴儿她快不行了。”
夏采薇胸口如遭闷捶,叫道:“你既是她的娘,你又忍心让她受此折磨而袖手旁观,你此等行径,怎配为人父母,你还是人不是?”他越想越气,说的话也越见挖苦。
曲御风哭泣道:“琴儿虽是我的女儿,但她自小便入了苏府,便连她自己也不知,她的亲生母亲就是我,而苏大人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立过誓,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实难为了琴儿背叛他。”
夏采薇哼了一声道:“为虎作猖,一句你不敢背叛他,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生女儿身死其手,而无动于衷吗?”
曲御风悲声道:“夏盟主,琴儿快不行了,我求你快去救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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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怒道:“你以为凭你片面之词,我就会相信你吗?你别想在此混淆视听,岂途引我入瓮。”
‘扑通’一声,曲御风忽然一下跪了下来,叫道:“夏盟主,我也是万般无奈才来求你的,我也知自己说的话,实是让人难以信服,不过,夏盟主,苏大人若想对负你,凭苏府其间的高手,还有朝廷的势力,犯得着如此多费唇舌吗?”
夏采薇也觉此话甚为有理:“自己的武功,莫说别人,就是眼前的曲御风,也难有胜算,难道自己当真错怪了她。”忽然心中一动,问道:“琴儿既是你的女儿,你可知她的脖劲处有何胎记?”夏采薇其实根本不知琴儿有什么胎记,此话也只是试探一下罢了。
曲御风答道:“夏盟主定是记错了,琴儿脖劲处并无任何胎记。”
夏采薇见她言词坦然,神色镇定,不由心里信了五六成,低声叫道:“你先起来吧。”
曲御风神色间闪过一丝喜色,叫道:“夏盟主,你答应了。”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要我相信你,除非你先带我去见一见琴儿。”
曲御风为难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头道:“好,夏盟主请跟我来。”当下衣衫一摆,率先而行。夏采薇急忙紧跟其后。
两人并肩而行,直向苏府赶去,曲御风轻功精奇,夏采薇步伐玄妙,这一赶,当真快如急风闪电,顷刻间,已然到达苏府。
曲御风放缓脚步,直扑西厢房,夏采薇心知目的地快要到达,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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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前方人影晃动,似是有人来回穿梭,夏采薇一惊,曲御风也一下停了下来,身形一弯,已然轻轻伏在瓦面之上,夏采薇也急忙伏了下来。
曲御风低声道:“夏盟主,琴儿便关在前面那间屋内。”
夏采薇顺其目光看去,旦见前面不远处,乃是一个小院,走廊处共有十来个守卫来回穿梭,正前方则是一道上了锁的木门。
忽听曲御风轻声叫道:“走。”身形一晃,已然飘到那间房子的屋顶,当真是点尘不惊。
夏采薇也急忙施展‘逍遥步’掠了过去。
两人伏在瓦面之上,纵目四顾,侧耳静听,并无任何异状,曲御风方才轻轻将屋瓦掀开一隙,借着月光,夏采薇探头往内一看,顿时直惊得浑身发颤,目瞪口呆。
旦见入眼处乃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小牢房,牢中铺着厚厚的稻草,右上角正斜睡着一个人,身带手镣脚镣,头发散乱,深埋于稻草之中,看其身形,正是侍琴。
夏采薇心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忽觉曲御风在旁扯了扯衣角,夏采薇一惊,微一抬头,正见一人缓缓步了过来,面沉如水,双泪如电,右手挟一把长剑,正是四大护卫之一的‘花间雨’——楚雨。
夏采薇一惊,急忙伏下头去,良久,方听曲御风在旁低声道:“走吧。”身形一晃,已然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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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虽恋恋不舍,但也知此时身在险地,并非救人的最佳时机,当下也只得忍痛紧随其后。
两人当即施展轻功奔出苏府,于一偏僻处方才停了下来。
曲御风问道:“夏盟主,现在你可相信我了。”
夏采薇此时对曲御风的话已然信了九成,点头道:“即使你所说之话属实,可苏府守卫森严,凭我一人之力,想救琴儿,也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曲御风缓缓道:“夏盟主说得甚是,不过,有我里应外合,事情就简单得多。”
夏采薇心中一凛,问道:“如何里应外合?”
曲御风缓缓踱了两步,方才道:“夏盟主刚才已然所见,今晚当值的乃是楚雨,而明晚则是我,夏盟主只要将门口那几个守卫打发了,到时我再假装受伤,夏盟主便可将琴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苏府。”
夏采薇也觉甚为有理,但想到明晚便即动手,总觉得仓促了一些,可随即想到琴儿此时身陷险地,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再者,自己已报必死之心,怎还如此束手束脚,想到此处,随即释然,朗声道:“好,一切便依你计划行事。”
曲御风喜道:“夏盟主快人快语,琴儿果然没看错人。”
夏采薇脸色微红,拱手道:“告辞。”身形一晃,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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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御风看着夏采薇的背影,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极为阴险,极为开心。
次日清晨,夏采薇方才起身,苏知已然派人来请。
夏采薇来至大厅,见曲御风果然不在,不由暗叫道:“今天原来真是她当事,想到晚间约定之事,不由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苏钰今日见到夏采薇,显得犹为高兴,不住问长问短,亲热非凡。
夏采薇虽觉奇怪,当下也并未在意,谈了大约一个时辰,夏采薇方才借口离去。
白天无话,转眼已到晚间,仿佛老天也故意相帮一般,今夜乌云密布,黑沉沉如棉被一般,偶尔从黑云中射出一两道闪电,照得四处一片明亮。
夏采薇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黑云,自言自语道:“今夜必有一场大雨。”想到今晚之约,心中却突起一种异乎寻常的不安。夏采薇暗道:“定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吧。”此时时辰尚早,夏采薇便坐在床上凝神吐纳,渐渐灵台一片空明,达至忘我之境。
忽地电光一闪,接而“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堆中打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中计
夏采薇睁开眼,凝神一看,已经三更了。
当下再不多想,身形一晃,飘然向窗外掠去。
夏采薇借着夜色,身法如风似电,直奔西厢房。
夏采薇路途本熟,几个纵身,便来至西厢房,隐身在一墙角之处,偷眼向外一看,旦见院中明晃晃的,俱已点了火把,十名守卫分成两拨,在走廊处来回穿梭。
夏采薇见无异状,脚步一点,轻轻翻上屋顶,几个纵落,已然轻轻落在西厢房屋顶之上。轻轻掀开一片屋瓦,凝神向内一看,此时虽无月色,但他眼力颇佳,里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夏采薇看了片刻,见一切如常,心神稍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顺手将瓦片捏在数十块碎片,握在掌中,盯准院中回穿梭的十名守卫,双手往外一扬,以‘满天花雨洒金钱’的手法直洒而出,那十名守卫武功虽然不弱,但怎料有人偷袭,陡觉穴道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夏采薇制住守卫,当下再不迟疑,翻身从屋上跃下,飘然落在门边,伸手握住门上铁锁,用力往外一拉,‘咔嚓’一声,铁锁应手而断,身形一晃,掠进门去。
夏采薇抢进屋内,直奔墙角处那人,旦见那人一身白衣,凌乱的头发早将脸孔遮得严严实实,蜷缩在墙角,仿若睡着了一般。
夏采薇掠至那人身边,突然电光一闪,屋内顿时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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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看着墙角那人,心中陡然闪过一丝疑惑,琴儿的衣服怎变得这般干净,但此时身在险地,哪容得他细想,伸手一把拉住琴儿,急声道:“琴儿,你没事吧,我来救你了。”话才说完,突觉不对:“琴儿的手,小巧光滑,而此人的手,宽大而略显粗糙,怎会,难道-------”猛然抬头一看,电光闪闪之间,散乱的头发下,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夏采薇一呆,愕然道:“是你!”‘你’字尚还在舌尖上打绕,陡觉一股排山的巨力直撞胸口。
夏采薇一惊,如此近的距离,想要闪避,已来之不及,情急之下,只得将胸口要害微微向侧让了让,“砰”一声闷响,夏采薇胸口正中一掌,身如纸鸢,向后倒飞而出,尚还未落地,一口血箭已狂喷而出。
那人缓缓从墙角站了起来,娇笑道:“夏盟主,小女子这一掌,味道不错吧。”电光闪闪之间,旦见那人身材婀娜,一脸媚笑,不是别人,正是‘草惊风’——曲御风。
夏采薇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此时被曲御风偷袭一掌,只觉五脏六腑俱要翻腾过来,全身骨骼“格”“格”作响,真气在筋脉间来回冲撞不休,胸口气闷闭塞,如压千斤巨石,脸色惨白如纸,可其神色却是古怪之极,先是惊诧,随后愤怒,最为却变为凄苦,他定定的看着一脸阴笑的曲御风,吃力道:“琴儿呢,她,她到底在哪?”
曲御风尚还未答话,只听门外一人哈哈笑道:“夏盟主果是多情之人,此时还对一小丫头念念不忘,当真让人佩服,佩服。”
夏采薇微微一笑,摇摇晃晃的步出门中,蓦地里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旦见院中密密麻麻的站了数十人,当先五人,正是苏钰,吴遗策,楚雨,魏雷和欧阳电。
夏采薇默默的扫了众人一眼,又缓缓说了一句:“琴儿呢,她到底在哪?”
吴遗策轻摇手中折扇,笑吟吟道:“夏盟主果是重情重义,至情至性之人,今日如不让你见一下待琴,恐你死难暝目,来人哪,将侍琴带出来。”
只听两人高声答应一声,片刻之后,只‘听叮叮当当’一串铁链拖地声,两名大汉拖着一名女子从人群中步了出来,径直扔在院中,又低头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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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低头向那人一看,恰好一记电光经天而过,旦见那人衣衫褴褛,遍布血痕,头发散乱,手上脚上皆拴有铁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其身形,正是侍琴。
夏采薇心头酸楚,脸上凄苦之色更盛,轻声叫道:“琴儿,琴儿------”
仿似听到了夏采薇的叫唤,地上那人微微的动了动,然后吃力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眼前叫唤他的人,许久,忽然甜甜一笑,说道:“公子,是你,我不是在作梦吧。”不是别人,正是侍琴。
夏采薇心头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过,摇摇晃晃的奔了过去,一把将侍琴抱了起来,柔声道:“琴儿,你不是在做梦,我是夏采薇,夏采薇,对不起,我来晚了,对-------”后面的话尚还未说出,陡觉嘴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侍琴全身一颤,惊呼道:“公子,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是谁打伤你的。”
夏采薇心中酸楚无比,苦笑道:“没事,我没事,你不用关心我,我可是除暴安良的大侠嘛。”他本想说一句玩笑话来安慰一下侍琴,谁知此时说出,竟比哭还难听。
侍琴微微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她本有千言万语想对夏采薇说,却突觉全身发冷,忍不住颤声道:“公子,我好冷,天,是不是下雪了,鹅毛般的雪花,一片一片,好美,好美。”
夏采薇心知侍琴的性命只在顷刻之间,心中实已悲痛到了极点,不由紧紧将侍琴抱在怀里,轻声道:“下雪了,天地间一片洁白,真的好美。”一边说着,泪水顺着脸庞一滴滴的滑落下来。
侍琴脸上甜甜一笑,轻声道:“好美,好美。”突然眼睛一闭,合眼睡去。
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洒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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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猛觉怀中的侍琴全身一颤,脑袋垂了下去,一动也不动,心下一惊,只觉一颗心陡然之间停了跳动,任凭黄豆大的雨点狂洒在脸上,他也不动分毫,良久,方才机械的转过头去,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嘴中喃喃问道:“为何?为何?为何?”
众人见他嘴角沁血,满脸凄苦,也不觉心头一酸,面对夏采薇的问话,竟无人应上一句。
夏采薇搂着琴儿,心中又是凄凉,又是酸楚,又是怨恨,又是恼怒,凄声道:“你们止在取我性命,又何必,何必连累无辜呢。”
吴遗策叹了口气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夏盟主名动天下,威震江湖,如不巧施计谋,我们恐无必胜把握。”
夏采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身居武林盟主之位,武功在他们的心目中,早已高深莫测,所以才以侍琴为引,安排了这场偷袭,如此说来,那侍琴岂不是为自己而死,而且还是白白牺牲。”想通此节,夏采薇顿觉心如刀绞,哈哈狂笑笑:“好一句盛名之下无虚士,好一句巧施计谋,好一个‘算无遗策’,原来就是这般草菅人命。”言词之中,大有讥讽之意。
吴遗策脸色微红,但他乃心计深沉之辈,随即定神,笑吟吟道:“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夏盟主这般至情至性,侍琴也算死得其所。”
夏采薇放下侍琴,摇摇晃晃的从头上站了起来,“轰隆隆”一声巨响,雨又一瞬间大了几分。
夏采薇全身湿透,颤巍巍的立在场中,他此时受伤极重,只凭胸口一股悲愤之气傲立场中,可他此时早将生死视作等闲,别说旁边只有五大高手,便是千军马齐至,又有何惧哉。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你们动手吧。”
众人只觉夏采薇虽颤巍巍的站在那里,但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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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自知受伤极重,面对风,雨,雷,电四大护卫,绝无逃脱之机,当下坦然站在场中,端立不动。
苏钰见无人动手,不由眉头一皱,沉声道:“还愣着干嘛,速速将其格杀。”
众人一惊,方才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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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电早先以夏采薇动过手,出手数上百招,却没沾上夏采薇的半点衣角,早已怀恨在心,此时有了立功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一声长啸,欺身直进,双手虚抬,一圈一转,一招——“推窗望月”,猛然向夏采薇胸口推出。掌力到处,豆大的雨点纷纷向两边飞开。
夏采薇心知此掌内力深厚若在平时,也不敢硬接,更何况此时身受重伤,当下脚步微错,向旁闪开,身形方才立定,陡觉背后一股软绵绵,轻飘飘的掌力从后袭来,那掌力来势快绝非凡,不待夏采薇错步避开,掌力已到背后咫尺处。
夏采薇一惊,不敢怠慢,急忙回掌招架,“砰”,一声轻响,两人硬对一掌,夏采薇陡觉那软绵绵的掌力瞬间由弱变强,由长江浪头,一浪高过一浪,顿觉胸口一阵气闷,身形连晃,“蹬”,“蹬”,“蹬”,向后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凝神一看,发掌之人正是‘草惊风’——曲御风。
夏采薇心底恨透了曲御风,虽在重重危机之中,仍是不由冷笑道:“‘草惊风’,原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忽听背后一声大喝,宛若惊雷,直震得夏采薇心旌神摇,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接着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踏地声。
夏采薇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无声雷’——雷震,从后猛扑而来,人未至,手中板斧已化作一道电光,斜划而来,斧光到处,黄豆大的雨点登时四下飞溅。
夏采薇只觉劲风扑面,直刮得面皮生疼,那被斧风带起的雨点,击在身上,甚觉疼痛,当下向左侧滑出一步,微避锋芒。
雷震一招落空,板斧登时劈于地上,“轰”,一声巨响,青石板地面,立被劈出一道长长的斧痕。
夏采薇面色微变,暗暗咋舌不已,陡觉周身气流有异,耳边“嘶”“嘶”“嘶”破空声良久不绝,电光闪闪之间,斜眼一撇,正见数道剑光急袭而来,剑光浓密交错,虚虚实实,出手之人,正是‘花间雨’——楚雨。
夏采薇一看剑光,便知楚雨剑法精妙,功力深厚,当下不敢怠慢,慌忙向旁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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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与四人各接一招,已知对方功力深厚,远胜于己,但要束手就擒,却又如何能够。
夏采薇避开楚雨,直向雷震滑去,他心知四人中,以‘草惊风’——曲御风的轻功最高,‘云中电’——欧阳电的掌法最快,‘花间雨’——楚雨的剑法最玄,而内力最深,横练功夫最强的,就是雷震,而最为笨拙的,也是他。
雷震眼见夏采薇向自己扑来,登时双目一瞪,暴喝一声,右手高举,一招——“力劈华山”,手中板斧直向夏采薇怒斩而下。
夏采薇只觉劲风袭体,全身犹如针尖一般刺痛,当下紧咬牙关,勉提真气护住身形,施开‘逍遥步’,从东方木位跨至南方火位,硬生生从雷震一斧空隙中挤将进至,右手屈出食,中二指,直点其脐下‘关元穴’,雷震此斧大开大阖,一斧所出,顿时门户大开,怎会料到夏采薇能欺进身来,电光火石之间,夏采薇已然一指点中雷震脐下的‘关元穴’。
夏采薇一指得手,心中大喜,料想敌人必受重创,岂知雷震穴道处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
夏采薇一惊,心知再不撤手,两根手指必断无疑,情急之下,急忙后退。
雷震一声怒吼,板斧由内而外,斜划夏采薇,势若雷霆,快若闪电。
夏采薇眼见雷震一斧划来,力道沉猛霸道,若被划中,身子登时断为两截,端的厉害无比,可此时一招失了先机,根本无法再像先前那般从容不迫,情急之下,只得盯准斧光来势,忽然身形一晃,猛然向外斜走两步,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斧光的空隙中避了开去。
吴遗策本料夏采薇于重伤之下,绝难避过雷震的这一斧,岂知夏采薇竟有这等机智与胆识,要不是他素能自智,几乎要喝出彩来。
夏采薇险险避过雷震的这一斧,身形还未站定,陡觉眼前白光乍现,“嗤”,“嗤”,“嗤”,破空之声作响不绝,正是楚雨一剑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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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下一惊,方想退步闪避,突觉内息一岔,丹田痛如刀割,身形连晃,竟没退开半步。原来夏采薇重伤之下,连连运气,以致体内滞气越存越多,呼之不出,此时突然之间发作出来,楚雨剑势何等之快,哪容夏采薇细想,‘噗’的一声,已然正中夏采薇胸口,总算危急之中,夏采薇身形向后微微偏了偏,方才勉了开膛破肚的危险,饶是如此,楚雨一剑也在其胸口处划了一道长长血口,电光闪闪之间,旦见皮肉外翻,鲜血狂涌而出,和着身上的雨水,更显狰狞恐怖。
夏采薇身形连晃,勉强站住身形,只觉胸前伤口处如火灼一般疼痛,剑气在筋脉间迂回冲荡不休,势如刀绞,全身乏力,麻木不堪。
陡觉背心一股巨力如压般压到,斜眼一瞥,却是欧阳电从后一掌拍来,夏采薇此时动弹不得分毫,哪能闪避,“砰”,一声闷响,背骨立时断了数根,鲜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身如纸鸢,直直向前飞出七八丈,“砰”,一声,重重摔于地上。
良久,方才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此时雷声已渐渐隐退,雨却越下越大,夏采薇颤巍巍的站在地上,胸前的伤口早被雨水洗成惨白色,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侍琴,惨白色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微笑,曼声低吟道:“‘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哈哈,来吧。”
众人见夏采薇如此坦然,心中皆莫名一震,一时谁也不愿上前动手。
夏采薇端立不动,只觉全身发冷,骨骼“格”“格”作响,力气一点点散尽,隐隐觉得灵魂便要离体而去,一刹那间,心中却转过无数念头:“‘红袖令’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他们为何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陡听欧阳电一声长啸,身形连晃,一记‘开碑手’,双手成掌,猛向夏采薇胸口拍去。
眼见欧阳电双掌只离夏采薇胸口不到一尺,而夏采薇毫无半点抵抗之意,众人皆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突然,院门口一人尖声叫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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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惊,不由自主循声看去。
待看清来人后,夏采薇和苏钰齐声惊呼道:“是你。”
旦见来人一身淡绿色长裙,正“滴嗒”,“滴嗒”的落下水来,一双眸子紧盯着场中,却是亮得惊了,不是别人,正是苏红袖。
欧阳电一见苏红袖到来,急忙撤掌退了开去。
夏采薇却是又惊又疑,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苏钰先是一呆,随即惊道:“红袖,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苏钰此话一出,犹如在夏采薇耳边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登时心中一凛,有如电震,心中翻来覆去,只一个念头:“他叫她红袖,他也姓苏,难道,难道……”夏采薇全身一颤,直不敢再想下去。
苏红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定之色,身形一晃,穿过众人,直挡在夏采薇面前,口中叫道:“爹,你就放了他吧。”
夏采薇全身一颤,胸口如遭闷捶,眼前金星乱舞,口中喋喋不休的念道:“她怎么是他的女儿,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脱困
突然间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在胸口。心下电转,忽然一动,登时恍然:“难怪她能毫发无损,在徐州神出鬼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笑,可叹,可悲,自己竟会爱上苏钰的女儿。”
夏采薇心中气苦,忽然纵声长笑起来。
苏钰眉头一皱,沉声道:“红袖,你快走开,他乃重犯,危险至极,绝不能轻放。”
苏红袖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叫道:“爹,就当女儿求你一回,你就饶他一命吧。”
苏钰眉头一皱,沉声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红袖,你快让开。”边说边往前踏了几步,便要去拉苏红袖。
苏红袖突然右手一翻,白光闪动,已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胸口,叫道:“爹,今日若不依我,女儿便死在你的面前。”
夏采薇见那匕首造型别致,做功粗糙,正是自己当日所送之物,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呆呆的不知所措。
苏钰万料不到,一时柔弱的女儿竟会如此,直吓得往后退了儿步,颤声道:“红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快,快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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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哭道:“爹,女儿不孝,此次我离开徐州,与夏公子互生爱慕,已私下结为夫妇了。”
苏钰直惊得面色惨然,手足发冷,回想女儿回来后的种种异状,一时间,倒对其所说的话,信了七八成。他本是一代权臣,平日不管何事,都是一言择断,孰料今日竟会碰到这等尴尬事,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眼睛一转,不由自主的向旁边的吴遗策看去。
吴遗策会意,说道:“小姐,你先别激动,这一切皆是误会,我们原不知夏盟主与你有这等关系,否则,我们绝不会伤害他,此时夏盟主身受重伤,何不先将他留在府中,延请名医细心调养,待他伤愈后,再由苏长老主持婚配,永结秦晋之好,从此长相思守,岂不甚好。”
苏红袖心知吴遗策此话说得好听,却是缓步之计,夏采薇一落入他们手中,一时三刻立被处死,焉有命在,便道:“爹,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再费劲心机,哄骗女儿,女儿只想问你一句,你究竟放不放夏公子走?”
苏钰脸色阴晴不定,眼光却向周围的风,雨,雷,电,四大护卫瞅了瞅,回人会意,悄悄的向两人掩了过来。
苏红袖一急,泣道:“爹,你真要逼死女儿吗?”右手一动,匕首已向胸口刺进半寸,鲜血登时将衣衫染红,大雨一冲刷,瞬间又变得干干净净。
鲜血顺着雨水直冲到苏钰脚边,苏钰直惊得面若死灰,颤声道:“红袖,快,快别这样,我放他走便是”。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不住在想:“她乃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此时竟弃富贵为粪土,尊荣为敝履,甘愿为自己而死,这份深情厚意,自己怎配得上,怎消受得起。”
苏红袖一听苏钰答应,登时面露喜色道:“多谢爹成全。”她心知时机紧迫,怎敢稍作耽搁,回头搀了夏采薇,缓缓向门边退去。
苏钰突然叫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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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一惊,颤声道:“爹,你,你不是答应了吗?”
苏钰一字一顿道:“我只答应了让他走,却没答应,你也可以一起走。”
苏红袖见苏钰说得斩钉截铁,绝无半点转换余地,心想:“此时还是救夏采薇性命要紧,莫要把爹逼得太紧,反而弄巧成拙。”当下硬下心肠,咬牙道:“夏公子,你快走,等你伤势好了,我俩定还有相会之期。”
夏采薇心中气苦,泣声道:“苏小姐,我夏采薇贱命一条,死则死尔,你这又何苦呢。”
苏红袖心中一痛,回头直盯着夏采薇,更咽道:“你,你叫我什么,苏小姐,你竟叫我苏小姐。”
夏采薇只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看得夏采薇全身发颤,默默的低下头去。
苏红袖夏采薇低下头去,心中微微一宽,柔声道:“快走吧,我会一直等你的。”
夏采薇心知此次一走,不知还有没有命再相见,不由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气苦,想到苏红袖对自己情深至此,一时间,哪还管她是不是苏钰的女儿,更咽道:“红袖,你,你多保重,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红袖又是伤心,又是欣喜,重重的‘嗯’了一声。
夏采薇再不多言,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此时雷声已止,大雨已成绵绵细雨,却更添离愁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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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蹒跚着步出后院,初时与苏红袖相遇,尚未觉得疼痛,此时精神一松,只觉五脏六腑便要翻腾过来,全身酸麻,骨骼“格”“格”作响,伤口处如火灼一般疼痛,但一想到自己的性命乃红袖舍命相救,自己如若一死,与她再无相见之期,怎生对得起自己的承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留住性命。他信念一竖,登觉眼前一片光明,伤口也不像先前那般疼痛,灵台也渐渐清明起来,再走数步,忽然心中一动,寻思道:“自己此时重伤在身,根本无法逃出甚远,依苏钰的手段,断不会放过自己,自己若想逃出,必得反其道而行。”当下脚步一晃,重又折了回去。
夏采薇折到西厢房,借着细雨声,悄悄隐藏在暗处,凝神细听,只听苏钰沉声道:“带小姐回去。”两人答应一声,接着便传来一阵脚步踏地声。
待脚步声去远,苏钰方才叹道:“想不到小女竟然,哎!”
吴遗策接口道:“大人不必气恼,夏采薇身受重伤,断然逃不出甚远,大人只要下令封锁徐州,再以曲护卫的轻功,量他插翅也难逃。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那件大事。”
夏采薇心头一震,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们为付又要急于置自己于死地,他们到底有何目的?他们口中的那件大事,又是什么?”
苏钰‘嗯’了一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曲护卫,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只听曲御风恭敬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陡听一阵衣袂破空声,夏采薇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然向外掠去。
夏采薇屏住呼吸,蜷在墙角,眼见曲御风一走,众人也随之散去。
耳听脚步声去远,夏采薇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心知吴遗策号称‘算无遗策’,时间一久,必会有所察觉,当下不敢停留,强忍伤势,转到墙角,蹒跚着从墙边爬了过去。还好苏府料定夏采薇已然走远,守卫甚为松散,夏采薇借着黑暗与细雨,左转右转,终于出了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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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知此时徐州已经戒严,自己身受重伤,绝难逃脱,可徐州之中,又无熟人,自己能去哪呢。忽然心念一动,想到那日的铁匠铺,无奈之下,只得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顿饭工夫,方才到达,夏采薇见左右无人,方才悄悄摸至门边,“咚”“咚”“咚”的敲了数声。
良久,方才听到门内一人问道:“谁啊?”
夏采薇虚弱的答道:“李老爹,是我。”
沉默了半晌,只听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夏采薇吃力的叫道:“李老爹。”突觉脑袋一阵炫晕,向内跌了进去。
迷迷糊糊中,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断叫道:“恩公,恩公……”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夏采薇方才悠悠醒转,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软榻之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再看四周,乃是一处简陋的斗室,家具甚为简陋,四壁萧然,却打扫得甚为干净,待要翻身坐起,突觉伤口剧痛,竟是动弹不得。
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人掀帘步了进来,正是那李老爹。
李老爹一见夏采薇醒来,激动道:“恩公,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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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感激,吃力道:“多谢李老爹救命之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追击
李老爹笑道:“恩公,你太客气了。”
夏采薇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李老爹,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李老爹双眉一锁,吞吞吐吐道:“恩公相询,我也不敢隐瞒,现在扬州已经戒严,到处是,到处是恩公的通缉令。”
夏采薇点了点头,心想:“此时徐州戒严,苏钰必会派人挨家挨户搜查,还有苏钰身旁的四大护卫之一的‘草惊风’——曲御风,若被查到,岂不连累他人,可此时自己身受重伤,却又动弹不得。”任他平日智谋过人,此时也束手无策。
李老爹猜到他所想,朗声道:“恩公不必顾虑,尽管在此养伤,徐州鱼龙混杂,一时半刻也搜不到这里。”
夏采薇无奈,只得点头道:“那就有劳李老爹了。”
李老爹笑得:“恩公客气了,你且慢慢疗养,我去忙了。”说话间,已掀帘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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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出了一会神,只觉胸口隐隐作痛,当下潜运内功,气转百穴,渐渐的舒畅安适,竟自沉沉睡去。
待得醒来,天已昏黑,李老爹端了酒菜,服侍夏采薇草草吃了饭。
经过一日的调息,夏采薇体力稍复,见李老爹又要出去,夏采薇忽然说了一句:“李老爹,烦你为我准备几件衣服。”
李老爹‘哦’了一声道:“恩公是否要出城?”
夏采薇点头道:“我有要事要办,不能在此耽误。”
李老爹接口道:“恩公,我明日正好要运出城去,恩公如不嫌弃,明日我送恩公出城。”
夏采薇又惊又喜道:“那就有劳李老爹了。”
次日夏采薇的伤势又好了许多,伤口已然结疤,四肢百骇也有了力气,李老爹将铁器装于麻袋之中,上面盖了一层稻草,夏采薇本想躲于稻草之下,忽然心念一动,又藏于兵器之下。
李老爹装了一马车,缓缓向城门口走去。
夏采薇藏于马车上,借着缝隙往外一看,只见徐州之中,安静非凡,路人行色匆匆,随处可见自己的通辑令,添香红袖的人,更是五步一哨,六步一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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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暗叹道:“想不到自己一人,竟将徐州闹得满城风雨,也不知项掌门他们是否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还有负责追捕自己的曲御风,现在身在何处,苏钰为何要急于杀掉自己。”夏采薇百思不得其解,可心中又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安。
车行辚辚,转眼已至城门口。
夏采薇屏住呼吸,凝神戒备。
陡听一人叫道:“站住。”
李老爹急忙停下车来,只听先前那人问道:“车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李老爹低声答道:“官爷,这是出城售卖的铁器。”
那人一听,也不敢大意,说道:“查一下,有没有人在里面?”
夏采薇心头一紧,心也一瞬间提到了嗓子上。
只听两名官兵答应一声,接着便传来一阵长矛刺中兵器的“当”“当”声。
夏采薇暗叫:“好险。”自己若躲在稻草下来,此时岂不被刺成刺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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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添香红袖的弟子乱扎一阵,见无异状,先前那人叫道:“行了,走吧。”
李老爹千恩万谢,赶着马车缓缓出城。
直到此时,夏采薇的心,方才缓缓落了下来。
李老爹赶着马车出了城来,一路向南,赶到一处偏僻处,方才停了下来,低声道:“恩公,可以了。”
夏采薇挣扎着从车上爬了下来,游目四顾,此处乃是一片荒地,遍处都是野草,离徐州已有十数里。
夏采薇感激道:“李老爹,大恩不言谢,以后还请多多保重。”
李老爹笑道:“举手之劳,恩公不必介怀。”
夏采薇虽知此时已离了徐州,但仍未脱险地,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老爹,后会有期。”
李老爹叹了口气,方才道:“恩公保重。”转身上了马车,架车而去,车行辚辚,眨眼之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采薇深叹一声,暗自寻思:“自己深入徐州,遭此大劫,不知项掌门他们情况怎样,事不亦迟,得立刻通知他们才是。”当下打定主意,急往江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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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路向江南赶去,不几日,来到一个小镇上。
此时他伤势已好了两三成,一路走来,竟没碰到半个江湖人士,心中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感到不安。
此处乃江南富庶之地,虽是小镇,却极具繁华,夏采薇眼见天色已晚,便在一条小巷边的面摊旁坐了下来。
正低头吃面间,忽见两名江湖人士从旁走过,两人正低声交谈,一人道:“‘北邙山’为害武林,想不到今日终于找到它大名鼎鼎的右判官!”
“右判官?”夏采薇又惊又疑,心道:“怎中原武林一下就知道‘北邙山’的右判官了?”
只听另一人接口道:“此次项掌门带领中原武林倾巢而出,定可将‘北邙山’右判官一举消灭,只可惜,我们武功低微,竟不能参加这等盛事,可惜啊,可惜。”
先前那人笑道:“你别自艾自怨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工夫,去了还不是送死。”
夏采薇全身一颤,直惊得面色惨然,心里翻来转去只一个念头:“项掌门带领中原武林前去剿灭北邙山右判官?为何自己却全然不知?苏钰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这其间,其间到底有何联系?”忽然心念一动:“难道,难道?”想到那个可怕的结果,夏采薇全身如堕冰窟,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颤声叫道:“项……项掌门什么时候去的?”
那两人陡听旁边一人大叫,直吓了一跳,待看清夏采薇的真面目,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人答道:“项掌门早于三天前便带领中原武林人士尽皆北上了,前去徐州了,这等大事也都不知。”
那人还想再说,另一人则拉了拉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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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会意,两人低头匆匆走了。
夏采薇只觉脑里一片空白,身体一软,摊坐在板凳上,嘴里喋喋不休的念道:“三天前,北上,三天前------”
忽听一人“格”“格”笑道:“夏盟主果然好雅兴,小女子可在此恭候多时了。”
夏采薇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数丈外正笑吟吟的站着一人,一身白衣,点尘不染,正是苏钰座下,四大护卫之一的‘草惊风’——曲御风。
夏采薇心中暗暗叫苦:“曲御风轻功卓绝,自己便算全盛之时,也绝不是其对手,更何况此时自己身受重伤,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功力,如何能与之硬拼。”但一想到侍琴之死,仍是忍不住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蛇蝎美人?”
曲御风笑吟吟道:“得夏盟主金口一赞,倍感荣幸。”
夏采薇冷冷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甘堕落,岂能为人!”
曲御风笑容一僵,冷冷道:“夏盟主既然如此舍不得那丫头片子,今日我正好送你一程。”
夏采薇心知曲御风已然动怒,心浮气燥之间,必有可乘之机,继而冷笑道:“曲护卫除会偷袭暗算,鼠窃狗偷,别的本事,根本不值一提,这四大护卫之职,恐怕也是做了苏长老的姘头才得来的吧。”
曲御风身份高贵,何时受过这等污辱,登时气得双眉紧皱,脸色铁青,冷冷道:“好个不知死活之辈,受死吧。”她第一个字发出之时,人尚在数丈开外,待最后一个字发出之时,人已抢到夏采薇身旁,左手虚晃,右手斜劈夏采薇胸口。她此时心中怒极,立意要将夏采薇毙于掌下,所以出手极为狠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智计
夏采薇被其掌风一带,登觉胸口如压巨石,面如刀割,疼痛非凡,心下虽惊,脸上却不露半点声色,身形一晃,闪到桌旁,冷笑道:“‘草惊风’——曲御风原来就这等门道,果然是徒具虚名。”
曲御风脸色由青转紫,闷声不答,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跃至桌上,左足脚尖立在桌上,右足虚踢夏采薇。
夏采薇身形一晃,飘然后退,笑吟吟道:“‘凌波飞渡’,这招不错,是不是做了苏长老的姘头,他偷偷传给你的。”
曲御风两招不中,更是怒极,叫道:“难道堂堂的武林盟主,就只会这般东躲西藏,左闪右避,口中污言秽语,传出去,就不怕江湖人耻笑吗。”
夏采薇本是谦和之人,但此时一来性命悠关,二来曲御风害死侍琴,夏采薇对其恨之入骨,曲御风的激将法,此时对他哪能管用,冷笑道:“牛马畜生,岂通人言。”
曲御风怒气勃勃,不可抑制,叫道:“你------”‘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陡听一声冷喝,身形纵起,双脚连环踢出,速度如风如影,直向夏采薇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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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其来势劲急,虚实相接,当真避无可避,若要伸手硬接,势必臂断腕折,说不定全身筋骨尽碎,可此时周身尽在这双腿笼罩之下,却又无从避开,眼看曲御风的双脚便要踢至,夏采薇斜眼一撇,正见桌上的一碗冷面,登时灵机一动,大叫道:“接招。”右手一晃,抓起桌上的那碗冷面,连汁带汤,直向曲御风掀去。
曲御风一身白衣,素有洁僻,眼见那碗冷面泼来,直吓了一大跳,无奈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招式已然用老,再难收回,只得出腿如风,带动气流,如同一道无形屏障,尽皆将那碗冷面卷飞,饶是如此,白裙上仍是被沾了少许汤汁。
乘机一隙之机,夏采薇早已闪到一旁,心下暗惊道:“曲御风的轻功果然了得。”嘴里却道:“苏长老的口味果然不同,竟会看上你这残花败柳,连这么高明的轻功,都舍得传授你这人老珠黄的姘头,当真有情有义。”
曲御风又怒又气,只觉全身发颤,眼前发黑,脚步方才落地,右脚提起,以脚尖支地,身如陀螺,滴溜溜一转,直晃到夏采薇身边,双手虚晃,直击夏采薇胸口,掌势快绝,力道非凡。
夏采薇一惊,闪身斜走,顺手扔过一张方桌。
“咔嚓”一声,曲御风双掌正中方桌,登时木屑纷飞,烂为碎片。
夏采薇见她掌力惊人,暗暗咋舌不已,游目四顾,正见旁边不远处正浇着一锅滚汤,正是已经逃走的老板用来烫面的,登时心念一动,急向旁边掠去。
曲御风此时早已怒火攻心,哪还想到夏采薇是否有甚计谋,眼见夏采薇就在身旁不远处,冷喝一声,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穿插其下,一招——“黑虎掏心”,挟一股劲风,猛抓夏采薇胸口。
夏采薇早料到曲御风会有此一招,眼见曲御风已攻到身前咫尺处,突然右脚一旋,一脚猛踢在锅底,“当”,一声,那锅立时带着一锅滚汤直向曲御风泼去。
曲御风直吓得面若死灰,浑身乱颤,身形一晃,急忙纵身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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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此一隙之机,夏采薇强行运气,急向巷口掠去。
曲御风惊慌失措让过那锅滚汤,抬头看去,夏采薇已然消失在巷尾。
曲御风又气又怒,大叫道:“岂有此理。”身形一晃,急向夏采薇追去。
夏采薇跑出小巷,左绕右绕,转眼之间,已然跑出数里之地,耳听背后衣袂破空声越来越近,侧目一看,却是曲御风从后追了过来。
夏采薇暗叫:“糟糕。”纵目四顾,正见前方不远处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金字招牌上写着‘月边楼’三字,数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门前走来走去,却是一间老大不小的妓院。
夏采薇心念甫动,急忙向前跑去,未及近前,鼻中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再走数步,耳边便传来一阵阵拉客声,细声细语,故作缠绵哀婉,直听得夏采薇全身酥零零的,但一想到背后的曲御风,只得硬着头皮,步了过步。
夏采薇方才步到门口,忽觉手腕一紧,已被一人挽住。
夏采薇一惊,侧头一看,却是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妩媚的姑娘,手中拿了一把贵妃扇,一身火红色长衫,浓烈的脂粉味直呛得夏采薇几欲作呕。
那姑娘一手挽了夏采薇,一边细声细语道:“大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一边说,一边搀着夏采薇向门内走去。
夏采薇斜眼一看,正见曲御风站在不远处,满脸怒容,面红耳赤,却又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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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突觉心情舒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入了妓院,夏采薇顿觉眼花缭乱,姑娘个个满脸堆笑,细声细语,客人更是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夏采薇暗喜道:“此处果是一处躲避的好地方。”
忽见一名打扮得妖艳非凡的老鸨走了过来,笑吟吟道:“这位公子,好面生啊,是第一次光临我们‘月边楼’吧。”
夏采薇心知曲御风便在附近,这妓院定然难不住,如今之计,先找一处安身之处才是,主意打定,当下笑吟吟的问道:“你们这里的姑娘如何啊?”
那老鸨笑道:“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有羞花’之貌,不说都称得上‘倾国倾城’,但都是‘国色天香’?”
夏采薇草草扫了一眼,再听那老鸨的话,几欲作呕,冷笑道:“庸脂俗粉,难堪入目,我自己找吧。”说着信步向二楼步了上去。
那老鸨见夏采薇出口如此无礼,又见其衣着华贵,认定必是一名富家公子,当下哪敢得罪,急急退了开去。
夏采薇上得二楼,找了一个偏僻处坐了下来,要了一盏酒,自斟自饮,心里却在暗暗盘算如何对负曲御风。
忽听门口数人齐声叫道:“好俊的公子。”
夏采薇心头一奇,侧头看去,旦见来人一身白衣,一尘不染,面目俊朗,手摇折扇,不是别人,却是女扮男装的曲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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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面色微变,暗叫道:“好你个曲御风,都躲到妓院了,还不放过我。”
忽见先前的那老鸨从旁边走过,夏采薇心念一动,叫道:“老鸨。”
那老鸨听闻声音,当下摆动水蛇腰,一扭一拐的步了过来,笑道:“公子有何吩咐?”
夏采薇从怀里取出银两,递了过去,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老鸨笑吟吟的接过银两,不住点头。
曲御风女扮男装进入‘月边楼’,正想乘机搜查夏采薇的下落,忽见周身一下涌来五六名女子,牵衣的牵衣,挽手的挽手,将其团团围住,浓重的脂粉味直呛得曲御风几欲难以呼吸。
只听其中一人轻声道:“公子,你长得好俊啊。”右手长伸,便向其脸上摸去。
曲御风一惊,急忙顺手将其打开。
突觉腰身一紧,却是被旁边另一人顺手摸了一把。
曲御风直被吓了一大跳,顿觉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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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御风心知必是夏采薇搞的鬼,不由又怒又气,又是害羞,可这些女子又不会武功,一旦动武,反而弄得大乱,当下右手一伸,挥扇将其轻轻拨开,游目回顾,哪还有夏采薇的半点身影。
夏采薇出了妓院,乘着夜色,急急转出小镇,心想:“中原武林尽皆北上,苏钰又急着诛杀自己,此事与之必定大有关系,必要提前通知才是。”心里下定决心,当下折向北方,拣了一条偏僻小道赶去。
如此走了数个时辰,却是走到一处山间,此时东方已露微光,夏采薇重伤未愈,走了一夜,甚感疲惫,精神一松,肚中也“咕”“咕”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秦无眠
当下在林间打了两只野味,生了一堆篝火,将野味挂在火上烧烤,片刻之后,香味便一阵阵的送了出来,也是他江湖经验浅薄,此时身在山间,岂能生火。
夏采薇吃了两块烤肉,也就饱了,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夏采薇正想启程上路,突听耳边传来一阵衣角破空声,心下一惊,眼前已然多了一人,正是‘草惊风’——曲御风。
夏采薇先是一惊,继而笑呵呵道:“曲护卫,那几位姑娘,还满意吧。”
曲御风脸色先是一红,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这般油嘴滑舌。”不待夏采薇接口,身形一晃,急向夏采薇窜来。
夏采薇一惊,右脚一动,挑起地上的柴火,双手往外奋力推出一掌,被其掌风一带,那柴火立时带着“嘶”“嘶”“嘶”的破空声,急向曲御风迎去。
曲御风虽不怕这些柴火,却怕被火苗灼烧到衣服,当下身形一顿,双手由往内一圈,一招——“一拍两散”,猛然往外一推。掌力立如怒潮般汹涌而出。
只听半空中,“轰”“轰”“轰”数声,那柴火被其掌力一撞,立时木屑纷飞,碎为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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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一顿之机,夏采薇不顾伤口疼痛,急向前方窜去。可他在慌不择路之下,不向山下逃走,反向山上而去。
曲御风嘴角一撇,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身形一晃,宛如御风而行,衣袂飘飘,急向夏采薇追去。
曲御风轻功本高,夏采薇重伤之下,本难逃到,还好山间小路崎岖,树林奇多,夏采薇从小生长于山上,走来甚为轻快,而曲御风却长于江南水乡之地,轻功虽高,却难行山间,再加夏采薇屡屡出其不意,智计百出,一时间,曲御风倒也奈何他不得。
如此你先我后,大约跑了顿放工夫,夏采薇前方出现一条深涧,阔约数丈,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夏采薇一惊,面色微变,急忙止住脚步,回头一看,正见曲御风已到了数丈处。
夏采薇纵目四顾,却见身周怪石嶙嶙,无半点逃路。
夏采薇心下暗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该如何是好?”
曲御风眼见夏采薇已无去路,又露出那付笑吟吟的模样,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夏盟主,任你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可天意如此,要你不死都难。”
夏采薇暗叫道:“天意,难道果真是天意。”想到此处,眼睛又不由向深谷下看去。
云雾缭绕间,却见数丈外的断悬处生了一颗碗口粗的小树。
夏采薇心下又惊又喜,但一看到那黑黝黝的山谷,心里又不由“突”“突”直跳,寻思道:“这一跳,如不能抓住那颗小树,或是那颗小树承受不住自己的下堕之力,自己必定落下深谷,粉身碎骨,可要与曲御风对敌,自己也必死无疑,反正都是一死,自己何不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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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及此,夏采薇心神稍定,当下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既然天意如此,又岂能违背”。
双足一蹬,身子飞起,跃入深谷之中。
曲御风万不料夏采薇竟会跳入深涧,当下不由一呆,待其反应过来,纵身来至崖边,低头一看,旦见云雾迷绕,哪还有夏采薇的半点影子。
不知为何,心里却忽感一阵难过,不由黯然长叹一声,转身向山下走去,衣袂飘飘,攸忽之间,身影已在数十丈开外,轻功之高,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漆黑的夜,空寂的大山,萧杀的秋风,吹得林间树木“刷”“刷”“刷”直响,给原本诡异的气氛凭添了一份阴森。
秦无眠静静的穿过树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射出的光冷得像刺,让人恐惧的刺。
他走得极慢,慢得似乎每一步踏出,都已经经过仔细思考。
他的右手紧握着刀,一把让人闻风丧胆的刀。
他静静的走着,可越是往前,他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越是走近,颤抖得越厉害。
因为他正缓缓靠近一个让他思念,又让他恐惧,愤怒与悲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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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静静的吹过,吹过他散乱的头发,吹过他毫无表情的脸庞,却永远也吹不走他内心对这个地方的恐惧。
他忽然停了下来,停在风中,停在记忆中。
看着前方孤寂的大山,心里忽地升起一种熟悉的孤独与寂寞,记忆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他,仿佛又在这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他的过去极简单,简单得让人害怕,漆黑的小屋中,没有一丝光亮,身旁永远只有一把刀,一把能让他活到现在的刀。
他的生活中,只有黑暗,危险与恐惧。
他的思想,永远只有仇恨。
从一开始,他就似乎已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仇恨的恶魔,恶魔永远也不能生活在白昼,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走,在黑暗中吸蚀人的灵魂,吸蚀人的血液,来满足他们黑暗的心里。
他从小就充斥着这种黑暗。
他想摆脱,无数次的摆脱,可那座黑暗的小木屋,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重重的将他困了起来,令他丝毫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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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敢丝毫放松警惕,有时半夜忽然惊醒,竟然发现自己睡在蛇窝之中,有时旁边又是猛虎,有时又埋藏了无数杀手,稍不注意,便会丧失性命。
直到有一天,漆黑的小屋再也不黑暗。
因为他已能在黑暗中看清任何东西,那些埋藏的杀手再也不能逃脱他手上的刀。
于是,他走出了那间小屋,成为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他一直以后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牵挂,但直到那一天,‘望城峰’顶,他看到了一个人,温恒。黑暗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温柔,平静的感情荡起了一丝涟漪。
直至现在,他仍是不明白,为何第一次相见,便会有那种相濡以沫之感。
他仿似与他认识了很久。
事实上,他的确与他认识了很久,因为他不信秦,他原本姓温——温无眠。
温无眠才是他的真名,而温恒是他的弟弟。
只是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分别了,原本他,也只有少存的记忆,而温恒,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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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每次次念起他的名字,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便会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微笑,那一丝温暖便会暖彻全身,他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所以,在他看到凌浩欺辱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拔刀,将其毙于刀下。
在看到他毒性发作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痛苦,伤心,愤怒与恐惧。
他第一次失控了。
他第一感觉到,自己绝不能失去他,失去心中的那一丝温暖,那一丝牵挂,和那一丝希望。
为了他!
他甘愿付出一切。
所以他走了,又回到了那个令他恐惧的地方。
为了他!
他第一次想到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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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可他握刀的手,却镇定自若。
秦无眠深吸一口气,又举步向前走去。
群山连绵,高耸入云,相对,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而中间,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的背后,则是一片巨大的庄园,谁能料到,这里便是添香红袖门主的居住地!
秦无眠静静的走在林间,厚积的树叶被其踩得“吱呀”“吱呀”作响不绝。
“谁?”不知何处谁人问了一声,声音低沉,似远似近。
秦无眠紧盯着前方,一步步的往前走,口中冷冰冰的吐出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青木。”
林间再无声音,黑暗又重归死寂。
秦无眠穿过树林,步入庄园。
那庄园之内,没有一丝光亮,遍置残砖烂瓦,杂草丛生,乍一看,几如废墟一般,阴森森的,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蓝彩衣
秦无眠静静的穿过房屋,直向地下室走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冷清得让人害怕。
空旷的地道里,只有秦无眠“吧嗒”,“吧嗒”的脚步踏地声。
“谁?”地道里忽然闪出两名黑衣人,挡住了秦无眠,其中一人低沉着声音道。
“青木!”秦无眠缓缓吐出两个字,口气依然冷得可怕。
先前那人静静答道:“庄园重地,任何人等,不得入内,青木护法请回。”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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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却不答一语,脚步一错,已然闪到两人身前。
两人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讶与恐惧。
刀光一闪。
只一闪,重又归于黑暗。
秦无眠静静的走了过去。
大蓬的鲜血忽地从两人喉咙间狂涌而出,如雨点般洒落在地,交织成一幅美丽而诡异的画面,让人惊异而恐惧。
穿过狭长的地道,前方乃是一道巨大的铁门,门上挂了三把大铁锁。
没有丝毫迟疑,秦无眠右手一晃。
刀光一闪,如黑夜中的一道闪电。
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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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亮!
“当”,一声脆响,继而‘哐啷’一声,三把大铁锁尽皆落于地上。
秦无眠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秦无眠静静的步了进去。
里面乃是一间极小的石室,中间摆了一张石台,台上放了一个精致的黑木檀香盒。
秦无眠定定的看了看,忽然伸手将盒子打开。
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已然想好了十二种可能发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法。
出乎意料,盒上并无任何机关。
盒中正放着一颗花,那花生得如莲花一般,通体透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美得让人忍不住想抚摸。
秦无眠静静的关上盒子。虽然脸上仍没有一丝表情,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奇与疑惑:“如此重要的花,为何明目张胆的放在这里,而且盒上也无任何机关,似乎是早有人知道自己会来取,故意放在这里一般。有人早做安排,还是适逢其会,原本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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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心下虽又惊又疑,可此时花已到手,他也管不了这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即便有事,他相信,凭借他手中的刀,也能闯出去,即便前方千难万难,纵是粉身碎骨,他也不怕,当下脚步一错,向外走出几步。
忽听狭窄的通道中,传来一阵极熟悉的笑声。
秦无眠全身一颤,不由自主的止住了脚步,紧了紧手中的刀。
那笑声来得极快,秦无眠刚刚止住脚步,那笑声已到跟前。
旦见来人一身黑衣,后披紫色披风,脸上带了一个铁制面具,只留一双眼睛于外,身材婀娜,一双手背负于后,浑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威严之气。
秦无眠看清来人,无半点迟疑,“刷”地一下跪了下来,口中恭敬道:“秦无眠,参见门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添香红袖’的现任门主——蓝彩衣。
蓝彩衣冷哼一声道:“你还知道我这个门主?”口气冷得可怕,夹杂着一股威严与愤怒。
秦无眠浑身一颤,手里渐渐沁出冷汗,但握刀的手,却仍然定如磬石。
似乎看穿了秦无眠的心思,蓝彩衣更为愤怒,冷喝道:“莫非你还想与我动手不成。”口气虽冷,却夹杂着一股凄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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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蓝彩衣叹了一口气道:“放下盒子,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秦无眠浑身抖得更厉害,但却没有半点放下盒子的意思,右手沁出的冷汗已把刀柄湿润,可仍是很稳。
他已准备出手。
准备背叛。
蓝彩衣冷笑数声,缓缓道:“就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子,你就要背叛我,你-------,哈哈哈哈!”说到此处,她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一种深沉的哀伤。
秦无眠仍跪在地上,可全身已抖得如抽筋一般,心里一个声音不住在叫:“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那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这里,难道是用盒子来试探自己,莫非这盒子有什么不对?”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这盒子上‘有毒’,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宽阔的屋中点了几盏油灯,将屋中照得一片昏黄。
秦无眠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便看到坐于台上的蓝彩衣,在其身边,则站了四个黑衣人,每人皆带斗笠,低垂着头。
灯火忽明忽暗,使气氛变得沉寂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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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右手往腰间一摸。
刀仍在,盒子也尚在。
秦无眠心下稍安,不由自主的抬头向蓝彩衣看去。
蓝彩衣双目射出两道冷电,紧盯着秦无眠,冷冷道:“青木,枉我带你一场,你竟敢对我拔刀,你心里应当明白,背叛我的代价是什么?”
秦无眠仍是静静的趴在地上,脸上毫无半点惧色。
他本就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一旦认为一件事正确,值得去做,他就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握刀的手更紧。
蓝彩衣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想拔刀?”你竟没有丝毫后悔。
秦无眠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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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目光更冷,厉声道:“我亲手造就了你,也就可以亲手毁了你,紫火。”
旁边一名黑衣人‘刷’地一下跪了下来,恭敬道:“门主有何吩咐?”
蓝彩衣朗声道:“把那小子给我带上来。”
紫火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秦无眠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悲哀与无奈,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右手上的青筋已然一根根的凸了起来,可他的脸上仍是毫无表情。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紫火搀了一名男子步了过来,那男子身穿一套浅绿色衣服,形若枯稿,脸色苍白,眉宇间隐透黑气,双眼半睁半闭,毫无半点光彩,气息微弱,似乎只剩下一口悠悠之气,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温恒。原来当日温恒被秦无眠救走,秦无眠心知温恒所中的‘无痕无迹断肠丸’,唯有‘疗毒圣药’——‘冰残花’可解,所以方才不惜铤而走险,回‘听风门’来取。孰不料一切皆在蓝彩衣的算计之中,秦无眠刚走,温恒便被蓝彩衣擒了回来。
秦无眠一见温恒的模样,不由心如刀绞,脸色瞬间变了数变,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缓缓道:“你要怎样?”
他的口气极冷。
冷得像刺,直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蓝彩衣哈哈冷笑道:“妙,妙极了,为了这么一个丫头,连一向不可一世的青木护法竟会开口求饶,哈哈,哈哈……”笑声中竟有几分颠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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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怎样?”秦无眠的口气更冷,冷得一字一句,仿似冰针利刺。
蓝彩衣心头莫名一颤,但继而冷笑道:“我说过,我造就了你,也能亲手毁了你。”
秦无眠一字一句道:“放了她,我绝不背叛。”
秦无眠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已冷得像死人一般,毫无感情,毫无感觉。
蓝彩衣却毫不在意,冷笑道:“你以为你还能拔刀吗,哈哈哈……”
秦无眠全身一颤,默运了一下功力,只觉丹田空空,四肢无力,心中一动,冷冷道:“‘莲花散。’”
蓝彩衣大笑道:“‘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花之君子者也,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故将最后一句拖得极长,言词之中,大有讥讽之意。
秦无眠目光更冷。
冷得让人不敢正视,犹如一只愤怒的野兽,双眼布满血丝,手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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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毫无办法。
因为他的确中了‘莲花散’。此时全身筋脉闭塞,真气已被散去。
可他的刀仍在。
心里的那股气仍在。
愤怒,悲伤,激动,焦虑与无奈融合的一股气。
蓝彩衣忽然笑了起来,缓缓道:“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条件
她忽然转头看着旁边的温恒,微微一笑道:“你心爱的人正一点点死去,难道你真能无动于衷?”
秦无眠的心宛如刀刺。
他冷冷的看着周围,忽然起身,箭步向温恒冲了过去。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惜,他全身功力已失,几如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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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并不惊慌,沉声道:“紫火,拦住他。”
黑影一闪。
刀光一现。
秦无眠肋下已中一刀,鲜血如泉涌,从伤口狂喷而出,昏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道诡异而阴森的画面。
秦无眠身形一顿。
他已受了重伤,但他强撑着,屹立不倒。
因为温恒便在身前,心爰的人便在身前,而救她性命的药仍在自己手中。
他绝不能倒。
一旦倒下,永难再起。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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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抚掌大赞道:“青木护法果然了得,中了‘莲花散’,还能有如此战力,不愧是名动天下的杀手。”此时此刻的赞赏之声,却仿若刺一般的讽刺。
秦无眠长吸了一口气。
他一吸气的时候,全身骨骼“格”“格”作响,伤口像火灼一般,残留的刀劲在体内绞来绞去,五脏六腑一齐刺痛。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高呼:“我要救他,一定要。”一种沉闷而压抑的高亢。
他缓缓举步。
可他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任他头顶都已经挣扎出豆大的汗珠,可他的速度却如乌龟一般。
“波”,一声,紫火又在其背后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秦无眠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鲜血,已将地面洒得一片殷红。
蓝彩衣并没有半点要停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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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是一个不容易被感动的人,这样的场景,她就越发开心。
因为现在被处置的人,刚刚背叛了她。
秦无眠又吸了一口气。
他只觉全身都要随着这口气生生碎裂开来,可心中那个高亢的声音却变得更高亢,几欲从胸口中爆裂开来。
所以他又缓缓站了起来,并举步向温恒走去。
“波”,又是一声,背后又中一刀。
秦无眠却如木头一般,几无半点感觉,仍是一步步向温恒走去。
血,湿透了重衣,洒了一路。
蓝彩衣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她笑得很大声,似乎遇到了她一生中最开心,最好笑的事情。
秦无眠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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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令人不敢动弹分毫,便连一向杀人如麻的紫火,也怔在当地,忘了阻拦。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澎湃的压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看着两人。
似乎被其气氛所染,还是听到了蓝彩衣的笑声,又或是感觉到了秦无眠正一步步走进,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恒,忽然睁开疲惫的双眼。
他的眼神先是震惊,继而变得同情与怜悯,最后则是一种绵绵柔情。
看着秦无眠一步步走进,他忽然笑了起来。就像是一朵已然凋零的花,在他憔悴的脸上,忽然盛开了。
他忽然觉得,他跟此人有极大的关系。
秦无眠看着温恒那浅浅一笑。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
他又吸了一口气。
虽一吸气,全身就痛,可此时,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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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如中败革。秦无眠背后又中一掌。
秦无眠身体一颤,就势往前一跌,扑倒在温恒怀里。
温恒全身一抖,颤声惊呼。
秦无眠嘴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就像是无数碎雨点,尽数洒在温恒的衣服里。
温恒心中一痛。
他想开口说话。
他想扶住他。
可他不能。
因为他没有丝毫力气。
他只能怔怔的看着,心里乱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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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瞬息之间的事,可他心神恍惚,却如同经历了一段极长的时刻。
秦无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仅连五脏六腑,便是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脉都跟着一起刺痛。
可他已不管不顾,从怀里摸出那朵花,颤巍巍的送到温恒鼻下。
温恒看着那朵花,心中一酸,怔怔的流下泪来。
而就在这一刹那,那朵透明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冰残花’忽然枯萎。
然后一片一片从花瓣上落下。
有的落在温恒的衣服上。
有的和着他的眼泪落在地上。
最后连秦无眠手里的花枝,也一起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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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忽然笑了。
如薄冰咋破,春暖花开的笑。
笑得极僵硬,却笑得很洒脱。
血顺着他的伤口狂涌而出。
从他的衣服上“‘滴嗒”,“滴嗒”的滴到温恒的衣服上,编织成一朵朵殷红的花,却衬托得两人更加美丽。
温恒全身一颤,失声惊呼:“秦大哥!”
秦无眠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一个声音在心里不住道:“他的毒,他的毒终于解了。”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轻轻的躺在地上,就此一动不动,仿若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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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扶着秦无眠,泪水滚滚而下,不住叫道:“秦大哥,秦大哥------”
蓝彩衣忽然冷笑道:“好一对难兄难弟,真是令人羡慕。”
温恒转头看着蓝彩衣,他的眼里含着泪。
但更多。
更强烈的。
却是悲愤。
许久,方才咬牙道:“是你?”
蓝彩衣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
温恒双眉紧皱,切齿道:“你为何要这样。”
蓝彩衣笑嘻嘻的反问了一句:“背叛的人,难道就不应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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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愕然。
似乎觉得打击得还不够,蓝彩衣又残忍的加了一句:‘如果没有你,他是不会背叛的。”她说得极轻,极平和,就仿似两个亲密的人,在互相谈话一般。
可秦无眠全身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因为他强烈的感觉到。
蓝彩衣这平和的声调中,充斥着一股猛烈的杀气,直压得人,几欲窒息。
可是。
除了秦无眠能感觉到之外,温恒却丝毫不知。
因为蓝彩衣的声音太柔和了。
秦无眠心中大急,他想提醒温恒。
可他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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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
他唯有着急直急得浑身颤抖,额头沁汗。
静,静得可闻呼吸。
可温恒却看不到,试探的问道:“你怎样才能放过他?”
蓝彩衣眼珠一转道:“要我放了他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恒狐疑道:“什么条件?”
秦无眠只觉内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那股澎湃的杀气,陡然大了一倍。
他无数次的想提醒“温恒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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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唯有急。
干着急。
蓝彩衣紧盯着温恒,忽然问了一句:“你肯为他去死吗?”
温恒一呆,怔了半晌,方才道:“你,你要杀我,你可知我是谁?”
蓝彩衣若有其事的答道:“青州折剑山庄,温家的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温恒脸若寒霜,冷冷道:“你既知我是谁,竟还如此有恃无恐。难道就不怕与折剑山庄结下死仇?”他心知折剑山庄的实力,实难相信蓝彩衣真会杀了自己。
蓝彩衣拍手赞道:“温公子果然幼稚得可爱,你不说,我不说,试问,只要消息不泄露,天下间,又会有谁知道,温大公子是死在我的手上。”说到此处,她似是一下想通了什么事情,显得甚为开心,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温恒脸若死灰,全身陡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但当他低头碰到秦无眠的眼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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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全身一颤。
继而做了一个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来,紧盯着蓝彩衣,忽然斩钉截铁的答道:“好,我答应你。”
秦无眠陡觉全身如堕冰窟,身上的每一条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五脏六腑,甚至连毛发都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意志
他只有一种感觉。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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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的眼中,忽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那时因为嫉妒而怒火中烧的奇异之光。
她不想看到两人的情感。
更不能忍受两人的情感到如此程度。
爱,在她认为,本是虚假的。
因为她曾受过伤。
所以,她冷森森的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秦无眠只觉心跳一下停止了,连吸气都不敢。
温恒一呆,怔道:“你----”
话还未完,蓝彩衣突然身形一晃,直欺过来,右手长伸,一招——“青龙探爪”,直抓温恒衣襟。
温恒一惊,方想闪避,可他剧毒刚解,体力未复,血气不足,难以聚功,如此快如闪电的一爪,此时的他,如何能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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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觉衣襟一紧,已被蓝彩衣抓在手中。
陡觉一股阴柔内力顺着胸口‘膻中穴’直透全身筋脉,登觉全身麻软,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蓝彩衣死死的盯着温恒,恶狠狠道:“你与他素不相识,怎能为他而死。”不待温恒反应,倏地,她左手已然一记重拳擂在温恒的小腹上。
她看似在对别人说话。
实则,更像是说她自己,发泄心中的仇恨与仇恨。
温恒惨呼一痛,剧通瞬间传遍全身,使他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秦无眠只觉全身都要焚烧起来。
那是他的弟弟。
许久未见的亲弟弟。他不能容忍别人这么对他。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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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
他用力撑着身子,想把自己撑起来。
可他全身仿似都断了,都碎了。
唯一仍在继续的。
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气。
愤怒,悲伤,激动,焦虑与无奈融合的一股气。
蓝彩衣冷冷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愿不愿意为他而死。”
温恒强忍痛楚,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比拳头还硬的声音道:“愿意。”
蓝彩衣的眼中射出一种浓烈的煞气,冷笑道:“可怜,可怜啊!”话刚完,温恒的小腹又中一拳。
温恒‘噢’的一声,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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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喘息半晌,忽然微微一笑道:“你在说你自己吧。”
蓝彩衣看着温恒的微笑,心中更气,“砰”,“砰”,两声,温恒又中两拳。
温恒又咳出两口鲜血。
可他的心中,却无半点恨意。
他反而觉得面前的女子,真的很可怜。
虽然他不知道面前的女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倒是他明白,那件事一定伤她很深,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般不可理喻。
变得这般怒发如狂。
此时的蓝彩衣已然发狂,看着手上这个冥顽不灵的人,她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她只想马上将面前之人格杀,以解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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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想进一步将其格杀的时候。
她忽觉背后凉嗖嗖的,仿若被野兽死死盯上一般,莫名的升起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然后她便听到一个,冷如刀,锋如剑的声音道:“放!开!他!”
这句话令蓝彩衣大感惊异。
因为她实再想不出此时此刻,谁还能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出。
她心中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所以她再也忍不住,急忙回头一看。
一个人正静静的站在身前。
秦无眠。
蓝彩衣再也忍耐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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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方才忍俊不禁道:“就凭你,一个武功全失之人,也想从我手中救人。”似乎这件事极为好笑,说到此处,她也忍不住狂笑起来,言语中尽是讥讽与轻贱之意。
秦无眠的眼中直燃起熊熊烈火。
死死的盯着蓝彩衣。
可惜他的确中了毒,武功全失。
他虽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仍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
可他的话,仍冷得让人颤悚:“放!开!他!”
蓝彩衣用轻蔑的眼梢看着秦无眠,忽然微微一笑道:“好。”
说完这句话,她就随手将温恒扔在了地上,然后举步向秦无眠走了过来。
秦无眠看着她一步走近。
脑里又不由想起那间漆黑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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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他对于她,直至此时此刻,仍是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
蓝彩衣看着秦无眠,大笑道:“有趣,有趣极了。”
这仿似就是一场戏,越至后来,越见精彩。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猖狂。
笑声中,她忽然身形一晃,一掌虚按秦无眠胸口。
秦无眠一惊。
他想避。
可他不能。
因为他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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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无可避。
“砰”,一声,如击败革。
秦无眠身如纸鸢,跌落于地。
可他,就像是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又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越是如此,蓝彩衣就越是开心,笑得越大声。
身形一闪,她又是一脚将其踹在地上,口中大笑道:“你凭什么,凭什么从我手里救人,你看你现在,你只是一条狗,一条任人凌辱的狗。”
她嘴里虽在说笑,可她的脚,却在任意践踏着秦无眠。
就像是践踏草。
甚至,
连草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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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不是草,也不是狗。
他是人,
七尺男儿,堂堂大丈夫。
大丈夫岂能一再受辱。
如此受辱,岂不比死了更难受。
秦无眠的心里陡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的血在沸腾,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动,丹田之中,忽然生出一股气劲,气盈全身,在他体内冷冽的爆发开来。
他撕心裂肺的吼出三个字:“放!开!他!”
那声音,
犹如野兽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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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连蓝彩衣,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
她定定的看着秦无眠,眼中除了三分好奇,尚有七分惊异。
秦无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用烧痛似的眼神直盯着蓝彩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
‘碎梦刀’在刀鞘中,“嗡”“嗡”“嗡”,作响不绝。
秦无眠突然一声断喝,身形一晃,直欺蓝彩衣。
快如鬼魅。
势若闪电。
屈辱,愤怒,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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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使他战胜了心中的恐惧。
他于这一瞬间,完全爆发。
蓝彩衣心中又惊又骇:“他,他不是中了‘莲花散’,全身功力尽失了吗?”
“他不是身受重伤,血流殆尽,怎还能站起来?”
“他的功力比原来还要精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彩衣不明白,所以不由一呆。
就在这一呆之机,秦无眠已抢到身旁,右手一晃,刀出鞘。
就像是夜空中的烟光,骤然迸发出万丈刀光。
刀气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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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气弥漫。
所到之处,青石板地面尽皆碎裂如沫。
退。
蓝彩衣唯有后退。
可她却发现自己已陷入虚空刀劲之中,已然退无可退。
眼看蓝彩衣便要丧命于这一刀之下。
突听一人急声道:“住手。”
声随人至,一道黑影,竟从万丈刀光中,硬生生挤将进来,挡在蓝彩衣面前。
“轰”,一声巨响。
秦无眠与来人硬对一招,旦听半空中“嗤”“嗤”数声,两人均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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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只觉全身乏力,胸口气闷无比,伤口如火灼一般,万丈刀光瞬间消失,抬头向来人一看,冷声道:“是你?”
旦见来人一身黑衣,打扮与中原人士大异,正是‘塞外孤雁’——凌霄子。
蓝彩衣呆呆的看着来人,她的双眸剧烈的变化着,似激动,似愤怒,却又透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凌霄子死死的盯着秦无眠,森然道:“凌浩是不是你杀的?”
秦无眠冷声道:“是!”
凌霄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厉声道:“血债血偿,受死吧。”身如电闪,箭步窜向秦无眠,左手虚晃,右手成爪,一招——“黑虎掏心”。挟一股劲风,直抓秦无眠胸口。
秦无眠心知凌霄子内力深沉,当下不敢硬拼,手腕一较,‘碎梦刀’斜划凌霄子右手手腕。
凌霄子冷哼一声,左手成掌,直拍秦无眠面门。
秦无眠只觉一股劲风,直刮得面皮宛如刀割一般,疼痛无比,急忙向右闪避。
凌霄子右手顺势下滑,直抓秦无眠右手手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情感
凌霄子冷哼一声,左手成掌,直拍秦无眠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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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只觉一股劲风,直刮得面皮宛如刀割一般,疼痛无比,急忙向右闪避。
凌霄子右手顺势下滑,直抓秦无眠右手手腕。
秦无眠年纪虽轻,但毕竟是‘添香红袖’的天才杀手,面对凌霄子如此凌厉至极的一招,脸上却无半点惧色,右手一晃,倒转刀柄,竟以刀锋护住手腕。如此一来,不是凌霄子去拿秦无眠的手腕,反变成将手送至刀锋之上。
凌霄子一惊,急忙撤招后退。
就在他将退未退之际,秦无眠仰头一声长啸,啸声高亢,宛若龙鸣,震得众人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啸声甫落,秦无眠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恍如离弦之箭,急射半空,右手一晃,长刀恍如一道紫电,‘嗖’的一声,往凌霄子头顶狂劈而下。
凌霄子眼见此招凶横霸道,要想破敌,必先破其势,当下冷喝一声,右脚猛然在地上一踩,内劲甫出,青石板地面顿时裂成无数碎片,身如陀螺,随风一旋,那无数碎石被其劲力一带,立时倒转而上,直向秦无眠迎去。
“轰”,一声巨响,半空中石屑纷飞,狂风怒号。
秦无眠全身酸痛,倒飞于地。
不待其身形站稳,凌霄子身形连错,晃身欺到身前,双手成爪,一招——“捕风捉影”,直拿秦无眠双肩‘肩贞穴’。
秦无眠耳听破空声响,眼前黑影闪动,凌霄子的双爪已到面前咫尺之处,这一下,真是变生不测,别说抵挡,连闪避都已来之不及,危急之中,右手向外一翻,一招——“横扫千金”,‘碎梦刀’猛划凌霄子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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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凌霄子虽然制住秦无眠,可在秦无眠这不留余力的一刀下,凌霄子也免不了要开肠破肚。
果然,凌霄子不愿与他拼命,身形一纵,跃上半空,右手下垂,一招——“海底捞月”,反抓秦无眠脑后正中‘风池穴’。
秦无眠借捞往前一跌,身子几欲地面平行。
凌霄子的那一爪从头顶横掠而过,相逾不过半尺有余。
秦无眠左手在地上轻轻一按,翻身跃到数丈开外。
凌霄子脱口赞了一句:“秦无眠果然名不虚传。”
秦无眠面无表情道:“过奖。”
忽听蓝彩衣在背后森然道:“青木,住手。”
秦无眠一惊,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他一回头,便看到了蓝彩衣,还有她手上的温恒。
“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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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又发出那种如野兽一般的怒吼。
蓝彩衣却是些毫不惧,右手在温恒身上猛然一捏。
温恒登觉全身如被钢针钳中,疼得‘噢’得大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清秀的脸庞堕落于地。
蓝彩衣满意的点点头,叱道:“青木,把刀放下。”
秦无眠右手紧握着的长刀,五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他的全身又开始颤抖起来。
“把刀放下!”蓝彩衣又尖声命令道。
秦无眠呆呆的盯着手里的刀,他的心里从没有这般犹豫过,他到底该拿起,还是应该放下。
良久,秦无眠突然长叹一声,右手一转,“呛”,一声,还刀入鞘。
蓝彩衣大笑道:“好,很好。”忽然晃身欺到秦无眠身前,左手长伸,乘着秦无眠心神乍分之际,中指直进,快如闪电般点中秦无眠胸口‘膻中穴’。‘膻中穴’乃人身气海,百息之所会,一着敌指,立时气息闭塞。
秦无眠只感胸口一阵剧痛,内息难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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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呵呵冷笑数声,正想随手将秦无眠除去,忽见一名黑衣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跪地禀道:“门主,林外发现大批武林人士。”
蓝彩衣一惊,心里莫名一颤,朗声道:“放下机关,把守住每个要塞,我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黑衣人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蓝彩衣撇了一眼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秦无眠和温恒,冷声道:“紫火,将这对狗男女押到地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紫火躬身领命,双手齐出,如拎小鸡般将两人提了起来。
凌霄子忽然道:“且慢,这两人你不能带走。”
蓝彩衣‘哦’了一声,冷冷道:“你是谁,为何来此?”
凌霄子一呆,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目光呆滞的看着蓝彩衣,颤声道:“你,你真不知我是谁,你真不知我不会来此?”那更咽的声音中,透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伤感。
乘此一呆之际,紫火已然带了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蓝彩衣心中一颤,她如何不知身前之人,她如何不想相认,她如何还想忍受孤独,可一想到当初,她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爱,又被无尽的恨所淹没,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你得到时,不懂得珍惜,当你失去时,又岂能再来,蓝彩衣哈哈冷笑道:“笑话,我怎会识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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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仿若一个泄了气的球,一瞬间变得失魂落魄,喃喃道:“十八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彩衣,十八年了,难道你真的,真的就如此狠心,恨我入骨吗,我苦心孤诣的等了十八年,换来的却是-------”说到此处,他忽然哈哈哈狂笑起来,可笑得辛酸得可怕。
蓝彩衣呆呆的看着凌霄子,面具下的脸,已然扭曲,眼眶微红,泪水在其间的滚来滚去,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喉咙仿似着了火一般,干燥难忍,可全身,反而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凌霄子此时已是老泪纵横,慨然长叹道:“彩衣,既然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那你就杀了我吧,我怕,我怕我再没有勇气再等十八年了。”
蓝彩衣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向后连退了三步,方才勉强站定,颤声道:“你,你-----”
‘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之不出。
忽听脚步声响,却是先前那名黑衣人闯了进来,急声道:“门主,敌人人数太多,我方伤亡惨重,不知该如何应付?”
蓝彩衣毕竟是一门之主,心神微微一分,便即定神,冷声道:“传令下去,放下各处机关,所有人等,全部退回大厅。”
那黑衣人得令,急忙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只听厅外不时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显是各处正在放下机关。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继而门外涌进数十个黑衣人,个个黑衣染血,但清澈的双眸,却是亮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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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此时反而变得镇定自若,她的目光闪过众黑衣人,在掠过凌霄子之时,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抬头看着门外,冷月在天,将大地照得灰白。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大门处涌进无数的武林人士,领头之人年约五十来岁,眉如剑,目如锋,十指如钩,龙行虎步之间,尽显英雄气慨,不是别人,正是‘神鹰门’掌门,‘鹰王’——项天乘,其身后则跟着他的三个徒弟。
旦听屋内传来一阵“呛”,“呛”,“呛”,“刷”,“刷”,“刷”,“哐啷”,“哐啷”的兵器出鞘声。
无数武林人士瞬间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气氛也随之一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
项天乘一双鹰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蓝彩衣身上,朗声道:“蓝彩衣,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声如洪钟,直震得在场众人双耳“嗡”“嗡”“嗡”作响不绝。
凌霄子一怔,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蓝彩衣,场中所有人,都把目光齐齐射向蓝彩衣。
蓝彩衣哈哈笑道:“有何不可?”伸手一掀,登将脸上的铁制面具掀了下来。
时间,仿似在那一刹那,忽然定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面具
面具下,乃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岁月的痕迹只在她绝美的脸上留下几条淡淡的皱纹,却丝毫掩盖不住她过人的美,美目流转,顾盼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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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怔在当地,心中均想:“怎会是女的,怎会如此?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添香红袖门主,竟然是一个女的?”
凌霄子只觉全身都燃烧起来,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等待,今日,他终于见到她了,他的心里不住高呼:“我见到她了,我见到她了,我终于见到她了……”一种震耳欲聋,却又寂静无声的高呼。
他觉得自己仿似一把熊熊烈火,便连喉咙也剧烈的干燥起来,良久,良久,方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彩衣。”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无言的伤痛与深沉的忧伤。
温柔的声音静静的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轻轻的穿进每个人的耳朵,却重重的震憾了每一个人的心。
蓝彩衣轻轻的转过头,静静静的看着凌霄子,心中一个声音不住叫道:“今日自己难免一死,又何必在死前让他绝望呢?”想着那广阔的草原,清澈的河水,她的心里不由生出阵阵暖意,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久违的泪水从眼中溯溯滚落,她虽没有说一句话,可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无言的沉默中。
凌霄子静静的看着,忽然笑了,笑得极开心,笑得极洒脱。
蓝彩衣回头看着众人,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项天乘身上,缓缓道:“不知项鹰王带着这么多人,深夜造访添香红袖,有何贵干?”
项天乘拱了拱手道:“项某不请自来,还请蓝门主见谅?之所以深夜造访,不请自来,实在是心中有疑惑,想请教蓝门主。”
蓝彩衣哦了一声,淡淡道:“什么疑惑?但说无妨?”
项天乘看了一眼凌霄子,缓缓道:“不知蓝门主与此人,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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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实是问到了关键处,凌霄子外号塞外孤雁,与关外的北邙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北邙山,作为中原的生死大仇,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只要蓝彩衣承认与凌霄子有关系,那其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一时间,众人纷纷转头看着蓝彩衣,要看她如何回答。
哪知蓝彩衣哈哈一笑道:“项鹰王此话,不是多此一举。”
项天乘皱眉道:“蓝门主,此话怎讲?”
蓝彩衣淡淡道:“项鹰王带着这么多人赶来,一副兴师问罪模样?难道不是因为心中要有答案。”
项天乘点头道:“空穴来风,也不是毫无道理,项某心中虽然早有答案,但还是想亲自问上一问?看看蓝门主的答案。”
蓝彩衣看了一眼凌霄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猜得没错,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夫君。”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惊噫出声,不少人更是怒发如狂,纷纷将刀剑抽出。
场面霎时间变得剑弩拔张起来。
稍不注意,便是一场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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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鲜血乱飞,人头乱滚,残肢断臂,四处都是,偌大的添香红袖,只怕又是一个人间地狱。
一时间,人人心头都不由紧张起来,纷纷看向项天乘,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去,将蓝彩衣剁成肉泥。
蓝彩衣却是半点不惧,只是静静的看着众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霄子却是心头剧震,他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饶是他素来处变不惊,此时也是浑身打颤,老泪纵横。
若不是形势危急,众人挡在前面,他早已冲上前去,将阔别了十八年之久的蓝彩衣紧紧搂在怀中。
好好安慰一番。
好好温存一番。
他心中现在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她说,自己是多么的想她,多么的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生一世。
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项天乘见蓝彩衣如此气势,也不由心头佩服,暗暗点头道:“蓝门主不愧是一派之主,事到如今,还能保持本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项某佩服。项某还有一问,还望门主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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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还是淡淡道:“但说无妨?”
项天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方才一字一顿道:“敢问蓝门主,是不是北邙山的右判官?”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便连呼吸,也一下屏住,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个答案,关乎到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可谓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若然不是,事情些许还能有转换之地,毕竟添香红袖作为徐州第一大派,门中弟子众多,不到生死一线,众人也不想与之生死绝战。
一时间,众人的心中,还盼着蓝彩衣能否定,只要她否定,凭着她一门之主,虽然她与凌霄子有关系,毕竟不能直接等同于北邙山,只要她能自己辞掉添香红袖门主之位,众人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霎那间,众人的眼睛都盯着蓝彩衣,等着她的回答。
场中变得鸦雀无声,静得针落可闻。
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蓝彩衣摇头道:“不是。”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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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这句话太过关键,这一句话,就避免了一场大厮杀!
就当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项天乘却是半点没有放松,反是紧接着问道:“敢问蓝门主,之前可在北邙山呆过?”
此话一出,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均想:“对啊?右判官的位置何等煊赫,便是在北邙下,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便能当下的,除了要武功修为之外,还要有惊世的谋略,蓝彩衣虽是一门之主,武功修为虽然不低,其谋略却从未在江湖上展示过,只怕谋略一般,她没当上右判官,也是在情理之中。”
一时间,人人又把目光投向蓝彩衣。
蓝彩衣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蓝某自小就在北邙山长大,但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有损中原武林之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不少人更是惊呼出声。
众人早不在意蓝彩衣做过什么,众人在意的是她的出身,她来自北邙山。
来自生死大仇的北邙山。
霎时间,人人激愤,面露狰狞,杀气腾腾。
项天乘沉声道:“事已至此,蓝门主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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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见众人不可理喻的模样,心中中原武林与北邙山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这么多年来,双方大战数百场,单凭北门天关的攻防战,都是几十个来回,任凭自己怎么怎么开脱,也不可能几句话,便将事情说清楚,将其中的仇怨化开,只得惨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什么用,但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一下。”
项天乘沉声道:“什么话?蓝门主,请说。”
蓝彩衣一口气,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想起了当年的旧事,好一会儿,才道:“今日之事,环环相扣,定是有人在后面布局,滴水不漏,算无遗策,还望项鹰王不要受了别人挑拨离间,干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此话一出,项天乘不由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沉思之状,还未及说话,忽听人群中,一人阴恻恻道:“死到临头了,竟还有这般闲情逸制,东拉西扯,各种狡辩,蓝门主一派之主,当真可笑,可笑啊。”
凌霄子双眉一皱,厉声道:“何方鼠辈,滚出来。”声震屋瓦,灰尘簌簌而落。
众人只觉心跳加速,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突见人群中缓缓步出一人,边走边笑呵呵道:“阁下勿需动怒,只是一句玩笑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落第秀才
旦见来人年纪约在二十六七岁,面白如玉,一脸微笑,手摇折扇,作书生打扮。
凌霄子紧盯来人,冷冷道:“是你?”
那人摇头笑道:“不,不,不,在下只是一名落弟秀才,岂敢出此狂言,不过------”
凌霄子狐疑道:“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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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笑吟吟道:“子曰:“非礼非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此互相残杀,岂不有违礼也。”
凌霄子怒骂道:“礼与不礼,皆是狗屁不通,你此来到底有何目的?”
那书生仍不见半点怒气,微微一笑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区区不才,是来劝降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哗然,心中均想:“这人看似乃是一介文弱书生,怎如此大胆,见识稍高之人?”却见其仪表从容,身上衣衫点尘不沾,气度不凡,却又显是一名高手。
蓝彩衣定定的看着那人,忽然心中一动,惊道:“你是秀才。”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莫名其妙,狐疑的看着场中两人。
那书生笑嘻嘻的答道:“‘落第秀才’。”
蓝彩衣面色微变,随即镇定自若,这落地秀才,可是大有名堂,这人与其余几人,结义成兄弟,几人不以年龄来论资排辈,反而用读书多少,知识量的存储来论高低,而且外号也是以科举考试来排名,这落地秀才,就是排名最末之人,虽是排名最末,其武功修为,却是半点不低。
虽是如此,蓝彩衣却是虽惊不乱,冷笑道:“可怜你以秀才自称,却是大为可惜。”
秀才皱眉道:“可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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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淡淡道:“可以学无所用,连基本的明辨是非能力都丧失了,早知如此,其实当初就不该读书,当真应了一句老话。”
秀才挑眉道:“什么话?”
蓝彩衣缓缓道:“读死书,死读书,尽信书,不如无书。可笑,可笑至极”。
此话一出,群雄尽皆哗然,齐刷刷地看向鹰王项天乘。
其中有不少人已开口叫骂道:“你血口喷人”。
“你这妖妇,你有何凭证”。
“你挑拔离间,岂图打击我中原武林的声誉”。
“妖妇,死到临头还嘴硬”。
---------------
一时呼喝叱骂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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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已挥舞着手中兵器,跃跃欲试。
蓝彩衣一声长啸,喝道:“住口。”冷目如电,在群雄脸上一扫。
群雄与她目光接触时,皆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住了口。
蓝彩衣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秀才身上,戟指叫道:“是与不是,一问此人便知?”
群雄面面相觑,皆不由转头看向那秀才。
不待那秀才开口,蓝彩衣又冷笑道:“子曰:“言必信,行必果。你读遍经典,想必不会失信于人吧。”
那秀才先想否认,但一听蓝彩衣如此说,不由脸色微红,他虽大有来历,可为人却甚为迂腐,当下不由肃然起敬,点头道:“蓝门主此话,确实有点道理,也并非一味胡搅蛮缠。”
群雄尽皆哗然,不由窃窃思语起来。
其中有不少人则转头看向项天乘,满脸皆是疑惑之色。
项天乘则静静的看着场中,不发一语,一双眼睛却闪着坚毅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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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长紧盯着秀才,森然道:“你既然来了,来的人,恐怕不止你一个吧。”
秀才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
忽听一人阴恻恻道:“今日便是‘添香红袖’灰飞烟灭之时。”
群雄循声看去,旦见人群中缓缓步出一人,全身黑衣,头罩黑巾,只露一双眼睛于外,昏黄的烛光下,恍若远方的两盏鬼火,全身散发着一股阴霾之气,让人不寒而悚,冷颤连连。
群雄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怔怔的看着来人。
蓝彩衣紧盯着来人,冷笑道:“藏头露尾,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到了舌头。”
那人森然的笑了笑,忽然伸手掀开面罩。
群雄尽皆‘啊’的一声。
旦见那人一张脸凹凹凸凸,一块红,一块黑,五官糜烂,额头的皱纹,犹如沟渠一般,一条极长的刀疤,犹如毒蛇一般扭曲在脸上,使原本那张极丑陋的脸,更显得阴森,恐怖。
群雄心里忽地升起一丝寒冷,直冷到心里,骨头里,皆不由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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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一见此人,心里莫名一颤,惊道:“一路上就是你跟着我。”
那人阴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还是让你感觉到了。”
此话一出,群雄脸色微变,心中均想:“此人好大的口气,凌霄子成名十数载,‘无痕内力’更是独步天下,可听此人的言语,在其眼中竟是不值一提,他,到底是谁?”
蓝彩衣盯着来人,脸色变了数变,颤声道:“状元。”
凌霄子脸色微变,惊道:“你就是排名第一的状元。”
那人阴恻恻的笑道:“不错,我就是状元。”他笑得极难看,使原本那张丑陋的脸更让人恐惧而呕心。他的口气又冷又硬,直如锈刀在石上打磨,生硬而硬涩,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立。
忽听秀才在旁笑呵呵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蓝门主,你又何必自取灭亡呢。”
蓝彩衣冷笑道:“生亦何欢,死又何惧,蓝某在此,你们便一起齐上,我又何所惧哉。”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凛然大度,虽是敌人,群雄在心中也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秀才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可要失礼了。”话才出口,旦见其身形一晃,左手虚晃,右手扇子向外一挥,一股劲风直扑蓝彩衣面门。
蓝彩衣那折扇表面虽是纸,可其扇骨却是精钢所制,扇面之间,隐现锋芒,当下不敢大意,身形微微向旁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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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笑道:“‘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口中说话,右手手腕向下一翻,扇作刀使,猛划蓝彩衣胸口。
蓝彩衣脚步一点地面,飘然后退。
秀才冷笑道:“‘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蓝彩衣心中一动,不由面色微红。
秀才手腕一转,“擦”的一声,折羽已合成一支点穴笔,右手长伸,中宫直进,直点蓝彩衣胸口‘膻中穴’。
蓝彩衣怕秀才又再用言语相激,当下不再后退,看准折扇来路,左手一晃,反扣秀才右手手腕。这一招出手可谓又快又准,且飘忽不定,胆大心思兼而有之。
群雄见状,皆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秀才微微一笑,手腕一翻,折扇从外往内,倒打蓝彩衣手腕,扇还未至,突听‘叮’一声破空之声,昏黄的烛光下,却是一支碧油的梭镖急向胸口撞来。原来蓝彩衣一招出手,早在手心之中扣了一支毒镖,眼见鬼秀才变招,便从手中弹出,两人此时相逾不过数尺有余,这一下突袭更是变起匆促,又快又狠。
秀才大惊之下,慌忙侧身闪避,右手缩回,折扇张开,尽将胸前遮住。
“唆”,一声,毒镖从旁掠过,相逾不过半尺,可无形之中,已然向后退了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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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学着秀才的口吻笑道:“‘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秀才脸色微红,微一沉吟,方才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投桃者,李报也。”晃身欺到蓝彩衣身前,折肩合成一支点穴笔,仍取蓝彩衣胸口‘膻中穴’。
蓝彩衣心下又惊又疑,正想出招迎敌,突见秀才右手在扇尾轻轻一按,陡听“嗖”“嗖”“嗖”,破空之声作响不绝,无数细如牛毛的飞针急袭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秀才
蓝彩衣暗叫一声:“不好。”双手连晃,长袖飞舞,化为掌风,同时脚步一点地面,身形暴退。
谁知秀才出招之时,早已料到此招,牛毛飞针方才发出,身形连晃,已然截住蓝彩衣的退路,折扇虚张,直取蓝彩衣背后脖颈部,右手成掌,穿插其下,直击蓝彩衣背心,扇点为虚,掌击为实,势要一击将蓝彩衣制住。
蓝彩衣边挡边退,方才退到一半,陡觉背后劲风袭体,一记软绵绵的掌力直撞背心,这掌力虽柔,却蕴含着一股极深厚的内力,若被击实,必定筋断骨折,非死即伤,可此时前有牛毛飞针,后有扇风掌力,情急之下,如何能避。
凌霄子一见蓝彩衣腹背受敌,陷入险境,方想出招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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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见蓝彩衣身形猛然一拔,身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速度快如闪电,那无数牛毛又针尽数从脚底穿过,反向秀才射去。
变故陡生,秀才不敢大意,折扇连挥,边挡边退。
群雄眼见蓝彩衣如此机智沉伦,逆转险境,虽是份属敌营,仍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蓝彩衣跃上半空,右手在屋顶上轻轻一按,身形倒转,双手猛然往外一挥,十支梭镖急向秀才射去。
秀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梭镖袭到,急忙身形连晃,左闪右避,将暗器尽数避了开去,而就在这一顿之机,蓝彩衣已从半空中飘然落在地上。
这一轮交手,虽只数招,但双手斗智斗力,实不亚于一场生死之战。
蓝彩衣心知秀才武功奇高,哪能给他再行抢攻之机,身形方才落地,几无半点迟疑,左手虚画成圆,右手猛然向秀才推出一掌。
眼见蓝彩衣一掌袭来,秀才笑吟吟道:“‘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折扇一合,左手一划,也是一掌推出。
“砰”,两人硬对一掌,掌力相互激荡,直带得周围狂风骤起,沙石惊飞。
掌力所及,群雄尽皆向后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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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之下,秀才纹思不动,蓝彩衣却是身形连晃,向后退了半步,胸口闭塞,已受暗伤。
秀才微微一笑道:“‘住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身形连晃,欺身直进,折扇连挥,急攻蓝彩衣。
蓝彩衣身形连晃,双手成掌,上下翻飞,仿若风中蝴蝶,一沾即走。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已交手三十余招。
秀才招数精奇,折扇或张或和,谈笑间,招招不离蓝彩衣周身要害。
蓝彩衣身法轻灵,举手投足间,姿势曼妙,仿若仙子凌波,轻歌妙舞,手拨五弦,目送招鸿,招式间不带半分霸气,掌风掌影却如漫天花雨,缤纷而落。
两人或攻或守,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
旁观群雄眼见两人武功如此了得,皆看得心旷神怡,暗暗喝彩。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又已交手三十余招。
蓝彩衣招式越来越快,直若骤雨狂风,只见其影,不见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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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的招式反而逐渐慢了下来,每招所出,皆是大开大阖,古拙无华,可每招所出,却又正中要害,迫得蓝彩衣每每变招。
群雄中,见识稍高之士见状,均知秀才招式虽慢,实则已占上风,这一战,恐怕蓝彩衣要败了。
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果然,再斗五十余招,蓝彩衣额头渐渐沁出冷汗,呼吸急促,招式也渐渐缓慢下来。
只听秀才哈哈笑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猛地里一声清啸,鬼秀才折扇一合,直点蓝彩衣右肩‘缺盆穴’,左手一招——“五丁开山”,“呼”地一声,猛劈而出,势挟劲风,凌厉狠辣,速度比之先前,岂止快了一倍。
蓝彩衣一惊,方想侧身闪避,可惜此时两人已交手上百招,蓝彩衣微一提气,顿觉丹田如焚,全身乏力,就在这一怔之际,秀才两招已攻到眼前。
蓝彩衣避无可避,双手一抖,掌中已然各扣住一支梭镖,双手往外一迎,右手疾刺秀才掌心‘劳宫穴’,左手反向折扇迎去。
谁知秀才早已料到蓝彩衣会有此招,这两招竟是虚招,眼见蓝彩衣双手攻到,秀才突然双手交叉,右手折扇猛击蓝彩衣右手手腕,左手变掌成爪,反扣蓝彩衣左手手腕。
蓝彩衣此招早落在秀才的算计之中,这一下变招,距离又如此之近,情急之下,只得将右手收回,可顾了右手,左手未免缓了一缓,陡觉脉搏一紧,已被秀才扣住。
秀才就势往怀中一带,蓝彩衣脉搏被扣,全身酸软无劲,身不由己的向秀才跌去。
秀才右手一转,扇柄倒转,猛然在蓝彩衣胸口上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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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登觉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眼前金星乱舞,身形连晃,“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凌霄子一见蓝彩衣受伤,不由面色微变,惊呼道:“彩衣。”身形一晃,欺到秀才背后,左手虚晃,右手猛然推出一掌。
秀才正想结果了蓝彩衣的性命,陡觉背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疾涌而至,只一瞬之间,便觉气息窒滞,大惊之下,哪敢出招相迎,左手将蓝彩衣往上一抛,脚步一点地面,凌空一个倒翻,直退到数丈开外,折扇虚张,护在胸前,游目四顾,暗暗戒备。
“砰”,一声巨响,凌霄子一掌正中厅壁,立时石屑纷飞,塌了一角。
群雄又惊又惧,皆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凌霄子猿臂轻伸,将半空中的蓝彩衣接了下来,身形一闪,又已退到厅中,旁边立时抢出数名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凌霄子低头一看,旦见蓝彩衣面如蜡黄,神情萎顿,双眼似睁似闭,显是受了重伤。
凌霄子心如刀割,当下不及细想,伸掌抵住蓝彩衣背心‘灵台穴’,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了过去。
他的‘无痕内力’玄妙至极,蓝彩衣颤抖了几下,便即睁开双眼,眼见凌霄子为自己疗伤,微微苦笑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
凌霄子默然不语,加紧输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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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间,蓝彩衣已觉丹田和胸口闭塞之处畅通无通,低声道:“可以了。”
凌霄子点头道:“彩衣,你先休息片刻,我来替你挡一阵。”
蓝彩衣轻轻的嗯了一声,抱之一笑。
凌霄子登时心花怒放,如沐春风,缓缓的从人群中步了出来,双眼如勾,直盯着秀才。
秀才笑靥如花,却没有半点要下场的意思。
忽听一人阴恻恻的答道:“你的对手不是他,而是我。”
群雄一惊,循声看去,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旁边的状元。
凌霄子止住脚步,默默的收回目光,看向状元,冷冷道:“你?”
状元点头道:“正是。”
两人再不多言,静静的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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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虽还未动手,可双方所发气劲已在半空中霹雳硬撞,“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劲力四溢,群雄尽皆被挤得连连后退,昏黄的烛火被其气劲带得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凌霄子突然一声长啸,右脚在地面上一点,身形仿若离弦之箭,纵上半空,左手虚晃,右手屈指成爪,直向状元当头抓下。这一抓自肘至腕,自腕至指,伸得笔直,劲道凌厉至极。
状元身形一侧,轻飘飘的让了开去。
凌霄子一爪落空,正中青石板地面,“嘶”,一声,地面被其劲力一带,顿现五道裂痕。
群雄见状,皆是又惊又佩。
‘鹰王’项天乘自负鹰爪功独步天下,一见之下,也不由暗自骇服。
凌霄子一招不中,身形一转,一招——“双风贯耳”,猛拍状元左右‘太阳穴’。
状元身形一矮,让过此招,力贯双手,猛击凌霄子小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状元
凌霄子一惊,右脚在地面上一点,向后纵开数尺。
状元冷哼一声,右手在地上轻轻一按,身若猿猴,猛然纵起,双手成爪,双抓凌霄子双肩‘缺盆穴’。
凌霄子双手成掌,往中一合,待到状元双爪欺进,方才猛然往前一伸,双手往两边一分,分隔状元双手手腕。
“砰”,一声,两人硬对一招,两股巨力一撞,身形皆是微微晃了晃。
不待状元收招,凌霄子左脚飞起,直踢状元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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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状元也是武学高明之势,一见凌霄子腰沉腿弯,便已料定此招,不待凌霄子左腿踢到,右脚提起,侧踢凌霄子左脚腿弯。
凌霄子一惊,急忙收脚,身形猛然往外一滑,乘势收回双手。
状元得势不让人,猱身复上,双掌自左向右划下,掌未至,掌力已如排山倒海般狂涌而出。
凌霄子见其掌力如此雄浑,心下暗自惊异,双手成掌,上封下挡,化解来势,身随掌起,一记‘旋风腿’猛踢状元左脸。
状元双脚定住地面,身形微微向后一倾。
凌霄子一脚顿时踢空。
状元左手虚探,一招——“黄鹰探爪”,反抓凌霄子右脚脚踝。
凌霄子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状元一招抓到,情急之下,不及细想,左脚折回,右脚在其脚背上一点,身形借力又跃高数尺,方才险险避过这一爪。
凌霄子右手在屋顶虚按一掌,飘然落在数丈开外,心下暗自惊异:“状元的武功,果然非比寻常。”
状元阴恻恻道:“凌霄子,刚才只是热身,真正的比武,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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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冷哼一声道:“勿需废话,出招吧,凌某受着便是。”
状元叫了一声:“好。”右脚猛然在地上一划,劲力甫出,那青石板地面立时如同被刀削斧凿一般,裂出一道深痕。
群雄见其轻描淡写间的一划,便有如此功力,不由心中又惊又惧。
猛听状元大喝一声,双手陡然往外一掀,那青石板地面被其劲力一带,立时从裂痕处狂掀而起,铺天盖地般,急向凌霄子当头罩去。
凌霄子双眉一皱,当下沉腰立马,双掌缓缓向外一推。
猛听得凌霄子大喝一声:“开!”
一时半空中“轰”一声巨响,青右块立时粉碎如沫,四下飞散。
陡听得一声大喝,却是状元乘着石屑纷飞之际,晃身欺到凌霄子面前,左手一划,右手猛然向其拍出一掌。
凌霄子一招失了先机,又见状元此掌看似平常,实则广如天穹,包罗万象,实是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唯有出掌相迎。
“砰”,一声,两人硬对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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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子只觉状元的内力如怒潮狂涌,一浪接一浪,一浪盖过一浪,排山倒海,势不可挡,情急之下,急忙以‘无痕内力’化解。
状元陡觉凌霄子掌中生出一股吸力,自己的掌力立时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直汇入对方掌中,当下却不撤掌,反而继续催动内力。
群雄面面相觑,心下又惊又疑,均想:“此时此刻,凌霄子分明已在催动‘无痕内力’,可状元为何不撤掌,难道已被吸住,已然撤不开。”
正当群雄疑惑之间,陡听状元冷喝一声,右手猛然往外一引,登时将吸住的右手撒了下来,同时左手屈出食,中二指,直点凌霄子胸口‘膻中穴。
凌霄子一惊,方想错步闪避,突觉脑袋一阵炫晕,膻中气海痛如刀割,四肢麻软,使不出半点力道,他大骇之下,登时恍然,失声道:“你内力有毒。”
便在此时,状元乘着他心神微分,内息紊乱之时,食,中二指已点中他胸口‘膻中穴’。
凌霄子陡觉胸口如被电击,内力立时从气海中痪散开来,真气一乱,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状元左指撤回,右掌推出,直击凌霄子胸口。
凌霄子此时真气痪散,无力阻挡。
“砰”,一声,胸口又中一掌,身如纸鸢,倒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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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彩衣强忍内伤,急忙身形一晃,将其接了下来。
凌霄子躺在蓝彩衣的怀中,身体颤了几颤,方才微微睁开眼睛。
一见蓝彩衣满脸焦急之状,不由微微苦笑了一下,摇头叹道:“对不起,彩衣,我,我太没用了……”他此时受伤极重,五脏六腑都要翻腾过来,每说一句,鲜血便从口中沁了出来,直将蓝彩衣的衣衫染得殷红。
蓝彩衣看着凌霄子这般模样,昔日的缠绵情怀,旖旎风光,一瞬间涌上心头,登时心如刀绞,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颤声道:“你,你先忍一忍,先忍忍,我这就给你运气镇伤。”
凌霄子微微摆了摆手,微笑道:“不用了,彩衣,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已经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蓝彩衣只觉心在这一瞬间,陡然碎成了千千万万块,她心里虽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又更咽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搂着凌霄子,任凭眼泪滑过她清秀的脸庞,溯溯而落。
凌霄子静静的看着蓝彩衣,忽然问了一句:“彩衣,还记得那首词调吗?”
蓝彩衣眼里含着泪,更咽的点了点头。
凌霄子微笑道:“彩衣,能为我再唱一曲吗?”
蓝彩衣‘嗯’了一声,轻声唱道:“‘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曲音哀婉缠绵,夹杂着无数辛酸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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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都是些热血汉子,陡闻这种凄凉的曲调,都忍不住悲从心来。
而正在这时,陡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从外面闯进一队紫衣人,年纪约在二十多岁,每人手中竟拿着扫帚,口袋。
群雄又惊又奇,不由面面相觑,窃窃思语。
这一队紫衣人也不看众人,进屋便低头打扫起来,手法干净利落,片刻之间,已将大厅打扫得干干净净,墙壁上也换上数盏明灯,直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紫衣人做完这一切,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群雄脸色凝重,呆呆的看着门外,心中均想:“来者何人,怎如此大的排场,莫非是皇上亲临。”
此时门外又涌进一对红衣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个个手提花篮,排成整整齐齐的两队,娴熟的向路中洒着鲜花,花香肆溢,一时间,使原本血腥的大厅凭添了一付轻松而华贵的气氛。
那红衣人洒完花瓣,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群雄皆不由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门外,场面静得可闻呼吸声。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门外突然出现一阵稀松的脚步声,落叶和枯枝被其踩得“吱”“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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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心,也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跟着落叶枯枝跳动,声音越来越响,众人的心跳,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见八名大汉抬了一张黄金大椅步了进来,在其背后则静静的跟着五人。
群雄见那抬轿八人,个个身材魁梧,两边太阳穴高高凸起,双目开合之间,精光闪动,显是武功极高之辈,可此时竟只是为人抬椅,不由心中又惊又奇。
八人将黄金大椅放在地上,便一言不发的退到一旁。
那椅人之人仍是端坐椅上,缓缓的向厅中扫了一眼。
群雄一见此人,有数十人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
旦见那椅上之人年纪约在四十多岁,长得并不高大威猛,可全身散发的威严之气,却不敢让人逼视,不是别人,正是添香红袖的大长老苏钰,而其身后站的,正是风,雨,雷,电四大护卫和‘算无遗策’——吴遗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图穷匕见
“鹰王”——项天乘大踏步的步了出来,拱手道:“原来是苏长老大驾光临,失迎之处,还请恕罪。”
苏钰摆手笑道:“‘鹰王’不必客气,不知战况如何?”
项天乘朗声道:“托苏大人之福,魔教余孽已尽数被剿灭,只余厅中数人而已。”
苏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厅中的十数名黑衣人,最后目光落在蓝彩衣和凌霄子头上,淡淡道:“门主,别来无恙啊?”
蓝彩衣看着面前的苏钰,事到临头,反而没有惊惧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道:“原来都是你在后面操作的,倒是干得不错。”
苏钰笑道:“得门主一赞,我倒是有点受之有愧。”
蓝彩衣笑道:“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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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惊讶道:“佩服我什么?”
蓝彩衣缓缓道:“佩服你的隐忍,你早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能隐忍至今,不得不让我佩服。”
苏钰笑道:“门主经营多年,当然有些根基,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敢轻易显现出来。”
蓝彩衣点头道:“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有点好奇?”
苏钰好整以暇道:“好奇什么?”
蓝彩衣缓缓道:“你是准备自己当这个门主,还是重新找一个啊?”
苏钰笑道:“我倒想自己来当,但是我这把年纪了,也太累了,还是重新找一个吧。”
蓝彩衣点头道:“也对,当这门主,确实有点累,还是重新找一个。”
苏钰点头道:“门主还有何遗言?”
蓝彩衣淡淡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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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回头看向项天乘,冷冷道:“蓝门主既已无话,‘鹰王’还等什么,乘其元气大伤,将其一举剿灭。”
项天乘一怔,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苏钰眉头一皱,愠怒道:“难道‘鹰王’还有所迟疑不成。”
项天乘眉头微锁,眼光扫过场中的十数名黑衣人,心中忽地升起一丝不忍,吞吞吐吐道:“这------”
群雄中有人低声道:“只要他们将门主交出,以后保证不再为恶,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叱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对这些穷凶极恶之辈,万不能手下留情”。
一些人应和道:“对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想想他们以前怎样残杀中原武林,还有今日死去的武林同胞,断不能手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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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脸色阴睛不定,眉头皱得几乎要连在一起,忽然叹了口气道:“第一,第二两队,将在场魔教余孽一概诛灭,第三,第四两队负责搜索,勿必将余孽全部歼灭。”命令一下,群雄纷纷动了起来,数十人晃动着手中兵器,缓缓向场中看去。
场中的黑衣人皆无半点惧色,一双眼睛紧盯着众人,眼中尽是难以言语的恶毒,让人看上一眼,心里便会生出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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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越是向前,脚步反而越走越慢。
那十数名黑衣人紧盯着缓缓走近的敌人,他们的心里已充满了仇恨,他们的记忆已深深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手中的兵器,他们的手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已准备作最后的拼杀。
蓝彩衣却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她紧紧的搂着凌霄子,嘴里仍在唱着那首曲子:“‘九张机,织就燕子画楼西,梦残还寄兰花溪。泪痕如线,萦系心絮,结挽断情丝’。”
凌霄子忽然全身颤了颤,睁开疲惫的双眼,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轻声道:“彩衣,你唱得真好,跟当年一样,好听。”他微笑着,忽然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蓝彩衣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平静得让人可怕,她静静的看着凌霄子,忽然叹了一口气道:“音断曲终,是时候了。”蓝彩衣凄楚一笑,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向心窝插落。
蓝彩衣静静的倒了下去,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悔恨,没有一丝遗憾,因为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众人一见蓝彩衣忽然自尽,都不由一呆,情不自禁的止住脚步。
那十数名黑衣人一见蓝彩衣自尽,先是一呆,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撕心裂肺的喊道:“门主,门主。”可任凭他们如何高呼,却再也唤不醒蓝彩衣。
突然,那十数名黑衣人同时于一瞬间抽出了兵器。
群雄一惊,纷纷握住手中的兵器,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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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乎意料,那十数名黑衣人,没有向他们看上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将手中的兵器刺入自己的胸膛,没有惨叫,没有呻吟,有的只是锋利的刀口和滚烫的鲜血。
群雄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一瞬间,他们同时被震住了,是因为他们的忠心,还是那无以伦比的勇气,众人只觉胸口如压千斤巨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气氖压抑得让人心惊胆颤,场面静得可闻呼吸之声。
鲜血和着地上鲜红花瓣,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语的妖艳。
众人的耳畔又似乎回荡起蓝彩衣那首让人肝肠寸断的曲子:“‘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两张机,春尘早惹旧织衣。红粉香坠难梦离。黄花碧草,秦人巷里,夜夜莺儿啼。-----------------”
忽然,厅外一阵念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众人一惊,皆不由向门外看去,进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鹰王’——项天乘派出去的第三队和第四队成员,领头之人,正是李庆。
项天乘一见众人神色匆匆,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急问道:“李庆,怎么回事,为何如何行色匆匆?”
温恒喘着粗气答道:“掌门,外面突然发现无数添香红袖的弟子,已将此处团团围住。”
项天乘脸色微变,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心惊肉跳之感,双眉紧锁,目光如炯,转头直盯着苏钰,一字一句道:“苏长老,这是何意?”
苏钰微微一笑道:“项掌门,勿须惊慌,我之所以设下伏兵,这也是为怕万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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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见其言词闪烁,眼下情形又是这般,忽然心中一动,狐疑道:“夏盟主呢,他为何不在这里?”
旦见吴遗策手摇折扇,缓缓步了出来,笑吟吟道:“你们的夏盟主,此时恐怕已经西归极乐了。”
众人又惊又疑,不由‘啊’的叫了一声。
项天乘铁青着脸道:“你们杀了夏盟主?”
吴遗策冷笑道:“冥顽不灵,焉能留他性命。”
项天乘察言观色,知他所言非虚,全身一颤,心头一痛,“哇”地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李庆急忙抢步将他扶住,急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项天乘摇了摇头,挣开李庆之手,紧盯着吴遗策道:“为何,为何要这么做?”
吴遗策笑道:“人道‘鹰王’——项天乘精明无比,今日一见,却是让人大失所望,他若不死,你们又怎会乖乖上钩呢。”
项天乘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颤声道:“难道,难道那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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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只觉脑袋一阵炫晕,嘴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
此时群雄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皆不由缓缓向项天乘靠了过来,脸上全是凝重之色。
忽听厅外一人朗声道:“人道吴遗策号称‘算无遗策’,谁知刚才竟说出此话,真是徒负虚名,怡笑大方。”这声音也不如何响亮,但却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里,众人心中又惊又疑,都不由住了口,怔怔的看着门外。
旦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一人大踏步的走了进来,青衣蓝袖,年纪只在二十来岁,双眉如剑,目若流星,虽只一人,但气势之盛,却似有千军万马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绝境
在场众人一见此人,都惊得愕然张大了嘴,半晌,群雄中,方才有人高呼:“夏盟主,夏盟主-----”
数百名武林人士纷纷抢上前来,躬身参见。
来人正是夏采薇,当日他被‘草惊风’——曲御风所迫,万般无奈之下,从悬崖之上跳下,还好事先估量准确,方才抓到那棵小树,待曲御风离开后,他方才悄悄从崖下爬了上来。此事说来,只是简单几句,可其中凶险,实难用言语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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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天下间,有几人敢用性命去赌崖下的一颗小树。”
这凶险几难让人想象?
这太可怕了。
这情节仿若虚构的一般。
夏采薇上了悬崖,竟直北上,可惜他内伤未愈,虽一路马不停蹄,但仍到此时方到。
夏采薇凭借高超的轻功,一路避过哨口,闯到厅外,正听到吴遗策讥讽‘鹰王’——项天乘。
项天乘豪气干云,乃是夏采薇心中最敬重之人,哪容得人肆意侮辱,不由怒从心起,胸口热血上涌,朗声说了出来。
夏采薇踏进屋内,他本知自己的武林盟主之位只是侥幸得来,万不料此时竟有如此多的真诚之士参拜,陡然间胸口热血上涌,虎目含泪,激动道:“诸位兄弟快快请起,一别多日,众兄弟可曾安好。”
项天乘含泪道:“多谢夏盟主关心,项某有负夏盟主所托,误中了敌人奸计,罪孽深重,请夏盟主让我一死以谢其罪。”
夏采薇心中又悲又痛,伸手将项天乘扶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项掌门,我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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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乘老泪纵横,悲声道:“对不起,夏盟主,是我有欠考虑,方才害得众兄弟有今日之险,我真是罪该万死。”
夏采薇心中酸楚,轻轻拍了拍项天乘的肩膀道:“项掌门,事已至此,你也勿须自责。”
吴遗策当众被夏采薇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驳得哑口无言,大感脸上无光,当下手摇折扇,笑吟吟的步了出来,轻笑道:“夏盟主可真是福大命大,从万丈悬崖之上纵落,竟都不死,真是奇迹啊。”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我能大难不死,这还得多谢曲护卫怜香惜玉,手下留情,否则,我哪有机会跳崖。”
曲御风脸色微变,皱眉道:“夏采薇,你胡说什么?”
吴遗策先是一呆,继而恍然笑道:“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成戚戚’,夏盟主这般挑拨离间,恐非君子所为。”
夏采薇心知自己的离间之计已然被其看破,当下不再往下说,冷笑道:“小人虽恶,却也好过伪君子,今日‘听风门’一役,想必也是出自阁下的手笔吧。”
似乎是听到别人赞赏他的作品一般,吴遗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笑道:“本来这件作品仍有一点缺陷,现在你来了,作品也就完美了。”
项天乘突然大叫道:“原来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夏盟主根本没有与朝廷结盟,所谓的朝廷高手协助,也只是用来监督和引诱我们而已。”
吴遗策微微一笑道:“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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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一动,突然问了一句:“你早已封锁了徐州?”
吴遗策挥动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夏盟主果然聪明,一想,便想到问题的关键。”
夏采薇全身一颤,登时恍然大悟:“原来吴遗策早将徐州封锁,对外宣称自己与蓝彩衣结盟,并放出蓝彩衣乃是北邙山右判官的信息,派高手协助,鼓动中原武林北上对付‘添香红袖’的蓝彩衣,待中原武林出发后,再将自己杀了灭口。”想通了其中关节,对于吴遗策,夏采薇在心底也不由暗赞了一声:“好精妙的布局,要不是红袖舍命相救,恐怕自己此时早在黄泉路上了。”
夏采薇深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想要我死!”
吴遗策点头道:“本来你根本不用死,可我不明白,你为何明知是计,却仍要赶来送死。”
项天乘脸色一变,呆呆的看着夏采薇,颤声道:“夏盟主,你-----”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义之所在,当仁不让。”
仿似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吴遗策哈哈大笑道:“就为了那虚无飘渺的义,你就能甘心舍弃生命。”
夏采薇朗声道:“‘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吴遗策点头道:“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却不知有何用意。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为何要铲除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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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皱眉道:“愿闻其详。”
吴遗策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朗声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你们不除,终是添香红袖的心腹大患。”
夏采薇冷笑道:“添香红袖已得徐州,偏安一偶,还不满足,还想要整个天下吗?天下英雄辈出,就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脚,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弄一个自取灭亡。”
苏钰突然怒吼一声,叫道:“我等大事,岂容能在此胡言乱语。”
夏采薇冷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苏长老想做天下共主,难不成就这等度量,这可万万不行。”
苏钰眉头皱成川字形,眼中精光暴闪,紧盯着夏采薇,大声道:“军师,还等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心头恼恨夏采薇与苏红袖的关系,对其可谓恨之入骨。
众人脸色微变,皆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从脚底陡然生出一股寒气,额头渐渐沁出冷汗,有不少人,全身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吴遗策扫了一眼众人,微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众位英豪只要愿意归顺,除了荣华富贵之外,还可还你们人身自由,此时进一步,则是海阔天空,退一步,则是万丈深渊,有愿意归顺的,尽请这边,我担保,绝没有人,可伤到你分亳。”
项天乘朗声道:“你不必在此花言巧语,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遗策扫了一眼群雄,旦见有的人大义凛然,慷慨赴死,有的人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不决,有的人神色慌张,东张西望,吴遗策笑道:“诸位千万不要妄想逃走,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记,外面已伏下数千名好手,妄然出去者,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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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全身一颤,额头上渐渐滚下斗大的冷汗,有不少人的脚步已缓缓动了起来。
夏采薇暗叹了一口气,苏钰这招果然狠毒,生死关头,又能有几人能慷慨赴死,把握住心中的义呢?
项天乘双眉锁得更紧,扫了一眼众人,大声道:“抛头颅,洒热血,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贪生怕死,大不了今日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此话一出,群雄中,登时有不少人脸现惭色。
吴遗策冷笑道:“生命只有一次,诸位可要仔细想清楚,我的耐心很有限,我只数到十,剩下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群雄面面相觑,脸上皆露惶恐之色。
一种无形的压力直压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一般,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场面静得只闻众人的呼吸声,气氛变得紧张而沉重。
直至这种紧张的气氖达至顶点时,吴遗策方才慢吞吞的吐出一个‘一’字。
群雄脸色剧变,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种紧张,实已达到了大多数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众人只觉好热,好热,背上的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压抑得几欲让人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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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微笑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缓缓的吐出第二个字:“二!”
随着这一个字的吐出,原来浓重的气氛陡然间增强了一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生死一刻
群雄浓重的呼吸声,几如风箱般扯动。
群雄中,突然有人发狂般的吼道,我受不了啦,“砰”,“砰”,“砰”数声,已有数人从窗户间跃了出去,发疯般向外冲。
可还未曾冲出几步,陡听外面“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接着便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
只一眨眼,声音又重归于寂寞。
想是那刚冲出去的人已然遭了毒手,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到西天极乐报道去了。
本已冲到窗口的数十人齐齐止住脚步,又默默的退了回来。
群雄虽是大多悍不畏死,但此时此景,仍是不由嘴角抽搐,浑身发颤,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苏钰等人。
吴遗策的嘴角撇过一丝冷笑,忽然大声道:“三!”这‘三’字,声音虽不算大,可却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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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由齐齐一颤,突然一人越众而出,大声道:“诸位,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了添香红袖,一来可享荣华富贵,二来又可留得性命,这又何不可?”
群雄一惊,循声看去,说话之人,年纪约在二十多岁,群雄中有人识得,此人乃是陕北‘一剑飞天’——莫冲的儿子莫宣。
夏采薇冷笑道:“既然甘作别人的走狗,贪生怕死之辈,又何必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莫宣脸色立时变得红一阵,白一阵,但想到此时既已豁了出去,哪还顾什么名誉道德,发狠道:“夏采薇,你何必在此假仁假义,你这狗屁盟主,你根本就没资格号令我们,命是我的,我爰跟谁就跟谁,你管不着。”
夏采薇摇头叹道:“两袖清风,名垂青史,恶名昭著,遗臭万年,君子小人,只在一念思量,你这话倒是没错,性命是你的,他人岂能强求。”
项天乘早气得脸色铁青,怒气勃勃道:“莫宣,你此等行径,对得起你爹,对得起忠义二字吗?”
莫宣冷笑道:“命是我的,别拿我与那顽古不化的老匹夫相比。”
此话大为不敬,项天乘直气得面如酱紫,半晌说不出话来。
陡听李庆在旁厉声道:“势利小人,卑鄙无耻,今日如不杀你,天理难容。”声随人起,李庆纵身跃上半空,一招——“苍鹰搏兔”,直向莫中当头抓下。
夏采薇一惊,叫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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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二字尚在半空中回荡,旦见其剑光一闪,仿若璨灿的烟花陡然在半空中炸散,然后淹没在李庆的身体里,又在另一处陡然亮起,随后消失,出剑之人,乃是‘花间雨’——楚雨。
一剑之下,他又默默的退回到苏钰的身边。
李庆的身体陡然在半空中一颤,鲜血立时喷泉般狂洒而出,他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从半空中堕了下来。
群雄齐声惊呼。
项天乘身形一晃,右手长伸,将其接了下来。
李庆伤口中涌出来的血,瞬间将项天乘的衣襟染得殷红。
项天乘心中又悲又痛,却又无可奈何。
李庆颤声道:“师父,徒儿不孝,先走一步了,你,你老人家多保重,我-------”虽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他却微微闭上了眼睛。
项天乘全身一颤,大叫道:“庆儿,庆儿,----------”
吴遗策啧啧有声道:“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自寻死路,这又是何必呢?”接着他又大声念了一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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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听黄信一声怒吼,大叫道:“王八蛋,别念了。”他仿似一只发怒的豹子,猛向吴遗策冲去。
可他方才冲到一半,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塔一般的壮汉,‘无声雷’——雷震。
黄信一呆,尚不及反应。
雷震突然闪电般抽出腰间板斧,斧随手走,横削黄信。
“嗤”一声,只见漫天血雨飞起。
雷震的板斧已削入黄信的腰部。
黄信刚发出一声惨叫。
雷震的板斧又自上而下,自黄信的顶门怒劈而下,这横竖两斧,瞬间将黄信劈为四段。
群雄直吓得魂飞魄散,只听“哐”“哐”“哐”数声,已有数人握不住手中的兵器,落于地上,这一次,不待吴遗策说话,已有数十人高呼:“我们投降,我们归顺。”劈里啪拉的跑了过去。
接连两个爱徒惨死,又见这么多武林人士变节,项天乘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的眼里含着泪,悲愤的看着眼前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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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扫了一眼身旁的众人,微微冷笑了一下,提气叫道:“五!”
群雄中,动的人越来越多,而剩下的人,则越来越少。
夏采薇扫了一眼归顺之人,都是平日负名门子弟,自吹自擂,狂傲不羁之辈。
稍有廉耻的,则低垂的头。
有的人却在以‘五十步笑百步’,自吹自己比别人坚持的时间稍长。
有的则是一脸得意洋洋,自觉光彩体面,得遇明主,浑没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有的竟急于在新主人面前立功,大声嚷道:“‘良禽择木两栖,良将则主而侍’,大丈夫理应留得性命,以有用之躯,为天下人做些贡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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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几不堪入耳。
夏采薇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人总是最虚伪的东西,平日里说得舍身忘死,侠肝义胆,真正到了生死边缘,面临生死抉择之时,又有多少人能摒弃生命,坚持心中的义,毕竟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谁甘愿就此牺牲,谁甘愿埋尸荒野,蚊虫作伴,苍蝇送终,人,总要到最危险,绝望了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内心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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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只觉心被一瞬间撕成了无数块,陡觉胸口一痛,“哇”,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夏采薇心情激动,恍惚了半晌,方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冷眼看着对面之人,心也像寒冰一般冷了下来。
“十!”吴遗策将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在寂静的大厅内回荡不休。
夏采薇看了一眼身旁,本来数百人之多的武林人士,此时只剩下‘鹰王’——项天乘,何玉广和了了数十人。
夏采薇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吴遗策看了一眼身旁,冷笑道:“夏盟主,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所坚持的义,在生死面前,其余一切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真正到了这一刻,又有几人能与你在一起,夏盟主,枉你读了这么多书,当真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天下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者,当大丈夫,我心意已决,就算你说破了天,也断不会改变,你何需再等,动手吧。”
吴遗策轻摇折扇道:“夏盟主,人的生命就只一次,这是天下间最公平的事情,一旦失去,就找不回来了,你就一点不后悔。”
夏采薇朗声长吟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吴遗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敬意,点头道:“好。”继而转头看着其他人道:“还有没有愿意归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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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听“刷”地一声,何玉广突然在项天乘面前跪了下来,哀声道:“对不起,师父。”
吴遗策冷笑道:“又一个假仁假义之辈。”
项天乘全身一颤,目含热泪,难以置信道:“广儿,你,你也要背叛我吗?”
何玉儿眼中泪水滚滚,摇头道:“师父,徒儿不孝,以后再不能服侍你了,徒儿先行一步,你多保重。”陡听“波”的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入胸口,鲜血飞溅,何玉广静静的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毒药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大厅,可他的脸上却保留着那种安详的笑容,他的肉体虽然死了,可他的灵魂,却活在每个人的心中,因为他是英雄,一个勇敢而令人敬佩的英雄。
项天乘的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悔恨和愧疚,他刚才,竟然怀疑他亲手交出来的徒弟,他定定的看着何玉广,轻叹道:“对不起,广儿,为师错怪你了,你一路走好。”
忽听背后数十人齐声道:“夏盟主,项掌门,保重。”
夏采薇和项天乘同时一惊,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数十人。
没有惨叫,没有痛苦。
只有刀光。
只一闪。
闪得极亮,闪得极灿烂。
血,像一朵朵妖艳而夺目的花,静静的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上盛开,然后瞬间凋谢,染红了每个人的身体,也染红了每个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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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大厅,瞬间血流成河。
鲜红的血,辉映着墙上明亮的烛光,交织成一幅诡异而阴森的画面。
众人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恐惧,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人,齐齐的倒了下去,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丝亳伤悲,有的只是洒脱,微笑与理所当然。
夏采薇看着这一幕,他的眼里渐渐沁出血来。
他只觉全身都燃烧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仇恨,灌满心头,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嗒”,“滴嗒”的往下滴。
他此时只想着一件事:“求求你,解决我吧。如此人间惨剧,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此刻的他,只是死。
因为只有死了,才能解脱,才能从这黑与白,是与非之中挣脱出来。
脱离苦海,方得自在。
只有自在了,人生才能有另外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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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才能找寻其他的意义。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憾了,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不敢面前,那已经归顺的人,都在这一瞬间低下了头。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他忽地感到自己太渺小,太无能,害了所有人。
他原本是愤怒的,此时却忽然变得哀伤起来。
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采薇抬头一看,正见‘鹰王’——项天乘定定的看着他,不由一呆,怔怔道:“项掌门,你-----”。
项天乘微微一笑道:“浩然正气,天地长存,夏盟主,项某能够遇到你,能一生能跟随你,在这生死一刻,还能看见你,死尔无憾,你善自珍重,我先走一步。”
夏采薇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项天乘大踏步的走上前去,大声道:“来吧。”
那些归顺了的武林人士,被其身上的凛然正气一摄,都不由心下一颤,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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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轻蔑的看了众人一眼,冷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效忠添香红袖,正好,先杀了这个老匹夫,以誓忠心。”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立现迟疑之色。
吴遗策冷冷道:“若这点都办不到,可见你们的归顺,也只是虚情假意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心里一心只求保住性命,哪里哪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是非公论,齐声‘啊’的一声,如潮水般急向‘鹰王’——项天乘涌去。
项天乘轻叹了一口气,瞬间淹没在潮水中。
待众人如潮水般退去的时候,地上已只剩下一滩血渍。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忽然发现,刚才还人山人海的大厅,此时只剩下自己一人,无数人被叛了自己,包括自己一直尊敬信赖的大哥,数十人追随自己,却落得自杀身亡,豪气盖天,义肝忠胆的‘鹰王’——项天乘,死在一直信赖的兄弟,朋友手上。
这一切太可怕,太残酷,太难以让人置信。
就像是一场虚构的情节。
吴遗策微笑着看着夏采薇,淡淡道:“夏盟主,现在只剩下你一人了,你还要坚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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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好心提醒着夏采薇。
夏采薇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众人,一个声音在心里高呼:“不能屈服,不能软弱,不能死,绝不能死。”
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四肢百骇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勇气如潮水般从心底涌出,朗声长吟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吴遗策缓缓道:“你,不后悔?”
夏采薇大笑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我既已到此,岂有后悔之理。”
苏钰突然抚掌大赞道:“好,我敬重你也是一条英雄好汉,说吧,你要怎死?”
夏采薇哈哈大笑道:“夏采薇自负顶天立地,绝不死于奸恶小人之手,不过,苏大人,在死之前,我尚有一个不请之请。”
苏钰‘哦’了一声道:“旦说无妨。”
夏采薇仰头看天,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道:“请你跟红袖说一句,对不起。”
苏钰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而大声道:“来人,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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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色小瓶,缓缓托到夏采薇面前。
吴遗策凝声道:“鹤顶红,入口封喉,夏盟主,你可要想清楚。”
夏采薇微微一笑,抓起那个青色小瓶,仰头喝了下去。
月光,到了这里,也似乎一瞬间变得凄凄凉凉。
血,在明亮的烛光下,发出惨淡而妖异的光,再配上那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更衬得此处仿似人间地狱,阴森而恐怖。
红得让人惊怖的血,汇成一条小溪,顺着地板流了出去。
有的顺着缝隙渗进了地板里。
有的流到了门外,那枯腐的树枝和落叶,拼命的吸噬着,但仍流出好远,好远。
再没有争斗,再没有杀戮,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滴嗒”,“滴嗒”,“滴嗒”,声音虽极小,也极轻,但在如此黑,如此静的地方,却是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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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蜷缩在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他双手紧紧的搂着秦无眠,生怕他忽然从身边消失一般。
他的心跟着那一滴一滴堕落的东西跳动着,颤抖着。
他的眼泪已经干涸,化作深沉的悲痛,深深的埋在心里。
他的四肢已然僵硬,可心里的那份期待与渴望,反而变得更加灼热。
秦无眠并没有死。
他的身体虽然很冷,可胸口处仍有一丝余温。
他的脉搏虽然跳动得很弱,但仍坚强的跳动着。
他虽紧紧闭着双眼,却仍有微弱的呼吸。
这里没有一丝光,黑暗得如同地狱一般。
虽秦无眠就在身边,可温恒还是看不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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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又是高兴。
如此重的伤,他会不会死?
冷若冰山,杀人如麻的他,怎会为了自己,而背叛师门。
甚至,
不惜牺牲自己。
可不管为何,有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拼命,为自己付出,的确应该高兴。
温恒微微一笑,忍不住抚摸起怀里的秦无眠,轻轻的摸着他的脸,他的手,不禁碰到了他的刀。
刀,不仅是秦无眠杀人的武器,甚至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了刀。
他就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活力,没有了支配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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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刀,早已成为他最在意的东西。
任何人,一碰到他的刀。
他就会本能的警觉起来。
温恒轻轻的抚摸过刀柄,刚想抽出这把令江湖人畏之如虎的刀
陡觉刀上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
温恒一惊,急忙缩手。
突觉怀里的秦无眠浑身一颤,猛然睁开双眼。
漆黑的夜里,他的眸子亮得吓人,冷冷的盯着温恒,右手紧握着刀,满脸皆是戒备之色。
温恒先是一惊,继而大喜道:“秦大哥,你醒了。”说到此处,他不由拍拍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秦无眠在看清身旁之人是温恒后,冰冷的眼神方才缓缓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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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忽然向那“滴嗒”,“滴嗒”的发声处爬了过去。
他的喉咙此时已然干燥得犹如多年未得雨水的土地一般,嘴唇上的裂口,几如刀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惨剧
他奋力的爬到发音处,仰起头,将那一滴滴的东西接入口中,虽然他吃得极费力,仰着的脖子已经酸到不能忍耐,但他仍不敢放弃一滴,那东西顺着喉咙,直直的流进肚里,饥饿,干燥,痛苦,忽地一瞬间减轻了。
他也不管这腥气作呕的东西是什么,体力稍复,他就开始运功疗伤。
温恒倚在墙角,默默的看着秦无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无眠忽然睁开眼睛,精光暴闪之间,他已恢复了活力,恢复了战斗力。
因为他并不是靠肉体而活着,而是靠坚强的意志和毅力。
黑暗,总是给人带来恐惧和寂寞。
但对于秦无眠,却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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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一个人如果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八年,那黑暗就不再陌生,反而变得熟悉。
此处三面环墙,正面乃是一道大铁栅,那大铁栅表面看来平淡无奇,可任何神兵利器,也休想削断。
此处乃是绝境,无水,无粮。
任何人被关在这里,也许都会绝望。
可秦无眠不会。
因为他是一个直到死,也绝不会放弃的人。
他缓缓闭上发亮的双眼,静静的感觉着周围的一切。
风,极轻,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可它却真实的存在着。
秦无眠心中一动:“地下室三面环墙,正面则是大铁栅,可风,绝不是从大铁栅外吹进来,因为大铁栏这边,道路迂回曲折,根本吹不进一丝风,可封闭的地下室,怎会有风呢?除非墙上有裂痕。”
秦无眠放缓呼吸,调节心跳,心若止水,静静的闭着眼,默默的感觉着那一丝轻柔的风,仔细的判断着风力,风向,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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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身体,只允许他出一次刀。
所以他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刀,一把与他的生命连接在一起的刀。
黑暗的地下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气氛也随之一瞬间变得压抑而紧张,那“滴嗒”,“滴嗒”的声音,此时更是显得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秦无眠睁开双眼,静静的站了起来,大踏步的向右手边走去。
他走得极坚定,仿若正踏上一条宽阔的大路。
他的双眸漆黑发亮,目光却冷得像高山上的积雪,几乎可以将一切冰冻。
他坚定的看着前方,眼中没有一丝杂质,有的只是自信和肯定。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墙角,不由紧了紧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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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闪,再一闪,刀已入鞘。
黑暗,死寂的地下室里,忽然出现一丝光。
光,并不太亮,但在此时此刻,却代表着光明,代表着希望,代表着重生。
温恒大喜过望,不由大笑了起来,她想说话,可笑容已牵动得她重伤而虚弱的身体再也没有丝毫力气。
秦无眠静静的看着这一丝光。
他的脸,依然冷若冰霜。
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刀柄。
他本就不是一个随意表现出感情的人。
“砰”,一声巨响,秦无眠奋力一掌拍在墙壁上。
“轰隆”,一声,那墙壁立从中心处蹋了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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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在天,凄凉的月光,温柔的洒了进来。
在这一瞬间,也忽然变得温暖可亲。
风,轻轻的吹了进来,拂过温恒清秀的脸庞,温柔得仿似情人的手,他的心里仿似装了蜜一般,甜蜜而快乐。
他笑得像烟花般灿烂,这一瞬间,她他突觉四肢百骇生出无穷无尽的力气,他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风,向着光,向着希望,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秦无眠静静的看着她,冷峻的脸上仍没有一丝表情,可沉静如水的眼里,却忽然闪过一丝温柔和赞许之意。
他紧握着刀柄,缓缓的跟了上去。
可谁又会想到,外面早成了人间地狱,修罗战场。
如果他早知道这样,或许他根本不愿意这么早出来。
夜已深,月色如水。
风,吹得林间的树木,稀里哗啦的晃动着,枯黄的落叶随风而舞,更使寂静的夜,凭添了几分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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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和温恒踏着枯枝,一步步的向大厅走去。
忽然浓密的林内陡然“呀”,“呀”,“呀”的叫了几声,几只夜鸟在空中盘旋的几周,拍打着翅膀向远方飞去。
温恒全身一颤,直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秦无眠靠了靠。
再走数步,温恒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下又惊又疑,惑然道:“怎么回事,怎会有血腥味?”
秦无眠止住脚步,看了一眼四周,忽然说了一句:“这里,太安静了”。
经秦无眠一说,温恒顿时恍然大悟,点头道:“的确,这里太安静了”。突然面色一变,大叫道:“难道那些武林人士已然攻进了大厅”?
秦无眠默然不语,冷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缓缓举步向前走去。
温恒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紧跟随。
再走数步,那血腥味越来越浓,直令人作呕。
秦无眠停住身形,纵目四顾,旦见前方不远处躺了数人,一动不动,似是死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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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顾不得其它,急忙走了过去。
温恒脸色惨白,紧跟其后,得到近前,旦见地上躺了四人,四周则溅了无数的鲜血,四人身上皆有刀剑创伤,已然死去多时,其中三人衣服颜色华丽,显是武林人士,另一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虽已身死,但仍双目圆睁,紧握着手里的短剑,显是‘添香红袖’的杀手。
温恒心里“突”“突”直跳,呆呆的看着,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秦无眠不管其它,伸手在那‘听风门’的杀手胸口一摸,忽然双目一凝,冷冷道:“河南王家‘朱砂掌’。”
温恒又惊又疑,叫道:“你怎么知道?”
秦无眠不答,伸手将那人胸口衣服一撕,淡淡的月光下,旦见那人胸口印着一个朱红的掌印。
温恒又惊又佩,张大了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无眠斜眼一撇那人肋下的刀口,又冷冷说了一句:“河北朱家‘锯齿刀’。”
温恒奇道:“用刀者何止千千万,你怎如此肯定便是河南朱家的‘锯齿刀’?”
秦无眠指着伤口道:“伤口呈扁严状,有锯齿形,江湖虽大,用此门兵器者,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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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心中大为折服,嘴上却道:“不可以把兵器对调吗?”
秦无眠默然不理,伸手在背后一摸,冷哼一声道:“江西阮家‘三节鞭’。”
温恒突然指着旁边的一棵树道:“江南‘神鹰门’的‘鹰爪功’。”
秦无眠回头一撇,旦见那树的树皮被人抓了一块下来,摇头道:“不是‘鹰爪功’,乃是陕北言家的‘虎形爪’。”
温恒被抢了一顿白,大感脸上无光,叫道:“明明就是‘鹰爪功’,怎又变成‘虎形爪’了?”
秦无眠心中记挂众人的安危,边走边道:“‘鹰爪功’乃是三根手指,那树上却有五个指洞。”
温恒一呆,回头一看,果然如此,登时羞得面目通红,还好此置深夜,看不出来,可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再向前走出十余丈,秦无眠突然一下停了下来。
温恒又惊又奇,急忙步了过去,旦见地上直躺躺的摆着四人,看其衣服,皆是‘添香红袖’的杀手,四人除了脖劲处有一道血痕外,并无其它伤口。
秦无眠呆呆的看着,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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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见他不像先前那般侃侃而谈,眼中颇现出疑惑之色,不由微微一笑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秦无眠本是一个冷若磬石的人,可不知为何,对于温恒,他的话,一瞬间多了许多,当下指着伤口道:“伤口极薄,却呈弧形,绝非死于剑下,却不知何种武器比剑还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仇敌
温恒忽然想起师门的一番话,格格一笑道:“武功一道,当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杀人,并非要用武器,武功练到高处,摘花飞叶亦可伤人,看其伤势如此,只怕是武功修为极高之人,用极强的内力,摘花飞叶,杀人于无形。”念及此人武功修为如此之高,虽未见到出手之人,闻恒仍是不由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毕竟,如此修为之人,要杀他,可谓太过容易了,直如探囊取物,伸手便来,当下不由向秦无眠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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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知其在信口胡说,但突听到‘摘花飞叶亦可伤人’这一句时,忽然心中一动,脑中灵光一闪,叫道:“我明白了。”
温恒一呆,叫道:“你明白了什么?”
秦无眠微微点头,缓缓道:“杀人的武器。”
温恒耸然动容,冲口而出道:“是什么?”
秦无眠一字一顿道:“折扇。”
温恒狐疑道:“折扇,谁人使的折扇?能这般厉害?”
秦无眠摇头道:“不知道,此人手法干净俐落,出手快,准,狠,论武功,恐不在我之下,我在江湖中多年,却从没有这号人物,此人当真隐藏颇深。”
温恒一听此人的武功,竟不在秦无眠之下,不由大吃一惊,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心里莫名的紧张与担心起来。
秦无眠皱了皱眉,叫道:“走吧。”举步向前走去。
温恒瞅了一眼地上的死尸,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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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上,情状可怖,温恒直吓得伸了伸舌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继续前进,旦见一路上尸首狼藉,大多数是武林人士,但‘添香红袖’的人也有不少,可见战斗之惨烈。
此时大厅已在前方不远处,浓重的血腥味更显刺鼻。
月亮也似乎受不住这阴森,恐怖的气氛,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瞬间黑得让人毛骨悚然,灯光通明的大厅,在此时看来,就像一座诡异的荒坟,更显得阴气沉沉。
秦无眠越走越近,血腥味越来越浓。
灯火通明的大厅,却没有一点声音,静得让人心惊胆颤。
他的心里,忽然一瞬间涌上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种莫名的担心与恐惧忽地传遍全身。
他的双脚,仿似一瞬间灌了铅一般,一步步的缓缓向前移动。
血腥味更浓,浓得吓人,浓得令人作呕。
秦无眠心里的恐惧,担心与不安,也随之变得更为浓重,背心处的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十指冰冷,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冷峻的目光,也柔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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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越来越近,明知事情的真相马上就要呈现在眼前,可秦无眠却抖得越来越厉害,害怕得几不敢去靠近。
他甚至想转身立刻离开这里,他心里已然隐隐感觉到,里面那种浓烈的杀气,非人的惨状。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直让人毛骨悚然。
旦见温恒猛然从大厅中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无半点血色,双眼瞪大,黑白分明,披头散发,迎风飞扬,虚弱的身体,在夜里仿似幽灵一般。
温恒一把扑进秦无眠的怀里,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全身犹如筛子一般抖个不停,嘴里战战兢兢道:“人,死人,好多死人。”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心里无比的恐惧。
对于一个在黑暗中度过了很长时间的人,光明和温暖,无疑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温恒陡见大厅灯火通明,心里一阵心喜,虽也感觉到沉重的气氛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却根本没有想到大厅里,竟是如此惨状。
在一个全无所知的情况下,一个人总是比较大胆的。
因为他的意识里:“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如此黑暗,凄凉得如同坟墓的地方,光,的确是一种难以抵制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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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走得很快。
不过,他去得快,回来得却更快。
因为一个人最大的恐惧,就是在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见到一种最恐怖的东西。
秦无眠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风中,如一堵墙,让温恒默默的倚靠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无眠方才扶着温恒,一步步的向大厅走去。
不管是多恐怖的东西,不管是多恐怖的事实,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眼神重新归于冷漠,他的身体也不再颤抖,握刀的手变得更坚定,也更紧。
他预计着大厅里的危险,大厅里的埋伏。
可大厅里没有危险,也没有埋伏。
有的只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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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得妖艳的血和让人无法忍受的恐惧。
满屋的死人。
四下流淌的鲜血。
秦无眠忽然在这一瞬间痴了。
他呆呆的看了良久,忽然双膝一软,一下跪了下来,跪在血泊中,更跪在让人无法抿灭的仇恨和愤怒中。
温恒呆呆的倚在门边,静静的看着满屋的死人和跪在血泊中的秦无眠,她仿佛也一瞬间变得麻木了,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再没有半点恐惧,虽然她极力想呕吐,可肚里却没有任何可以吐出来的东西,干呕了半响,却只吐出一些酸水,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在地下室,那一滴一滴下落的东西,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水,而是血,许许多多的人,汇集而成的血。
秦无眠静静的跪在血泊之中,他的眼神冷得像死人,呈现出一层淡淡的死灰色,一根根血丝,所若小蛇一般布满眼球,下唇已被牙齿咬破,正一滴一滴的滴下血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血水中,消失不见,握刀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苍白,十指冰冷,可指尖却又一滴滴的滴下冷汗。
没有任何声音,更没有任何哭泣,仿佛眼泪,已在这种残忍的地方显得微不足道,在这种地方,能留下的,也许只有血,似乎只有血才能为此时此景而哭泣。
也不知跪立了多久,秦无眠忽然站起身来,右手一晃,刀光一闪,墙上的烛台应刀而断。
在烛台倒下去的一刹那,他已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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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眼里忽然滴下一滴泪。
“血泪”,混合着仇恨与愤怒的血泪。
烛台落地,登时窜起一大片火苗,这种易燃而耐久的油,立时将这满屋的死人燃烧了起来。
随着这一把冲天而起的大火,名动江湖的‘添香红袖’就此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无数英雄好汉,王图霸业,血海深仇。
可谁又会料到,名动天下的‘添香红袖’,也不过是一个虚无的幌子而已。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其后,它是谁呢?
温恒呆呆的看看冲天而起的火光,仿若一条火红的流苏,浮在半空之中,将漆黑的夜空,也映得明亮起来,只觉心里闷闷的,不知是何滋味。
秦无眠却从始至终都背对着火光,谁也无法想象他此时的感受,亲手焚烧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亲手焚烧自己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亲手焚烧着自己所熟悉的人,不管是谁,这其间的痛苦,可想而知。
火,渐渐弱了下来,最后熄灭。
秦无眠大步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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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一怔,问道:“你去哪?”
秦无眠头也不回,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杀人。”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难以言语的愤怒和仇恨,那把让鬼神共忌的刀,仿若已经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气,早已按奈不住噬血的喜悦,在鞘中“嗡”“嗡”“嗡”作响不绝。
温恒心中一凛,追问道:“杀谁?”
秦无眠一字一顿道:“夏采薇。”
温恒直吓了一大跳,看看他缓缓走远的高大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夏采薇,他不是已然喝下了‘鹤顶红’。
他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已经倒了下去。
秦无眠为何还要去杀他?
难道他还未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起死回生
乌云密布,像一床巨大的棉被笼罩着地面,云层中,电光仿若灵蛇般穿梭不停,照得四野一片明亮,电光过去,天地间反而更显得黑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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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浓密的树林,带得树叶“刷”“刷”“刷”摇晃不停,更使气氛变得浓重而阴森诡异。
这是一种极痛苦的生存,因为记忆中唯有血和痛苦,可他仍是生存了下来。
他是谁呢?
夏采薇。
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过度的疲劳,夏采薇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此时的他,就连眨一下眼睛,也需要花费极大的力量和勇气,也许是因为天意吧,喝下‘鹤顶红’的他,竟然未死,还缓缓活了过来,此时的他,虽保住了性命,可其全身筋脉也被‘鹤顶红’的剧毒侵蚀。
他从死尸堆里爬到此处,不管他如何努力,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漆黑的夜空,忽觉身体和身心,在这一瞬间,陡然被抽空了,空得可怕,空得没有任何感觉,空得让人心惊胆颤,空得让人不知何去何从。
风,轻轻的吹过树梢,吹起地上盼落叶,拂过夏采薇的身体。
夏采薇全身一颤,第一次感觉到风的刺骨,他仿似被一条无形的鞭子,使劲抽了一鞭,双手摁着泥土,使劲向前爬去,可他太虚弱了,只爬了两步,就累得浑身虚汗,再也没有丝毫力气。
他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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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得让人恐惧的夜里,虚弱的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看到了光,耀眼夺目的光。
是奇迹?还是幻觉。
可他真的已经无力再睁开双眼,无力再弄清楚那一道光。
“轰隆隆”,一声巨响,耳畔突然听到一个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声音极大,仿佛要将大地生生劈开一般,大得让人恐惧。
冷,冰冷刺骨的冷,深入身体,更深入骨髓。
夏采薇全身一颤,只觉身体仿似开了花一般疼痛,他强忍着,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向地上,一道道闪电争相不停的划过长空,“轰隆隆”之声作响不绝,茂密的树叶被雨和风,带得“刷”“刷”直响,风追赶着雨,雨追赶着风,风和雨又联合起来追起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风雨之中。
人,不管你有多大的力量,多大的能力,多大的气魄,在自然的面前,永远也是微不足道,在自然的面前,人的感情,人的仇恨,人的愤怒,渺小得不值一提,自然,生生变化,经久不息,没有人能预料它下一刻会怎样,更没有人能主宰它,在自然的面前,人,其实是渺小而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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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伴随着闪电,惊雷落下,落入大地,渗入泥中,灌溉着万物,滋养着万物,可在此时此地的夏采薇看来,那一条条闪电,就像是黎明破晓前的一束束光,拼命的划过脑海,那一声声惊雷,就像一把把大铁锤,重重的锤在胸口,那一滴滴雨点,就像是一柄柄利剑,分割着虚弱的身体,那一道道狂风,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鞭,正永不止息的抽打着他,他想咆哮,怒吼,可将心中的闷气,痛苦,悲伤,怨恨,统统吼出,可他却没丝毫力气使喉咙发出半点声音,他只能拼命拍打着地面,任自己与泥水混杂在一起。
他蜷缩在泥水中,浑身抖得如筛子一般,但他的一双眸子,却亮得可怕,亮得慑人心魄。
大雨下了一夜,夏采薇也被折磨了一夜。
竖日清晨,大雨止歇,缓了一夜,夏采薇力气稍复,眼见前路茫茫,心中激愤悲苦,难以自已。
忽然,一束束阳光从浓密的枝叶缝隙中射了进来,天地间,登时变得一片宁静,祥和,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林间不时传来几声啁啁鸟鸣,清晰可闻,婉转动听。
夏采薇忽觉心头一畅,四肢百骇也仿似一瞬间回复了生机一般,他振作精神,一步步向林外爬去。
也不知爬了多久,他只觉林间的树木越来越稀薄,耳畔忽然传来水声,声音一浪一浪,“刷”“刷”作响,越是靠前,声音越来越响。
夏采薇心中一喜,爬得更为用力,可其筋脉受损,任其如何用劲,也只比乌龟稍快一点罢了。
忽听耳边一个幼稚的声音叫道:“娘,快看,乌龟。”
只听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小玲,别胡说,这两天哪有什么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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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嘟哝着嘴道:“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乌龟嘛,你看,正从林边爬出来。”
那妇下‘扑哧’一声笑道:“你看,还未胡说,乌龟乃是生活在海里的,怎么从树林里爬出来。”
小孩的小脸胀得通红,不服气道:“娘,真是乌龟,不信,你看。”
那妇人拗不住那小孩的一再坚持,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去,果见林间有一东西,满身泥泞,蠕蠕而行,果像一只乌龟,心中不由又惊又奇,待细一辨认,登时吓了一大跳,急忙跑了过去。
夏采薇看见有人过来,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微笑,精神一松,登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夏采薇方才朦朦胧胧醒转。
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布蚊帐,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榻之上,身上已换了一套衣服,盖了一床棉被,转头看向四周,旦见四壁萧然,桌椅板凳俱都简陋,桌上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他一时神智未曾完全清醒,只觉口中奇渴,便欲坐起,可微一晃动,登觉全身仿似针刺一般疼痛,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方才忆起自己身受重伤,岂能随便乱动。
只听外面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公子,你醒了。”接着便见一妇人掀帘而入,手里端了一碗稀饭,年纪约在四十多岁,头上挽了一个鬓发,插了一枝木制的荆杈,模样也不算难看,旁边则跟了一个小孩,年纪约在五岁左右,梳了两条马尾瓣子,两只大眼睛黑白分明,水灵灵的,颇显灵气。
那小孩一见夏采薇醒来,蹦蹦跳跳的跑至床边,笑道:“大哥哥,你醒了。”
夏采薇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妇人道:“多谢大婶救命之恩,在下姓夏,不知大婶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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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妇缓缓道:“原来是夏公子,我相公姓徐,这是我女儿小玲。”
夏采薇‘哦’了一声,眼见其一家其乐融融,不由触动心事,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沉的伤悲和复杂的情感。
徐大婶疑惑道:“夏公子,我看你仪表不凡,你怎么了,为何会到此地,又怎么会----”
徐大婶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夏采薇无数悲痛的回忆,历历在目,他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眼中渐渐泛起血思,双手紧握成拳,任指甲深陷肉里,他却丝毫不觉。
徐大婶全身一颤,直吓得面色惨白,想是面前之人,有着无穷的伤心事,颤声道:“夏公子不必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夏采薇转头看着两人,看着两人纯朴模样,只是平常两人,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勉强笑道:“对不起,徐大婶,我太激动了,没吓到你吧?”
徐大婶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摇头道:“没,没什么,对了,夏公子,你刚刚醒来,身体十分虚弱,山毛之地,没什么好招呼的,你先将这碗稀饭喝了吧。”
夏采薇数日来滴水未进,此时早已饿得前俯后仰,当下也不客气,道了一声:“多谢。”
徐大婶服侍夏采薇喝完稀饭,便拉着小玲步了出去。
小玲却不时回头看看夏采薇,眼中微露好奇之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休养生息
夏采薇喝了稀饭,顿觉精神稍复,当下潜运内力,缓缓化解筋脉间的毒质,他自小修炼玄功,也算颇有小成,过了两个时辰,突觉丹田之内暖烘烘的,一股暖洋洋的真气顺着奇经八脉直走全身,又重回丹田之内,如此搬运了一周天,登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骇暖洋洋的,极为舒服,此时已值深夜,无事之下,夏采薇又闭了眼睛,突觉一股倦意袭上心头,昏昏沉沉便睡着了。
次日清晨,夏采薇方才睁开眼晴,便看到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瞪着自己,心头一惊,没来由的吓了一大跳,待看清乃是小玲后,不由哑然失笑。
小玲一见夏采薇醒来,顿时大喜道:“大哥哥,你醒了。”
夏采薇‘嗯’了一声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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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嘟哝着嘴道:“爹,娘都不在家,大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夏采薇身体虚弱,又加刚遭受大变,心中甚是烦闷,但看到她一副天真无邪模样,再加一脸期许的,却又不忍拂了她的意,点头道:“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
小玲难得有人陪她玩,当下‘嗯’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向外跑去。
夏采薇微微一笑,经过一夜的调息,此时他四肢百骇已有了少许力气,当下挣扎着从床上一来,艰难的步了出去。
夏采薇方才步出门口,抬头便看到一片无边无迹的大海,蓝色的海水涌起滚滚浪花,波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往远处看,浩瀚的大海好象和天连在一起,无边无际,阵阵海风夹带着大海特有的清新和湿润,迎面扑来,登把夏采薇一身的疲倦和创伤,吹得一干二净,阳光温暖的洒在身上,舒服至极。
夏采薇只觉心头一畅,心情也愉快起来,心里不禁想到:“何必去管什么江湖纷争,何必去管什么江湖仇杀,便在此处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上一辈子,岂不是好。”忽然心中一动,又想起苏红袖,想到她的轻嗔薄怒,想到她的一颦一笑,想到她为了自己舍生忘死,心里忽地涌起一种深深的感动和思念。
夏采薇摊坐在沙滩上,情不自禁的从怀里摸出那个手镯,手镯依然晶莹透亮,毫无半点瑕茈,想到初时的相遇,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微笑,触景生情,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采薇方才长叹了一口气,将手镯重新收入怀中,自嘲道:“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怎能在一起,相见亦如不见,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况吾已死,又何苦惹其伤悲呢,自己也不过是她生命中昙花一现的男人罢了。”夏采薇本料随着时间的冲刷,苏红袖定会将他遗忘在记忆中,所以心里对她虽百般思念,却没有去找她,孰料苏红袖对夏采薇,早已情根深种,至死方休,以至后来生出许多事情。
夏采薇躺在沙滩上,吹着和熙的海风,心头的烦忧顿时一扫而光。
忽听背后脚步声响,夏采薇便看到徐大婶拿了一张渔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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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婶一看到夏采薇,先是一呆,继而喜道:“小夏,你可以下床了。”
夏采薇微微一笑,恭敬道:“那得多谢徐大婶的那碗稀饭才是。”
徐大婶脸色微微一红,急忙扯开话题道:“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此时海风忒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夏采薇点点头,举步向屋中走去。
两人方才步入屋中,突见小玲满脸通红,气喘息息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口中不住大叫:“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两人一呆,突听门外一人员大笑道:“娘子,我回来了,此次出海收获不错。”说话间,只见从门外大踏步的走进一人。旦见其左手拎了两苇鲜鱼,年纪约在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是特有的古铜色,一见夏采薇,不由微微一呆。
夏采薇拱手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徐大叔了,在下姓夏,不速之客,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大汉眼见夏采薇谦卑有礼,心里先存了几分好感,大笑道:“不必客气,我叫徐添。”
徐大婶接过鲜鱼,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徐添笑道:“原来如此,今日家里难得有客人,快去将这苇鱼做了,顺便取坛酒来,我与小夏好好喝上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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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婶微微笑了笑,转身向厨房走去。
片刻之后,徐大婶端上莱来,众人分主次坐下,徐添为夏采薇斟了一杯,笑道:“来,小夏,相逢便是有缘,咱们先干一杯。”
夏采薇虽有伤在身,可见徐添诚实朴素,热情款款,浑身散发着一股豪气,不由胸口热血上涌,大笑道:“好。”举杯一口喝尽。
酒过三巡,徐添方才停箸问道:“小夏,我见你眉如剑,目如锋,气度从容淡定,眉宇间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你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夏采薇万不料一个平常的渔夫竟有这份眼力,说出这般话来,不由一呆,许久,方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以前之事,都是过往云烟,还提它干嘛,现在我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还请徐大叔行个方便,收留于我。”
徐添大笑道:“只怕我此处浅水难养蛟龙,怠慢了你。”
夏采薇仰头喝了一杯,从怀里摸出数碇银子,笑道:“徐大叔,身无长物,小小薄礼,未存敬意,还请收下。”
徐添一呆,叫道:“小夏,你这是干嘛,快快收起来。”
夏采薇摆手道:“徐大叔,我既已决定留下,这些身外之物,还要它干嘛。”
徐添无奈,方得点头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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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怀畅饮,直至三更,方才尽欢而散。
竖日晚间,徐添准备好了食物,清水和工具,告别了众人,又出海而去。
夏采薇回到屋内,旦见徐大婶正在昏黄的油灯下缝补着衣服,时补时停,似在考虑着什么。
夏采薇狐疑道:“怎么了,徐大婶,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徐大婶踌躇再三,终于缓缓道:“小夏,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徐大婶对我有救命之恩,有什么事,旦说无妨。”
徐大婶沉吟片刻,方才道:“小夏,我见你相貌不凡,必然知书达礼,我与你徐大叔都是粗人,目不识丁,乘此机会,我想请你教小玲读书认字。”
夏采薇笑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自此,夏采薇便安心在此处住了下来,白日里干些农活,闲暇便交小玲读书写字,晚间练功驱毒,如此过了两月,夏采薇终于将筋脉间的毒素全部化为内力,伤势痊愈。
这一晚,夏采薇练了一回功,顿觉神清气爽,再无半点睡意,起身出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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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徐徐的海风吹在身上,登觉心旷神怡,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海水边,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海中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礁石。
夏采薇此时内伤痊愈,心中陡生一种豪气,猛提一口真气,双手展开,如大鹏般,纵身一跃,直向大石扑去,那大石远在百丈之外,岂能一扑及就,方才纵出七八丈外,身子便落了下来,夏采薇早有准备,右脚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一提气,又向前纵出十来丈,如此反复十来次,终于纵到礁石之下。
夏采薇抓住石上的凸石,抬眼上望,旦见那礁石恐有二十余丈,周身平滑如镜,竟无半点攀爬之处,心道:“如此平滑,怎能攀爬上去?”但转念一想:“自己既已到此,怎能无功而返。”当下猛提一口真气,双手猛在石上一按,身形纵起,向巨石顶上攀爬上去,那巨石平滑如镜,还好夏采薇轻功造诣也颇为不凡,手足并用之下,虽然狼狈,却也终于攀上巨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浪淘沙
夏采薇上得巨石,凛然站立,海风萧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一轮满月把它清亮的光辉投到蓝墨色的海波上,海面上显出一道长长的颤动的光柱,星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仿若情人的眼睛,温柔而妩媚,万籁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调。
夏采薇静静的看着,听着,感受着这一切,忽然想到白天里刚读过的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不由曼声长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夏采薇反复将这篇文章念了几遍,忽又想起凌霄子所传的‘无痕内力’心诀:‘呼吸者气也,动静者心也。心一动,而气一吸,则无力而势虚矣。心一动,而气一呼,则有力而势实矣。然静要专,一动要精神,吸必紧急,呼必怒发,心为元帅,气为先行,目为旌旗,目若恍惚,指示不明,则动静失宜,呼吸倒置,阵必失矣,习此艺者,先要讲明眼位,视至不至恍惚,则目之所注,志至必之,志之所至,气必随之,心一动,则百体从令,振其精神,扬其武威,动静者此之说也---------’
夏采薇反复念叨再三,忽然脑中灵光闪动,往日不明白处,忽然间豁然开朗,眼望间一望无际的大海,刹那间,大彻大悟。
夏采薇双拳紧握,忽然从巨石上纵身一跃,跃入一望无迹的大海之中。
夏采薇仿似弹丸一般,‘扑通’一声,跃入海中,气沉下盘,直往海底沉去,越往下沉,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到了海底,夏采薇已觉五脏六腑便要被压爆一般,夏采薇放松全身,试着运起‘无痕内力’的运功法门,突觉全身内息大开,全身一瞬间被贯进了无数的气,立时全身筋脉贲张,全身仿若马上便要被胀破一般,再加海水的压力,夏采薇一时间,哪能承受得住,情急之下,急忙运起‘无痕内力’的导气归虚法门,缓缓将全身之气纳入五脏六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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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痕内力’虽是凌霄子自创,却是源自道家,道家内力讲究“恬淡虚无、清静无为。”
道家最崇拜“道”,创始人老子认为“道”是包含万物之理,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并且永恒不变的。
“道”是无法用语言和文字能表达明白的,“道”要靠心灵去领悟。
宇宙的本体是“无”,当道产生创生的作用,万物就随之而生,可称为“有”。
这“有”就是“道”的作用。人应无为、无事、无智、无知、无欲、无我、无私、才能达到“道”的最高境界。
《老子》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老子》第一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老子‘第二五章》)《管子‘内业》说:“凡道无根无基,无叶无荣,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以致‘天人合一’。
老子认为有道德的人就像“水”一样。
水有三种特性,第一是能够滋养万物,它施与万物而不取;第二水性柔弱,顺自然而不争;第三水处于卑下的地方。有道德的人像水施与万物一样博施不望报;像水处于卑下之地一样为人谦下;像水渊深清明,有道德的人虚静沉默;水照万物,各如其形,有道德的人所言至诚,绝不虚伪。水性柔弱,能方能圆;人能效法水的不争,就能产生“利万物”、“谦下”的效果,这样就接近“道”了。
夏采薇调了一口气息,双目微垂,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竟在水中打起坐来,道家内力原以自身为一宇宙,其中之呼吸吐讷,远非常规。练至极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可以与外界互纳吐吸。夏采薇面含微笑,肌肤松弛,很快已进入物我偕适之境。细看他皮肤四周,竟似有极细微极细微,肉眼几乎难见的气泡轻轻泛起,随生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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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练完一周天,天色已然大明。
夏采薇此时虽仍浸泡在水中,但觉全身轻飘飘的,极是舒服受用,不由心下大喜,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已然跃回岸上,比起昨晚,竟然身轻了许多。
夏采薇大喜过望,悄悄回了屋中。
自此,夏采薇日日夜夜便在海中练气,‘无痕内力’越练越熟,收气也越来越快,未及一月,自觉功力大进。
夏采薇未敢停滞,反而痛下苦功,内力自此大增。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弹指之间,竟已过了三年。
夏采薇平平淡淡的过了三年,也渐将当年的仇恨与痛楚,遗忘了许多,心里也重新找回了一丝难有的平静。
这一日,晴空如洗,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好象大海上扬起的片片风帆,风柔气爽,正是一天难得的好天气。
夏采薇方才起来,便听徐添在院中叫道:“小夏,今天镇上开市,待下你跟我去一趟。”
夏采薇答应一声,从屋中步了出来,正见小玲也在院中,笑呵呵的问道:“想吃什么,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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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叫道:“大哥哥可不许骗人。”
夏采薇拍着胸膛叫道:“吾乃堂堂一代大侠,岂会骗小孩,说吧,想要什么?”
小玲眼珠一转,点头道:“那我就姑且再相信你一次,我要镇北面吴大婶的臭豆腐,王记点心铺的点心,南面李爷爷的冰糖葫芦,东面李大娘的糖炒粟子-----------”
小玲唠叨了半天,抬天一看,哪还有夏采薇的踪影,小玲先是一呆,继而怒火中烧,使劲的跺了跺脚,冷哼一声,回房而去。
夏采薇和徐添各挑了一筐鲜鱼来至镇上,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今日镇上开市,可谓是人山人海,那鱼也卖得不错,不到一个时辰,已然卖了一筐。
夏采薇闲着无事,便跟徐添打了一声招呼,信步向镇上走去。
夏采薇在镇上逛了半天,无甚可买,正想回转,突见小摊上正有一小贩兜受面具。
夏采薇见那面具做得惟妙惟俏,栩栩如生,心下一喜,暗道:“何不买上一个,下去吓一吓小玲。”当下买了一个青面猿牙的‘夜叉’,收入怀中,转身向鱼摊走去。
夏采薇还未步回摊边,远远便见五六个大汉涌着一人,正趾高气扬的从徐添的摊位走过,地上则散落着无数鲜鱼,徐添则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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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暗叫一声:“不好。”几步抢了过去,将徐添扶了起来,伸手贴住他胸口,为其摧宫过穴,夏采薇此时内力何等深厚,内力过处,徐添全身颤了几颤,便即睁开眼睛,望着夏采薇,不由微微苦笑了一下。
夏采薇急问道:“徐大叔,你没事吧,是谁干的?”
徐添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小夏,别多事,咱们回去吧。”边说边捡地上的鲜鱼。
旦听旁边一个小贩低声道:“是‘鱼霸’——陈彪干的,他见你大叔是新来的,便强索十两银子,你说一个打鱼的,哪来这么多银子,双方动起手来,你大叔方才吃了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除暴安良
夏采薇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名怒火,正想追上那群无赖,给其一个厉害,徐添低声道:“小夏,别惹事,咱们走吧。”
以夏采薇现在的武功修为,对付这几个小混混,可谓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但转念一想,心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万不能暴露身份。”心中一动,微一沉思,已有计谋,当下‘嗯’的答应一声,跟着徐添回家而去。
待到晚间,夏采薇换了一身行头,悄悄出了门,时值冷月在天,繁星几无,正值深夜。
夏采薇步出大门,方才想走,忽听一人叫道:“大哥哥,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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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小玲,不由一呆道:“小玲,你怎么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小玲叹了口气道:“爹今日被坏人欺负,我心里难受,睡不着,便起来散步。”
夏采薇‘哦’了一声,清冷的月光下,只见其双眼红肿,脸上犹有泪痕,显是刚刚哭过,不由心头一软,怜惜道:“夜深了,快回去吧。”
小玲突然问了一句:“大哥哥,你是要去教训那些坏人吗?”
夏采薇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小玲接口道:“我听爹说过,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大哥哥,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夏采薇见她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听其左一声大哥哥,右一声大哥哥,不由心头一软,料来那陈彪家也绝不会是什么龙潭虎穴,笑道:“你真想去?”
小玲一听夏采薇话中已有允意,大喜道:“当然。”
夏采薇笑道:“不过,到时你得带上这个,还有,到时你得听我招呼,不得随意乱动。”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夜叉’面具。
小玲低头一看,冷月下,旦见那面具生得青面猿牙,恐怖无比,没来由的吓了一大跳,呆呆道:“这,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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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冷笑道:“这都怕,你还是别去了。”
小玲‘哼’一声道:“谁说我怕,劈手将面具夺了过去”。
夏采薇笑道:“好,今日我便带你去当一回除暴安良的大侠。”
小玲一呆,尚不及反应,陡觉身子一轻,轻飘飘的,如荡在云端,耳边风声“呼”“呼”,道旁树木纷纷从身边倒退而过,心中不由又惊又奇又喜。
夏采薇展开轻功,不过盏茶时分,便已赶到镇上,辨明陈彪家,急掠了过去。
那陈彪乃是鱼肉乡农的土豪,家中虽养有打手,却都是无能之辈,怎会发现夏采薇。
夏采薇左找右找,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方才找到陈彪所睡之处。
夏采薇掠过窗边,侧耳一听,里面传来一阵阵打鼾之声,当下低声在小玲耳旁叮嘱了几向,身形一闪,从窗口轻飘飘的掠了进去。
两人来至床边,正见陈彪鼾睡在床。
小玲怒从心起,便想给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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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急忙止住,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小玲点点头,强忍怒意,将那个青面猿牙的夜叉面具戴在头上,缓缓站到陈彪面前。
夏采薇见一切准备妥当,方才侧身隐在岸处,阴森森的叫道:“陈彪,陈彪-------”
陈彪正值睡梦之中,陡听有人阴森森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当下朦朦胧胧的醒转,睁眼一看,正见一青面猿牙的夜叉站在眼前,时值冷月在天,惨淡的月光从窗纸上直透进来,更使气氛显得阴森而诡异。
陈彪只觉脑袋“嗡”的一下,颤声叫道:“你,你是人是鬼?”
夏采薇哑着嗓子,阴恻恻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乃‘八部天龙’中的‘夜叉’。”
陈彪直吓得浑身抖如筛子,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瞳孔睁大,一连串的叫道:“夜……夜叉!”
夏采薇冷冷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陈彪,我此行专来为你引路的,时辰已至,咱们上路吧。”
一听‘上路’二字,陈彪的脸色陡然由白转青,脸早已因为过度恐惧而扭曲在一起,嘶声惊呼道:“别,别,不要,不要,饶我一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夏采薇呵呵冷笑道:“吾位居‘八部天龙’,怎会要凡间的东西,你鱼肉百姓,巧取豪夺,罪大恶极,实是不可轻饶,废话少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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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彪颤声道:“夜……夜叉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我一定改过,一定向善,求……求你了。”
夏采薇心知陈彪已然吓破了胆,冷冷道:“我见你心中尚有善根,姑且再信你一次,若不急时改过行善,死期不远矣。”待说到最后一个‘矣’字时,微风一拂,陈彪抬头一看,室中哪还有半点影子,精神一松,登时晕了过去。
夏采薇带着小玲掠出镇外,踏着月色缓缓回家,一想到陈彪的浓包模样,小玲登时笑得前辅后仰,一路有说有笑,唠叨不停。
夏采薇却只是微微笑了笑,不置一语。
两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次日,徐添带了银两,又挑了一担鲜鱼到街上去了,徐大婶担心丈夫安危,不时出门眺望。
直至下午时分,徐添方才回来。
徐大婶一见他满脸喜容,不由狐疑道:“遇到什么事了,怎这么高兴?”
徐添大笑着将筐中的酒莱递了过去道:“容我卖一会关子,呆会我再告诉你,快去将饭菜做熟,今日我要好好痛饮几杯。”
徐大婶见丈夫如此高兴,心中也甚为欢喜,依言做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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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工夫,酒菜奉上,四人依次坐下。
酒过三旬,徐添顿时意气风发,大声说道:“你们猜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了什么事?”
夏采薇于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却故意问道:“徐大叔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开心事,就快点说出来吧。”
徐添仰头喝了一碗酒,哈哈笑道:“那个‘鱼霸’——陈彪改恶向善了。”
小玲不由自主的向夏采薇看了一眼,两人登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徐大婶却是又惊又奇的问道:“怎么会这样?”
徐添‘咕嘟’喝了一大酒,笑道:“我开始也不信,可镇上的人都已经传开了,说陈彪受到‘天神’的召唤,大彻大悟,自悔生前所做恶事太多,自此改过向善,已然散尽家财,出门去了,我赶到之时,见他家大门紧闭,果然如此,方才信了。听闻地保已向县里通报,要在此处建‘天神庙’,以作贡奉呢。”
夏采薇一呆,万不料此事竟会闹得这般满城风雨,当下只得苦笑了一下,也并未放在心上。他怎会料到,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从此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这一日,夏采薇和徐添到镇上卖鱼,因在途中耽搁了一下,回来时,天色已晚。
夏采薇眼见新月在天,西北角却乌云密布,心道:“今晚看来多半会有大雷雨”。当下也并未在意,两人一路说笑着回家,不知不觉,已踏入离家不远的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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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边半天已聚满黑云,不时射下几道闪电,照得四下一片明亮,待闪电过去,反而更显得黑沉沉的。
两人眼见雷雨将至,也渐渐加快了脚步。
正行走间,夏采薇突觉林间传来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这种与生俱来的杀气直让夏采薇毛骨悚然,便要林内的虫,蛙,鸟,都仿似受不住这股浓烈的杀气,纷纷躲藏起来,万簌寂静,林内陡然变得死气沉沉。
夏采薇脸色微变,不由自主止住脚步。
徐添一见夏采薇止住脚步,狐疑道:“怎么了,小夏?”
夏采薇缓缓道:“徐大叔,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质问
徐添见夏采薇说得极为郑重,虽不明白什么事,却也不敢多言,‘哦’了一声,向林外走去。
夏采薇眼见徐添走远,方才长松了一口气。
陡觉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猛然增加了一倍,逼人的气势几欲让人窒息,夏采薇全身一颤,脚底忽地窜起一股寒气,直走全身。
这种恐怖的杀气,不知要杀多少人,不知要历经多少苦难,才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杀气,来人到底是谁?
夏采薇心下又惊又疑,陡觉两道寒光倏地穿过树林,直射而来,漆黑的夜中,那两道寒光犹如钉子一般,一根根的钉了过来。
夏采薇心中一寒:“如此恐怖的杀气,如此如刀锋般的寒光。”不由全身一颤,忽地想起一人:“秦无眠。”侧耳细听,除了秦无眠外,竟还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秦无眠身边竟还有一人!”
夏采薇心中又惊又疑又奇:“秦无眠深夜至此,所为何事?一向独来独往,杀人如麻的秦无眠,身旁为何还有人,这人是谁?为何会愿意跟着冷若磬石的秦无眠?”
夏采薇虽是吃惊,但心想:“自己与秦无眠有过一面之缘,也谈不上有何深仇大恨,想来他也不会加害自己。”想到此处,不由心头一宽,微微一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既已到此,何不现身相见。”
前方不远处,缓缓步出一人,一身黑衣,一步一步,清楚得让人心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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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气,密得滴水不进。
这,只有从小隐蔽于黑暗之中,生长于黑暗之中,才会有这么密的杀气。
他,仿佛生来就属于黑暗。
忽然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巨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来。
大雨转眼即至,夏采薇却半点不为所动,定定的看着来人,他恍惚间,忽然感到:“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刀,一柄阴暗而充满暴戾之气的刀。”
夏采薇一惊,暗道:“他,竟已到‘人刀合一’之境。”
来人缓缓走进,电光闪闪之间,夏采薇猜得一点没错,来人果是数年未见的秦无眠。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你。”
秦无眠冷冷的盯着夏采薇,忽然右手一动,刀光一闪,刀如匹练般直斩夏采薇喉咙。
夏采薇清楚的感觉到刀上的森森寒气和令人窒息的杀气,可是他却一动不动,他的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杂质,生与死的边缘,他却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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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刀光陡然归于一线,刀锋停在夏采薇咽喉处。
秦无眠冷如刀锋般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夏采薇道:“你,为何不躲?”
夏采薇缓缓道:“杀气虽强,却无半点杀意,你心中仍有疑惑,在没有答案之前,你不会杀我。”
秦无眠冷冷的盯着夏采薇,忽然刀光一闪,刀重入鞘中。
夏采薇忽然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朋友既与秦无眠一同前来,何不出来叙叙旧。”
此话一出,旦见林内又缓缓步出一人,凝神细看,登时大吃一惊,不是别人,竟是数年未见的温恒。
夏采薇对温恒中毒,后至失踪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此时突见温恒安然无恙的立在跟前,心中实是又惊又喜又疑,怔了半响,方才叫道:“温大哥。”
温恒却全无丝亳欢喜之态,满眼疑惑的看着夏采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眸中透出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愤怒。
听闻夏采薇的叫唤,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三年的磨练,他已再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了。
夏采薇见温恒的口气如此冷淡,不由一呆,显得惊寂莫名,良久,方才呆呆道:“温大哥,你,你怎么在此,还有,你怎会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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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找你已经三年了。”
夏采薇愕然道:“找我?”
温恒点头道:“‘添香红袖’一役,江湖人都说你已经死了,秦大哥却说你还未死,所以三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直至数日前听闻此处有天神出现,好奇之下寻来,方才找到你。”
夏采薇直听得满头雾水,又惊又疑道:“你们如此费尽心机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温恒尚没说话,陡听秦无眠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杀你。”
夏采薇心头一凛,叫道:“杀我?”
温恒抬头看了一眼秦无眠,轻声道:“先问清楚。”
秦无眠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轻的‘嗯’了一声。
夏采薇见温恒对自己如此冷淡,言词间闪烁其词,秦无眠又口口声声说要杀自己,隐隐感觉其间似有什么重大关连,不由呆呆的看着温恒。
温恒沉吟片刻,方才问了一句:“你没有去过‘添香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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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脸色陡变,简单的一句,却仿若一把利剑,陡然撕开了尘封已久的回忆,红得耀眼的血,一把把刺入胸膛的利刃,那一张张峥嵘可怕的面孔,夏采薇全身一颤,良久,方才沉痛无比的吐出一个字:“有。”
秦无眠双目一凝,右手紧握住黑衣下的刀。
温恒凝声道:“你有没有勾结北邙山?”
夏采薇一呆,勾结北邙山,这从何说起,虽心中满腹疑问,但还是肯定道:“没有。”
温恒暗松了一口气,追问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事?”
夏采薇的脸早已因为痛苦而扭曲,良久,忽然现出一种难有的平静,淡淡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关键时刻,夏采薇竟罗里吧嗦的念起佛家偶偈语,温恒直听得莫名其妙,叫道:“我在问你话,你怎么跟我念起佛经来了,罗里吧嗦,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快说。”
夏采薇摇头叹道:“一切之事,皆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雾中之烟,温大哥,过去之事,你又何必执着呢。”
温恒冷哼一声,不耐烦道:“夏采薇,你别跟我废话,快说。”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温大哥一再相询,我只能告诉你,我夏采薇顶天立地,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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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狐疑道:“可当日你既在‘添香红袖’,江湖人都道你已经死了,你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难道,难道-----”想到此处,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夏采薇。
夏采薇叹了口气道:“我是死而复生。”
温恒惊疑道:“怎么死而复生?”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温大哥,我既已决定隐退江湖,再不管江湖事,你何必要苦苦相逼呢。”微微叹了一口气,举步向前走去。
突听秦无眠冷冷道:“且慢。”
夏采薇止住脚步,缓缓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有何事?”
秦无眠缓缓道:“你说的,有何凭证?”
夏采薇双眉一凝,一字一顿道:“你要如何才肯信?”
秦无眠紧盯着夏采薇道:“除非你能接住我的‘七绝斩’。”
温恒脸色一变,惊道:“秦大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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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点头道:“放心吧,他此时的武功修为,绝不在我之下。”
夏采薇紧盯着秦无眠,心知此战避无可避,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秦无眠,十六岁击败七大刀客之一的‘刀狂’——战无涯,从此声名鹊起,威镇江湖,三年后的他,刀法更上一层楼,悟出‘七绝斩’,‘七绝斩’虽只七刀,可却是其刀法的颠峰,正所谓水动山静,水易枯而山难移,霞艳云淡,霞易逝而云不散,定若止水,容得鸟飞鱼跃,波恬浪静,胜过狂风骤雨,日盈昃,月满亏蚀,终因盈不能持久,欲速则不达,无刃可入有间,滴水亦可穿石,武学之道,慢,实则比快厉害得多。
夏采薇,十八岁,悟出‘逍遥步’,无意夺得武林盟主,得凌霄子赏识,学得‘无痕内力’,三年前,于海边大彻大悟,以大海之气,重造全身,三年寒暑不断,此时的他,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
秦无眠!
夏采薇!
两个不世出的奇才,此战到底孰胜胜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七绝斩
募地里一道闪电划过,天地间为之一亮,继而“轰隆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直洒下来。
狂风骤雨,两人却半点不为所动,仍是定定的凝视着对方。
虽未交手,但两人所发的无形气劲已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劈雳硬碰,相互撕扯,“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那气劲之强,便连密集如豆大的雨点,也劈之不进,树叶被狂风带得“哗啦啦”,“哗啦啦”,如浪潮般作响不绝,无数落叶,随着狂风,直向两人撞来,可未曾靠近,已纷纷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秦无眠双目如锋,凝望着夏采薇,右手紧握着刀柄,手中的刀也仿若感觉到了主人的战意,在鞘中“嗡”“嗡”“嗡”作响不绝,直似一条被囚禁的怒龙,马上便要破禁而出。
夏采薇凝如山岳,静如渊亭,气盈全身,目中不温不火,半点不为所动。
两人战意不断旺盛,所发气劲也越来越强。
大战一触即发,此时此刻,最为矛盾担心的,反而是旁边的温恒,一个是表弟,乃是骨肉至亲,一个是所爱之人,对自己体贴入微,关怀倍至,倘若两人之中有一人或死或伤,叫自己于心何安,偏偏这场大战,自己又无力化解,不由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又是恐慌,心中一个声音不住大叫:“别打了,别打了------”
突听秦无眠撮口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啸声高亢激扬,如利刃般穿透层层密云,直上九天云霄,啸声中,秦无眠突然双脚在地上一蹬,身若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右手一晃,“呛”,一声龙吟,秦无眠率先出手,刀仿似一条被困已久的怒龙,骤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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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右手长伸,将刀高举过头,内力过处,长刀立时暴闪出万丈刀光。
秦无眠大喝一声,右手使劲往了一压,长刀立时夹杂着鬼哭神号的劲力,直向夏采薇当头劈下,募地里白光一闪,厚厚的云层也仿似一瞬间被此刀剖开,天,仿佛从中裂开一般,白光耀动,鬼神皆惊,正是‘七绝斩’中的第一式——‘裂天斩’。
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下,刀借雷势,真具开天霹地之威。
劲招临面,夏采薇凛然不惧,陡觉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大喝道:“区区一刀,何足道哉。”双掌虚抬,向外一翻,冷喝一声,猛然向上推出一掌,劲由心生,力自掌出,犹如一堵无形的高墙,排山倒海般压将而出,掌力带动黄豆大的雨点,反卷而上,又如怒潮狂涌,一浪高一浪,一浪盖过一浪,后浪推前浪,劲力所至,势不可挡。
“轰”,一声巨响,两人硬对一招。
“蹬”,“蹬”,“蹬”,夏采薇向后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只觉胸口一阵气闷,双手酥麻无力,不由暗暗称奇,心想:“自己在大海之中练功,掌力足以与怒涛相抗,一招之下,自己却连退三步,看来秦无眠的‘七绝斩’果不是易与。”
秦无眠借着劲力回中,凌空一个倒翻,飘然落在数丈之外,只觉右手仿若被电击一般,麻软得几欲握不住手中的刀,胸口隐隐作痛,心下却是又惊又佩,心想:“三年不见,想不到他的功力居然精进如斯,今日竟能与自己对决。”
温恒见夏采薇硬接秦无眠一刀,竟然毫发无伤,心下又惊又疑,又见夏采薇所用掌法刚猛无铸,霸道无匹,不由奇道:“夏采薇,你刚才所用的是什么掌法,我怎从未见过?”
夏采薇却是不答,反而朗声长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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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一呆道:“这是什么?”
夏采薇一字一顿道:“词,亦是武功。”
温恒愕然道:“武功。”
夏采薇点头大声道:“不错,这是我自悟的武功,浩然正气。”
陡听秦无眠森然道:“今日就让我的‘七决斩’,来会一会你的‘浩然正气’,夏采薇,再接我第二刀——‘锁心斩’。”。
‘斩’字方出,秦无眠右手连晃,于瞬息间连出六刀,刀刀生风,“呼”“呼”作响,万道刀影交织成一张巨网直向夏采薇兜头迎去,刀未至,刀上劲力已震得雨点四下纷飞。
夏采薇只觉一股巨大的死亡之气扑面而来,天地间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仿佛万物皆因这一刀而变得全无生气,澎湃的刀劲充斥周身,将全身牢牢锁住,令自己动弹不得,只能任!其!宰!割!
夏采薇心下一寒,暗想:“‘锁心斩’果然了得,这一刀,刀意之强,竟让人惧怕得无任何求生欲望,此刀专以刀意制敌,欲破此刀,必得破其刀意。”
夏采薇心念电转,放松身体,调匀呼吸,将全身置身到一个极为舒服的环境之中,不浮不躁,万变不惊,凝神一看,果见那浓密的刀网之中,有稍微的空隙,身形一晃,脱出刀圈之外。
“轰”,一声巨响,秦无眠一刀落空,劈于地上,立时将泥泞的地面刨出一个数丈长的深沟,泥水尽皆被刀劲逼得四下纷飞,周围狂风大作,树叶纷纷而下,未及落地,已被刀劲逼成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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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一刀落空,眼中却无半分失望之色,反而变得兴奋起来,缓缓道:“面对我的‘锁心斩’,居然仍然心若冰清,不浮不躁,三年不见,你武功修为竟已如此了得。”
夏采薇温然一笑道:“过奖了。”
秦无眠突然大喝一声道:“夏采薇,你我此时战意正盛,正好一战,接我第三刀——‘断岳斩’。”话音甫落,秦无眠脚步一动,右手斜晃之间,长刀已向夏采薇斜斩而出,内力过处,刀身登时绽放出万丈刀光,挟着开天劈地,鬼哭神号的劲力,直向夏采薇周身罩来。
夏采薇心中一凛,暗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断岳斩’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花巧,可其刀意所至,却又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刀网,将自己周身罩住,虚实相接,要破此招,必先分开虚实。”一念及此,夏采薇沉腰立马,大喝一声,双手虚划,一招——“巨浪滔天”,猛然向外推出一掌。
“蓬”,一声巨响,两人所发劲力于半空相接。
巨响声中,夏采薇凝耳细听,果见响声有轻有重,身形一侧,从右侧冲出。
果然,右侧乃是刀劲最弱之处,夏采薇一冲,便即冲了出来。
接连三刀被夏采薇所破,秦无眠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难有的笑意,他的眼中不再是一种孤独的死灰,而是一种兴奋,兴奋得可以焚烧一切。
夏采薇连破三刀,也不由赞了一少句:“刀如泼风,挥洒自如,势若雷霆,惊天动地,断岳斩,果然名不虚传。”
秦无眠却半点不为所动,右手往外一圈一转,已然发出‘七决斩’中的第四刀——‘撕风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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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风斩’一出,登时狂风大作,雨点纷飞,‘碎梦刀’在秦无眠浑厚的内力催动下,幻化成一道巨大的刀影,直向夏采薇怒劈而下,刀未至,豆大的雨点已被刀劲逼得支离破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争锋
夏采薇眼见此招虚实相接,恍恍惚惚,实是避无可避,只得双手虚抬,一招——“翻云覆雨”,双手上下一翻一转,再猛然向外一推,劲从掌出,被其内力一带,豆大的雨点立时上下纷飞,现出一层层不规则的潮浪,越翻越涌,尔后,几如海中怒潮,势不可挡。
“轰”,一声巨响。
夏采薇再接一刀,豆大的雨点登时被刀劲震得四下纷飞,所到之处,树木立被射得千疮百孔。
夏采薇身形连晃,向后连退三步,而秦无眠也被劲力震得反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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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面沉如水,紧紧的盯着夏采薇,暗惊道:“‘浩然正气’果然厉害,每招皆是大开大阖,气派宏伟,端凝自重,每招所出,都有怒潮狂涌,石破天惊,大浪奔腾,风雨大至之势,自己苦候三年,难道又得一败不,不------”
秦无眠微一凝神,大喝道:“夏采薇,接我第五刀——‘破水斩’。”话音甫落,秦无眠突然双手握住刀柄,变刀为剑,猛然向夏采薇当胸直刺而出,刀意所至,澎湃的刀劲立时化为一柄出鞘的利剑,其势之大,正如李白所云:‘君不见,黄河之水自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此招虽不像先前那般铺天盖地,却反把劲力凝于一线,凝成一把速度更快,更准,更狠,更劲的一柄剑。
眼见此招所出,夏采薇心情激荡,也不由赞了一声:“好。”
不敢半点怠慢,一招——“怒潮漩涌”,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内力过处,掌中突然生出一股漩涡之力,雨点立时纷纷绘聚起来,形成一道水层,挡在夏采薇面前。
夏采薇却无半点迟疑,身形暴退,每退一步,双手皆在半空中虚抱成圆,形成一道道水层,虚停半空,一道一道,不计其数。
只听“嗤”,“嗤”,“嗤”,之声作响不绝,秦无眠所化劲气,一碰水层,立将水层震得粉碎,可每破一道,他所发劲力也随之削弱一分,如此一路,水层虽被秦无眠所破,可‘破水斩’,也无半点威力。
不待漫天水珠落下,夏采薇陡然大喝一声,左手于半空中划一半圆,右手一招——“石破天惊”,猛然向外推出一掌。劲从掌出,漫天的雨点被夏采薇浑厚的内力一推,立时化作千百把飞刀,钢镖一般,铺天盖地,反向秦无眠射去。
秦无眠赞了一声:“好,好掌法,好内劲,隔空摄物,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夏采薇,你精进如斯,接我第六斩——‘摄日斩’。”大喝声中,秦无眠双脚一蹬,恍若一支离弦之箭,陡然跃上半空。
夏采薇心头一惊,暗道:“秦无眠对漫天飞刀,钢镖置若罔闻,仍要全力发出第六斩,难道是想两败惧伤,还是心中早有计较,有恃无恐。”
夏采薇微一分神间,秦无眠的‘摄日斩’已然发出。此斩一出,秦无眠立将内力化作一股纯阳真气,内力过处,‘碎梦刀’登时变得赤热通红,仿若太阳般,绽放出万丈烈光,所到之处,漫天雨点立时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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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秦无眠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强劲的热量,全身热气澎湃,刀未至,已感一股灼热之气直扑全身,不由暗赞了一句:“好刚猛,灼热的一刀。”只一瞬,‘摄日斩’已然攻到,旦见刀身通红似铁,恍若一条火龙,所到之处,豆大的雨点尽皆被烤干,周围的树叶尽皆被烧成灰,秦无眠手中长刀仿若一条能吞噬一切的火龙,向夏采薇急袭而来。
夏采薇心头一沉:“此招妙到毫颠,无半点破淀而寻,没想到秦无眠至刚至烈的刀法中,会有如此别出心裁的一招。”此时刀已然近前,澎湃的刀劲已将周身锁死,根本避无可避。
眼见长刀’仿若一只出笼凶兽,扑面而来,夏采薇心中一急,突见漫天的雨点落下,忽然心中一动:“自来水火不相容,水能克火,何不以水一试?”当下再不迟疑,右手猛然往外一圈,豆大的雨点立被搅成一道水层,夏采薇左手往外一推,那水层反向刀身撞去。
夏采薇双手一翻,猛然从掌中推出一股至阴至寒的内力。
“嗤”,一声,水层一遇秦无眠手中的长刀,刹那间,化为无数热气,但陡遇夏采薇那至寒至阴的内力,又瞬间凝聚成冰,聚在刀身之上,再加漫天的雨点,冰层越聚越厚,刀光也渐渐暗淡下去。
秦无眠全力发出的‘摄日斩’,终被夏采薇所破。
秦无眠双目一凝,陡然暴射出两道冷电,右手一转,立将刀身之上的冰层震飞,朗声道:“夏采薇,接我最后一招——‘问天斩’。”秦无眠忽然向前急掠一步,陡然转身,右手往外一横,刀身恍若一道长虹,横斩而出。
‘七决斩’的最为一招——‘问天斩’,竟会是一招横斩。此招一出,澎湃的刀劲立如横扫千军般暴扫开来,气势之盛,恍若千军万马一般,秦无眠自小生活在黑暗之中,背负的,只有仇恨,痛苦,孤独和寂寞,心中早已愤愤不平,所以‘问天斩’,夹杂着无数的仇恨,辛酸与痛苦,誓要将所有的不幸一刀斩断,这一斩,已穷秦无眠毕生武学,刀法极至,更是前六斩无法比拟的。
‘问天斩’一出,顿时惊天动地,鬼哭神号,天地间仿若一瞬间笼罩着一层巨大的死亡阴影,一种使万物箫索的刀意随着刀法迸发而出,刀未至,刀劲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到之处,周围树木尽皆粉碎,豆大的雨点也半点劈之不进,就连夏采薇身上的衣服,也受不住如此澎湃的刀劲,纷纷碎裂成片,随风飘荡不休。
此招力量雄浑霸道,根本避无可避,夏采薇无奈,唯有使出‘浩然正气’的最后一招——“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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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问天斩!
夏采薇——浩然正气!
孰胜孰败?
劲招临面,夏采薇陡然大喝一声,双手虚抬,自外往内一圈,猛然往外一推。
秦无眠只觉夏采薇双掌间,陡然迸发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仿若怒潮狂涌,大浩然正气,铺天盖地,势不可挡,急向自己所施刀劲撞来。
“轰”,一声巨响,两招硬碰,半空中立时迸发出一种难听而刺耳的声响。
巨响过后,“蹬”,“蹬”,“蹬”,夏采薇向后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嘴角渐渐沁出血来。
秦无眠被其强大的劲力反扑,也不由向后倒退了数步,方才站定,只觉五脏六腑翻腾,喉咙蠕蠕而动,双腮鼓张,但他生性阴冷,倔强,硬生生将鲜血咽了下去,强自按捺住内伤,右手一晃,刀光一闪,长刀回鞘,那种眼中燃烧起来的强烈战意,也随着长刀的回鞘,而逐渐暗淡下去,惭惭恢复原来的死灰色。
远处的温恒一见两人罢手,心中先是一宽,随即一见两人面色苍白,嘴角沁血,又不由心中一紧,急忙跑了过来,惊问道:“你们,你们没事吧?”
夏采薇微微一笑,曼声长吟道:“‘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问天斩’中隐含无数的寂寞,仇恨,悲凉与痛楚,如此凌厉的刀法,如此透人心魄的刀意,果然不愧为‘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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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淡淡道:“‘问天斩’虽然厉害,可惜仍敌不过你的‘浩然正气’,我‘七绝斩’已完,再无余力一战,我已经败了。”
夏采薇仰头看了看悉悉落落的雨点,慨然叹道:“秦兄的刀法震古烁今,要不是这场雨,胜负尚难预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二入徐州
秦无眠缓缓道:“胜即是胜,败即是败,何来这许多言辞,有你这样的好对手,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刀法定能更上一层楼。”
夏采薇一呆,心道:“有你这样可怕的对手,我可要日夜烦心了,要是一个不注意,一刀杀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心中正想着如何对付,尚不及说话,秦无眠霍然转身,默默离去。
温恒看了看秦无眠,又看了看夏采薇,终于问了一句:“夏采薇,你可是不世出的奇才,真的甘愿在此平淡一生,不再踏足江湖了吗?”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既得平静,何心再徒添是非。温大哥,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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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恒只觉夏采薇话中透出一种心灰意冷之意,当年那个朝气勃勃的夏采薇已然不复存在,隐隐感觉到‘添香红袖’一役,似乎发生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不由心头一酸,猛然想起一事,叫道:“那苏红袖呢,苏红袖怎么办?”
夏采薇心头一痛,强忍着悲伤道:“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怎能在一起,即使勉强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也终究得不了幸福。”
温恒急道:“即使如此,难道你忍心看着一个深爱你的女子,整天以泪洗面,受尽相思之苦,以致柔肠寸断而死吗?”
夏采薇一呆,面色一变道:“你说什么,红袖,她,她怎么了?”
温恒轻叹了口气,想起几人的交情,再想到苏红袖如今的现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道:“苏红袖,她,她快要死了。”
夏采薇胸口如遭闷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呆呆道:“怎,怎会这样?”
温恒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苏红袖病入膏荒,苏钰公告天下,骋请天下名医为其诊治,此事早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只是你一直躲在这穷乡僻壤,不知道罢了。”
夏采薇只觉一片空白,半响,方才定下心神,坚定道:“温大哥,我的行踪切勿泄漏,明日,我定往徐州一行。”
也不侍温恒反应,夏采薇已转身向外走去。
夏采薇悄悄回到房内,此时天色已晚,徐添一家早已熟睡,夏采薇一来不想打饶,二来心知自己身份特殊,让其知道后,岂不连累他人,当下找了笔,墨,纸,砚,草草留了一封书信,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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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步出大门,忽听背后一人叫道:“大哥哥,你又要去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吗?”
夏采薇一怔,回头一看,说话之人,却是小玲,不免一呆道:“小玲,这么晚了,你怎还没睡?”
小玲答道:“大哥哥,我在等你。”
夏采薇心中莫名一动,微微一笑道:“大哥哥这次不去除暴安良,而是去找人,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多多保重。”
小玲惑道:“找你喜欢的人吗?”
夏采薇先是一呆,随即微微苦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小玲叫道:“你找到她后,能把她带到这里来吗,我想见见她。”
夏采薇一呆,万不料小玲会说出这样的话,想到此去生死未卜,吉凶难测,不由微微笑了笑,笑中却满含凄凉之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小玲,我答应你,天晚了,回去吧,外面冷。”
小玲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向屋中走去。
夏采薇叹了口气,转身没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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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色迷人。
徐州,繁华都城,虽已置深夜,但仍是华灯初上,分外霓红,纸醉金迷之中,哪有半点衰败的迹象?
夏采薇默默的走在大街上,一袭长长的黑衣几将他瘦削的身体完全笼晕,巨大的斗笠深遮脸面,双手笼于袖中,三年与世隔绝的生活,使他对繁华的徐州,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默默的向前走,忽然一张告示跃入眼帘。
夏采薇止住脚步,探头一看,旦见告示上写着:“苏家之女,邪风入体,药石不灵,苏钰骋请天下名医为其诊治,若令其康复者,赏黄金万两。”
夏采薇心中一痛,长叹了一口气,又默默的向前走去。
苏府,对夏采薇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几个转弯,便已到西侧的一个拐角处。
夏采薇凝耳细听,见并无暗哨埋伏,方才从墙外跃了进去,其时已值深夜,偌大的苏府静悄悄的。夏采薇心中却是一喜一忧,喜的是此时黑暗之中,自己易与隐藏身形,忧的是,苏府乃龙潭虎穴之地,其间高手如云,更有‘算无遗策’的吴遗策坐镇,此人心计之工,谋害之毒,谈笑杀人,乃是最为难缠的对手,再者,自己虽曾在苏府住过,却从未随便走动过,苏府之中的亭台阁谢,全不知悉,自更不知苏红袖所住之处,此时自己身处险地,若贸然行动,到时不仅救不了苏红袖,反还会陪上自己性命,他心中虽心急如焚,但也只得暗盼苏红袖吉人自有天相,想到此处,夏采薇只得按奈住心中的不安与焦急,调匀呼吸,放缓心跳,静静的在黑暗中潜伏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忽听西首房门‘吱呀’一声,一名身穿淡黄色衣服的丫鬟持了一个瓷盆,从房内退了出来,静静的向走廊边走去。
夏采薇只觉那丫鬟身影甚为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但如此好的机会,岂能放过,当下脚步一动,身形如风,急向那丫鬟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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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毫无半点武功,怎会料到背后有人,正行走间,陡觉后心‘神道穴’微微一麻,全身立时动弹不得。心下一惊,尚不及开口叫喊,只听夏采薇在背后低沉的声音道:“休要叫喊,否则性命难保!”
那人全身轻轻颤了颤,轻声‘嗯’了一声。
夏采薇低声问了一句:“苏红袖住在哪儿?”
那丫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缓缓道:“在后院的水榭之内。”
夏采薇点头道:“逼不得已,还请见谅,多谢。”伸指松了穴道,转身向外走去。
方才行出两步,突听那丫鬟叫了一声:“夏采薇?”
夏采薇一呆,不由自主的止住脚步,心中又惊又疑:“这丫鬟是谁,怎会知道自己?难道自己的行踪已然泄露?不可能,自己以死遁迹三年,此次来京,根本无人知晓,可这丫鬟又怎知道自己呢?”
夏采薇此时顿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若此时离开,那丫鬟一大声叫唤,岂不泄露自己行踪!若此时回头,岂不泄露自己身份!只得在心里暗悔自己江湖经验浅薄,心慈手软,落得这进退维谷的难堪之境。
那丫鬟一见夏采薇定住身形,犹豫再三,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轻声道:“三年不见,你连我也不识得了吗?”言语之中却颇含凄苦之意。
夏采薇心中一动,斜眼一撇,此时那丫鬟已转过头来,夏采薇正见她如水的双眸,凝白如玉的皮肤,秀美可爱的脸庞,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侍灯。陡见侍灯,夏采薇心中又不由想起侍琴,心头一酸,长叹了口气道:“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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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灯摩娑着往前往前走了两步,叹道:“不好,我太孤独了。”
夏采薇并未回头,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她此时脸上的孤独与落寞,酸楚道:“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害了侍琴。”
侍灯突然尖声叫道:“不,侍琴她很幸福,因为她想要的,她已经得到了,可为何到了此时,你还是不回头看我一眼。”
夏采薇黯然道:“对不起,我此来只想为苏红袖治病,我不想节外生枝。”
侍灯突然凄苦的笑了笑,摇头道:“我知道了,我终究没有侍琴那么好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相思
夏采薇心头一震,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但随即想到侍灯只是一个纯洁无暇的丫鬟,怎也不会加害自己。一想便即释怀,他怎会料到,三年前,夏采薇为了侍琴,甘愿舍弃生命,力战风,雨,雷,电四大护卫,在夏采薇怀抱侍琴的时候,深深震撼了她,她那时好羡慕,好忌妒侍琴,幻想着自己能是她,已至于不知不觉中,她竟莫名的爱上了夏采薇,三年来,她每日想着夏采薇的身影,想着夏采薇的声音,以致在夏采薇出现的一刹那,她便认出了夏采薇,可三年来的相思与等待,却换来这样的结局,她心底那种深沉的爱,陡然之间被完全熄灭,随即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恨,以致后来生出许多事来。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你多保重,再见。”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侍灯呆呆的看着,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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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得了侍灯的指点,身形连晃,急向后院掠去。他轻功本就有一定造诣,再加此时内力深沉,轻功更为高明,一路窜高伏低,直似灵猫,仗着敏捷的身手高超的轻功,竟没人知觉。
夏采薇掠到后院,旦见正面处,乃是一座两层小楼房,造型典雅精致,前方乃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前又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四处花木扶苏,遍置奇花异草,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更衬得此处幽静与安适。
夏采薇轻赞了一句:“果然是一处养病的好在处。”当下隐在暗中,他心知此处乃病人所在之地,防守定不会像外边一样森严,但为了安全起见,仍是凝耳细听了片刻,果然,这宁静的小院中无半点呼吸之声,夏采薇放下心来,抬眼一望,小楼沉醉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更里得模糊与神秘。
夏采薇想到佳人近在咫尺,三年未见,不知是何模样,不由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酸楚,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忍了片刻,终于按耐不住,身形一晃,一个‘蜻蜓点水’,轻轻巧巧的上了二楼。
夏采薇悄悄俯到窗外,凝神细听,只听屋内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显是屋内之人已然熟睡。
夏采薇放下心来,伸手推开窗子,轻声掠了进去,借着淡淡的月光,旦见屋内摆制典雅,香气扑鼻,侧边放了一张大床,透过薄薄的轻纱纹帐,只见苏红袖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闭,眉宇间隐然透出一种死气,三年未见,已然憔悴得不成模样。
夏采薇心头一酸,泪水已在眼中打滚,情不自禁的向床边走去。
忽然,窗外吹来一袭冷风。
夏采薇回头,正见被冷风吹起了几张信签。
夏采薇微一伸手,将其抓在手中,只见那信纸乃是上好的宣纸,纸上写了几行秀美的小楷字,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旦见第一张上题的乃是贺铸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字迹时浓时淡,显然不是一笔而就,时写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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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题的又是李后主的《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夏采薇默默的念着,在念到最后一句,‘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之时,心头那种酸楚陡然之间升到了极致,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接下第三张,题的仍是李后主的《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词意哀婉,却也寄托了主人的万般相思。
夏采薇已抑制不住全身颤抖起来,心中宛如刀割,第四张题的乃是苏轼的《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夏采薇见那宣纸上墨迹斑斑,显是泪痕,不由想到苏红袖填词时,边哭边题的情景,不由心中大拗。
第五张题的乃是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夏采薇心中又悲又痛,想到苏红袖对自己的百般相思,以致柔肠寸断,黯然神伤,憔悴至此,禁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又见那窗边的桌上还有厚厚一扎信纸,夏采薇正想走过去看,忽听背后苏红袖如梦呓般叫道:“夏采薇,夏采薇----”
开始叫得尚觉小声,尔后叫得越来越大,直似疯狂了一般。
夏采薇一惊,正想回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下不及细想,身形一晃,从窗外掠了出去,脚尖轻点,掠上屋檐,如灵猫般蜷缩起来,屋内仍传来苏红袖恍若疯了一般的叫喊声:“夏采薇,夏采薇-----”
夏采薇屏住呼吸,方才藏好身形,只听门‘吱呀’一声,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踏进房内,接而漆黑的小屋也瞬间明亮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轻声叫道:“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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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只听声音甚为熟悉,透过屋檐缝隙往内一看,旦见说话之人一身浅绿色衣服,清秀的脸庞上却带着浓浓的愁意,不是别人,正是小雅。
苏红袖此时已完全苏醒过来,暗淡的眼眸慌忙扫了扫四周,急问道:“夏采薇呢,夏采薇去哪儿了?”
小雅心若刀割,暗叹了口气,摇头道:“小姐,你又做梦了。”
谁知苏红袖却拼命的摇着头道:“不,不可能,绝不是做梦,他刚才还在这里的。”她随即扫了扫四周,惊恐道:“怎,怎没了?”
小雅强忍泪水,低声道:“小姐,你好好歇着吧。”
苏红袖急道:“不,小雅,你相信我,我绝没有看错,他刚才还在这,他穿一袭黑衣,头戴一个斗笠,正蹲在窗边看信签,我识得他的背影,绝没有错,是夏采薇,他回来了,回来了,都怪我,都怪我的叫喊才吓走他的,怪我。”
夏采薇听苏红袖在那喋喋不休的自责,心中直似针刺一般疼痛,真想立刻现身相见,但一想自己此时身处险境,若贸然相见,稍一不慎,只会害人害己,到时岂不得不偿失,想到此处,只得强自忍住。
屋中的小雅见苏红袖说得煞有其事,心中也不由又惊又疑,起身向窗边走来,恰好一阵冷风袭来,将桌上信笺吹得漫天都是,小雅摇头道:“小姐,你看花眼了,只是忘了关窗户而已,你别多想了。”边说边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信笺拾了起来,关上窗户,又重回到苏红袖面前坐下。
苏红袖此时早哭得梨花带雨,饮泣道:“小雅,我是不是很傻?”
小雅眼眶微红,泪水也溯溯滴落下来,泣声道:“小姐,你别再想了,你死心吧,夏采薇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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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哭泣道:“不,不,他没死,他一定没死,我忘不了,到死,我也忘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诺言
小雅哭道:“小姐,你醒醒吧,夏采薇已经死了,要是他没死的话,这三年来,为何他无半点因信,也从没来看过你,你不妨想一想,谁能喝下‘鹤顶红’不死,小姐,你醒醒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苏红袖摇头哭道:“与其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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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知无法再劝,只得跟着默默哭泣。
两人哭了半晌,苏红袖似是体力不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雅直到苏红袖睡熟,方才长叹了一声,起身吹灭油灯,径直出门而去。
夏采薇俯在檐角,凝听半晌,见再无其它异动,方才从屋檐角飘落下来,伸手推开窗户,晃身掠了进去。
夏采薇径直走到苏红袖床边,静静的凝望着她,凝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凝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凝望着她薄薄的嘴唇,凝望着---------------,也不知凝望了多久,他方才温柔的叫唤道:“红袖,红袖----”
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又只化作这两个温柔如水的名字。
仿若是听到了梦呓般的召唤,还是心有灵犀般的感动,苏红袖微微睁开双眼,在看到夏采薇的一刹那,他忽然呆了,良久,方才轻声叫道:“夏采薇,真的是你吗”?
夏采薇点了点头,更咽道:“红袖,我来了”。
苏红袖却不像先前那般激动,反而现出一种难有的平静,甜甜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回来的。”
夏采薇只觉心中宛如针刺一般疼痛,忽然俯下身去,将苏红袖紧紧抱住,更咽道:“红袖,对不起,我来迟了,害得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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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微微一笑道:“在看到你的这一瞬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思念都消失了,因为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
两人紧紧的相拥着,忽然喜极而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红袖方才悠悠问道:“夏采薇,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爹真的,真的----”说至此处,已是更咽不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采薇静静的搂着她,淡淡道:“逝者已矣,往事如烟,又何须再提呢?只要我现在在你身边,一切都心满意足了。”
苏红袖心中感动万分,含着泪,点了点头,不过她心里仍是悬着一个疙瘩,过了良久,仍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爹当时真的给你喝下了‘鹤顶红’吗?”
夏采薇知她不解开这个疙瘩,心中无法踏实下来,只得轻叹了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
虽早知夏采薇仍是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但当夏采薇点头的一刹那,苏红袖仍是没来由的吓了一大跳,紧抓着夏采薇的双臂道:“那你为何现在还活着?难道那毒药有假?”她心中多希望自己的猜想能正确,那苏钰与夏采薇的矛盾便可缓解,可她忘了一点,若那药真是假的,夏采薇为何要逃避她三年呢?
夏采薇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鹤顶红’确是真的。”
苏红袖脸上顿时露出落寞之意,更咽道:“对不起,我爹他太狠心了,可你为何------”她本想说‘可你为何到现在还活着’,但一想,此话一出,岂不太露痕迹,只得生生顿住。
夏采薇猜到她想说什么,微笑道:“也许是我福大命大,最后死而复生了。”轻轻的一句话,却道出了无数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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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如此狠心,为何这三年来,你从没有来看过我?”
夏采薇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苏红袖的面颊道:“红袖,我本以为,我们乃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只要你认为我死了,时间稍长,你就会忘了我,所以我才忍心不见你的面,谁知------”
苏红袖甜甜笑道:“谁知我却为了你,肝肠寸断,翘首以盼,终于还是把你等来了。”
夏采薇心中酸楚,更咽道:“红袖,对不起。是我错了。”
苏红袖凝声道:“夏采薇,这三年来,你想到我吗?”
夏采薇柔声道:“我若不想你,今日我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来这里吗。”
苏红袖登时只觉心中像装了蜜一般,甜甜一笑道:“那这三年来,你又是怎么过的。”
夏采薇叹道:“这三年,我一直都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白天帮人打渔,晚上教一个叫小玲的小姑娘读书识字,后来,温恒找到了我,我方知你身染重病,我才来徐州的”。
苏红袖点了点头,忽然道:“夏采薇,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你能带我走吗?”
夏采薇一呆,静静的凝望着苏红袖,凝声道:“你舍得你爹,舍得抛下这些荣华富贵吗,你跟我一走,就不再是千金大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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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微微一笑道:“我爹一生沉迷于权势富贵,早晚惨淡收场,至于这些身外之物,我从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到了哪儿,我都甘之如饴。”
夏采薇只觉心头升起一阵温暖,柔声道:“红袖,我答应你,我带你走。”
苏红袖甜甜一笑,正想说话,突觉全身发冷,喉咙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先前尚不觉怎样,咳至后来,每咳一声,皆带出一个鲜血,弄得夏采薇全身血迹斑斑。
夏采薇心中矍然而惊,急问:“红袖,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快告诉我。”
苏红袖气喘息息道:“别,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说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夏采薇心中大急,伸手一探苏红袖的脉搏,只觉其脉搏跳动时快时慢,时强时弱,时实时虚,眉宇间的那股死气已然隐透华顶,再细看她的目,耳,舌,鼻,人中,五处,皆有病态。中医之中,讲究目通肝,耳通肾,舌通心,鼻通肺,人中通脾,苏红袖此时五处水火难济,阴阳失调,显是邪风入体,病入膏荒,非药石所能济。
正所谓关心则乱,夏采薇出身上林书院,对医术一道,也算有些心得,一急之下,尽是一筹莫展,苦思良久,忽然心中一动,忆起《万毒秘典》之中的一段话,若毒已入五脏六腑,欲解救者,必得将其奇经八脉打通,以强大内力逼出体外,此疗法称为‘通脉’。夏采薇转念一想,苏红袖因受相思之苦,导致虚火上升,邪风入体,阴霾之气纳入五脏六腑之中,何不用‘通脉疗法’,为其打通奇经八脉,再以内力逼出她五脏六腑间的阴霾之气,再以药石佐助,假以时日,必能奏效。想到此处,夏采薇心中又惊又喜,柔声道:“红袖,我这就带你走,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苏红袖此时咳嗽稍停,体力稍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小雅与我情同姐妹,要走也须得给她留一封书信,你先去留信,我这就起身。”
夏采薇想想也是,‘嗯’了一声,起身向窗边走去。
待夏采薇草草留好书信,苏红袖也已收拾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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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苏红袖纤腰一把,苍白的脸上病态怏怏,不由心头一荡,想到从此天涯海角,双宿双飞,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悲痛,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
苏红袖狐疑的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夏采薇一怔,方才发觉自己的失态,笑道:“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
苏红袖也不在意,浅笑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夏采薇如听仙乐,心中欢喜无限,定了定神,方才道:“事不亦迟,咱们走吧。”当下扶了苏红袖,轻轻从窗口掠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侍灯
夏采薇抬头一看,旦见月已西斜,天,反而更为黑暗下来,四周静悄悄的,连虫蛙的鸣叫声都没有,透出一股死一般的沉寂,夏采薇暗叹一声,心道:“但盼天可怜也,能平安出去才好。”
当下再不迟疑,扶了苏红袖,从二楼纵落于地,晃身向拐角处掠去。
两人方才掠出数丈,忽听前方一人轻声叫道:“夏公子,夏公子……”
夏采薇一惊,方才想出手,却见那说话之人身材纤细,身穿浅黄色衣服,说话低声,正向自己招手示意,显是在为自己遮掩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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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又惊又疑,凝神一看,那叫唤之人不是别人,却是侍灯,不由心中一宽,扶了苏红袖,急忙步了过去。
眼见两人近前,侍灯登时面露喜色,叫道:“夏公子,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夏采薇一呆道:“侍灯,你,你怎会在此?”
侍灯一脸焦急道:“夏公子,你别问了,事态紧急,你快跟我走吧。”
夏采薇摇头道:“侍灯,你快走吧,我自有办法出去。”
侍灯急道:“可苏府戒备森严,若无我的引路,你是绝计出不去的。”
夏采薇心里何尝不知,可自己身份特殊,一旦行迹露,岂不连累侍灯,侍琴已因自己而死,自己岂能再害了侍灯,可若无她的引路,自己要带着苏红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谈何容易。一时间,陷入两难之境。
侍灯眼珠一转,便已猜到夏采薇心中所想,笑道:“夏公子,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丫鬟,有大小姐在这里,即使出了什么事,苏大人也不会为难我的。”
夏采薇心中莫名一跳,忽地升起一丝疑虑:“侍灯先前遇到自己,开口叫唤自己夏采薇,所说之话,似是别有用意。可此时却又变得如此客气,开口闭口,皆是秦公子,还有她不会武功,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似是专程在等自己一般,她一个劲的催促自己跟她走,难道她已然变心,早有图谋?”但随即又想:“侍灯与侍琴情若姐妹,自己平日里也从没得罪过她,若她要害自己,早就大声喧哗出来,何必等到此时,若人家是好意,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到此处,夏采薇登感一阵羞愧,但想到此事甚为蹊巧,也在心里暗暗留了一个心眼,也幸得他小心谨慎,不然,任他武功再高,也必命丧苏府之内。
夏采薇犹豫再三,转头看向旁边的苏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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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点头道:“放心吧,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夏采薇见苏红袖点头答应,方才心中一宽,点头道:“多谢。”
侍灯再不迟疑,举步往前走去。
两人紧跟其上。
有侍灯的带路,一路果然平安无事,三人穿过重重阁障,一步步向前,夏采薇却是越走越是惊疑,只觉周围房屋越来越多,似是自己不是向外走,反是向内行,但一想侍灯绝没有理由害自己,也随即释怀。
再走数步,三人忽然走到一个小院之内,夏采薇只觉那个小院甚为熟悉,细一观察,竟是当年自己差点命丧于此的那个小院,夏采薇心知此处乃是苏府的核心地带,心中再无疑虑,扶了苏红袖,止住了脚步。
正在低头急走的侍灯忽见夏采薇停了下来,不由止住脚步,回头道:“怎么了,夏公子,为何停下来,就快到了。”
夏采薇定定的看着侍灯,忽然叹了口气道:“侍灯,你变了。”
侍灯一呆,惑然道:“夏公子,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但她此话中已明显透着心虚。
夏采薇微微笑了笑,笑声中满是凄凉之意,慨然叹道:“我说你变了,你再不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而已变成一个工于心计,趋炎附势,爱慕虚荣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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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灯一怔,笑道:“夏公子,你在说什么,怎么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她此时虽还在笑,可她的笑,已然有些勉强,有些惨然。
夏采薇却是不答,反而转头看着这个宁静的小院,良久,方才道:“侍灯,你不觉得这个小院太过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太过扎眼了吗?”
侍灯一呆,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对。
尚不及答话,夏采薇又缓缓接口道:“因为侍琴当年便死在这里。”
侍灯只觉胸口如遭闷捶,全身一颤,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双耳“嗡”“嗡”“嗡”作响,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呆呆的看着夏采薇,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夏采薇抬头看着遥不可见的夜空,急然叹道:“看着侍琴的情份上,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人抚掌大赞道:“好,好,好。”
夏采薇心头一叹,转头看向院外,旦见院外缓缓走进一行人来,当头者,正是三年未见的苏钰,吴遗策,尔后,则是风,雨,雷,电四大护卫,其后则是数十个手持火把的黑衣人,一时将院中照得亮如白昼。
苏红袖一见苏钰等到来,心想:“凭夏采薇一己之力,绝计敌不过风,雨,雷,电和吴遗策五大高手,不由自主的向前挪了挪,挡在夏采薇面前。”低声道:“夏采薇,你快走,我替你挡住他们。”
夏采薇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又是酸楚,柔声道:“红袖,你放心吧,我一人应付得了,今日我便舍了性命,也必带你离开这里。”说话间,已举步踏到苏红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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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满心欢喜,甜甜一笑,倚偎在夏采薇怀里。
夏采薇冷眼盯着众人,不发一语。
苏钰一见苏红袖竟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依偎在夏采薇怀里,登时老脸通红,怒道:“红袖,你干什么,快过来。”
苏红袖迷迷糊糊的看着苏钰,病怏怏道:“爹,你就答应女儿一回,让我们走吧。”
苏钰双目一凝,冷声道:“不行,你若一走,爹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此事万万不可。”
苏红袖叹道:“难道女儿的性命就比不上你的权势地位,为了你的权势,你就忍心看着女儿活活病死,而不罔不顾。”
苏钰一呆,万不料苏红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情急之下,顿时语塞。
吴遗策一见苏钰父女越说越僵,急忙打圆场道:“大小姐,你别误会,苏长老为了门派鞠躬尽粹,有时的确疏忽了小姐,但绝不是小姐说的那样,父女情深,血浓于水,苏长老怎么会对小姐不管不顾,至于小姐的病,只要慢慢调养,定能痊愈。”
夏采薇越听越不是滋味,此时再也忍不住,冷笑道:“吴先生号称‘算无遗策’,撒谎本事果然不赖,你明知红袖邪风入体,虚火上升,阴阳不调,以致心虚体弱,阴霾之气已入五脏六腑之间,此时已是病入膏荒,药石无灵之时,何来慢慢调养,便可痊愈之说。”
此话一出,不仅吴遗策一惊,便连苏钰也惊得六神无主,虚汗直冒,呆呆道:“怎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他一直以为苏红袖只是生病,万不料竟已病到这般程度,正所谓关心则乱,他平日乃是一代权臣,心计之工,谋虑之深,绝不在吴遗策之下,按理,既然连太医都无法,已到广邀天下名医之时,早该料到才是,他却恍恍惚惚,蒙在鼓里,直到夏采薇此时说出,他方才有此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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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微微一怔,便即定神,低声道:“苏长老,切勿着急,小姐的病情,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不可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
苏钰双目一凝,将心神重新稳定下来,他必定是一代权臣,马上便恢复过来,冷声道:“废话少话,速速将我女儿夺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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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听苏钰言语之中已含怒意,当下哪敢多说,急忙低声领命,可此时苏红袖尚在夏采薇手中,他虽料定夏采薇绝不会伤害苏红袖,可万一出了意外,有了损伤,自己必然惹祸上身,如此一来,未免投鼠忌器,斜眼一瞅,正见旁边的侍灯,登时心中一动,计上心头,摺扇一挥,张了开来,露出扇上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微笑道:“故人到此,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夏采薇此时尚戴斗笠,深遮脸面,所以吴遗策方才有此一问。
夏采薇淡淡道:“相见亦如不见,既是故人,又何必要以真面目示人。”
吴遗策心中莫名一惊,沉声道:“果然是你,夏盟主,你的生命力的确非同凡响。”
虽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吴遗策此时亲口说出,,众人仍是不由齐齐一惊,心中均想:“此人真是当日在‘添香红袖’亲口喝下‘鹤顶红’的夏采薇!”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区区一瓶‘鹤顶红’,何足道哉!三年未见,吴先生别来无恙吧。”
吴遗策呵呵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上夏盟主年轻力壮。三年不见,面对昔日仇人,夏盟主仍能心若冰清,不浮不躁,你的武功修为已更上一层楼了吧。”
夏采薇心下暗惊:“吴遗策简单的一句话,却止在暗暗提醒别人万不可轻敌,此人的心计,的确非同小可。”脸上却不露声色道:“多谢吴先生夸奖,只可惜千谋一虑,我还是落在你的算计之中,侍灯,想必是你策反的吧。”
吴遗策轻摇折扇,哈哈笑道:“夏盟主聪明绝顶,可这次,却猜错了。”
夏采薇‘哦’了一声,眼中尽是疑惑之色,他心中实难相信侍灯会心甘情愿的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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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微笑道:“夏盟主,你怎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既以死遁迹三年,若无侍灯的通风报信,我们又怎会知道你来了京师,并入了苏府。”
夏采薇一呆,登时恍然大悟,斜眼看向旁边的侍灯,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
侍灯却是半点不为所动,坦然受之,森然道:“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亲手毁了它。”
夏采薇心头一震,苦笑道:“三年不见,你果然变了,你与侍琴的确不同。”
侍灯一怔,叫道:“我没她漂亮没她温柔为何她得到的,我却永远也得不到,我不甘心,不甘心。”
夏采薇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没她善良。”
侍灯一呆,突然哈哈笑道:“我是没她善良,但我也没她那样愚蠢,甘愿为你而死,所以我选择了投靠,选择了亲手毁了你。”
夏采薇摇头叹道:“可她得到了快乐,你呢,你永远也得不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执迷不悟,越陷越深。”
侍灯冷笑道:“你少跟我说这些佛学大道理,我根本就听不懂,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夏采薇见她如此无情,也只得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吴遗策道:“人各有志,他人岂能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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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满脸皆是得意之色,含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侍’,识时务者为俊杰,夏盟主,你还年轻,又何必执着呢?”
夏采薇朗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为虎作怅,岂是我辈所为。”
吴遗策轻摇折扇,笑道:“夏盟主切勿早下结论,且看我的诚意如何?”
夏采薇双目一凝,狐疑道:“诚意?”
吴遗策微微一笑,忽然折扇一合,身形一晃,急向侍灯掠去,双方相隔本近,待夏采薇明白其意图时,想要出手,已来之不及。
侍灯尚不明白什么事,只听‘咔嚓’一声,喉咙软骨已被捏碎,身体一软,瘫睡于地。
吴遗策笑道:“夏盟主,如何可还满意。”
夏采薇见吴遗策竟然这般狠辣,也不由吃了一惊,想要出手相救,已来之不及,等反应过来之时,侍灯已然死于非命,只得无奈苦笑道:“这难道就是吴先生所说的诚意?”
吴遗策轻摇折扇道:“背叛你的人,难道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夏采薇笑道:“吴先生恐怕此次是会错了意,弄巧成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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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夏采薇缓缓道:“吴先生不是想告诉我,与虎谋皮,终不得好下场。”
吴遗策一呆,随即笑道:“夏盟主切勿误会,我只想表明我的诚意而已,其实,夏盟主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夏采薇‘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吴遗策笑道:“夏盟主,一来苏府已然布下天罗地网,纵然你有通天本事,你也难以逃脱,二来,即使你能逃出苏府,以你此时的处境,还能相容于江湖吗?”
夏采薇点头道:“听你如此一说,似乎我已无路可走。”
吴遗策点头道,:“夏盟主,此时你已无路可走,只要你投靠了朝廷,不仅能博得功名利碌,荣华富贵更是享之不尽,而且你与大小姐两情相悦,从此长厢厮守,岂不快哉,总好过你带着她,流亡江湖,整日提心吊胆好得多。”
苏红袖心中怦怦乱跳,不禁抬头看着身旁的夏采薇。
夏采薇却无半点迟疑,哈哈大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夏采薇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要我与仇人并肩携手,绝计办不到,吴先生想收买夏采薇,还请尽早断了此念。”
吴遗策双目一凝道:“夏盟主定要一意孤行,你不妨扪心自问,以你的能力,带着大小姐,可有机会闯出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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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朗声道:“妖魔小丑,岂堪一击,你们纵然齐上,我夏采薇又何所惧哉!”
此话一出,任吴遗策如何工于心计,也不由脸上变色,心头大怒,但随即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苏红袖尚在夏采薇手里,实不能自乱阵脚。”当下强忍怒意,冷笑道:“夏盟主,我念你此来乃是为了大小姐,出于一片好心,只要你留下大小姐,我便让你离开。”
夏采薇冷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过河拆桥的道理,我岂会不知,今日我既到此处,不带走红袖,我誓不罢休。”
吴遗策冷冷道:“夏盟主既然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风,雨,雷,电,格杀勿论。”
话音甫落,陡听一声怒吼,恍若睛天霹雳,直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
旦见一个如塔一般的壮汉脚步一跨,直跨到夏采薇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四大护卫中的‘无声雷’——雷震,雷震性烈如火,听闻夏采薇刚才的话语,早已怒火中烧,忍无可忍,早就想着将夏采薇碎尸万段,以除心头之患,此时一听动手,便第一个冲了出来。
夏采薇昂首挺瘦,双目一凝,大声道:“来罢。”
雷震怒喝一声,双目瞪得恍若铜铃一般,右手一晃,从腰间抽出板斧,一招——“开天劈地”,直向夏采薇当头劈下,劈未至,板斧已摩擦得空气“嘶”“嘶”“嘶”作响不绝,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道,直若惊雷般,直向夏采薇当头压下。
夏采薇头戴斗笠,却是不闪不避,对雷震如此刚猛霸道的一斧,却是恍若未见一般。
雷震一招何等之快,只一瞬,已到夏采薇头顶咫尺处,正当众人都以为夏采薇要以轻功闪避之时,夏采薇突然右手一翻,往上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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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惊!惊!惊!惊!惊!惊!
雷震惊!
曲御风惊!
楚雨!
欧阳电惊!
苏钰惊!
吴遗策惊!
众人怔怔的看着眼前,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对决
夏采薇竟以单手抓住斧柄,硬生生接下雷震如此刚猛霸道的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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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心中又惊又骇,怔了片刻,方才回到神来,劲由心生,急忙运力回夺,谁知那板斧恍若在夏采薇手中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夏采薇三年来,日夜不断,在海中练功,内力早已深厚无比,这一握之间,力由心生,几如生根磬石一般,雷震横练功夫虽强,此时却如蜉蝣撼大树,哪能移动分毫?
夏采薇摇头叹道:“三年未见,你仍是一身蛮力,武功却如半点精进,可悲,可叹,念你一腔衷诚,让你去吧。”说完这几句话,夏采薇右手轻轻往外一摔,雷震如塔一般的身体连同板斧直直向外飞去。
“砰”,一声巨响,雷震如塔一般的身体正撞于墙上,立将围墙撞了个大窟隆。
众人都知雷震的武功,但见夏采薇如此轻描淡写便接下其一斧,又这般举重若轻,行若无事般便将其摔将出去,皆不由脸若死灰,暗自骇然。
陡听一声怒吼,却是雷震手握板斧,灰扑扑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是一身铜皮铁骨,但夏采薇刚才的那一摔,却潜运了五成内力,他此时虽未受伤,却也摔得半边身子酸麻,一条右臂几无知觉,但他生性悍勇无比,当着众人的面,如何受得住这等污辱,大吼一声,身形一纵,跃上半空,一招——“斧劈华山”,直向夏采薇当头劈下。
夏采薇微微摇了摇头,右手虚晃,斜探而出,此招平平淡淡,毫无半点花巧,却是快若闪电,势若雷霆。
不待雷震一斧霹至,夏采薇的一招已然后发先至,雷震陡觉手腕一紧,板斧已被夏采薇抓在手中,心下一惊,急忙运力回夺。
夏采薇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又何必一意孤行,自取其辱。”右手轻轻往怀中一带,雷震身不由己,直向夏采薇怀中撞去,夏采薇右手一晃,直向雷震胸口虚按一掌。
雷震此时身悬半空,无处借力,中宫大开,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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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如击败革。
雷震胸口剧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如纸鸢,倒飞而出。
众人见夏采薇两招间便把雷震击成重伤,再无半点还手之力,不由心中又惊又骇,均想:“夏采薇这三年来,到底有何奇遇,为何武功突飞猛进,精进至此。”一时呆在原地,竟无人敢上前应战。
夏采薇抬眼看了看天色,眼见暗夜将逝,黎明已近,心道:“此时需得速战速结,否则,只要天一亮,就不易脱身了。”当下左手紧紧搂住苏红袖,大声道:“你们一起上吧。”
众人被其气势所慑,一时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
夏采薇轻蔑的扫了众人一眼,扶了苏红袖,举步向前走去。
忽听一人阴恻恻道:“夏采薇,你休要在此大言不惭,三年不见,老夫实不相信你的武功变得这般厉害。”
夏采薇止住脚步,斜眼一撇,说话之人却是‘云中电’——欧阳电。欧阳电素来自负,对四大护卫屈于末位,早有不甘,今日见雷震如此不济,心中先是吃惊,后又听夏采薇如此说,还道雷震近年贪图美色,误了功夫,以致极不济事,便把先前的惊异推翻,反而变得有些幸灾乐祸,沾沾自喜。
夏采薇当年被欧阳电偷袭一掌,以致身受重伤,对其人厌恶无比,冷笑道:“鼠窃狗偷之辈,也佩与我动手,上罢。”
欧阳电直气得双目喷火,怒喝一声:“狂妄小子,接招。”左手虚晃,一招——“紫电穿云”,右手猛然向夏采薇推出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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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眼见他掌势虚飘,势若闪电,可其一力道却不浑厚,显是功力未纯之故。其实也不是欧阳电功力未纯,而是夏采薇武功渐进,内力浑厚,见识自然也就随之高了,《孟子尽心上》所言:“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人的经历越多,磨练越久,眼光也随之变得更宽更远。
欧阳电内力未纯,所发掌力自然而然便只能及此。
夏采薇胸有成竹,右手虚晃,化为一股柔力,也是轻飘飘拍出一掌。
欧阳电眼见夏采薇掌势虚飘,软绵绵的,毫无半分力道,一时哪会料到夏采薇留有后招。
“砰”,一声轻响。
两人硬对一掌,欧阳电身形微微晃了晃,正想撤掌,却陡觉夏采薇掌心中含着一股巨力的吸力,紧紧将自己右掌吸住,任自己如何运劲,却是扯不开分毫,不由脸色一变,心头大骇,正想运劲抵抗,却陡觉那股吸力变为一股阳刚之力,恍如海中怒潮,一浪接一浪,一浪盖一浪,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只一瞬之间,欧阳电便觉气息窒滞,体内五脏翻腾,一股血气从胸口逆流而上,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夏采薇冷冷道:“去罢。”掌力一吐,只听‘咔嚓’之声作响不绝,欧阳电从指到腕,从腕到肘,从肘到臂,尽皆粉碎,身如纸鸢,倒飞而出。
剩下的曲御风和楚雨,一见欧阳电一招间又被夏采薇击成重伤,不禁向退了两步,脸若死灰,呼呼喘气,直盯着夏采薇,却是不敢近前。
夏采薇却对两人置若罔闻,扶了苏红袖,一步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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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又惊又惧,竟无人敢上前阻挡,齐齐向后退去。
吴遗策更是急得满头是汗,任他平日如何智谋百出,算无遗策,怎会料到夏采薇武功变得这般厉害,情急之下,竟也无计可施。
眼见夏采薇步步逼近,众人面露惧色,苏钰心中又惊又怒,厉声道:“拦住他。”
夏采薇定住身形,冷眼看着面前的众人,突听楚雨低喝一声,手指在剑柄上一弹,“铮”,一声轻吟,长剑激飞出鞘,银光一闪,荡上半空。
楚雨身形一晃,右手握住半空中的长剑,一招——“紫气东来”,一剑直刺夏采薇胸口。
楚雨一剑刺出,夏采薇只觉剑光漫天,剑气如雷,剑势飘忽中,却又含着极凌厉的剑招,不由心头一惊,暗道:“‘花间雨’——楚雨果然名不虚传,剑法果然犀利。”当下不敢大意,脚步一晃,微微向旁一侧,右手骈指如剑,点向楚雨右手肘弯‘尺泽穴’。
楚雨应变极快,脚步一侧,腰身一扭,滑步退步,手腕一转,长剑反削夏采薇右手手指。
夏采薇急忙缩手撤招,脚步一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夏采薇方才站定,忽觉背后一记柔和的掌力虚飘飘拍来,这一记掌力虽柔,却又含着浑厚的内力。
夏采薇心中一动,斜眼一撇,发掌之人,正是‘草惊风’——曲御风。心知曲御风武功不弱,当下并不转身,脚步猛然往后一退,右手一抬,一式肘锤直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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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此招料敌先机,一招所出,更是势起突然,抢在曲御风一掌未至,掌力将吐未吐之际,正是‘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曲御风一掌还未至,陡觉一股澎湃的力道,如怒潮狂涌,直压过来,只一瞬之间,便觉气息窒滞,气血翻涌,心下一惊,哪敢硬接,脚步一划,慌忙向旁闪避,仗着轻功卓绝,险险避开了这一招,夏采薇内力所带起的旋风在其脸上一拂,登觉有如刀割一般疼痛,不由心下又惊又骇。
谁知夏采薇对曲御风当年哄骗自己,从而害死侍琴,又迫其跳崖一事耿耿于怀,虽声过三年,心中的怨恨反而丝毫不减,眼见曲御风后退,当下身形一转,展开‘逍遥步’,右脚往外一跨,从癸水位跨至乙木位,直欺到曲御风面前,右手一翻,一招——“惊涛拍岸”,一掌直劈曲御风胸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突围
夏采薇三年前悟出‘逍遥步’,三年来苦思琢摸,终于与自身武功融会贯通,此时配上新悟的掌法‘浩然正气’,,相辅相成,威力岂能同日而语。
曲御风万料不到夏采薇出招如此之快,眨眼之间,已到面门处,登时面色大变,心知若被此掌拍中,必死无疑,若出掌相迎,势必臂断骨折,说不定全身筋骨尽碎,大骇之下,一时竟然吓呆了,忘了以轻功闪避。
夏采薇此招止在取曲御风性命,来势何等之快。
眼看曲御风便要毙命于此掌之下,突然人影一晃,却是楚雨抢在曲御风身前,右手长剑往前一伸,疾刺夏采薇右手掌心‘劳宫穴’。
两股劲力一撞,只听半空中“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楚雨右手虎口碎碎,一条臂膀直似触电一般,酸麻得几欲抓不住手中的长剑,胸口如压千斤巨石,气息沉浊,嘴里呼不出半口气,但他心知此时若一撤剑,不仅自己,便连曲御风的性命,也势必难保,当下只得咬牙硬撑,挺剑疾刺,可越是往前,那剑所受阻力越来越大,剑身颤动不休,“嗡”“嗡”“嗡”之声作响不绝。
夏采薇冷喝一声,右掌内力甫动,劲力疾吐,楚雨立觉一股巨力如怒潮狂涌,疾冲过来,剑身立时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楚雨只觉手中之剑重似千斤,右手从指从腕,从腕到肘,从肘到臂,骨节“格”“格”作响,内息翻腾,嘴角渐渐沁出血来。虽是如此,其右手仍然紧握剑柄。
夏采薇见他神色慷慨,视死如归,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怜惜之意,脚步一晃,撒掌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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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陡觉剑身一轻,剑上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回头一见曲御风仍是满脸骇然,呆呆的不知所措,忍不住双眉一挑,喝了一声道:“还不用‘清风’,更待何时。”
曲御风一惊,方才回过神来,当下再不迟疑,右手一晃,陡然从胁下抽出一剑。原来她胁下竟还藏了一柄软剑,想必就是楚雨口中的‘清风’了。
夏采薇陡见曲御风从胁下抽出一柄软剑,不由微微一怔,凝神一看,旦见那软剑比一般长剑还长了三分,莹白如雪,薄如纸片,锐利如锋,端的是一柄好剑,心中暗惊道:“想不到曲御风除了轻功卓绝之外,竟还是一位用剑高手。”当下暗暗戒备,不敢丝毫大意。
曲御风身形如风,晃身欺到夏采薇面前,右手一晃,一招——“清风徐来”,手中软剑吞吐不定,直向夏采薇右臂缠来。
夏采薇眼见这一剑来势飘忽,有如流云轻烟,悄无声息,剑中却是暗劲潮涌,后招无数,不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眼见软件袭来,因不明剑势,当下只得滑步向左避开。
夏采薇方才站定,陡听楚雨一声冷喝,脚尖一点,纵上半空,右手长伸,内劲甫出,宝剑凝成一丝寒芒,直刺夏采薇眉心处。这一招叫‘天河之水’,当真是天河一般,气势澎湃,一泻千里。
夏采薇眼见这一剑凌厉决绝,剑意之强,直出意料之外,当下不便撄其锋芒,脚步一晃,闪身疾避。
曲御风眼见楚雨这一剑而出,神情不由微微怔了怔,一招——“清风荡漾”,手中软剑连晃,夭矫如龙,反向夏采薇腰间卷去。
夏采薇眼见两人剑法如此精奇,也不由激起了心中的战意,曲御风一剑卷来,当下不闪不避,右手往外虚画成圆,轻飘飘拍出一掌。
曲御风的软剑方才刺到一半,被夏采薇掌力一带,剑身立时向外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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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跨步向前,右手屈指成爪,正想夺其手中软验,谁知那软剑陡然折回,剑尖仿若蛇信一般,反点其右手‘太渊穴’。
这一招出其不意,夏采薇顿时大吃一惊,脚下一动,慌忙施展‘逍遥步’,从中央土位跨至西方金方,方才险险避过这一招。也幸得他此时已将步法融会贯通,达至意动,则步动之境,否则,刚好刚那一招,必定受伤不可。
夏采薇方才站定,陡听耳边破空声响,却是楚雨从后一剑刺来。
夏采薇一招失了先机,唯有再避。
乘此一隙,曲御风与楚雨剑势一合,双战夏采薇。
旦见楚雨剑势凌厉,犹如狂风骤雨,水漫平川,狂野奔腾,鱼龙百变,每一剑所出,皆是斩钉截铁,杀气腾腾,而曲御风的剑势却是缠绕如水,温柔如风,千姿百态,变化多端,再加曲御风貌美如花,软剑荡漾之间,更增妩媚,直若仙子凌波,顾盼生姿,可无数缠绵招式之中,又隐含着无数厉害杀招,再加那软剑时曲时直,时缠时缠,变化莫名,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这一联手,只见一青一白两道剑光在半空中飞腾闪烁,剑气交错纵横,虽然无形无质,却是锋利至极。
夏采薇一时猜不透两人的剑势,唯有取三分攻势,留七分守势。
三人行招何等之快,片刻之间,已然交手上百招。
曲御风与楚雨剑势虽强,剑招虽妙,可也只能压制住夏采薇,不能将其一举击败,正所谓‘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双方再斗五十余招,楚雨渐渐支持不住,出招间也渐渐缓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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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双方酣斗良久,夏采薇也渐渐看清两人剑势,心知自己的‘浩然正气’纯系阳刚掌力,楚雨剑法虽精,却绝计抵挡不住自己的掌力,当下打点精神,脚下仍以‘逍遥步’闪避两人的剑招,右手内劲甫动,力贯右手,猛向楚雨一掌掌劈将出去。旦听掌风“呼”“呼”,直若怒潮狂涌,一个浪头方过,第二个浪头又至,掌力所及,顿时狂风怒啸,沙石惊飞。
如此一来,楚雨顿觉压力倍增,渐感难以抵挡。
再斗十余招,楚雨的剑势已被夏采薇掌力完全压制住,手中长剑也再不像先前那般凌厉决绝,反而变得有些脱泥带水。
楚雨剑势一弱,曲御风的剑招也不再像先前那般严密。
夏采薇看准时机,当下再不迟疑,陡然大喝一声,右手连晃,猛然向曲御风劈出一掌。
曲御风心知夏采薇掌力雄浑霸道,当下哪敢硬接,脚步一点,飘然后退。
哪知夏采薇志不在此,此掌乃是虚招,曲御风方才后退,夏采薇右手一引,那股雄浑的掌力,反向楚雨击去。
楚雨陡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直压过来,大惊之下,急忙向旁一闪,哪知夏采薇早已料定他的退路,不待楚雨身形站定,夏采薇施展‘逍遥步’,右脚往外一跨,从西方金位,跨至北方水位,右手箕张,如神龙探爪,直抓楚雨面门。
楚雨一惊,慌忙向侧一闪。
夏采薇右手顺势而下,轻轻在其右手手腕上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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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陡觉手腕若被电击,一条右臂登时麻软,五指一松,再也抓不住手中的长剑。
夏采薇乘机左脚踢出,正中楚雨小腹。
楚雨此时一口气尚未缓过,顿时口吐鲜血,仰天跌倒。
夏采薇身体前倾,右手成爪,反手一勾,顿将长剑勾在手中。眼见那剑青光闪闪,寒气森森,不由赞了一句:“好剑。”突觉周身气流有异,斜眼一撇,却是曲御风的软剑从旁袭来。
夏采薇此时宝剑在手,有心想试试它的威力,右手一晃,长剑直向软剑迎去。
“当”,两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
曲御风只觉一股大力激荡,震得虎口剧痛,一条右臂全无知觉,半边身子酸麻,手中软剑“嗡”“嗡”“嗡”颤动不休,几欲拿捏不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逃亡
夏采薇右手一扬,长剑急划曲御风胸口。
一招之下,曲御风已知夏采薇内力刚猛无伦,哪还敢用剑格挡,慌忙向侧一闪,左手捏一剑诀,右足往前一踏,剑尖一颤,虚刺夏采薇肋下。
夏采薇右手往回一缩,长剑下垂,往外一转,反向曲御风的软剑格去。
曲御风知其力大,不敢与之硬撞,不待招式用老,手腕一振,剑尖上刺。
夏采薇长剑平举,尽将胸前封住。
曲御风一剑无功,只得撤招后退。
夏采薇欺身直进,长剑猛然往下一劈。
曲御风侧身闪避,“砰”的一声,长剑落空,立将青石板地面劈出一条长长的裂痕,青光闪动,剑气纵横,青石板尽皆粉碎如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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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御风面色微变,暗自骇然,当下东一飘,西一幌,展开轻功,软剑忽虚忽实,与之游斗。
夏采薇也展开‘逍遥步’,与之虚实相对。
两人轻功本在伯仲之间,此时以快打快,虽凶险无比,却不闻半点声响,直若花间蝴蝶,一沾即走。
众人只觉人影晃动,青气森森,白光耀眼,剑气纵横飞舞,相互间滚来滚去,却又不见两人如何行招,心中皆是又惊又奇。
也不知两人斗了多少招,夏采薇抬头一看,见东方已悄露花白之色,心知天色不时便要大亮,侧头一看苏红袖,见其双眼半闭,呼吸微弱,眉宇间那股死气已越来越重,不由心下又惊又急,可此时曲御风一味缠斗,想伤她,却也不易,眼见青光耀眼,白光晃动,忽然心中一动,右手一晃,“刷”“刷”“刷”猛劈三剑。
曲御风眼见剑势凌厉,照例向后急避。
夏采薇突然右手一抬,内力急吐,“啪”一声轻响,手中长剑立被其内力震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夏采薇右手一翻,猛然往外一推,那二三十截断剑在夏采薇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恍若大野流星,带着“嘶”“嘶”“嘶”的破空之声,布成一道光幕,直向曲御风当头罩去。
曲御风一惊,此时想要闪避已来之不及,只得奋起余力,将手中软剑舞得风雨不透。
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曲御风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身形连晃,不住后退。
待退到第七步之时,嘴角渐渐沁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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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退到第十步之时,‘哐啷’一声,手中软剑堕落于地。
待退到第十四步之声,“嗤”,一声,一截半剑划过她秀美的脸庞,登时鲜血淋淋,恐怖至极。
夏采薇再不迟疑,叫道:“阁下武功高绝,在下佩服,失赔了。”左手抱住苏红袖,脚尖一点地面,飞身上屋而去,身形连晃,已然隐没在屋角。
苏钰一见自己的四大护卫如此不堪一击,苏红袖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夏采薇劫走,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道:“追!”
吴遗策急忙大叫道:“大人,万万不可。”
苏知双眉一挑,怒道:“为何?”
吴遗策缓缓道:“大人,为了大小姐,此时万万追不得。”
苏钰也隐隐感觉到事情大有关联,强忍怒气道:“军师此话何意?”
吴遗策轻摇折扇道:“夏采薇的出现,让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苏钰皱眉道:“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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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缓缓道:“治疗大小姐的办法。”
苏钰心头一喜,毕竟苏红袖可是他唯一的女儿,虎毒不食子,他无论无何利益熏心,也不可能舍去女儿的性命,急道:“此话怎讲?”
吴遗策可不敢丝毫得意,缓缓道:“夏采薇此刻武功修为不低,定会费劲心力治疗大小姐,夏采薇出身上林书院,能化解‘鹤顶红’的剧毒,想必医术不低,现在大小姐在他手中,那大小姐的病--------”说到此处,吴遗策故意顿住。
苏钰早已恍然,‘嗯’了一声道:“可红袖在他手中,我怕------”
吴遗策信心满满道:“大小根本勿须担心,夏采薇既肯为了大小姐而重出江湖,又岂会让小姐受一点损伤。”
苏钰想想也是,撇了一眼两旁道:“可纵虎容易缚虎难,夏采薇武功精进至此,若不尽早除去,只怕后患无穷。”
吴遗策含笑道:“无妨,我将此事轰传江湖,再另行通知一个地方,保管他插翅难逃。”
苏钰心中一凛,问道:“什么地方?”
吴遗策一字一顿道:“折剑山庄!”
天空中彤云密布,几只孤零零的小鸟在干枯的枝丫上瑟瑟缩着,冷风呼啸,一场冬雪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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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崎岖的小路上,旦见一人头戴斗笠,深遮脸面,左手扶了一人,正低头急走。凝神一看,正是夏采薇与苏红袖。夏采薇当日击败风,雨,雷,电四大护卫,带着苏红袖闪身逃走,凭着高明的轻功,径直出了京师,一路尽拣陡峭狭窄的小路行走。
奔出数里,耳听并无人追来,方才心神稍定。侧头一见苏红袖惨白的脸上竟透出一丝潮红,双眼迷迷糊糊的闭着,轻声叫了几声,竟不闻声响,心下一惊,伸手在其额头上一摸,却是滚烫如火,显是发了高烧。原来苏红袖身体本就虚弱至极,昨日又受风寒,以至外热内冷,虚火上升,发了高烧。
夏采薇心知重病之时发高烧,危险之极,稍一不慎,必有性命之忧,伸手搭其脉搏,果见脉搏跳动甚弱,断断续续,几不可闻,当下哪还顾得是否出了险地,伸出右掌抵住其后心,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了过去。
过不了多时,半昏迷中的苏红袖受内力一激,终于发出‘嘤’的一声。
夏采薇听其呼吸渐畅,脉搏跳动渐强,方才心下稍慰,心想:“此时离苏府不远,不能逗留太久。”当下双手横臂将苏红袖抱在臂弯之间,展开轻功,急向远处掠去。
如此昼行夜宿,行了五天,仍不见有人追来的迹象,夏采薇心中稍宽,却又赶上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两人急步向前,冷风“呼”“呼”,割面如刀。
夏采薇停下脚步,呼出了一口带着白烟的热气,抬头望望天色,但见空中彤云密布,灰扑扑的似要压将下来一般,心想:“大雪转眼即至,红袖身体虚弱,绝受不住这等寒冷,得赶快找到借宿的地方才是。”纵目四顾,却见天地间雾蔼霭的,哪有什么踪迹人家,凛厉的寒风呼呼作响,如针般穿透两人的衣衫,直刺皮肤。
夏采薇内力深厚,尚不觉怎样,苏红袖被寒风一刺,登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了夏采薇,当下微微一笑道:“我们这是到了哪儿了?”
夏采薇柔声道:“放心吧,红袖,我们已经出了京师,从此再没人可以管我们了,我们永远,永远也不会分开,天长地久,永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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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心中仿若装了蜜一般,甜甜笑道:“真的吗可我担心我的病------”
夏采薇轻轻将她鬓边被寒风吹乱的青丝一根根理到脑后,轻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医好你的,待你身子好了,我便带你去天涯海角,看旭日东升,夕阳晚照,再不管什么江湖纷争,权利地位,太太平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你说好吗?”
苏红袖悠然神往,甜甜的笑着,眼中却溯溯滚下泪来,轻轻道:“真是那样,那可太好了,只是这一天------”
夏采薇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净,含笑道:“放心吧,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我用内力将你奇经八脉打通,使你五脏六腑间的阴霾之气散去,你自然便可痊愈了。”
苏红袖怔怔的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突觉全身发冷,再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避敌
夏采薇叹了一口气,伸手抵住她背心‘灵台穴’,将内力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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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苏红袖的脸上出现红晕,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夏采薇放下心来,抱了苏红袖,迈着大步,继续向前。
大约又向前行出二三十里,忽见不远处耸立着两棵青松,松树旁则盖了两间茅屋。
夏采薇心中一喜,抱着苏红袖奔到近前,但见板门虚掩,屋内静悄悄的,并无人声。
夏采薇轻轻叩了叩房门,朗声说道:“天色已晚,过路之人,相烦借宿一晚。”
隔了一会,屋中并无人声,夏采薇又叩了叩门,叫道:“有人吗?有人吗?”
隔了半晌,仍无人回答。
夏采薇推开房门,见房中无人,家具虽是简陋,桌椅板凳却是尽都齐全,房中并无灰尘,显是主人出外未归。
夏采薇心想:“江湖救急,此时也顾不得礼数了。”当下抱了苏红袖,步入房内,眼见东首有一张竹榻,当下将苏红袖放在榻上。
夏采薇怔怔的立在旁边,只见苏红袖迷迷糊糊的昏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脸色苍白如纸,浑无半点血色,双眉紧锁间,却透出一股幽怨,再配上其怏怏病态,更增哀怨。
夏采薇心头一酸,不禁想起这三年来所受的相思之苦,心中悲苦无限,不由低声沉吟道:“‘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这是秦观的《江城子》,夏采薇当年读时,只是草草而过,不知其中韵味,此时此景吟来,当真为之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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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门外一阵寒风袭来,直吹得房门札札作响。
夏采薇一惊,方才回过神来,心道:“我此时得振作精神,叫她欢喜才是,怎在此自艾自叹起来。”当下回身将房门关上。
苏红袖被寒气一侵,不由全身一颤,瑟瑟的抖了抖,忽然迷迷糊糊的叫道:“夏采薇,夏采薇----”
夏采薇一惊,急忙转身将其抱在怀里,柔声道:“在,我在这,在这。”说到最后一个‘这’字,突觉鼻子一酸,眼泪簌簌滴落下来。
苏红袖突觉手背一阵湿润,蓦然惊醒过来,见自己躺在夏采薇怀中,心中登时又是娇羞,又是喜慰。
眼见夏采薇泪迹斑斑,柔声道:“你怎么了?什么事不快活。”
夏采薇看着她的样子,直恨不得代她受苦,心中虽悲苦无限,嘴上却道:“我是想到我们两人从此能永远在一起,心中太高兴了。”
苏红袖悠悠叹道:“其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到了哪儿,受多大的苦,都是开心的。”
夏采薇见苏红袖对自己情深至斯,心中大是感动,含着泪微微笑道:“你放心吧,待我准备准备,立刻为你疗伤,只要奇经八脉一通,你的病便可痊愈。”
苏红袖含笑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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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夏采薇又给苏红袖输了一回真气,助她镇气宁神。
苏红袖精神一松,便感身心俱疲,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
夏采薇再不迟疑,起身到另一间屋中一看,只见柴火,米面,油盐俱都齐备,不由心中一喜。当下在房中燃了一堆柴火,做了几个家常小莱,苏红袖平日锦衣玉食,初吃这等小菜,却也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一时火光辉映,其乐融融,屋中别有一番了温馨天地。
饭后,苏红袖精神稍复,夏采薇本想立即开始,但随即一想:“这运气疗伤,绝计受不得半点打饶,否则,一受心魔干扰,稍一把持不住,便会走火入魔,到时,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全身筋脉尽断而亡,此处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可此时主人出外未归,万一正到要紧之时突然回来,岂不要糟,但此刻大雪将至,苏红袖病体垂危,绝受不住这等风寒,要另觅清净之地,却又不能。”踌躇再三,只得将疗伤之事暂缓,待苏红袖将养几日,精神稍复再说。也是天意如此,夏采薇这一犹豫,白白错过了最佳疗伤机会,以致后来生出许多事来,追悔莫及。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欢乐时光,川流如梭,转眼已过三天。
三日来,苏红袖心情开朗,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夏采薇却暗悔自己错过了疗伤的最佳时机。
这一晚,夏采薇方才睡下,突听耳边冷风“呼”“呼”,像狮子狂吼一般,冷风一过,窗纸上便结了一层晶莹的冰花,抬头往外一看,天空中已然沸沸扬扬飘下鹅毛般的大雪。
夏采薇叹了口气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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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夏采薇打开房门,冷风呼啸,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大雪仍在纷飞,朔风一阵紧一阵慢,将地上的雪粒卷成一团团的,夹杂在雪花之中,门前两棵青松早被积雪压了下来,朔风虽大,却是吹之不动,崎岖的路面和乱石,尽皆被积雪盖住,此时已接坦,天地间白茫茫的,透出一种纯净无暇的美丽。
夏采薇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冷气沁入心脾,多日来的抑闷之气顿时大减,登觉神情气爽。
忽听苏红袖在旁边吟了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好美。”
夏采薇轻声道:“进去吧,你病体稍复,千万不要受了风寒。”
苏红袖虽想再看一看雪景,但为怕夏采薇担心,只得依言步了进去。
夏采薇微微一笑,关上房门,将屋中柴火挑旺,片刻之后,小屋内顿时温暖起来。
今日乃是初冬时的第一场大雪,两人没来由的高兴起来,夏采薇特意做了几个精致小菜,美美的吃了一顿。
夏采薇眼见主人三日未归,此时大雪封路,料定不会回来,苏红袖体力稍复,正是疗伤的好时候,心念甫动,方想开口,突听远处传来“沙”“沙”“沙”的踏雪声。
夏采薇双目一凝,轻声道:“有人来了。”
苏红袖脸色一变,双手抓住夏采薇,惊道:“是不是我爹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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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耳听那脚步声虽快,落地却颇为响亮,虽是武林人士,武功却不甚高,摇头道:“放心吧,来者并非高明人士,断不是你爹派来的人,你先到里屋躺一躺,我来应付。”
苏红袖心中一宽,点了点头,依言步入内室。
夏采薇抬头向外一看,劲风大雪之中,只见东边正急速行来两人,年纪约在三十来岁,身材魁悟,全身罩了一身貂皮衣衫,左手提了几只獐子,右手则握着单刀,样貌颇像,显是亲兄弟,一路直向此处,想是要来歇足。
夏采薇心中一宽,将全身整理整理,打扮成一户农户模样,装作不知,坐在柴火之旁。
片刻之后,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便传来叩门声,一人轻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夏采薇见两人颇有礼貌,定非大奸大恶之辈,心下稍定,已有计策,答道:“来了。”当下起身将房门打开。
旦听那年纪稍长的道:“在下金伯海和舍弟金仲海因其打猎,路遇大雪,还请兄弟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
夏采薇只觉这两兄弟颇为眼熟,似是在哪见过,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当下只得作罢,笑道:“偏居陋室,二位若不嫌弃,尽管在此歇息便是。”
金伯海连声道谢。
夏采薇此时一心只想救治苏红袖,不想多见世人,将两人让进房内,便道:“内子偶感风寒,乏人照顾,二位旦请自便。”夏采薇话音甫落,果见内室之中传来一阵咳嗽之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治伤
二人也不在意,金伯海拱手道:“打饶了,兄弟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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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答应一声,掀帘进入内室。
苏红袖轻声道:“怎么样?”
夏采薇低声答道:“没事,只是两个路过的。”
苏红袖心下稍慰,心想:“但盼一切能平安无事才好。”
过了片刻,只听金伯海在外叫道:“兄弟,天寒地冻,相烦出来共饮一杯如何?”
夏采薇透过帘布缝隙往外一看,只见两人已将獐子剥皮开肚,用雪水洗净,放在柴火上烧熟,香味正有一阵,没一阵的扑进来,心想:“人家一片好心,自己若一味闪躲,岂不太露痕迹。”当下高声答应一声,回头对苏红袖点了点头,方才掀帘步了出去。
金伯海一见夏采薇出来,急忙摆手让座道:“兄弟,请。”
夏采薇微微一笑,当下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火边坐下。
酒过三旬,金伯海忽然道:“兄弟言词谈吐俱是不凡,显是有识之士,怎会住在这荒山野岭?”
夏采薇心中一凛,知两人已然起疑,当下不动声色,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原本乃是一介书生,从小饱读诗书,不讲学富五车,也颇有才情,谁知游历江湖,却是处处受挫,心灰意冷之下,方才隐居此处。”此话说得甚为得体,两人顿时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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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伯海叹道:“江湖险恶,原是如此,兄台也不必太在意。”
夏采薇见其脸上颇现落寞之色,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的问道:“二位大哥气度不凡,显是燕赵豪杰,为何又会来到此地?”
金伯海深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种深沉的悲哀,押了一口酒,方才道:“燕赵豪杰,岂能容于江湖,如今世道,早不复当年之态了。”
夏采薇微一错愕,一时间,尽不能明白他言中之意。
金仲海猛喝了一口酒,叫道:“大哥勿要感概了,只怪咱们当初有眼无珠,信错了人。”
夏采薇看着金伯山眼中的怒火和深沉的哀痛,心中没来由的一酸。
金伯海押了一口酒,显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低着头,沉默了下去。
夏采薇见两人言词闪烁,欲言又止,正想试探着问上几句,忽听屋内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心知苏红袖在房中相唤,微微一笑,从火上扯了一块獐子肉,起身告辞。
两人知他要照顾屋中病人,当下也并不阻挠。
夏采薇回到屋内,却见苏红袖面色苍白,双颊晕红,呼吸断断续续,不由心头一惊,伸手一触其额头,烫如火烧,却是发了高烧,心知必是刚才下雪,受了风寒之故,当下也顾不得其它,伸掌抵住她背后‘灵台穴’,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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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此时已被烧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被夏采薇内力一震荡,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夏采薇见她脸上重现红晕,呼吸平稳,方才撤了内力。看着苏红袖惨白的脸色,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雪在夜里一映,显得夜就不像先前那般黑了。
夏采薇轻轻步到窗前,看着那莹白如玉的雪,一时百感交集。
忽听苏红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叫道:“夏采薇,夏采薇,你在哪儿,哪儿,别,别丢下我。”突然‘嘤’的一声,醒了过来。
夏采薇一惊,急忙坐回床沿,握住苏红袖的手道:“红袖,我在这儿。”
苏红袖在睡梦之中,陡觉少了依靠,方才惊醒过来,眼见夏采薇便在身旁,并未离去,心中大是喜慰,甜甜一笑,喉咙微动,却是欲言又止。
夏采薇心知她想说什么,用手轻轻摩娑着她的脸,柔声道:“红袖,放心吧,这一辈子,我绝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我会带你到天涯海角。”
苏红袖眼里含着泪,躺在夏采薇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晚,窗外的雪,下得很柔,很轻,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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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夏采薇起来,却见金家兄弟已然不在,举头向门外一看,雪地上留下两行淡淡的脚印,显是昨晚便即离开,大雪莹莹而下,转瞬之间,便已将脚印盖住。
夏采薇一心只系在苏红袖身上,两人离开,当下也并未起疑,他怎会料到:“他昨夜与苏红袖在房中的对话,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大惊之下,方才抽身离开。”
两人离开,夏采薇精神反倒一松,眼见大雪纷纷而下,想来断不会再有人来,举步回到屋中,激动道:“金家二兄弟已走,此时大雪封山,断不会再有人来,事不亦迟,我马上给你治伤。”
苏红袖一听自己的病果能治愈,不由含笑点头,喜悦之情,充满胸臆。
当下两人再不迟疑,于床上盘膝坐了下来。
夏采薇伸手抵住其背心‘灵台穴’,将内力缓缓渡了进去。
‘灵台穴’属督脉,在腰背筋膜、棘上韧带及棘间韧带中;有第六肋间动脉后支,棘间皮下静脉丛处。夏采薇此时内力强横,直若怒潮狂涌,一入‘灵台穴’,顺势直冲‘至阳穴’,再到筋缩,中枢,脊中,悬枢--------,最后到‘长强穴’结束。
夏采薇这等疗伤治病之法虽然缓慢,却是大为奏效,直至傍晚,终于将奇经八脉中的督脉打通。
苏红袖只觉压在胸口的闭塞微有松动,从背后‘灵台穴’上传来的热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骇,五脏六腑的一股阴冷之气随之流出,精神也随之好了一分。
两人一天来水米未进,夏采薇虽然盼着苏红袖能早日痊愈,了却心中的一桩心事,但也知这内息运功之事欲速则不达,何况苏红袖此时身体虚弱,若然以内力强冲,只怕适得其反,当下只得罢手,将昨日剩下的獐子肉细细烤熟,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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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其乐融融,松火轻爆,烤肉流香,小屋之中,别有一番温馨天地。
如此过了三天,夏采薇运气逐一将苏红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打通。
这一日,夏采薇正以内力冲击奇经八脉中的最后一脉,任脉,任脉上启于面部,颏唇沟的正中凹陷处的‘承浆穴’,下至于‘会’,夏采薇仍是掌贴背心,循气导息,从‘承浆穴’开始,直冲劲前区,喉结上方,舌骨上缘凹陷中,前正中线上的‘廉泉穴’,继而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一路向下,直至‘曲骨穴’,可不知为何,这热气一到‘曲骨穴’上,便给撞了回来。
这‘曲骨穴’位于下腹部,耻骨联合上缘,前正中线上,属任脉,系足厥阴肝经与任脉之会,最要紧不过,夏采薇心知这热气一过‘曲骨穴’,下冲‘会’,任脉一通,这病便好了七八成,可这‘曲骨穴’上仿似有什么胶固顽疾一般,夏采薇屡冲几次,但尽皆被阻了回来,还好苏红袖自小得明师所授,也知这内功疗伤之法,最为凶险,火侯不到,半点勉强不来,所以双方虽是胶着,却也未见有何危险。
而正在这时,突听远处传来“嚓”“嚓”“嚓”的踏雪之声。
那声音极轻极微,起落快捷非凡,若不是夏采薇内力雄厚,此时又在凝气导息,灵台清明,心神俱进之时,绝计听不到。
夏采薇心中一凛,暗叫道:“好高明的轻功,难倒是曲御风到了。”他心知曲御风受命于苏钰,苏钰虽乃一代权臣,但想来也不会加害自己的女儿,心中虽惊,一时间,却也并未在意。
只一眨眼,又是“嚓”“嚓”“嚓”数声,那声音竟已近了三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泄秘
夏采薇心中一惊,暗叫道:“不对,曲御风的轻功随风而荡,宛如御风而行,而来人实在雪地滑行,轻功虽高,实已逊了曲御风一筹,来者到底是何人?”
夏采薇心知有异,但怕苏红袖分了心神,这种紧要关头,只要内息一岔,不仅先前所做努力尽皆付水东流,而且内息逆流,恐有性命之忧,因此心中虽然又惊又疑,却是故作不知,只是加强内息,强冲‘曲骨穴’。
只一瞬,那“嚓”“嚓”“嚓”的踏雪声又已近了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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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此时已成骑虎难下之势,想要罢手,已是不能,只得在心里干首急。
此时那“嚓”“嚓”“嚓”的踏雪声已在耳边咫尺处。
眼看来人马上便要闯进来,而正在这时,来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夏采薇心头一松,以为来人看出这乃一个荒村小屋,并不在意。
而正在这时,陡听来人一声长啸,那啸声高亢激扬,直震得木屋微微抖动,虽是逆风,但仍传出甚远。
夏采薇心中一惊:“好深厚的内力。”同时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夏采薇心中又惊又急,可他此时丝毫动弹不得,只得加紧运功,但那股内息却只在‘曲骨穴’上缠绕不休,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势成骑虎,欲停不能。
陡听数里开外,又传来啸声,接着四面八方俱传来相应之声,声声相印,在荒山野岭间回荡不休。
夏采薇心中一凛:“来人是在发声相召。”
接着,耳边便传来“嚓”“嚓”“嚓”的踏雪声,声音极响极密,来人竟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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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又惊又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陡觉掌心一震,一股内息直逼回来,夏采薇一惊,却见苏红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子左右摇摆不定,显是走火入魔之状。
原来苏红袖内功颇弱,此时又得病多时,身体虚弱,以致定力大减,这般运功疗伤,又颇多心魔侵扰,此刻听闻门外四面八方的啸声,渐渐把持不定,心神一乱,内息也开始紊乱起来
夏采薇大吃一惊,急忙震定心神,低声道:“魔由心生,乱我心神,不闻不见,幻魔无真。”
陡觉苏红袖全身微微颤了颤,渐渐宁定下来,夏采薇心中一宽,长出了一口气,方觉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那“嚓”“嚓”“嚓”的踏雪声,已在数尺开外,转眼即停在门外。
夏采薇心中又惊又疑,偏又无可奈何,只得加紧内息,只盼能早点冲过任脉。
陡听屋外那人朗声说道:“屋内之人,请现身相见。”声若洪钟,在群山间回荡不休。
夏采薇只觉那声音熟悉之致,一时却又想不起是何人所发,心里却又泛起另一层疑惑:“听来人话中之意,似是早知自己在此,此行必是冲着自己而来,想来自己三年来未出江湖,除了苏钰等人外,并无其它仇家,何以这一时间,来了这许多高手?”
夏采薇百思不得其解,可听其话中颇多敌意,此时又值非常时机,不由在心中暗暗起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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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门外之人又朗声说了一遍。
夏采薇心系苏红袖,仍是置若罔闻。
那门外之人又说了一遍,却只闻北风呼呼,小屋寂寂,并无半点声吸。
一时门外之人竟是大为踌躇起来,沉默片刻,只听一人大声道:“大哥,不要再犹豫了,今日来了数百位好手,即使那厮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插翅难飞,干脆我们一起冲进去,将那厮剁成肉浆,以慰师父与众兄弟在天之灵。”
只听另一人叫道:“三哥且慢,素闻那人有勇有谋,此时这小屋寂寂,只怕其间有诈。”
夏采薇只听这两人声音更为熟悉,又听其讲到师父与众兄弟,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难道是他们?”抬头透过窗外的细缝往外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窗外密密麻麻的站了数百人,当先领头的,正是‘八鹰齐飞’中,剩下的‘五鹰’,‘雷鹰’——飞,‘雀鹰’——张倚,‘鸭鹰’——周陵渡,‘猴鹰’——孙野,‘黄鹰’——郑阔,五鹰左边,则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少年才俊,‘倾雪刀’——南城和‘纷飞剑’——北雪,右边,则是先前见过的金伯海和金仲海,而先前说话之人,正是飞,张倚和周陵渡。
旦听张倚叫道:“管他有诈无诈,我们这数百人,难道还怕斗他不过,你们若怕,让我先打前锋便是。”
周陵渡被张倚一激,登时脸色微红,嚅嚅着,说不过话来。
孙野急忙打圆场道:“三哥,你怎地这般心急,六哥绝不是那种意思。”
张倚也知当着群雄的面,那话是说得重了一些,插开话题道:“我也是想起师父与众兄弟的大仇,一时情急,说漏了嘴,想必六弟不会怪三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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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陵渡急忙道:“三哥多虑了,其实三哥说的也未尝不是,这样空等也不是个了等,七弟素来计高一等,不知有何计较?”
此话一出,众人又齐齐转头看向孙野。
孙野微一皱眉,方才道:“虽有一计,却不知当行否?”
张倚最是性急,一听此话,已然大叫道:“七何必吞吞吐吐,有话快说。”
孙野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此时那厮已是翁中之逼,今日群雄中不乏暗器高手,只要多用暗器,绝不怕那厮不出来。”
孙野话一出口,群雄中,已然有不少人摸向腰间的暗器囊,只等一声令下,便即出手。
张倚拍腿大笑道:“妙,妙啊。”
夏采薇直惊得面若死灰,若然真如孙野所言,暗器齐飞,到时,自己与苏红袖焉有命哉,但此时此刻,却又无计可施,唯有心中大急,正想开口说话,突听门外郑阔叫道:“且慢。”
此话一出,众人又齐齐转头看向郑阔,眼中颇多疑惑之色。
周陵渡叫了一声:“八弟。”后面的话却又止住,只是以目示意,叫他不要随便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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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阔却是不管不顾,朗声道:“那人到底是错,至今我们也只是听闻片面之词,尚未查证,若然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便合谋算计,又怎可自命为英雄。”
此话一出,群雄顿时有人面露羞愧,有的则面露岔愤,有的则大不以为然,有的则大点其头。
旦听张倚怒声道:“八弟,直到此时此刻,你还要维护那厮不成?”众人听他言词冰冷,目光炯炯,显是为了这事,两人已不只争执过一次。
郑阔眼见张倚已然动了真怒,本想忍气吞声,但一想到:“这一步若然对了还好,可若一走错,不仅无端多了一起杀戮,还会枉杀了一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下一挺胸膛,亢声道:“三哥,我只是说一句公道话而已,我们平日自负名门正派,可若贸然把人杀了,又怎对得起那‘名门正派’四字。”
这话说得极重,群雄中有不少人已纷纷鼓噪起来,若不是看在‘神鹰门’举重若轻的地位,恐怕早已争执起来。
张倚双目通红,仿若喷火,恨声道:“八弟,你再这般唯护那厮,休怪三哥从此不认你。”
郑阔一怔,万料不到张倚竟会说出这般割袍断义,近乎决裂的话来,一时心中又悲又痛,喃喃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野一见两人几乎说僵,急忙道:“八弟说得也不无道理,那厮素来自命顶天立地,胆识过人,若屋中真是他,这般开口相召,他定不会藏头露尾,若里面乃是寻常百姓,贸然发暗器,枉杀了好人也不好?”
夏采薇心中一凛:“这孙野果然有些计谋,才与自己只有数面之缘,却也算得上了解自己,今日若不是为了苏红袖动弹不得,自己恐怕早已步出门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堵截
孙野此话说得顾头顾尾,甚为得体,一时群雄尽皆转头,看向金家兄弟。
金伯海朗声道:“这消息乃我两兄弟亲耳所听,说来惭愧,当日我们到山间打猎,后遇大雪封山,为避大雪,方才与那厮相见,开始我只觉那厮面善,并未想起是那恶贼,后经相叙,我又觉他谈吐不凡,虽然起疑,可他乃是一介书生,因闯荡江湖,屡次受挫,对江湖心灰意冷,方才隐居在此,当时我们也并未在意,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谁知我们睡到半夜之时,忽听房内有人叫他的名字,当时我们大吃一惊,万料不到他便是那恶贼,本想与其一搏,但想来自己绝不是他对手,我们一死,那恶贼岂不又逍遥法外,深思熟虑之下,方才决定下山。”
夏采薇轻叹了一口气,暗叹道:“好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日自己若一到此处,便为苏红袖疗伤,此时早已双宿双飞,若不是那日下了大雪,又怎会有两位不速之客,若不是晚间红袖叫了自己的名字,若不是刚巧被他们听到,若是自己留心他们的动向,又岂会有今日之事,难道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夏采薇心中一叹,抬头正见金家兄弟,忽然心中一动,忆起这两人,不就是当年自己逃出徐州,受曲御风所迫,在面摊旁巧遇的那两名年轻人。
群雄听闻金伯海一席话,心中皆是又惊又叹:“素闻那厮智勇双全,谋略精深,才华横溢,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谁又能发现他的行踪?”
旦听飞接口道:“我帮接到金兄的通知后,立刻发出本帮的‘神鹰令’,相邀赶到此处,一起联手,除去这厮,以免他日后再为害江湖。”
陡听‘为害江湖’四字,夏采薇心中一惊,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又想起自己离开徐州时,吴遗策说过的那一句话:“以夏盟主现在的处境,日后还能容于江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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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一个可怕的局中。
孙野却忽然皱眉道:“听金兄如此一说,二位兄弟是悄悄离开的?”
金伯海脸色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孙野知他会错了意,急忙道:“金兄切勿误会,那厮有勇有谋,金兄不告而走,难免他不会起疑,此时小屋寂寂,会不会是他故布疑阵,让我们在此空等,自己却用金蝉脱壳之计,溜得不知去向?”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大点其头。
张倚双眉一挑,大声道:“那还等什么。”说话间,已大踏步向屋中走去。
孙野急忙箭步拦在张倚面前,口中叫道:“且慢。”
张倚回头,疑惑的看着孙野。
孙野却是不说话,反而回头看着‘雷鹰’——飞,又回头看了看茅屋,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大哥,是时候了。”
众人一惊,不由相顾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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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惊,心知群雄马上便要发动进攻,心中一叹,顺手抓起床上的斗笠遮在头上。
陡听‘雷鹰’——飞于外叫道:“破!”
‘破’字方出,只听“嗖”“嗖”“嗖”的破空声作响不绝,飞的背后如燕子般掠出十余人,人人皆是一身黑衣,右肩上绣着一幅振翅而飞的老鹰,双眼炯炯,手里倒提着一束铁链,链端则拴着一个铁爪。
夏采薇一惊,只听“嗖”“嗖”“嗖”的破空声,接着“咔嚓”,“咔嚓”数声,那十余个铁爪尽皆勾住茅屋四周,便连房顶也被勾了五个。
只叫外面又传来一声‘破’字,接而茅屋便传来一阵木板分裂的‘吱’‘吱’声,“砰”,一声巨响,那茅屋瞬间四分五裂,冷风呼呼,白雪恺恺,一眨眼,夏采薇与苏红袖已露于空旷处。
群雄一见茅屋中竟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人,皆不由一呆,脸上皆露出惊骇与诧异之色,数百人的场面,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呆了半晌,方才有人惊叫道:“夏采薇!”
这一声,仿似瘟疫一般,群雄虽明知己方人多势众,只要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此人乱刀分尸,但不知为何,一听到此人的名字,仍是忍不住心里“怦”“怦”乱跳,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飞眼见两人盘膝坐于床上,对于周围的数百人,却是置若罔闻,一付有恃无恐的样子,不由心下又惊又疑,试探的问道:“夏采薇,别来无恙啊。”
夏采薇笠檐低垂,深遮脸目,缓缓道:“多谢关心,夏采薇一切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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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一听此人果是夏采薇,不由心里又“突”“突”“突”乱跳起来。
飞眉宇间闪过一丝喜色,继而冷冷道:“夏采薇,三年前,你有没有去过‘添香红袖’?”
夏采薇叹了口气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飞双眉一挑,怒道:“别跟我说什么佛门大道理,我只问你,有没有去过?”
夏采薇黯然道:“夏某既已决定退出江湖,旧事如烟如雾,既已随风而逝,众位又何必咄咄相逼,将之提起呢。”
飞尚不及说话,只听人群中一人高声道:“夏采薇,你罪大恶极,当年你勾结朝廷鹰犬,以对负‘添香红袖’为由,将众英雄骗至‘添香红袖’,以致中原武林,死伤无数,萧条至此,今日如不将你乱刀分尸,难慰当年群雄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群雄纷纷鼓燥起来,有不少人已纷纷抽出兵刃,旦见大雪中,密密麻麻的白光耀眼,说不尽的戈戟长矛,刀枪斧鞭,个个脸上杀气腾腾,似要择人而噬。
夏采薇耳听那说话声音甚熟,不由心中一动,微微抬起头来,循声看去。
群雄只觉他猝开的双目仿若夜空里的两点寒星,微微碰撞之下,登觉全身不寒而悚,不由自主的撇过头去,夏采薇一眼直射到底,旦见说话之人,一身白衣,点尘不沾,右手握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剑鞘上嵌了数棵精光闪闪的宝石。
夏采薇嘴角一撇,冷笑道:“莫开!”此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直直传入莫开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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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开万料不到夏采薇一眼便能识出自己,微一碰到夏采薇的双眼,登觉被一条无形的鞭抽中一般,顿觉面红耳赤,全身微颤,心里“突”“突”“突”乱跳不止,喃喃着,半句话也说不出。
夏采薇看着莫开,似是又想起了当年,悠悠的说了一句:“欲善为善,欲恶为恶,君子小人只在一念之间。”
陡听一人怒喝道:“夏采薇,当年你有没有去过‘添香红袖’?”说话之人,正是张倚。
夏采薇看他双目通红,睚眦目裂的看着自己,眉宇间煞气隐现,显是对自己已然隐忍到了极点。
夏采薇轻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陡听郑阔在旁说道:“夏盟主,你就将当年之事说出来吧。”
夏采薇微一抬头,正碰上郑阔如火如荼的眼神,想起先前他为自己辨解,此时仍叫自己为‘夏盟主’,不由心里微微升起一丝感动,轻叹了口气道:“去了。”顿了顿,似乎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他又加重了语气,说了一句:“我去了‘添香红袖’。”
群雄只觉心里“突”“突”“突”跳了跳,呆呆的看着夏采薇,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中的兵器。
飞心口升起一股凉气,紧盯着夏采薇,沉声道:“那我师父和几位师兄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似乎想起了什么极痛苦的往事,夏采薇的嘴角微微扯了扯,许久,方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自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真相
群雄皆不由倒抽了一个凉气,万料不到夏采薇竟会如此回答,一时怔在当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场面静得只闻众人呼呼呼的喘气声。
飞呆了呆,方才一字一顿道:“他们为何,为何要。”说到此处,枉他是堂堂七尺男儿,也更咽得说不下去,想是想起了当时的惨状,目中之中隐隐泛出泪花来。
夏采薇抬头看着彤云密布的天空,慨然叹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避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避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群雄听着夏采薇那凄凉的声调,原本忿愤的神色也微微有些缓和,心中均想:“看其神色,听其言语,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这其间,最为心虚,也最为紧张的,当属莫开了。他当日投降苏钰,为保住声名,方才散播出夏采薇勾结北邙山的弥天大谎,他本料定夏采薇必死,谁知夏采薇竟然未死,他得知消息后,急忙赶来,眼见群雄神色已不像先前那般激动,个个露出略有所思之状,万一夏采薇就此说出真相,不仅自己从此身败名利,而且还会被群雄乱刀分尸,此时万不可让局面就此宁定下去,只有搅它个天翻地覆,激起群雄义愤,方才有可乘之机,想到此处,不待飞开口,莫开已然呵呵冷笑道:“夏采薇,你休要在此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越装得悲天悯人,越能搏得众英雄的同情,岂徒混淆视听,你既说得这般大义凛然,那为何你到了现在还活着?你如不是做了亏心事,这三年来,为何要躲躲藏藏,行踪闪烁呢?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行走江湖,为何不将当日之事,大胆说出来?”
好锋利的言词,好锋利的问话,此言一出,群雄刚刚缓和下来的心情又一下紧绷起来。
夏采薇听了这几句话,凝神瞧了半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脸上却不露丝毫神色,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添香红袖’一役,莫少侠也在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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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轻极淡,却仿似一根根针直刺入莫开的耳朵,他微一抬头,正碰上夏采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之间,他只觉自己所有的卑鄙,无耻,虚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种种不堪全都暴露了,他只觉自己仿似一瞬间被脱光了衣服,赤裸裸,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之中。
群雄突见他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疑惑:“他,怎么了?”
却听飞道:“莫少侠不必介意,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如徒劳无益的一战,还不如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他本为莫开开脱,却会错了夏采薇的意,以致把事情推到了另一个极端,再不能缓和。
此言一出,群雄立时现出大为同情之色,有不少人竟还出言安慰莫开。
陡听孙野沉声道:“夏采薇,你似乎还没回答莫少侠的那两个问题?”
夏采薇心知自己的问答太过离奇,绝难取信于人,只得淡淡道:“答与不答,还有何区别,你们既已不相信我,何必还要追问那子虚乌有的答案呢?”
孙野冷冷道:“那你是默认了。”
夏采薇苦笑道:“认与不认,我有何在乎我夏采薇顶天立地,问心无愧,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凡事,不能专看表像,否则,你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事情的真相。”
群雄都是血性汉子,旦听夏采薇此话说得慷慨激扬,淡若生死,不由心中一动,均想:“难道我们当真错怪他了,他到底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还是包藏祸心的大奸雄?”
莫开眼见群雄脸现犹豫之色,不由心中大急,眼见夏采薇身边尚有一名女子,生得杏眼桃腮,婀娜动人,全身透出一种清爽与高雅之气,只觉甚为眼熟,细一辨认,不由心头狂喜,原来莫开当年投靠苏钰,吴遗策为让其安心,曾在苏府大肆宴请,机缘巧合之下,莫开曾经见过苏红袖,他此时一认出苏红袖,不由计上心头,脸上却不露声色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口口声声说对得起天下英雄,那又为何言词闪烁,处处隐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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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双眉一挑,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气,冷冷道:“我言词闪烁,处处隐瞒,此话从何说起?”
夏采薇一时失控,无形之中竟然用了内力,群雄只觉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脸上变色,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莫开更觉胸口如遭闷捶,耳鸣目眩,但心知此时乃是关键时刻,绝不能自乱阵脚,勉强镇定心神,手指苏红袖,朗声道:“众位,大家想必还不知,这位妖女是谁吧”?
群雄一惊,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苏红袖,脸上颇现疑惑之色。
莫开转头看着夏采薇,冷笑道:“夏采薇,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这妖女是谁?”
夏采薇一呆,方才明白莫开用心之毒,心计之工,自己无形之中已然入了套,当下只得暗叹一声,闭口不语。
群雄眼见夏采薇不答,皆是又惊又疑,又转头看向莫开。
莫开志得意满,脸上却故作忿愤道:“她就是苏钰的女儿,苏红袖。”
此话一出,犹如一个睛天霹雳在群雄中忽然炸了开来,群雄齐齐‘啊’的一声,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疑惑,愤怒,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
苏钰,中原武林的大仇人,而此时,中原武林的盟主竟跟他的女儿在一起,如不是事情摆在眼前,谁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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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几如虚构一般!
众人呆呆的看着眼前,时间,仿似在这一刻停止了,场面,静得可闻雪花落地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听郑阔难以置信的叫道:“夏盟主,他说的是真的吗?”
夏采薇眨了眨眼,轻轻的扫过众人,然后方才平静道:“不错,他说的是真的。”
众人只觉心头一震,仿似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却听莫开怒声道:“夏采薇,你这个伪君子,你还有何话说。”
夏采薇嘴角撇了一撇,冷笑道:“伪君子?”
莫开登时只觉被一条无形的鞭抽中一般,心中一痛,继而怒道:“夏采薇,苏钰荼毒中原武林,人神共愤,你不仅与他女儿勾结在一起,还费尽心力为这妖女运功疗伤,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众兄弟吗!”他故意将‘运功疗伤’四字说得极重,以让群雄明白此时乃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果然,此言一出,群雄目光闪动,缓缓向夏采薇靠去。
莫开眼见已挑起群雄的义愤,适时说道:“诸位,夏采薇所做所为,大家有目共睹,三年前,他勾结苏钰,残害中原武林,如今江湖凋零至此,无数兄弟亲朋惨死,全是拜此人所赐,今日又与这妖女勾结在一起,实是罪大恶极,今日若不将这对狗男女剁为肉酱,难慰死去的兄弟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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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群雄立时人人激愤,有人大叫道:“姓夏的,当年你害死我父母,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围攻
有人戟指骂道:“还我师父命来。”
有人骂道:“杀了这对狗男女。”
有人大叫:“将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有人怪吼:“杀杀杀………”
种种呼喝响成一片,当年‘添香红袖’一役,中原武林死伤无数,此时在场群雄中,大多与死者或为亲人戚属,或为知交好友,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夏采薇乃堂堂武林盟主,心里虽对其多有惧怕,但想到亲朋好友的血仇,又见其只有两人,不由声势一盛,各人的胆气也就便加壮了,群雄人多杂,有些粗鲁之辈,急仇之人,不免污言秽语,骂得凶狠毒辣,不堪入耳,半数以上的人纷纷拨出兵刃,舞刀击剑,便欲一拥而上,将夏采薇与苏红袖碎尸万段。
夏采薇心知他们本是忠义之士,只是受了别人一时之愚,本不想给予理踩,但耳听他们越骂越难听,只觉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压抑已久的怒气,嘴唇微动,方才想开口说话,突觉掌心一热,一股内息直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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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苏红袖定力稍差,先前群雄只是开口说话,尚能勉强宁定,此时群雄开口叫骂,种种污言秽语一入耳,渐渐把持不定,心神一乱,内息便忽顺忽逆,在‘曲骨穴’处来回冲撞不休。
夏采薇一惊,心知苏红袖走火入魔只在一发之间,当下急忙宁定心神,将掌心处那股热气逼了回来,同时朗声说道:“中原武林,难道已无大将之才,只剩下口舌之利之辈吗?”这几句话乃夏采薇含忿而发,一时声传数里,空谷回响,众人只觉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不由自主的住了嘴。
场面一静,苏红袖渐渐宁定下来,夏采薇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陡听一人怒喝道;“好大的口气,老夫领教了,看招。”
夏采薇斜眼一撇,说话之人正是‘八鹰齐飞’中的‘雀鹰’——张倚。张倚一声长啸,双手箕张,恍如苍鹰展翅,双脚于地上一缩一拔,陡然之间跃上半空,一招——“苍鹰捕兔”,双手往下一划,直向夏采薇当头抓下。他自顾身份,所以出招之时,先发声示警,继而避过苏红袖,直攻夏采薇。
夏采薇点点头,喝了一声:“来得好。”
左手贴住苏红袖背心不动,右手往外一圈,虚划成圆,然后猛然向凌空下落的张倚推出一掌。
张倚身在半空,陡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直压将,只一瞬之间,已觉内息混浊,胸口如压千斤巨石,双手与那掌力一触,顿觉酸麻之力,心知再不见机,双手势必骨断筋折,甚至连全身也会被那澎湃的掌力震碎,当下不敢大意,借着那股掌力,凌空一个倒翻,飘然落地,可那掌力余势未衰,“蹬”,“蹬”,“蹬”,张倚又向后连退三步,待要站定,岂止夏采薇这一掌的力道浑厚无比,仍是立足不稳,右腿一点地面,纵身后跃,借势纵开丈余,落下地面,哪知这掌力中尚还含有阴劲,张倚方才站定,顿觉全身酸麻,双腿发软,眼看便要坐倒于地,突觉腰身一紧,却是被人紧紧扶住,接着一人轻声道:“三哥,你先歇一歇,让兄弟来接一阵。”
张倚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八鹰齐飞’中的‘鸭鹰’——周陵渡。原来周陵渡离张倚最近,一见张倚全身发颤,似要坐倒,急忙掠了过来,将之扶住,虽是如此,他仍被那股暗劲震得手臂发麻,几欲抬不起来,嘴上虽这般说,心下实是又惊又骇。
有了周陵渡这一扶,张倚方才免了坐倒于地的狼狈情景,但对于夏采薇的手下留情,却是心知肚明,当下朗声道:“你不必手下留情,我们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今日,我们要杀你,算不上忘恩,你要杀我们,也算不上负义,生死有命,尽管放手一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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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见张倚此话说得慷慨激扬,肝胆豪爽,想起当年‘鹰王’风采,意气风发,豪气盖地,但今日,自己却要与其弟子生死一战,不由心头一酸,凄楚道:“夏某既已决定退出江湖,你们何必还要苦苦相逼呢。”
莫开高声道:“夏采薇,你休要在此假仁假义,你罪大恶极,十恶不赫,今日若不将你剁为肉酱,难解天下英雄心头之恨,众位,夏采薇这厮狡猾多端,此时必是为那妖女疗伤到了紧急时刻,大家千万不要中了他的缓兵之计,大家一起上,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被莫开一促涌,群雄顿时人人激愤,挥舞着手中兵器,齐发一声喊,急向夏采薇冲去。
夏采薇双眉一挑,一招——“翻云覆雨”,右手掌心向力,潜运内力,将地上雪花吸于掌心,然后往上一翻,信手往外一甩,那几片雪花,在其内劲催动下,立时恍若飞刀,利刃,陡听“当”“当”“当”数声,那冲在最前面的数人,手中兵器齐断,接着“啪”“啪”“啪”数声,手中握着的兵器也尽皆落于地上,虎口处,鲜血长流不止,虽有几人仍将兵器握在手中,却是手臂低垂,颤抖不休。
惊!惊!惊!惊!惊!惊!
在场群雄齐都大惊,齐齐止住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断兵刃,心中实是又惊又骇,又恐又异。
几片轻若无物的雪花,打断纯铁打造的利刃,这如不是妖法,又该是何可怕的武功!
如果这雪花打向自己。
那后果。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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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得几如虚构的情节。
夏采薇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诸位,莫要在苦苦相逼。”
陡听莫开在人群中吼道:“用暗器。”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呆,继而从失神中反应过来,情不自禁的向腰间暗器摸去。
夏采薇先是一惊,继而听“嗖”“嗖”“嗖”之声作响不绝,无数飞刀,短剑,七星镖,铁藜蒺,袖箭,金钱镖,黄蜂针,连环弩……,急向两人兜头袭来。
夏采薇脸色一变,右手一动,顺手摘下头顶的斗笠,右手手腕一转,将其舞得风雨不透,耳听“啪”“啪”“啪”之声作响不绝,半空中不时有暗器掉落,陡叫苏红袖‘啊’一声惨叫,却是脚上中了一根黄蜂针。
夏采薇心下一急,左手掌中内力急吐,苏红袖陡觉一股大力直冲过来,‘曲骨穴’豁然而通,内息不止,直冲‘会’,复归丹田之中,苏红袖只觉浊气从五脏六腑间呼了出来,顿时精神大振,不由欢喜叫道:“好了,通了。”
此时夏采薇正在挥动斗笠阻挡暗器,苏红袖血脉一通,当下撤回左手,一招——“排山倒海”,猛力往外推出一掌。
那暗器被夏采薇掌力一带,立时尽数飞回,群雄相隔本近,聚集极密,那暗器又多得不胜枚数,一时之间,哪能闪避,陡听“啊”“啊”“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已有数十人中了暗器。
群雄一惊,急忙止了暗器,场面立时微见混乱,此时苏红袖奇经八脉已通,夏采薇再不想多做纠缠,低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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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点了点头,方才站起身来,突觉左脚上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传来一种麻痹之感,似是有什么在左脚血脉间运行一般,不由‘啊’的叫了一声。
夏采薇一惊,急问道:“怎么了?”
苏红袖忍痛道:“我左脚中了暗器,动不了了。”
夏采薇脸色一变,将苏红袖放在床上,当下也顾不得避嫌,伸指轻轻一划,将她的裤管划破。
苏红袖此时一只左脚其膝以下已然麻木,眼见自己其白如玉的左脚露了出来,虽知是非常时期,仍是不由羞红了脸,侧着头,避开了夏采薇俯腰的身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绝情
夏采薇低低的哼一声,只见苏红袖左脚小腿内侧有一个针尖一般的小孔,孔中不时有黑血冒出,细一辨认,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七巧门’的黄蜂针。”
群雄此时已从混乱中镇定下来,因有前车之鉴,此时再不敢乱发暗器,陡闻此话,群雄皆是一呆,只听人群中一人尖声尖气道:“不错,正是‘七巧门’的黄蜂针。”
此言一出,群雄俱是一惊:“‘七巧门’的黄蜂针细若牛毛,一入人体,便随血脉游走,毒性极强,宛若黄蜂尾刺,故得名‘黄蜂针’,乃‘七巧门’的镇门之宝。”
群雄面面相觑,又惊又疑之下,不由循声看去,旦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身穿淡黄色衣服,腰间挂了一个暗器囊,脸上满是皱纹,双目炯炯有神,双手却保养得很好,修长而有力,群雄有人识得,此人正是‘七巧门’门主,‘巧手’王四姑。
显是对自己的‘黄蜂针’极有信心,王四故紧盯着夏采薇,呵呵冷笑道:“你是要陪她一起死,还是束手就擒?”
夏采薇‘哦’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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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姑一愣,接而笑道:“至今为止,中了‘黄蜂针’的人,还无一而活。”
夏采薇点了点头道:“难道对于一个病危的女子,你也无半点怜悯之心。”
似乎听到了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王四姑忍不住捧腹笑道:“你是要我对这妖女有同情之心,哈哈,哈哈……”
群雄也不觉哄然笑了起来。
夏采薇抬头扫了一眼众人,冷笑道:“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支正义之师,如此作为,也配称英雄!”
群雄一呆,场面立时静了下来。
夏采薇凝神看着王四姑,缓缓道:“‘黄蜂针’,用鹤顶红,蜈蚣汁,七星勾子蛇胆,蝎子尾,黄蜂尾刺五种毒液泡制而成,因其针细若牛毛,轻若无物,故进入人体后,会随血脉的运行而移动,可因五种毒液毒性甚强,相互间反而互相克制,毒性反而大为减弱,故中毒者中针后,只觉麻痹,而不会立时致命。”
夏采薇侃侃而谈,但每说一句,王四姑的脸色便惨然一分,待到说完,王四故已然面若死灰,呆了半响,方才道:“虽然你知道药性,能解针上之毒,可针已进入人体,一时间,你根本无法将之取出,只要一过六个时辰,那针便会循着血脉进入心脉,到时,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束手无策。”
群雄虽听她仍是尖声尖气,可语气间已是外强中干,底气不足。
夏采薇摇头冷笑道:“你何必夸大其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呢,即使‘黄蜂针’进入心脉,也可用‘陷空岛’‘回春妙手’妙一生的磁石引出,何来大罗神仙下凡也束手无策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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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姑直被说得瞠目结舌,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夏采薇心恨王四姑心肠狠毒,出手毒辣,有心要她‘七巧门’的黄蜂针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缓缓接口道:“至于解毒吗,只需当归,熟地,党参,白芍,赤芍,鸡血藤,元参,桂枝,川牛膝,山药,陈皮捣碎涂在伤处,便可解毒,未知我说得对否?”
王四姑愣在当地,又惊又怒,又忿又恨,戟指道:“你……”可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群雄心下都明白,经夏采薇这一说,‘七巧门’的黄蜂针,从此在江湖上可算废了。
夏采薇凝声道:“若你以为一根黄蜂针,就能难得住我,那也太小看我夏采薇了。此针射入小腿内侧,内足踝尖上五寸,胫骨内侧面的中央‘中都穴’,此穴属足厥阴肝经,黄蜂针进入‘中都穴’后,随血脉的运行,经膝关,曲泉,阴包,足五里,阴廉,急脉,章门,最后进入‘期门’大穴,依其毒性推断,此针此时最多行至‘膝关穴’,要取针,又何需到陷空岛。”说话间,只见夏采薇右手微晃,伸出食,中二指,直点其膝部,国横纹内侧端,半腱肌肌腱内缘凹陷中的‘曲泉穴’,接着膝关,顺势往下一滑,陡听“嘶”一声,一根牛毛飞针从‘中都穴’直飞而出,夏采薇右手一晃,用其两指夹住针尾,淡淡道:“黄蜂针,何足道哉!”
夏采薇扔掉黄蜂针,顺手封住苏红袖小腿处的穴道,阻止毒性曼延,右手揽住其腰身,将苏红袖扶了起来,扫了一眼群雄,淡淡道:“莫再苦苦相逼。”
虽只淡淡一句,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慨,两人静静的站在床上,冷风呼呼,直吹得两人衣袂飘飘,白雪皑皑,更衬得两人形神端倪,群雄看着两人,一时竟看得呆了,浑不知身在何处。
陡听莫开在人群中叫嚣道:“夏采薇,你罪大恶极,中原武林早与你势不两立,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吓退我们吗?”
王四姑心恨夏采薇破了她的‘黄蜂针’,一听此言,接口道:“对,杀了这对狗男女,为武林除害。”
被其一促佣,群雄又纷纷鼓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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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双眼跃过人群,直盯着莫开,平静道:“莫少侠,夏某项上人头在此,有本事,尽管来取,何必煽动人心。”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登时说得莫开面红耳赤,但要说与夏采薇对打,他如何敢,只得勉强叫道:“夏采薇,你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夏采薇眼见群雄杀气腾腾,又一步步的逼了过来,心知今日若不动武,绝难善罢,不由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彤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将下来,更衬得夏采薇心情更见沉重。
夏采薇深叹了口气,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满复悲凉之意。
被其笑声一盖,群雄又不由止了叫骂,场面又静了下来。
夏采薇冷眼扫过群雄,最后落在‘八鹰齐飞’中,‘黄鹰’——郑阔的脸上,轻轻的问了一句:“有酒吗?”
郑阔一呆,一时间竟不明白夏采薇此话何意。
夏采薇微微一笑,又重复着说了一遍:“有酒吗?”
郑阔一惊,方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虽不明白夏采薇何意,仍是解下腰间酒囊,举步步到夏采薇面前,双手奉上,恭敬道:“夏盟主,请。”
夏采薇万不料郑阔仍会如此称呼自己,不由一呆,继而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伸手接过皮囊,抱拳还礼道:“多谢。”虽只淡淡两个字,但其中旧情拳拳,竟是难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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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阔心头一酸,虎目含泪,低着头,默默的步回人群中。
夏采薇拧开塞子,将酒囊举过头顶,微微一侧,一股白酒倾泻而出。
夏采薇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之不已,那酒囊少说可装二十来斤,夏采薇一口气直喝了五六斤,长呼了一个气道:“醇而不烈,淡而浓香,好酒,好酒。”
群雄都是血性汗子,眼见夏采薇如此豪气,丝亳不以此时的困境为许,谈笑风生,轻若生死,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敬意,有不少人心中方还想到:“听其言,观其行,此人处处皆透出一股豪气,这样的人,怎会勾结朝廷,出卖武林同道呢?”
就这微一愣神,夏采薇又已喝了数斤,张嘴呼地一声,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然后,尽数将囊中之酒倾倒于地,朗声说道:“划地为线,昔日恩情就此一笔勾消,今日,我与中原武林,恩!断!义!绝!”
群雄一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失落之感。
夏采薇随手仍掉酒囊,淡淡道:“上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天问
飞慨然叹道:“夏采薇,自古正邪不两立,你也怪不得我们。”
夏采薇冷冷一笑道:“何为正何为邪你们打着一个替天行道的旗子,连一个病危的女子都不肯放过,就为正而她,只因是苏钰的女儿,就成了你们口中的妖女,就为邪天道昭昭,难道一个人的出生,就这么重要吗?”
群雄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被夏采薇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方才有人叫道:“夏采薇,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岂途混淆视听,你残害中原武林,单凭此点,今日你也难逃一死。”
夏采薇凝神扫了群雄一眼,冷冷道:“世间既已无正邪之分,那我又何必为正,今日我就大开杀戒,离经叛道,沦身为魔,你们,一起上吧。”
群雄心中莫为一震,继而激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不知谁人喊了一声:“杀啊。”
群雄挥舞手中兵器,如潮水般,直向夏采薇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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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满腹悲苦,酒意上涌,忍不住曼声长吟道:“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他吟的,乃是屈原的《天问》,据传屈原被逐,忧心愁惨,徬徨山泽,过楚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看到壁上有天地、山川、神灵、古代贤圣、怪物等故事,因而“呵壁问天”,此时此景被夏采薇吟来,更显慷慨悲苦,右手一抖,一招——“横扫千金”,手中长链急向当前数人扫去。此招又快又急,群雄多如蚊蚁,一时之间,哪能闪避,急忙竖起手中的兵器阻挡,只听“啪”“啪”“啪”数声,五人手中兵器齐断,铁链去势不止,“砰”“砰”“砰”数声,正中五人胸口,五人五脏六腑齐碎,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夏采薇冷哼一声道: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闇闇,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脚步往侧一跨,左手一挥,一掌直向左边攻来的一根短棒拍去。那使短棒之人陡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仿若怒潮狂涌,急涌而来,心下一惊,急忙往后一退,谁知后面群雄往前一推,那使短棒之人反而向夏采薇迎去,眼见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慌忙使一招——“巨木撞钟”,手中短棒,急向夏采薇左掌撞去。
“砰”,一声,夏采薇左掌正中棒端,只听‘咔嚓’,‘咔嚓’数声,那短棒由头至尾,继而那人由指到腕,那腕到肘,由肘到臂,尽皆粉碎,旦听其全身骨骼“格”“格”“格”作响不绝,突然张口喷出一口血箭,全身尽碎而亡。
夏采薇低语一句:“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脚步猛然往后一退,看也未看后面一眼,一记肘捶直撞而出。
“砰”,一声,那后面使刀之人,方才抡到一半,那肘捶已正中其胸口,那人胸口立时塌了一个坑,哼都未哼一声,便已倒地身亡。
夏采薇顺势夺过他手中单刀,口中低吟一句:“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身形向下一探,手中单刀已顺势插入前方一人小腹。
夏采薇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微微探了一口气,陡听背后破空声响,斜眼一撇,却是两柄长枪从后攒刺而来。
夏采薇摇头叹道:“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次于蒙氾。”右手一晃,手腕往前一转,那铁链仿似灵蛇出洞,缠上一人足裸,右手轻轻住前一带,那人立如腾云驾雾般,直向夏采薇撞来。
夏采薇身形微微向旁一侧,那人立时直向那两只长枪迎去,那使枪两人一个收势不及,长枪立时洞穿那人胸口,而两人也被那人身上的冲劲震得手臂发麻,长枪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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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错杀一人,神形不由一呆,夏采薇脚步往后一错,借先前那人掩护,已到两人身前,铁链往外一甩,低沉道:“自明及晦,所行几里?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那两人一呆之下,哪能闪避,砰砰两声,正中胸口,立时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夏采薇哀声道:“女歧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处?惠气安在?何阖而晦?何开而明?”右脚一挑,将地上一支长枪挑起,右脚猛往枪尾一撞,被长枪被夏采薇内力一带,那长枪立时恍若离弦之箭,直射群雄射去。
群雄闪避不及,立时被长枪洞穿五人,五人连成一串,仿若绳上蚂蚱,口中沁血,倒地身亡。
夏采薇又吟一句:“角宿未旦,曜灵安藏?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左脚一动,正想将另一支长枪也挑起,突听背心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仿似有人于后发射什么极细微的牛毛暗器,心中一动,心知必是王四姑的‘黄蜂针’,王四姑先前伤了苏红袖,他心中对其又怒又恨,此时酒意上涌,杀气更猛,当下听风辨位,待那黄蜂针飞近,忽然猛吸一口气,肌肉回缩,硬从肚中倒逼出一口酒水含在口中,然后迅速转头,猛然往后一喷。
夏采薇料得一点没错,从后袭来的,正是王四姑的‘黄蜂针’,王四姑满拟此时夏采薇毫无防备,相隔又在咫尺之间,必然正中其身,以报丧门辱针之痛,哪料夏采薇会有此招,那酒水含有夏采薇的内力,黄蜂针被其一撞,立刻尽数倒飞而近,王四姑大惊之下,一时之间,竟然忘了闪避,那黄蜂针来势何等之快,立时尽数射入其体内,王四姑大骇之下,方才想起解药,手才抬头一半,却觉全身麻痹,再也动弹不得,眼前一黑,中毒身亡。
夏采薇右脚一点地面,纵身急跃,凭空升起,口中高吟道:“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然后猛使一个千斤堕,急向一人头顶踏去。他上升之时,身形仿若纸鸢一般飘飘荡荡,这一下落,却势若鹰隼,快如闪电,那人陡觉头顶袭来一股急风,心下一惊,想要闪避,却也来之不及,“砰”,一声,夏采薇一脚正中那人头顶,这一脚,何止千斤,那人闷哼一声,立时头顶碎裂而亡。
夏采薇口中再吟一句:“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右脚一漩,身形仿若陀螺般滴溜溜一转,左脚乘势踢出,“砰”,一声,正中一人小腹,立把那人踢飞出去。
此时夏采薇酒劲上涌,已有十分,哈哈笑道:“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河海应龙?何尽何历?”左手成掌,右手抡鞭,身随势起,翻涌而出,只听“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只一瞬,已有十数人死于夏采薇手上。
夏采薇此时状若疯狂,口中长吟不已,手上丝毫不慢,右手铁链远攻,左手掌护全身,直若虎入羊群,龙啸九天,翻翻滚滚,酒劲上涌,出手越来越重,耳听周围刀锋入肉的声音,骨头折断的脆响,兵器堕地的叮当声,再加群雄的惨叫声,声声交织,直令人毛骨悚然,鲜血狂飞,直将偌大的一片雪地染得一片绯红,令人触目惊心。
今日来赴此大会的,俱是中原武林豪杰之士,平日杀人放火,生死搏斗,十之八九都干过,但像此时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斗,却是从未见过,对方虽只一人,可却势若疯虎,形势鬼魅,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实是生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人数虽多,但真正能挡得住其一招半式的,却是绝无仅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对错
群雄均非胆怯怕死之人,但眼见夏采薇势若颠狂,杀人如麻,场中不时断肢横飞,人头乱滚,惨嚎连连,皆不由脸若死灰,浑身发颤,一颗心“突”“突”“突”跳个不停,心下又恐又惧,不时连连后退。
陡听夏采薇高声吟道:“吴光争国,久余是胜。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右手一晃,铁链信手挥出,卷起一把不知何人掉落的刀柄,随手往外一划,链如溜光,刀似匹练,只听惨嚎连连,已有六人被开膛破肚。
夏采薇信手往两边一带,又有数人接连倒地。
群雄见其如此厉害,一时之间,哪还敢近前,纷纷退到数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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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首《天问》吟罢,环顾四周,旦见群雄死伤过半,心中不由微微生起一股悔意,他此时受伤不下十余处,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眼见群雄个个身上染血,有的缺肢少臂,不由从那股悔意变为一种浓浓的愧疚。
夏采薇脸上现出一股惭色,忽然信手将铁链抛在地上,摇头叹道:“诸位,只要今日你们放过我们,我夏某保证,从今以后退出江湖,有生之年,再不过问江湖事,如何?”
此话一出,群雄不由面面相觑,有一大半人,直想开口答应。
忽听莫开在人群中吼道:“夏采薇,你罪大恶极,今日如此屠杀中原武林,你还想活着离开,简直是痴心妄想,诸位,这厮此时已经受伤,大家一起上,将他碎尸万段,以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话一出,刚刚平静下来的群雄又变得激愤起来。
有人应喝道:“对,绝不能放过这厮,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有人叫道,这厮早与中原武林恩断义绝,难保他不会出尔反尔。”
有人道:“杀了这对狗男女。”
群雄越嚷越厉,污言秽语渐渐层出不穷。
夏采薇心中又悔又愧,又想到背上的苏红袖,刚才一战,他虽守卫严密,但群雄太多,仍伤了苏红袖数处,心中实是又悲又痛,转念一想:“你们自号名门正派,正义侠士,此时连一个病危的小姑娘也要咄咄相逼,欲杀之而后快,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手下留情。”耳听群雄越骂越难听,心中那股悔意,又变成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大声道:“夏采薇在此,来啊,杀啊。”
那叫骂声被夏采薇声音一盖,立时止了下来,眼见夏采薇威风凛凛的站在场中,全身杀气腾腾,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气,群雄心下一颤,不由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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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人缓缓道:“夏采薇,谁对谁错,此时俱已晚矣,你接招吧。”
夏采薇抬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八鹰齐飞’中的‘雷鹰’——飞。耳听脚步声响,周围又步上四人,正是另外四鹰,‘雀鹰’——张倚,‘鸭鹰’——周陵渡,‘猴鹰’——孙野,‘黄鹰’——郑阔”。
夏采薇草草扫了一眼,在掠过鹰郑阔时,不由微微苦笑了笑。
郑阔一呆,惨然一笑,低声道:“对不起,夏盟主。”
夏采薇看着这些忠义之士,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今日却要做陌路对头人,生死一战,心中实是酸楚无限,悲痛无比,忍不住哈哈笑道:“孰对孰错,俱已晚矣,俱已晚矣!”笑声之中,颇俱苍凉之意。
五鹰被其笑声所染,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酸,都不想立刻动手。
夏采薇笑声甫毕,淡淡道,上吧,五鹰中,以‘雀鹰’——张倚脾气最为火爆,性子最急,一听此话,当下冷哼一声,脚步往前一滑,欺身进,左手斜引,右手一招——“黄鹰探爪”,挟一股劲风,直抓夏采薇胸口。
夏采薇微微一愣,他知张倚的内力远远比不上自己,为何还敢如此胆大妄为,欺身直进,眼见此招已至远前,当下不及细想,左手虚画成方,右手穿插其下,一招——“石破天惊”,直向张倚一掌拍去。
谁知张倚却是不闪不避,右手变爪成指,也是一掌迎来。
“砰”,一声,双方硬对一掌,两股巨力一撞,双方皆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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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只觉右臂酸麻,全身乏力,心下不由又惊又疑,抬眼一看,旦见张倚站立最前,尔后乃是飞和周陵渡,两人各出单手,正抵在张倚双肩,其后是孙野和郑阔,姿势也是如此,不由心中一动,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五人内息相通,内力竟能互相传送。”
夏采薇微微一愣之下,五人陡然身形乍分,或指,或掌,或拳,或爪,直向夏采薇周身袭来。
夏采薇脚步一侧,右手一摆衣衫,反向五人罩去,五人亲眼见过夏采薇的‘抡衣为杵,飞衣为刃’,眼见衣摆袭来,当下哪敢硬接,慌忙向后闪避。
哪知夏采薇此招竟是虚招,五人身形方才一退,夏采薇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猛然往前一滑,又是一掌直向张倚拍去。
五人一惊,急忙站好身形,内力过继,张倚沉腰立马,劲至右手,准备硬接夏采薇一掌。
谁知夏采薇此招竟是虚招,右手微微一晃,脚步一侧,已然闪到五人旁边,左手一转,一招——“翻江倒海”,掌力所及,立时卷起地上的无数雪花,铺天盖地,急向五人涌去。
五人一惊,急忙各自出手阻拦,陡听群雄中一人叫道:“小心。”
五人一惊,尚不及反应,陡觉眼前人影一花,夏采薇已借风雪之掩,穿入阵中,左手成指,已然点中飞体前正中线,脐下一寸半处的‘气海穴’,飞只觉身体一麻,立时动弹不得,夏采薇一记侧踢,已将其踢出场外。
陡听耳边破空声响,夏采薇斜眼一撇,却是郑阔眼见飞被制,从旁出招来救。
夏采薇对郑阔心有好感,见其一掌劈至,左手骈指,点其掌心‘劳宫穴’,郑阔心知夏采薇内力深厚无比,若被其点中,这只右手必废无疑,心下一惊,急忙撤手,谁知夏采薇此招竟是虚招,郑阔方才撤手,当下脚步一动,箭步向前,右手一翻,一招——“金丝缠腕”,已然扣住郑阔左手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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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阔全身酸麻,立时动弹不得,夏采薇右手顺势往外一摔,郑阔立被摔出场外。
夏采薇顺势脚步一滑,直欺到孙野面前,右手虚画成方,左手成圆,穿插其中,一招——“水天一色”,掌劈孙野面门。
夏采薇此招乃是‘浩然正气’中的绝招,浩然正气掌法纯系刚猛,唯独此招乃是从柔劲之中化出,此招一出,孙野只觉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水雾,一层一层,如风般轻,如雾般薄,如水般让人模糊不清,心下一惊,尚不及反应,“砰”,一声,右肋已被夏采薇一脚踢中,身形一跌,滚出场外。
夏采薇左手斜引,右手一掌直劈张倚。
张倚陡觉胸口一阵气闷,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直压而来,心下一惊,慌忙向旁闪避。
夏采薇乘势脚步往外一退,一记肘捶直撞周陵渡胸口。
周陵渡只觉一股劲风直压胸口,胸口顿觉如压千斤巨石,气闷难受,脚步一划,侧身闪避,可其气息微窒之下,身形不由一缓,夏采薇屈臂长伸,一记手刀横斩而出,“砰”,一声,如击败革,正中周陵渡背心,周陵渡气息一岔,向外跌出。
陡听背心破空声响,夏采薇方才回头,却是张倚一招——“饿鹰捕食”,直向胸口抓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苦战
夏采薇左手一晃,一掌反劈张倚肋下,此招攻敌之所必救,夏采薇料定张倚必要撤招,哪知张倚性格爆燥,更是嫉恶如仇,心里早认定夏采薇害死项天乘,李庆,黄信,何玉广,对夏采薇恨之入骨,眼见夏采薇一掌击来,竟是不闪不避,右手仍以一招——“饿鹰捕食”,直向夏采薇胸口抓到,为伤夏采薇,竟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采用这不顾生死,两败俱伤的打法。
群雄眼见张倚竟不顾生死,齐都一惊,有数人已然惊呼出声道:“不要。”
夏采薇见张倚来势凶狠,自己那一掌若直击而出,纵有十个张倚,也难活命,可张倚乃‘鹰王’——项天乘的徒弟,自己怎能伤害他的性命,所以掌到半途,不由一呆,再也下不去手。
高手相斗,生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张倚此招志在拼命,来势何等之快,哪容得夏采薇一呆。
“嗤”,一声,张倚一爪正中夏采薇胸口,还好夏采薇在其右手手爪入体时,便即定神,身形微微向后退了退,方才免了开膛破肚的危险,可项天乘的‘鹰爪功’乃武林一绝,这一爪,更是其中的绝招,夏采薇胸口立被抓出三道长长的血沟,皮肉外翻,鲜血狂涌而出。
群雄万不料夏采薇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住手,眼见张倚伤了夏采薇,一呆之下,方才想喝彩,夏采薇忽然右手一翻,已然反扣住张倚咽喉。
群雄俱都一惊,急忙止声,有的人收势不住,已然开口叫出‘好’来。
飞惊道:“不要。”
周陵渡,孙野,郑阔齐呼:“休伤我三哥。”身形一晃,一起奔了上来,可夏采薇武功何等之高,此时张倚咽喉落入他的手中,只要轻轻一捏,张倚咽喉势必断为碎片,四鹰虽抢到身前,可要救人,却又势已不及。
张倚虽命在顷刻,却是凛然不惧,大声道:“动手吧,老夫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夏采薇只觉胸口伤处痛如火灼,心中更是悲愤莫名,刚想将其毙于掌下,忽然想起项天乘的音容相貌,还有慷慨赴义时的豪气干云,不由慨然叹道:“一为之甚,岂可再乎‘鹰王’乃我一生敬重之人,对夏某,更是恩重如山,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又岂可杀戮他的徒弟。”当下右手一松,将张倚轻轻推了出去。
张倚羞愧莫名,呆在当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群雄心头一震,均想:“他处处手下留情,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伤张倚,这样的人,真的会杀了‘鹰王’——项天乘,他,到底是装腔作势的大奸雄,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群雄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上前,还是该罢手。
忽听脚步声响,却见两人飘然下场。
夏采薇抬头一看,旦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少年侠士,‘倾雪刀’——南城和‘纷飞剑’——北雪,不由微微苦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南城轻轻叹了口气道:“夏盟主武功高绝,在下自来敬重,可惜……”
夏采薇皱眉道:“可惜什么?”
南城苦涩道:“可惜夏盟主今日大开杀戒,中原武林死伤惨重,事已至此,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夏采薇惨然一笑道:“南少侠自始自终都在此处,我认为,我可有选择?”
南城叹道:“饶是如此,却也不能大开杀戒,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夏采薇幽幽一叹道:“夏某只为自保,莫可奈何,只能将仇全都记在自己头上,夏某一力承担便是,诸位亲朋好友,或是父母兄弟,大家以后想要报仇,尽管找夏某便是,千万不要伤害无辜,最后后悔莫及。”
南城点头道:“夏盟主大仁大义,在下佩服。”
夏采薇苦涩道:“南少侠言重了,我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今日能留得性命,固然是好,若死在此处,也当是罪有应得,怪不得旁人。”
南城吸一口气道:“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论断,夏盟主不必太在意。”
夏采薇点头道:“人死如灯灭,身前人不管身后事,死便死了,潇洒离去。”
南城缓缓拔出腰间的‘倾雪刀’,缓缓道:“夏盟主,请选兵器,得罪了。”
夏采薇脸上闪过黯然之色,笑道:“我与中原武林已然恩断义绝,南少侠何必再用旧日称呼。”说到此处,不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声中颇具凄凉之意。
笑声甫毕,夏采薇右脚一勾脚边铁链,将其握在手中,方才缓缓道:“南少侠和李少侠武功高绝,威震武林,若空手过招,未免不敬。”说着一摆手中铁链道:“请。”
南城点了点头,知他不会首先出招,右手一摆,‘倾雪刀’往下低垂,然后手腕一转,‘倾雪刀’轻轻往外一荡,只听“嗤”一声响,刀劲肆溢,地上的雪花立时纷飞而起,南城右手一扬,一招——“花团锦簇”,内力过处,‘倾雪刀’泛起粼粼波光,带着漫天雪花,欺身直进,直向夏采薇迎去。此招虚实相接,亦幻亦真,那雪花看似用来掩饰,使敌人看不清背后的刀势,殊不知那雪花被其刀劲所带,蓄含了一种极强劲的力道,只要敌人全神贯注落在背后的刀招之上,立刻便可转宾为主,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夏采薇眼见其刀法如此精妙,也不由暗赞了一声:“好。”左手“呼”的一声,直向其拍出一掌。
南城刀法方才使到一半,陡觉前方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两股力道于空中一撞,只听“嗤”“嗤”“嗤”声响,那雪花从空中爆散开来,反向南城罩去。
一招之下,南城已被夏采薇的掌力震得手臂酸麻,心知这雪花,在其掌力推送下,劲道绝不亚于飞刀,钢镖,当下身形一错,急忙向旁闪开。
夏采薇虽一掌逼退南城,却也觉胸口隐隐作痛,气息紊乱,头昏眼花,微一用劲之下,伤口又源源不断涌出血来。
陡听背后一身轻吟,似是利剑出鞘之声,继而“嗤”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声,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扑背心。
夏采薇一惊,斜眼一撇,却见白光晃动,剑气纵横,正是北雪从背后一剑刺来,当下身形一侧,展开‘逍遥步’,左脚往外一跨,立时从东方木位跨至南方火位。
北雪陡觉身前人影一晃,一剑已然落空,心下一惊,却见夏采薇已闪过旁边三尺开外,尚不及反应,陡见夏采薇右手往外一转,手中铁链仿若灵蛇颤动,直向自己胸口袭来,当下身形一晃,急忙向左避开,谁知那铁链却陡然从半空中弯折过来,链端铁爪猛向胸口击到。
北雪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急忙右手往外一翻,‘纷飞剑’横削铁链链端。
“当”,一声,剑链相交,北雪顿觉虎口发麻,长剑几欲拿捏不住,不由心里大吃之惊。这还是夏采薇重伤之下,内力只发挥出平日的三四成,否则,这一撞之下,不仅长剑要脱手,便其手腕,也必受伤不可。
夏采薇一招逼退北雪,正想乘势急进,陡听背后破空声响,却是南城从后袭来,当下不及多想,只得凝神应对。
北雪得此一隙之机,一挺手中长剑,加入战团。
数招一过,群雄尽皆耸动,但见南城的‘倾雪刀’上下翻飞,出招虽然缓慢,却是招招精辟,正中要害,刀势沉稳,大开大阖,吞吐之间,尽显凌厉刚强,而北雪则剑走轻灵,白光闪闪,飘逸之间尽显凝重,显是剑法名家,不由心中又是惊异,又是佩服。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追兵
群雄中,最为震动的,当属五鹰,五鹰个个面若死灰,直看得目瞪口呆,眼见南城和北雪的刀法与剑法如此精妙,而此时联手对敌,威力更是大了数倍不止,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已死在阵法之下,方知这落花流水阵的厉害,难道当是凌霄子会败于此阵之下,可此刻两人联手,竟硬是攻不进夏采薇一根铁链之内。
反是夏采薇虽是重伤在身,背后又背负一人,可一根铁链却矫若游龙,上下翻腾不休,忽刚忽柔,忽左忽右,再配其脚下的‘逍遥步’,招式间更似行云流水,神乎其技,想到刚才与自己动手,要不是其处处留手,此时自己早已命丧黄泉而不自知,不由心下又是惊异,又是佩服,又是羞愧。
陡听场中一声长啸,南城忽然刀法一变,势若狂风般连出六刀,刀刀生风,呼呼作响,刀劲所至,立刻将周围雪花尽数卷了起来。
雪花所掩,群雄再也看不清场中形式。
夏采薇眼见南城刀法一变,心下一惊,正不明所以之时,忽见南城嘴皮微动,一个细若蚊虫的声音道:“夏盟主,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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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一愣,却见南城正向自己一掌拍来,慌忙出掌相迎,“砰”,一声,双掌相交,夏采薇陡觉南城掌中陡然传来一股澎湃的力道,猛然把自己往上一送,心下一动,登时恍然,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借其掌力,身形陡然腾空跃起,看准左近一颗大树,右手一甩,铁链迭出,链端铁爪勾住一根巨大的树枝,右手一拉,身形纵上树枝,右脚于树枝上一点,已然跃出十丈开外,跟着又甩出铁爪,勾住另一棵大树,如此几个起落,已然走得无影无影。
群雄被南城刀劲卷起的风雪所掩,更不料夏采薇竟会在这当儿忽然逃走,待其想到发射暗器之时,夏采薇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北风呼呼,彤云密布,雪,在不知不觉中,反而越下越大。
夏采薇负了苏红袖,几个起落间,已到数里开外,他虽内力深沉,但受伤太重,加之流血过多,到了此时,已是虚弱至极,几次都欲晕过去,每次都靠强吸一口气,内息流转,精神便是一振,可张倚那一爪,伤了他的肺,所以每吸一口气,都牵动得胸口剧痛无比。
夏采薇心知此时未脱险境,不敢稍做停留,只得勉力向前走去,行不了数步,便觉全身乏力,头重脚轻,摇摇欲倒,急忙止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大雪纷飞,天地间,山峦无语,白雪皑皑,不觉心里升起一片茫然。
苏红袖中了王四姑的‘黄蜂针’,先前因过分担心夏采薇的安危,导致血行加速,毒性曼延,反而晕了过去,此时被冷风一吹,渐渐苏醒过来,眼见此时此景,天地茫茫一片,不由疑惑道:“这是在哪儿?”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时已到了阴槽地府,可看其情景,却又不像,心中实是又惊又疑。
夏采薇心中凄苦,但嘴上却道:“放心吧,红袖,我们已经脱困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苏红袖心中又惊又疑,仍不放心的问道:“真的吗?”
夏采薇点头道:“真的,你想去哪?”
苏红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高兴,看着纷飞而下的大雪,叹道:“其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到哪儿,我都心甘情愿,不过,我听你说,海边日出最好看,所以心里就盼望着能去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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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点头‘嗯’了一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就去海边,我不是答应你,要带你去见小玲吗,等我们到了那儿,就再也不出来了,我负责打鱼,你呢,就在家里养些小鸡,小猫,小狗……每天看看日出,再也不出来了……”说着,说着,眼睛一酸,竟簌簌的流下泪来。
苏红袖俯在背上,并未看见,只觉心里像装了蜜一般,脸上荡漾起幸福的笑容。
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时传来群雄的吆喝声和咒骂声。
苏红袖一惊,叫道:“怎么办?他们追来了。”
夏采薇含笑道:“不用怕,没事的,有我在,纵是再多十倍的人,我也要带你闯出去。”忽然眼前一黑,脚步一软,晕了过去。
苏红袖一见夏采薇晕倒,顿时又惊又急,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惊叫道:“夏采薇,夏采薇……”,可叫了数声,夏采薇却纹丝不动,苏红袖只觉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伸手一摸夏采薇胸口,却觉解手处黏粘粘的,借着雪光一看,却见满手鲜红,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不,不是真的,夏采薇,你不会死的,不会,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去海边,去看日出,我们还要养小鸡,小鸭,不会,不……”说着,说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中滚个不停。
突听远处有人大喊:“在这里,在这里。”
苏红袖一惊,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人影晃晃,传来一阵阵“沙”“沙”“沙”的踏雪声。
苏红袖一急,当下也顾不得哭泣,勉力把夏采薇向远处拖去,但白雪皑皑,她又不识山径,远不出几里,却被一座大山阻住,眼见巍巍高山直透云顶,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冷风呼呼,直吹得山间不时有雪团滚落下来。
苏红袖一惊,急忙拉着夏采薇往回走,行不出几步,却见四周传来一阵阵的踏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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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又惊又急,尚不及反应,突听不远处一人叫道:“在那,那对狗男女在那!”言语之中,带着兴奋与激动。
接着,那“沙”“沙”“沙”的踏雪声便一下急促了许多。
苏红袖登时急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慌张之下,又不知不间,把夏采薇拖到了山脚。
忽听耳边传来一阵衣袂破空声,一人阴恻恻的说道:“小妖女,你还想走吗?”
苏红袖一听,只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身子向后缩了缩,。
来人看出苏红袖害怕,阴恻恻的笑道:“小妖女,怕了吧。”
苏红袖鼓起勇气,借着雪光向那人看去,旦见其一身灰布长衫,身形瘦如竹竿,斗鸡眼,鹰勾笔,脸上却是凹凸不平,又惊又疑,仔细一看,不由失声叫道:“麻子!”
此话一出,四周先是一呆,继而传来群雄的哄笑声。
有人趁机道:“麻三元,你赶快退回来吧,免得你一脸麻子相,吓坏了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群雄俱是粗鲁之辈,此话一逗,那笑声顿时大了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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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元平生最恨人家叫他麻子,被群雄一讥笑,登时怒火攻心,一张麻子脸变成了猪肝色,厉声道:“臭丫头,找死。”脚步一动,那竹竿似的身体猛然往前一跌,瞬间已欺到苏红袖面前,左掌虚晃,右掌直劈苏红袖胸口,只听“嘶”“嘶”“嘶”数声,掌风所至,雪花尽皆四下飞散。
群雄见麻三元此招虚实相接,劲道雄浑凌厉,不由齐齐喝了一声彩。
苏红袖一见麻三元一掌拍来,心下又惊又骇,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突然脚下一绊,身形向后一仰,“啪”,一声,摔倒在地。原来她情急之下,绊在了晕倒在地的夏采薇身上。
无巧不巧,这一摔,却恰好避开了麻三元的一掌。
麻三元满拟一掌奏效,却不料被苏红袖避了过去,耳听‘啪’一声,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早已是惊弓之鸟,以为中了什么厉害埋伏,大骇之下,脚步一点,身形纵起,硬生生落到数丈开外,唯恐有暗器袭来,左手护住胸前,右手则扣住袖中兵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麻三元
突听群雄又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大叫道:“麻三元,你是不是吃了耗子肉了,这胆子怎比耗子还小。”
有人笑道:“耗子肉,也能吃,你确定?”
有人道:“你可别吓人,吃人肉,好恐怖。”
有人道:“真吃耗子肉啊?好恶心。”
有人摇头道:“这就是你头发长,见识短了,这耗子肉,在巴蜀,可是大大有名,乃是一盘有名的川菜。”
有人接口叹道:“人饿的时候,别说耗子肉,人肉都能吃。”
有人叹道:“世道艰难,易子而食,比比皆是,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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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摇头道:“唉!江湖险恶,原来如此。”
有人却笑道:“江湖险不险恶,我不知道,但麻三元倒不是吃了耗子肉,而是经常被老婆踢下床。”
有人疑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先前那人一本正经道:“你想啊,若不是经常被老婆踢下床,怎么会一听见倒地声就吓成这般模样。”
有人接口道:“有道理,有道理。”
有人笑道:“听你这么说,好像对此事很是了解,却不知,你跟他老婆是什么关系啊?”
那人呵呵笑道:“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麻三元回来的时候,他老婆就去让他进门,一个劲的把他往外赶。”
有人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人嘿嘿笑道:“当然了,我当时就在床底下。”
另一人接口道:“好啊!原来床底下的人是你,当时我在门后,站得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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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道:“原来门后是你小子,我当时躲在橱柜里,腿都软了。”
有人笑道:“原来橱柜里是你老兄啊,我当时躲在衣柜里,这娘妈,衣服多得要命,差点压死我。”
有人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们都在,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有人呵呵笑道:“我当时掉在屋顶上,看你们一个个瑟瑟发抖。还好我的壁虎游墙术练得不错,!三十多年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
有人笑道:“那还好我走得早,要不然,我都没地方藏了。”
群雄俱又哄笑起来。
麻三元一张麻子脸早已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辨也不是,不辨也不是,只得大叫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屁,我老婆真要这样,我回去非砍了这臭婆娘,腌来下酒。”
有人呵呵笑道:“麻三元,你别在胡吹大气了,就你这满脸麻子的模样,好不容易找个老婆,你舍得砍了?”
有人笑道:“他会舍得?只怕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回只怕已是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跑回家去,亲亲抱抱个够。”
有人笑道:“你确定只亲亲抱抱,这么长时间不见,不做点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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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呵呵道:“其他事情,是什么事情啊?比如?”
有人大声道:“比如男欢女爱欢喜禅。”
有人骂道:“不要脸,欢喜禅都说出来了。”
有人笑道:“这有啥?讨老婆来,不是为了男欢女爱,还能为了啥?还能是为了找个女菩萨,给他供起来,每日三拜九叩,求个宝贝啊。”
有人反笑道:“这欢喜禅,也要两个人啊?一个人可修不了。”
有人好奇道:“麻三元都还没说话,怎么敢情你们一个个,都比他还了解呢。”
有人笑道:“这当然了,说实话,你们也说得太夸张了,以我的了解,他可不敢得罪他老婆,他老婆可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河东狮吼,麻三元敢得罪她,那是寿星公上吊,自己找死。”
有人笑道:“照啊!还说砍他老婆,到时谁砍谁,还说不定呢。我觉得,他被他老婆砍了,这个机率好像还大一点,诸位觉得如何?”
有人也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大有可能,他老婆练得可是彭氏断门刀法?”
有人故做惊吓道:“这可是极厉害的刀法,稍不注意,那可是断子绝孙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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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道:“断子绝孙?好吓人,可不知是断谁的子,绝的谁的孙啊?”
有人呵呵道:“当然是麻三元的,她老婆想要断,也没个断的地方啊。”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无耻大笑起来。
有人则反驳道:“这话也不尽然,要是不小心把肚子划破了,这也是有可能断子绝孙的。”
有人疑惑道:“怎么听着你老兄好像挺有研究的,不知老兄是干什么工作的。”
那人接口答道:“在下是妇产科大夫,对这些不算颇有研究,也算是有些心得吧。”
那人拱手道:“失敬,失敬,佩服,佩服。”
那人回答道:“不敢,不敢。医学博大精深,在下也只是稍有涉猎而已。”
众人见了他如此谦虚模样,心里都不由暗暗佩服。
那麻三元早被气炸了肺,一时间,呼呼剧烈喘气,可奈何一张嘴,怎么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是一双斗鸡眼恶狠狠的盯着苏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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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绊倒在地,心里本是十分慌乱,但一看到晕倒在地的夏采薇,心想:“他都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想到此处,原本慌乱的心,反而平静下来,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漠然的看了周围一眼,最后定在麻三元脸上,淡淡道:“麻三元?”
麻三元此时怒火中烧,但听到苏红袖如此平淡的口气,仍不由呆了呆,随即一碰到苏红袖那轻蔑的眼神,顿时气往上撞,怒叱道:“臭丫头,找死。”
苏红袖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皱眉道:“是他们在说你,又不是我,你瞪着我干什么?你说不过他们,也不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怪在我身上啊?”
麻三元怒道:“要不是你惹出这些事,他们能追到此处?”
苏红袖挑眉道:“我又没惹你们,你们干嘛要追我。”
麻三元冷笑道:“你倒会装无辜,夏采薇这恶贼,杀了武林这么多人,这能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苏红袖怒道:“住口,不许你这么说他。”
苏红袖出身大家,虽修为不甚高,但这一声,自带威严,麻三元顿时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顿时被羞得满脸通红,怒道:“妖女,牙尖嘴利,看招。”身形猛前一欺,一掌直劈苏红袖胸口。
苏红袖脸色平静,亳无半点惧色,眼见麻三元欺进身来,冷笑道:“妖魔小丑,想要我死,得看你的本事。”说话间,只见其左手一晃,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身形一纵,直向麻三元胸口扎去。
麻三元万不料苏红袖一出手便是这等两败俱伤的招数,一惊之下,急忙纵身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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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脚步连晃,紧追其后,匕首低垂,直刺麻三元小腹。
麻三元武功虽高出苏红袖一筹,但陡遇这种拼命的打法,他可不想为了这一个女子,丢了性命,最主要的一点是,他虽然满脸麻子,都心智却是不低,脑子甚是灵活,追杀过来的时候,他早已打听过,群雄想杀的,只要夏采薇一人,至于苏红袖,那可是苏钰的独生女儿,苏钰的来头,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真要动手伤了苏红袖,以苏钰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眼见苏红袖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无奈之下,唯有再退。
群雄万不料苏红袖如此狠勇,不由面面相觑,心中均是又惊又惧又佩,心中均想:“这女子看似柔弱,武功修为倒是不低,不愧是苏钰的女儿,看这形势,想必是得过名家传授,招式虽精,只是现在内力修为还不够精深,假以时日,一旦内力精进,到时内外功融会贯通,相辅相成,再加眼光见识大涨之下,在江湖中,肯定是一名好手,此时此刻,且不知这麻三元要如何应付?”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绝地
此时场中两人已相斗数十招,只见苏红袖一把匕首舞成一道白光,状似疯虎,招招皆是拼命,所谓‘一夫拼命,万人莫敌’,苏红袖这一发狠,直把麻三元逼迫得左右支绌,狼狈不堪,口中呼喝连连,不断的腾挪闪避,可面对苏红袖这种不要命,胡觉蛮缠,不按章法的打法,麻三元也是头痛不已,既不能下狠手,伤了苏红袖,又不能打乱对方的打法,让对方束手就擒,一时间,弄得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
冷汗流过他满是麻子的脸上,更是衬托着的原本惨不忍睹的脸,变得面目全非。
群雄先前本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在看这场比斗,直至此时此刻,才真正重视起来,再没有先前那般谈笑风生的心情,一个个的面色都逐渐凝重起来,心中均想:“若是换作自己是麻三元,在场中与苏红袖对战,此时又能撑过几招,是非能撑到此时此刻?还是早已命丧在苏红袖匕首之下。”
陡听‘嗤’一声,麻三元一声惊呼,却是麻三元一个闪避不及,小腹处竟被匕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匕首极为锋利,麻三元的小腹处顿时鲜血狂流,将衣服染的通红一片。
麻三元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更是衬托得一张丑脸扭曲不已,根根青筋鼓了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又是难看,又是让人害怕。
苏红袖得势不让人,冷喝一声,手腕一翻,匕首上挑,直刺麻三元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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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元小腹受伤,心中实是又怒又急,又羞又愧,眼见苏红袖匕首刺来,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大骂道:“贱婢,你找死。”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右手一抖,从袖中抖出一支黄竹竿,竿尖微颤,直点苏红袖右手腕前区,桡骨茎突与舟状骨之间,拇长展肌腱尺侧凹陷中的‘太渊穴’。
群雄见苏红袖竟能伤到麻三元,还能逼出他多年未用的兵器,心中直不知是何滋味,有人惊叹,有人佩服,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暗暗点头,可一双眼睛,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场中。
也有由开始的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变得聚精会神起来。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苏红袖匕首未到,麻三元的竹竿早到。
苏红袖一惊,以她此时的修为,可不敢让其点到穴位,不然,轻则动弹不得,束手就擒,重则武功尽废,从此沦为废人,当下不敢大意,匆忙间,向旁一闪,急急避开。
麻三元冷哼一声,他以打穴成名,一招得势,岂能善罢甘休,当下深吸了一口气,跨步向前,竹竿长伸,点其胸口‘膻中穴’。
‘膻中穴’乃人身气海所在,最为要紧,此招来势又快又急,眨眼之间,已到苏红袖身前咫尺处,苏红袖不料这麻三元虽生了一张麻子脸,武功竟是这般高法,这打穴功夫,更是又快又准,顿时脸色大变,一惊之下,想要闪避,已来之不及,无奈之下,只得手腕一转,匕首直向竹竿格去。
“当”,一声巨响,两物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声。原来那黄竹竿乃是铁制,外表涂以油漆,麻三元依此奇门兵刃,不知让多少人吃了轻视之亏。
一撞之下,苏红袖只觉那竿上传来一股巨力,如怒潮狂涌,直把自己向后推去,顿时身形连晃,“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体内气血翻腾,左臂酸麻得几欲提不起来,而最要命的,则是左腿中针处,原本刚刚压制处的毒性,又开始曼延,左腿也渐渐麻木,但此时此刻,她的一双眸子,却是极亮,极平静,根本看不出半点害怕,反而有一种无畏。
一种无所畏惧的精神,即便是身前有无数强敌,也不能让其皱眉,更不能让其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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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元看出便宜,呵呵冷笑数声道:“受死吧,小妮子。”人随声起,右手长伸,竹竿直刺苏红袖胸口。此招乃麻三元全力而发,又快又急,只一瞬,已到其胸口咫尺处。
苏红袖有心想要闪避,可全身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来,再一用力,全身竟一下动弹不得,眼见那竹竿刺来,唯有轻叹了一口气,闭目就死。
便在此时,忽听背后一人冷冷道:“你要怎地?”那声音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具有极强的震慑力。
群雄心里一震,不由心里“怦”“怦”“怦”的跳了跳。
苏红袖一呆,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麻三元直吓得魂飞魄散,脚步连点,慌忙后退。
只见夏采薇颤巍巍的站在苏红袖背后,一双眸子,却仿若夜空里的两点寒星,亮得惊人。原来夏采薇先前只是过度劳累,又加失血过多,方才晕了过去,此时被冰雪一侵,登时醒了过来。
夏采薇扫了一眼周围虎视耽耽的群雄,淡淡道:“你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群雄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着‘雷鹰’——飞。
飞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忍,顿了顿,方才道:“夏采薇,念你也是一条铁铮铮汉子,我们也不远过于逼迫你,看在你年纪轻轻,也曾是旧相识的面子上,你自行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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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群雄纷纷鼓噪起来,有人叫道:“对,自行了断,自行了断。”
有人仍恶狠狠道:“夏采薇,你如此死法,实是便宜了你。”
有人心中则想:“这夏采薇何许人也,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能自行了断,肯定最好,既可省了一场大拼杀,又能除去一个大魔头,甚好,甚好。”
有人心中则想:“这夏采薇已是强弩之末,山穷水尽了,如此自行了断,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件大功,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自行了断。”
有人则想:“这小子一死,也不知这盟主之位落在谁的头上,想当初,选这小子当盟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这小子身死道消,盟主之位给腾了出来,也不知谁来坐,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虽然是个便宜盟主,不起什么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好,再怎么说,也能装模作样,号令群雄。想来自己当上盟主,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肯定比这小子干得好。”
有人则想:“夏采薇肯定必死无疑,但苏红袖倒是有些不好处置,有苏钰在,倒不好伤了她,免得惹了苏钰这个大仇家。”
有人则想:“夏采薇死了,苏红袖也不知会跟谁,这夏采薇人虽然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这小妮子长得这么漂亮,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这样死了,未免可惜,倒是得想想办法,看怎么样,能把这小妮子给弄过来。要是跟了自己,后半辈子可就享福了。”
有人则想:“不管怎么说,倒是一定得把苏红袖抢过来,只要抢过来,凭着自己的手段,还怕这小妮子不从。嘿嘿嘿,到时也轮到自己享一下艳福,修炼一下欢喜佛了。”
一时间,人人各动心思,当真是各怀鬼胎,来回算计。
夏采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悲愤,又是酸楚,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声一起,天地间呼呼的风声顿时小了,似乎身旁巍巍的山峦也被他的笑声震荡,回音传来,四野之下,一时竟是哈哈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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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元想起他的赫赫威名,以为他又像先前那般,马上便要痛下杀手,虽然他此时已经重伤,但俗话说得好:痩死的骆驼比马大,心里仍是不由害怕不已,色厉内荏道:“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夏采薇一愣,止住笑声,仰天一叹道:“我笑天地苍凉,大道无情,我笑天下失公,卑劣横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雪崩
这话大有禅意,麻三元心头一震,隐有所悟,但一时间,却又说出来悟到了什么,一时间,竟是愣在当地,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这话甚是悲凉,夏采薇有感而发之下,竟是不由情景交融,天地感应,震得群雄耳边嗡嗡作响不绝。
好一会儿,麻三元才呆呆道:“什么天地不公,命运使然,全是胡说八道,要我说,你这是罪有应得,因果报应,要不是先前你做了这么多坏事,杀了这么多人,怎么会有今天,现在才说天道不公,不觉得让天下人耻笑吗?”
群雄不料着麻三元虽是满脸麻子,口才倒是不错,顿时齐声为其喝彩起来。
夏采薇一愣,这麻三元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当真是不计其数,虽然自己是被迫还手,可死人的事实,实是无法改变。念及于此,不由轻轻一叹道:“你所说有理,来吧,夏某在此,一命还一命,你们尽管上来取便是。”这话夏采薇含愤而发,一时间,声传数里,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绝。
群雄俱都面上变色,心中均想:“此人在重伤之下,尚有如此深厚的内伤,杀了他,的确是武林一大损失。”但转念一想:“此时自己与此人已结下生死大仇,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此人若是今日不死,以后死的可就是自己,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趁此机会,除了这个大魔头。不然,以后再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霎时间,众人身行变换不停,不少人更是抽出冰刃,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将两人碎尸万段。
夏采薇轻叹一声,也不再去想其他,此时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苏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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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不知是不是笑声所引,还是天地生悲,只听山上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闷响,仿似千军万马从山顶直冲而下,气势骇然,夹杂着积雪滑下,树折石堕之声,似乎整个地面都微微晃动起来。
群雄俱都变色,不由面面相觑,有不少人已开口叫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忽听一人大叫道:“不好,大家快走,是雪崩。”
“雪崩!”群雄惊骇莫名,毕竟人力有穷尽,在大自然的面前,人力实在太过渺小,不值一提,更何况是这惊天动地的雪崩。
积雪沉寂经年,突然断裂,其力道何止万千,群雄虽想争功,但在这大自然灾害面前,谁也不敢拿自身性命去拼,一时间,面面相觑,惊骇莫名,早把夏采薇二人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那雪崩已将至山脚,那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愈发骇人,雪层上面树枝跳跃,巨石滚动,仿若千军万马,呼啸而至。
群雄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其他,齐齐发一声喊,急忙施展轻功,四下纵去。
夏采薇却是置若罔闻,怜惜的看着苏红袖,柔声道:“红袖,你肯陪我一起死吗?”
苏红袖微微的笑了笑,平静道:“放心吧,你不会孤单的。”
夏采薇微微的笑了笑,伸手将苏红袖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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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的身影,瞬间埋没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肆虑的雪涛终于平静了下来,只偶尔有几块零落的石头从山顶滚落,大多未到山脚,便埋进厚厚的积雪之中。
茫茫白雪,庄严和肃穆。
陡听那雪地之中,传来“咚”“咚”“咚”的闷响,接而隆起,慢慢冒出一个人来,面目英俊,脸色惨白,正是夏采薇。他机警的向四周看了看,再凝神听了听,方才两手撑雪,爬出雪洞,接着回探身子,将苏红袖拉了出来。原来雪崩到来之时,夏采薇自知无力带苏红袖逃离,反身将其抱在怀里,就地卧于一块大石之下,正好有两株大树先于雪涛滚落而下,覆盖其下,不等大树弹起,雪浪已到,反将大树紧紧盖住,两人方才躲过一劫,直到此时,方才从雪中爬出。
苏红袖长长的哈了一口气,大劫重生,心中免不了又是激动,又是欢喜,看着夏采薇,不由甜甜的笑了起来。
夏采薇含笑道:“咱们走吧。”回身扶住苏红袖,慢慢下了雪丘,觅了方向,缓缓而行,片刻之后,已然消失在林木之间。
且说夏采薇带着苏红袖一路逃亡,苏红袖虽是得夏采薇用内力打通了大半筋脉,但要救得性命,却也不是那般简单,夏采薇一身内伤,也差不了多少,而放眼天下,除了夏采薇的出身之地,天下人人敬仰的读书之地,上林书院,只怕也没其他地方能保住二人的性命。
夏采薇也明白此刻形势凶险,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先要逃回上林书院再说,即便书院如何责罚,只要能留得二人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好在上林书院就在扬州,扬州距离徐州并不远,只要能进入扬州地界,凭着师门之谊,上林书院定不会袖手旁观,看着自己二人枉死,而天下人,想必也知道,两人只有这个一条路可走,再无其他,而从徐州进入扬州,这一段路,将会千难万难。
苏红袖也明白此中的艰险,虽是重病未愈,一路却也是咬牙苦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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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紧急,两人一路都是晓行夜宿,稍作休息,便星夜赶路,只盼能就着雪崩,掩盖了自己二人的行踪,凭着这先天条件,能早点进入扬州,便是多吃些苦头也愿意。
这一日,行至中夜,突听远处雷声隐隐,闪电不是在云层之中穿梭不定,只怕过不了一会,便是一场大雨。
夏采薇看了怀中脸色惨白的苏红袖,心知她重伤未愈,若是再淋一场大雨,只怕旧病复发,弄不好,便是一场大病,念及于此,当下便道:“红袖,看样子,等下便是一场好雨,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行赶路也不迟。”
苏红袖也摇头道:“只是一场雨而已,我能坚持,咱们还是快些赶路,早点进入徐州才是。”
夏采薇也摇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休息好了,再走不迟,再说,冒雨而行,不仅行动速度较慢,也会留下许多蛛丝马迹,敌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苏红袖想想也对,便道:“那便听你的,咱们先找个地方躲雨。”
两人打定主意,当下不再急于赶路,专心寻找躲雨的地方。
行不了多时,只听轰隆隆一声雷响,继而便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夏采薇不由暗暗皱眉:“这雨下得这般大法,要是将红袖淋湿了,万一旧病复发,可就得不偿失了。”念及于此,当下便将身体往苏红袖旁边靠了靠。
苏红袖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温软,不由心头欢喜,抬头对着夏采薇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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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看着原本清丽的面容,此时却有些憔悴不堪,心中有些生疼,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得轻轻笑了笑,以示安慰,只盼能快点找一个栖身之所。
便在此时,只听那漫天风雨之中,传来当当当的声响,细细一听,竟是钟声,想是附近有一座古庙。
夏采薇不由心头大喜,扶着苏红袖,急忙往那钟声处行去。
行不了多时,果见一座宏伟的寺庙矗立在丛山峻岭之间,高大宏伟,钩心斗角,极为壮观,上书神龙寺三个大字。
夏采薇心头一震,心想:“此处名为神龙寺,难道真有神龙隐居于此。”眼见雨越下越大,夏采薇无心细想,带着苏红袖,急急忙忙的往寺庙走去。
来至山门前,急忙叩门拜见。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小沙弥,缓缓将山门打开,见得两人,不由一愣,随即道:“两位施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事?”
夏采薇忙道:“自己二人原本行路赶往徐州,路过此处,突逢山雨,难于行路,天寒地冻,实是行走有些不便,还望大师开恩,借贵地住一宿。”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神龙寺
小沙弥看夏采薇也算眉清目秀,不似土匪恶霸,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想是受了伤,又见苏红袖果然是脸色惨白,呼吸喘喘,想是生了1场重病,出家人慈悲为怀,当下不敢怠慢,便道:“两位施主稍等,我进去禀明师父后,再做决断。”
夏采薇忙道:“有劳小师父了。”
小沙弥不再搭话,只是双手合十行了1个礼,关上山门,转头向寺庙中走去。
过了1会,只见山门打开,先前那个小沙弥重又出现,双手合十道:“两位施主,请跟我来。”说话间,便当先领路,望前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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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急忙紧跟于后。
小沙弥将两人请入内堂。
过了片刻,1名老僧缓缓走出,夏采薇抬头看去,只见那老僧身材矮小,身上穿着僧衣芒鞋,白色布袜,外面披着袈裟,袈裟有些残破了,年纪约莫在6十多岁,头上烙着戒疤,慈眉善目,甚是和蔼可亲。
两人急忙起身相迎。
老僧合十道:“贫僧法号无尘,见过两位施主。”抬头看了两人1眼,忽道:“原来是夏盟主,幸会幸会。”
夏采薇不料对方1眼便识破自己2人行藏,先是1愣,再见对方慈眉善目,并无杀心,不由得当下戒备之心,只见那老僧太阳穴高高拱起,定负惊人艺业,镇定心弦,拱手道:“无尘大事目光如炬,在下夏采薇,见过大师。”
无尘淡淡道:“两位不必介意,贫僧并无恶意,乃是夏盟主近日来,声名轰传江湖,到处都是夏盟主的画像,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贫僧方才晓得。”
夏采薇无奈1笑道:“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只怕到处是杀我的声音。”
无尘见夏采薇眉宇间满是悲愤与愁苦,不由开导道:“夏盟主不必在意,人生无常,起起落落,也是正常,是非恩怨转头空,到头来,都不过是皮囊1副,黄土1捧,占不了寸许之地,世间之事,原就是繁复无比,人云亦云之辈,多不胜数,又有多少人能剥开云雾,看出事情真假,明白事情真相。”
夏采薇1愣道:“无尘大师相信我。”
读者身
无尘轻轻点头道:“我观夏盟主面相,天庭饱满,地阁宽阔,绝非4意滥杀之辈,之所以落在如此地步,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夏采薇轻轻点头,幽幽1叹道:“若非逼迫太甚,谁愿如此,可惜,事情往往就是如此,1旦开头,就再无转圜的可能。”
无尘也听出他话中的许多无奈,当下也不知该从何开导,只得道:“事已至此,只得勉励前行,只求问心无愧,心安而已。”
夏采薇轻轻点头道:“多谢大师开导,在下记住了。”
无尘淡淡道:“夏盟主不必多虑,既已到了此处,旦请在这好生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请上路不迟。”
此时那小沙弥正端了茶上来,依照座位摆开,夏采薇看着那杯中载浮载沉的茶叶,心道:“这茶叶,何尝不是人生呢?”不由愣了愣,忍了忍,终还是忍不住嘴里的话,缓缓道:“无尘大师既知我2人的身份,当真还要收留我们。”他乃光明磊落之人,毕竟,事已至此,现在要追杀他们的,可不仅是1个两个,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连累了他人。
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1次,1旦惹上了这些无妄之灾,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个舔血的江湖,想要活命,除了有过硬的实力,还要有关系,能笼络人心,而不是凭着1腔孤勇。
匹夫之勇,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所以他不想连累无尘,更不想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
无尘眉目低垂,露出怜悯神色,摇头叹道:“世人相残,何时方了?贫僧方外之人,早不在无形之中,还怕什么连累。”
夏采薇心下1凛,心道:“这无尘身在荒山野岭的神龙寺,消息好生灵通,看他也不似经常离寺之人,却知天下大事,当真令人佩服。”
他轻咳1声道:“大师佛法精深,品德高洁,在下佩服,救人1命,胜造7级浮屠,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纵粉身碎苦,也要报大师今日再造之恩。”
无尘微笑道:“夏盟主不必多言,其中得失,自有论断,夏盟主不必急于1时,两位好生休息,不必担心。”
夏采薇还是道:“佛家清休之地,还望大师3思而后行,毕竟,在下此次惹到的人,非同1般。”
无尘本是摇头,听闻此话,不由坐了下来道:“不知此番来得是谁?”
夏采薇1口气,才道:“折剑山庄的温氏5剑!”
无尘脸色1变,就算他是方外之人,他也听说过5剑的威名。
5剑,指得是折剑山庄的5个人,也指折剑山庄的5柄剑,5柄威名赫赫的剑。
5柄逼得江湖人脸上变色,俯首称臣的剑。
折剑山庄以剑成名,只要叫的出名号的,基本都能有1把名剑。
天下名剑3十万,十万于青丘,十万于白帝城,而最后的十万,便在这青州的折剑山庄。
凭这5柄剑,折剑山庄,1跃成为青州第1大派,而此次,想是两人罪大恶极,竟出动了这名震天下的5柄剑。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此时夏采薇2人要面对的,便是这5柄剑,因5人都姓温,故江湖人称‘温氏5剑’,所以他好生提醒无尘,不要趟这趟浑水,敌人太过强大,稍不注意,便是送命的下场。
谁知无尘竟好似真要管这般,只是轻轻愣了愣,便道:“出家人无世俗挂念,夏盟主不必担心贫僧。”
夏采薇1愣,又道:“无尘大师之前认识我?”因为他知道,如果是素昧平生,他实是想不通,为何值得他拼上性命。
哪知无尘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我今日才与施主第1次见面。”
夏采薇又道:“无尘大事可是劝了什么人的情?”想来这事,只怕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可夏采薇心中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实是微乎其微,毕竟,与他此时的身份阅历,还没有什么生死朋友,没有人能请动像无尘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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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得此话,无尘摇了摇头道:“贫僧虽劝了许多人的情分,却没有人委托我保护夏盟主。”
夏采薇心中更是疑惑,皱眉道:“既然如此,大师为何舍命相救。”
无尘喧了1声佛号,淡淡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岂能见死不救,夏盟主多虑了,便是1般人,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进入神龙寺,贫僧都照救无误!夏盟主不必胡思乱想,好生休息便是。”言罢,便起身往外走去。
夏采薇心中好生感激,心中也大受震动,方知这慈悲为怀,并非只是在嘴上说来,等真正到了生死决断的时候,仍是有人愿意站出来,维护心中的正义,当下也不说话,对着无尘的身影,恭恭敬敬的行了1个礼,领着苏红袖向旁边厢房处去休息。
到了厢房之中,夏采薇又为苏红袖疗了1次伤,苏红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劳累了许久,今晚终得了1个栖身之所,听着外面的雨声,两人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夜来寒冷,两人连日来4处奔波,早就疲惫不堪,此时得了1处休息之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无尘
哪知方才睡到半夜,突听房梁之上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夏采薇就1惊,睁开眼来,还未起身,然后就听到门外传来纵高就低的声音,想是有人在潜行。
夏采薇眉头1皱,心道:“想不到来得这般快法。”当下便从床上坐了下来。
杀手既然到了,他又岂能不起身相迎。
来者是客,逃是逃不掉的。
只能勇敢面对。
狭路相逢勇者胜,直面困难,万1就杀出1条血路来呢。
念及于此,夏采薇深吸了1口气,当下便要起身。
然在此时,却听1人朗声道:“阿弥陀佛,来者是客,神龙寺并非什么世外禁地,诸位到此,尽管光明正大进来便是,烧香拜佛,本寺欢迎,何苦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是别人,正是无尘开口说话。
听闻声音,门外的1下便静了下来,接着1人哑声道:“老和尚,我劝你少管闲事,好好念你的经,敲你的木鱼,伺候好佛祖,还能多活几年。不然,今日只怕你就要往生极乐了。”此话1出,众人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听着笑声极为嘈杂,想是来人不少。
无尘却淡淡道:“施主此话,请恕贫僧无法苟同?”
那人又道:“我这话哪里不对了?”
无尘缓缓道:“和尚并不只是念经,敲木鱼,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那人似是愣了1下道:“还要做什么事?”
无尘接口道:“比如救死扶伤。”
夏采薇轻轻起身,从窗户偷眼看去,只见院中站了1名黑衣人,身材并不好大,长得尖嘴猴腮,可1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最奇特的,还是其腰剑挂着1柄长剑,剑上无鞘,闪烁寒光。
夏采薇虽不认识此人,但从此人的气度看来,却绝非1般人,只怕是折剑山庄的5剑之1。
夏采薇暗暗握了握拳头,稳定心神,只要形势稍有不对,立刻便要冲杀出去,与对面之人来1场好杀。
似乎听到了世间最为好笑的话,那人直笑得前俯后仰,好1会,才道:“救死扶伤,那不是医生大夫干得事嘛,什么时候,和尚也改行了啊,你这可就大大不对了。”
无尘好整以暇道:“哪里不对了?”
那人1本正经道:“你这是抢了别人饭碗,当然不对了,你救死扶伤了,拿大夫干什么?大夫没事情可干,岂不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在这个社会就没法生存,就要饿死,他饿死了,倒无所谓,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了,但是他的家人怎么办?小孩怎么办?想想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就这样活生生饿死,你于心何忍,所以,你和尚救死扶伤,岂不是本末倒置,你救了1个人,反而害了其他许多生命,这不就是在做恶啊。”
夏采薇不由暗暗皱眉,心道:“这人尖嘴猴腮,心思只怕歹毒,想不到口才倒这般好,好好的救死扶伤,到他这倒变成了行凶作恶,真是岂有此理,却不知无尘大师要如何对付。”
无尘淡淡道:“阁下此话当真有失偏颇,救人1命,胜造7级浮屠,对于贫僧而言,这可是大机缘,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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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道:“话虽如此,和尚就当真不要命了。”
无尘双手合十,口喧佛号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去这1身臭皮囊,卸下重重罪责,就此脱胎换骨,得到的,岂不比失去的更多。”
听闻此话,屋中的夏采薇好生感动,对无尘佩服不已。
那人接口道:“可和尚知道,你要救的是什么人吗?”
无尘坚持道:“不管谁人,只要进了这神龙寺,对贫僧来说,都是1个样。”
那人呵呵1笑道:“和尚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来心里跟明镜似的,1清2楚。”
无尘心知瞒不住,微微1笑,慈眉善目道:“折剑山庄温氏5剑名动江湖,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对付区区2人,不觉得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吗?”
夏采薇心中1凛,暗道:“原来此人就是5剑之1,却不知来者是谁?”
那人好整以暇道:“小题大做,和尚想必是在寺中吃斋念经,时间长了,脑子也不大灵光了,当真敢说,夏采薇名动江湖,从徐州1路冲杀至此,所杀之人,没有1万,只怕也有8千,多少成名高手都死在他的手上,怎么个小题大做。实不相瞒,以他此时的修为,便是咱兄弟几人齐上,胜负都还未知呢。”
此话1出,便是无尘也不由面色1变,沉吟不语,想是听了对方的话,正在心中暗暗盘算,想着对方话中的可信度,毕竟,这么多的人,换谁都要好好想上1番,如果真是出手,救了1个杀人魔头,那以后死在其手上的人,只会更多,那今日所救,岂非是间接害人,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想而知。
夏采薇也暗暗皱眉,暗自寻思:“以无尘的态度,想必不会暗自加入对方,1起对付自己,可自己面对名动江湖的5剑,不知道能不能冲杀出去?红袖现在正值紧要关头,不管如何,即便最后无尘大师不帮自己,也要求他留下红袖的性命,毕竟,红袖是无辜的,从始至终,她都没杀过人,只要她能留得性命,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念及于此,夏采薇在心里打定主意,顿时精神1振。
便在此时,只听另1人尖声细语道:“无尘大师,你既知来者是5剑,那人也是十恶不赦之徒,识相的话就别插手,我们卖你面子,也不叫你为难,叫他自个儿出来,如何?”
此话1出,夏采薇不由1头1紧,此时只要无尘答应1声,他便要自个儿出去,与那5剑大战1番。偷眼看向无尘,只见其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场面反而1下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1下不说话,都在等着无尘下决定。
虽未见过无尘出手,但5剑中的2人,此时也未见得轻松,毕竟,除了无尘之外,场外还有另外1个人,1个威震江湖,人见人怕的大魔头。
所有的人都望向无尘。
他的决定,将关乎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便是夏采薇,也是心头紧张,手心见汗。
好1会儿,无尘才缓缓道:“贫僧还是那句话,来者是客,只要进了这神龙寺,贫僧都要保他周全,决不能让他在此丧命。”
此话1出,无异于是跟对方决绝了,那两人也是成名多年,面对无尘,若不是顾忌到屋内的大魔头,双双联手,也能受欺,闻言都是脸色1变,正欲动手,忽听门外1人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是无1物,何处惹尘埃。大师自号无尘,本应心无1物,怎要徒惹到这许多因果,耽误大师功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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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脸色1变,心道:“又来高手,不知此人是温氏5剑中的哪1位?”夏采薇深吸了1口气,看了1眼苏红袖,当下便要起身出去迎敌。
哪知无尘却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因必有果,这便是事情的必然,夏施主来了这神龙寺是因,贫僧在此处当主持是因,所有的1切都成个果,这便是贫僧的因果。”
那人微笑道:“那大师想怎么了截了这段因果呢。”
无尘叹了口气道:“既然避不开,那就只得迎难而上了。”
那人笑道:“怎么迎难而上?”
无尘深吸了1口气道:“贫僧领教诸位高招。”
这1声,无异于就是应战了,就是3人脾气再好,也算是名动天下的大人物,其赫赫威名,也是在江湖中1点1滴拼斗出来的,1点1滴在江湖上积累出来的。
台下十年功,台上1分钟,能在江湖上闯荡出威名来,没有真本事,绝不可能。
5剑能名动江湖,也是通过日以继日的刻苦练剑,寒来暑往,孜孜不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温玉真
点点滴滴,除了天赋之外,还有不间断的努力。
特别像是在青州折剑山庄,天下名剑汇聚之地,从来不缺天才的地方,想要在这种地方闯出名气来。
靠的,绝对是硬实力。
读者身
5剑,绝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
听得此话,只听1人朗声道:“温玉真领教无尘大师高招!”
听得此话,无尘尚未说话,屋中的夏采薇只觉胸中热血上涌,再也热耐不住,朗声道:“夏采薇在此,还轮不到无尘大师出手,夏某来打头阵,领教诸位高招。”说话间,只见其打开房门,缓缓便从房中步了出来。
夏采薇1出来,霎时间,周围都变得安静起来。众人都是情不自禁的向夏采薇看来。
好似其脸上有花1般,又是好看,又是鲜艳,更多的还是惊奇。
毕竟,面对天下间这样多的好手,还能这般坦然应对,单凭这份定力,他就不是1般人能比拟的。
好1会儿,无尘才缓缓道:“贫僧还是那句话,来者是客,只要进了这神龙寺,贫僧都要保他周全,决不能让他在此丧命。”
听得这话,夏采薇心中好生感动,情不自禁的向无尘看去。
无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等下夏盟主先走,由贫僧挡住他们。”
夏采薇1愣,他虽不知无尘的实力,但他自言能挡住3人,实力定然不弱,再加上自己,纵是以2敌3,应该也能挡住3人,纵不能杀了3人,击退3人,自己也是有把握的,忍不住问道:“大师,为何不联手?”
无尘淡淡道:“3剑实力已经不弱,而且,还有大高手正在赶来,1旦对方增援赶到,夏盟主再想脱身便难了。”
夏采薇心中1凛,无尘口中的大高手,只怕就是温氏5剑中的另外两剑了。连无尘都说,两人是大高手,两人的修为绝对不差,可自己又怎能抛下舍身救己的无尘大师,独自逃生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
似是看出了夏采薇心中所想,无尘又道:“夏盟主不念自己安危,也总得想想本寺的安危吧,夏盟主不走,本寺如何能活?”
此话1出,夏采薇不由心头1震,他只想着自己,从未想过寺庙的安危,无尘说得对啊,自己若是不走,围攻自己的强敌只会越来越多,大战之下,难免会有损伤,若是不能将自己2人拿下,难免有义愤填膺之士,将寺庙中的无关人士,杀了泄愤,到时,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当真是,我不杀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
可想救,又救不了。
便在此时,想是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吧,只见温玉真往前又踏出1步,冷冷道:“两位商量好了吗?”
看其1副志得意满模样,还到是胸有成竹,手到擒来,夏采薇眉头1挑,寒声道:“阁下等不及了吗?”
温玉真看其目光炯炯模样,眼中似有刀光剑影,想到此人的赫赫威名,不由心头1凛,脸色1变,嘴上却道:“夏盟主武功极高,在下佩服,可双拳架不住4手,好汉顶不住人多,真要动手厮杀,夏盟主也不1定能走得了。”
夏采薇眉头1挑,冷冷道:“你大可以试试。”
温玉真脸色1变,伸手便握住腰间的长剑。
腰间有1柄长剑,无鞘,那是他的成名之剑。
风雨十载,从未停歇,方才有此成就。
他心中早有1股傲气,似是感觉到他心中的杀意,腰间的长剑竟微微震动起来。
温玉真深深吸气,他极力控制自己,可他心中有1股无名火,正猛然的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
他已经忍不住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
杀眼前人。
练剑2十余载,就为了这1刻。
就为了眼前这1件大功劳。
“温玉真领教。”温玉真再也忍耐不住,脚步猛然往前1跨,这1跨,跨得极远,1下便已跨到了两人的身前,右手1晃,只见寒光1闪,腰间长剑已然拔了出来,直刺夏采薇胸口。
剑光闪动,如天上繁星,斑斑点点,将夏采薇笼罩其中。
眼见温玉真剑法飘忽,又快又准,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夏采薇心中1凛,当下不敢大意,踏中宫,走洪门,右手1翻,直拍剑身。
竟是要光明正大的接下温玉真这1剑。
温玉真见夏采薇竟然空手来接,不免有些看不起自己,不由心头1怒,喝道:“夏采薇,你当真看不起人。”右手长剑猛刺而出,速度与力量,比之先前,竟然大了许多。
夏采薇并不理会,右手仍是直拍剑身。
“砰!”1声闷响。
夏采薇1掌正中剑身,掌力倾泻而下。
霎那间,磅礴的掌力,宛若怒潮狂涌,倾泻而出。
温玉真陡觉1股千斤巨力,狠狠砸向剑身,原本飘逸灵动的长剑,霎那间,变得如巨石1般沉重,饶是他从小练剑,臂力惊人,再加修为不低,此时也觉手中长剑沉重非凡,几乎有点拿捏不住,不由心头大惊,方知面前之人厉害,当下再不迟疑,慌忙往后1撤。
这1退,退得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
夏采薇本打算趁其不备,先将温无真1掌重创,其余2人,再联合无尘,以2对2,想来也能将其击退,到时自己再离开不迟。至于寺庙的僧众,只能就地解散,虽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他们,但事已至此,也不得在心里说声对不起了。只盼他们能找到1个安全的栖身之所,也总比在此处丢了性命强。
哪知这温玉真虽然说话难听,却是见机极快,稍微1感觉到危险,立刻就往后退去,1点不做纠缠。
所以,他1出手,便是重手,杀手。
眼见事情败露,再想强攻已是不能,夏采薇只得微笑的退回原处,轻笑道:“温道友,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这话极尽讥讽之能事,温玉真脸皮颇厚,此刻也不由烫如红烧,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有心想要上去拼斗,可想起夏采薇那1掌,仍是心有余悸,若是单独与之对决,自己绝不是其对手,当下只得呵呵干笑道:“夏盟主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在下佩服,若是平日里好勇斗狠,方才那1掌,在下便服了,只是今日事,不是其他,大义在前,容不得我们几人后退,想要走,今日非要分出1个生死才行。”
夏采薇摇头道:“阁下可曾怀疑过,你坚持的大义,万1不是大义呢?”
此话似有所指,温玉真忍不住道:“夏盟主此话怎讲。”
夏采薇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万1阁下坚持的大义,只是有心人故意给你安排的大义,故意给你看到的大义,闻名不如见面,有时候,自己看到的东西,都不1定是真的,更何况,自己还没有亲眼看见,得到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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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真心头1震,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之前1直在门中练剑,此番也是收到消息,说此人罪大恶极,必须除之后快,想也未想,5人便已上路了。直到此刻,听夏采薇这么1说,方觉得此话似乎有些道理。但事已至此,开工没有回头箭,已容不得他多想,淡淡道:“事已至此,夏盟主再说这些,未免太迟了吧。”
夏采薇惨然1笑,微微点头道:“阁下此话,倒是大有道理,是非对错,现在再说,确实已经太迟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的道理,夏某在此,只得手底下见真章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温藏真
温玉真还未说话,只听旁边1人大声道:“此话倒是大有道理,说1千,道1万,最后的结果,还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此番1役,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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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抬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年约5十来岁,长得高大威猛,虽是5十多岁,头发却不见1丝灰白之色,双目炯炯有神,穿蓝色衣服,腰间不像其他人,反而挂着1把木剑,不由微微1奇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淡淡道:“在下温藏真。”
夏采薇眉头1挑道:“温氏5剑?”
温藏真点头道:“不错。”
夏采薇点头道:“说句实话,你不该来的。”
温藏真奇道:“此话怎讲?”
夏采薇笑道:“你来了,也是送死,何苦要来。”
温藏真脸色微微1变道:“夏盟主就如此有信心。”
夏采薇拍手道:“若是单打独斗,我想,你还是得要回去再练上几年才行。虽然,我知道你练剑练得很辛苦,但很多时候,越多努力,下了许多本钱,往往最后都要大失所望,毫无收获,因为他缺少了1样最重要的东西?”
温藏真奇道:“什么东西?”
夏采薇1字1顿道:“天赋。”
对于每个人来说,天赋,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干任何事情,有的人1点即通,1通即过,等过了以后,再随便加深几年,就能进展神速,甚至1日千里。
古人有:3日不见,必当刮目相看。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温藏真皱眉道:“夏盟主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也难怪他如此惊讶,他自从小练剑以来,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天纵奇才4个字,说他没有天赋,这还是头1次听到。
哪知夏采薇却摇了摇头道:“我此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温藏真‘哦’了1声道:“那夏盟主是什么意思?还请不吝示下,以解我心头之惑?”
夏采薇哈哈1笑道:“你自诩天赋高,那比的是其他人,但如果跟我比,却是差了不知1星半点。”
温藏真1愣,看夏采薇最多也就2十多岁模样,而反观自己,已经到了5十多岁,就单打独斗而言,自己还确实不1定是他的对手,所以他这话,倒也不是胡乱夸大其词,念及于此,也只得轻轻1叹道:“龙生9子,9子不同,古人诚不欺我也!天赋这东西,确实比不了。”
夏采薇点头道:“这下你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
温藏真好整以暇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想要试1试。我练剑练了这么多年,相信自己还是有些实力,如果不能碰上1碰,我怎知道自己的深浅,怎知道自己的实力,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以后也不知道怎么进步了,这个江湖是残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要想活下去,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断向前,不断进步。”
p> 夏采薇淡淡道:“你可知,试上1试的代价?”
温藏真沉声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夏采薇1口气道:“好,那便来吧,让我看看,你比温玉真如何?”
温藏真再不多言,深深吐纳,突然身行猛然往前1窜,却是又快又急,眨眼便到夏采薇面前,也不见其右手如何动作,那把木剑已经到了其手上,手腕1转,绝无半点花鞘,直刺夏采薇胸口。
如此快绝的1剑,却无半点破空之声,好似这1剑悄无声息,偷偷潜入1般。
夏采薇也不由暗暗点头,比之温玉真的花鞘繁复,温藏真的剑法实是化繁为简,直此敌人心脏,这就好像1样东西,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能在繁复的剑法中,留存下来的,都是实质性的东西,都是能杀人的东西。
剑法,本就是用来杀人的。
其余的1切东西,都只是花鞘装饰而已,没有任何作用。
温藏真用的是木剑,也正是领悟了这个道理。
虽是木剑,剑法却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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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不敢大意,眼见木剑刺来,身行1转,踏奇门,走偏锋,右手1翻,直拍木剑剑身。
温藏真骤觉1股势大力沉的掌力狂涌而来,心头1惊,方知夏采薇厉害,木剑1转,剑尖直刺其掌心劳宫穴。
劳宫穴乃是人身大穴,夏采薇武功虽高,却也不敢硬接,要是不小心被刺到,轻则1身修为被废,重伤不支,重则当场毙命,尸横当场。当下脚步1错,施展逍遥步,轻轻错开。
温藏真得势不饶人,木剑横扫,如秋风扫落叶1般,横扫夏采薇腰间。
夏采薇方想硬接,哪知方才运力,却是胸口1阵剧痛,原来他早先受伤颇重,后来又是1系列逃亡,还未得到过真正的休息,体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更不论内力,此刻能拼斗到此时,也是靠的1股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毅力,眼见长剑此来,命在旦夕,想到连日来的艰辛,心中悲愤难言,登时仰天狂叫。
温藏真先是吓了1跳,不由呆上1呆,待看清夏采薇手抚胸口,脸色苍白,斗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嘴角竟沁出血来,方才明白,夏采薇内伤发作,顿时心头大喜。
他可不是什么侠义心肠的大人物,见得有机可乘,暗叹1声:“天助我也,让我平白立此大功,自此以后,自己肯定扬名立万,这江湖上,肯定能有自己的1席之地。”当下哈哈1笑道:“夏盟主,这可怪不得旁人,1剑而已,十8年后,又是1条好汉。”他嘴上说着好汉,手里的动作,却是半点不停,手上木剑加劲直劈而下,动作又快又急,誓要将夏采薇1剑劈成两半,以解自己心头之患。
就在温藏真志得意满,想着1招建功之时,忽然1个矮小的身影飞入场中,挡在夏采薇面前,这身影来得又急又快,眨眼便如1尊金刚立在场中,众人都是为之1愣。
“阿弥陀佛!”1声慈和的佛号响起,直接和尚双手合十,护身罡气狂涌而出。
霎时间,狂风大作,沙石惊飞,周围树木随风摇摆,树叶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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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天地间斗为之轻轻变色。
温藏真只觉自己的木剑如刺身滔天巨浪之中,层层叠叠,带着1股势不可挡的漩涡之力,1入其中,那股巨力便带着自己旋转起来,自己也情不自禁的跟着转动起来,不由心头骇然,方才明白,来人绝地易以之辈,心知再不知机,只怕立马便要骨断筋折,被那股巨力搅成肉酱,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往后撤退。
哪知他这1撤,那股巨力好似早知道1般,立刻有漩涡之力变成反撞之力,温藏真猝不及防之力,顿时被那股力道撞个正着。
霎时间,只见1个枯瘦的身躯冲天而起,手上木剑脱手飞出,口中鲜血狂喷,直向温玉真处倒飞而回。
众人不由大惊,只见温玉真旁边跨出1人,沉腰立马,猛吸了1口气,伸手便去接温藏真。
但双手1接触到温藏真,顿觉1股滔天巨力猛撞而来,顿时脸色1变,由红转白,又瞬间由白转红,如此转了3转,又噔噔噔往后连退3步,方才稳住身行,方知眼前的和尚厉害,身负惊人艺业,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温藏真死里逃生,顿时张大了嘴,转头望去,只见1名面目慈和,身形矮小的老僧正站在夏采薇身前,不是别人,正是无尘。
夏采薇也不料无尘修为如此了得,也是呆在当场,看着众人,1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无尘淡淡道:“佛门重地,还是不要妄动刀戈,诸位听我1句劝,离开此地,放别人1条生路,今日得种善因,他日必结善果。”
当前形势又生波澜,温玉真等3人不由暗暗皱眉,心中寻思解救之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温含真
眼见无尘有意调停,温氏3剑也不由面面相觑,这和尚虽然未真正动手,但凭方才那1招,已然足见修为不凡,便是3人齐上,也怕不1定能敌得过,跟何况,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夏采薇,若是拼斗之时,夏采薇趁机出手偷袭,自己3人非死即伤,可要就这么回去,先不说到手的大功飞了不成,还要无端挨1顿责骂,到时自己3人辛辛苦苦闯出来的威名,岂不是要毁于1旦。念及于此,心中委实难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1会儿,才听3人中,1人哑着嗓子道:“无尘大师,你是出家之人,何苦要管这些闲事。”他先前极为倨傲,此番1见无尘露出这1手,称呼也立刻变得尊敬起来。
无尘神色不露,仍是慈眉善目道:“敢问施主如何称呼。”
那人缓缓道:“温含真。”
无尘微微点头道:“阁下没有带剑?”
此话1出,夏采薇也是1愣,抬头1看,果见那温含真赤手空拳,竟然没有带剑。
传闻青州折剑山庄,有名剑3十万,这温含真也算是其中的异类了,竟然没有带剑,心中也是1奇,温含真既然没有带剑,那他凭什么名列5剑之1,他的剑,到底在什么地方?
温含真轻轻摇了摇头道:“十年前我带剑,现在不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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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哦了1声道:“剑到什么地方了?”
温含真淡淡道:“扔了。”
无尘叹道:“好好的1把剑,为何要扔呢?纵然不要,你可以送去当铺,换些银两,救1救那些穷苦百姓,说不定,你这几定银两,就可以救好几个人,让好几个人活下去,到时,他们定会对你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
温含真皱眉道:“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我当时只想着自己用不到了,就随手给它扔了,没想过其他的。”
无尘又叹道:“你出身折剑山庄,所用之剑,想来定是1把名剑,你把这名剑1扔,要是被好心人捡到,那还是好的,要是被有心人捡到,岂不又是另外1场腥风血雨。”
夏采薇听两人在那东拉西扯,虽心头有些心得,可又说不出来。
温含真又道:“你这话,倒还真是有些道理,看样子,我扔剑这个事情,确实做得有些不对。”
无尘微微点头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因必有果,凡事3思而后行,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随意了。”
夏采薇心头1震,无尘大师所说的,不就是1场因果嘛,看似简单,却含了这么多道理,却不知温含真如何应付。
温含真好整以暇道:“无尘大师说得有道理,在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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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1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温施主以剑成名,此番却为何弃剑不用呢?”
温含真点点头,随手从旁边摘了1片树叶,淡淡道:“这就是我的脸。”
夏采薇看着温含真手中的那片叶子,脸上不由微微变了色。
温含真手中虽是无剑,但这1片小小的叶子,实比有剑还厉害百倍。
无尘脸色不动道:“原来你已到草木皆剑的境界,恭喜恭喜。”
温含真奇道:“何喜之有?”
无尘评论道:“草木皆剑,世间草木无不为我所用,手中虽是无剑,其实胜过许多剑。”
温含真似有所思道:“敢问大师,修的是什么武功?”
无尘淡淡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便是贫僧的武功。”
此话1出,不仅夏采薇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便是温含真也是暗暗皱眉,要不是方才见识过无尘的厉害,几乎认为对方是在耻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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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真性格最为暴躁,忍不住大叫道:“和尚,你是在存心消遣我们吧,世间哪有这种武功?”
无尘也不生气,缓缓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任何奇妙武功,或是高大,或是威猛,或是平凡,或是玄妙,都是由人悟出,名字,只是1个代称而已,并非取的名字越好听,代表的武功就越高,贫僧的武功由自己所误,没什么名字可取,就叫了1个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让诸位施主误会,贫僧在此道歉。”
众人听得无尘的1身修为,竟是自己所误,而其所使用的武功,竟是自己所创,尽皆吓了1跳。
试想,这武功何其庞杂繁复,能练好的,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自创。
眼前的和尚,能说出这等话来,不是疯了,神经病,那就是盖世奇才,看其慈眉善目的模样,倒不像是疯了,盖世奇才倒还差不多。
1时间,温含真3人面面相觑,心里都不由有些忐忑起来。都在暗暗盘算,打定主意。
终于,温玉真1声清啸,纵身1跃,身行轻飘飘落在屋檐上,便要飘身远去。
看其模样,是要准备求援了。
夏采薇心头1急,形势大险,3人已是颇难对付,若是温玉真求援成功,温氏5剑中的另外两剑赶到,再想脱身,岂不是更难,有心想要阻止,可身行方动,伤口处顿时1阵疼痛,使不出半点力气来,不由面色苍白,呼呼喘气,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难何。
便在此时,只见无尘提气1纵,身行顿如落叶般,轻飘飘落在屋顶上,后发却先至,转眼间,便已来到温玉真身后,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施主留下吧。”
温玉真陡觉背后有人说话,顿时心头1惊,背后1凉,便在此时,只觉1股排山倒海的掌力,直直撞向后背。
温玉真不敢硬接无尘掌力,只得身行1退,飘散落下。
无尘身行1飘,又后发先至的落回场中。
众人见无尘这1手来无影,去无踪,如鬼魅1般的轻功,尽皆骇然。
温含真挑眉道:“无尘,你究竟要怎样?”
无尘喧了1声佛号道:“诸位要走,贫僧不留,但请光明正大的走,求援确实不能。神龙寺能佛门净地,还请诸位尊崇。”
温含真咬牙道:“你罗里吧嗦的说这么大,是要1心与我们为难了。”
无尘淡淡道:“贫僧与诸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来为难这1说,只是国有国法,寺有寺规,到了这神龙寺,就请遵守神龙寺的规定。”
温含真冷笑道:“好大的官威,这还只是1个小小的寺庙,让你换作外面,你不要吃人。”
无尘摇头道:“贫僧只吃素,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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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含真被气得脸上红1阵,白1阵的,原本打算自己出手,先行拖住无尘,再让温玉真求援,待到救援之人到达,大家再1起出手,将夏采薇这1干人等拿下,可惜现在,计谋被无尘看破,救援已是不能,可就要这么就此退走,甘心放弃,心中实有不甘,1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1下,终于还是咬牙道:“无尘,你确定你要趟这1趟浑水?”
无尘摇头道:“贫僧不知何为浑水,只知在这神龙寺内,就要守神龙寺的规矩,无规律,不成方圆,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在世间岂不是要乱套。”
温含真怒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丛林法则,世间规矩,要怪,只得自己实力太弱,保护不了自己,怎么能怪让人。”
“阿弥陀佛!”无尘口喧佛号,悲天悯人道:“天道无情,可世间有情,出家人慈悲为怀,可做不到这弱肉强食。”
温含真大叫道:“和尚猫哭耗子,假慈悲,可你想过没有,你能保得了他1时,还能保得了他1世嘛,在这神龙寺中,他可能暂时安全,可1出了神龙寺,我保证他必死无疑。”
无尘淡淡道:“贫僧只管寺庙之中的事情,出去的事情,贫僧管不了,也不归贫僧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草木皆剑
温含真冷笑道:“无尘,你可想清楚了,这浑水,可不好趟,你不想自己,也得想想寺庙中的其余僧人,他们可不像你这般,武功修为这么高,到时,天下英雄齐聚于此,众英雄1拥而上,刀剑无眼,岂不是要他们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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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是用满寺僧人的性命来要挟无尘了,夏采薇眉头1皱,暗骂这温玉真凭地无耻,可叹自己此时受了内伤,不然,早出去与这小人拼个你死我活,纵然性命不要,也要将这卑鄙小人毙于掌下,同时,心中也是暗暗担心,看无尘大师如何回答。
夏采薇心头怒极:“这人好不无耻,用无辜僧人来要挟无尘,还大言不惭的自称英雄,当真比那狗熊还不如。”
无尘低眉颂经,似是在跟自己超脱,也是在跟僧众超脱,好1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来道:“出家人早不在5行中,若是舍了这1身臭皮囊,也算解脱,往往得到了,比失去的更多,还温施主也记住,出家人有慈悲为怀,也有除魔卫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言,若真到那时,贫僧纵坠无间地狱,也必为他们报仇雪恨!”
这话说得并不大声,可不知为何,却给人1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好似在无尘在说着1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温含真脸色剧变,他见识过无尘的厉害,无尘此话的意思,也很是明了,他们若是胆敢伤害庙里面的无辜僧众,无尘便会为他们报仇雪恨,折剑山庄惹了这么1个生死大仇,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无尘可是能自悟武功的盖世奇才。
把这么个生死大仇招惹到折剑山庄,他可担当不起这个罪责。
当下再不敢说威胁无尘的话来。
无尘低声道:“夏盟主,等哈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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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无尘深吸了1口气,脚步1跨,径直跨到温含真面前,双手1圈1转,直拍温含真面门。
只听劲风呼呼,1股漩涡之力将温含真周身罩住。
温含真只觉自己陡然陷入1个巨大的漩涡之中,1股滔天巨力,好似随时都会将其吞噬下去,当下哪敢硬接无尘的掌力,只得展开身行,在无尘周身处不住游走。
夏采薇见无尘,年纪虽然老迈,但身手矫健,掌势变化不停,绝不输1般青壮少年,几招之下,已逼得温含真难以招架,身行连连后退。不由心中惊叹不已。
双手再斗十余招,无尘大占上风,温玉真凭着闪避腾挪,虽是虽是堪堪应对,却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无尘淡淡道:“温施主再不出剑,可要败了。”
夏采薇不由心头暗叹:“无尘大师果然是心善之辈,慈悲为怀,此时此刻,还1心想着对方尽快出手,为对方考虑,当真令人敬佩。”
温含真此时已被无尘逼得左右支绌,心知再不出手,只怕再无出手的机会,念及于此,当下再不迟疑,长啸1声,身行1展,右手1转,食,中2指夹住树叶,猛然向无尘胸口划去。
虽只是1片小小的树叶,但在温含真内功加持之下,那小树叶顿时化作1把绝世名剑,划向无尘胸口,速度又快又急,眨眼便到无尘胸口咫尺处。
同时间,1道凌厉的脸气划破虚空,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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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夏采薇才知道,温含真的草木皆剑,并非是浪得虚名,胡吹大气,当真有些厉害东西。
单凭这1剑,对于剑上的领悟,已经超过温藏真,温玉真许多,这草木皆剑,倒真不是温含真的噱头,说出来唬人的,而是真正在剑上下个功夫,用心参悟,得出的结果。
面对温含真全力划出的1剑,无尘也不敢大意,当下深吸了1口气,双掌缓缓推出。
霎时间,1股势不可挡的漩涡之中,猛然撞出。
“砰!”1声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排山倒海般的劲力,与两人为中心,疯狂向4周散开,1时间,狂风大作,沙石惊飞。
温含真只觉1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扑上身来,霎时间,只觉胸口如被重锤,血气翻涌,脸色1变,身行往后1退。
就当众人以为温含真要就此退开之时,温含真却骤然1声长啸,右手剑指1引。
霎时间,狂风4意之中,只见满院树木剧烈摇晃不休,树叶纷纷坠落下来,随着温含真剑气涌动,漫天树叶未及落地,已化作漫天剑雨,直向无尘撞去。
此招1出,在场众人都是心头1凛,温含真绝招尽出,要看无尘如何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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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丝毫不惧,似乎早有预料,运起1对肉掌,直向那漫天落叶撞去。
“砰!”1声巨响,两人再对1招。
漫天落叶如撞在铁板上1般,纷纷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同时间,1个巨大的反撞之力,直向温含真扑去。
温含真1惊,未及反应,那股巨力已扑上身来,霎时间,胸口如被巨锤,张口便是1口鲜血狂喷而出,方知无尘厉害,身行1晃,纵开身去。
无尘逼退温含真,当下也不再追击,缓缓撤回原地。
温含真见无尘收了神通,方才在心底暗暗松了1口气,拱手道:“多谢大师手下留情,大师神通非凡,在下佩服。”
无尘淡淡道:“贫僧无意伤人,旦请诸位退出神龙寺,神龙寺乃佛家静修之地,不意招惹是非。”
温含真脸色惨白,手抚胸口,心中虽多少有些不甘,但无奈无尘的武功太过厉害,自己3人根本不是对手,若再纠缠下去,无尘1旦改变主意,自己3人便得要将命就在此处。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时若丧命在此,实是大大不值,不如此时暂且退走,等汇合就大哥,2哥,再做计较,到时5剑齐到,这和尚纵是有通天之能,也只得束手就擒。
温含真念及于此,心中打定主意,便道:“无尘大师功法厉害,在下佩服,近日便冲着无尘大师的面子,在下几人暂且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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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话,夏采薇心中暗松了1口气,却也不由暗自好笑:“这温含真,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是自己几人武功不如无尘,再打下去,不死也要重伤,无奈之下,才选择退走,此时却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愿再招惹麻烦,刺激3人,若是3人改变主意,又是1场是非,当下只得含笑不语,故作不知。
无尘点头道:“多谢几位施主,请。”
温含真3人不太多言,恶狠狠的瞪了两人1眼,相互搀扶着向外走去。
待得3人退走,夏采薇才长长的松了1口气。
当下急忙上前,眼见无尘神情困顿,显是因为刚才1旦大战,耗时耗力,赢得也不轻松,心中顿时好生过意不去,忙道:“大师觉得如何?”
无尘摆了摆手,淡淡道:“夏盟主不必担心,贫僧只是年纪大了,用力过大,神情困顿而已,休息1下便好。”
夏采薇微微点头道:“大师,眼下如何打算?”
无尘缓缓道:“依贫僧看来,温施主3人虽然此刻暂时退走,但那大高手已离此地越来越近,耽搁不了多久,几人1旦汇合,几人便会立马向此处赶来,用不了多时,几人便要到了,今日他们3人在此处吃了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夏盟主需得连夜赶路离开此地才是。”
夏采薇见无尘为了他,不惜得罪整个江湖,甚至与温氏5剑为敌,还搭上了整个神龙寺,心中大受感动:“大师,您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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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微微1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夏盟主今时今日,也只是时也命也,怪不得旁人,只盼日后夏盟主得脱性命,勿要记恨江湖,多想些今日之事,为江湖多做些贡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陆家庄
夏采薇见无尘此时此刻,仍再计挂着这些事情,不由心中大震,原本对江湖的仇恨之意,竟无形之中淡了许多,毕竟,无尘大师说得对,江湖,不是1个人的江湖,不是1家人的,是天下人的江湖,里面有好人,肯定也有坏人,万不可为了1人1家,而牵连许多无辜的人。念及于此,夏采薇心中隐有所悟,点头道:“无尘大师放心,夏某做事,立来求的就是问心无愧,以前不会,以后也绝不会做危及江湖的事情。”
听得此话,无尘似是暗暗放下心来道:“如此,贫僧也就放心了,事已至此,夏盟主还是快些走吧。”
夏采薇1愣道:“大师,你不跟我们1起走吗?”
无尘摇了摇头道:“夏盟主先走,我在本寺还有事情安排,不能1走了之,等事情安排好了,我再来寻夏盟主。”
夏采薇明白这是他的推脱之语,目前这形势,他绝不可能来寻自己,他留下来,只怕时为了那名大高手。可自己此时重伤在身,莫说那名大高手,便是温藏真,自己也敌不过,更何况,红袖受伤更重,留下来,只会成为无尘的累赘,可要1走了之,却又于心不忍,1时心中,委实难决。
无尘也看出其心中所想,便道:“夏盟主不必为难,先走便是,以我的修为,纵使那名大高手武功再高,我也足可以自保,夏盟主要留下来,到时,咱们1个都走不掉,夏盟主,又何必以这有用之身,做这无用之事。”
夏采薇想想也有道理,不管如何,无尘现在所说的,便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时间紧急,如果再在此继续拖延下去,到时候,不仅1个人都不脱,更可怕的,还会连累庙里的僧人,到时,岂不就得不偿失了。念及于此,当下硬下心来,咬了咬牙道:“大师此恩,夏采薇没齿难忘,以后纵当牛做马,也必报大师的恩情。”心下则暗自盘算:“可如今形势如此,这般走法,过不了多时,必然会被温氏5剑追到,到时以自己2人的武功修为,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有找上1个地方,先行躲藏些时日,待伤势好了再做打算。”可此番自己已成武林公敌,天下人人想要将自己杀之而后快,往日认识的人,1个都靠不住,甚至1个个都要拿刀来砍自己,哪敢在此时收留自己2人,想了好1会,还真想不出1个什么好去处,不由得暗暗皱眉。
无尘似也看出夏采薇心中所想,沉吟了1下,从手腕上摘下1串念珠,递给夏采薇,缓缓道:“夏盟主也不必过分担心,离此地不远,有1处6家庄,庄主6行云向与贫僧交好,6庄主武功极高,剑法修为只在贫僧之上,你们拿上我手里的信物,可先到他那里躲避些时日,待我这里安排好,便即刻启程,来与你们汇合。”边说边将手里的念珠递了过来。
夏采薇急忙将念珠接了过来,双眼忍不住流下泪来,颤声道:“大师……”
无尘摆了摆手,喧了1声佛号,低声道:“事不宜迟,夏盟主还请快快起身。”
夏采薇不再拖延,朝无尘拱了拱手道:“大师,我们在6家庄等你,你收拾好了后,就快快好来,咱们1起共抗强敌。”随即起身向屋内走去。
夏采薇进入房中,苏红袖早已起身,正1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原来是外面的打斗声早将她惊醒,只是未曾出去罢了。
见得夏采薇进入屋来,方才放下心来,抬头道:“现在形势如何?”
夏采薇缓缓道:“无尘大师已将追来的3人逼退,我们快收拾东西,即刻起身。”
苏红袖先是1愣,随即明白过来,追杀的人虽打退了第1批,剩下的才是更厉害的,为今之计,只有赶紧走。
当下不再迟疑,两人急忙从屋中出来,往城郊奔逃。
夏采薇回望着神龙寺,想起偶然相遇的无尘,此去以后,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忍不住心中1酸。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得带着苏红袖急急往无尘指引的6家庄方向奔逃。
两人急急赶路,不知不觉,天色已然蒙蒙亮了起来。
好在两人走得都是偏僻小路,1路上倒是没有遇到追兵。
如此又走了1个时辰左右,正当两人疲惫不堪之时,忽见远处1座宅院府邸,甚是宏达,大门上挑着1幅旗帜,上书6家庄3个楷书大字,远远看来,颇见气势。
两人心头大喜,急忙走了过去。
夏采薇朗声道:“夏采薇求见6庄主?”他本想隐藏姓名行踪,但转念1章,无尘既然舍命救自己,所托付之人,必也是光明正大的人物,没必要隐藏行踪,纵然是所托非人,大不了自己2人就以命换命,以全无尘救命之恩。
说,
过了半晌,1名管家模样的人,开了门。
见了两人模样,不由露出疑惑之色。应是没听过夏采薇这个名号。
夏采薇走上前去,将无尘交给自己的念珠给了管家,并说道:“我们两人蒙无尘大师引荐,前来拜访6庄主,这里有无尘大师的念珠,烦请呈上贵庄庄主。”
那管家1见念珠,想必是见过这个念珠,顿时脸色1变,忙接过念珠,转身入内,夏采薇见他步伐轻灵,显是身有武功,想来这6家庄必定非同小可。
过得片刻,那管家走了出来道:“敝庄庄主有请两位,请进。”
夏采薇与苏红袖对望1眼,便即并肩走了进去。
两人来到厅前,只见大厅处身为宽敞,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其中的家具,也是颇为讲究,显是经过细细考量。
夏采薇心道:“这6家庄当真富裕。”
苏红袖出身富贵之家,1时间,倒也没觉得什么。
不1会儿,只见1名高大老者,年约5十多岁,虽是白发白须,却是满脸红润,甚是健朗,想来便是6家庄庄主6行云,旦听他道:“在下6行云,见过夏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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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忙道:“在下夏采薇,见过6庄主,打扰庄主清修,甚是过意不去,还请见谅。”
6行云摆摆手,3人随即坐了下来,6行云随即开口道:“夏盟主,这念珠,你从何得来的?”
夏采薇心知他怀疑自己,当下便将自己2人如何路遇大雨,碰巧进入神龙寺,温氏5剑中的3剑追杀自己到此,危难之际,得蒙无尘大师仗义出手,逼退其中3剑,但3剑虽走,剩下还有两剑未到,无尘大师便叫我们2人到此处暂避,为怕6庄主不相信我2人,临行之际,将念珠交给我,以做信物。
6行云点了点头道:“无尘为何不来?”
夏采薇叹了口气,才道:“无尘大师担心寺中僧人安危,待将他们安顿好了,便会好来跟我们汇合。”
6行云点了点头道:“老夫本早已退出江湖,不愿多管闲事,只是这温氏5剑这般猖狂,竟敢用无辜僧人的性命来做威胁,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等无耻小人,老夫定要将其毙命于剑下,两位尽管在此休息,这件事,老夫管定了。”
夏采薇忙道:“多谢6庄主仗义出手,只是因为我等,连累了贵庄,在下实是有些过意不去。”
6行云哈哈1笑:“夏盟主太见外了,这温氏5剑如此嚣张,我岂能袖手旁观,再说,我与无尘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既受他所托,我怎能怕被牵连,休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不然,等我遇到无尘,以后可不好相与,想必夏盟主,也不会让老夫落1个无情无义之徒嘛。”
夏采薇见6行云如此光明磊落,仗义执言,心中大受感动,拱手道:“在下谨记6庄主恩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陆行云
6行云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夏盟主太客气了。”
夏采薇听他这般说1则以喜1则以忧。喜的是6行云愿意出手相助,5剑虽然厉害,但多了6行云这个强助,1时3刻,温氏5剑想要拿下自己,也断无可能。忧的是,自己此时身份特殊,6行云好心收留自己,只怕又要被自己连累。但此时此刻,性命危急,也顾不得其他,只得静观事变了。嘴上却道:“6庄主,我与中原武林,早已没什么瓜葛,剩下的,只有仇怨了,这盟主2字,以后还请莫提。”
6行云想想也对,哪有天天被自己人追杀的盟主,当下尴尬笑了笑道:“夏兄所言极是,这盟主2字再也不提,老夫痴长几岁,以后便叫1声夏兄了。”
夏采薇拱手道:“多谢6庄主。”
6行云点了点头,又道:“温氏5剑,此番先来了哪3剑?”
夏采薇沉吟了1下,便道:“我与温玉真交过手,剩下的两剑,分别是温藏真和温含真。”
6行云哈哈1笑:“原来是这3个脓包,过了这么多年,原来这3个废物还没死了,还他奶奶的莫名其妙混了个温氏5剑,我看他们是瘟疫5剑才是,也是无尘心好,要我遇上这3个脓包,非要将他们3人生吞活剥了不可。”他似是识得温氏5剑,所以说起话来,颇具仇怨。
夏采薇嗯了1声,回想起当时情景,确实与6行云所说的差不多,要是无尘大师痛下杀手,3人绝对出不了神龙寺,可无尘大师慈悲为怀,若是肯痛下杀手,也就不是无尘了,当下点了点头道:“6庄主所言极是,3人的武功,除去温含真稍微有些独到之处外,另外两人,确实不足为惧。”
6行云哈哈1笑:“温含真最喜欢玩些花架子,不缺实际的东西,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此时只怕已到草木皆剑的境界了吧,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些花架子,不足为惧。”
夏采薇听他说话,好似有十足把握,心道:“这6行云什么来头,好大的口气。”嘴上却道:“6庄主所料不差,温含真确实到了草木皆剑的境界。”
6行云冷笑道:“可惜他的草木皆剑,遇到无尘的因果转业的功夫,真是寿星公上吊,自己找死。”
“因果转业?”夏采薇心中1动:“这就是无尘大师口中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因必有果,原来他的武功叫做因果转业,当真奥妙高深,令人佩服。”
嘴上却道:“无尘大师玄功奥妙,确实令人佩服。”
6行云嗯了1声点头道:“这3个本就是脓包,剩下的两剑才是有些名堂,只要温秀真没来,1切都好办。”
夏采薇听他在说起温秀真时,声音竟然微微有些颤抖,感觉又是兴奋,又是有些忌惮,不由心下好奇,听此人的名字,这温秀真,想必也是温氏5剑之1,为何这6行云对其他人都嗤之以鼻,不值1谈,偏偏对这温秀真如此在意,难道这温秀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念及于此,便道:“听6庄主这么说,难道这温秀真,很是了得。”
6行云摇了摇头,叹道:“这温秀真若是亲来,莫说自己,便是自己和无尘两人联手,只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到时候,莫说打,咱们只有连夜逃跑的命。”
夏采薇吃了1惊道:“这温秀真如此厉害,无尘大师与6庄主合力,都要大败亏输。”他虽没见过6行云动手,但无尘的武功修为,他是亲眼所见,那因果转业,何等厉害,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厉害至极。便是自己全盛之时,与无尘大师动手,只怕都讨不了好,更何况此时自己受伤在身,如果温秀真真有6行云说得那么厉害,自己几人必死无疑。
6行云微微1笑道:“我与夏兄未曾动过手,但与无尘交好,自问与无尘的武功,只在伯仲之间,如果当真拼命,无尘还胜不了我。”
夏采薇也是暗暗点头,6行云说得有理,无尘大师没有拼命的念头,当真拼命,心境不同,出手也就不同,而高手过招,生死只在须臾之间,纵使武功相若,结果也就不同。
却听6行云又道:“实不相瞒,我曾以温秀真动过手。却只撑了1招。”
夏采薇吃了1惊道:“1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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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云苦笑了1下道:“准确来说,1招都不到,只有半招?”
夏采薇愕然道:“半招?这半招是如何算法?”
6行云点了点头道:“就只有半招,半招之下,这胜负便分出来了。”语音中大有苦涩的味道,想是对当年的这半招,仍是心有余悸。
夏采薇心中1凛,慌问其故。
6行云苦笑了1下,接着就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6行云闯荡江湖之时,1套剑法别开生面,也算的上惊艳2字,当时跟折剑山庄的人比斗,打伤了不少折剑山庄的弟子,其中几个,便是这温秀真的徒弟。
徒弟被打伤,师父当然得要出来找场子,不然,1旦沦为脓包笑柄,以后在江湖上,也别想再继续混了。
不几日,这徒弟就带着温秀真来讨回这场子。
6行云1听来人是温秀真,乃是几人的徒弟,想着那几人被自己3两剑打得屁股尿流模样,也丝毫没把温秀真放在眼里。
6行云1身剑法,以刚猛著称,1柄铁剑又重又沉,1剑之威,足以开碑裂石,平常练剑之人,绝难在其手底下走个3招两式。
6行云见了温秀真,当下也不废话,取出大铁剑,当下便要对方亮出兵刃。
谁知温秀真竟然微笑不语,想来竟然要空手放对,徒手接6行云的铁剑。
6行云闯荡江湖多年,虽也有败绩,但何曾与对方空手放对过,当下不由大怒道:“老夫1柄铁剑沉重非凡,威力刚猛,你当真要空手放对,到时无辜惨死,可莫怪老夫没有事先提醒。”
温秀真仍是微笑不语,淡淡道:“我十年之前,便已经不用剑,你尽管使出全力,若是老夫死在你的剑下,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在场诸人都可作证,绝不可因为今日之事,无端寻仇。”
在场的众人轰然应诺,显是对温秀真极有信心。
6行云出道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欺辱,1时虽是怒急攻心,但见对方如此形态,却也不敢大意,毕竟此剑,关乎自己1世英名,当下双手握剑,运起毕生功力,贯于铁剑之上,便向温秀真当头斩下!
夏采薇心知6行云在此役中惨败,便道:“温秀真点中了你身上的穴道?”想来这温秀真既然空手放对,必然有独特手法,必是已极快的身法抢攻,点中其身上穴道,让6行云无从出招。
哪知6行云却是摇了摇头。
夏采薇又道:“他用柔劲拂开你的铁剑,再用指力伤你?”想来这6行云必是用就4两拨千斤的功夫,将铁剑拨开,再以指力伤人。
哪知6行云仍是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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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夏采薇也猜不透这温秀真到底使用了什么功法伤了6行云,看6行云如此惊惧模样,莫不是什么妖法不成。
君不语怪力乱神,念及于此,夏采薇慌忙摇头,满脸疑惑的看着6行云。
想是想起了当年那1剑,6行云幽幽的叹了口气,起身从旁边拿出1个巨大木匣,叹道:“夏兄自己看吧。”
夏采薇心中疑惑,这木匣中有什么奇怪东西,竟让自己亲自来看,莫非与6行云当年那1败有关,1时间,心中大以为然,当下依言将木匣打开。
只见匣中躺着1柄8尺来长的大铁剑,剑身已然龟裂,上面遍布无数裂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温内真
夏采薇疑惑的看了1眼6行云,皱眉道:“6庄主,这是……”
6行云缓缓道:“温秀真的气剑所伤。”
夏采薇愕然道:“气剑?”他自是听过,武功修为练至高深处,双手能以气剑伤人,可温秀真气剑竟能击裂6庄云全力发出的1剑,其功力,可想而知。念及于此,不由心下骇然。难怪6行云对此人如此忌惮。
6行云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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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瞠目结舌问道:“这人有多大岁数?”
6行云沉吟了1下道:“现在算来,约莫5十来岁。”
两人心头默然不语,心知这温秀真如此厉害,若是亲至,自己3人绝不是其对手,更何况,除了温秀真之外,还有其他4剑。
夏采薇心道:“温氏5剑,追杀的,只有我1人,我已经无尘大师拖下水,隔壁再牵连6庄主,要是惹出其他事来,以后自己如何面对?”念及于此,便道:“6庄主,我有1事想请。”
6行云点头道:“夏兄弟不必客气,自家兄弟,有话直说。”
夏采薇看了1眼苏红袖,便道:“6庄主,温氏5剑要杀的,不过是在下1人,在下就此告辞,将他们引开,至于苏姑娘,就拜托6庄主照顾。”
此话1出,苏红袖立刻大摇其头,慌忙拒绝。她与夏采薇生死以共,岂能偷生。
6行云也摇头道:“夏兄弟此话莫要再说,你受无尘引荐来此,老夫定要护你周全,岂能让温氏5剑,这几个恶贼得逞。”
夏采薇见6行云如此仁义,不由心中大受感动,心道:“无尘与6庄主如此待我,红袖又这般情深义重,今日我就算死在此处,也不枉此生了。”但此时此刻,形势危急,也只听听从6行云的建议,其他也别无选择,念及于此,便道:“6庄主,眼下形势如此,咱们如何打算?”
6行云沉吟了1下,才道:“也不是老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形势危急,留在此处,无异于困兽犹斗,温秀真1到,咱们必死无疑,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在此休息1晚,明早即刻赶路,由老夫护送2位到扬州如何?”
身
此话与夏采薇心中所想,顿时不谋而合,不管温氏5剑如何厉害,到1进入扬州,便到了上林书院的地盘,到时以上林书院的底蕴,就算温氏5剑再厉害,也不敢在此放4。当下点头道:“那就多谢6庄主了。夏某出身上林书院,只要进入扬州,就算温氏5剑再厉害,夏某也有办法应付。”
6行云自是知道上林书院的厉害,不然,也不会有此提意,主意打定,当下不再迟疑,6行云当下便去吩咐。
1时间,整个山庄都动了起来,管家准备了十几匹好马,以便路上换乘之用,又将庄中细软收妥,以免路上少了盘缠,眼看大小杂事打点妥当,众人才各自休息。
只是情势紧张,这1夜,众人都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要到天亮,夏采薇才睡了几分钟。
到了天亮,管家才将东西准备好,3人不及用早点,便开庄准备离去。
夏采薇见6行云为了自己,抛家弃子,心中好生感动,感动道:“6庄主如此待我,夏某不知如何回报。”
6行云哈哈1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救夏兄弟,这次买卖大大值得,别说这点家业,就是舍了老夫这条性命,也算不了什么。夏兄弟,千万别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夏采薇见6行云如此意气,不由叹息1声,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这次能活得性命,日后必要报答6行云和无尘的恩德。
众人甫开大门,正要行出,忽听1名家丁惊叫1声,跟着退了进来。
6行云惊问道:“慌什么,怎么了?”
那家丁手指门外,面色惨然,颤声道:“庄主,外面,外面……”后面却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好似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1般。
6行云大怒道:“滚开,咿咿呀呀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当下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方出大门,顿时脸色1变,狂风拂面,风中却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而其不远处的旗杆上,赫然挂着1颗人头,鲜血淋漓,满脸恐惧,好像刚死不久。
夏采薇挑眉道:“这……这谁下的手,怎地这般凶残。”
6行云认出那死人不是别人,正是6家庄的家丁,顿时心中怒极,须发尽张,大吼道:“哪个狗贼下的手,有种就给老子滚出来。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夏采薇也是心中怒极,眼见此时行踪已露,再想隐藏,已来之不及,索性镇定心神,等待对方现出身来。
眼见空山寂寂,没有人回答,6行云提气大吼道:“鬼鬼祟祟的小贼!快给我过来受死!”他狂怒之下,用上内力,顿时声震数里,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绝。
便在此时,只听1人冷笑道:“经年未见,想不到6庄主还健在啊。我劝庄主莫要这么大的火气,年纪大了,生气容易伤筋动骨,说不定,1生气,就把人给气死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声音虽然说得不甚响亮,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显是来人修为高深,内力深厚,可其说话,却是尖酸刻薄,难听至极,虽是在笑,却给人1种锈刀在石头上打磨1般,让人牙齿发酸。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1人施施然从远处走了过来,看起来行动不甚迅速,可不知为何,几步之间,便已跨到众人面前。
只见其年约5十来岁,穿着青色衣衫,腰间并没有挂剑,1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夏采薇心中1凛,心道:“难道此人便是温秀真。”不由抬头看向6行云。
6行云脸上却未见紧张之色,显然也不认识此人,不由皱眉道:“阁下是哪位?还请报上名来。”
那人拱手道:“在下温内真。”
夏采薇心中1凛,心道:“温氏5剑果然追到这来了,来人不是温秀真,倒也稍稍放下心来。”但转念1想:“温秀真未至,也不知去了何处,莫不是去了神龙寺,想到寺庙之中的无尘,心中忽起挂念之意,也不知无尘大师现在怎么样了?只盼他莫要碰上温秀真,平安逃出生天才好。”
6行云也哈哈1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温家老2,也算是人如其名。”
温内真笑道:“你知道我的名声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赶紧让开得好。”
6行云却双手环抱胸前,笑道:“我说的温老2,人如其名,说得是千年老2,人如其名。”
温内真此时才知道,6行云在有意消遣自己,不由大怒道:“6行云,你存心编排我是不是?”
6行云摇头道:“老夫生平什么事都干过,就是没有编排过其他人,老夫实话实说而已,听阁下此话,莫不是认识自己不是千年老2,胜得过温秀真?”
身
此话1出,温内真顿时脸色通红,1时间,辨也不是,不辨也不是,毕竟,以他此时的武功修为,绝对胜不了温秀真,他在温秀真面前,可不敢大言不惭,顿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由吃了1个哑巴亏,怒道:“6行云,我是给你面子才这么说的,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6行云哈哈1笑:“你老兄这话可就不对了。”
温内真疑惑道:“哪里不对了?”
6行云好整以暇道:“第1,你没说清楚此行的目的,是要请我喝酒,还是干什么?第2,老夫平生光明磊落,不喜欢喝别人敬的酒,我只喜欢喝自己买的酒。所以,就不存在罚酒这么1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凶威
温内真被6行云1通胡说8道,直听得头大如斗,细细1想,倒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确实,自己1上来,就什么都没说,张口就说叫别人不要多管闲事,确实有些不对,便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温某此来,不为别的,只为了1个人。”
6行云明知故问道:“什么人,还请明言。”
温内真扫了1眼对方3人,随即两目光落在夏采薇身上,缓缓道:“便是他,姓夏,名采薇,名字虽然起得文邹邹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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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云哦了1声道:“听阁下此话,是亲眼看到他们杀人了。”
温内真皱眉道:“说实话,这倒没有。”
6行云皱眉道:“那岂不就是道听途说,空口无凭了。”
温内真怒道:“怎么会是道听途说,他打伤我5弟,这还有假。”
6行云点头道:“既是打伤,那说明是公平竞技,你5弟技不如人,这怎么能怪旁人。”
温内真抓了抓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6行云又道:“既然是公平竞技,又怎么算得上滥杀无辜呢,你这不是前后矛盾,让人如丈2和尚,摸不著头脑。”
温内真口才不如6行云,立刻被弄得满脸通红,未及说话,只听不远处又传来纷杂得脚步声,想是有大批好手正向此处赶来。
只听1人大声道:“姓6的,你别在这东拉西扯,你是想要袒护这杀人魔头不是?”话音方落,只见远处呜哩哇啦走开几十个人,1个个杀气腾腾,手里拿着刀剑等各种武器。
想必是周遭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的江湖人士。而这几人中,温氏5剑中的温玉真、温藏真、温含真3人都赫然在立,想必都是来找夏采薇寻仇的。
夏采薇当日与中原武林1番大战,杀死杀上伤的,可谓不计其数,当真是残肢断臂,人头乱滚,到处都是,这些死伤人等,不少人都是这些人的亲朋好友,听闻夏采薇在此,立刻急急忙忙的追杀过来。
夏采薇心中1凛,心道:“此时虽然未见温秀真,但温氏5剑,已经到了4剑,虽然未见过温内真出手,但听6庄主叫他千年老2的名头来看,想必此人的修为,只比温秀真低,却比另外3剑高。反观自己这1方,除了6庄主之外,只有自己和红袖还能勉强1战,其余众人都是不成气候,真要上场,也只是乌合之众,不堪1击。不管如何,眼下也只能走1步,看1步了。”
6行云听来人说话如此蛮横无理,不由大怒道:“老夫在此,哪个狗贼说话,给老夫滚出来。”
此番他含怒而发,顿时声震数里。
众人心中1凛,未及反应,只见对面众人中,1人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好似得了失心疯1般。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说话那人。
众人吓了1跳,正想叫住他,却见那人大吼1声,随即倒地不起,全身抽搐,动得几下,便自死了。
众人见6行云如此了得,未曾出手,单凭出声,便能将人给生生震死,不由脸色大变,大吃1惊,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有那胆小的,早已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向这边,还道这6行云会使什么妖法1般。
其实是方才那人1时不察,骤然被6行云1吼,方才气血逆行,攻心而气,并不是6行云会使妖法。
夏采薇见6行云如此了得,也是暗暗点头。
6行云扫视众人1眼,大声道:“还有谁人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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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他目光1扫,顿时如中冰刀霜剑1般,全身不寒而栗,好1会儿,才听1人冷笑道:“姓6的,你别在这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了,就你这外强中干的模样,还是早些投降为好,不然,等下拼杀起来,就你这把老骨头,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跟这人1般的下场。”他口中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6家庄的那名家丁。
这话极尽刻薄,夏采薇抬头看去,那说话之人,却是你好胖子,正自1脸奸笑。
6行云怒极反笑道:“这人,是你杀的。”
那胖子仗着人多,想来6行云也不敢怎样,色厉内荏道:“就是道爷我杀的,怎么样?”
6行云哈哈1笑道:“还能怎么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道理,你既然杀了我6家庄的人,今日不管如何,老夫都不能让你生离此地。”
那胖子嘿的1声,仍是不知道死活道:“1名家丁而已,能跟天下英雄相提并论嘛,死了就死了,也值得你这般。”
6行云大怒道:“放屁,你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人死不能复生,命都是平等的,老夫就不信将你头砍了,他还能再长出来。”
虽是强敌环伺,6行云仍出言豪壮,全不把对方1干人等放在眼里。
那胖子似是听到了天下间最搞笑的事情,笑得前扑后仰道:“区区1条贱命,也能跟老子相提并论,姓6的,你项上人头马上就要不保了,你还有力气在此胡吹大气,我也佩服你的勇气,你有本事就过来呀,道爷在此,你能拿道爷怎么样?”
6行云却也不动怒,只听他仰天笑道:“是吗?无知小儿!”陡地身形飞起如1头大鸟般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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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仍是不知死活,兀自在大笑,却没料到大祸临头,猛见6行云双目如电,在空中盯着自己,1双大手如同鹰爪向自己抓来,那胖子惊叫道:“妈呀!”便要伸手拔剑抵挡。
但6行云此招蓄势多时,含愤而发,速度何等之快,哪还能容他从容拔剑。
旦见那胖子右手刚扶上剑柄,霎时间,只见1双巨掌从天而降,宛如巨灵神1般,1伸手,便将那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跟着身行1展,又从半空中飞了回来。
这1下在敌军之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在场众人无不大惊,虽有温内真,温含真,温秀真,温玉真1众高手在身旁,但6行云出手太快,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待几人反应过来,只听那胖子在空中呜哩哇啦,手脚乱踢,却被6行云如老鹰捉小鸡1般,轻而易举的提了回去,想要出手救援,已经来之不及。
夏采薇见6行云这1出手,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狡兔,快,准,狠,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由心里大为佩服。
苏红袖见6行云武功这么高,也不由精神1振。
那胖子当真是煮熟的鸭子嘴不烂,身外敌营,仍是不知死活道:“姓6的,快放了你家爷爷,当下天下英雄在此,你要是敢伤道爷1根汗毛,老子定要你全家死绝。”
他正喋喋不休,罗里吧嗦,6行云却是双目1瞪,那胖子顿时吓得浑身颤抖,肝胆俱裂,颤声道:“姓6的,你……你要怎样?老子告诉你,道爷可是大有来头,伤了我,你……你全家都得陪命。”
6行云冷笑道:“是吗?老夫刚才说什么,你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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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颤声道:“说……说什么?我刚才在打盹,没听见,怎么?是什么要紧话嘛。”
眼见这胖子此时此刻,还这般搞笑。旁边的苏红袖差点笑出声来。
6行云呵呵1笑道:“那好,老夫就再跟你说1遍,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那胖子顿时脸色剧变,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听6行云大叫1声:“死吧!”话音方落,只见其陡然伸出由掌,猛然1掌拍在那胖子头顶上。
这1掌好不势大力沉,那胖子头顶顿时如被泰山压中,整个脑袋竟被6行云1掌拍进胸腔之内,那胖子哼都未哼1声,便即倒地身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凝冰成剑
夏采薇见6行云出手如电,当场就治死了那最为卑鄙的胖子,手法之狠,实是闻所未闻,不禁心下称快。
苏红袖终是第1次见到这等凶狠场面,不由脸色1白,但随即恢复正常。经过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现在她知道,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有些人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弱肉强食,才是江湖的生存法则。
什么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在这个江湖上根本就不适用,很多时候,你没有足够的本领,就跑去跟人讲理,那你的下场,就只会是脑袋搬家,毫无用处。
对付有些人,就得用狠辣手段,只有让他们尝1尝鲜血的味道,他们才能长记性,才能记得住,保准不会下次再犯。
比如这卑鄙无耻的胖子,说话做事如此刻薄,你若是跟他说什么孔孟大道,佛家圣言,他保管听而不闻,依然我行我素,根本不管什么狗屁大道理,对付这样的人,便是释迦牟尼佛转世,估计也得金刚怒目,叫他横死当场。
这下凶狠至极,在场众人虽是刀剑舔血之辈,但此时此刻,仍不由心头1惧,生怕6行云如鬼神1般,忽然从天而降,将自己撕扯成几半。
温内真看着委顿在地的胖子道:“6庄主,你已杀了2人,所谓1命还1命,这多余的这1条命,就当是擅闯宝庄之罪,这下两下扯平,还请6庄主不要趟这趟浑水,怎么样?”
6行云冷笑道:“你们1干人等,明火执仗的闯到我6家庄来,不仅如此,还杀我家仆,这岂非就是欺负我6家庄无人,人的名,树的影,大家闯荡江湖,也就求个名声而已,此时才说善罢甘休的话,对不起,晚了。”
温秀真挑眉道:“6行云,老夫好言相劝,是看你活到现在不容易,想让你留得这1条老命,好好安享晚年,现在这世道,已不是当年了,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真当老夫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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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云笑道:“温秀真,你别在这胡吹大气,老夫活了这么久了,也活够了,想要老夫的命,尽管来取便是,老夫要是皱1皱眉头,就不算好汉。”
温秀真见6行云如此不知好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是不给自己面子,自己好言相劝,结果却碰了个灰头土脸,不由大怒道:“好1个姓6的,当真以为老夫怕你不成,温某领教高招。”
6行云哈哈1笑道:“好,老夫这么多年未动刀剑,正好技痒难耐,今日正好,来人,取我的铁剑来。”
话音方落,只见两名家丁来1个巨大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1把8尺来长的巨大铁剑,剑身漆黑如铁,好似玄铁制成,看其剑身,只怕重逾百十斤,却不知他要如何运使这巨大铁剑。
两名家丁将铁剑呈到6行云面前,6行云吐气开声,右手将大铁剑从匣中提了出来,大吼道:“温内真,6某在此,亮兵刃吧,今日正好决1死战。”
众人见他身行极是高大,只怕有9尺有余,再加长手长脚,提了柄百余斤的巨大铁剑,须发尽张,宛如巨灵神1般,神威凛凛,极具威势。都不由心中1凛,均想:“这老头年纪这般大了,还能有这等气势,确实厉害。”
哪知温内真却摇了摇头道:“温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用剑了。”
此话1出,6行云不由惊讶道:“你要跟老夫空手放对。”
温内真点了点头道:“不错。”
6行云大怒道:“好个贼子,不知死活,竟敢如此藐视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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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内真却摇了摇头道:“6庄主想必误会了,我说的剑,不是此剑,而是彼剑。”
6行云皱眉道:“什么此剑,彼剑的,你罗里吧嗦在说个啥,给老夫说清楚。”
温内真含笑道:“我说的剑,乃是另外1种剑。”话音方落,只见其猛然吐气开声,朝地上猛然1踩。
众人奇怪此时此刻,他跺脚踩地干什么,可是要跳大神,招些妖魔鬼怪出来。
众人正自不明所以之时,都听那地底传来哗啦啦的声音,整个地面竟微微晃动起来,好似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地底爬出来1般。
传闻折剑山庄有独到秘法,可将地底铁石冶炼成剑,难道温内真已然掌握此术,想要现场冶炼成剑。
夏采薇却觉不可能,温内真武功虽强,却绝没有到冶炼成剑的地步。却不知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在故弄玄虚。
便在众人东张西望,不明所以之时,只听轰的1声巨响,却是1股地下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温内真大吼声,将水流吸入手中,继而内力发出,竟是聚水成冰,凭空化出1柄冰剑来。
群雄见得他这1招玄之又玄的功法,不由齐齐喝了1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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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却是暗暗皱眉,心道:“如此大费心力,凭空炼剑,如此这般花哨,却不知能否实用?”
6行云也不由哈哈笑道:“我道你罗里吧嗦弄半天,原来是要变戏法啊。”
温内真1愣道:“变戏法,变什么戏法,谁在变戏法。”
6行云笑道:“还能是谁?当然是你老兄了。”
温内真此时方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老匹夫是在存心消遣自己,不由大怒道:“姓6的,温某处处礼让,你却处处拿老夫消遣,真当老夫怕你不成,无知小儿,今日便叫你知道温某这冰剑的无穷妙用。”话音方落,只见其身行猛然往前1窜,径直窜到6行云面前,右手往外1扫,那冰剑立刻便向6行云下盘划去。原来温内真虽是说话脑袋不怎么灵光,练剑却是1把好手,他见6行云手握重剑,武功必是走的刚猛1路,重剑在手,身法必定不怎么灵活,下盘必定不稳,所以1上手,便直接攻击6行云的下盘。
眼见冰剑攻到,剑未至,却有1股阴寒之气,直攻两腿之间,方知温内真的冰剑,还有这般妙用,不由心头冷笑:“又是这些鬼名堂。”当下大喝1声:“来得好。”右手1转,1剑向拿冰剑重重斩落,势若雷霆,快如闪电!
温内真脸色大变,心道:“这铁剑如此沉重,怎能这般快法?”当下不管其他,慌忙运使内力,举起手中冰剑,往上1架。
“当”1声大响,声震数里之遥。
温内真只觉6行云铁剑之上,传来1股千斤之力,直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全身发颤,双膝发软,好似随时都要跪倒在地1般,不由心头骇然,方才明白,这6行云绝非胡吹大气,浪得虚名之辈,心知自己今日若不使出全力,只怕要死在6行云剑下。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运起生平功力,奋力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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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云见温内真竟能挡住自己全力1剑,也不由心头1凛,心知温内真绝非易以之辈,温内真尚且如此,可想那温秀真何等厉害,今日若不速战速决,莫非保护夏兄弟,只怕全部1干人等,都在死在此处。念及于此,当下大吼1声,运起平生功力,将铁剑奋力下压。
这1下,直压得温内真脸色通红如血,双腿发软,似要随时跪倒在地,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宛如爆豆,好似随时都要散架爆体而亡。
众人眼见两人1出手,便是这等杀招,心中都不由吃了1惊,1时人人瞪大眼珠,紧紧盯着两人,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便在此时,只听“砰!”地1声。
众人关心胜负,急急探头去看,却是温内真的冰剑受不住两大高手的比拼,从中碎裂开来。
同时间,6行云大吼1声,大铁剑直向温内真当头斩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温秀真
变故陡生,这1剑来速何等之快,眼见这1剑当头斩落,温内真此时也顾不得其他,1个懒驴打滚,急忙向外滚开。
“轰隆隆!”1声巨响,6行云1剑斩空,铁剑重重落于青石地面之上,磅礴的剑气顿时4散而开,顿将青石地面轰得4分5裂,狂风涌动,碎石纷飞。
众人见得这1剑威势,都不由暗自骇然,心知方才要不是温内真躲得快,此时只怕已被这1剑斩成肉酱。
当下却也谁也不敢笑话温内真,都知换作自己,只怕早已命丧当场,温内真能留得性命,也算厉害。
温内真死里逃生,当下顾不得形象,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叫道:“姓6的,咱们再打过。”
6行云哈哈1笑道:“6某在此,不怕死的,尽管上来便是。”
温内真成名许久,何曾受过这等欺辱,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下不再说话,冷哼1声,身行往前1窜,直窜到6行云面前,众人以为他还要故技重施,哪知他双手1翻1转,也不知用了各种秘法,那散落于地的碎冰骤然跳动起来,随着温内真的内劲变化,竟然化作无数冰剑,射向6行云。
众人心中1凛,均想:“难怪温内真不服,似有倚仗,原来这才是他的杀招,果然厉害。”
眼见冰剑铺天盖地袭来,6行云也不敢大意,挥动手中铁剑,将全身遮挡得风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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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间,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却是冰剑被6行云的铁剑震荡开来。
谁知那些冰剑1震开,未及落地,在温含真内力牵引之下,重又凝冰成剑,攻向6行云。
但见温含真双手翻飞不停,内力驱动1下,其周身处已然结出1层细细白霜,便连周遭的温度,也好似降了许多。
6行云见温含真内力阴寒至极,跟其对阵,好似置身腊月寒风之中,不由心头1凛,当下不敢大意,收起先前的轻视之心,凝神应对。
双方你来我往,6行云仗着自己铁剑威猛,温含真靠着自己的阴寒内力,凝冰成剑,双方各有凭仗,打得难解难分。
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心中暗暗喝彩不已。
转眼已过百招,忽听场中砰的1声闷响,却是双方再行硬对1招。
众人急急看向场中,却见温内真双手各自拿着1把冰剑,双手合十,奋力架住6行云的铁剑。
只听6行云大吼1声,声若晴天霹雳,直震得风云变色,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绝,吐气开声,铁剑猛地往外1震,数十年精纯内力,在1瞬间从铁剑处狂涌而出。
霎时间,温内真只觉1股巨力,如怒涛狂涌1般冲击而来,顿时胸口如被泰山压中1般,身去纸鸢,从空中倒飞而回,未及落地,1口鲜血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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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温内真重伤,6行云可不像无尘那般慈悲为怀,本着趁人病,要人命的宗旨,正想1剑了结了温内真这个强敌,便在此时,只听1人淡淡道:“经年未见,想不到6庄主不仅体健如斯,武功还大进了,当真可喜可贺。”
听得这声音,6行云不由脸色1变,原本已跨出的步伐,也情不自禁的收了回来,眉头微皱,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夏采薇也是脸色1变,心道:“又来高手。”抬头看见6行云的脸色,不由心头1惊,暗道:“观6庄主的脸色,难道是温秀真到了。”念及于此,不由暗自骇然,温秀真武功如此之高,若真是他到了,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6行云也1下面色凝重起来,抬头看去,却见场中缓缓走来1人,青衣儒袍,年纪5十来岁,面色平和,倒不像1个人人惧怕的大魔头,而像1个学院里面的教书先生,可其步履之间,却是轻松自如,最可怕的,还是全身剑气4溢。
所过之处,地面丝丝作响不绝,好似被无数利剑刺中,遍体鳞伤。
6行云暗暗吃惊:“多点未见,想不到温秀真的无形剑气已然练到这等程度,今日若不决1死战,只怕难有活命至机。”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温大家,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夏采薇脸色1变,暗道:“果然是温秀真到了。”观其全身气度不凡,果然不是4组其余4剑可比。
温秀真笑道:“6庄主客气了,温某到此,也是适逢其会,你我也算故人,温某到此的目的,你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我实不像动手,还请6庄主高台贵手,不要来管这闲事如何?”
6行云哈哈笑道:“此时此刻,温大家再说这话,不嫌太迟了吗?”
温秀真摇了摇头,说道:“温某与6庄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虽原来有些小摩擦,也并无深仇大恨。你虽杀了我方两人,但江湖险恶,闯荡江湖,靠的就是手上本是,落得如此下场,也只得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怨不了旁人。温某自问不是滥杀之人,今日要找的,只有1人,至于庄上众人,只要6庄主袖手旁观,温某绝不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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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云哦了1声道:“却不知温大家要找谁?”
温秀真将目光移向夏采薇,淡淡道:“就是他了。”
6行云冷笑道:“夏兄弟乃是府上贵宾,老夫岂能任你带走?若是这样,6某以后怎么在江湖上闯荡。”
温秀真淡淡道:“温某乃是好心,6庄主到了这把年纪,置下这么大的产业,也该停下来享享清福,没必要再为了1些不相干的事情拼死拼活,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6行云哈哈1笑:“老夫早就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侠义本色,老夫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闯荡江湖,侠义为先,老夫活到这般年纪,原也活够了,温大家今日要带走夏兄弟,就得问问我手里的铁剑。”
此话1出,夏采薇不由心头大震,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原只是在书上读过,今日之事,难道不是这般。
温秀真未曾说话,旁边的温内真已然填脚大骂道:“6行云,我大哥好言相劝,你别不知好歹。”
6行云冷笑道:“老夫就是这般,温内真,你要是不服,尽管过来,老夫等着便是。”
哪知温内真却没有说话,反是冷笑道:“姓6的,你且看这人是谁?”
众人1愣,不知此时此刻,这温内真又在搞什么玄虚,皆是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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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不由全身1震,只听马车轱辘当当作响,从对方阵营中出来的,不是其他,竟是1辆囚车,那囚车乃金铁所制,里面此时却坐着1名老僧,神情困顿,面色惨然,想是经过了1场大战,不是别人,正是神龙寺的无尘。
无尘1出,6行云和夏采薇不由脸色大变,齐声叫道:“无尘大师。”
想是困顿至极,叫了数声,无尘才缓缓睁开眼来,看到6行云几人,微微1笑道:“贫僧无事,诸位不必担心。”想是这区区的几个字,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无尘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几人叫唤,也没再睁开眼来。
6行云冷冷道:“温秀真,这是何意?”他自温秀真出场以来,1直以温大家相称,此刻直呼名讳,显是心中愤怒至极。
温秀真淡淡道:“6庄主稍安勿躁,无尘大师并无性命之忧,温某只是向他问1下路,可无尘宁死不从,硬要跟温某讨教几招,温某无法,只得跟他过上几招。”
6行云听无尘无性命之忧,方才稍微放下心来。
夏采薇见无尘为了自己,此刻竟然受困囚笼,不由心头大为惭愧,挺身而出道:“冤有头,债有主,1人做事1人当,夏某在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阁下放了无尘大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无形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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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真抬头看了他1眼,淡淡道:“温某此番出山,就是为了你,难得你敢站出来,也算不错。”
6行云大声道:“温秀真,想要在老夫庄上拿人,请恕老夫不能答应。”
温含真皱眉道:“6行云,你可要想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插手此事,可是会要赔上性命。”
6行云哈哈1笑道:“大丈夫以弱击强,何所惧哉!”
温秀真点头道:“好1个6行云,你既然如此坚持,温某便向你讨教几招。”
6行云铁剑1挥,大喝道:“进招吧!”
温秀真点了点头道:“也好,若果今日温某今日不露1手,也难叫你心服口服,就让温某看看,你这些年都得了些什么。”
6行云朗声道:“些许寸进,不足挂齿。”
温秀真淡淡道:“温某2十年便已经没有带剑,今日便凭这两根手指,接你手中铁剑。”说话间,便右手便伸出食中2指。
众人见温秀真如此托大,好似1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又惊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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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夏采薇也不由暗暗皱眉。
6行云与夏采薇之前交过手,心知他两根手指,能发无形剑气,心下不敢大意,但这么多年过去,对方仍如此轻视自己,仍不由怒火中烧,大声道:“好,就让老夫来领教1下你的无形剑气。”
他自当年1把铁剑被温秀真1道无形剑气击中,生出无数裂纹,大败亏输1下,这些年来潜心苦练,1把铁剑威力更大更沉,威力也更胜往昔。
6行云深深吐纳,缓缓将铁剑高举过头,突然大喝1声,铁剑直向温秀真当头劈下。
这1剑,集合了6行云毕生功力,当真是快若闪电,势若雷霆,又快又猛。
剑还未至,磅礴的剑气凝聚成束,向着温秀真重劈而下。
霎时间。狂风涌动,沙石惊飞,便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这1剑厚厚斩开。
众人见得这1剑之威,都不由心下暗暗称赞,但见温秀真不闪不避,闲庭若步般站在地上,好似真个要以两跟手指接下这惊天动地的1剑,心下不由又惊又奇,均想:“这温秀真要不是武功极高,就是得了失心疯了,竟敢凭两指接这1剑。”
眼前情势凶险异常,但那温秀真却面露微笑,丝毫不以为意,神态傲慢至极。
6行云狂怒攻心,大喝1声:“给我死!”
眼见铁剑便要将温秀真劈成两半,众人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中,要看温秀真如何应付这泰山压顶般的1剑。
猛听“轰”1声巨响,间不容发至极,温秀真却微微往后1退,错步让开了这1剑,剑锋着地,磅礴的剑气4散而开,顿时将地面劈开1条深沟。
众人见得这等刚猛剑法,无不心下暗暗称奇。
6行云冷笑1声,脸上杀气大盛,不待剑势用老,右手1转,铁剑横扫温秀真腰部。
这1剑又快又急,若是温秀真闪避不及,铁剑扫中,定要被拦腰折断,惨死当场。
眼看剑锋将至,温秀真只淡淡1笑,又是错步让开。
6行云狂吼1声,又是揉身再上,可任凭他铁剑如何刚猛异常,却硬是伤不到温秀真分毫。
眼见两人如此过招,众人都是看得疑惑不解,夏采薇则是暗暗皱眉不已,心道:“6庄主剑法刚猛异常,招招抢攻,虽看似占了上风,可狂风不终招,骤雨不终夕,这般强攻,极是耗费体力和内力,时间1久,耗费就越大,1旦被温秀真寻得机会,必败无疑。”念及于此,心中不由暗暗着急,可两人正在生死决斗,却又无可奈何。
如此又过十来招,6行云也看出温秀真有意凭着
身法来消耗自己体力,始终不见出手,当下退开1步,大叫道:“姓温的,你刚才说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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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真淡淡道:“就凭我手中两指,来接你手中铁剑。”
6行云挑眉道:“既然如此,你左右腾挪,东躲西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温秀真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温某便不再移步,硬接6庄主1剑,6庄主,请。”
6行云大怒欲狂,心道:“这老匹夫如此轻视自己,自己今日定要将他劈成两半,以解我心头之恨。”
6行云猛吸了1口气,双手握住剑柄,跟着又是大吼1声,对着温秀真当头劈下。
众人见他脸上杀气大盛,剑上真气鼓荡,这1剑,显是用了全力,不知温秀真如何应付。
眼见长剑当头斩落,温秀真却是不闪不避,运起内力,食,中2指猛然往空中1划。
只听当1声金铁交击声,众人探头看去,顿时大感惊讶。
只见温秀真1道虚空剑气,竟硬生生将6行云手中的百十来斤的大铁剑,从中折断。
夏采薇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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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旁山庄家丁,1个个更是面如死灰,都说不出话来,有些胆小的,更是被吓得瘫软在地,喘气不已,心中更是砰砰乱跳。
要知6行云的铁剑,何等刚猛,温秀真竟能以1道虚空剑气将铁剑1折为2,当真匪夷所思。
而对面众人,也1个个兴奋不已,不少人更是大声喝彩,有人则奋力鼓掌。
只见温秀真面露微笑道:“6庄主,承让了。”
6行云看着1折为2的铁剑,1时面色惨然,往后退开几步,默然无语。
只见6行云已然败下阵来,温秀真缓缓向前,淡淡道:“6庄主,你已尽全力,让开吧。”说话间,缓缓向夏采薇走去。
夏采薇轻叹1声,心道:“难怪6庄主对此人如此忌惮,此人无形剑气如此厉害,今日自己只怕插翅难逃了。好在这温秀真还不算卑鄙无耻,滥杀无辜,只找自己1人。”他叹息1声,便想上前认输,任凭对方处置,以免连累旁人。
夏采薇正要从人群中走出,忽然1人拦住了他,说道:“夏兄弟,快准备好,贼子厉害,等下1起退回庄内。”
夏采薇1愣,抬头看头,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6行云。不由心中1动,心道:“6庄主在此经营多年,难道庄内还藏着什么厉害机关,可以对方温秀真。”念及于此,原本绝望的心,此时又不由生出希冀来。
当下看了1眼苏红袖,暗暗做起准备来。
只见6行云大声道:“温大家武功感绝,6某佩服,但大丈夫1言9鼎,说出的话,岂能反悔,温大家虽然厉害,但6某早已说过,夏兄弟是我庄上贵宾,想要带走他,恕我不能答应。”
温秀真眉头1挑,再不似先前那般笑容可掬,沉声道:“6庄主,温某处处好言相劝,你别不知好歹,当真要温某大开杀戒,你们方知厉害?”这话的说得好不沉重,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绝,显是动了真怒。
众人震摄于温秀真的气势,1时竟无人答话。
过了1会,6行云哈哈1笑道:“温大家,好大的威风,好厉害哪!”
温秀真冷笑1声,冷冷的看着6行云,要看他如何应付。
6行云哈哈1笑:“要我投降,也不难,还请温大家再接我1剑。”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猛然往外1甩,将手中断剑直向温秀真奋力掷去,同时间,双手拉住夏采薇和苏红袖,急急往庄内退去。
这1下变生仓促,当真令人猝不及忙,温秀真眉头轻皱,眼见断剑飞来,右手虚空剑气发动,登时将那断剑震开。
众人见他轻而易举便化解了6行云的这1招,足见其内力深厚,皆不由脸上变色。
但就这么缓上1缓的功夫,6行云已然带着众人退回庄内。
温秀真心头大怒,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何曾被这等戏耍过,立刻吩咐众人围上去,攻打6家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脱困
且说6行云带着夏采薇和苏红袖2人,匆匆进入庄内。
夏采薇急道,:“6庄主,现在作何打算。”
6行云急声道:“多年未见,没想到温秀真变得这般厉害,老夫苦练多年,潜心摸索,仍不是他的对手。”
夏采薇叫他心情沮丧,忙宽慰道:“6庄主不必气馁,来日方长。”
6行云微微点头道:“夏兄弟说得有理,快随我来。”事态紧急,6行云也来不及多想,急急带着2人前往庄内深处。
夏采薇心中也明白,6行云口上虽是答应着,但他素来心高气傲,从不把1般人放在眼里,却两此落败于温秀真,只怕在他心里却留下了深刻的阴性,心性受损,只怕以后难有寸进。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下情况紧急,性命堪忧,也顾不上这许多,只盼先能逃得性命,以后再做打算了。心念于此,当下紧紧跟着6行云,只盼他在庄中做好安排,以全活命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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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左转右转,来到庭院深处的1间书房之内,6行云也不多话,伸手在书房内,1盏油灯上1扳。
只听卡拉拉1声,巨大的书架打开,里面便露出1条漆黑的密道来。
夏采薇心头1喜,心道:“6庄主在此经营多年,果然早做了安排。”
6行云抬头道:“夏兄弟,6某只能护送你到此处了,这条密道通往后山极隐秘的出口,放心吧,温氏5剑再如何厉害,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你们快些走吧。”
夏采薇吃了1惊道:“6庄主,你不跟我们1起走。”
6行云摇了摇头道:“6某还有要事要安排,1时半会走不了,放心吧,温秀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他要找的人是你,只要你留得性命,我们就还有活命之机。”
夏采薇1急,饶是如此,他有岂能做临阵脱逃,苟且偷生之人,当下还想争辩,6行云却是奋力1推,便将2人推到密道之中,反手便将密道的门给关上了。
夏采薇心中又羞又愧,大叫几声,却只闻空山寂寂,外面半点声响也无,周围摸索了好1会儿,也没发现有什么开启的机关。想是这机关1旦从外面锁上,便已无法打开,无奈之下,只得放弃。
夏采薇又惊又急,沉吟片刻,此时也不顾不得其他,只得先从密道出去,等到了外面,再想法回转过来,看能否有机会解救无尘大师和6庄主。此时此刻,要他撇下两人,自己2人独自逃走,他是万万做不出来。
当下主意打定,两人也不再迟疑,径直便向密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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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那密道修得极为曲折,1下高,1下低,直走了两个时辰左右,方才从密道中走了出来。
两下心下大喜,只见此时天色已黑,密道的出口乃是荒山野岭之间,举目4望,完全不见6家庄的身影。
两人心中焦急,只得4处寻找,哪知找了好1会儿,仍是不得所踪,反而迷了方向,越走越远,后来都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夏采薇不由暗暗皱眉,抬头正见苏红袖神情困顿,脸色苍白,心知他伤势还未好,此番又连续奔波,若是旧伤复发,岂不是因小失大。转念1想,如今自己伤势未愈,又带着2人,我们两人的实力,莫说温秀真,就是其余4剑,自己也得束手就擒,想要救无尘大师和6庄主,只得再寻些帮手才是。如今之计,先要找个地方,将伤养好再说。
思索片刻,夏采薇想到自己居住过的小渔村,那里隐居世外,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离开来,消息不痛,自己可道那里休息,待养好伤,再走不迟。
当下再不迟疑,带着苏红袖径直向那小渔村赶去。
那小渔村颇为偏僻,两人径直走得是小路,1路上倒没遇到追兵,心中也不由渐渐踏实起来,经过几日的休息调整,两人的伤势,也渐渐好了许多。
这1日,终于到达渔村外的小镇,苏红袖见此处民风纯朴,心里先就1喜,夏采薇见马上便可回到渔村,喜悦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此时已时值正午,两人于镇上草草吃过饭后,径直往渔村而去。
大约走了顿饭工夫,前面出现1片宽阔的树林,树林背后隐约可见几间茅屋,夏采薇指着前方笑道:“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
苏红袖耳听“哗”“哗”“哗”的流水声响,想到此处便是夏采薇居住的地方,心情也不自觉的高兴起来。
两人穿过竹林,苏红袖的眼前顿时出现1片广阔无际的大海,蓝色的海水涌起滚滚浪花,波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几只海鸥扇动着翅膀,在海面上绕来绕去。
苏红袖静静的看着,1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陡听脚步声响,夏采薇回头1看,旦见茅屋前出现1个小黑点,凝神1看,正是多日未见的小玲。
夏采薇喜笑颜开,携了苏红袖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小玲见了两人,先是1呆,继而笑道:“大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想死我们了。”
夏采薇笑道:“小鬼头,怕不是想我,是想镇上的0食了吧。”
小玲呵呵笑了笑道:“这我可不敢,自从上次去了1趟镇上,就给大哥哥惹了许多麻烦,这下,我可不敢轻易到镇上去了。”
夏采薇哈哈1笑:“你不去镇上,那镇上的0食,只怕就卖不出去,只得倒闭,老板可1个个的要哭鼻子了。”
小玲脸色1红,不好意思道:“大哥哥,你别胡说8道,我有这么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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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摇头道:“是吃不了多少,只是刚刚够养活镇上。”
小玲跺了跺脚,叫道:“胡说8道,我不理你了。”转头看着苏红袖道:“这位貌美如花的姐姐,应该就是大哥哥喜欢的人吧。”
苏红袖1呆,继而满脸通红,低头瞅向夏采薇,心中砰砰乱跳,却又欢喜不已。
夏采薇却是张大了嘴,愕然相顾,1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怒道:“你这小鬼头,再要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玲点点头,1本正经道:“大哥哥,原来你不喜欢她啊,那你为何还要带她来呢?”
夏采薇1呆,顿被问得哑口无言,正好徐大婶听到声音,出门相唤,方才替夏采薇解了围。
两人被1个小女孩给为难住,不由对视1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得徐大婶叫唤,急忙跟了过去。
两人进入徐大婶得住处,夏采薇见得这住所,还是当时自己离开时的模样,不由心头感动。忙道:“徐大婶,又来扰你清净,实在过意不去。”
徐大婶笑道:“你说哪里话,小夏,咱们就是1家人,你客气什么,快来请坐。”当下在桌上摆上饭来。
大家依次坐下,徐大婶看着苏红袖笑道:“小夏,这位是你娘子啊,长得可真俊。”
夏采薇1愣,此时要否认,又觉不合适,1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由偷眼看向苏红袖,苏红袖先是脸色1红,但她毕竟出身名门大家,稍1脸红,便利镇定下来,起身敛衽行礼道:“在下苏红袖,见过徐大婶,大婶叫我红袖就可以了。”
徐大婶见苏红袖不仅人长得漂亮,更是落落大方,显是出自名门大家,心中不敢怠慢,笑道:“红袖莫要客气,快快请坐,小夏跟我是1家人,你来了这里,大家以后就是1家人,多多热闹才好。”边说边把苏红袖扶在座位上。
苏红袖坐会座位,此时徐大婶已摆上饭来,两人多日来风餐夜宿,难得吃上1回饱饭,见得这满桌的可口饭菜,不由食指大动,当下便大吃起来。
1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喜无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出海
自此,夏采薇与苏红袖便在渔村安心的住了下来,每日言笑嘤嘤,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夏采薇心中记挂着无尘大师和6行云2人,也不知两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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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将养些时日,伤势也好了7788,便每晚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出去偷偷打听消息,只盼能听到两人的消息,到时好暗中相救。
可惜,任凭他如何左右查访,却硬是找不到两人的半点踪迹。心中不由暗暗奇怪,两人消失不见,想来定是被温秀真等人带走了,则不知备带到何处,莫非带去了折剑山庄。想想也觉得可能,毕竟两人乃是对付自己最好的筹码,只要自己1天不出现,想来两人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想到此处,心中又不由稍稍放下心来。
这1晚,夏采薇正在屋中读书,苏红袖坐在旁边,正悄悄看着他,经过这么1段时间的养伤,苏红袖的伤势也好了许多,原本惨白的脸色现在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夏采薇见她呆呆把人来看,心道:“她这般呆呆看着我,莫非是我脸上有灰。”偷眼用旁边的镜子看了看,却并没有灰,不由疑惑道:“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苏红袖噗嗤1笑道:“花倒是没有,不过,脸倒是挺好看的。”
夏采薇奇道:“大家都是鼻子眼睛嘴巴,不过环肥燕瘦,能有什么不同。”
苏红袖摇头道:“怎么能1样,这叫春花秋月,各有其场,有人喜欢胖的,有人喜欢瘦的,有人喜欢白的,有人喜欢黑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夏采薇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
苏红袖奇道:“你在读什么书?”
夏采薇哦了1声道:“我在读《论语》。”
苏红袖皱眉道:“又是孔夫子那1套,什么人之初,性本善,罗里吧嗦,最是让人头昏脑胀,昏昏欲睡。”
夏采薇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哈哈1笑道:“孔夫子最喜欢讲道理,有些说得,还是不错,你细细品味,还是挺有趣的。”
苏红袖哦了1声道:“哪里……哪里有趣了。”
夏采薇有意逗她道:“比如食色,性也!”
苏红袖1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被羞红了脸,叫道:“好你个夏采薇,多日不见,你凭地学坏了,难怪你1天天总盯着书看,原来都学了这些东西。”
夏采薇笑道:“冤枉啊,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孔老夫子说的,我是文抄公拾人牙慧。”
眼见这登徒子连孔夫子都给推出来了,下1步,还不得推到如来佛祖那里,苏红袖挑眉道:“孔夫子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挡箭牌,这老夫子什么都不干,专门教你们这些东西,还冠冕堂皇的说着大道理,更是让人讨厌。”
眼见苏红袖发了急,夏采薇收住了笑,正想出声安慰几句,忽见小玲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两人1见小玲脸色惨白,额头见汗,不由心头1惊,忙问道:“怎么了?小玲,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着急,慢慢说。”
小玲双眼含着眼泪,泣声道:“大哥哥,我娘请你过去,是……是关于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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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惊,难道徐添徐大叔出什么事了。当下不敢大意,慌忙走了出去。
苏红袖也急忙紧跟其后。
两人来到大厅中,见得徐大婶正在厅中,来回走动,满脸焦急,忙问道:“徐大婶,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徐大叔出什么事了?”
徐大婶见两人出来,方才1下找到了主心骨1般,忙道:“小夏,你想想办法,可得救救你徐大叔啊。”
夏采薇1愣,忙道:“徐大婶,你先不要着急,慢慢说来,大家都是1家人,徐大叔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徐大婶见夏采薇答应,方才镇定下来,然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给说了。
原来徐添平日里都是以打鱼为生,前几日,出海打鱼以后,便没有再回来。
开始几天,徐大婶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出海打鱼,归期也说不定,原来也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了几天,徐添也就会回来。
但时间过得越来越久,跟徐添1起出海打鱼的人,都66续续的回来了,唯独不见徐添回来,徐大婶才开始焦急起来,几下里打听,方才听说,徐添打鱼回来的路上,误入恶魔岛。
夏采薇茫然道:“恶魔岛?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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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婶哭泣道:“我听徐添说过,恶魔岛,乃是海上的1个小道,常年雾气遮掩,只是进入此岛之内的船只,就没有1艘能出来,也有没有活人出来过,好似有什么恶魔住在岛上,专门吃人1般,所以才叫恶魔岛。小夏,我知道你本事高强,绝非1般人,你1定救救你徐大叔啊,不然,我与小玲,就成孤儿寡妇了。”说到此处,已然嘤嘤哭了起来。
夏采薇心道:“听徐大婶这么说,这恶魔岛想必是1个海上的孤岛,船只误入此处出不来,要不就是岛上线路错综复发,船只进去以后,迷路了。要不就是恶魔岛上确实有些东西,或是凶兽,或是杀人恶魔,所以才会无人生还。”念及于此,只觉后1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船只迷路,也不可能无人生还,所以,要想救徐大叔,可得越快越好,不然,夜长梦多,徐大叔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怎么对得起徐大婶和小玲,想到此处,点头道:“徐大婶,你不要慌,村中有人认识去恶魔岛的路吗?”
毕竟大海茫茫,那恶魔岛就算再怎么大,在茫茫大海上,也不过只是1片小小的叶子,若是不明方向,就算在海上漂泊1辈子,也不能找得到,到时,不仅救不了徐大叔,还平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徐大婶也1下明白过来,忙道:“小夏,你稍等,我这就去请李老爹。”也不待夏采薇答应,已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只留下小玲,苏红袖和夏采薇在房内。
小玲凝声道:“大哥哥,你会救我爹爹吗?”
夏采薇点头道:“当然了,小玲放心,等李老爹过来,问明方向,我马上就驾船出海,跟着就把徐大叔给救回来。”
小玲害怕道:“可他们说恶魔岛凶险无比,上面有恶魔,专门吃人,大哥哥,你能打过恶魔吗?”
夏采薇笑道:“当然了,你忘了吗?大哥哥可是锄强扶弱的大侠。”
想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小玲也不由镇定下来,但还是担心道:“大哥哥,你说我爹爹不会有事吧?”
夏采薇安慰道:“当然了,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等着他,徐大叔怎么会有事,他肯定还1心想着回来见你们呢。你千万不要担心,徐大叔不会有事的。”
小玲轻轻捏了捏夏采薇的手道:“我相信大哥哥,我爹爹1定没事的。”
夏采薇也微微笑了笑,以示安慰。
便在此时,徐大婶带着1个白发老头走了进来,想必就是她口中的李老爹,曾经看到过恶魔岛的人。
那李老爹年约6十多岁,满头白发,脸上有着古铜色,想是常年被海风吹拂的效果,眼睛虽然很小,却是眼光锐利,浑身枯瘦如柴,走起路来,却颇为精神,极为健朗,想是因为常年出海劳动的结果。
眼见两人进来,夏采薇和苏红袖急忙起身相迎,双方就坐以后,事态紧急,夏采薇也不废话,径直问道:“李老爹,事态紧急,在下也就不废话了,那恶魔岛究竟如何去法?”
李老爹吃了1惊道:“你要去恶魔岛?”
夏采薇点头道:“放弃,徐大叔误入恶魔岛,至今未归,我准备去恶魔岛找他。”
李老爹皱眉道:“可恶魔岛凶险异常……你当真要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恶魔岛
夏采薇点头道:“李老爹但说无妨,1切后果,由在下承担,绝对不会牵连到李老爹。”
李老爹虽是不会武功,但常年在海上漂泊,眼光也有独到之处,见夏采薇眉清目秀,双眼神采奕奕,虽是说话温柔可亲,可却自带威严,不敢让人逼视,心下明白,此人定非常人,只怕怀有惊人艺业。眼见对方坚持,心中也担心徐添的安危,便道:“我没有去过恶魔岛,只是在远处草草看上1眼,大体的方位,就是从此处出发,往东大约行3十里,再向西行5十里左右,便能看到。”
夏采薇将行进路线记录下来,他虽是武功不错,但出海不比其他,茫茫大海,1旦失了方向,任凭你武功修为再高,也只会落个必死无疑的下场。当下正要起身感谢李老爹,李老爹忽然咬了咬牙道:“小夏,如蒙不弃,就让老爹送你出海。”
此话1出,众人皆是1惊,夏采薇未曾出过海,此番出海,也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只盼能活着找到恶魔岛,即便找不到,也求个问心无愧而已。他虽想过找人带自己上去,倒恶魔岛凶险异常,万1发生意外,岂不是连累了旁人,所以1直未曾开口。此番见李老爹自己说出来,不由1愣道:“李老爹,可恶魔岛凶险异常,我怕……”
李老爹1笑道:“小夏不必担心,我长年在海上漂泊,本是虽然没有你大,但驾船的本事,你可不1定比我厉害。”
夏采薇点头道:“这个肯定是你老厉害,只是那恶魔岛凶险异常,我怕李老爹有危险。”
李老爹摆手道:“徐添可也是我的好兄弟,好兄弟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放下吧,我知道我的本事,我只把你送到那岛边,我便自己驾船回来,绝对不会上岛,拖累你的。”
夏采薇点头道:“那便1切有劳李老爹了。”
徐大婶也急忙起身感谢。
李老爹摆手道:“事不宜迟,那我就先去准备,随后我们便出发。”跟着便起身向外走去。
夏采薇心中也明白,要出1次海,绝像平常想的那么简单,要准备许多东西,比如清水,粮食,衣物等1些必需品,不然,不等上岛,便必死无疑。
夏采薇打定主意,便即起身道:“红袖,此番甚为凶险,你伤势未愈,便在此处等我回来。”
苏红袖摇头道:“你别又丢下我,我跟你1起去,徐大叔可不仅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她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再说,此次前去,前途未卜,多之人,也多1份力,大家也可以互相照顾,有什么事,也可以1起想办法。”
夏采薇皱了皱眉道:“可我单位徐大婶和小玲两人在家,无人照顾,未免有些不安全。”
苏红袖也知他话中之意,毕竟两人此时身份特殊,1旦行踪被泄露,到时,便会引开江湖大批好手,徐大婶和重村民都是平常百姓,哪里能抵挡江湖中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要是不小心丟了性命,叫自己2人如何心安。念及于此,不由暗暗皱眉,1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
徐大婶见两人此时此刻,还在担心自己,不由心下感动,忙道:“小夏,你们2人不必担心我跟小玲,等你们1走,我便带着小玲到王大哥家去住,王大哥平日里与徐添交好,他会好好照顾我们的,你们两不用担心,徐添就拜托你们了。”
夏采薇忙道:“徐大婶放心,我们定将徐大叔安全带回来。”
徐大婶尚不及说话,只见李老爹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开口道:“小夏,船只准备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夏采薇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再拖延,匆匆与徐大婶说了1声,便跟着苏红袖1起向外走去。
只见1艘出海渔船正自停在海边,随着海风载浮载沉,船只多少有些破旧不堪,夏采薇明白,这就是李老爹的出海渔船,经过常年的海风海水侵蚀,早已从往日的焕然1新,变成现在的破烂不堪,但穷苦人家,能拥有1艘渔船,已经是很不错的人家了,多少人家,辛辛苦苦1辈子,也无法存下1艘渔船。
渔船多风雨,承载的就是整个人生。
李老爹1家人能够活着,靠的就是这艘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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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得船来,只见这渔船虽然破旧,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可见李老爹平日里多这渔船极为爱惜,1有时间,便对渔船反复擦拭,让它干干净净。
船上早备了清水,吃食,人物等1些出海用的东西,准备妥当。
李老爹也不再迟疑,趁着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海风4起,便即开船了。
船就着海风,形势速度极快,不多时,那海边的小渔村已然变成1个小黑点,再眨眼功夫,已然消失不见。
夏采薇看着茫茫大海,碧水蓝天,不由感叹人跟大自然相比,当真是渺小的如小小尘埃1般,纵是你修为通天,但又怎能翻江倒海。
只怕莫说翻江倒海,只怕海水1来,就得灰飞烟灭,葬身鱼腹。
大海不必江河,船只行驶,全靠海风,李老爹常年漂泊海上,经验老道,自有他的1条行驶路线,当下挂上船帆,便任凭船只向前行驶。
随即在船头甲板上坐了下来,招手道:“小夏,眼下没事,先过来坐。”
夏采薇在其旁边坐了下来,李老爹从身边拿了1壶酒出来,看了1眼苏红袖道:“苏姑娘,要不要来上1杯?”
苏红袖摇了摇头道:“多谢李老爹,我酒量浅,不擅饮,你们两人喝。”
李老爹也不勉强,径直倒了两碗,推1碗到了夏采薇面前,笑道:“苏姑娘不喝,咱们两人喝。”
夏采薇见了这豪爽老头,心头也高兴,笑道:“好,在下舍命陪君子,陪李老爹共饮。”
李老爹笑道:“小夏说话真个文邹邹的,我糟老头1个,算什么君子。”
夏采薇也不争辩,点头道:“不做君子,那做酒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喝。”说话间,捧起酒碗,1饮而尽。
李老爹见夏采薇如此豪爽,心头也高兴,笑道:“好,今日李老爹高兴,咱们喝个痛快。”边说边咕噜噜的1饮而尽。
两人喝了1碗,话匣子也不由打开,夏采薇问道:“那恶魔岛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起了这么1个名字?”
李老爹皱眉道:“说实话,具体是干什么的,也也不知道,只是这岛上常年被雾气遮掩,平日里根本看不清,我都是有1次,在驾船回去的时候,刚好那是天气晴朗,岛上雾气消散,我远远看过1眼,只觉那小岛也没什么奇怪,就只是1个平常的小岛而已,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那岛上之所以叫恶魔,只怕是因为附近的船只,1旦进入此岛,便会消失不见,而进去的人,也会消失不见,所以才叫了这么1个名字。”
夏采薇暗暗点头,寻思道:“这话跟徐大婶所说的,大体相同,看样子,这恶魔岛还真没人上去过。”
沉吟了1下,李老爹又道:“有1件事,有些奇怪?”
夏采薇忙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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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爹答道:“我当时本想乘着天气晴朗,靠近看看这人见人怕的恶魔岛,谁知就在此时,那恶魔岛上却传来阵阵怪吼?”
“怪吼?”夏采薇吃了1惊道:“什么怪吼,可是什么猛兽?还是人声?”
李老爹摇头道:“听起来不像是猛兽,倒好似有点像人声,但人的声音又不太像,那声音叫得极大,却又极为难听,刺耳至极,好似……好似有人拿了1口破锅在你耳边使劲摩1般,咿咿呀呀,耳朵都要给你震聋了1样。”
夏采薇茫然道:“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怪吼
李老爹尴尬的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当时原本心里就有些害怕,之所以靠前,也是出于好奇心,1听见那吼声,早吓得浑身发抖,丧失勇气,当时那还敢上前,急匆匆的就退回来了。”
夏采薇暗暗点头,寻思道:“李老爹口中所说,岛上传来怪吼,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什么恶魔不成。”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李老爹说笑了,单凭老爹敢靠过去这地点,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听见这话,李老爹原本有些尴尬的心情,1下又变得自豪起来,自己确实比1般人强多了,只觉那恶魔岛不过如此,笑道:“小夏过奖了。”
夏采薇笑道:“李老爹过谦了。李老爹年少时就漂泊海上,至今数十载,若说海上经历,岂止是常人所能比,我对李老爹是敬佩非凡。”
李老爹笑道:“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多见了些奇闻异事,那时1身胆子,什么都敢干,什么地方都敢闯,别人不敢去的,自己争着去,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越活越回去了,胆子越来越来了,唉!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夏采薇笑道:“李老爹客气了,就凭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敢来这恶魔岛,这天下间,就没人敢说你胆子小的。”
李老爹哈哈1笑,脸上也不由多了些豪情。
眼见风向微变,李老爹急忙站起身来,拨弄了1下船舵,船又随便风向改变了行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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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知道,在海中行驶的船上,每个船舵之上都安装了司南,用来定位,用来掌握船的方向,不让船在海中发生偏离。忽然心中1动,既然船上都有司南,那为何徐大叔的船会误入恶魔岛呢?念及于此,便问道:“李老爹,我有1个疑问?”
李老爹正掌着舵,闻言便笑道:“小夏别客气,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在海上漂泊了1辈子,这大海,就是我的亲人,有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夏采薇笑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徐大叔的船上,是否也装了司南?”
李老爹1愣,随即点头道:“当然了,这司南可是出海必备的东西,没有这东西,就无法定位,这茫茫大海之上,无法定位,那基本就等于死无葬身之地,没半点活命的机会了。”
夏采薇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李老爹皱眉道:“小夏是否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夏采薇点头道:“不错,照李老爹你的话,徐大叔的船上装了司南,既然能够定位,怎么还会误入恶魔岛?唯1的解释,就是恶魔岛上地势特殊,司南在上来,只怕会失去作用,再加常年有雾,所以进去的船只才会出不来。”
李老爹也1下明白过来,点头道:“小夏,你说得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夏采薇叹道:“船只驶不出来,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担心其他的东西?”
李老爹奇道:“什么东西?还能比船只迷路更令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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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字1句道:“怪吼。”
李老爹吃了已经1惊道:“你说那岛上真有恶魔。”
夏采薇摇头道:“有没有恶魔,我不知道,但是上面1定有东西,而且这东西能杀人。”
李老爹脸色惨然道:“杀人。”
夏采薇点头道:“这就是为什么1直没人出来的原因,要是船只迷路,船上的人都是在海上常年漂泊的,经验老道,只有时间够久,就1定会想办法从岛上出来,不可能,经年累月之下,1个人都没有出来,这绝对不可能,唯1的解释,就是这岛上有东西。”
李老爹颤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被岛上的这个东西给杀了。”
夏采薇叹了口气道:“有没有被杀,还不1定,这只怕都是凶多吉少。”
李老爹吸了口凉气道:“那……徐兄弟?”
夏采薇点头道:“徐大叔应该还没出事?”
李老爹有些不信道:“小夏,你这话可是在安慰我。大家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每次出海,大家都做好了心里准备,有什么话,你直接说,老头子受得住。”
夏采薇摇头道:“李老爹误会了,我说的是事实,徐大叔从船只消失到现在,时间还不算长久,那恶魔岛面积宽广,周边水域极宽,而且恶魔岛现在名声在外,1般人不到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时候,绝对不会随意登岛,徐大叔既然知道进了恶魔岛,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轻易登岛的,而恶魔岛的水域极宽,只要他躲在船上,那东西1时半会是找不到他的。”
此话1出,李老爹也觉他说得极有道理,心里只盼徐添能躲好,千万不要让那东西找到,以免丟了性命。点头道:“小夏说得有理,徐添吉人自有天相,1定不会有事的。”
夏采薇傲然道:“李老爹放心,便是那东西如何厉害,只要有我在,我也定会保徐大叔平安。”
李老爹见他目光炯炯,虽不迫人,但极具威势,1看就非常人,不由心头1震,心中大增信心,眼见风势改变,当下又急忙改变风向。
1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上,缓缓向传说中的恶魔岛行驶而去。
夏采薇走上船头,苏红袖忍不住道:“你说那东西会是什么?”
夏采薇笑道:“不管什么,总之不会是恶魔。”
苏红袖奇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恶魔。”
夏采薇笑道:“君不语怪力乱神。”
苏红袖冷哼1声道:“又是孔夫子那1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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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摆手道:“谁叫他老人家了徒子徒孙多呢。”
苏红袖掩嘴笑道:“难怪培养了这么多的大傻瓜。”
夏采薇抓了抓头道:“大傻瓜,谁是大傻瓜啊。”
苏红袖笑道:“你,你……当然你是大傻瓜。”
夏采薇抓了抓头,心中却是有些茫然,从小自己就可谓聪明绝顶,记忆力超凡,叫自己什么外号的都有,唯独没有人见过自己傻瓜,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这下长大了,自己倒变成大傻瓜了。当下哈哈1笑道:“好好好,我是大傻瓜。”
苏红袖笑道:“快走开,大傻瓜,免得跟你在1起,本姑娘被你传染。也变傻了。”
夏采薇笑道:“怎么可能?这不是天生得嘛,还能互相传染。”
苏红袖点头道:“当然能力,你没听说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大傻瓜者,便大傻瓜。”
夏采薇明白她是在编排自己,便笑道:“别走啊,我想也沾点聪明气,免得变傻。”
苏红袖掩嘴笑道:“沾不了,沾不了,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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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正想搭话,便在此时,只听远处的海面上传来1声吼声。
两人心中1凛,只听声音突兀至极,听来虽不震耳欲聋,却给人1种直破云层的突兀感,好似1支利箭,1下便穿破云层。
夏采薇转头向李老爹看去。
只见李老爹脸色惨白,颤声道:“就……就是这个声音,那怪吼就是这么声音。”
两人心头1震,恶魔岛应该不远了。
心中正自猜疑不定,只听得那怪吼声音又起。
这1下,却不似先前那般突兀,而是轰轰隆隆的排荡开来,气势磅礴,如排山倒海,便是在茫茫大海之上,也是远远排开,被哪吼声所震,便连夏采薇脚下的海水,都剧烈振动起来,荡起层层叠叠的无数无数涟漪,脚下的渔船,也随之上下起伏,剧烈波动起来。
双方虽是相隔遥远,却还是清晰可闻。
两人又惊又奇,惊的是这怪吼究竟是何东西所发,若说是人,但这声音又不似人的声音,若是势其他东西,又猜不出来,奇的是,这怪吼声威力如此巨大,不知是怎么练成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登岛
夏采薇听得1阵,只觉那怪吼,苍凉雄壮,宛若龙吟,轰轰隆隆,竟似无止无歇。不由心下1惊,想道:“这怪吼如此悠长,到底是什么东西所发?”
过了1个时辰,那怪吼声才缓缓散去,海面则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3人心中皆是骇然莫名,但此时此刻,又顾不得其他了,无论如何,也不裹足不前。
船只缓缓向前,李老爹的脸色也变得更为凝重,便在此时,李老爹忽然叫道:“小夏,快过来看。”
夏采薇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跑了过去,叫道:“怎么了?李老爹,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爹指着船舵上道:“小夏,你看舵上的司南?”
夏采薇循声看去,只见舵上的司南正疯狂旋转,好似有某种莫名的力量干扰,正疯狂的拨弄着上面的司南指针。不由心中1凛:“这恶魔岛只怕要到了。”
便在此时,上面的司南指针1下停了下来,指着另外1个方向。
夏采薇抬头看去,只见前方雾气弥漫,隐隐约约间,果然看见1个小岛的轮廓,心道:“那只怕就是恶魔岛了。”忙道:“李老爹,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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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爹1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把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夏采薇道:“怎么了?小夏,为何要停船。”
夏采薇缓缓道:“李老爹,就送到这吧,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过去。”
李老爹1愣道:“小夏,这是为啥?可是看不起你李老爹,你放心,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既已答应来这里,所有的后果,老朽1体承担,绝不会拖累你们。”
夏采薇忙道:“李老爹误会了,李老爹如此义气,甘冒大险,陪我们到此,怎会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现在恶魔岛就在前方,而前方迷路重重,进入之后,若然迷路,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寻找,而徐大叔命在顷刻,实在是耽搁不得,眼下之计,只有我们先进入寻找,时间越短越好。”
听得此话,李老爹神色才缓和下来,心知夏采薇说得有道理,以自己的能力,上岛以后,遇到那凶恶东西,那就是寿星公上吊,自己找死,到时,小夏又要分出心力来营救自己,自己救人不成,反而成为累赘,实在是得不偿失。念及于此,便道:“小夏说得有理,那老朽就不陪两位进去了,小夏,你们两人1定要小心啊。”
夏采薇点头道:“李老爹放心,我2人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把徐大叔安全带回来。”
当下双方不再迟疑,从那渔船上解下1艘小舟,夏采薇与苏红袖跳上小舟,夏采薇朝李老爹拱了拱手,小舟顿时随风向前而去。
那小舟速度极快,眨眼之间,李老爹已然消失不见。
夏采薇看着前方空茫茫的海水,心中也是暗自担心,可眼下形势如此,也只能走1步,再看1步了。
两人乘着小舟极速向前,不多时,前方忽然起了阵阵迷雾,越是往前,那迷雾越来越浓,先前还能看清舟下海水,慢慢的,连海水都看不清,空空蒙蒙,好似置身梦境之中,根本看不清东西。
周围静悄悄的,1点声音都没有,好似那雾气中藏了什么东西,随时都要择人而噬,让人心惊肉跳。
两人不敢大意,只得凝神戒备,生怕那雾气之中跳出1个什么奇怪东西。
夏采薇暗暗皱眉,心道:“如此大雾,便是以自己的目力,也看不清方向,更何况那些普通渔民,难怪进来此处都行驶不出去,在这迷雾之中,1旦司南失灵,要想走出去,实在是千难万难。”
就当两人正发愁怎么才能进入恶魔岛之时,忽听那迷雾之中,1人笑道:“吴华哥,此番抓了这么多人,不知道师组想要怎么处置啊?”声音清脆,显示出自1名男子,年纪并不大,只是此时雾气太大,虽能听见声音,却是看不见来人。
此话1出,两人不由心头大震,想不到这岛上竟然还住着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来的这里?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抓人,这些人抓来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人里面,徐大叔是不是就在里面,这人口中的吴华,又是干什么的?
两人1时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不敢乱动,生怕弄出声响,惊到岛上的人员,当下只得静观其变。
却听那个叫吴华的人道:“还能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祖练功走火入魔,必须用人来当鼎炉,这又不是第1次抓人,刘峰,你大惊小怪什么?”这人语音也是清脆,想是另外1名叫吴华的男子。
两人脸色大变,想不到这些人把人抓来,竟是为了拿人当炉鼎练功,心中又惊又怒,这恶魔岛当真人如其名,真有佛恶魔,只是这恶魔比真正的恶魔还要恶。
只因真正的恶魔还能看得见,摸得着,这是堂堂正正的恶,人们知道怎么去防范它,不去招惹它,还能想法子消灭它。
而现在的这种恶,却是看不到,摸不着,它是隐藏起来的,人心隔肚皮,你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种恶1旦暴露出来,就会让人颤抖,恐怖,死无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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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听两人说得清清楚楚,平平常常,想是这样的人,经常发生,绝不是第1次,不由惊怒交迸,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采薇也暗暗皱眉,心想:“两人口中的师祖,会不会就是刚才在岛上怪吼1的东西,若是这个,当真有些棘手。”不由暗思对付的办法。
只听那刘峰叹道:“我哪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心里有点舍不得罢了。”
苏红袖心中1奇,心想:“他舍不得什么?莫非此人也是什么正义之事,关键时刻,竟然生出恻隐之心。”念及于此,便抬头看向旁边的夏采薇,目光中满是询问之意。
夏采薇多历江湖,当然不会像苏红袖那般单纯,心知这刘峰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所说的事情,只怕也是1些无耻之事。
果听那吴华呵呵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你怕不是舍不得那些人,你们舍不得那大船上的美娇娘吧。”
此话1出,苏红袖方才1下明白过来,顿时羞得脸若红霞,心头暗骂自己愚蠢,还猜这刘峰是什么好人,同时又不由大骂两人卑鄙无耻。
刘峰唉声叹气道:“这也不能怪我,平时抓的那些人,都是些出海的渔夫,又老又丑,看见都烦,难得此处抓了艘大船,上面全是美娇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难得有此机会,当然得找人来润1润?”
吴华明知故问道:“怎么个润法,你且说来听听。”
刘峰呵呵1笑道:“华哥说笑了,小弟我虽是这么说,但怎敢夺人所好,当然是华哥先请,小弟在旁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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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道:“这刘峰虽然卑鄙无耻,但还真是会来事情,还知道先来后到,伺候大哥。”
吴华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哪来什么先来后到,兄弟说得对,在这鬼地方,难得遇到这种好事,以其马上送去被师祖当了鼎炉,不如咱们先享受1番,再送去不迟,师祖那里,你也知道,他可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算你送个仙女给他,也没半点用,看着1个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就这样无辜做了炉鼎,兄弟我是痛心疾首啊。”
刘峰无耻道:“华哥还真是怜香惜玉的大好人啊,兄弟我佩服万分。”
吴华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只要不耽误师祖的事情,就可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女人嘛,多的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寻踪
刘峰嘿嘿道:“华哥说得在理,师祖的事情,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就算再给我十个脑袋,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耽误他老人家的事情,小弟我分的清,什么轻重缓急,华哥尽管放心就是,此番十多个美女,多多益善,等咱们好好享受了,再给师祖送去,这女人嘛,无论平日里看着如何端庄稳重,苗条淑女,其实啊,脱了衣服裤子都1样,只是环肥燕瘦,大家各有所爱罢了。”
吴华笑道:“这话在理,说实话,我还是喜欢胖的,胖的全身有肉,软绵绵的,摸起来舒服,那瘦的,全是骨头,不仅没半点力气,而且不小心,那骨头还会戳到你,搞得你好不舒服。”
刘峰笑道:“华哥说得有理,放心吧,等下胖的,全给华哥给留着,绝对不会亏待了华哥,那瘦的,就全交给我,我这身体,胖的,我也吃不消。”
此话1出,夏采薇差点笑出声来,暗骂这刘峰了得,说话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苏红袖更是又羞又怒,只是雾气太大,实在是看不到两人,不然,早就上山与两人拼杀1场,非要将这两个玷人妻女的卑鄙小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吴华笑道:“兄弟客气了,这1船女子,1个个貌美如花,必是极为受用,而且这女子,就好比好茶,越是漂亮的,越要好好逗弄,得下功夫,反复泡上几泡,才能尽兴,心里吃不了热豆腐,只要上了这岛上,保管他们翅翅难逃,越是贞洁烈女,越是有趣,等饿上个两3天,不管什么人,都得乖乖就范,更何况性命当前,又能有几人会真不要命了。”
夏采薇听这吴华又变作了情感大师,不由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向旁边的苏红袖看去。
苏红袖正怒火中烧,看见夏采薇看过来,不由狠狠瞪了1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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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顿时亡魂皆冒,急忙转过头去。
刘峰赞叹道:“难怪师祖都夸华哥了得,华哥果然有1套,小弟受教了。”
吴华又笑道:“美人虽好,那也是红粉骷髅,兄弟还是要懂得节制,保重身体为好,有个好身体,还怕没有女人嘛。”
刘峰呵呵笑道:“华哥,兄弟我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朝有酒今朝醉,美人岂能隔夜睡,你忍得了,弟弟我可忍不了。”
夏采薇听得这色中饿鬼的话,不由大为皱眉。
吴华笑道:“我怕你是年轻无所谓,到老空流泪,为了以后着想,还是不要4意妄为的好。”
刘峰嗯了1声道:“多谢华哥,弟弟我记住了。”
吴华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咱们快些走吧,可别让那些小美人等着急了。”
刘峰答应1声,继而便听见两人远去的脚步声。
待得两人去远,夏采薇和苏红袖再不迟疑,驾着小舟,往两人方才说话的地方极速前进。
不多时,便已穿破重重雾气,眼前陡然现出1个岛来。
只见面前乃是1座巨大的环形岛屿,峭壁参天,怪石丛立,岛上山峰林立,1峰高过1峰,有的俊俏挺拔,有的巍峨耸立,有的花团锦簇,有的寸草不生,大小不1,形状各异,云腾雾饶,极具威势。当不愧为这恶魔岛3字。
形势紧急,两人也顾不得观看眼前的风景,急急将小舟靠在岸边,便悄悄登上岸去。
举目4望,只见到处绿草如茵,吴华和刘峰两人再不见了踪影,苏红袖不由皱眉道:“那两个卑鄙小人不见了,现在怎么办?”她心中实是恨极了两人,只想立刻找到两人,两两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还有两人口中的女子,若不解救及时,只怕都得落入他们手里。心念于此,心中当真是暗暗着急不已。
夏采薇淡淡道:“关心则乱,你先不要着急,这岛上虽大,来回也就这么几个地方,只要仔细寻找,1定能找到他们。”
苏红袖也绝自己太过着急,听得此话,不由点了好头。
夏采薇沉吟了1下道:“吴华方才说,他们在抓了1艘大船,大船体积极大,不好藏匿,他们定然将船停在靠水域的地方,咱们先顺着岸边寻找,看能不能找到这艘大船,之后再按图索骥,定能找到其他人。”
苏红袖也觉有理,当下也只得先不管那两个卑鄙小人,先找到这艘大船再说,有可能徐大叔的船也停在此处,只要找得到,1切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两人当下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顺着岸边寻找起来。
两人边走边看,只见这恶魔岛当真奇怪,远处雾气重重,根本看不清方向,可这岛上却反而没有雾,清清楚楚,不仅树木茂盛,而且花团锦簇,若不是早知这岛上住了杀人恶魔,这倒是1个隐居养老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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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这等场景,两人也不由在心里暗暗称奇,但此时也顾不得欣赏这沿途的风景,只想找到船只,早点救人才是。
如此走了1个时辰左右,却仍是不见那船的踪迹,苏红袖不由有些气馁道:“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船的踪影?怎么回事?难道那船凭空消失了,还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夏采薇也是暗暗皱眉,寻思道:“听两人的对话,他们抓住这艘大船的时间并不长,即便想要将船凿沉,也要费时费力,绝不可能仓促而就,最大的可能就是,这船被藏起来了,可这岛上面积极大,路线更是错综复杂,要想在片刻之间便找到藏船的地点,谈何容易?”当下正要暗暗愁思,想办法之时,忽听苏红袖哎呀1声。
夏采薇1惊,转头道:“怎么了?”
苏红袖手抚脑袋,好似受了偷袭,疼得龇牙咧嘴道:“被东西打到了。”
夏采薇奇道:“什么东西?”当下探头去看,却不是什么暗器,只是1枚小小的枣核。不由笑道:“没什么,只是1颗小小的枣核。”忽然心中1动,抬头往4周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起,周边的树枝上,站了许多猴子,正自东窜西跃,吱吱尖叫,有几只胆大的,正在向两人扔东西,那枣核,想必就是其中哪只猴子给扔的。
苏红袖又气又笑道:“该死的猴子,连你们都来欺负本姑娘,不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你还道老夫好欺。”当下右手1扬,便将手中的枣核向群猴打去。
群猴闪避不及,其中1只立刻被打中,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吱吱乱叫,在树枝上东奔西跑。
群猴听得叫声,好似1下得了指令1般,霎那间,无数的枣核如狂风暴雨1般,向两人打来。
眼见群猴打击报复,夏采薇不由暗暗发笑:“这猴子怎么也像人1般,这么小气。”当下不顾其他,右手1翻,长袖往外1甩,劲力拂动,顿将那枣核全部反击回去。
群猴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苏红袖忽然道:“快看,那猴子猴爪上拿的是什么?”
夏采薇抬头1看,只见群猴中,1只猴子的狗爪上,抓了1块44方方的白色丝巾,生面绣着1朵白色的牡丹,栩栩如生,显是名贵东西。不由心中1动,叫道:“追那猴子,不要让它跑了。”
苏红袖此刻也明白过来,那丝巾如此名贵,显然是大家闺秀的东西,吴华方才才说,抓了许多姑娘,想必这丝巾就是哪位姑娘身上带的东西,被遗落在了船上,或是什么地方,被这猴子给抓到了,只是抓到这猴子,就能找到藏匿地点。
1时间,当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1村,两人都不由有些兴奋,只觉那猴子拿的,哪是什么丝巾,倒像是什么奇珍异宝,急忙追赶起那猴子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船
那猴子哪知自己只是捡了块丝巾,1下就变成了宝贝,1见两人双眼发光,好似自己是什么珍奇异兽,拼命来追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在树枝上逃窜。
那猴子跑得快,两人追得更快,追了大约壶茶功夫,那猴子突然身形1转,转身跑进1个山洞之内。
两人见那猴子忽然消失不见,不由心头1奇,急忙止住脚步,探头看去,只见面前乃是1个巨大的山洞入口,入口极高,怪石嶙峋,下面也是海水,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好似隐藏着什么奇怪猛兽,随时都会跳出来,择人而噬。
两人心头1凛,隐隐感觉到,这藏匿的地方,只怕就在此处了。
两人对视1眼,夏采薇伸手往洞口试了1试,果见那洞口处传来阵阵凉风,吹得人手心处都有些发凉,点头道:“应该就是此处了。”
苏红袖点头道:“此处上面是巨大山洞,下面又连接海口,海水到了此处,还是深不见底,显是极深,便是大船行驶到这里,也不会行成搁浅,乃是1个天然的藏匿地方。”
夏采薇见苏红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刮目相看道:“士别3日,当刮目相看啊,红袖,你可是大有长进了。”
苏红袖哼了1声道:“你这话,说得我原来好似笨蛋1样。”
夏采薇心道:“笨不笨蛋,我不知道,倒是确实挺好骗的。”心中虽这般想,却哪敢表现出来,嘴上忙道:“哪能的,你可是聪明绝顶,睿智过人,此番有你在,定是事半功倍,大破敌军。”
苏红袖皱眉道:“什么大破敌军,你把我说成女杀神了。”
夏采薇笑道:“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两人都不由心情激动起来,既有对找到藏匿地点的激动,又有对前方未知危险的担心。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两人裹足不前。
夏采薇深吸了1口气道:“我来开路,你紧跟在我后面。”
苏红袖点了点头道:“小心点。”只觉嘴里甜甜的,像吃了蜜1样,心里更是暖洋洋的,格外开心,只觉前方哪是什么湿地山洞,反而是1天星光大道,通往幸福的大路。
夏采薇当下不再迟疑,举步便往里面小心翼翼的走去,方才走进几步,突听嘶的1声,心头1惊,叫道:“小心。”回身将苏红袖紧紧护在身后。
苏红袖1惊,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举头1看,却见无数的蝙蝠铺天盖地的从头顶上飞过,想是惊饶到了他们的休息,边飞边叫,叫得极为难听。
两人虽是江湖中人,见了这许多蝙蝠,仍是脸色1变,安安静静的不敢说话,生怕1开口,将蝙蝠引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些蝙蝠,常年住在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可能自带许多毒素,1旦攻击过来,即使两人身负武功,就算能活命的,只怕也要受伤不轻。
两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足足过了顿饭功夫,那铺天盖地的蝙蝠,方才从洞口非了出去。
两人长出了1口气,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
当下不再多想,继续向前。
好在那洞中虽是黑暗,但路并不算难走,再加两人见练过武功,目力都是不错,也能磕磕跘跘的往前走。
如何走了大半个时辰左右,前面忽然现出天光,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两人心中1喜,心知地方已经到了。
当下急步向前,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原本的昏暗场景,1下就变得明亮起来。
眼前出现1艘巨大的3桅杆船只,体型巨大,竟有数丈之高,船身也没什么损坏的地方,静静的靠在岸边。
在船的头顶处,乃是1个天然的大洞,洞口十分宽敞,天光便从此处漏进来,照得满室皆亮。
两人心中1动,对视1眼,均想:“这只怕就是吴华两人口中的大船了吧。”
当下不急细想,周围安安静静,半个人影也无,两人期盼船上能留下什么线索,便急急忙忙的上了船去。
只见船上到处杯盘狼藉,美酒佳肴,散落的到处都是,可是又不见任何打斗痕迹,好像人在熟睡之时,被人1下给运走了1般。
两人在船上找寻1遍,仍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当下只得无奈放弃。
夏采薇暗暗皱眉,寻思道:“船上如此,看着像是有人故意将船引诱到此处,然后再用迷香1类的东西,将船上的人,全部迷晕,继而再将船上的人抢走,男的送去做了炉鼎,女的则留下来,以攻几人淫乐,手段之阴狠,卑鄙无耻,当真令人细思极恐,如果不快点找到这些人,下场只怕极惨,还有徐大叔,若是落到这些人手里……”念及于此,夏采薇不由轻轻打了1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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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深吸了1口气,船只就在这里,入口处想必就在此处,断不可能隔得很远,不然,搬动起来,就很是麻烦,想到此处,便对苏红袖道:“红袖,先找1下,周围有没有入口。”
苏红袖也已经想到了此点,也忙点头答应,为了提高速度,两人当下分头寻找。
洞中形势复杂,好在天光极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在洞中细细找寻片刻,仍是不得所踪,正当无奈之时,苏红袖忽然叫道:“在这里了。”
夏采薇心头大喜,急忙奔了过去,只见眼前乃是1个宽且容人的石缝,将耳贴过去1听,里面传来丝丝风声,劲力极大,想必里面是1个宽敞的洞口,只是这入口处极为逼仄,只能容纳1人通过罢了,不由暗叹:“这些贼子当真狡猾,如此地点,若非听过那吴华的话,如何能够找到这里,便是心头笃定,找到这洞口,也是花费了无数心力。”
两人当即从那夹缝中穿了过去,夏采薇猜得不错,1入洞中,那甬道便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越是往下走,越是宽广,而且路面平整,两边的石壁光滑,完全没有山石嶙峋的感觉,想是经过了人工打磨的结果。
洞中残留着胭脂水粉的奇异香味,想是在搬运时,遗留下来的。
夏采薇想到众人的遭遇,还有下落不明的徐大叔,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小心翼翼的向前,生怕洞中还藏着什么厉害机关,还好1路无碍,走了大约1个时辰左右,终于走到尽头。
那尽头处那是1个宽阔的石室,室内却是空无1物,想必是此处还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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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1眼,当下便在室内摸索起来,
摸索了1会,才在左边的石壁上,找到1块6角形的凸起的石块。
洞中幽暗,石壁又凹凸不平,若不仔细摩挲,绝对察觉不出。
夏采薇抓住石块,左右试1试,突然朝左边1旋,
只听“吱嘎”轻响,整面石壁竟徐徐朝里转去。
两人齐声低呼。
两人虽已猜到洞内必有秘道,但亲眼所见,仍不免又惊又喜,石壁缓缓旋转,眼看又要闭上,两人不及多想,1个箭步,冲入其中。
甬道幽深,两壁上都悬有长明灯,明暗摇曳,照得前方阴森如鬼域。
身后石壁紧紧闭拢,4周1片死寂。两人走在秘道中,只听见自己的脚步,与2人长短不1的呼吸。
甬洞由青石板铺成,又有灯盏、机关,自然是人力修建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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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暗叹:“这甬道修得如此平整,做得却是禽兽不如的事情,人心隔肚皮,当真让人猜测不透,有的人慈眉善目,心里却是卑鄙无耻,甚是下流,有的人看起来凶恶无比,内心却又温柔如水,所以说,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欺我也。”
两人顺着这甬道继续向前,走到尽头处,又依样旋转右壁上的6角凸石。”
哪知石门方才打开,两人探头1看,顿时大吃1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密室
旦见那石壁暗门方才打开,腥风鼓舞,1阵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两人烦恶欲呕,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再1细看,心中更是大凛。
灯光昏黄,洞内到处都是累累白骨,少说也有数百具之多,直看得两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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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中又惊又怒,这恶魔岛当真人如其名,上面的人当真人人如恶魔,不仅卑鄙无耻,而且还如此凶狠残暴。心中不由暗暗动了杀机,暗下决心,遇到这洞中人物,绝对不能轻易饶过他们。
苏红袖脸色苍白,见过如此惨状,心中虽然有些害怕,但见到这累累白骨,还是忍不住杀心大起。
两人轻轻绕过白骨,转到洞角,洞角处也有1个6角石,打开后便是出口。”
夏采薇惊疑不定,以为背后又是什么恐怖场所,所以早做了准备,当下捂着鼻子打开暗门,又是1条长长的秘道。薰香弥漫,馥郁如醉,刚闻了片刻,便觉晕晕沉沉,浑身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使不出什么力气来,心里莫名地涌起欢愉甜蜜之感,忍不住心中1惊,暗道:“这是什么香味,怎么如此奇怪?让人昏昏沉沉,使不出力气来。”
转眼看去,只见苏红袖脸颊红扑扑的,眼波水汪汪地凝视着自己,说不出的娇媚,顿时脑中嗡地1响,心跳加速,唇干舌燥,心中更如小鹿乱撞1般,怦怦乱跳,只想马上跑上去,将其紧紧保护,亲吻爱护个够。心念方起,顿时心头1惊,自己怎么这么无耻,平日里还多读圣贤书,此时也得想起这些事情来,当下紧咬舌根,让灵台1阵清明起来,好1会儿,才把那阵感觉忍了过去。
两人屏息凝神,走到秘道尽头,打开暗门,顿时“啊”地齐声惊呼。
只见黄幔低垂,烛影摇红,两旁各有1长排的雕花木榻。榻上衾被凌乱,或伏或躺,卧着几十个只穿着亵衣肚兜的女子,个个脸红如海棠,眼睫紧闭,都在昏昏沉睡。
夏采薇血气方刚,何曾见过这等香艳的场景,顿时耳根如烧,几次想要闭眼不看,但被那奇异香味驱使,忍不住从眼缝里偷偷瞥望。
身侧1个女子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翻过身,伸手朝他拉来,腻声道:“哥哥别走,快过来……”他吓了1跳,急忙挣脱退开。
那女子抬了抬手,随即便把手当放了下来,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采薇轻轻1叹,暗暗为这些女子可怜,可此时此刻,却又无可奈何。
苏红袖虽是女子,此刻也是脸红如血,心下明白,这些姑娘,想必就是吴华口中,从船上强抢而来,放在这密室之中,供他们相互淫乐的可怜女子,观他们1个个面容秀美,想必也是良家女子,却莫名的遭了罪,心中不由又怜有恨。可怜的是这些女子,恨的却是背后的恶人。
她从小锦衣玉食,乃是苏钰的掌上明珠,每次出行,除了丫鬟保镖,还有许多人物,各行其事,前呼后拥,如众星拱月1般,需要什么东西,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稍微吩咐1声,甚至都不用吩咐,只需要1个轻轻的眼神,就1定有人帮你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里见过这世间险恶,以为天下太平,到处都是如此,直到发生了后来的许多事,这种想法才渐渐改变,她人也渐渐成熟起来,但也没想过会这等恶法。
直到上了这恶魔岛,方才知道,人有时候,当真比禽兽还不如,穿着虽然是人,干得事情,不敢让人想象,她似1瞬间长大了,不再是先前那个纯洁无邪的小姑娘了。
便在此时,突听外面脚步声响,似乎有人正向此处走来。
两人1惊,夏采薇轻声道:“躲到门后来?”
苏红袖点了点头,右手握住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出击,她此时对来人没有半点好感,只想快点结果了他们,将这些可怜的女子解救出去。
两人方才准备好,只听咔擦1声,石门缓缓打开,继续两人提着灯笼缓缓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了黄色衣服,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对两人没有丝毫察觉,提灯走到垂幔前,其中1人叫道:“是她了!”接着将1个蜷卧着的女子从榻上拉了起来。
夏采薇听吴华与刘峰说了这么长时间时间的话,又见了这些可怜女子,早已杀机大作,那人刚1弯腰,身行1晃,已然窜至两人背后,右手在其背后就是1掌,掌力1吐,“咯嚓”1声,顿将那人心脏震碎。
读者身
那人哼都未哼1身,便即倒地身亡。
另外1人大吃1惊,还不等转身,夏采薇已然1指点中其背后穴道,冷冷道:“不要动。”吓得簌簌发抖,1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夏采薇低声喝道:“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我安排,否则,他便是你的榜样?”
那人颤声道:“壮士饶命,小的知道了,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小的定然如实相告,断不敢隐瞒,如有隐瞒,天打5雷轰!”
夏采薇只觉此人声音甚为熟悉,不由心中心动,莫非此人是?念及于此,当下却不动声色道:“你最好不要欺骗我,不然,你的下场,肯定比他还惨,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丢入大海,以喂鱼食。”
那人颤声道:“小的知道了,万望壮士饶我1命,我上有8十老母要照顾,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全家的希望都在我身上,壮士千万手下留情。”
夏采薇心头冷笑:“你这般卑鄙无耻,还能有这些,真是上坟烧纸,哄鬼啊。”嘴上却道:“1切好说,但得看你的表现如何了。”
那人贪生怕死道:“小的知道了,小的1定好好表现,有1说1,有2说2,不敢有半点隐瞒,壮士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
夏采薇闯荡江湖多年,怎么相信这种卑鄙小人发的毒誓,闻言,也只是当做耳旁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颤声道:“小的名叫刘峰。”
苏红袖心头1喜,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想着哪里去找这两个卑鄙小人,没想到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啊,如果面前这人是就峰,那面前死了这人就是吴华了,这两人1死,也算是为了这许多无辜姑娘,报了些许仇恨了。”念及于此,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哪知夏采薇却突然叫道:“吴华。”
那人情不自禁的答道:“哎!”话1出口,立马感觉不对,但想要改口,已经来之不及,顿时脸色发白,额头见汗,颤声道:“壮……壮士,饶命。”
此刻苏红袖方才知道,自己又上了此人的恶当,他根本不是刘峰,而是吴华,用的乃是最简单的偷梁换柱,要不是夏采薇识破机关,自己已经傻乎乎的相信了对方,此时方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多诈的道理,也暗恨对方狡猾,不由狠狠踢了对方1脚,大怒道:“好个狡猾的小子,差点上了你的恶当,还不如实招来。”
吴华顿时好似受了重伤1般,大哭起来道:“姑奶奶饶命,小的知错了,求姑奶奶饶小的1条狗命。”
苏红袖没好气道:“住嘴,谁是你姑奶奶啊,再要胡说8道,马上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丢到海里去。”
吴华好似真个怕舌头割下来1般,1下便住了口,便连哭声也1下止住了,速度之快,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苏红袖见得此人变化之快,当真称得上神速2字,不由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逼问
夏采薇也不多言,顺手塞了1只虫子在他嘴里,吴华被点了穴道,其余地方动弹不得,只觉喉咙1紧,那只虫子已然顺着喉咙爬入肚中。
吴华料想夏采薇给他吃的,多半是什么厉害毒蛊,顿时骇得魂飞魄散,有心想要把它吐出来,却硬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夏采薇笑道:“放心,这只‘绝命蛊’乖巧得很,没我的吩咐,不会吃你的心肝肠子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动什么歪脑筋,那就另当别论了,这绝命蛊在我这里,也有好些时日了,早已经是饥肠辘辘,我只要稍微使唤1下,到时肠穿肚烂,千刀万锅,可怪不得我。”
听得此话,吴华只觉全身好不舒服,肚中好似真个有蛊虫在反复攀爬,啃咬1般,难受至极,颤声道:“小……小的知道了,壮士请问,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半点隐瞒。”
苏红袖也暗自奇怪:“夏采薇又在搞什么东西?怎么来的什么蛊虫,自己与他相识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他还会下蛊?还是这又是他的什么奇怪手段。”转念1想,这吴华也不是什么好人,真给他吃了蛊虫,也不为过。
当下也及多想,只听夏采薇缓缓道:“这是什么地方?”
吴华答道:“这个地方原本没有名字,只因1些上岛的人,都叫恶魔岛,所以现在大家都叫了这个名字。”
夏采薇点了点头道:“那些上岛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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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华1愣,这问题可不好回答,1时在那支支吾吾,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采薇冷哼1声,轻轻在他背后戳了1下,吴华顿觉肚子里的蛊虫动了1下,似乎有无数蚂蚁在其中啃食1般,顿时浑身发颤道:“壮士饶命,不关小的事,小的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夏采薇皱眉道:“人呢?”
吴华颤颤兢兢道:“都……都死了。”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听吴华亲口承认,夏采薇心里还是忍不住1算,挑眉道:“怎么死的。”
吴华此时为了活命,也顾不得其他了,颤声答道:“都被师祖做了炉鼎,练功用了。”
夏采薇夹眼道:“什么武功,竟然要用普通人做炉鼎?”
吴华脸色发白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师祖每隔7天,便要用1个活人,每次都要把活人的血吸干,才肯甘修,至于什么武功,我真的不知道,我每次都是跑腿打杂的,按吩咐办事情,每次都准备好1人,壮士饶命,小的也很冤枉啊,如果不准备好,被吸血的就会是我,我心中也是害怕,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啊。”
夏采薇心头冷笑:“你这无耻小人,还无可奈何,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嘴上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此说来,这些抓来的活人,就是你师祖的炉鼎了。”
吴华点头道:“就是这样,壮士果然聪明绝顶,1点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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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叫他此时此刻,还不忘拍拍马屁,当真是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嘴上却冷笑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还需要你的点拨,我才能明白,我还得感谢你了。”
吴华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悔不当初啊,忙道:“不不不,小的说错了,壮士如此聪明,哪轮得到我的点拨,误会,误会啊。”
夏采薇嗯了1声,缓缓道:“好,你师祖是何来历啊?为何要用活人来练功?”
说到师祖,吴华顿时脸色发白,露出恐惧之色,想是那师祖有什么厉害手段,吓得连贪生怕死的吴华也不敢轻易说话,1时沉默不语,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夏采薇也不催促,只是缓缓道:“吴华,你可要想清楚,你师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有千里眼,顺风耳,更不可能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干什么?但是,我却知道,你肚子里面的蛊虫也知道,你现在若是不说,我保证,你就见不到你师徐,更出不了这个地方了,你别以为我在吓你,刘峰就在旁边,你也知道我的手段,你更不要欺骗我,我既然知道你们的名字,肯定事先调查过,你想清楚了再说。要是跟我查到的对不上,那对不起,你也难逃活命。”
这话虽是说得轻轻柔柔,可当真极具威胁性,吴华直听得头皮发麻,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若是不说,只怕真是难逃活命,那就得不偿失了,沉吟了1下,终于道:“壮士饶命,我说,我说。”
夏采薇点了点头道:“说吧。”
吴华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巫天离,至于吸人血,乃是练功走火入魔,练岔了气,受了内伤,伤了脑袋,每过7天,便会全身燥热难止,神志不清,怪吼连连,只有喝人血,才能止得住,至于什么武功,小的真的不知道。”
“巫天离?”夏采薇沉吟了1下,仔细回想,也想不出江湖上有这么1号人物来,只怕此人是隐居在此处的什么前辈高人,依吴华所说,那怪吼声就是此人所发,想到排山倒海般的怪吼,内力之强,实是平生仅见,不由暗暗皱眉,嘴上又道:“岛上的这些人,你们是怎么抓来的。”
吴华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便道:“这恶魔岛地势极为特殊,长年大雾,终日不散,让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听师祖说过,这岛上生有磁场,举凡船只行驶到此处,因为受到磁场的影响,船上的司南便会被干扰,让船只行驶到这个地方,再加常年雾气,看不清东南西北,等到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洞的深处了,我们在那埋伏,在雾气中下了迷魂香,便将他们轻易掳来。”
夏采薇直听得暗暗心惊不已,要不是李老爹及时发现司南有问题,自己2人提前下船,按照司南走下去,只怕此时也遭了对方的道了。念及对方手段之卑鄙,下手之狠毒,直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就结果了这卑鄙小人,为那洞中的累累白骨报仇雪恨,转念想到此行的目的,终还是忍了下来,深吸了1口气道:“除了你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吴华答道:“这边除了师祖之外,就我和刘峰两个人。”
“这边?”夏采薇心中1动道:“这翻墙还有其他人?”
吴华脸色1变,脱口道:“你们是外面来的人?”
两人心中1震,均想:“原来这岛上除了这吸血疯子之外,还有其他人,吴华先前如此,定是把自己当做另外1边的人了,听他话中的意思,另外1方的人,定然与其对立,说不定还经常发生火并,也未可知。”念及于此,便道:“另外1边,又是什么人?”
吴华此时已然说漏了嘴,再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了,想来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便道:“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别处来的,就是这个岛上的土著。”
此话1出,两人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个巫天离,果然是外来人口,可能是适逢其会,刚好发现了这个岛,就想着到岛上辛苦,闲着无事,便开始练功,哪知练岔了气,走火入魔,方才如此。
夏采薇忽然道:“既然如此,岛上有土著,那巫天离练功走火入魔之下,为何不去岛上抓土著,还要费尽心机,引诱其他人上岛?”这话当真问道了关键处,对啊,如果真如吴华所说,岛上真住了许多土著,巫天离完全可以亲自出手,随便抓些土著回来自己享用,完全没有必要叫吴华和刘峰跑腿打杂。
想是这事有些重要,便是吴华也沉吟了1下,才道:“只因这岛上,除了师祖之外,还有另外1名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春光
此话1出,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还有高手。”
吴华点头道:“不错,我只知道是1名女高手,跟师祖似乎很有渊源,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名女高手就住在土著里面,从不轻易走动,就是有了他们两人的互相牵扯,互相制衡,双方方才相安无事,那些土著,也才能活到现在。”
夏采薇暗暗皱眉,心道:“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这位高手既然住在岛上,当知道巫天离的恶行,为何没有出手阻止,难道那人虽是高手,跟巫天离的武功修为,也只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所以,虽知其恶形,却也无可奈何。”念及于此,只觉大有可能。沉吟了1下,便道:“那些土著住在什么地方?”
吴华摇头道:“我只知道他们住在岛上的南边,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那些土著很恨我们,我们可不敢轻易靠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采薇心头冷笑:“像你这卑鄙小人,人家不恨你才怪,只怕想要将你碎尸万段的人,不在少数。”他原本打算,巫天离武功如此之高,以自己2人的修为,估计不能敌过巫天离,想要从巫天离手下救人,先得找到这名高手,两两联合,1定能对付巫天离,心中虽是这般想,但无奈吴华不知道这些土著住在什么地方。看吴华害怕的模样,想必之前吃过这些土著的苦头,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更何况,这些土著也知道巫天离练功需要人血,所以住的地方,定然十分隐蔽。当下只得无奈放弃,眼下还是先找到徐大叔,将徐大叔解救出来,至于对付巫天离,等以后再做打算。想到此处,便道:“那些被你们抓来的船夫呢?关在什么地方?”
吴华颤声道:“在……在另外1间石室之内。”
夏采薇往其后腰上碰了碰,淡淡道:“带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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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伸手将其穴道解开。
吴华只觉全身1松,眼珠1转道:“壮士饶命,当然,当然,跟我到这边来。”边说边往旁边走去。
两人对视1眼,紧跟其后。
只见吴华熟门熟路,伸手在墙上的1块石头上扭了1下,石门缓缓打开,又露出1条长长的甬道来,吴华当先走去,两人紧跟其后。
如此缓缓前行,大约走了壶茶功夫,吴华停下来道:“就在里面了。”
面前又是1道巨大的石门,夏采薇侧耳听了听,却是1点动静都没有,不由皱眉道:“怎么没有1点声响。”
吴华害怕道:“小的也没有办法,师祖吩咐了,为怕这些人逃走,都给他们下了迷药,此时药性未过,这些人都还在睡觉,所以没有声音。”
夏采薇皱了皱眉,只觉这话哪里有些不对,1时间,却又想不出来,毕竟吴华这话也有些道理,再说,吴华现在性命在自己手上,想来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当下点了点头道:“开门。”
吴华眼中闪过1丝狡黠之色,随即右手在旁边1块凸起的石头上1扭。
只听咔啦啦的声音想起,石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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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抬头1看,只见里面漆黑1片,别说人影,连呼吸声都没有,不觉有异,心中忽觉不妙,吴华忽然往前1窜,直窜进暗室之内。
夏采薇心头1惊,喝道:“哪里走?”右手猛然往前便是1抓。
吴华似早有准备,伸手往怀中1掏,随即往后1甩。
夏采薇1惊,以为是什么暗器,凌空便是1掌。
“砰”,1声闷响。
那东西被夏采薇掌力击中,立刻在空中炸散开来,却不是什么暗器,却是些粉色的奇怪粉末。
夏采薇1惊,慌忙屏住呼吸,但饶是如此,仍是吸入少许粉末。
而跟在背后的苏红袖,因完全没有防备,顿时吸入了大量粉末。
那香味好不奇怪,1入鼻中,全身顿时软绵绵的,1点力气也无,浑身燥热难当,眼前竟是绮念丛生,心猿意马,万象纷呈。
夏采薇心中1凛,暗叫1声:“不好,中计了。”抬头1看,只见眼前漆黑1片,以他的目力,也是伸手不见5指,哪还有吴华的踪影,不由暗骂贼子狡猾,自己稍不注意,就让他给溜走了。
便在此时,只觉背后1紧,又闻1股好闻的体香,回头1看,却是苏红袖从背后将自己紧紧抱住,双眼迷离,小脸红扑扑的,呼呼的吹着气,正痴痴的看着自己。
夏采薇心中1惊,想来定是那奇异粉末搞的鬼,说不定就是吴华口中的迷魂香,这迷魂香好不厉害,苏红袖内力稍差,转眼之间,已是这般,夏采薇心中虽这般想,但他内力虽是雄厚,但也吸入了好些粉末,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有心想要将苏红袖推开,却硬是使不出半点力气来,而苏红袖也越抱越紧,口中呼呼喘气,柔声细语道:“采薇,抱紧我,我好热,快抱抱我。”
夏采薇顿觉胸中1炸,好似有1座火山,忽然在胸中喷薄而出,震耳欲聋,1股热血直冲脑迹,迷迷糊糊间,转头向苏红袖嘴唇亲了过去。
黑暗之中,顿时泛起1阵奇异的春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采薇才从黑暗中,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眼见两人衣衫不整模样,想到方才的梦境,顿时脸如火烧,虽然是中了吴华的奸计,但自己定力不够,方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事已至此,只得在心里打定主意,定要好好对红袖,就算为她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当下起身,整理好衣服,又见苏红袖还在熟睡,当下便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衣服穿好。
眼见苏红袖长长的睫毛,熟睡1下,俊俏的小脸,心中顿时升起无数柔情蜜语。
转念又想到,此时还未脱险境,自己却在这儿女情长,不由暗骂自己1声,当下急忙稳定心神,仔细观察起周边的情况来。
此刻夏采薇在暗中良久,目力已渐渐适应了这地方的黑暗,只见这地方不像其他地方,乃是1间石室,而更像是1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这洞中极宽,倒不像是人工挖掘,而是天然生就,洞中通风极好,倒像是1个天然储存什么东西的地窖1般。
夏采薇心中疑惑,暗暗寻思道:“这溶洞如此奇怪,也不知用来干什么的?”
正想仔细查看1番,却听背后嘤咛1声,回头1看,却是苏红袖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说
眼见夏采薇在前,正拿着自己猛看,想到刚才的1切,似梦似幻,顿时羞红了脸,轻嗔道:“看什么看,刚才还没看够啊。”
夏采薇1愣,顿时羞了个大红脸,好在暗夜之中,看不出来,忙咳嗽了1声道:“你……你醒啦,累不累啊?”
这话当真是越描越黑,苏红袖顿时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怒道:“累你个大头鬼,便宜你小子了。”当下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生怕夏采薇又说出什么莽撞的话来。
夏采薇见她轻嗔薄怒的模样,越发可爱,不由心头砰砰乱跳,好忙镇定心神,尴尬1笑道:“嗯,好……好。”
苏红袖见他嗯嗯哈哈,也不知在说着什么,便道:“你怎么了?变成傻子了,嗯嗯哈哈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夏采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吴华就从这地方逃走的,这地方好像是1个天然溶洞,却不知用来干什么的?”
提起吴华,苏红袖又不由想起方才的事情,虽知道夏采薇不是有意为之,却仍不由心里砰砰乱跳,当下不再搭话,4处乱看,忽然叫道:“快看头顶,那些东西是什么?”
夏采薇依言抬头1看,顿时大吃1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蚕茧
只见那溶洞的洞顶上,正密密麻麻的挂着许多如蚕茧1般的东西,密密麻麻,少说也有百具之多,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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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眉头轻皱,只觉这东西绝不像看起来那般简单,吴华费尽心机把自己2人引到这里来,若只是为了看1看这蚕茧,绝对不可能,那这些蚕茧,又是干什么用的呢?还有这些蚕茧,又是怎么行成的呢?
夏采薇正自沉吟不语,苏红袖忽然道:“快看,那些蚕茧好像在动?”
夏采薇心中1凛,顺着苏红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蚕茧正在微微蠕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关在里面1样,可那蚕茧好似颇为结实,任那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却硬是挣扎不脱。
过了1会,里面那东西好似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渐渐便不再动了。
夏采薇心中1动,只觉这东西大有名堂,绝不似眼前看的那么简单。沉吟了1下,便道:“红袖。借你宝剑1用?”
苏红袖也知夏采薇要干什么,当下道:“小心点。”依言将长剑递了过去。
夏采薇不再迟疑,手握宝剑,身形1纵,越上半空,宝剑顺势往下1划,那厚厚的蚕茧顿时从中破开。
只见1个影子从里面1下滚了出来,夏采薇抬头1看,却是1个人,再凝神1看,不由大喜过望。
只见那从蚕茧中混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人苦苦寻找的徐添。
夏采薇慌忙将其扶起,大喜道:“徐大叔,你怎么了?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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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在那蚕茧中呆的时间太久了,徐添脸色苍白,眼神有些迷茫,原本精壮的身体,此刻已经枯瘦如柴,好像是全身的精血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1般,好1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喜道:“小夏,小夏,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夏采薇点了好头,心中不免有些酸楚道:“是我,徐大叔,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就是来救你的,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站起来。”他心中明白,此时还未脱险地,特别是吴华从这里跑掉,按照他的想法,定会第1时间去找巫天离,巫天离1旦得到消息,就会第1时间敢来这里,而以自己2人的武功修为,若是对战巫天离,只怕输多赢少,如今之计,得赶快离开这里才是。
徐添也好似早被吓破了胆,听得这话,慌忙道:“还能走,没事,庄稼人身体硬朗,扛得住,这地方如此恐怖,我是1分钟都不想呆了,我们赶紧走吧。”当下便挣扎着站了起来。
夏采薇将徐添抚住,3人正准备往外走,便在此时,突听“嗤”地1声,似是什么东西从头顶处吐东西出来。
夏采薇原本就在聚精会神的戒备,听得声响,便是耳朵1动,抬头1看,却见1个白色的巨物正在头顶处蠕动,爬行得虽然缓慢,但每移动1下,从嘴角处都会发出嗤嗤嗤的怪叫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从嘴里吐出来。
夏采薇心下1惊,仔细1看,只见那白色怪物,不是其他,竟是1只巨大的蚕,而那嗤嗤声响不是其他,正是这巨蚕正从口中吐出蚕丝来。
此时众人方才明白过来,这头顶的蚕茧是怎么来的,敢情就是这个巨蚕从口中吐出的蚕丝,将他们包裹起来的。
这巨蚕动作如此娴熟,绝对不是野生,而是有专门的人进行饲养,教导传授而来,而饲养的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要饲养这巨蚕,饲养这巨蚕究竟有什么作用。
夏采薇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情况紧急,已容不得他多想,眼见那巨蚕只是他头顶蠕动,并没有向几人进行攻击,当下他也不想去招惹这巨蚕,1旦这巨蚕攻击起来,不管结果如何,也1定会节外生枝。
当下3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巨蚕,当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悄悄的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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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听旁边,暗风涌动,接着1股心寒之力,直向3人快袭来。
夏采薇大吃1惊,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右手1转,也是1掌轰出。
“砰!”1声闷响,夏采薇与来人在暗中硬对1掌,霎时间,狂风涌动,沙石惊飞,便是整个山洞都微微晃动了1下。
夏采薇只觉那人掌力阴寒至极,好似来自9幽之地,不由心里大吃1惊。他年纪虽轻,但这些年来,不断与江湖高手过招,可谓见多识广,可相比之下,却从未见过如此阴寒恐怖的真气掌力,好似这掌力1起,便似9幽地狱,阴寒恐怖,骇人至极。相形之下,便是温内真的凝水成并冰,也要逊色许多,顿时心中又惊又疑,这来人究竟是谁?
那人1掌之下,见未能将夏采薇击退,不由微微“咦”了1声,似是亦颇觉惊讶,当下站立在暗中,1时间,倒没在有出手之意。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满头蓬乱的银发,须眉皆白,却是1身黑衣,双手枯瘦如柴,手指更如枯爪,1般,双眸就如翡翠般碧绿通透,倒真像极了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苏红袖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夏采薇身上靠了靠。这人如此恐怖,却不知是不是谁?
便是夏采薇,见了对方如此模样,也不由自己生出1股恐怖之意,倒是他深吸了1口气,将心神稳定下来,缓缓道:“阁下是谁?为何要出手偷袭,阻止我们离开。”
那人还未说话,却听1人冷冷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放着我师祖在这,你们还走的了吗?”
听得说话,众人他过看去,不由神色1变,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逃跑的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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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吴华,来人不是别人,就得是巫天离了,夏采薇暗暗皱眉,暗思解救之法。
苏红袖见这卑鄙小人还敢出现在这里,不由得心头大怒,喝道:“卑鄙小人,你还敢出现。”
吴华呵呵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出现的,这岛上可是我的地盘,我到我的地盘上,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苏红袖见他1副狐假虎威的模样,直气得脸颊通红,怒道:“吴华,你忘了肚里的蛊虫了吗?”
此话1出,不由暗暗皱眉,那蛊虫只是自己1时兴起,从地上捡的1只臭蟑螂,自己哪里会种什么蛊虫。此刻吴华敢大摇大摆的来到这里,肯定已经发现了其中的诡计,可这事如此隐蔽,他又怎么发现的呢?还有就是,到这个溶洞的时候,他肯定还没有发现,以他贪生怕死的性格,那时候,又怎么会鼓起勇气逃跑呢?1时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1提这话,吴华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好似吃了蟑螂1般,大怒道:“什么口气蛊虫,给爷爷吃了1只臭蟑螂,还说什么厉害蛊虫,放你奶奶的狗屁。”
“蟑螂?”苏红袖先是1愣,继而恍然大悟,敢情夏采薇给吴华吃的,哪是什么绝命蛊,而是随便从地上找的蟑螂,虽是形势危急,听得这话,苏红袖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道:“确实……确实也是只蛊虫,绝命蛊……哈哈,是够绝命的。”
吴华大叫道:“放你娘的屁,区区1只臭蟑螂,全得了什么,有我师祖这里来,以我师祖的武功修为,莫说是蟑螂,便是真正的绝命蛊,也是手到擒来,不堪1击。”
夏采薇心中1动,是了。难怪吴华敢逃走,原来是因为有巫天离在,他料定以巫天离的手段,定然能给他解开此毒,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如此看来,这巫天离不仅武功高强,更是1名解毒高手,特别是在蛊虫方面的研究,绝对高明至极。念及于此,不由心头暗暗吃惊:“这巫天离究竟什么来头,怎地如此厉害。”想到此处,不由抬头看向巫天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尸鬼
似是感觉到了夏采薇得目光,巫天离也1下抬头起来,眼光1下看了过来。
夏采薇只觉他的目光锐利至极,好似其中蕴含着无数霜刀冰剑,看在人身上,全身立刻如坠腊月寒风之中,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夏采薇心中1凛,明白这巫天离定然武功极高,今日想要安全离开这里,必须得下1番苦力气的活了。念及于此,不由在心里暗思解救之法。
苏红袖也不由抬头看了巫天离1眼,心中也有些害怕,朝后靠了靠,这人脑袋虽然有问题,武功修为却着实不低,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想招惹这疯子。
巫天离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只是抬头看了1眼,便即低下头去,不再理会众人。
吴华见得两人模样,不由志得意满道:“知道害怕了吧,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上了这恶魔岛,便让你知道爷爷的离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闯进来,有命上来,没命下去。”
夏采薇见他这副骄傲模样,忍不住道:“你也莫要得意,我虽不会下蛊之术,但想要对付你,绰绰有余,我们既然下不了岛,困兽犹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吴华叫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那3脚猫的功夫,想胜过我师祖,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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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微笑道:“能不能胜过你师祖,我不知道,但是要胜过你,我还是有把握的。”
吴华1愣,他自是知道夏采薇的实力,要胜过他,确实太过容易了,为了小命着想,他可不敢大意,毕竟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当下忙向巫天离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有我师祖在,你也别想伤我。”
夏采薇指了指脑袋道:“他虽然厉害,你可别忘了,他这里好像不怎么灵光。要是他不小心发起病来,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保护你,说不定,还会把你当了炉鼎。”
此话1出,吴华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毕竟,这巫天离什么时候会发病,连他自己都不知何,要真发起疯来,只怕真会拿他当炉鼎。嘴上却道:“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对师祖忠心耿耿,师祖对我爱护有加,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夏采薇看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说这话,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还指望别人能相信,你这不是开玩笑,说不定,你也只是他养起来的1只炉鼎而已,现在需要你的时候,好吃好喝,等到用不到的时候,那就是就可靠的炉鼎,可怜你被人卖了,还在帮着别人数钱,还数得这么高兴,说句实话,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过蠢的,却从没有见过这么蠢的。”
吴华颤声道:“你……你住口,你……你胡说8道。”
夏采薇冷笑道:“我怎么胡说8道了,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你当谁的根本不好,偏偏当1个神经病的跟班,我都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干出这么奇怪的事情来。莫非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脑袋也被传染了。”
吴华怒道:“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
夏采薇哈哈1笑:“我是不是神经病,也不是你来下定论,这个要大夫诊断以后才行,至于你,我还是劝你看1下大夫,会不会神志不清,做错了事情,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吴华直气得哇哇乱叫,偏偏口才又不如夏采薇,只得在那干着急,跺脚不已。
苏红袖见夏采薇帮自己出了1口恶气,也不由心头1畅,欢喜不已,嘴角也不由露出笑容来。
对付了吴华,夏采薇神色1敛,再不复先前嬉皮笑脸模样,看着巫天离,缓缓道:“在下途经宝地,无意冒犯,如有叨扰之处,望请前辈海涵。”
听得夏采薇说话,巫天离缓缓抬起头来,全身如爆豆1般,咯咯响个不停,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们,口中发出嗷嗷嗷的怪吼声,声音凄惨至极,似是在说话,又好似好久没说过话1般,咿咿呀呀,说不明白。
众人直看得头皮发麻,全身起了1层起皮疙瘩,声音1起,那原本平静的山洞,竟响起1阵诡异的响动声,好似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暗夜之中被唤醒1般。
众人不由得心头发麻,情不自禁的靠在了1起,便在此时,只见那山洞之中,那原本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蚕茧,竟1个个的忽然蠕动起来。
开始蠕动的频率跟低,只是轻轻晃动,结束频率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到后面竟然是剧烈晃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蚕茧中,破茧而出。
众人直听得心下发颤,呆呆地看着那数百个蚕茧,屏气凝神,暗自戒备。
便在此时,只听嗤的1声,好似鸡蛋破壳的声音1般,众人回头1看,却见1个蚕茧处,1只枯爪缓缓从蚕茧出伸出来,刚撕开1个缝隙,继尔又是1只枯爪缓缓伸出来。
众人直看得心惊肉跳,而巫天离仍在哪里,嗷嗷怪吼不断。
随着两只枯爪从蚕茧出伸出,继而两只手爪往两边奋力1撕,嗤地1声,那蚕茧顿时从中1分为2,随即1个栲栲大头,缓缓从中探了出来。
读者身
只见那栲栲大头上,没有半点毛发,只是光秃秃的1个头顶,血肉模糊,好不吓人,随即1个人性怪物从蚕茧中缓缓爬出。
苏红袖和徐添何曾见过这等状态,直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徐添颤声道:“鬼……鬼……”
苏红袖也是颤声道:“这……这是什么妖术?”
吴华冷笑道:“无耻小儿,叫你牙尖嘴利,我告诉你,我师组已发动控鬼之术,这下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控鬼之术?”苏红袖直听得心头发酸,1阵害怕。
夏采薇也是暗暗皱眉,心道:“这所谓的控鬼之术,只怕就是通过巫天离口中的怪叫来驱动这些死尸,让这些尸体来听从他的号令,这巫天离不仅武功高绝。想不到还有驱动死尸的秘法,当真让人恐怖。”
便在此时,只听那嗤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却是那数百具僵鬼已然从蚕茧中缓缓爬了出来。
旦见那些僵鬼1个个都是血肉模糊,全身衣衫褴褛,身上早已腐烂不堪,不少脸上,更是露出森森白骨,1双眼睛早已是残缺不全,有的更是只露出两个黑洞,发出阵阵恶臭,也不知在那蚕茧中包裹了多久,恐怖至极。
徐添想到自己之前,就被困在这蚕茧之中,饶是他是铮铮汉子,此时也是浑身发抖,啊地1声,晕了过去。
苏红袖急忙壮起神色,将他紧紧扶住,同时右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心中暗下决心,要想逃出去,说不得,今日只有舍命拼杀1场了,想到徐大叔的恩情,还有在家里面苦苦等待的小玲母子,原本有些害怕的苏红袖,却渐渐镇定下来,静观其变,寻找良机。
便在此时,只听4面8方传来阵阵凄厉之声,却是那些僵鬼从蚕茧出爬出来后,想是许久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都在奋力嘶吼。
阵阵嘶吼,直听得众人心里发酸。
周围僵鬼阵阵响应,接着传来阵阵爬行之声,两人抬头看起,却见那些僵鬼,此时正扭头,扭胳膊,扭腿1般,正以1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将身体反复变化,缓缓向两人靠近。
“砰砰”连声,却是十几个僵鬼,率先从头顶落到地上,继而又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随之后面又66续续的跑来数十具僵鬼,汇合在1起,直向两人冲了出来。
转眼之间,他们便被两3百只尸鬼团团围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比斗
夏采薇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此刻命悬1线,想要活命,就得先要面对巫天离,只有对付的巫天离,方才有活命之机,不然,随着巫天离不断的嗷嗷怪叫,这些尸鬼将会越来越多,越聚越多,到时,再想要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念及于此,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右手1挥,便是1掌轰出。
掌力1出,霎时间,狂风涌动,磅礴的掌力顿时如怒涛狂涌,直向那无数尸鬼攻去。
掌力所致,众尸鬼顿时哀嚎怪叫,筋断骨折,无数碎骨腐肉4处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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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自悟出浩然正气之后,每日里都在怒海狂涛中练功,其掌力之强,可谓世间少有,这些尸鬼虽多,倒是机械僵硬,对付1般人尚可,对付真正的高手,毫无作用,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吴华开始之时,还在那里志得意满,洋洋得意,众尸鬼上前,肯定能无往不利,手到擒来,心中早打算着早将夏采薇如何处死,苏红袖还有几分姿色,要将其暗自留下来,好好享受1般,此时见夏采薇如此厉害。不由得暗暗咋舌,再不敢轻易说话,更不敢说靠近了,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等1下,夏采薇对付完了尸鬼,转身就来对付自己,以自己的武功,可完全不是其对手,更别说接夏采薇1掌了。
此时方才明白,夏采薇敢独自来这里,绝不是1起冲动,而是有备而来。
正当夏采薇如虎扑羊群,大开杀戒之时,巫天离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虽是脑袋不怎么灵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此刻估计也是清醒了片刻,眼见如此,自己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尸鬼,转眼之间,只怕就要灰飞烟灭,再也顾不得其他,身行1晃,便欺身进入尸鬼之中。
众尸鬼见他闯了进来,1时心中露出害怕神色,将他重重包围在中央,呜呜凄嚎了片刻,纷纷跪伏在地,状甚恭谨。
夏采薇心中大奇,不知这巫天真用了什么秘法,竟然能将众尸鬼训练得这般乖巧,听话顺从。
巫天离却不开口,嗷嗷怪叫两声,众尸鬼好似得了命令1般,极速向后退去。
眼见尸鬼退尽,众人心里也不由暗暗松了1口气。
便在此时,突觉眼前1花,冰寒扑面,却是巫天离如闪电1般,欺身到了身前,右手1掌,便向自己拍来。
他心知巫天离武功高强,当下不敢怠慢,也是呼地1掌,直击巫天离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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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不愿与他硬对硬,身行1晃,错不让开,竟然直向苏红袖1把抓去。
夏采薇见巫天离如此高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不讲半点江湖道义,偷袭暗算,难怪会有吴华这样的弟子,不由心头大怒,喝道:“哪里走。”身行1晃,施展逍遥步,两步便跨到巫天离面前,又是掌轰出。
此掌乃是他含愤而发,比之先前,掌力更猛,1时间,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直向巫天离冲击而去。
巫天离见他后发而先至,不由心头1凛,嘴里头1次微微咦了1声。眼见此掌避无可避,只得1掌迎了上来。
“砰!”1声闷响,两人再对1招,夏采薇直被震得手臂发麻,呼吸不得,胸口气血翻腾,好似随时都要喷血而出。定睛再看巫天离,只见其身行只是微微1晃,便即站定,便又身行旋转,如继续如狂风暴雨般,直向夏采薇猛攻。
夏采薇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巫天离如此难缠,他出身上林书院,原本自身武功便是不弱,再加几年历练,先后创出逍遥步,又学得凌霄子的无痕内力,在怒潮之中,自创出浩然正气,虽说还没有融会贯通,但已然不弱,当下身行如陀螺似的极速飞转,将巫天离的如潮攻势,接连化解。
若是常人,在如此恐怖的阴寒真气席卷下,早已经脉郁堵,气血僵凝了,亏得他修练过凌霄子的无痕内力,真气进入体内,凭着这独特的运功法门,可将进入体内的引寒真气11化解,将自身真气恣意运转,化作掌力,施展出来。
饶是如此,仍不免被冻得浑身冰霜凝结,牙关格格直撞,越来越应接不暇,更别论,击退巫天离。
旁边众人见得两人如此快攻,都是大为惊讶,特别是吴华,早已由惊讶变为骇然,他原本以为,只要师祖到场,收拾两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哪知到了此时此刻,夏采薇竟然跟巫天离打得难解难分,虽然不1定能够取胜,但此时不行,以后便很难说了。
毕竟,夏采薇此时,年纪还轻,进步空间极大,而反观巫天离,已到了迟暮之年,想要保住性命,都要靠吸食热血,更别说其他了。1旦夏采薇对付完巫天离,下1个目标,便是自己,念及于此,心里不由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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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盼师祖能痛下杀手,快点取胜,不然,自己真的是性命垂危了。
抬头看去,只见双方越打越快,巫天离不断嗷嗷怪叫,夏采薇全力运使内力,全身热气蒸腾,体内的浩然正气,更如怒潮狂涌般,极速涌出,几次险些劈中巫天离。
巫天离不怒反喜,似是极为享受1般,哑声怪笑道:“好……好。”口中说着好字,身体却如鬼魅似的翻飞闪掠,突然到了他背后,桀桀1笑,露出森森白牙,张口便朝他颈上咬去。
夏采薇大吃1惊,心知此人有吸血怪癖,1旦被其咬中,自己只怕马上就会变成干尸,霎时间,全身汗毛直立,急忙施展逍遥步,错不让开,回身便是1掌。
可巫天离似是对他的脖颈情有独钟,身行1转,又绕到他的身后,张嘴咬个过来。
夏采薇陀螺似的极速飞转,逍遥步全力施为,似东往西,似南走北,越转越快,但无论如何闪躲,巫天离始终如附骨之蛆,甩脱不得。不由惊怒交迸,,忽然灵机1动,蓦地翻身倒地,顺势往上拍出1掌。
巫天离再如何厉害,也不能遁地,当下只得又出1掌。
“砰”1声,两人再对1掌,巫天离怪叫1声,翻身让开,双目灼灼地瞪了他好1会儿,忽然哑声大笑道:“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夏采薇心头也是暗暗吃惊,这巫天离果然厉害,与自己苦斗了这么久,其内力丝毫没有衰竭之像,反而越来越阴寒,越来越刚猛。
此时其每出1招,招式还未至,周围已是1片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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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力稍低者,别说与之战斗,便是这冰霜的环境,就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来化解。
眼见巫天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斗,好似恢复个些许神智,当下全力戒备,嘴上却道:“你也不差。”
巫天离转动了1下眼睛,似是有些开心道:“不差,不差,是不差,我是好爸爸。”
“爸爸?”夏采薇1愣,继而大怒道:“你胡说8道什么,我才是你爸爸。”
吴华呵呵笑道:“小子,恭喜你啊,这么快就找了个好爸爸,很多人从小就没有爸爸,你这么快就找到1个,真的是福如东海啊。”
夏采薇闻言,顿时大怒,冷冷道:“吴华,等我收拾了姓巫的,回头就来取你的狗命。”他出身上林书院,自小就是孤儿,从没有体会到父爱的半点温暖,更别说其他了,在书院之中,虽然大多数都是相敬如宾,但也免不了有些人会仗势欺人,往往这个时候,就是他最孤独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也是他最想亲人的时候,所以,他从小就极为羡慕别人有家人,而随着渐渐长大,这份情感不仅没有淡漠,反而更加深厚,只是被悄悄隐藏起来而已。
此刻这吴华竟然用此来调侃,这就无外乎夏采薇要大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炉鼎
吴华1见夏采薇那如寒潭1般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1个寒颤,他从见到夏采薇自来,此人虽是聪明绝顶,口才了得,却也不似滥杀无辜之人,此人目光如霜,显然已经动了杀心,颤声道:“你……你别乱来,有师祖在,你伤不了我的。”
夏采薇此时也冷静下来,吴华说得对,有巫天离在,自己确实伤不了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击败巫天离,再做其余打算。心念于此,当下收敛心神,不再将吴华当下心上,冷冷道:“吴华,就让你先活片刻。”
吴华知道夏采薇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当下大叫道:“师祖,救我。”
巫天真听得叫唤,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露出1种名状的表情,似是认识,又似是不认识,给人1种疑惑的感觉。
吴华与巫天离呆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伺候了巫天离这么长的时间,自然知道巫天离的症状,眼见其如此,便知道巫天离犯病了,心下不由大为着急,1时急中生智,大叫道:“师祖,就是眼前这几个人,杀了你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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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鼎”2字1出,夏采薇1愣,自己什么时候,杀过巫天离的炉鼎,难道刘峰就是炉鼎不成。
正自疑惑不解,巫天离好似1下受到了什么刺激1般,1声怪吼,惊天动地,双眼也1下变得赤红起来。
夏采薇暗叫1声:“糟糕!”肯定是吴华这个卑鄙小人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所以巫天离才会如此,1下变得这么暴躁不安。
只见巫天离脸上肌肉跳动不安,1根根青筋外露,扭曲得很是可怕,满身杀气腾腾,好似1只怒发如狂的狮子,虽是都要暴起伤人。
夏采薇全身戒备,不敢有丝毫怠慢。
便在此时,只听巫天离1声怪吼,身行猛然往前1窜,如猛虎下山1般,直向夏采薇扑了过来,人影未至,1股阴寒之气已然扑面而来。
夏采薇哪敢大意,身行1晃,拦住巫天离的去路,又是1掌拍出。
眼见夏采薇1掌拍到,巫天离好似与夏采薇有什么深仇大恨1般,竟是不闪不避,也是1掌拍来。
“砰”1声,两人硬对1掌。
夏采薇只觉对方的掌力,比之先前,大了不止1倍,立刻被轰得口吐鲜血,倒退了十多步,方才勉强站定。反观巫天离,与下采薇硬对1掌,却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便即站定,身形1晃,便又冲杀过来,不由心头骇然,原来方才巫天离与自己对战,竟然没有用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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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巫天离如疯如魔1般,全力冲杀过来,夏采薇此时也顾不得自己内伤,勉力与之对决,又是1掌拍出。
而巫天离却在此时,忽然转向,竟是让开了夏采薇,右手1伸,抓向苏红袖。
苏红袖1惊,不叫巫天离会突然向自己扑过来,1愣1下,只觉右手手腕1紧,已被巫天离拉了过去。
夏采薇又惊又怒,当下便要上去进行抢攻,但又怕苏红袖在其手里,抢攻之下,会伤害到苏红袖,投鼠忌器之下,只得暂时退到徐添身旁,喝道:“巫老贼,你干什么?”
徐添此时委顿在地,好在只是脸色苍白,晕死过去,并无大碍。
巫天离还未说话,那吴华已经呵呵笑道:“还能干什么?这小娘皮长得这般俊俏,又是习武之人,这可是1副难得的好炉鼎啊。”
此话1出,夏采薇不由脸色1变,他此时心中虽是怒发如狂,却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管吴华,他虽然未见过巫天离亲口吸血,但从方才过招的形势来看,巫天离只怕真有吸血的症状,看到旁边的1句句尸鬼,他实在无法想象苏红袖会变成这般,念及于此,已然是头皮发麻,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静观其变。
哪知巫天离却是站在苏红袖身边,仔细端量了苏红袖,忽然咧嘴笑道:“乖女儿,你终于来看我了,这么多年不见,你又换了衣服,爸爸差点就认不出来你来了。”
此话1出,不仅夏采薇大吃1惊,便是吴华也是目瞪口呆。他跟随巫天离这么长时间,以前不管多少漂亮的姑娘,他都视而不见,只是当做1具炉鼎,用来吸血治病而已,头1次见到,他这么失态过,莫非他真是失心疯犯了。
苏红袖却听得莫名其妙,被这疯子认作女儿,顿时又羞又恼,正欲蹙眉呵斥,却见夏采薇冲她使了个眼色,立时明白过来,此刻自己身在险地,命还在此人手里,若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刺激了这疯子,岂不是性命堪忧,念及于此,当下不再急于开口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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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夏采薇微微1笑道:“前辈果然慧眼如炬,什么也瞒不过。令爱重回你的怀抱,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见此人神情古怪,说话颠3倒4,口口声声将苏红袖认作女儿,不是得了健忘症,便必是疯子神经病。当下故意顺他口风,故意说些好听的。讨他欢喜,1来探其究底,2来也好趁其不备,将苏红袖从他的手中救出来。
巫天离果然大喜,眉开眼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听他说话颠3倒4,不由又是惊讶,又是害怕,又是莫名其妙。
吴华却是大惊失色,大叫道:“师祖,师祖,你不要上了他们的恶当,他们是来杀你的,这小娘皮不是你的女儿。”
此话1出,巫天离顿时大怒道:“放弃,她怎么不是我女儿,怎么不是。”怪吼声中,只见其身行猛然往后1退,瞬间便来到吴华身旁。
吴华1惊,还没来得及闪避,巫天离伸手1抓,已如老鹰抓小鸡1般,将吴华抓在手中,同时将头1探,直接就咬在了吴华脖颈之上。
吴华哼都还未来得及哼1声,瞬间便被巫天离吸成了1具干尸。
巫天真顺手1仍,吴华便如垃圾1般,被丟到了1旁。口中嘿嘿笑道:“她怎么不是我们女儿,怎么会不是我女儿,有眼无珠,该死。”
夏采薇和苏红袖见这作恶多端的吴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心中先是有些大快人心,继而见其如此惨死,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暗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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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舔了添嘴上的鲜血,又对着苏红袖呵呵笑道:“乖女儿,这么多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对了,你把女婿都给你带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1声,要是爸爸不知道,1个不小心将他变成了炉鼎,岂不是要糟糕。”
夏采薇忙道:“令爱说你武功盖世,神通广大,在下若不全力以赴,施展1番身手,那怎能入你老人家的法眼。入不了你老人家的法眼,那怎能能过得了你老人家这1关啊。”
巫天离大笑道:“知父莫如女啊,还好你小子武功还不赖,虽然比起我来,还大大不如,但好在悟性不错,还有进步空间,也够做我的女婿了,嘿嘿,我女儿聪明标致,天下无双,你小子你能娶她做老婆,那是祖宗积了几辈子的德了,3生有幸,要是被我发现你不好好对她,老子定要将你做成炉鼎,就跟他们1样,死了还要听我的使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夏采薇忙赔笑道:“当然,当然,我能娶你女儿为妻,实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呢,哪敢对不起她,我要对不起令爱,那就让我碎尸万段,天打5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巫天离呵呵道:“这还差不多,放心吧,乖女儿,有爸爸帮你坐镇,就算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欺负你,要是他真敢对不起你,就算天涯海角,爸爸也要为你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发病
夏采薇心道:“要是真有你这样吸人血,滥杀无辜的爸爸,估计你女儿也得要发疯。”嘴上却道:“前辈不用担心,我哪敢,哪敢。”
苏红袖听夏采薇这么说,虽知道是迫于形势,夏采薇才这么说的,仍是心里怦怦乱跳,双颊酡红,咬着唇又羞又喜,1时间,竟浑然忘了此时处境。心思早早飘到了百里之外。
巫天离摇头晃脑,沉吟了1下,又道:“不过,老夫修为冠绝当世,你小子虽然不错,差我却差了十万8千里,我女儿如此宝贝,你想做我女婿,也没那么简单。”
夏采薇1愣,心道:“这巫天离疯疯癫癫的,说起来话来,口气倒是不小,就凭冠绝当世4字,这疯子在外面绝对活不过1个星期。毕竟,这江湖上,想要争夺这4个字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太多人活了1辈子,努力了1辈子,到头来,就是为了这冠绝当世4个字,这4个字乃是对1生的写照,1生功绩的肯定。”
有多少人,为了这4个字,不惜抛妻弃子,不惜犯下无数恶形,只因就是看不透这冠绝当世4个字。
这巫天离如此疯疯癫癫,可到了如今,仍是看不透冠绝当世4字,仍是无法放开这4个字在心中的执念,就不知当年他的疯掉,会不会就是因为这4个字,也受到了这4个字的影响。
夏采薇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那不知前辈有何打算?”
巫天离嗯了1声道:“我就这么1个女儿,早娶她的人,数不胜数,你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且说来听听。”
夏采薇心道:“这疯子又发什么神经病,说着说着,怎么变成考试了,老子是讨老婆,又不是考状元,还得过5关,斩6将不成。”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胡吹大气道:“不瞒前辈,在下刚出生之时,便是天降祥瑞,漫天云霞,连续7天,紫气东来,凤凰于庭院之中长鸣不已,读书之时,便是1目十行,聪明绝顶,记忆力非凡,熟读4书5经,要不是后来学武,至少也弄1个文状元,至于武功修为,相信前辈刚才也见过了,可算还能入前辈的法眼。”
读者身
苏红袖听他这夸夸其谈模样,直逼得小脸通红,差点笑出声来,什么天降祥瑞,凤凰长鸣,1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会知道这些,明显的瞎编乱造。
可惜这话,对付正常人不行,对付疯子,可是大有奇效,巫天离还1下被他唬住了,喃喃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传说中的转世灵童,失敬失敬。文采老夫倒是不甚了解,只知些皮毛而已,至于武功修为,虽然现在差我1截,以后只要勤学苦练,则还能赶上。”
夏采薇忙道:“多谢前辈鼓舞,在下1定再接再厉,不负前辈所托,另外还有这事,还望前辈1定开恩。”
巫天离皱眉道:“什么事?”
夏采薇看着地上的徐添道:“前辈,徐叔叔乃是在下的叔叔,此番乃是陪同在下和令爱1起来到岛上看前辈,却不想被误伤,还望前辈法外开恩,救他1命。”
此话1出,苏红袖方才明白,夏采薇在这兜兜转转,原来是为了哄巫天离开心,继而为徐添治伤,不由心头暗暗佩服。脸上却故做生死状,不发1语。
巫天离1愣,随即恍然大悟,1拍脑袋道:“乖女儿,难怪你1直不理爸爸,原来你是怪爸爸伤了你徐叔叔,对不起,对不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1家人不认得1家人,早知道是徐叔叔,我怎么会伤他呢,你放心,徐叔叔只是中了尸毒,等下回去,吃点我自制的解药,马上便好。”
此话1出,两人都是脸色1变,原本以为徐添萎靡不振,乃是因为多日来惊吓过度,又未曾好好休息,方才如此,没想到竟是因为中了尸毒。
夏采薇不由在心里暗叫侥幸,若非自己歪打正着,1旦离开这里,徐大叔尸毒发作,在这孤岛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不小心让徐大叔丧命,自己如何回去面对徐大婶和小玲。念及于此,不由长长的出了1口气。笑道:“还请前辈妙手回春,让我们1开眼界。”
巫天离笑道:“那是应该,既是自己人,我怎么会让他受伤,乖女儿,好女婿,你们1路赶来,想必也辛苦,爸爸给你们准备了1间洞房,快带上徐大叔,好好休息,好好休息。”说着又仰头,从喉咙里发出那凄厉可怖的呜吼。
众尸鬼闻得号令,好似听懂懂1般,纷纷站起身来,号哭相应,继而簇拥着夏采薇,苏红袖等人,1直向幽深的甬道走去。
苏红袖被巫天离扣住右手脉门,奋力挣扎了几下,却是纹丝不动,眼见夏采薇给其使眼色,又瞅了瞅怀中的徐添,苏红袖明白那是夏采薇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眼下徐大叔中了尸毒,急需巫天离的解药,若是此刻轻举妄动,万1巫天离突然恢复神智,那在场3人必死无疑,念及于此,当下不再乱动,静观其变。
好在巫天离此时正在发病区间,神志不清,又1心将苏红袖当做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并未在意,1路笑嘻嘻的往走。
众人在甬道中7拐8拐,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1个石室中停了下来,那石室之内颇为宽敞,幽深高阔,却是极为简单,除了1些桌椅板凳之外,再无其他东西,4壁上还点了几盏昏黄的鱼油灯,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到了石室之内,巫天离怪吼两声,众尸鬼立刻呜呜的吼着退了出去。
巫天离将苏红袖安放在室内的凳子上,接着从墙上摘下1个葫芦来,柔声道:“乖女儿,你不要生气,徐大叔只是中了尸气,并没有什么大碍,吃了几颗爸爸自制的万灵丹,保管药到病除,再休息个1天,便能完全排除尸气,恢复如初了。”
夏采薇心头欢喜,慌忙上前将丹药接了过来,笑道:“多谢前辈,晚辈知道怎么做,有晚辈在,前辈只管放心,晚辈可是出了名的可靠。”
巫天离转头瞪了他1眼道:“小子,再过几日你就要娶我女儿了,还1口1个‘前辈,你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吗?还是要怎样?”
夏采薇1愣,,急忙笑道:“丈人说的是。小婿再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
苏红袖顿时脸颊晕红如醉,,在这摇曳的烛光里,更显娇媚,偷眼看向夏采薇,心中欢喜无比。
夏采薇心中怦怦乱跳,心中也是颇为欢喜,好似吃了蜜1般。
巫天离哪知两人心思,闻言哈哈大笑,见苏红袖也是满面欢喜之色,不由笑道:“好女儿,你眼光很好,这小子能接我这么多招,也还算有些本事。今后你说什么,爸爸便听什么,你可别再1赌气,又跑得无影无踪就可以。否则爸爸,爸爸……”说到此处,却是眼眶1红,想起什么旧事来,竟呜呜的掩面哭泣起来。
两人见巫天离真情流露,苏红袖想到自己的父亲,心中不由1酸,,暗叹想:“虎毒不食子。这魔头杀人不眨眼,对自己的女儿却如此宠溺。但不知为何疯疯癫癫,连亲生骨肉也会认错?”转念1想:“还好他认错了,不然徐大叔,自己和夏采薇3人,此时此刻,只怕难逃活命。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暂时先假装他的女儿,先稳住他,等徐大叔服了解药以后,将身体养好,自己3人再想办法逃走。”念及于此,当下稳住心神,不再急于想办法逃走。
夏采薇忙上前安慰道:“丈人,今天是你们母女相见,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快别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女儿
听得此话,巫天离忙止住眼泪,也是大喜道:“对对对,你说的对,这大喜的日子,我哭哭啼啼干什么呢,平白让人笑话。乖女儿,对不起,爸爸错了,再不哭了,爸爸笑,爸爸要笑。”说完此话,竟然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夏采薇见巫天离虽然疯疯癫癫,但对女儿的情感,却是没半点虚假,不由心头疑惑:“他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将巫天离刺激成这般,他方才提到女儿离开,难道是因为他女儿偷偷跑出去了。”念及于此,只觉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但却想不到,他女儿现在在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巫天离变得疯疯癫癫的。笑道:“丈人,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休息片刻,有什么事,等哈再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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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听得这话,忙点头道:“对对,你说的不错,你看我这脑子,1高兴起来,就全给忘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快歇息吧,等到了明日,你们还有的忙呢。”
夏采薇心道:“你这脑子,倒跟忙不忙没什么关系,1直都是坏的。明天有事要忙,明天能有什么事?”不由心头疑惑,嘴上却打着哈哈道:“丈人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有什么事请,等到明日再说。”
巫天离哈哈1笑:“也对,也对,你们看我这脑子,当真有些问题,你们来了这么久,想必肚子饿了,我去给你们准备吃食。”说着便要往外走。
苏红袖1听‘吃食’2字,脑中不由想起那些炉鼎,还有巫天离的吸血场面,不由心下1颤,脸色发白,但此时此刻,也得盼着巫天离快点离开,至于准备了什么,只有等下拿上来再说,若是人肉鲜血,自己纵是拼得1死,也绝不委曲求全,毕竟吸人鲜血,这是有违纲常。
巫天离哪明白苏红袖的心思,当下开开心心的1路出了甬道向外走去。
眼见巫天离脚步声去远,两人方才松了1口气,夏采薇先将巫天离给的丹药用水化开,接着给徐添服下,服了丹药的徐添,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气息也慢慢变得平稳,明白这是丹药起的作用,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苏红袖皱眉道:“现在怎么办?”
夏采薇沉吟了1下,眼下自己3人都到了巫天离的老巢,红袖此前受伤还未痊愈,徐大叔又不会武功,周围又有数以百计的尸鬼,加之巫天离,敌众我寡,就算联手,突施暗算,只怕也杀不了巫天离。但如果此时逃走,这甬道错综打杂,无人带路之下,要想离开,谈何容易,1旦发生打斗,必然惊动巫天离,巫天离若然赶到,必又是1场好战,可若是留下来,继续冒充巫天离的女儿,巫天离神志不清还好,但他这神经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不好,万11下恢复神智,发现自己几人设计害他,更是1场好战。
1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委实难决。沉吟了1下,还是觉得此时逃走,太过危险,便道:“巫天离既然把你当做他的女儿,1时之间,想来还不会恢复神智,现在这地方情况不明,若然贸然逃走,必定会被巫天离追上,此番只得先委屈你继续假装他的女儿,乘此时机,先探明路径,再做逃走的打算。”
苏红袖点头道:“此时也只能如此,好在巫天离把我当做他的女儿,我们3人定无性命之忧,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快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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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下打定主意,便在房中4下寻找起来,可房间之内空空如也,也是没找到什么出路密道,不由得大为气馁。
夏采薇轻声安慰道:“这密道错综复杂,那机关定然藏得十分隐蔽,也不急于1时,咱们先休息片刻,再做打算不迟。”
苏红袖点点头,此时也只能如此了,随后两人便在洞中休息。
经过连番苦战,两人早已精疲力竭,此时见徐添已然被救出,并且安然无恙,也算是给徐大婶和小玲有个交代,不由如释重负,剩下的只是如何摆脱巫天离,逃除恶魔岛,此事现在却不着急,两人放下戒备之心,顿觉困乏难耐,缓缓闭眼休息。
夏采薇看着苏红袖低首垂眉,睫毛颤动,在洞中烛光的映照下,小脸红扑扑的,俊俏非凡,想到以前的旖旎风光,不由呼吸又是1紧,心里砰砰乱跳,心猿意马,真气登转岔乱。当下吃了1惊,重又摒除杂念,冥神静思,渐渐进入了澄明忘我之境。
如此空空荡荡,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1股森寒的杀气,那杀气如寒冰1般,直入骨髓,全身顿时如坠9幽地狱,好似随时都要尸骨无存1般,不由心中1震,,陡然醒觉。
夏采薇不敢完全睁开双眼,屏气凝神,从眼缝中偷眼看去,却见巫天离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苏红袖,脸上神色变化不停,1下欢喜无比,1下却又冻如寒冰,冷得吓人,最可怕的,更是右手化爪,1下悬在苏红袖的头顶,蓄势待发,好似随时都要将其开膛破颅,1下又将右手收回,满面春光的看着苏红袖,说不出的诡异多变。
夏采薇颈上寒毛直竖,明白这是巫天离的神智恢复之间的变化,1时清醒,1时糊涂,正在挣扎。
夏采薇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屏气凝神,起伏不定,1边假寐,1边将真气缓缓毕集双掌,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即抢先出手,不敢怎么样,绝对要将苏红袖救下来。
巫天离凝视了苏红袖好1会儿,又忽然转头看向夏采薇这边,夏采薇急忙闭上双眼,巫天离似是确定他熟睡未醒,目光闪烁,忽然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的朝洞外飘去,转眼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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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夏采薇方才长出了1口气,背上已然全是冷汗,回想刚才,仍是心有余悸,当真是命悬1线,同时心中又大感好奇,巫天离为何不叫醒自己2人,此时离开,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他说的明天的大事情,又是什么?
他虽然疯疯癫癫,对他女儿的感情却是极深,他说的大事,莫非与他女儿有关?可他此时神智未清,已然认定了苏红袖就是他女儿,女儿在侧,多年未见,不忙着享受天伦之乐,还想着办什么大事?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合理,心中正百思不得其解。
忽听旁边似有响动,夏采薇1惊,急忙转头看去,却是徐添醒了过来。
夏采薇心头大喜,忙道:“徐大叔,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
徐添服了巫天离给的万灵丹,神色已然恢复如初,笑道:“我没事了,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1下年轻了好几岁,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夏采薇心下明白,这肯定是万灵丹起的作用,这丹药不仅能够解毒,而且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徐大叔吃了丹药,想是得了这丹药的好处,想不到这巫天离虽然神神叨叨,手段残忍,可炼制丹药,但的确是1把好手,不由心头欢喜。笑道:“那就好。”
徐添环视了1下周围,疑惑道:“小夏,这是什么地方?”
夏采薇也不瞒徐添,当下便把来龙去脉给说了1遍,毕竟等下还要徐添配合,不然,这个计策立马就会出现破绽。
徐添听得这地方便是巫天离的老巢,不由吓了1跳,等听到巫天离把苏红袖误认为自己的女儿,自己原本就是带他们2人上岛的,便又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已至此,只得道:“小夏,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不管什么事,你安排就是,我1切都听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在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成亲
夏采薇听见徐添虽然不会武功,却也这般义气,不由心中感动,笑道:“小小事情,不承敬意,眼下时局艰难,咱们还得多留心,只要能骗过巫天离,离开这个地方,便能逃得性命,离开恶魔岛。”
徐添点头道:“全凭小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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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1事道:“徐大叔,你是怎么到的这恶魔岛?”
此事关系到之后怎么才能离开恶魔岛,徐添也不敢大意,当下151十道:“当日我乘船出海打鱼,回来的时候,本来1切都顺顺利利,忽然海上起了1层浓雾,当时我也没在意,就去查看了1下浓雾,待我回到船上之时,那雾气已经浓道伸手不见5指了,我当时心头也有些害怕,周边叫唤了1阵,却没人答应我,心急之下,只想快点从这个地方离开,然后我就按照船上司南的方向,1路向前,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蚕茧之中了,要不是小夏你们来得快,只怕我现在也变成恶鬼了。”
夏采薇微微点头,这话与吴华说得大同小异,看来事情就是这样了。
忽听外面脚步声想起,好似有什么人走了进来,夏采薇1惊,急忙叫徐天静声,静观其变。
只听吱呀1声,石门缓缓打开,夏采薇抬头看去,却见巫天离满脸欢喜的走进来,不知为何,竟换了1件红色的衣服,看着衣服颇新,款式虽然有些老了,但衣服的质料倒是不错,可惜巫天离脑袋不怎么灵光,穿在身上,给人1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夏采薇不由心头疑惑:“这巫天离又发什么神经病,搞这种名堂,究竟想要干什么?”同时间,跟在其身后的,还有4个婢女打扮的人。
夏采薇微微皱眉,这巫天离这里,竟然还有婢女,没有给他做了炉鼎,当真有些奇怪。等凝神1看,只觉这4人颇为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1想,不由吃了1惊,敢情这4个婢女,不是其他人,正是先前被关在密室之中被吴华,刘峰两个奸污的人。
夏采薇心头奇怪:“这巫天离将这4人放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4人脸上害怕至极,唯唯诺头的跟在巫天离后面,叫大气都不敢出,想必是之前见过巫天离的厉害,生怕1个不注意,惹得这疯子不高兴,立刻便被当了炉鼎,吸成人干。
苏红袖此时也醒了过来,看到眼前这副模样,不由心头奇怪,抬头看向夏采薇,满眼询问之意。
夏采薇也只得摇摇头,见她静观其变。
此刻巫天离已经领着4人走了进来,哈哈1笑道:“乖女儿,你醒啦,快来看看,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东西?”当下朝后1摆手,立刻有1名婢女恭恭敬敬的捧上来1个是黑色的药罐。
只见这药罐之中正往外冒着热气,异香扑鼻,那香味浓烈至极,眨眼之间,便充斥了整个石室之内。
那婢女将罐中的浓汤盛在木碗里,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端到苏红袖面前。
苏红袖皱眉道:“这是什么?”
巫天离摇头晃脑地道:“乖女儿。这可是好东西,这此汤里共有3十6种补脉益气的药材,爸爸可是花费了无穷心力才给你找来的,你千里迢迢而来,定然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快喝点汤,好好补充1下体力。”
夏采薇心道:“这巫天离对他女儿可真是尽心尽力,可惜,红袖不是他真女儿,谎言终有刺破的1天,付出越多,绝望也就越大,绝望越大,最后收受到的刺激,也就越大。”念及于此,不知为何,倒不由气了恻隐之心。
只见那药汤忽红忽绿,也不知加了什么东西,7彩变幻。苏红袖刚端到唇边,已觉清香贯脑,神识为之1醒,当下低头喝了1小口,只觉那汤好喝至极,1点也不苦涩,也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浑身暖洋洋的,浑身通泰,神清气爽,顿时心下大喜,,仰头1饮而尽。
巫天离见苏红袖喝下汤药,也是心头欢喜,便招呼夏采薇和徐大叔也1起过来坐下,那婢女也忙给两人盛上汤药。
两人喝下汤药,顿觉神清气爽,徐添虽心中有些害怕巫天离,但这汤药确实效果非凡,也在心里暗暗称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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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喝完,巫天离方才哈哈笑道:“今日当真高兴,来,把这房间好好收拾1下。”
4名婢女得了吩咐,立刻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那石室原本就简单,几下便收拾得干干净净。
众人心头疑惑,不知这巫天离又在搞什么名堂,好好的,怎么开始收拾房子了,心中虽是疑惑,但见巫天离这般高兴,又不敢随意打扰,万1惹得他1个不高兴,刺激到了脑袋,1下恢复了神智,看出骗局来,几人只怕难逃活命。
眼见房间打扫干净,巫天离又叫婢女捧上新衣,夏采薇忍不住道:“丈人,你这是在干啥啊?”
巫天离神秘1笑道:“小子,我昨日不是给你说,今天要办1场大事吗?”
夏采薇点头道:“当然了,在下可记着的,什么大事啊?”
巫天离叹道:“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却也明白1个道理?”
夏采薇心道:“这疯子又在弄什么玄虚?又明白了什么道理。”不由皱眉道:“什么道理?”
巫天离缓缓道:“女大不中留。”
夏采薇直听得稀里糊涂,这老疯子发什么神经,怎么又扯上女大不中留了,这老疯子颠3倒4的说了1通,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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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添倒好像有些明白了巫天离的心思,不由抬头朝着两人轻轻笑了笑,可有巫天离在跟前,又不敢出言提醒,只得轻轻眨了眨眼,只盼夏采薇两人能明白过来。
可惜,夏采薇虽是聪明绝顶,但此时不比其他,没有经历过的人,1时间,但也猜不出来,徐添无奈,只得在心里暗暗着急,转念又1想,这两人如此般配,这事倒也算是水到渠成,1桩美事,当下便则不再提醒。
却听巫天离又道:“老夫虽然对女儿疼爱有加,心里有1千个,1万个舍不得,但我乖女儿把你带上岛上来,我就明白了,放心吧,老夫绝不是迂腐之人,只要我女儿喜欢,我肯定没有意见,正好今日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赶快把这件事情办了。”
夏采薇皱眉道:“丈人,你……究竟要干什么?”
巫天离缓缓道:“你这小子,真个不知好歹,要不是我乖女儿看上你了,我早把你碎尸万段了,你都叫我丈人了,你说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你俩成亲啊。”
夏采薇愕然道:“成亲?”
巫天离挑眉道:“怎么?你小子不愿意,看不上我乖女儿。”
夏采薇忙道:“怎么会,我跟令爱感情深厚,情比金坚,哪能不愿意呢,我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太意外了。”
巫天离冷哼1声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为了成亲,我这又是收拾房间,又是准备新衣的干什么,我又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夏采薇顿时哑然,心道:“你这都不是失心疯,什么才是失心疯,果然,得了病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病。”嘴上却道:“可此时事关重大,再怎么说,我也得问问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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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笑道:“放心吧。我早就给你想好了,所谓长兄为父,更何况是家中长辈,徐大叔就在此处,完全可以代表家中的长辈,半点不逾矩,完全没有问题,你东拉西扯,百般推脱,究竟是为什么?”
忽然脸色1变,吃了1惊道:“怎么,你是不愿意。”
夏采薇看他杀气凛凛的样子,好似随时都要暴起杀人,忙道:“怎么会不愿意,在下1万个愿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洞房
巫天离志得意满道:“算你小子识相,这还差不多。”继而转头看向苏红袖道:“乖女儿,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你答应就点点头,不答应,就摇摇头。”
夏采薇心道:“就这这般问话,哪个敢不答应,只怕张口说不答应的,马上就要被你送到十8层地狱了。”
苏红袖心中又羞又喜,心道:“哪有这么问人的?”偷看了夏采薇1眼,双颊通红,终还是点了好头。
巫天离哈哈大笑,甚是欢喜,又转头看向徐添道:“家中长辈可有意见?”
徐添吓了1跳,心道:“那两个小的都愿意,我哪敢说不。”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徐添也忙道:“愿意,愿意,早希望他们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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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哈哈1笑道:“这不就成了嘛,咱们江湖中人,也就不讲那些俗套了,你们俩过来给我磕个头,敬杯酒,也就算礼成了。”
只见他向后面的4名婢女招了招手,4名婢女立刻上前,将红色的新衣服全部送了上来。
事已至此,众人也没办法,考虑到巫天离的赫赫凶威,只得将大红衣服穿上。
婢女又点上几根大红蜡烛,照得整个石室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夏采薇见苏红袖穿了大红衣衫,虽是仓促准备,条件有限,却仍是霞光动人,美不自胜,看得心里砰砰乱跳,心里1个劲的叫道:“成亲,这就成亲了,这就跟红袖成亲了。”1瞬间,只觉心里好似做梦1般,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
苏红袖见夏采薇穿上大红袍,越发的精神抖擞,俊俏非凡,心中也是又羞又喜,心道:“这小子傻不隆冬的,都要成亲了,还站这么远干嘛,怎么还不过来,你不过来,怎么拜堂成亲啊,这傻里傻气的,结婚以后怎么办?能不能养活自己啊?”
眼见两人准备妥当,巫天真离笑道:“良辰吉日,可不要耽搁了,快些开始吧。”
夏采薇心道:“什么良辰吉日,这不就是你随意安排的时间嘛。”嘴上却笑道:“对对对,丈人说得对。”当下忙走到苏红袖那边去。
两名婢女送上酒水,两人接了过来,双双跪倒在地,做戏做全套,夏采薇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恭恭敬敬道:“丈人请喝酒,丈人请放心,把你女儿交给你,我保证让她平平安安,快乐幸福,永远爱你女儿,至死不渝。”
听得这话,虽明知这是巫天离威逼下成的亲,到苏红袖听得这话,心中仍是欢喜不已,小鹿乱撞,浑身滚烫,像喝了蜜1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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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点头道:“好,我的乖女儿从现在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不起她,便是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将你毙于掌下。”
夏采薇忙道:“丈人多虑了,纵是粉身碎苦,我也不会让你女儿受半点委屈。”
巫天离点头道:“好,你可记住你今的话了。”
当下夏采薇与苏红袖恭恭敬敬的向巫天离和徐添敬了酒。
随着1名婢女高呼1句:“礼成。”这简单的婚礼便这般结束了。
巫天离脸上流露出欢喜的表情,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下来,又哭又笑道:“小子,我的乖女儿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她,千万不要让他受委屈了。”
夏采薇见他真情流露,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忙道:“丈人,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女儿的,绝不会食言,若有违此誓言,要我天打5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巫天离摆手道:“今天大喜的日子,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要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当下也止住哭声,伸手从怀中摸出1个匣子来,缓缓道:“小子,今日大婚,为父也没什么东西送你们,这件东西就送给你们当见面礼了。”
夏采薇心道:“也不知巫天离送的是什么东西?此人虽是疯疯癫癫,但武学造诣却是不低,他对他女儿如此疼爱,送的东西肯定不差。”忙把盒子接了过来道:“多谢丈人。”
当下便要将盒子打开,巫天离却伸手止住,笑道:“良辰吉日,可不要耽搁在这上面,以后时间多得是,拿回去好好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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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闻言,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忙将那盒子收了起来。
巫天离笑道:“礼数已成,你们就早点休息吧,房间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准备房间?”夏采薇和苏红袖1愣,心中都同时想起了送入洞房这4个字来,心中不由砰砰乱跳,羞红了脸。
巫天离哈哈大笑道:“都是过来人,早晚要到这1步,没什么害羞的。”
当下4名婢女走上前来,簇拥着两位新人向外走去。
两人无奈,只得跟着婢女往前走。
两人1直被婢女簇拥着送入洞房,夏采薇此时才知道,洞窟被分为4个部分,巫天离住在最外的石室里,若有风吹草动,便可成为护卫众人,实则也是监视众人,不让众人离开。
石室左侧的甬道,通往徐大叔所居的岩洞,巫天离见他乃是夏采薇的长辈,也是颇为尊重,不仅室内干净通风,还铺了厚厚的被褥。
右侧的甬洞蜿蜒折转,住的便是服侍两人的婢女。
而两人的洞房,便在石室的正中,也就是两人的洞房之地了。只见洞窟高阔,里面竟然放了1张大床,那床竟是楠木制成,雕花刻印,颇为讲究,屋里还摆放着各种名贵家具,除了桌椅板凳之外,便是镜子,梳妆台都应有尽有,哪像是荒岛成亲,倒像是大富大贵人家在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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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青铜兽头香炉正散发着袅袅轻烟,屋里有1种难以名状的香味,4周围合红色帷帐,挂着若于大红灯笼,桌上还放着两个红烛,看起来喜气洋洋。夏采薇心下明白,这室内的东西,必定是出自那些误入恶魔岛的船只,本来都是些名贵东西,此刻看来,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洞窟高阔整洁,红烛摇曳,喜气洋洋,帷幕4合,焚香袅袅,转眼之间,偌大的洞窟里,便只剩下了夏采薇和苏红袖两人。
两人对望1眼,,忽然手足无措,都有些尴尬。
夏采薇想到今日如梦幻般的过了1天,忍不住笑道:“折腾了1天了,红袖,想必你也有些累了,你先休息吧。”
苏红袖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轻嗯了1声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不要太累了,早些休息。”话1出口,忽然想到此时两人共处1室,正在所谓的洞房,早些休息,未免太过露骨,不由心里砰砰乱跳。
她虽然心里早打算去夏采薇白头偕老,共度余生,但真到了这1步,未免有些难为情,虽然先前已迷迷糊糊中有过关系,但这般光明正大,心中还是有些害羞,虽是如此,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期盼,1时心中矛盾至极,1双眼睛若是痴痴的看着夏采薇,只盼此情此景,能够天长地久。
夏采薇却也没多想,此时此刻,未脱险境,巫天离随时都会醒来,1旦醒来,便免不了1场恶战。不由暗思解脱之法,想到巫天离送的礼物,当下急忙从怀中拿了出来,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的5本书籍。不由心中好奇:“想不到这巫天离虽然疯疯癫癫,竟然还会写书,看巫天离对此书极为重视,想必是什么密宝。”好奇之下,当下便把书籍从里面拿了出来,探头1看,只见那书本上恭恭敬敬的写着4个字。
“乐经7要?”
夏采薇1愣,心道:“还道是谁什么绝世秘籍,原来是1本乐谱。”他出身上林书院,乐道也算稍有涉猎,当下便将书打开1看。
1看之下,顿时大吃1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神秘人
原来巫天离给的,并非全是乐谱,而是从乐谱中领会的武功心得。
原来巫天离也算是天纵奇才了,1身修为全是从乐谱中自悟自通,这乐经7要,写得极为详细,前面乃是乐谱知识,后面则是由乐谱扩展道各种招式应用,如剑法,舞步,歌声,乐器,等无所不包,而且写得极为详细,不由暗暗咋舌不已,若非巫天离受了刺激,导致神志不清,单论这份武学造诣,足以开宗立派了。
同时心中也是暗暗庆幸,要不是他将红袖误认为女儿,他也绝不可能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出来,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有了这份东西,自己3人逃出此地,将大有希望。念及于此,忙叫道:“红袖,快过来。”
苏红袖见他叫得亲密,还以为他叫自己过去做那事,不由心里砰砰乱跳,羞红了脸,轻声道:“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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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回头见她小脸红扑扑的,不由心头奇怪,问道:“你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发烧了吗?”说话间,便要起身来看。
苏红袖忙道:“我没事,只是这地方太热了。”
夏采薇以为是这石室之内太过闷热导致的,当下也不在意,哦了1声道:“那你休息1下。”当下正要说话,忽然耳朵1动,门外似有声响,忙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听。
苏红袖见他1下变得谨慎起来,不由心头1凛,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采薇缓缓走到苏红袖身旁,轻笑道:“没什么,只是门口有几个婢女在站墙角。”
苏红袖1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羞红了脸。明白这几人必是巫天离安排的,想要听听两人的动静。想必他虽然神志不清,但迷糊之中,仍记得洞房花烛夜该干什么事情。
夏采薇只得哈哈1笑,大声道:“春宵1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娘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低头吹灭红烛,又挥掌震灭灯笼,继而往床上走去。
苏红袖明知夏采薇这话是说给外面的几人说得,心里仍不由砰砰乱跳,脸红如潮,不知所措。
便在此时,夏采薇已然走到床边来,苏红袖更觉1颗心好似随时都要破体而出,而夏采薇此时已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
苏红袖只觉脑子里“嗡”地1响,呼吸如窒,全身瞬间僵直。两人虽是情根深种,但终究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何尝经历过如此阵仗?1时间脸颊烧烫,口于舌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黑暗中,瞧不清夏采薇的脸颜,除了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他1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1动不动,仿佛也僵凝住了。
两人相隔咫尺,夏采薇只觉香风扑鼻,发丝拂面,撩得他的脸颊又麻又痒,幽香阵阵,钻入鼻息,只觉脑袋晕晕沉沉,1片空白,好似1切都是梦境1般。
过了好1会,夏采薇才迷迷糊糊中惊醒过来,不由暗暗骂了自己1声,此时身在险地,自己身系两人安危,此时此刻,竟还想这般事情,若是巫天离1下清醒过来,想到方才巫天离将手爪放在苏红袖头顶上的情景,仍是脸色发白,心中发颤,当下急忙凝定心神,低声道:“红袖……”
苏红袖以为夏采薇要跟自己说什么旖旎情话,耳朵顿时红到了耳朵根,轻声答应了1声。
夏采薇哪知她小女儿心思,低声道:“巫天离已将乐经7要给了我,咱们好好参详,1定能找到逃脱之法。”
苏红袖1愣道:“乐经7要?那是什么?”
夏采薇当下便将乐经7要给大概说了1遍。
苏红袖才知自己会错了意,不由脸更红了,还好暗夜之中看不到,方才躲过1劫,心中隐隐有些失望,暗骂夏采薇无趣。
她开始对那乐经7要没什么兴趣,但后面听夏采薇缓缓说来,也觉得博大精深,不可思议,竟越听越入神,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响动,两人1惊,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石门处1听,外面竟传来打斗之声,好似有什么人正在与巫天离交战,不时还传来巫天离嗷嗷嗷的怪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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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知此时正是机会,巫天离被敌人缠住,自己3人正好乘其无暇理会,从此处逃跑。念及于此,忙下便低声把计划给苏红袖说了。
苏红袖点点头,也觉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即点头答应。
两人打定主意,当下不再迟疑,悄悄打开石室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又悄悄来到隔壁,叫醒徐添,3人便悄悄向前摸进。
3人顺着甬道缓缓向前,越到前面。那打斗之声越激励,似乎每招每式,两人都在各出全力,直震得周围的石壁嗡嗡作响,剧烈晃动不止。
3人心中都是暗自骇然,均想:“来人究竟是谁?武功竟然这般高法,竟然能跟巫天离打得难解难分,其实力定然不凡,但不知为何要深夜来此,为的又是什么?”念及于此,3人更加小心,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3人来到近前,只见甬道处,巫天离仍是穿着大红衣衫,正与1名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那黑衣人全身穿着黑衣,脸上也用黑布蒙住,手上拿着1把宝剑,正与巫天离斗得难解难分。
夏采薇只见那黑衣人剑光闪耀,在暗夜之中,好似匹练银河,虽是招招都杀向巫天离周身要害,但每1剑,姿势却又曼妙无比,好似在跳舞1般。
夏采薇只觉他的剑法极为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1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沉吟了1会儿,忽然脑中灵光1闪,是了,这剑法不就是乐经7要中的剑舞嘛。心下不由大为激动,同时又是大为疑惑:“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也会乐经上的剑法,想来这秘籍乃是巫天离1辈子的心血,绝对不可能轻易交给其他人,要不是他将红袖认为是亲生女儿,这东西只怕永远都不会出世,这对面之人所施展的剑法,的确就是上面的东西,看此人的剑法,能与巫天离斗得有来有回,这剑法决不能是第1天来修炼,只怕已经练习了1段时间了,此人从何处学来,与巫天离又有何渊源,他今夜到此,又有何目的?”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眼见那人剑法通玄,当下与乐经↑暗暗印证,1时间,当真是受益良多。
巫天离面对对方的剑法,在甬道中左闪右避,同时,双手变化不停,5指灵动非凡,不断的变化出各种招式,好似在弹奏各种乐器1般,动作也是飘忽不定,灵动非凡。
双方都是1沾即走,虽是生死争斗,偏偏动作又是曼妙无比,甚是好看。
夏采薇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心道:“这巫天离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所创造出的武功,不仅威力凶猛,而且兼顾姿势曼妙,当真是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厉害非常。自己与红袖2人得了这东西,实在是3生有幸。”
只见场中巫天离不断嗷嗷怪叫,所施展的武功也渐渐变得阴寒起来,每招每式之间,皆带着1股难与抑制的寒气。
转眼之间,那甬道处已然覆上了1层寒霜。
3人虽是相隔甚远,仍是感觉到奇寒彻骨,夏采薇与苏红袖毕竟是练武之人,有玄功护体,尚不觉怎样,还能坚持的住。
徐添却只是1个普通人,早被冻得浑身发抖,脚底丝丝的冒着凉气,好似置身在腊月寒风之中,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陡觉鼻子1痒,好似有什么东西1下钻入鼻中,当下再也忍不住,张口便是1个喷嚏发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激斗
那喷嚏响亮无比,在暗夜中传出甚远,打斗的两人都是1惊,情不自禁的住了手。
那黑衣人也不由抬头向这边看来,待看清3人后,眼中也不由闪过1丝惊疑之色,但随即1闪即没,却没有追上来,反是静观其变,做壁上观,以求坐收渔翁之利。
徐添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倒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夏采薇淡淡1笑,轻轻摇了摇头。
巫天离眉头1挑,冷冷道:“什么人?”身行1晃,便向此处冲了过来。
夏采薇见他双目赤红,神色却极为冷静,浑身杀气腾腾,不由心头1凛,笑道:“丈人,是我们?这么快就忘了啊。”
哪知巫天离听得此话,不由大怒道:“胡说8道,谁你丈人?找死。”往前1挥,如拨弄琵琶1般,5道凌厉气劲直向夏采薇轰来。
夏采薇脸色1变,心道:“这巫天离又在发什么神经,怎么走不认识人了,难道是失心疯犯了,还是失心疯好了。”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错不让开。
哪知巫天离竟似鬼魅1般,欺身直进,右手变指成爪,抓向苏红袖手臂。
这1下变招极快,夏采薇不料他会突然出手,1时间,想要解救,已来之不了,慌忙错步上前,1掌击向巫天离后心,只盼来1招,攻敌之所以必救。
换作1般人,面对夏采薇这1招,肯定马上回身迎敌,偏偏这巫天离不是1般人,他是得了神经病,失心疯的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来度之,夏采薇这1掌攻来,他竟然没有回身,仍是1爪抓向苏红袖手臂。
苏红袖不料这白天还对自己疼爱有加,呵护备至,言听计从的巫天离,此时竟会忽然向自己出手,1惊之下,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往后退开。
哪知她快,巫天离更快,只听嗤的1声,苏红袖右手手臂已被巫天离抓个正着,饶是她闪避得快,手臂也别抓得鲜血淋漓,忍不住啊地1声叫出声来。
此时此刻,夏采薇1掌也攻至后心处,巫天离身行如陀螺1般,滴溜溜1转,右手也是1掌拍出。
“轰!”1声巨响,两人硬对1掌。
夏采薇只觉巫天离的掌力雄浑无比,比之第1次交手之时,劲力大了1倍不止,自己虽是出手偷袭,全力施为,对方仓促之下出掌迎击,仍是打得自己气血翻腾,眼冒金星,不由心头骇然,脸色1变,高声叫道:“丈人,你疯了么?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女儿?”巫天离眼中怒火欲喷,想是想起了什么可怕事情,发出悲愤凄厉的狂笑道:“她若是我的女儿,我又岂会沦落到这人不少,鬼不鬼的地步,臭小子,你辱我女儿,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夏采薇吃了1惊,心道:“这巫天离此时只怕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了。此时要想离开,只怕有些难办了?”
巫天离见对方能接自己1掌,也不由轻轻挑了挑眉,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闯我恶魔岛。”
夏采薇关心苏红袖的安危,此时也不得其他,身行1晃,重又攻了上来。嘴上喝道:“我是你爷爷。”他心恨巫天离出手伤了苏红袖,此时也算是嘴上不留人了。
巫天离冷冷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的爷爷早已魂归极乐,你竟还要出口不逊,如此可恶,找死。”身行1转,便迎了上去。
夏采薇也有心要看看巫天离神志清楚之时的实力如何,毕竟,要想逃出恶魔岛,以后还少不了双方交手的时候。嘴里冷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谁生谁死,现在还说不定呢。”身行1晃,转身向前,浩然正气全力施展而出。
“砰!”1声,两人再对1掌。
夏采薇只觉喉中1甜,半身酥麻如痹,心中甚是骇然,眼见巫天离又攻了过来,当下不及多想,凝神奋力反击。仗着雄浑无比的“浩然正气”,竟硬生生扛住了巫天离那如泰山压顶般的疯狂连击。
双方以快打快,转眼又过3十来招,巫天离攻击更加猛烈,而手上招式的变化,更加反复无比,夏采薇虽是看了乐经7要,但毕竟只是草草看过,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学会这么繁复的功夫,开始之时,还能仗着玄妙的步伐和浩然正气抵挡,等到后来,随着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大,内力也渐渐有些跟不上,渐渐变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夏采薇错步让开,冲着黑衣人道:“你再不出手的话,咱们都得交代在这了。”
黑衣人淡淡道:“你肯定会就在这,我倒是不1定。”
夏采薇叫道:“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凭你的剑法,单打独斗,你也闯不出去,你的剑舞虽然舞得不错,却是空有招式,内力却是不弱,全是花架子,等下他转头对付你,你只会比我死得更快。”
黑衣人1愣,不料夏采薇眼光如此刁钻,1眼便看出自己武功薄弱之处,同时心中1凛,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使的是剑舞。”
夏采薇心道:“当然了,你练的剑谱都在我怀里放着,我怎么会不知道。”却上却道:“那你得先帮我们脱困再说。”
黑衣人缓缓道:“要是我帮你脱困,你食言而肥怎么办?”
夏采薇笑道:“君子1言,驷马难追。我食言对我有什么好处?”
此时场中形势更是危险,夏采薇已是左右支绌,险象环生,已被巫天离逼迫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巫天离哈哈1笑道:“臭小子,受死吧。”脚步往前1欺,右手如黑虎掏心1般抓向夏采薇胸口。
这1下若是抓实了,夏采薇免不了开膛破肚,当场死亡。
便在此时,只见剑光1闪,却是那黑衣人1下加入战团,1剑扫向巫天离腰部,宛若秋风扫落叶1般,速度又快又准。
巫天离错不让开,冷笑道:“以2打1,密以为老夫就会怕嘛,统统上来,让老夫1次性杀个痛快。”
夏采薇冷笑道:“胡吹大气,只怕你杀不了。”
巫天离大声道:“大可过来试试。”
那黑衣人低声道:“我攻他下盘,你攻他上盘。”话音方落,也不待夏采薇回答,剑光闪动,如如水银泻地1般,连绵不绝的攻向巫天离下盘。
夏采薇此时也顾不得多想,脚步连晃,似左实右1般,攻向巫天离上身处。
这1下两两结合,那黑衣人剑法飘逸灵动,而夏采薇的掌法刚猛无铸,1柔1刚,无形之中,倒合了阴阳合璧之势。
1时间,两人左右进退,攻守相生,迅速稳住了阵脚,竟将巫天离杀得连连飞退。
夏采薇顿时精神大振,出招更是迅捷刚猛。
巫天离虽然疯疯癫癫,应变却极迅疾。大红衣衫鼓舞如球,,白发、须眉竟似1根根竖了起来,手上招式变化不停,更可怕的是,其阴寒内力如滔滔江水狂涌而出,周围甬道处已然结了1层厚厚坚冰,每1次挥击,都如雪落山崩,直震得两人虎口发麻,隐隐有些招架不迭。
那黑衣人低声道:“他内力有毒,莫要恋战,快随我来。”
夏采薇听得内力有毒4字,顿时心中1惊,抬头看向苏红袖,果然其脸色苍白,右手伤口处已无鲜血流出,而伤口处,显出乌黑之状,显然是中毒的症状,不由脸色大变,心知此时形势危急,若不尽快从此处脱身,红袖中毒之下,轻则右手手臂保不住,重则性命难保。低声道:“全力强攻,先离开此处再说。”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身行1展,全力冲杀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围困
那黑衣人也知道时间紧迫,再耽搁下去,后患无穷,只怕想要脱身都难,当下也不顾不得其他,全力施未,旦见剑光如电,接连不断地朝巫天离身上刺去。
此番黑衣人全力施为,其剑法犀利更胜之前,当真是瞻焉在前,忽焉在后,飘逸灵动,使人目不暇接。
巫天离连连败退,不由气急败坏道:“好个老贼妮,竟敢欺辱到我头上来了,找死。”身行1晃,如鬼魅1般攻向来人。
夏采薇心中1动,巫天离口中的老贼妮是谁,看其咬牙切齿的模样,这人难道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转念1想,巫天离脑袋不怎么灵光,这血海深仇,也有可能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说不定两人还是老相识,老情人都说不定,巫出此话来,想来是从黑衣人剑法之中判断出来的,这黑衣人究竟又是何来历呢?
形势危急,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夏采薇手掌连拍,趁机“之”字形地左右折掠,冲到苏红袖面前,眼前苏红袖脸色发白,额头见汗,贝齿紧咬,显是痛极,不由心头疼惜。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低声道:“红袖,快带徐大叔走,我来断后。”
苏红袖也知此时时机1闪即没,此时巫天离已然恢复神志,再不会认为自己是他女儿,若是再留下来,必死无疑,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拉着徐添,向前跑去。
巫天离见众人要走,不由大怒,寒声道:“进来容易,出去难,想走,没那么容易,今日便要你们通通留在此处,给老夫做炉鼎。”口中嗷嗷怪吼,似在招呼着什么东西。
夏采薇笑道:“要我给你做炉鼎,只怕没那么容易,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能否吃得下。”
忽听耳边呜吼4起,不由心中1凛,忍不住转却见黑暗中绿光点点,数以百计的尸鬼,正迈着蹒跚的步伐,从周围的甬道涌出,潮水般围向众人。
夏采薇不由哈哈1笑:“姓巫的,刚才是谁的,以2敌1,不算好汉,要单打独斗啊,此时怎么又食言而肥,呼叫帮手了啊。”
巫天离自知理亏,顿时涨红了脸,嘴上却道:“牙尖嘴利的臭小子,拿命来。”手中招式不停,攻向夏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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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此时夏采薇与黑衣人双双配合,取长补短,相辅相成,巫天离虽然攻势凌厉,1时间,却也无可奈何,直气得巫天离嗷嗷怪叫。
夏采薇笑道:“俗话说得好,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不明白啊,你这般蛮横无理,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巫天离大怒道:“放你娘的屁,老夫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在这装什么老气横秋。”
夏采薇笑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所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甘罗十2为丞相,怎么能以年龄来看人呢。有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圣人大道你怎么会不知呢,难道没读过孔孟诗书。”
巫天离大叫道:“狗屁的孔孟大道,老子只知道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弱肉强食,这是自古的道理。”
夏采薇出身上林书院,自小便学的是这孔孟大道,这离经叛道的事情,多少有些厌恶,闻言不由道:“弱肉强食,那是动物,不是人,人之初,性本善,尊老爱幼,这才是道理,你若是想杀谁就杀谁,谁的武功最高,说得修为最高,谁就说了算,那这天下还不大乱,那些普通人还怎么生活。”
巫天离哈哈狂笑道:“弱小的人,原本就没有生存得权力,他们活在世界上,只是1味的占用资源,消耗资源,在这个世界上,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庸庸碌碌等死而已,我杀他们,那是为民除害。”
夏采薇大怒道:“人的生命何等宝贵,怎么随意取之。”
巫天离冷笑道:“1将功成万骨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杀1个人杀,杀1百万个人,那就不叫杀了。”
夏采薇1愣道:“那是什么?”
巫天离笑道:“替天行道。”
夏采薇叫道:“你胡说8道。”
巫天离冷笑道:“老夫怎么胡说8道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是圣人说得吗?这不就是你口中的圣人大道吗?”
夏采薇大叫道:“强词夺理,圣人是教育我们要明白天地无情,更应爱护弱小,没见你胡乱杀人。”
巫天离哼了1声道:“狗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的道理,写史书的人,都是胜利者来写的,知我者,罪我者,其惟春秋。这不是你家孔大圣人说得话嘛。”
夏采薇1愣,心道:“确实,人心不古,自古皆然,连孔圣人都要说:知我者,罪我者,其惟春秋的话,更何况其他人了。这巫天离果然天纵奇才,不仅在音乐1道上大有造诣,诸子百家,也可谓无所不学,无所不通,圣人大道,引经据典,都是信手拈来,确实让人佩服。”以上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既然明白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的道理,应该知道史官可以作假,但斑斑青史,天下悠悠之口,怎么作假。”
巫天离不屑1顾道:“天下之民,大都庸庸碌碌之材,活在这世界上,除了浪费粮食,毫无半点作用,而这些人,都是些人云亦云之辈,哪会独立思考,哪会创造价值,只是每天都在虚度光阴,无所作为,我杀了他们,将有限的资源留下来,给那些能为天下做贡献的人身上,这有什么错?这天下本就是精英来创造的,根本不需要那些庸庸碌碌之辈。”
夏采薇摇了摇头,手上招式不停,冷冷道:“你错了。”
巫天离不信道:“老夫何错之有?”
夏采薇缓缓道:“斑斑青史俱在,这天下的进步,哪1次靠的不是平民百姓,劳苦大众,哪1次靠的是精英人才,你口中所谓的精英,大多只是1些自私自利之辈,只顾想着自己安逸享受,哪里顾得上劳苦大众,哪里明白百姓疾苦,你口中所谓的精英,只是1心想着欺压百姓,鱼肉百姓,愚弄百姓,利用百姓,何曾想过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拖儿带女,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这就是你所谓的精英干的事情,你口中那些庸庸碌碌的百姓,每日来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就只未养活自己,而你呢?你又干了什么?为这些天下干了什么?为这些百姓,干了什么?”
巫天离1愣,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1目十行,过目不忘,从小家境富裕,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真是从没想过那些普通百姓,过的是什么生活,也见惯了奴仆之间的钩心斗角,阿谀奉承,以为这天下的普通百姓都是这样子,方才养成了这种偏激的性格,此刻听夏采薇这么1说,不由心头1震,心道:“对啊,自己有何曾想过那些普通人,自己又何曾体验过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念及于此,手上的动作也不由慢了许多。
夏采薇明白此时巫天离心境受损,正是反击的好时候,当下脚步变化不停,浩然正气全力施为。
1时间,只见掌风如刀,掌力如怒潮狂涌,1波才动,万波相随,漫天掌影逼得巫天离连连后退不已。
黑衣人见夏采薇武功如此厉害,也不由心头1凛,暗道:“此人是何来历,怎地如此厉害,竟能跟巫天离打个难解难分,若有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念及于此,不由对夏采薇高看了1眼。
便在此时,夏采薇低声道:“我来断后,你先带他们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分裂
那黑衣人1愣,不料夏采薇竟有此打算,低声道:“可……你1人……”
夏采薇轻声道:“放心吧,1时3刻还死不了,时间紧迫,快走。”
黑衣人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在外面等你。”他心知这甬道之内遍布机关,若是不知道路径,绝计闯不出去,所以夏采薇方才要求他如此做。
眼见苏红袖的伤势渐渐变得严重起来,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耽误治疗,黑衣人当下再不迟疑,低声道:“你小心。”领着苏红袖和徐添向外急走。
巫天离见状,不由大怒道:“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口中嗷嗷怪叫,招式变得越发凌厉起来,直压得夏采薇呼吸如堵,额头见汗,当下只得鼓起勇气,勉强应对。
众尸鬼得了号令,立刻咿咿呀呀的围了上来,双手挥舞不休,阻住3人去路,虽是机械运动,手舞足蹈,虽杀伤力不大,却胜在数量颇多,止在堵住3人去路,蜿蜒绕走,不断地挤压围攻。
黑衣人剑光舞动,翩然疾旋,光浪层叠炸舞,只听得“嘭嘭”连震,不时有尸鬼被剑光震飞,或是搅成肉酱飞灰,但立即又有其他尸鬼补上,犹如巨蟒层层收拢,又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当真是杀透1层,又来1层,前仆后继,令人生畏。照这般激斗下去,他们就算不被围咬成尸鬼,也势必被这些尸鬼活活累死。
黑衣人剑法虽高,但战了这么久,已然是筋疲力尽,剑法也渐渐迟滞起来。顿时左支右绌,很快便险象环生。
夏采薇见状,心中不由暗暗着急,这般下去,别说逃走,只怕众人都在死在此地,眼见众尸鬼层出不穷,巫天离怪吼连连,忽然心中1动,暗骂自己蠢才,巫天离1直靠吼声来控制众尸鬼,自己已经看过乐经7要,明白其中道理,此刻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现炒现卖了,当下细细回想1番,也学着巫天离嗷嗷怪吼起来。
刚开始之时,极为生疏,还好众尸鬼也是无智之物,听得叫声,便有些迟滞起来,1时在那东张西望,左右摇摆,1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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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见状,不由大怒道:“臭小子,你哪里学的这控尸之法,快快如实说来,老夫法外开恩,还能让你死个痛快,不然,待老夫生擒了你,将你制成炉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采薇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顿觉心头高兴,暗道:“你用这尸鬼让我们吃尽苦头,今日我也让你自食其果,尝尝这尸鬼的厉害。”笑道:“我这不是跟你学得嘛。”边说边又嗷嗷吼叫起来。
众尸鬼立刻开始躁动起来,来回转圈,如无头苍蝇1般,东奔西走,却又找不到出路。
黑衣人顿觉1下轻松了许多,不由对夏采薇更是好奇,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对这控尸之法都知道,他们到此处,究竟有何目的?
夏采薇这话倒是不假,这方法确实是他从乐经7要上学来,巫天离也算是他的师傅了,可惜这师父疯疯癫癫,昨天还手拉着手要传授武功秘籍,这还几个时辰不到,双方已经杀得难解难分,既分高下,也绝生死了。
巫天离愕然道:“我?”
夏采薇点头道:“不错,就是你。”
巫天离皱眉道:“我既然教过你,我怎么1点印象都没有了。”
夏采薇心头冷笑:“因为你的记性都被狗吃了,昨天还在那发着神经,转眼就变脸了,论翻脸的速度,比女人还来得快。”嘴上却道:“当然了,你不记得是昨晚你手把手教我的。”
这本来是夏采薇在那信口胡说,哪知巫天离听了以后,反而露出1种极为认真的神色,1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我知道,1定是他交给你的。哼,真是胳膊肘向外拐,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别人,气死我了。”
说
夏采薇听他说话颠3倒4,不由心头奇怪,心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之人不成?可这人又是谁?在干什么?”心中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无可奈何。
黑衣人则是暗暗惊奇,心道:“莫非这控尸之法,真是巫天离传授,看巫天离现在神神叨叨的样子,难道是其神志不清,发疯的时候,将这方法传授的,听巫天离在此喃喃自语,1时只觉自己的猜测大有可能。”可转念又1想:“巫天离当时若是真是神志不清,此人又是通过什么办法得到巫天离的信任,并甘心将这如此隐密的控尸之法都交给了他,方才听此人叫他丈人,难道此人跟巫天离的女儿有关?”念及于此,不由暗暗皱眉,心里又绝不可能,只因巫天离对其女婿可谓恨之入骨,若然真是其女婿,以巫天离的性格,只怕早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此人好端端的还站在这里,就说明巫天离是心甘情愿的。
1时间,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还是想不明白,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从哪里学来的这控尸之法。
夏采薇哈哈1笑道:“岂止是这区区的控尸之法,他交给我的东西可多了。”他见巫天离满脸怒色,有意癫狂,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想着随口乱说,来刺激巫天离的神经。
巫天离大叫道:“他还教了你什么?”
听得此话,夏采薇不由心中1动,心道:“果然还有另外1个人,是了,难道他所说的另外1个人,便是他体内另外1个自己。”念及于此,只觉大有可能,想通此节,他虽然有意想要刺激巫天离,却又怕真的伤了他的脑子,把其另外1个自己给释放出来,那个巫天离虽然对红袖温柔可亲,百依百顺,但也绝不可能允许让其离开这里,想到此处,便道:“其他倒是没教什么了。”
巫天离方才暗暗松了1口气道:“还算他有点谱。”
夏采薇差点笑出声来,要是他知道另外1个巫天离,不仅为自己2人办了婚礼,还将乐经7要都给了自己,只怕立马就要气得吐血,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教倒是没教了,可是他还另外给我说了1些话。”
巫天离心中1凛道:“什么话?”
夏采薇胡说8道道:“他说,他体内还有另外1个自己存在,此人凶狠残暴,最是喜欢滥杀无辜,叫我们千万要小心,别给遇到他了,若是遇到他,他就是1个神经病,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赶紧逃,总之,1定要保住性命,等他出来。”
巫天离顿时大怒欲狂,大叫道:“好啊,竟敢如此诋毁于我,你再也别想出来了。”
夏采薇心道:“不让他出来也是好的,免得他记起她还有1个女儿,并且将乐经7要也给了自己,要是知道自己逃走,不仅拐了他的女儿,还带走乐经7要,不找自己拼命才怪。”嘴上却道:“他如此厉害,只怕你压不住他。”
巫天离冷笑道:“我压不住他?放屁,他在老夫面前,不值1提,不值1提。”
夏采薇心头冷笑:“鸭子死了嘴不烂,若是真如你所说不值1提,那你也不可能这边急不可耐了。”嘴上却道:“有道理,有道理,千万不能让他出来祸害众生了。”
巫天离开轻轻点头,忽然大怒道:“老夫是否让他出来,还轮不到你小子指手画脚,你小子擅闯我恶魔岛,又偷学老夫绝学,还杀了我养的这么多尸鬼,今日若是让你生离此地,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说话间,只见其脚步连错,双手如挥5弦,直向夏采薇当胸抓来。
速度又快又急,转眼之间,已到夏采薇胸口咫尺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脱困
夏采薇见巫得好好的,1下就发起神经来,也不由吃了1惊,当下不及细想,急忙出掌抵抗。心中却想:“如此这般下去,何时才能逃出去。”眼见那层层叠叠围上来的尸鬼,忽然心中1动,当下按照乐经7要上所学,嗷嗷怪叫起来。
众尸鬼得了号令,顿时阵型大乱,有的上前,有的向后,左冲右撞,机械乱动。
夏采薇再叫片刻,却是越来越纯熟,那吼叫声竟然渐渐将巫天离的声音给盖住,众尸鬼此刻听得他的声音。竟然纷纷转向,不再理会黑衣人和苏红袖他们,反而如潮水1般,向巫天离围了上去。
巫天离见自己辛辛苦苦,花费无数心力培养出来的尸鬼,竟然临阵倒戈,不由大怒欲狂,哇哇大吼,手中变化不停,直向众尸鬼杀去。
所到之处,众尸鬼立刻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乘此时机,众人再不迟疑,夏采薇与黑衣人汇合1起,直向外逃入。
只见那黑衣人轻车熟路,边走边启动机关,不断有石门开启关闭,众人在甬道中兜兜转转,陡觉眼前天光1亮,已然从甬道中冲了出来。
只见外面天光乍亮,绿草如茵,众人顿时生出1种,洞中方7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便在此时,却听后面传来1阵阵惨烈的凄嚎。
众人1惊,低头望去,只见数十具尸鬼从甬道处冲出,发狂地扭动着,阳光所照处,腐肉青烟直冒,白骨寸寸碎裂,刹那间,就有大半化如齑粉,吹散无形。
而此时巫天离也从甬道中冲了出来,但被阳光1照,顿时痛苦哀嚎,身上急剧溃烂,灼臭刺鼻,当下急忙退回甬道之中。
众人见此,方才明白长舒了1口气,但此时未脱险境,众人也不敢在此多停留,毕竟此时虽是阳光普照,按巫天离此时的模样,他必是极为怕光,方才如此,但此地地形复杂,所谓狡兔3窟,保不准在此处或是其他地方,他还藏有密道,要是他掉入密道之中,1来得不偿失,2来,巫天离怒发如狂之下,肯定要与众人拼命。
众人在黑衣人带领下,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黑衣人方才停了下来,缓缓道:“好了,此处已出了巫天离的地界,暂时安全了。”
听得这话,众人方才暗暗松了1口气,夏采薇拱手道:“多谢兄台援手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黑衣人摆摆手道:“援手之恩谈不上,大家互相帮助罢了,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夏采薇也知隐瞒不过,何况此时苏红袖中了毒,要想解毒,还得靠黑衣人,当下如实道:“在下夏采薇,这位是我妻子苏红袖,还有1位是我叔叔徐大叔。”
苏红袖中了毒,此时虽是身体疲软,浑身无力,听得夏采薇直言是其妻子,虽明知那婚礼有些半真半假,但还是心里砰砰乱跳,心里像喝了蜜1般,欢喜非常。
黑衣人看了3人1眼,又道:“为何来恶魔岛,来恶魔岛有何目的?”
夏采薇缓缓道:“我们来恶魔岛只为救人?”
黑衣人1愣道:“救人?”
夏采薇点头道:“不错,就是救人。”
黑衣人抬头道:“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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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转头看向徐添道:“我徐大叔被岛上的磁石所引,船上的司南出了问题,以致误入到恶魔岛之上,我们上岛,就是为了寻他。”
黑衣人转头看向徐添,只见其身体虽是硬朗,但脚步虚浮,确实不会武功,对夏采薇的话,也不由信了大半。沉吟了1下,才道:“苏姑娘被巫天离所伤,巫天离练的武功名叫阴极气流,内力有毒,得先行救治,你们现跟我来。”
夏采薇正有此意,闻言顿时大喜,忙道:“多谢兄台,大恩大恩,容后在报,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黑衣人淡淡道:“我叫乐进,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大恩,至于救治,夏兄误会了?”
夏采薇心中1凛,忙道:“敢问乐兄,这话是何意?”
乐进叹了1口气道:“不瞒下兄,在下末学后进,巫天离虽是疯疯癫癫,但所用的阴极气流极为厉害,以我的功力,实在是有心无力。”
夏采薇脸色1变道:“那现在怎么办?”
乐进缓缓道:“我没有办法?只得盼我师父是否有治疗的方法了。”
夏采薇恍然大悟,原来他带自己几人回去,是去见他的师父,看他的武功路数,他口中的师父,只怕就是吴华口中的那位前辈高人,心中也只得期盼那位前辈出手,救治红袖,不敢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便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让红袖活下来。心中打定主意,便道:“在下明白了,那就麻烦可兄带路了。”
乐紧也知时间紧迫,苏红袖耽搁不得,不然,时间拖的越久,后面越麻烦,轻则1条手臂被废,从此变成残疾,重则毒入5脏6腑,必死无疑。当下不再多说什么,带着3人1直往岛的另1边入了。
读者身
如此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乐进忽然停了下来,开口道:“到了。”
夏采薇正想说话,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1阵大笑之声:“哈哈,哈哈,哈哈!”
这几下明明是笑声,听来却竟与号哭1般,声音是“哈哈,哈哈”,语调却异常的凄凉悲切。ting夏采薇等人从未听过这等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声音,虽然是在大白天,却仍给人1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此人并不是人,而是来自地底的恶鬼,虽是都要出来择人而噬。
夏采薇虽是胆大,也不由心中1凛,苏红袖也是脸色发白。
作为普通人的徐添,更是浑身发抖,额头见汗,连大气都不敢多出,深处那地狱恶鬼找到自己,心下更是害怕至极,只觉这恶魔岛当真到处都住着恶魔。
乐进似是早习惯了这种声音,当下将脸上的布给扯了下来。
夏采薇见他年龄颇轻,估计只2十56岁模样,1双眼睛精光闪闪,颇为冷峻。
乐进恭敬道:“师父,我回来了。”
只听1人似哭似笑道:“怎么样?姓巫的武功是否又有长进了。”话音方落,忽然道:“你还带了其他人回来。”
此话1出,众人不由心头1惊,只觉此人确实厉害,双方虽然还未见面,但只凭几人的呼吸,便能猜到还有其他人,确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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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进忙道:“师父,弟子还带了3人回来。”
那人又道:“为何带他们回来?”
乐进缓缓道:“师父,弟子在与巫天离交手的过程中,偶遇了3人,他们对弟子有援手之恩,其中姑娘被巫天离阴极气流所伤,中了毒,弟子实无能力救治,无奈之下,只得将其他们带回,还望师父出手相助。”
夏采薇也忙踏前1步,朗声说道:“在下夏采薇,妻子苏红袖,叔叔徐添,2人遇难至此,但求逃命,还望前辈出手相助,大恩大恩,定当粉身碎骨为报。”
听得这话,那人忽然厉声道:“乐进,你忘了平时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吗?”
乐进恭敬道:“弟子不敢有忘?”
那人大怒道:“不敢有忘,你还将人带回来,你难道忘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了嘛。”
此话1出,众人顿时脸色1变,农夫与蛇,这话再也明白不过,这不是指名道姓的要害她嘛?
眼见乐进1下说不出话来,夏采薇忙道:“前辈,救人1命,胜造7级浮屠。在下绝无加害之心,还望前辈开恩。”
那人冷笑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心如古,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心中所想。”
夏采薇缓缓道:“人心虽是不古,却也有善恶之别,前辈只凭主观臆断,未免有失偏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老妇
那人不怒反笑道:“怎么?你是对我的说法有意见?”
夏采薇忙道:“有意见,倒是谈不上,只是前辈还没见过我们几人,便1言断定我们几人有加害之心,是在是让我等难以信服。”
那人冷笑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夏采薇心中1凛,听她话中之意,定然是受过极大的伤害,方才变得如此,可伤害他的人又是谁呢?听他口口声声的说起巫天离,莫非与巫天离有关,可巫天离疯疯癫癫的,又怎么伤到她的呢?1时间,夏采薇当真百思不得其解,只觉所有的线索,都是纷乱如麻,让人看不清真假,可这纷乱的线索,偏偏又有这1些莫名的关系,但又找不到这纷乱线索的源头来。嘴上却道:“在下只求活命,对旁人绝无歹意,还望前辈开恩。”
那人又道:“你是否有歹意,跟我也没关系,世上好人少,恶人多,人的心思,原也教旁人难以猜测,我也懒得猜你的心思,她的伤,我治不了。”
夏采薇见对方1口拒绝,不由得大为着急,忙道:“还请前辈开恩,在下定粉身碎骨以报。”
苏红袖原本受伤以后,1直迷迷糊糊,听了片刻,知道此人不愿意为自己治疗,眼见夏采薇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不由大为疼惜,心想:“强扭的瓜不甜,自己纵然中毒了,纵是时日不多,在这世上已活不了几日,这几天中只盼找个人迹不到的所在,与夏采薇2人安安静静的度过,更不想让夏采薇左右为难。”当下轻轻拉了拉夏采薇的衣袖,低声道:“咱们去罢。对方既然不愿,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夏采薇看向苏红袖,眼中不由无限怜爱,柔声道:“红袖,你感觉怎么样?”
苏红袖摇了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
夏采薇见她虽如此说,但她1只手臂已渐渐变得乌黑,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有点喘喘,想来是她原本的伤势就没有好,此番上了这恶魔岛,又再次受伤,伤上加伤,方才如此,可此刻对方不愿为其医治,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武力相逼,纵是动武,1来凭自己的能力,不1定能胜得了对方,2来,纵是胜得了对方,对方拒绝,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不由得大为皱眉,却又想不出解决办法。
眼见两人说僵,乐进忙道:“师父,且慢?”
那人哦了1声道:“你还有话说?”
乐进点头道:“师父,请容弟子再禀。”
那人沉吟了1下,才道:“你且说来听听。”
乐进缓缓道:“师父,这3人与巫天离有血海深仇,决不能加害我们。”
此话1出,众人不由1愣,心道:“真正意义上来说,自己与巫天离还真谈不上恩仇,徐大叔被他所擒,此番也被自己救出来了,若说大仇,只怕就是他打伤了红袖,可要说这就算血海深仇,未免又有些夸大其词了。”转念又1想,要是红袖有个3长两短,那确实是血海深仇,自己非得找他拼命不可。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盼这前辈能回心转意,法外开恩,救了红袖的性命再说,其他再说别的不迟。念及于此,当下也不再开口说话。
那人好奇道:“怎么个血海深仇,你且说来听听。”
乐进刚与3人相识不久,也不知3人底细到底如何,当下只得按照夏采薇方才所说,添油加醋道:“师父,徐添乃是夏采薇夫妇2人的叔叔,此番被巫天离擒上岛来,差点做成炉鼎,夏采薇夫妇2人费了许多心力,才将徐添救出,巫天离却仍不肯放过2人,1路追杀,甚至连最阴毒的阴极气流都使了出来,苏姑娘重伤至此,全因巫天离所致,所以1切因果全因巫天离所致,这3人与巫天离确实有血海深仇,所以弟子才甘冒大险,将3人带到此地来,还望师父明白弟子的1片苦心。”
身
此话1出,便是夏采薇也不由暗赞乐进口才了得,这血海深仇,被他说得斩钉截铁,煞有其事。若在加上1些徐大叔的恩情,估计都得让人闻之落泪。
那人好似被打动1般,好1会儿才道:“听你这么1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夏采薇见对方回心转意,不由心头1喜,可还不待他说话,那人又道:“姓夏的,刚才你说,甘愿粉身碎骨,这话是真是假?”
夏采薇昂首道:“君子1言,快马1鞭,只要前辈能救红袖的性命,在下纵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苏红袖脸色1变,重伤之下,仍是忍不住道:“夏大哥,你休要胡说,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那人哈哈1笑道啊:“贤伉俪真是夫妻情深啊,令人感动。”
她口中说着感动,却没半点感动的言语,实则却无半点感动的情分在里面,夏采薇不明白她究竟要干嘛,1时间也不好开口。
那人接着又道:“放心吧,我与这小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要他的性命何用?我又不是姓巫的,要用活人来炼制炉鼎。”
听得此话,众人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夏采薇舒了1口气道:“前辈有何吩咐,尽管说来,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定然为前辈办到。”
那人点了好头道:“好。乐进,你带他们且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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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进闻言,忙道:“好。”
夏采薇心中暗自高兴,不好如何,只要这位前辈愿意相见,今日之事,便已成功大半,当下恭敬道:“多谢前辈。”
当下乐进领着3人穿过左侧那条小路,1路往前,前面便出现1排竹房,前面茅草掩映。
乐进带着3人,径直走向中间那间茅舍,停在门口道:“师父,人带来了。”
那人开口道:“进来吧。”
4人便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收拾得1尘不染,除了几个桌椅板凳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墙边安放着1张大床,床上正盘膝坐着1人,年约5十多岁,与巫天离年纪相仿,头发花白,穿着青色衣服,脸上虽是苍老,却是1双凤眼精光闪动,凛然生威。
夏采薇心道:“此人在年轻的时候,定然是1个大美人,却不知为何流落至此,她与巫天离究竟是何欢喜?两人究竟有什么仇怨,为何听闻自己与巫天离有仇,立刻便回心转意。”1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静观其变。
那人在几人身前来回扫视了1遍,最后却将目光落在苏红袖身上,似是想起来什么事,愣了愣,才道:“姑娘,你生得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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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下大奇,心想:“此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在此处呆的时间太久了,也是心智失常了,按理说,她应该先询问乐进才对,毕竟乐进是她徒弟,自己几人是陌生人才对,怎么对乐进视而不见,反而关心起苏红袖来了。”抬头看向乐进,也见他满脸疑惑之色,轻轻皱眉,也在暗自思考。
苏红袖勉强踏前1步,报以1笑,万福施礼道:“老前辈,你好,多谢夸奖。”
闻得此话,那婆婆仰天大笑,声音仍是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说道:“老前辈?哈哈,我好,我好,哈哈,哈哈!”说到后来,脸上满是怒容。
苏红袖不知这句问安之言,如何开罪于她,心下甚是惶恐,回头望着夏采薇求援。
夏采薇只觉这恶魔岛上的人,1个个都好生奇怪,巫天离也是,面前这老婆婆也是,想来都是在岛上呆的时间太久了,方才如此,当下便向苏红袖轻轻摇了摇头,微微1笑,示意不必与她当真。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乐如音
那婆婆见苏红袖害怕,当下收住笑声,言语也忽地变得柔和起来,微笑道:“你不必害怕,老身并无恶意。”
众人听她对苏红袖如此客气,不由得又惊又喜,惊的是此人先前说话如此恶毒,还道她让众人进来,是否安排了什么恶毒之计,疑的是,进来以后,发现此人好似并无恶意,对别人都没什么兴趣,反而1门心思只在苏红袖身上,却不知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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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却是心中1动,寻思道:“巫天离将红袖认为是他女儿,从而拜堂成亲,还发生了后面的事情,而此时这老婆婆,又对红袖产生这么大的兴趣,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此人跟巫天离倒到底有何关系?”
苏红袖听她说话温柔,突然之间,心中忽生1股难以解说的异感,深知此人决不致加害自己,便道:“多谢婆婆夸奖。”
那人看着苏红袖,竟微微1笑道:“我姓乐,名如音,你叫苏红袖是不是?”
“乐如音?”苏红袖心道:“这名字倒是起得好听。”嘴上却道:“晚辈苏红袖,苏州的苏,红色的红,衣袖的袖。见过乐婆婆。”
乐如音听她说话温柔,竟有些高兴起来,招了招手道:“你不要害怕,请恕我腿脚不便,不能行礼,过来坐,让我看看你的伤。”
众人此刻方才注意到,她1直盘膝坐在床上,未曾起身,原来是腿脚不便,再仔细1看,不由脸色1变,原来她所说的腿脚不便,竟然身有残疾,当下乐如音的面,众人也不敢表现出来。
苏红袖此时已然镇定下来,当下也不再害怕,径直走到乐如音面前坐了下来。
乐如音仔细端详了1下她,好1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天意,天意啊。真像,真像。”
众人不知他在喃喃自语,说些什么,至于它口中的像,还是不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便是乐进也是暗暗皱眉,不知乐如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虽然1直陪着乐如音,相处时间虽长,到乐如音却从未向他说过自己的任何事情,整日来,除了安排她吃食之外,乐如音也只会传授他武功,然后叫他对付巫天离,至于其中的因果关系,他现在也不怎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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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也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得微微1笑。
乐如音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啊?”
苏红袖心想,这乐如音问我生辰8字干么,自来女子害羞,当着这么多的面,问人年纪确实有些难为情,苏红袖不由脸色微微1红,还是道:“我今年刚满2十。”
乐如音似是低头算了1下,才道:“年纪也1样,唉!天意如此啊。”
众人更觉莫名其妙,不知这乐如音究竟要干什么?
苏红袖坐在她的身旁,心里砰砰乱跳,也不敢开口询问。突然眼前1花,竟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夏采薇1惊,心知她毒气发作,正想抢上前去,乐如音此刻也发现了其手臂上的抓伤,当下不再迟疑,右手伸出食,中2指,如剪刀1般,轻轻在其右手衣袖上1剪,苏红袖的衣袖立刻从中剪开,原本莹白如玉的手臂,此刻已然是漆黑1片。
乐如音眉头1皱道:“姓巫的好狠的心,下这么重的手。”当下不再迟疑,叫苏红袖盘膝坐在床上,右手贴住苏红袖胸口,缓缓将真气渡了过去。
苏红袖只觉乐如音的内力灼热无比,1进去身体之中,好似烈日熔岩1般,滚烫无比,与巫天离的阴寒内力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1阴1阳,1柔1刚,原本冻如冰雪的身体渐渐活转过来,麻木的手臂也渐渐有了知觉。
夏采薇见苏红袖手臂抓伤处,缓缓沁出黑血,丝丝热气不断从伤口处冒出,明白这是伤势转好的迹象,不由得心里暗暗欢喜不已,同时也惊讶乐如音内力雄厚,更可敬的是其身为女性,其修炼的功法竟然如此刚猛,便是比起自己的浩然正气,只怕也不逞多让,心中不由暗暗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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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来顿饭功夫,苏红袖的伤口处渐渐冒出红色的鲜血,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众人方才松了1口气,乐如音深吸了1口气,随之将双掌撤了下来。口中淡淡道:“让她在此休息1会。”
苏红袖眨了眨眼,好像大病了1场,却是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采薇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乐如音想也是有些疲惫,深深吐纳了1下,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先别忙着谢,这阴极气流乃是巫天离的绝学,何等厉害,我此时,也只是暂时将她的伤势压住罢了。”
听得此话,夏采薇不由大吃1惊,原想这阴极气流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受伤之下,立刻就要人性命,想来有乐如音这样的高手出手相助,肯定是手到擒来,没想到,乐如音也只能暂时将她的伤势压下,听乐如音如此说来,那中了巫天离的阴极气流,就是必死无疑。不由半信半疑道:“这阴极气流,真有这么厉害?”
乐如音见他不信,当下也并不在意,确实,换作1般人,也实难相信,这阴极气流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缓缓道:“你别不相信,确实如此,准确来说,厉害的不是阴极气流,而是其手上带着的尸毒?”
夏采薇吃了1惊道:“尸毒?”
乐如音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尸毒,只因这阴极气流,就是用尸毒练的。”
夏采薇脸色大变道:“用尸毒练功?”
乐如音缓缓道:“所谓的阴极气流,就是先将尸毒1点1点吸入体内,等尸毒进入身体之内以后,再凭自身内力,将尸毒1点1点逼出体外,如此反复再3,后面吸入的尸毒越来越多,排出体外也越来越快,而自身的内力也渐渐被尸毒感染,也就练成所谓的阴极气流了。”
夏采薇默默点了点头,心道:“这阴极气流的修炼法子,倒有点像是铁砂掌,可如此阴毒的修炼法子,倒是令人打开眼界。”同时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已,心道:“这巫天离真是天纵奇才,不仅能写出乐经7要,而且还能想出如此阴毒的阴极气流,这阴极气流虽然阴毒无比,但确实是个1门无上绝学,威力无比,若是巫天离不疯疯癫癫的,绝对是1个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念及于此,又不由暗暗为其叹息不已。同时心中又疑惑不解,这阴极气流如此阴毒,巫天离究竟为何要修炼?巫天离难道就不怕有违天和,遭遇天谴?却也暗暗庆幸,先前巫天离与自己交手之时,其人格分裂成了另外1个人,这个人格虽也是凶戾残暴,却不使用阴极气流,不然,自己几人只怕早下地狱了,念及于此,不由暗地里惊出了1身冷汗。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乐前辈,这阴极气流如此厉害,是否有克制法门?”
这话确实问道了要紧处,既然阴极气流如此厉害,中者几乎必死无疑,而此时巫天离已成生死大仇,几乎是不死不休之局,要想对付巫天离,必须得有克制之法,不然,必死无疑。
乐如音点头道:“不错,要对付巫天离的阴极气流,就只有1种办法。”
夏采薇挑眉道:“什么办法?”
乐如音缓缓道:“只有老身的阳极气流。”
夏采薇心中1凛,心想:“这乐如音跟巫天离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人真有血海深仇,还是大有渊源,巫天离创出阴极气流,乐如音便有对付他的阳极气流,两人当真是令人又惊又佩!”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治伤
夏采薇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这阳极气流,莫非就是乐前辈方才为红袖疗伤时所用的武功。”
乐如音点头道:“不错,阳极气流与阴极气流恰好相反,阳极气流靠吸纳外界的热量进入体内,再将热毒通过内力逼出体外,久而久之,随着体内的热毒增加,功力逐渐加深以后,阳极气流的功夫,也就算练到家了。”
夏采薇暗暗惊讶:“这练功的法子,可算是闻所未闻了,这两人不是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那就是让人膛目结舌的疯子。”
却听乐如音又道:“这阴极和阳极最大的区别就是,阴极专修任脉,而阳极专修督脉,所以使出来的内力,就阴阳各有偏重。”
夏采薇此时也明白过来,如此1来,时间越久,双方的武功就各有偏重,最终也就半斤8两,各有春秋了。想通此节,夏采薇忍不住又问道:“既然乐前辈有克制之法,为何不能治疗红袖所受的伤?”
乐如音缓缓道:“我虽有克制之法,但自双腿残疾以后……”说到此处,似是想起了什么恨事,不由轻轻1叹,停了下来。
夏采薇看了她的腿1眼,心道:“她既然也能另辟捷径,修炼阳极气流,绝对算是武学奇才,武功修为深厚如她,1般人想要近她的身都绝不可能,更别说将她打成重伤,她双腿的残疾,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念及于此,忍不住问道:“乐前辈,你的腿是何人所伤啊?”
乐如音看了他1眼,想了想,还是道:“将我打伤,让我双腿致残的,不是别人,正是巫天离。”
夏采薇心中即已隐隐约约的有此预感,但听到她亲口说了出来,终究还是全身剧烈1震,问道:“为……为甚么?”
乐如音吸了口气,叹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夏采薇见她落寞神态,当下也不再追问。
过了1会,乐如音才道:“我身体变成这样,修炼的功法也就渐渐跟不上进度了,而练功,你也知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巫天离虽然神志不清,但练功却从未落下,所以他现在的阴极气流实在是远胜于我。”
夏采薇也明白过来,可此时此刻,时间紧急,即便乐如音将治疗之法传给自己,自己就算武学奇才,也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就把它练成,更何况,这修炼之法,与自己往日所修炼的武功,可谓大相径庭,要想重新来过,绝对不能,不由暗暗皱眉道:“乐前辈,那现在怎么办?”
乐如音叹道:“阴极气流极为厉害,要想救她的性命,只有1个办法?”
夏采薇忙道:“什么办法?”
乐如音挑眉道:“巫天离亲自出手。”
此话1出,众人刚刚生出的希冀之心又1下熄灭了,自己与巫天离可谓血海深仇,再次遇到自己,不找自己拼命才怪,怎么会好端端的会出手救苏红袖。别说这办法千难万难,便是巫天离答应出手,又怎么能放心让他来医治,万1他在医治之时乘机出手,那苏红袖哪还有命在。
1时间,众人都是暗暗皱眉,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夏采薇沉吟了1会,才道:“要巫天离亲自出手,也不知绝无可能?”
此话1出,众人都以为夏采薇也得失心疯了,双方仇人见面,肯定是不死不休之局,巫天离凭什么出手,难道夏采薇有什么把柄在手中,可以要挟巫天离?
1时间,众人纷纷转头向夏采薇看了过来。
便是乐如音也不由哦了1声道:“此话怎讲?”
夏采薇缓缓道:“敢问乐前辈,巫天离是不是有1个女儿?”
此话1出,乐如音顿时脸色大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事来,脸色1下变得惨然,浑身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好1会儿,才颤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采薇心中奇怪,我问巫天离的女儿,乐如音怎么1下变成这样,好像极害怕说起这样的事情来,难道巫天离的女儿与她有关?念及于此,心中忽然想出1个极为大胆得猜测:“难道巫天离的女儿就死在她的手里。”想到此处,全身不由出了1身冷汗,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1切的事情都说得通了,为何巫天离与乐如音会有血海深仇?为何乐如音害怕提起巫天离的女儿?她的双腿残疾,也便是因为如此。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巫天离先前将红袖认为是他的女儿,所以我才如此说。”
听夏采薇如此说,乐如音方才神色1缓道:“原来如此。”顿了顿又道:“所以你才觉得巫天离会出手为她疗伤。”
夏采薇点头道:“确实如此。”
乐如音沉吟了1下道:“如此1说,巫天离会出手也不1定。”
夏采薇点了点头,却皱眉道:“此事却有1个碍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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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如音挑眉道:“什么地方?”
夏采薇叹道:“巫天离神志不清,体内似有其他人格,当日我们遇到的,便是其中1种人格,这个人就认为红袖是他的女儿,对其百般照顾,呵护备至,可到了变天,巫天离又1下不认识我们,对我们大打出手,正因为如此,红袖才会被她的阴极气流所伤。”
乐如音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担心的原来是这个。”
众人此刻也明白过来,确实如此,如果时机掌握不对,那无异于送死。可如何把握这个时机,又让人猜不出来,感觉1切就只得靠运气,不由得都是暗暗皱眉,总不能让苏红袖以身相试。
夏采薇听她言语之中,好似知道什么诀窍,便道:“不知前辈可有办法?”
乐如音点头道:“办法倒是有1个,不过,我也无完全把握。”
夏采薇心道:“天无绝人之路,当真不假。”想到此处,精神不禁为之1振,忙道:“什么办法?乐前辈但说无妨。”
乐如音缓缓道:“巫天离修炼了阴极气流,因为专修任脉,所以导致心脉受损,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他会在晚上变成另外1个人,而白天又是1个人。”
夏采薇点头道:“原来如此,乐前辈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晚上再去找他,看看他当时的反应,再做打算。”
乐如音嗯了1声道:“话虽如此,但此事也是千难万难,我也只能推测1个大概。”
夏采薇叹道:“有个大概已是不错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操作了。”
乐如音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1切还得看天意,眼下却还有1件事情?”
夏采薇奇道:“什么事情,还请乐前辈吩咐。”
乐如音淡淡道:“吩咐倒谈不上,只是互相帮助罢了。”
夏采薇奇道:“乐前辈但说无妨。”
乐如音缓缓道:“巫天离武功修为极为厉害,除了阴极气流之外,还有其他厉害武功,其中的控尸之法,想必你们也见识过了,他却全力出手,只怕你们抵挡不了,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体高自身修为,能与之对敌。”
夏采薇心道:“原来她觉得自己3脚猫的功夫,对付不了巫天离。”
乐进忙道:“师父,弟子有事禀告。”
乐如音看了他1眼道:“什么事情?”
乐进恭敬道:“巫天离的控尸之法,夏兄也会。”
乐如音眉头1挑,看向夏采薇,脸上却露出惊疑之色,毕竟这控尸之法,可是极大的秘密,巫天离都视为珍宝,自己都不尽知,夏采薇怎么会知道。
夏采薇点了点头道:“不敢隐瞒乐前辈,在下确实学过这控尸之法。”
乐如音见夏采薇点头承认,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乐进道:“这才是你带他们回来的理由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往事
乐进被她看破心思,不由脸色微微1红,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乐如音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回头看向夏采薇,问道:“这控尸之法,你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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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也不再隐瞒,当下便将巫天离把苏红袖认作女儿,将乐经7要传给自己的事情说了,至于结婚1处,却是略过不提。
乐如音点了点头,顿时明白过来,叹道:“乐经7要原来在你那里,这也就难怪也懂得这控尸之法了。”
夏采薇疑惑道:“乐前辈,我有1句话,不该当讲,还是不当讲?”
乐如音叹道:“事已至此,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夏采薇吸了口气,才道:“敢问乐前辈,你与巫天离是何关系?”终于将堵在胸口得疑问给问了出来,夏采薇忍不住长出了1口气。
乐如音面色变了变,终于还是缓缓道:“我们俩原是夫妇。”
此话1出,众人不由大吃1惊,两人本是生死对头,血海深仇,1个人精神失常,1个人众生残疾,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夫妻。
想是想起了前尘往事,乐如音顿了顿,顿了顿,叹了1口气,方才缓缓续道:“这件事得从2十年前说起,当年我巫天离因音乐结识,结成夫妇以后,我们两人因为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偶然出海之下,便到了这个岛上,当时我们见此处风景如画,便打算在此处隐居,也就在这段时间之内,我们两人同心协力,创出了乐经7要。”
夏采薇轻轻点头,暗道:“原来这乐经7要是这么来的。”
乐如音又道:“后来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日子本也过的平平淡淡,幸福安康,1切都得从那1年我到岛上采药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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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说到了要紧处,众人心里都不由得1紧。
却见乐如音脸色1白,叹了口气道:“那1年,我进山采药,却误打误撞,救了1个78岁的小孩,那年轻人见我武功十分了得,便软磨硬泡,定要拜我为师,但这收徒岂同其它,怎能轻易传授,谁知他死活不肯,又说了许多可怜之事,我见他聪慧,又极为可怜,1时心软,便把他带了回来,谁知却为以后种下了1个祸根。”
说到此处,乐如音深叹了口气,方才续道:“我将其带回来之后,也并不没有传他武功,而是留心考察了3年,3年后,我见他品行端正,凡事勤勤肯肯,便正式收他为徒,与我女儿同时开始学习我夫妇2人的武功,7年之后,两人也从十来岁的小孩长成了中年人,两人此时已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有1次,他开口求我把女儿嫁给他,我本也有此意,谁知我女儿却不喜欢他,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谁知那畜生却不肯善罢干休,有1晚,乘我女儿不防,竟给她吃了‘合欢散’,乘其毒性发作,把我女儿给……给奸污了,事完之后,他害怕我们报复,乘夜逃出了恶魔岛,而我女儿发现失身之后,羞愧难当,害怕被我们知道,竟……竟也自杀了,女儿1死,我夫妇2人也彻底崩溃,巫天离怪我收错了徒弟,引狼入室,以致害死了女儿,1怒之下,以我反目,大大出手之下,将我打伤,以致我双腿残疾,而巫天离也从受不得这刺激,以致神志不清,终日里变得疯疯癫癫,1心苦求让我女儿起死回生的方法,你们见到的控尸之法,炼制炉鼎,都是他在此时参悟出来的。”说到这里,乐如音已然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众人见她满脸皱纹,泪光莹莹的哀伤情状,心中也不由大为难过,夏采薇恨声道:“乐前辈,那畜生到底是谁,如被我遇到,我定将他碎尸万段,以报乐前辈亡女之仇。”
乐如音看了他1眼,方才1字1顿道:“他名叫吴国凡,这2十年来,我虽然明察暗访,但这畜生却仿若消失1般,半点音信已无,我女儿,哎……”
夏采薇点头道:“前辈不用太过伤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等畜生1定难逃善报。”
乐如音却轻轻叹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也只是安慰人的话罢了,我夫妇2人此生只怕再满离开这恶魔岛,如果你以后遇到此人,记得为我们报仇雪恨,我们泉下有知,也就心安了。”
夏采薇点头道:“乐前辈放心,在下定然谨记在心,绝不负前辈所托。”
乐如音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忽听外面嗷嗷怪吼1声此起彼伏,继而1个声音大叫道:“乐如音,给我滚出来,你把我女儿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众人脸色1变,心道:“不好,巫天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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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和乐进急忙抢出门去,只见外面天色已暗,熬夜之中,只见无数尸鬼正摇摇晃晃,好似被什么驱赶着1般,正步履蹒跚的向此处走来。
眼见巫天离竟然驱赶尸鬼,打上门开,众人都是脸色1变,转头看向乐如音,看她如何定夺。
乐如音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巫天离既然打上门开,也没有不应的道理,打开门开,看他要如何?”
众人见她如此气魄,也不由得精神1振,当下依言便将房门打开。
巫天离赶尸而来,眼见于此,不由大怒道:“乐如音,你居然还有面目来见我?我女儿呢?把她交出来,否则,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乐如音冷笑道:“巫天离,这么多年了,你的疯病还没见1点好啊,你要将我碎尸万段,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巫天离顿时大怒,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巫天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口口嗷嗷怪叫,那无数尸鬼,立刻摇摇晃晃,向此处围攻上来。
众人1惊,正要出去抵挡。
乐如音却道:“不要惊慌,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这乐经7要的功夫。”说话间,只见其仍是盘膝坐在床上,从腰间取出1直竹笛,竟嘤嘤吹奏起来。
只听笛声宁静透明,澄澈悠远,气息控制徐缓有致,张驰分明,双吐明快,犹若玉盘溜珠,历音轻短,几疑铜琶击水,使人不由自主生出1种临湖而站之感,笛声清丽,回旋婉转,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忽而急促,忽而缓慢,忽而悲伤,忽而喜悦,高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低如细雨绵绵,若有若无,急如狂风骤雨,呜呼不绝,慢如涓涓细流,缓缓而过,悲如征人落泪,杜鹃啼鸣,喜若欢声笑语,痛饮高歌,这1连串的变化,犹如水滴玉盘,跳动节奏,忽然笛音1变,几个幽怨的音符连绵而出,就好像1条锦鲤,在天山寒潭中努力钻研,寻找新出路,忽然,笛音再变,从幽怨的音符变成高音的乐章,恍若那条锦鲤已找到出路,1跃而上,变成1条金龙,在浮云之间飞舞,笛音又变,声调1转,那条金龙便翻身而下,在那森林边,山谷中,海面上潜伏,忽然笛音再变,声调由低至高,由小至大,直入云霄,清脆高频,震耳欲聋,在广阔无边的沙漠上,1声高过1声,1浪高过1浪,轰轰隆隆,直上9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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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笛声的高亢,从4面8方也传来‘叽叽喳喳’的应喝之声,此起彼伏,构成另外1种别样的声调。
众人1惊,不由自主向天空中看去,只见随着笛声的起伏,从4面8方飞来无数的云雀,密密麻麻,1片又1片,直向笛声之处赶去。
众人心下又骇又奇,急忙抬头向门外看去,只见云层之中,正盘聚着不计其数的云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直将天空遮得大半黑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相见
众人心中,又是惊奇,又是骇然,便在此时,突听笛音1转,由高变急,急中生怒,怒中生威。
听得笛音,原本盘聚在空中,黑压压1大片的云雀猛然齐声尖叫起来,拍打着双翅,轰轰隆隆,直直向下扑去。
巫天离怪吼道:“来得好。”口中嗷嗷怪吼不停,只听地面上“沙”“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却是那些尸鬼不断向前,与空中的飞堕而下雀云雀撕扯不休。
众人心下又惊又骇,但又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探头往下1看,1时间,直吓得脸色大变,手足皆颤,如堕冰窟,1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那地面下来,方面数里之地,遍布着不计其数的尸鬼,黑压压布成1大片,远远1看,仿若1块巨大的黑布盖在上面1般,而那“沙”“沙”“沙”之声,正是那无数尸鬼在地上不断蠕动,所发出的声音。
而那空中飞下的云雀,此时正与那尸鬼争斗不休,只见那云雀利用其体型庞大,爪锋嘴利,又能在空中飞行,或用爪抓,或用嘴啄,或用翅膀鼓起1阵狂风,将尸鬼吹上天空,摔死摔晕,而地上的尸鬼,则利用数量庞大,悍不畏死,无孔不入的优势,1旦有机会,立即顺势抓住云雀身体,片刻之间,便将云雀连血带肉,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1具森森白骨,有些云雀尚还飞在空中,便被尸鬼吃得只剩下骨头,从半空中直堕下来,只半响时间,地上已然留下数百具云雀的尸骨,可那云雀却丝毫感觉不到惧意,仍是随着音,拼命向前,不死不休,这1场争斗可谓壮观之极,却又惨烈到了极点,直看得两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凝神观看。
此时笛声越转越急,那空中的云雀叫得也越发尖锐刺耳,双方争斗也越来越厉害。
只听那“沙”“沙”“沙”之声越来越响,地上的尸鬼也随之蠕动得越来越厉害,只见半空中雀毛乱飞,尸骨仿若雨点1般从半空中堕落下来,而尸鬼的死伤也随之大大加剧,双方的争斗,已然到了难分难解的程度。
陡听巫天离大声道:“乐如音,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1点长进吗?”
乐如音冷笑道:“巫天离,少在那里胡吹大气,想要杀我,没那么简单,只凭这等本事,可是不够。”声音清脆悦耳,凛然生威。
巫天离大怒道:“乐如音,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这1切都是你造成的,谁叫你当年收了那个畜生,却害了我的燕儿,自燕儿死的那1刻起,我就发过誓,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夏采薇叹道:“他口中的燕儿,只怕就是他们夫妇2人的女儿吧。”想到他们夫妇2人为了女儿反目成仇,当真不胜唏嘘。
乐如音淡淡道:“我活着便是为了恕罪,仇人未死,我决不能找死。”只听得笛音也随之1变,原本平缓的音调,忽然变成1种杀伐之音,澎湃的杀气随着笛音狂涌而出,天地间似乎1瞬间变得萧杀起来,而随着笛音的变化,那天空的云雀开始在天空中急速的盘旋起来,嘴里疯狂的尖叫起来,笛音更急,杀气更盛,突然,1个高音跳动而出,仿若1把利剑1瞬间划破天际,刺耳而难听。原本在天空中盘旋的云雀,陡听这1声高声,就仿若整装待发的将士,听到冲锋的号角声1般,尖叫着,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全速向那名尸鬼扑去。
那云雀来势何等之快,只1瞬,已然近身,1时间,只见众尸鬼,血肉横飞,仿似1个人正在凌迟处死1般,直让人触目惊心。
众云雀穿过尸鬼,叽叽喳喳的尖叫着,直向巫天离扑去。
巫天离哈哈大笑:“开的好。”双手如挥5弦,凌空乱弹。
霎时间,虚空劲力凭空而出,如无形剑气1般虚空射出,只听天空中的云雀顿时如遭5雷轰顶,纷纷坠落地上,但众云雀却是悍不畏死,仍是层层叠叠的向巫天离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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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看得众人触目惊心,心下骇然,心道:“若是换作1般人,面对这层层叠叠的云雀和尸鬼,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却也暗暗惊讶巫天离内功深厚,气劲刚猛,乐经7要果然名不虚传。”
双方剧烈争斗,转瞬之间,地上的鸟尸和尸鬼已然铺了厚厚1层,便在此时,苏红袖幽幽醒了过来,眼见双方争斗正酣,不由脸色1变,吃了1惊道:“乐婆婆,你们别打了。”
此话1出,乐如音顿时1顿,转头看向苏红袖,不知为何,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来,不由轻轻1叹,女儿早已埋骨9泉,自己2人又何必在此地再争呢。就算争个输赢,又有什么益处,念及于此,心中不由生出心灰意冷的感觉,当下把笛声1撤,便不再吹。
笛音嘎然而止,漫天的云雀少了指挥,顿时纷乱如麻,4下乱飞。
巫天离哈哈1笑道:“黔驴技穷,拿命来。”怪吼连连,驱动尸鬼,直向众人猛扑过来。
眼看如此情景,夏采薇和乐进再不迟疑,身行1晃,抢出门去,夏采薇双掌齐出,浩然正气如排山倒海1般,狂涌而出,登时将周围的尸鬼尽数斩于掌下。
乐进右脚往地上轻轻1踩,身子陡然跃起数丈之高,在空中微1盘旋,轻飘飘落在尸鬼身前,右手1动,宝剑出鞘,护身真气陡出,立时在身前数尺外布成1道无形的气墙,将周身团团护住,那尸鬼虽多,但怎敌得过乐进的护身罡气,1时间,全全被阻在数尺开外,可那些尸鬼凶悍暴戾之极,陡然受阻,不仅无半点气馁之象,反而1次又1次的向前冲去。
巫天离见得夏采薇,不由大吃1惊道:“小子,怎么是你?我宝贝目女儿呢?你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快快给我交出来。”
夏采薇见此,不由心中1动道:“莫非这另外1个夏采薇又活转过来了。”念及于此,当下也不敢大意,笑道:“丈人,别来无恙啊。”
巫天离大怒道:“你小子油嘴滑舌,才1日功夫,你就把我宝贝女儿给藏起来了,小子,你到底给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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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笑道:“丈人,你也知道1日功夫啊,我且问你,这1日功夫,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巫天离1愣,似有些不料夏采薇会这么问,不由叫道:“我跑哪去了?我什么地方都没去,我就在家中,能到什么地方去。”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声音却是越说越小,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了。
夏采薇又笑道:“你不记得了吗?昨晚你1直叫着杀我们,我们无奈之下,只得连夜逃走。”
巫天离愕然道:“我要杀你们?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舍得杀我的宝贝女儿。”
夏采薇摇头道:“这么快你就忘得干干净净了,你的宝贝女儿,被你的阴极气流所伤,现在性命垂危,奄奄1息了。”
巫天离脸色大变,大吃1惊道:“阴极气流?”
夏采薇点头道:“不错。”
巫天离颤声道:“难道是他出来了。”
夏采薇此时已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夏采薇口中的那个他,便是另外1个自己,看样子,乐前辈说得没错,因为修炼了阴极气流,夏采薇已然完全分离成了两个人,1个主白天,1个主晚上。念及于此,当下变得:“不错,不仅出来了,还完全将你的身体占据,1路追杀我们,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此刻已经尸骨无存了。”
巫天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滚滚而下,看样子是真担心他的女儿,颤声道:“我的宝贝女儿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心结
夏采薇幽幽叹道:“就在屋内,可惜……”
巫天离脸色1变,吃了1惊道:“可惜什么?你吞吞吐吐的话都说不利索,我宝贝女儿到底怎么了?”
夏采薇见他焦急神态,不似作委,不由轻叹道:“可惜她现在受了重伤,只怕不能再见你了。”
巫天离颤声道:“你说什么?她受了重伤。”
夏采薇点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她被你的阴极气流所伤,此刻已然是奄奄1息了。”
巫天离大叫道:“她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看。”当下停下手来,不再驱赶身前的尸鬼。
夏采薇指着门里道:“就在屋内。”
听得此话,巫天离不由迟疑起来,毕竟这屋里面坐着的,可是自己的生死大仇人。
夏采薇心知此时正是双方解开心结的时候,便道:“丈人,是你宝贝女儿重要啊,还是见乐前辈重要啊?难道你就为了不见乐前辈,连宝贝女儿的性命都不要了。”
读者身
巫天离脸色惨白,大叫道:“你……你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可恨,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夏采薇叹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此时也到了该暂时放下的时候了,不管怎么说,先把你女儿的性命救下再说,难道你还想留下终生遗憾不成。”
此话1出,巫天离如遭5雷轰顶,是啊,自己就为了1时意气,不见仇人,就让自己的女儿去死,于心何干?更何况,女儿还是伤在了自己手里,我若不救治,叫她如何活命,念及于此,当下下定决心道:“罢了,快带我进去看。”
巫天离踏进屋内,果见苏红袖躺在床上,乐如音盘膝坐在旁边。
苏红袖看见巫天离进来,睁开眼来,对他眨了眨眼,有心想要说话,却是浑身疲软,1个字也说不出来。
巫天离吃了1惊道:“宝贝女儿,你怎么样?”
苏红袖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忽然毒气攻心,竟1下晕了过去。
众人见状,顿时大吃1惊。
巫天离大怒道:“乐如音,你干了什么?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乐如音挑眉道:“我干了什么,你干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她被你的阴极气流所伤,已然命若悬丝了。”
巫天离大吃1惊,当下再不迟疑,转头向苏红袖看去,果见其手臂已经高高肿起,伤口处竟隐隐透出1层黑气,显是中了某种剧毒,心下1动,方才明白,这伤口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阴极气流,苏红袖之所以这样,显是中了阴极气流上面的尸毒。
乐如音果然没有说谎,念及于此,巫天离方才轻轻的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原本紧绷的神经也1下缓和了许多。当下不再迟疑,左手伸掌贴在苏红袖背心‘灵台穴’上,将内力源源输入,谁知内力方才输入,陡觉那老者皮肉1震,接着筋脉运转,竟从其体内生出1种抗力。
巫天离1惊,手上急忙加劲。他内力浑厚之极,而苏红袖已是伤痕累累,虽生抗力,已是虚弱之极,怎敌得过巫天离的浑厚内力。
眼见苏红袖经脉已通,伤口也渐渐不再往外流血,4肢百骇也逐渐恢复了少许力气。巫天离从怀中摸出1个紫色小瓶,从中倒出1种绿色的黏绸液体,细心的涂抹在苏红袖的伤口处,这般温柔体贴,真像1个父亲在照顾宝贝女儿,当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那药灵验非凡,苏红袖只觉1股清凉之气从伤口处直入体内,当下只觉遍体清凉,全身舒服之极,闭目调息片刻,已尽将毒气散尽。
众人见苏红袖眉宇间黑气渐渐退去,方才长长松了1口气,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苏红袖脸色渐渐由白转红,全身1颤,顿时睁开双眼,正望见巫天离正1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竟仿似1瞬间忘记所有伤痛1般,欣喜若狂道:“你……你怎么来了。”
巫天离叫道:“我担心你的安全,特地来看看,宝贝女儿,你感觉怎样?身体还痛吗?”
苏红袖摇了摇头道:“你别再跟乐前辈吵架了,好不好?”
巫天离不料苏红袖会说出这么1句话来,不由得1愣道:“可是,可是……宝贝女儿,你不知,这姓乐的有多可恶,她可害惨了我。”
这话但不是胡说,确实,因为乐如音的无心之失,才造成了这所有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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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此时心中明白,两人此时见了面,乃是解开心结最好的时候,如果这次不把握的话,以后将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念及于此,便道:“就算再大的过失,若不是昨日乐婆婆的悉心救治,女儿早就没法撑到现在了,此时此刻,只怕已经魂归9泉。”
巫天离1愣,这话倒是不假,若不是乐如音的阳极气流及时出手,护住了苏红袖的心脉,苏红袖根本无法撑到现在。想要接受,1时间又转不过心思,想要拒绝,又怕有违女儿的心思,顿时在那哼哼哈哈,也说不明白。
乐如音忽然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哼哼哈哈的,在那干什么?忸怩作态,像什么大丈夫,那没过门的小娘子都比你爽快,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骄傲自大,刚愎自用,就是放不下身段。”
此话1出,众人不由心头1惊,生怕巫天离又突然暴怒起来,趁机动手,两人相隔如此之近,1旦真正动起手来,只怕乐如音不是巫天离的对手,到时落得个非死即伤,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念及于此,夏采薇和乐进不由向前方靠了靠,以防巫天离突然暴起伤人。
哪知巫天离却没动手,反而大叫道:“老疯婆子,当着我宝贝女儿的面,你别胡说8道,我哪里刚愎自用,自吹自擂了,反倒是你,嘴里1直说着怎么怎么厉害,等到我真正找上门来,还不是不堪1击,1点用都没有。”
乐如音冷笑道:“我不堪1击,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要不是我及时将云雀撤了,就凭你那些东倒西歪,连路都不会走的尸鬼,哈哈,螳臂挡车,可笑不自量。”
巫天离大叫道:“你笑我的尸鬼没用,来来来,咱们再斗3百回合,看看谁胜得了谁?”
乐如音大叫道:“来就来,谁怕谁啊。”
眼见双方又要再起争斗,夏采薇忙道:“两位前辈,且慢动手,容我先说1句。”
巫天离大怒道:“小子,你叫谁前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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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忙道:“不是前辈,不是前辈,是丈人。”
听见这丈人两个字,巫天离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笑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乐进见夏采薇叫他丈人,心中也不由暗暗吃惊,心想:“夏兄真是能屈能伸啊,为了能得到说话的机会,连丈人都认了,只是巫天离的女儿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又有何办法来娶他女儿呢。”
心中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却听夏采薇道:“丈人和乐婆婆好长时间没见了,为何不好好坐下来聊聊天,干嘛要大大有出手呢,更何况,此时丈人你的女儿身体还虚弱的很,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怎么能打打杀杀呢,你说对不对?”
巫天离挑眉道:“你小子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此时我宝贝女儿需要休息,乐老疯子,我也不想跟你大打出手,这1战,等我宝贝女儿好了再说。”
乐如音冷笑道:“你当我还在怕你不成。”
夏采薇忙道:“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其实也没必要1定要用武力争个胜负,大家可以想点其他的办法来比个高低,岂不是好。”
此话1出,两人不由1愣,这个他们倒没有想过,1时沉吟不语,想也是没想出什么比拼的好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岛
巫天离神色1缓道:“小子,你说,那我们不比武功,比拼什么?”
夏采薇1呆,他只是1时兴起,说了出来,至于比拼什么?他还真没想过,被巫天离1问,顿时呆了呆,眼见巫天离灼灼眼神,好似1个回答不出,便要暴起伤人,随后便道:“不如比拼医术?”
“医术?”巫天离愕然道。
夏采薇信口胡扯道:“对啊,不如大家医术见高低,岂不是好。”
巫天离沉吟了1下道:“怎么个比拼法?”
夏采薇笑道:“其实很简单,你和乐婆婆都各自受了伤,谁能把对方的伤给医好,便能赢。”
此话1出,众人不由1呆,便是乐进,也不由暗赞:“这个方法好。”
如此1来,乐如音身有残疾,也能得到医治,更不用将大量的精力放在练武这个事情上,而巫天离的神志不清,也能对症下药,在医治中渐渐恢复过来。只要两人解开心结,痛苦虽然是暂时的,但以后便能逐渐恢复之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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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天离大叫道:“好,我就让乐疯子看看,谁的医术更高。”
乐如音冷笑道:“我只盼到时谁输了,不要哭鼻子。”
巫天离大怒道:“放屁,谁哭鼻子了,你不要指桑骂槐。”
乐如音冷笑道:“哭的时候,有些人不记得了。”
巫天离大怒道:“好你个乐疯子,咱们3日后再见。”
乐如音点头道:“见就见,谁怕谁啊。”
巫天离气得哇哇大叫,1时间,却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叫道:“小子,我宝贝女子就暂时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要是出了1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夏采薇忙道:“丈人放心,交给我,保证出不了1点差错。”
巫天离好了1声,接着便往后走去,转眼之间,便和众尸鬼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见巫天离离开,方才松了1口气,这个事情终于高了1段落。
自此之后,巫天离每隔3日便会来1次,每次两人都准备好了配药,互相交换,再互相吃下。开始之时,巫天离还会暴跳如雷,到了后来,神智渐渐恢复过来,而乐如音的双腿也渐渐有了知觉,众人不由大喜过望。
苏红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她和夏采薇,乐进1起在岛上练习乐经7要,每每遇到碍难的地方,乐如音便会手把手的悉心指导,可谓进展神速。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转眼过了月余。
徐添不由思念起家来,夏采薇也明白,自己出来日久,家中的徐大婶和小玲只怕早已思念如狂,眼见两人情况好转,当下便向乐如音和巫天离辞行。
两人听后,巫天离虽是大发了1顿脾气,最后还是无奈妥协了。
相处月余,双方感情渐渐变得深厚起来,见几人要走,乐如音心里还是多少有些舍不得,但也明白夏采薇说的是事实,只得点头答应。
当下在乐进的帮助下,在恶魔岛上重新找了1艘大船,3人便1起离开了恶魔岛。
看着逐渐消失不见的恶魔岛,回想这1路走来,真如做梦1般,3人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激动。
船行甚速,不过日夜功夫,便已回到小渔村。
众人见面,当晚大开宴席,众人尽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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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夏采薇与苏红袖便在渔村安心的住了下来,每日言笑嘤嘤,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转瞬之间,已过数月。
寒冰乍破,春暖花开,和熙的海风轻柔的拂过海滩,小渔村清光如画,1片安宁,谁会料到,这地方忽然之间会变得杀气腾腾。
马蹄声,比雷声更响,比雨点更密,比暴雨更紧,可马上的将军似乎比马更急,任凭胯下宝马跑得口吐白气,仍是拼命的挥打鞭子,“啪”,“啪”,“啪”,1声声清脆的鞭打声,传出甚远,而其后面,则跟着数百名江湖好手,个个杀气腾腾,虽已累得双腿发软,满头大汗,喘息连连,却无1人掉队。
宁静的小屋中,徐大婶刚把饭菜放在桌上,5人尚还来不及就坐,夏采薇的耳边忽然传来1阵急如密鼓1般的马蹄声。
夏采薇心下1惊,不由双眉微微皱了起来。
那马蹄声来势极快,仿若急风骤雨,只1瞬,已到屋外不远处。
苏红袖此时也听到了马蹄声,不由心里“突”“突”“突”的跳了跳,1脸担心的向夏采薇看去。
夏采薇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动,凝声道:“你们先在屋里避1避,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也不待众人反应,径直掀帘步了出去。
夏采薇方才步出门外,便见5骑如风卷残云般拥了过来,只1瞬,已然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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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骑士1拉马缰,骏马止蹄,整齐的停在夏采薇面前,几乎在1瞬间,背后传来“轰隆”,“轰隆”的脚步声,数百名好手以5人为中心,整齐的向两边散开。
动若雷霆,静如山岳。
夏采薇双眉1挑,叫道:“温氏5剑?”只见那5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氏5剑。
旦听温藏真大声道:“围住渔村,不准任何人进出,违令者,格杀勿论。”声音洪亮,带着1种沙场作战时的坚定。
命令1下,那“轰隆隆”,“轰隆隆”的脚步声,卷起漫天尘土,1眨眼,已将这宁静的小渔村围得水泄不通。
夏采薇见这些官兵排列整齐,相互间隐含阵法,虽经长途拔涉,却是精神抖擞,不带半点疲色,草草1看,人数竟在两千以上,不由倒抽了1口凉气,暗忖道:“温氏5剑闻名天下,今日1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帮江湖高手,看其气度,也并非1般人。”同时心里,也隐隐升起1种前所未有的担心。
似乎也感觉到情况的不对,原本喧闹的小渔村迅速安静下来,便连初升的太阳,也悄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几朵乌云,阴沉沉的,1副快要下雨的模样,风,吹得更响,吹得更急,仿若暴风雨的前奏,令人忐忑而不安。
旦见那5骑中,正中1人轻拍马腹,那马轻轻往前踱了几步站定。
夏采薇凝神1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温秀真。
夏采薇仿若1尊早已矗立在海边的雕塑,静静的凝望着来人,海风虽大,却吹不起他的半点衣袂。
来人注视良久,终于开口叫道:“夏采薇。”声如洪钟,带着1种出入千军万马间气概,如1把把利剑,划破长空,直向夏采薇射来。
“夏采薇”,平常的3个字,平凡的1个人,如今,却成了整个战局的开始,他,此时就像是1根弦,1根牵制着2千多人的弦,关乎着数百条性命的弦。
夏采薇紧紧的凝望着他,忽然,那英俊的脸上竟露出1种懒散的笑容,然后,他轻轻的吐出1句话:“温秀真?”简单的回答,并无半点修饰,也无半点掩盖,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轻松的回答出来,就像是1股清烟,淡淡的弥漫开来。
来人1呆,似不料夏采薇能1眼看出自己,接而朗声长笑道:“面对我温秀真,仍能如此淡定从容,单凭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糜鹿死于左而不侧目’的气度,真不枉我拔涉千里而来。”
夏采薇直盯着温秀真,心里虽是吃惊,嘴上却道:“未知于将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温秀真凝视着夏采薇,缓缓道:“接人。”
夏采薇心中1凛,问道:“接谁?”
温秀真1字1顿道:“苏长老之女,苏红袖。”
夏采薇心头1震,脸色微变,心道:“看样子,温氏5剑已然与苏钰联系上了,此番几人前来,想必是跟苏钰交流过的。”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要是我不愿意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变故
此话1出,温秀真尚不及答话,旁边1人已大叫道:“夏采薇,你休要在此大言不惭,你以为,凭你1人,能阻住这千军万马。”
夏采薇抬头看去,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自己击败的温玉真。
温玉真被他1逼视,不知为何,心里不由想起此人先前的赫赫威名,心里顿时冷冷1怕,色厉内荏道:“你……你看什么?”
夏采薇笑道:“我是想看看,温大侠是否要出手。”
温玉真脸色1变,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说出手擒住夏采薇的话,毕竟,先前自己就不是他的对手,那时候,对方受伤之下,其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现在,看对方神光内敛,精神奕奕,显然是内伤已好,武功大进的表现,此时自己出手,无异于自取其辱,念及于此,当下面露犹豫之色。
夏采薇看温玉真不再说话,心知此人不过尔尔,最害怕的不是别人,而是温秀真,毕竟,温氏5剑中,以温秀真的武功最高,当日便是无尘大师和6庄主,都在其手上,大败亏输,只要此人不出手,其余几人都不足为惧。转念1想,原来自己或许不是温秀真的对手,但此时,自己去了恶魔岛1趟,学了巫天离和乐如音两位前辈的乐经7要,自感功力大进,若全力1战,鹿死谁手,也不1定。
夏采薇扫了1眼周围虎视耽耽的众人,淡淡道:“夏某在此,要取我项上人头者,尽管上来试试?”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不知为何,却带着1种不怒自威的神态。
在场众人很多都参与了当日围杀此人的那场大战,即使没有参加的,也听说过那场大战,在场很多人,甚至都是当日那些人的亲朋好友,对夏采薇可谓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眼见此人,本来早已是怒怨滔天,马上便想上去格杀,但真正到了上去格杀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又想起当日那人头乱滚,残肢断臂4处乱飞的情景,顿时心里便是1怕,1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没1个人敢上前。
眼见于此,温秀真不由眉头1皱,当下正想出手,忽听人群中1人厉声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在下领教。”
眼见有人出头,不知为何,众人都长长的出了1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毕竟,在江湖上闯荡,名声可是极为重要的,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只有有了名气,你才能立足于江湖之上,很多人闯荡江湖1辈子,都是为了那个虚名而已。
很多人都是,不贪财好色,但只图虚名。
夏采薇看向说话之人,只见那人年约2十多岁,生得甚是好大,体格强健,坐在马上,看起来威风凛凛,双目炯炯有神,还是有些修为。当下淡淡道:“夏某手下不死无名之辈,旦请报上名来。”
那人顿时大怒道:“于杰是也,吃我1枪。”双腿1夹马腹,那马1声长嘶,如风卷残云般急向夏采薇冲来,人未至,1支长枪已向夏采薇胸口直刺而来。
夏采薇不闪不避,直到长枪已只距胸口咫尺,方才右手往外1伸,轻轻握住枪头。
于杰1惊,急忙运力回扯,奈何那枪仿似在夏采薇手里生了根1般,纹丝不动,任于杰用尽力气,脸色胀得通红,也是无可奈何。
夏采薇微微1笑道:“承让了,于少侠。”说话间,已松了右手。
于杰陡觉手中1空,身体不由往后1仰,心下1惊,急忙拽住缰绳,那马直被拽得连连后退了十来步,方才勉强站定。
于杰虽勉了堕马的狼狈,却也是满脸通红,心知自己武功与夏采薇相距甚远,但要就此退下,又心有不甘,1时愣在当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此时,却听温秀真哈哈笑道:“夏盟主,果然名不虚传,无论身手与气度,都不同凡响,于少侠,你不是他对手,退下吧,免得自取其辱,平白丟了性命,这可大大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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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摆在面前,于杰虽心有不愿,却也明白温秀真说得乃是实话,若不是夏采薇手下留情,自己现在只怕已经是1具死尸了,心中又惊又骇,又有些闷闷不乐,也只得拍马而回。
众人见夏采薇如此厉害,心中均也是骇然,均想:“此人如此厉害,真不愧赫赫威名。若换了自己上场,只怕也讨不得好,还好这小子年轻气盛,上去试招,徒惹天下人耻笑,换了自己上去,1世英名只怕尽毁。”想到此处,心中又暗生庆幸之感。
夏采薇击退于杰,心里却没半点轻松,反而隐隐感到1丝紧张,凝声道:“温大家,你苦心孤诣的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不止这点伎俩吧?”
温秀真定定的看了看夏采薇,心中也是1凛,多日不见,没想到夏采薇的武功精进如斯,只怕令有其遇,念及于此,当下也不敢大意,微微道:“恭喜夏盟主,许久不见,武功又有长进。”言语之间,竟是客气了许多。
夏采薇摇头道:“温大家,我与中原武林早已恩断义绝,这盟主2字,千万少提,免得众英雄觉得,辱没了这盟主2字,惹得大家心中不快,又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温秀真点了点头道:“也好。形势如此,还是分得清楚点好。”顿了顿,又道:“夏兄弟,你可知。老夫1生阅人无数,真正算得上惊才绝艳的,1只手都能说的过来,而你就是其中之1。”
夏采薇见他忽然生出爱才之意,不由得心头疑惑,双方已经是生死大仇,不死不休,他又怎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想到此处,便顺口道:“多谢温大家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温秀真摇头道:“老夫也算孤傲之人,自来有1说1,有2说2,不会那些阿谀奉承的谄媚之语,老夫如此说,事实也是如此,老夫实不愿看你如此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就此陨落,所以,老夫有1句话,想要说与你听。”
夏采薇见他说得郑重,也不由吃了1惊道:“温大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在下听着便是。”
温秀真叹了口气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用有用之躯,做无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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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愣,没想到弄了半天,温秀真竟然说了这么1句老话,当下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得道:“在下谨听温大家教诲。”
似又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温秀真忽然长叹了1口气道:“夏盟主,你可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夏采薇1愣,方才道:“不在其职,不谋其事,不居江湖,反得逍遥。”
温秀真仰头看天,忽然又叹了口气道:“说得轻松,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生在这天下间,又怎么能退得出去呢。”
夏采薇心头1紧,因为他从这1句叹息中,感觉到了1种前所未有的杀气,尽管这1声叹息极平淡,但那杀气却强烈得令人窒息。皱眉道:“温大家,无尘大师和6庄主呢?”
温秀真淡淡道:“夏盟主放心,两人在安全的地方,并无性命之忧。”
听得此话,夏采薇方才稍稍放下心来。毕竟,两人都是为了救自己,才失手被擒,若然他们两个出了意外,自己还有何脸面面对江东父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秀真忽然抬手叫了1句:“拉出来!”
夏采薇1愣,不明白温秀真这话什么意思,要把什么拉出来,当下眉头1皱,看向温秀真,满脸都是询问之意。
温秀真却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马上,似乎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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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的心中,忽然生出1种极为强烈的不安来,似乎有什么极为惨烈的事情,即将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逼迫
命令1出,旦听其后传来1阵“轰隆隆”,“轰隆隆”的脚步声,其间尚杂着老人的呻吟声,壮丁的叹气声,妇人的唠叨声,孩子的哭喊声,吆喝声,咒骂声,还有鞭子的抽打声,带着漫天的黄沙,直向此处1步步的靠了过来。
夏采薇脸色微变,隐隐感觉到1种极强烈的不安,似乎有什么极度悲惨的事情,正在逐渐靠近,饶是他素来处变不惊,此刻心里也是怦怦乱跳,便是额头,也不由冒出冷汗来。
“全部跪下!”随着1声吆喝,夏采薇面前,瞬间跪了上百名百姓,个个寒惨凄凄,泪珠滚滚,相互挤在1团,哭声,喊声,更是令人闻之心酸,而其背后,也站了上百名青衣子弟,个个杀气腾腾,观其衣服,倒不似1般的江湖人士,而是出身青州的折剑山庄。
夏采薇倒抽了1口凉气,颤声道:“温秀真,你……”你了半天,却半句话也说之不出。
温秀真寒声道:“夏采薇,交出苏钰之女,否则,这些人,都会因你而死。”
夏采薇倒吸了1口凉气道:“温秀真,饶是在江湖中也算博有虚名,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用强,你就不怕将自己1辈子的名声毁于1旦,让天下人耻笑吗?”
听得此话,在场众人也是脸色微变,面面相觑,毕竟,大家都是武林人士,闯荡江湖,无异于刀尖上舔血,是生是死,全凭本事,就算受伤或是死亡,也只得怪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如此用无辜百姓作威胁,确实让人齿冷,有心想劝,但面对咄咄逼人的温秀真,却又没勇气上前说话。
1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1个敢上前。
温秀真轻叹道:“老夫也不想如此,可你别忘了,老夫出自青州折剑山庄,而徐州的添香红袖,只在隔壁。”
夏采薇1愣,这话再也明白不过,这折剑山庄与添香红袖,定然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能让温秀真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温秀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草菅人命,你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温秀真摆手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忠义两难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非我所愿,但也不得不为。”
夏采薇心中又悲又痛,叹道:“好1句自古忠义两难全,虽非我所愿,也不得不为,可这样的这剑山庄,也值得你尽忠吗?”
温秀真摇头道:“夏采薇,人生如此,莫可奈何,我不考虑我,也得要考虑家中老小,整个家族全系我1人身上,,我也无从选择,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数到3,要么交出苏钰之女,要么,眼前这些人,人头落地。”
夏采薇心中矛盾之至,全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1方是至爱苏红袖,另外1方又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多日的无辜百姓,看着1张张熟悉而害怕的脸,此时的他,方才明白,天下之大,竟无路可走。
若是生死决斗,自己纵是丟了性命,那也无可奈何,偏偏是这种无计可施,无力可使,想要出手,可对方有人质在手,投鼠忌器,实在是不敢乱动,可要不出手,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温秀真将苏红袖带走,1时心中升起惊涛骇浪,脸色惨然,饶是镇定如他,此时也是斗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
“1”,温秀真朗声叫道。
p> 夏采薇心头1震,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成1团,双拳紧握,血,从指缝中“滴嗒”,“滴嗒”的堕落在沙滩上,夏采薇浑然不觉,仍是定定的看着温秀真。
“2”,温秀真又叫了1句。
只见温内真于后1仰手,朗声道:“举刀!”
只听“呛”“呛”“呛”的兵器出鞘声,数百名折剑山庄的弟子同时抽出腰间佩刀,寒光闪闪,刀光耀眼,动人心魄,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直吓得瑟瑟发抖,声音1下弱了许多,气氛1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夏采薇紧盯着温秀真,全身开始发起抖来。
便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忽听背后1人叫道:“且慢”。
夏采薇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苏红袖。
温秀真看到苏红袖,却是半点不意外,朗声道:“苏小姐,你终于出来了。”
苏红袖却是不理他,反而径直来到夏采薇面前,她轻轻松开夏采薇紧握的双拳,柔声道:“别这样,好吗?”
夏采薇心中酸楚无限,全身颤抖不已,却有无可奈何,眼眶红润,眼泪已在眼眶中打滚,低声道:“对不起,红袖。”
苏红袖苦笑道:“没关系,我只想你知道,不管我们能不能在1起,我真的很开心。”
夏采薇凄然道:“红袖,你不用怕,你放心,我1定会来接你的。”
苏红袖微微笑了笑,眼泪却从簌簌的流了下来,‘嗯’了1声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多保重。”
夏采薇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如骨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红袖看了夏采薇半晌,终于长叹1声,转身看向温秀真,微微蹙眉道:“温秀真?”她说话虽是温温柔柔的,可不知为何,就这微微1蹙眉,竟1下显现出难以名状的英气来,可能是出身名门大家的关系,这种英气虽然不怎么迫人,却是动人心魄。
不知为何,温秀真竟然是心中1凛,虽明知对方武功修为不如自己,甚至差自己甚远,但温秀真仍感觉到1股惊心动魄的感觉,不由心头暗道:“苏红袖不愧出身名门,现在尚且如此,日后定然成就非凡,再加惊才绝艳的夏采薇,折剑山庄今日惹下如此两个强敌,也不知是福是祸,日后该如何收场?”念及于此,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温秀真在此,苏小姐如何吩咐?在下听着便是。”
苏红袖缓缓道:“我爹怎么跟你说的?”
温秀真淡淡道:“苏长老有令,不惜1却代价,将苏小姐安全接回添香红袖。”
苏红袖微微点头道:“这么说来,你抓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接我走。”
温秀真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
苏红袖又道:“是我爹要你这么做的吗?”
温秀真摇头道:“没有。”
苏红袖挑眉道:“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温秀真脸色1变,似乎1下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1变,皱眉道:“苏红袖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苏红袖缓缓道:“你抓了这么多人来逼迫我束手就擒,岂不是要陷我和我爹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温秀真虽然不爱惜自己,但我和我爹还是要点虚名,不然,我们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添香红袖如何面对天下人。”她心知自己武功低微,更没有什么超凡地位,能压住温秀真者,只有苏钰,此时想要镇住温秀真,唯有苏钰,不然,今日在场的百姓,只怕没1个能活命,所以,她故意将她和苏钰联系起来,重点说了两人的关系,让温秀真不得不有所顾忌。
温秀真点头道:“苏小姐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苏红袖心头1松,缓缓道:“那还请温大家,高抬贵手,放了这些无辜百姓。”
哪知温秀真却摇了摇头。
苏红袖脸色1变道:“怎么?你不答应。”
温秀真缓缓道:“苏小姐好似忘了1句话。”
苏红袖1惊道:“什么话?”
温秀真淡淡道:“自古成王败寇,干大事者,岂能惜身,为达目的,当不择手段。”
苏红袖1惊道:“温秀真,你究竟要干什么?”
温秀真仍是不急不缓道:“刚才我已经说了,接苏小姐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离别
苏红袖冷笑道:“温秀真,难怪你的武功修为1直停滞不前,若你只有这等气度,终其1生,当去不了1流境界,更何况大家之名。”
听得此话,温秀真不由脸色1变,这话当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之所以会心境大变,变成如此这般,全都是因为武功修为1直停滞不前,眼见着江湖中1个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的心中万分着急,若非如此,当苏钰准备用添香红袖的秘笈来交换的时候,他很快就答应干这件事,更用无辜百姓作要挟。
如今心魔已成,想要除,却更难了。
心中虽是这般念想,温秀真嘴上却道:“温某是否能成大家,就不劳苏小姐费心了。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苏小姐可还不是温某的对手。”
苏红袖冷笑道:“难怪你这般有恃无恐,可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现在虽不是你的对手,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温秀真脸色1变,这话可就结下仇怨了,有苏红袖这么个有权有势的人日夜惦记,心情也是难过。可开工没有回头箭,此时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有苏小姐日夜怀挂念,原是温某之福。”
苏红袖见他软硬不吃,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挑眉道:“温秀真,你究竟欲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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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真还是不急不缓道:“温某早就说了,接苏小姐回家。”
苏红袖脸色白了白,终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先把他们放了。”
温秀真点头道:“这个苏小姐可以放心,温某只想接苏小姐回家,至于这些无辜百姓,杀与不杀,对温某实无多大影响。”
眼见温秀真态度坚决,苏红袖心知再说,也是无益,再也拖延下去,对事情只怕更不利,只得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此话1出,夏采薇不由全身颤抖,虽然明知道这样的结局,但听到此话,仍是心头剧震,呆呆的看着苏红袖,有心想要说话,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好似1瞬间被抽干了1般,1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红袖看了夏采薇半晌,虽有千言万语,不知为何,却也是说不出来,过了好1会儿,终于长叹1声,转身向温秀真走去,每走1步,心里都如遭重锤1般,难过非常,眼泪仿似掉了线的珍珠1般,滚落在地,她只觉自己轻飘飘的,心里仿似什么东西1下碎了,碎成了千千万万块。
温秀真看着苏红袖走过来,悬着的心也逐渐落了下来,毕竟,苏红袖的身份太过特殊,如果其誓死不降,自己还不知该如何处置,如今事情已成,添香红袖的秘笈即将到手,自己停滞不前的武功将会质变,仿佛1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温秀真1仰手,旁边立时抢出6名折剑山庄的弟子,将苏红袖接入阵中。
6人也不迟疑,旦听马蹄声响,尘土飞扬间,苏红袖转眼已去得远了。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离去的苏红袖,心,也1瞬间跟着去得远了,好似这1别,就不止是千山万水,而是此生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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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心中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本来苏红袖只是回添香红袖,人就在,何愁不能找到,可心中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见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有可能是杞人忧天,有可能是庸人自扰,更可能的是心中过分担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背后1小女孩惊呼道:“大哥哥,小心。”声音熟悉,不识别人,却是小玲而发。
夏采薇1惊,慌忙向旁1闪,“嗤”,1声,左肩已然中了1箭,若不是小玲这1声惊呼,夏采薇此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夏采薇心中原是又悲又痛,受伤之下,此时更是怒火中烧,冷冷道:“温秀真,你这是何意?”
温秀真见夏采薇已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当下再难偷袭,只得叹道:“夏采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都不懂吗?射!”
“射”字方出,只听“嗖”“嗖”“嗖”之声作响不绝,无数羽箭铺天盖地,直射而来。
夏采薇方才明白,原来温秀真早已动了杀机,到了此处,就早早做了赶尽杀绝的打算,从没有想过要放自己1码,即便红袖答应跟他们走,也从没有想过放人生路。
眼见漫天羽箭铺天盖地而至,夏采薇方想出手阻拦,忽然心中1动:“此时温秀真有众多无辜百姓在手,如果自己贸然出手抵挡,将其击怒,他若出手对付无辜百姓,岂不得不偿失,而自己若然逃走,有天下英雄在场,想必温秀真也会有所顾忌,不会杀害无辜百姓。”念及于此,当下再不迟疑,脚步连点,纵身跃入海中,只听“扑通”1声,转身已无影无踪。
温秀真见夏采薇竟会跳海逃生,不由得1愣,他原想以夏采薇血气方刚的性格,定然会拼死截杀,与自己大大出手,自己到时再乘机将其除掉,以消除这个心头大患,此时见夏采薇竟然如此不拘小节,倒是心头1凛,待要下令放箭之时,已然来不及了,眼见夏采薇逃得无影无踪,温秀真不由眉头1皱,暗暗生出毒计来。
且说夏采薇从海底潜出数里,方才上了岸,此处林木森森,离渔村却也不远,当下将伤口草草包了包,宁定心神,潜运内力,休息1阵,却也至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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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此刻温秀真等人已经离开,夏采薇担心渔村安全,当下施展轻功,急向渔村而去。
大约奔了盏茶时分,忽然闻到1股浓重的血腥味。
夏采薇心头1紧,升起1种强烈的不安。
夏采薇快走几步,忽然1下停了下来,眼前的景象1下映入眼帘,饶是他素来处变不惊,此刻也1下呆住了,有心想动,可双腿却像灌了铅1般,动不得分亳。
眼前只有死尸,那上百名无辜的百姓,静静的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恐惧,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血,将黄沙染得绯红。
夕阳残照,映着满地的死尸,黄沙,血,渔村,树木,交织成1幅诡异的画面。
也不知立了多久,夏采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小玲的身影,不由得全身1颤,慌忙向房中跑去。
小屋寂寂,听不到半点声响,夏采薇颤声叫了1句:“小玲,小玲……”
夏采薇疯狂大吼,可仍他吼上千万声,却不闻回答,只有风吹过木门发出的‘吱呀’,‘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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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心头1沉,好似门后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将门推开,好似只要1推开,就会打开1个魔盒,释放出1个魔鬼,择人而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采薇颤手将门1推,‘吱呀’1声,房门打开,夏采薇举步跨了进去。
只见屋中桌椅板凳与离开时并无2状,夏采薇却不敢丝毫大意,又举步向卧房走去,掀开帘子,夏采薇不由1呆,只见徐添夫妇横卧在地,动也不动,地上则留了1滩血渍,显是死去多时。
夏采薇心中又悲又痛,徐添夫妇乃是忠道厚实的农村夫妇,今日却因为自己而横死家中,想到平日里对自己的细心照顾,不由悲从心来,泪水夺眶而出。
直哭了半晌,夏采薇方才微微回过神来,仔细在屋中查看了1番,却不见小玲的踪影,不由心中又惊又疑,却又多了1点希望。
当下在渔村背后的树林将众人埋了,看着那1座座孤坟,想到苏红袖被逼走,无辜百姓残死,心里陡然生出1种难以抑制的仇恨,忽然心念1动,暗道:“小玲遍寻不见,定是被温秀真带走了。”1想到小玲的活泼可爱,徐添全家的种种恩情和温秀真的滥杀无辜,夏采薇再也忍耐不住,心中升起1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当下恭恭敬敬的在坟前磕了8个响头,拔步而去,转眼已走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三入徐州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夏采薇缓缓步过宽阔的官道,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这已是他第3次入徐州。
他此行只有1个目的,杀人和救人。
杀天下敢阻拦自己之人,救自己所爱之人。
为此,他已然做好了舍弃生命的准备。
命,可以不要,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做,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大约走了顿饭工夫,夏采薇忽然停了下来,旦见夜幕之下,1座宝塔高耸入云,雄伟非凡,塔的4周乃是1堵堵高墙,正门建在高墙的南面,乃是1道漆黑的上好楠木门,门前是1条长长的石阶,石阶的左面立了1块大石,上书‘擅入者死’4字,笔势遒劲,龙飞凤舞,杀气腾腾。
宝塔笼罩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神秘,再配上里面的死寂,宛如鬼域1般,让人恐惧而向往。
夏采薇默默的矗立在石阶之外,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宝塔,心里忽然1痛,那神秘的宝塔似乎有着1种莫名的亲切感,那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的召唤着他,等待着他,心里陡然生出1种力量,驱使着他,让他不顾1切向塔中走去。
夏采薇转念1想:“此处便是温氏5剑的驻扎之地,定是小玲在召唤自己。”想到此处,不由心里又泛起两人朝夕相处时的愉快时光,又想到众无辜百姓的惨死,夏采薇只觉胸中,似乎点燃了1把熊熊烈火,火势滔天,直烧得全身滚烫,烫得他几欲站立不住,当下再不迟疑,举步向石阶之上踏去。
夏采薇方才踏上第1台石阶,忽听“嗖”1声破空声,接而“咚”1声,1支羽箭直插入跟前的石阶上,直没箭羽,周围的石头尽皆震碎,旦听城墙之上1人叫道:“来人止住,速速离开。”
夏采薇深吸了1口气,忽然纵身1跃,右脚在羽箭上轻轻1点,羽箭受力,箭杆微微向下1弯,继而1弹,夏采薇提气1纵,宛如离弦之箭,直向墙内电射而去。
城墙上那人1见夏采薇如闪电般直向里面射来,失声惊呼道:“有人闯塔,有人闯塔……”惊叫声在沉寂的夜色中,显得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霎时间,只听“当”“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敲响了那口2十年来从未响过的巨钟。
钟声如雷,响彻数里,震人心魄。
夏采薇心头1紧,这‘锁灵宝塔’果然外松内紧,但1想到小玲,不由心里暗下决心:“纵是龙潭虎穴,今日也必得闯上1闯,纵然温氏5剑如何名扬天下,如何威名赫赫,今日也要为惨死的无辜百姓,讨回公道,为了此目的,纵是死了,他也无怨无悔。”
钟声响起,周围立时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脚步声,仿若隆重的鼓点,有条不紊,带着漫天的杀气,从4面8方疾涌而来。
夏采薇身形方才落地,只听“嗖”“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羽箭扑面而来。
夏采薇早有准备,当下以左脚支地,身形仿若陀螺1般,滴溜溜1转,劲力涌出,扯动无数气流,立时狂风涌动,沙石惊飞,羽箭被其劲力1扯,顿时无力堕下,‘叮叮咚咚’,落得满地皆是。接着,周围立刻涌出无数青衣人,将夏采薇紧紧围住,个个身披青衣,手长剑,正是青州折剑山庄的青衣子弟,长剑被火光1映,更显寒气森森。
但见其中1人大吼道:“什么人?如此大道,敢闯我温氏5剑的重地。”
夏采薇静静的立在场中,1袭青衣随风而动,全身散发着1股凛然之气,抬头看了那说话之人1眼。
那人只觉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竟是1眼望不到边,好似孤峰,给人1样高山仰止的感觉,不由得胸口1窒,胸口如压巨石,脸色发白,额头已然滚出冷汗,有心想要说话,竟1个字也吐不出来。
众人被其气势所摄,1时竟无人敢上前1步,只是静静的将其围在中间。
忽听人群中,1人惊呼道:“他,怎么会是他。”言语之中,夹杂着惊慌与恐惧。
此话1出,众人先是1惊,接着又有人惊呼道:“真的是他。”言语之中,说不尽的惶恐与惊慌。
只听1人大叫道:“你们罗里吧嗦的说什么呢?他……他……他,他奶奶的到底是谁,给老子说清楚啊?”
其中1人指着他,颤声道:“夏采薇!”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跟着温秀真等人去过小渔村,参与了当日屠杀的1名弟子,他当日见过夏采薇,所以,当夏采薇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他1下便认了出来。
‘夏采薇’3字1出,众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1般,脸色1变,齐齐向后退了1步。
这3个字,可是近年来,江湖中威名最盛的3个字,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众人都知夏采薇1定回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法,众人也想到夏采薇的武功极高,却没想到会这般高法。
当他真正出现在众人年前的时候,虽然早做了完全准备,心中仍不由生出1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夏采薇抬头向宝塔看去,只见塔高7层,高耸入云,甚是雄伟,塔周围却是1个小湖,湖水清澈,古井无波,远远1看,几如西湖之中的雷峰塔,只是雷峰塔载誉的是1个美丽的传说,而面前的塔,却是1个让人伤心欲绝的塔。
夜色之中,宝塔沉寂如水,可夏采薇却隐隐感觉到塔中传来1种狂傲不羁的气息,直引得自己体内血液沸腾,战意陡生,就好象自己先前与秦无眠决战之时1般,不同的是,秦无眠散发的是1种死气,而塔中散发的,却是1种无形剑气。
身
那剑气凌厉非凡,好似随时都要刺破苍穹,如装满的水,主人已经控制不住他了,已经从塔中满溢而出。
整个石塔,都被这股无形剑气充斥,好似随时都要炸开1般。
夏采薇心头暗惊道:“塔中还有高手,看这剑气,想必就是温秀真了。短短时日不见,想不到温秀真又有精进,此人若不是手段卑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算是1名练武奇才,若是能修养心性,潜心修炼,成就只怕非凡,只是现在……当不得不战。”念及于此,胸中战意猛生。
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中的战意,塔中散发的剑气,也陡然增加了许多,双方还未交手,两股无形劲力已在半空中交锋,双方撕扯不休,狂风陡起,乌云4下翻滚涌动,厚厚的云层中,刀剑交锋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折剑山庄的众弟子都出自名门,见识都是不凡,眼见于此,都不由脸上变色,手上也不由紧了紧手中的佩剑。
夏采薇扫了众人1眼,缓缓道:“我只找温氏5剑,其余人等,还请退开,不然,别怪夏某无情。”
众人中,1人叫道:“夏采薇,你别大言不惭,这么多人,你……你杀得完吗?”
夏采薇淡淡道:“夏某在此,你们大可以试试。”
众人1惊,正要上前拼杀,忽听1人朗声道:“夏兄孤身闯塔,果然好胆识,佩服,佩服。”他口中说着佩服的话,言语之中,却没有半点佩服的感觉,有的,只是无数的嘲讽和1种看待死人的轻视。
旦见人群乍分,1人缓缓步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温藏真。
众人1见来人,‘刷’地1声,齐齐退到1变,脸上甚是恭敬与崇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闯塔
夏采薇双目1凝,几如夜间的两点寒星,死死的盯着温藏真,,冷冷道:“温藏真,小玲呢?”
温藏真被夏采薇冷得如冰棱1般的双眼1瞥,也不由心头1沉,接而仰头看着面前的凌云宝塔,1字1顿道:“那小女孩,就在塔中。”
夏采薇冷冷的盯着温藏真,目光中似有电光闪动。
虽是胜券在握,但此时此刻,温藏真心里仍是不由1颤,忍不住道:“姓夏的,我劝你1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里可是温家重地,不要自寻死路。”
夏采薇挑眉道:“温家重地,你会这般好心?”
温藏真叹道:“事与愿违,莫可奈何,都是些蝼蚁的性命,你何必放在心上。”
夏采薇冷冷道:“蝼蚁?”
温藏真点头道:“不错,就是些蝼蚁,手无缚鸡之力,活在这世上,除了浪费粮食,我实想不出他们还有何作用。”
夏采薇心中怒极,这勤勤恳恳的老百姓,在这些人眼中,竟然连蝼蚁都不如,试问,若不是这些勤勤恳恳的老百姓,这天下间如何能到发现到这1步,如何进步到此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就不明白呢?嘴上却道:“好,今日我便要为这些蝼蚁,向你们温氏5剑讨1个公道。”
温藏真1愣,未及说话,只听夏采薇突然重重的哼了1声,脚步1点,身如离弦之箭,直向面前的宝塔电射而去,速度快若鬼魅,眨眼之间,已然消失不见。
众人1惊,刚想去追,温藏真突然沉声道:“不必追,守住各方要道出口,塔中自有人对付他。”
众人齐齐答应1声,当下有条不紊的向各方退去,只1瞬,场中只剩下温藏真1人。
温藏真双眉紧蹙,静静的凝望着眼前的宝塔,许久,方才长叹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却不知这‘宝塔’是否真能挡住夏采薇?”
温藏真莫名的叹了1口气,凝视着水中的宝塔,沉默了下去。
毕竟,双方此时已成死仇,可谓不死不休,事已至此,再要后悔,已来之不及,只盼塔中人能对付夏采薇。
那湖面离塔尚远,夏采薇1纵之下,根本不能踏入宝塔,只能在湖面上轻轻1点,再向塔中掠去。
1点之下,平静的水面上立时荡出无数水纹,1圈1圈,以其为中心,缓缓向4周荡去,轻轻在宝塔边的石上1碰。
便就是这轻轻1碰,便听“轰”,1声巨响。
夏采薇心头1震,这水纹之轻,可谓忽略不计,怎么会传来巨响,暗忖道:“这声音从水底传来,难道刚才自己已经触动了机关?”1个念头尚未闪过,只听“嗖”“嗖”“嗖”的破水声,湖底陡然射出无数羽箭,只1瞬,已到脚底咫尺处。
夏采薇心下1惊,可此时身在半空,亳无借力之处,只得左脚脚尖于右脚脚背上1点,借力再升3尺,双手箕张,两只衣袖仿若鼓动的风帆,猛然往外1划,劲力所致,羽箭尽数被拨落下来,同时身形微1借力,如鹰隼般,飘然落在宝塔第1层石板之上。
只听背后“嗖”“嗖”“嗖”之声作响不绝,无数羽箭仍从水底向空中疾射。
夏采薇暗叫1声:“好险,要不是自己轻功颇有造诣,恐怕难逃这1番羽箭。”同时心里也暗暗吃惊:“建造机关之人似乎早已算定,要想进入宝塔,必得从水面借力,而启动之法竟是那1圈圈水纹,这机关建得如此精妙绝伦,匪夷所思,足见建造者绝非等闲之辈。”当下不敢丝毫大意,伸手轻轻推开宝塔的大门。
“吱呀”1声,木门在沉寂的黑夜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好似沉寂了多年的往事,突然被打开1般。
木门打开,不闻半点动静,夏采薇探头往内1看,旦见宝塔第1层内,墙上点了数盏昏黄的油灯,里面空空旷旷,看不出半点异态。
有了先前的教训,夏采薇可不敢丝毫大意,微1沉吟,忽然信手往湖面上1挥,立从湖面上搅起1股水柱,右手1晃,内力1引,那水柱立向塔中射去,“砰”,1声,水柱撞在照墙之上,立时化作漫天雨点射向4面8方,只听“咚”“咚”“咚”之声作响不绝,4面照墙皆无异动,可落在地上的雨点,却瞬间消失不见。
夏采薇微微1笑,身形1晃,双脚于照墙之上连点,瞬间飘过第1层,上了第2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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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层构造比第1层简单得多,只是1条狭长的甬道,甬道正中凹陷,两侧则燃了数盏油灯,甬道凹陷处,“嘘”“嘘”“嘘”之声作响不绝,闻之直令人毛骨悚然。
借着油灯的微亮,夏采薇低头往下1看,不由微微吃了1惊,旦见那凹陷中蜿蜒着数以千计的毒蛇,蛇窝之中尚有数具白骨。
夏采薇眉头1皱,暗忖道:“这甬道少说也有2十来丈,绝不能1跃而过,看似平凡,实则凶险重重,却不知这机关安在何处?”沉吟半晌,借着灯火往那几具白骨上1看,旦见那白骨之上有无数矛洞,忽然心中1动,双手各向两侧拍出1掌,掌风所触,只听“嗤”“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照墙上立时伸出无数长矛,来回攒刺不休。
夏采薇微微1笑,暗叫1声:“机关果在甬道两侧的照墙上,唯1的出路,便是眼前的蛇窝。”
夏采薇冷冷1笑,举步跨入蛇窝之中。
夏采薇猜得1点没错,蛇窝之中,果无半点机关。
夏采薇在恶魔岛上学了巫天离的用毒之术之后,毒术大涨,再将此时功力大进,怎会将这些毒蛇放在眼里,举步向前,所到之处,毒蛇避易,纷纷向两旁散开。
夏采薇过了蛇窝,径直上了第3层。
第3层之内却是黑漆漆的,伸手几不见5指。
夏采薇不敢大意,信手向前拍出两掌,掌风所触,却无半点异动,心中又惊又疑,暗道:“此处如此漆黑,却不知机关装在何处?”当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每走1步,皆暗暗小心,可却全无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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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走到第4层楼梯口处时,忽听“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作响不绝,4周照墙忽然石屑纷飞,4块巨石缓缓向夏采薇移动过来。
夏采薇4周被封,急忙向前拍出1掌,“砰”,1声,巨石被夏采薇掌劲1震,“轰隆隆”1声,移动得却更为迅速。
夏采薇心头大惊,眼看便要被巨石挤成肉酱,忽然脑中灵光1闪:“此处乃宝塔第3层,4周虽有巨石,但头顶……”
念及于此,急忙举头1看,却见头顶隐隐作动,“扎”“扎”之声作响不绝,显然也有巨石堕下。不由心头1沉,此时退路完全被封,难道自己要命丧此处,陡然间心念1转:“宝塔高7层,头顶虽有巨石堕下,但它要被上3层之力承受,巨石之力,定不会太大,此时5路被封,唯有孤注1掷了。”想到此处,夏采薇再不迟疑,双脚猛往地上1蹲,双手往内1圈,猛然往上推去。
浩然正气全力施为之下,只听“轰”,1声震天巨响,1掌之下,只听“扎”“扎”数声,那头顶巨石直被震飞之去,“砰”,1声,穿透屋顶,向下堕落。
夏采薇提气1纵,从洞口穿出。
夏采薇方才穿出,只听“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从塔顶射出无数羽箭,扑面而来。
夏采薇1惊,左手猿臂轻伸,手指仿若钢爪1般扣住房檐,右手猛然往上扑出1掌,掌风到处,羽箭尽数被扫歪。
夏采薇左手猛1用力,提气1纵,身形立如怪鸟凌空,扑入第7层塔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对决
夏采薇方才跃入塔内,陡觉1股有形有质的剑气兜头而来,刀劲尚未近体,已觉体内血液沸腾,心里升起1股凌厉的战意,1惊之下,急施‘逍遥步’,错步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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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1声巨响,那股凌厉的剑气直击于背后的石柱之上,立时石屑纷飞,石柱之上,1个巨大的剑痕赫然在目。
夏采薇直惊出了1身冷汗,只觉正前方仍散发着1股凌厉狂傲的剑气,举目看去,暗黑的夜色中,却不见任何人,心中又惊又疑,却不敢丝毫大意。挑眉道:“温秀真,我既已来到塔内,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
突然前方柱脚处1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竟能躲过老夫的1剑,几日不见,夏兄又有长进了。”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只见1人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温秀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夏采薇冷冷道:“温秀真,小玲呢?”
温秀真淡淡道:“就在塔内,只要夏兄能胜过我,自可以带她走。”
夏采薇紧紧盯着温秀真,皱眉道:“温秀真,你就1定有必胜的把握。”
温秀真缓缓道:“胜与不胜,试过才知道,原来我不知道,此时的话,你不可能胜过我。”
夏采薇饶有兴致的问道:“何以见得?”
温秀真淡淡道:“我也不瞒你,小渔村1行,我已得添香红袖剑谱,其剑法又有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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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也是心中暗凛,当日他见温秀真之时,他的无形剑气虽然厉害,却根本不像今日这般,霸道绝伦,凶狠残暴,他心中还疑惑为何会如此,原来是得了添香红袖的剑谱秘笈。
此时他心中也明白过来,为何温秀真会变得如此残暴不仁,不择手段,原来是与添香红袖达成了交易。必是苏钰用添香红袖的剑谱为饵,将温秀真钓了出来。
温秀真虽然武功极高,于剑法上的悟性也不低,可剑法迟迟不进,便是其心魔,以吴遗策的计谋之毒,要对付他,可谓轻而易举,区区1本剑谱,便能让他束手就擒。
念及于此,夏采薇又不由暗暗为此人悲哀起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诚不欺我啊。
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温秀真,你可知至刚易折的道理,练武1道,也是如此,循序渐进,方为大道,你这般突飞猛进,只是浮沙建塔,不堪1击。”
温秀真冷笑道:“老夫练剑数十载,能有今日成就,还需要你这黄口小儿来教,世间剑法,遇刚则刚,遇强则强,方为正道,什么刚柔并济,那是扯淡。”
夏采薇只觉温秀真此时已成疯魔之状,不由心头1惊,暗忖道:“莫非苏钰将秘笈交给他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安好心。”念及如此,只觉大为可能,苏钰老奸巨猾,绝对没安好心,绝对不可能轻易就将自家的秘笈交给别人,说不定在秘笈中故意使错,让温秀真走火入魔。
温秀真此时变得如此偏激,只怕就是如此。念及于此,便道:“温秀真,你如此偏激,绝非正道。”
温秀真哈哈大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的道理,天下正道,那是自己哄骗自己而已。”
话音方落,只听温秀真大叫道:“小子,再接我1剑。”话音甫落,夏采薇陡觉黑暗之中涌来1股排山倒海的剑气,宛如怒潮狂涌,急扑而来,剑气过处,只听“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青石板地面尽皆从中裂开,只1瞬,顿觉自己好似陷入陷涡之中,难以呼吸,急忙宁定心神,侧身闪避。
眼见剑气及体,当下右手1晃,浩然正气反迎而上,劲力所至,狂风陡起,沙石惊飞。
“砰”,1声巨响,两种力道1撞,那无数碎石立时碎成千万块,从空中散落下来。
不待水滴下落,夏采薇左手往外1圈1转,1招——“惊涛拍岸”,猛然往外推出1掌,掌风所至,那万千碎石立时化作无数飞针,直向温秀真铺天盖地袭去。
温秀真大叫1声:“以柔克刚,好小子,破得好。”眼见无数碎石袭来,温秀真不退反进,口中哈哈狂笑不止,内力涌出,全身立时散发出万丈剑气,那万千雨点方才近到3尺处,纷纷被剑气迫得自行弹开,悉数堕落。
谁知夏采薇此招竟是虚招,趁战无涯对付碎石之机,身形骤起,双掌直击温秀真双脚。原来夏采薇与温秀真相战数招,见其剑气霸道绝伦,料想其下盘必定欠乏灵动,所以方得舍其上身,反攻他的下盘。
温秀真心头微惊,暗赞夏采薇对敌之机,尚能如此冷静判断,夏采薇料得1点没错,温秀真的剑法大开大阖,刚猛无铸,可惜下盘虚浮,欠乏灵动飘逸,不宜近身相搏,为补其不足,温秀真才以剑气护身,以用自保,此招以全身功力化作剑气,将敌人拒于3丈开外,1般人根本无法近身,不想今日竟遇到夏采薇这等高手,大意之下,竟让他近其身来,眼见双掌划到,温秀真1惊,急忙纵身跃起。
夏采薇1招得势,哪能轻易放过,踏中宫,走洪门,直向夏采薇追去。
温秀真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双掌削来,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急忙将双腿蜷缩至胸前,右手猛然往下1挥。
“砰!”1声,两人硬对1招,温秀真仓促之下,直被震得虎口发麻,1条右臂宛如触电1般,不由心头暗惊道:“好深厚的内力。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厉害。”但被其力道1震,温秀真也脱了险地,飘然落在数丈开外。
夏采薇被对方剑气1震,也觉气息微浊,胸口气闷,但心知此时乃是关键时刻,当下顾不得打通胸口的浊气,身形甫下1堕,直袭温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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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真1惊,急忙闪身避开,虽险险避开了这1招,却也避得狼狈万分,再无先前的张狂气度,不由心下又羞又愧又怒,方才想反击,却又见夏采薇欺身直进,直袭而来,当下不敢大意,急忙打点十2分精神,凝神应战。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已过2十余招,夏采薇的掌法越使越熟,再配上妙绝天下的‘逍遥步’,恍惚间,却宛如变出数个人影,缠在温秀真周围,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全不着痕迹般向温秀真猛攻。
温秀真徒具1身内力和霸道剑法,却是半点也施展不开,反被逼得束手束脚,左右支绌,狼狈万分,不由心中又惊又怒。
转眼又过十余招,陡听“嗤”1声,温秀真1个闪避不及,左臂被中了1掌,不由心下狂怒,眼见夏采薇左掌中宫直进,直向胸口拍来,当下不避不闪,直迎而去,暗中却潜运内力护住心脉。
夏采薇此招本是虚招,哪料温秀真竟不避不闪,当下变虚为实,直向其胸口拍出1掌。
“砰”,1声,如击败革。
温秀真只觉胸口如遭闷捶,眼前金星乱舞,体内气血乱窜,5脏6腑竟有微微的移动,夏采薇却也被其霸道绝伦的内力震得倒飞而出,凌空数个倒翻,仍从湖面上划出3丈有余,方才勉强站定,只觉胸口气闷非常,1掌之下,却也受了暗伤。
温秀真勉强按住内伤,沉声道:“小子,刚才我1时大意,让你制得先机,此时我硬受1掌,已扳回劣势,今日我就算战败,也要与你大战1场。”话音方落,只见其身形1卷,双手剑指挟着漫天狂风,斜斩而出,无形剑气,顿时铺天盖地,直向夏采薇席卷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陨落
此招遮天敝日,方1出招,便已将夏采薇所有退路尽皆封死,让其避无可避,夏采薇右脚于地面上1点,身形暴起,双掌拍出,浩然正气狂涌而出,在其内力加持下,温秀真所发的无形剑气,顿时烟消云散。
夏采薇虽1掌破了此招,但也被温秀真其间蕴藏的剑气震得倒飞而回,胸口1痛,1股血箭狂喷而出,右手血管爆裂,鲜血染红了手背。
温秀真哈哈大笑道:“小子,这些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其他的1切都是虚幻,1力降十会,只要有绝对的力量,这天下间。都可去得。”
夏采薇见温秀真满脸狂热,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大家气度,心知此人心智已被力量吞噬,走火入魔,武功已然走岔了路子,皱眉道:“温秀真,道生1,1生2,2生3,3生万物,1阴1阳谓之道,冲气以为和,你只追求绝对的力量,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1场空,害人害己。”
温秀真哈哈大笑道:“天下之大,道路之多,也不只你这1条,你别在这危言耸听。想要教育老夫,你还早1百年,想要说教,先过了老夫这1关再说。”
眼见多说无益,夏采薇也不再多言,信手1划,1道无形掌力,如匹练般急向温秀真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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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秀真1惊,急忙纵身跃起,“轰”,1声,那掌力劈中石台,立将其劈得粉碎。
温秀真飘身落在湖面的1块巨石之上,强自压住内伤,凝神看着夏采薇,点头道:“不错,不错,年轻1辈中,你也算是有数的高手了。”
夏采薇冷冷道:“废话少说,快快过来厮杀。”
温秀真笑道:“好,再接我1招。”右手1晃无形剑气狂涌而出,周围骤然变得1片死寂,1股死气陡然从周围弥漫开来。
夏采薇心头暗惊道:“温秀真的剑法刚猛无铸,但这1招,化动为静,以静致敌,那弥漫开来的死气直令人心底生寒。”凝神细看,不由大吃1惊。原来此招中,不仅蕴含着温秀真自身的功力,尚还有孤寂多年的怨毒之气,剑意所至,好似周围也瞬间变得漆黑如墨,1旦那股死气缠上身来,自己再也避不了,明白了此点,夏采薇不由倒抽了1口凉气,此招纯以剑意伤人,实是惊天动地,旷古烁今。
眼见那股死气越靠越近,夏采薇忽然急中生智,右手1晃,将内力化为1股阴柔之气,从掌中扩散而出。随着掌上传出的寒气越来越盛,冰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温秀真此招登时不攻自破。
夏采薇“刷”地1下提起水中的双掌,寒声道:“区区1招,何足挂齿,温秀真,你还有什么绝招,快快使将出来吧。”
温秀真此招极耗心力,谁料却被夏采薇如此轻描淡写般破头,心头1震:“难道自己苦心孤诣2十余载,到头来,仍是终得1败,不可能,不可能,老夫绝不会失败。”温秀真又怒又气,右手1晃,右手剑指向外1挥,终于发出了最后1式。此招1出,顿时周围狂风大作,风起云涌,原本昏暗的天变得更黑,更沉。
夏采薇心下1惊,暗道:“此招未出,已然遮云敝日,天昏地暗,狂风又将剑气掩盖,使自己根本无法其身在何处,不明剑意,如何能破此招?”
眼见4周越来越黑,风势越来越强,心里隐隐生出1种极度的不安,忽然心念急转,电忖道:“此招最强之处便是黑暗,但最弱之处,也是黑暗,黑暗,便是此招的破淀所在。”想到此处,夏采薇再不迟疑,右脚于湖面上1点,身形骤然拔起,仿若怪鸟临空,双脚内缩,两手成掌,直从半空中怒拍而下。
读者身
浩然正气全力施出,掌力所致,层层黑云立被划得支离破碎,掌势去势未衰,直向温秀真怒劈而下。
温秀真万不料夏采薇能在片刻间便破去此招,眼见那道掌力如闪电般直击而来,情急之下,慌忙迎了上去。
“啪”,1声,两人硬对1招,浩然正气穿破重重阻碍,重重击在温秀真胸口之上。
“扑通”,“扑通”,温秀真的尸体,轰然倒下。
夏采薇脚步1点,飘身落于远处,此番斗志斗力,他虽击毙温秀真,却也是心力交瘁,受伤不轻。
夏采薇身形方才落地,便在此时,只听周围骤然传来如密鼓1般的脚步声,接而4周如潮水般涌出无数折剑山庄的弟子,个个手握长剑,将夏采薇围在中央。
想是这些人早在门口盯梢,原本想要温秀真来解决夏采薇,却不料,以温秀真的武功修为,尽然惨死在夏采薇手中。
众人心中当真是又惊又惧,1时间,人人手握长剑,却没1个人敢轻易上前。
夏采薇扫了1眼,冷声道:“走开。”
众人被其气势所慑,只觉心头1寒,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1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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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举步向前,众人连连后退,似乎他们面对的,不是1个人,而是1个随时要择人而噬的恶魔。
那领头的弟子看出不妙,大声道:“众兄弟,擒敌,再有退后者,杀无赫。”
军令如山,众人齐喊1声,蜂涌向前。
夏采薇心中陡然生出1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右手1晃,浩然正气如匹练般直扫而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狂涌而出,所过之处,地上已然倒了数人。
夏采薇往前踏了1步,每进1步,他身上所发的杀气被陡然翻了1倍,而浩然正气更如狂龙出海,势不可挡,待他向前跨进十步时,众人已是溃不成军,领头之人虽屡屡催促,仍挡不住退势。
陡听1人大声道:“退下。”声若洪钟,气势如山。
骤听此声音,众人如蒙大赫,慌忙向两边散开。
只见众人背后缓缓步出1人,龙庭虎步之间,彰显威严气势,正是温氏5剑中的温内真。
此时温秀真已死,这温内真便是此处的统帅了。
夏采薇双目炽红,紧盯着温内真,1字1顿道:“小玲呢?”
温内真看了1眼满地的死尸,长叹了口气道:“重伤之下,尚有如此勇力,佩服,佩服。”
夏采薇勉强压住内伤,寒声道:“小玲呢?”
温内真脸上闪过1片黯然之色,叹道:“夏兄弟,你也是江湖中人,我既已杀了全村的人,又怎会留下活口,我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只是想引你来此处而已。”
夏采薇只觉胸口如遭闷捶,眼前金星乱舞,脸色大变,全身发颤,1口鲜血喷在地上,颤声道:“你,你,你。”
夏采薇连说3个你字,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又想起小玲活泼可爱的模样,胸口1痛,1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温内真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夏采薇心中悲苦,苦笑道:“好1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冷笑道:“这无非都是推脱之言罢了。”
温内真脸色1变,厉声道:“夏采薇,你好大的胆子,我对你百般礼让,无非是有惜才之意,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夏采薇冷冷道:“温内真,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温内真何时听过这等狂言,直气得脸色发紫,大声道:“众弟子听令,速速将此人擒下。”
众人得令,纷纷向夏采薇靠来。
夏采薇此时虽然杀意怏然,却也知自己重伤之下,绝杀不了温内真,小玲既死,万不能在此时丢了性命,想到此处,夏采薇1声断喝,提气1纵,身形拔起,右脚于湖边的1棵树上1点,纵身跃入围墙之外。
温内真看着夏采薇消失的背影,想起先前的那悉话,不由长长的叹了1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算无遗策
夏采薇纵出围墙,方才行出数里,陡听背后1人阴恻恻道:“夏盟主,别来无恙啊。”
夏采薇心头1惊,循声1看,只见不远处1人急追而来,白衣飘飘,宛若御而行,却是轻纱罩面,看不清容貌。夏采薇只觉那身法熟悉之致,微1沉吟,登时想起1个人来,不由脸色1变,惊呼道:“‘草惊风’——曲御风。”
旦听来人咯咯笑道:“贱名何足挂齿,想不到夏盟主竟还记得在下。”虽是在笑,言语之中,却夹杂着无限的怨毒。
夏采薇1听来人是曲御风,不由心头1沉,心知自己轻功与她在伯仲之间,重伤之下,绝对比她不过,当下止了脚步。
曲御风对夏采薇极为忌惮,1见其停下,当下也在数丈外停了下来。
夏采薇眼望着曲御风,冷笑道:“曲护卫风华绝代,怎么此时也变成大家闺秀,不敢与真面目见人了。”
曲御风素来自负姿色,谁知当日1战,被夏采薇的断剑划中脸面,后虽经细心处理,终因伤口太深,留了1条疤迹,方才以轻纱罩住,此时被夏采薇1提,顿时脸色‘腾’地1变,要不是忌惮夏采薇厉害,早就攻了上去。
忽听背后1人哈哈笑道:“夏盟主果然胆识过人,死到临头了,还有这等闲情逸制。”
夏采薇抬头看去,旦见前方缓缓步来1行人,领头之人,手摇折扇,满脸堆笑,正是号称‘算无遗策’的吴遗策,其后则是‘花间雨’——楚雨,‘无声雷’——雷震,‘云中电’——欧阳电,耳听脚步声作响不绝,周围又涌出无数添香红袖的弟子,个个身披铠甲,手握长刀,1时里3层,外3层,将夏采薇团团围住。
夏采薇却无半点惧色,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们这帮阴魂不散的妖魔小丑。”
吴遗策却半点不动气,微微1笑道:“可惜夏盟主虽是人中之龙,此时也只怕是龙游浅滩,挡不住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了吧。”
夏采薇气沉丹田,哈哈笑道:“败军之将,何其言勇,你们就算1拥而上,又有何惧哉。”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1时声传数里,震得众人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1步。
夏采薇眼见众人面露惧色,直盯着吴遗策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那还等什么,你们千方百计引我至此,为的,不就是我的项上人头嘛,来啊,来啊。”
众人被其气势所慑,1时竟无人胆敢上前1步。
吴遗策见夏采薇这几句话说得中气十足,不由心下又惊又疑,当下试探的问道:“你怎知是我引你来此?”
夏采薇冷笑道:“吴先生何必过谦,于从武治军虽严,可终究是1介武夫,怎比得上吴先生心计之工,你用温氏5剑找我,无非想借其手,将我杀之而后快,1计不成,又引我来温氏5剑的驻扎之地,让塔中的温秀真对付我,1来既可消耗我的实力,2来可壮大苏钰的实力,而我即使能逃出来,在对付了温秀真和温氏众弟子后,想必也是伤痕累累,心力交瘁,这时,也就是吴先生这个渔翁得利之时吧”。
吴遗策抚掌大赞道:“精辟,夏盟主果然聪明绝顶,1语中的,可惜温秀真这般不中用,得了添香红袖的秘笈,仍是惨败于夏盟主之手。”
夏采薇冷笑道:“吴先生既号‘算无遗策’,想必这1石2鸟之计,远不止这些吧。”
吴遗策轻摇折扇,笑道:“多谢夏盟主夸奖,说实在,夏盟主的为人,在下十分佩服。”
夏采薇‘哦’了1声,万不料吴遗策竟会说出这等话来,双眉1挑道:“吴先生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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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朗声道:“为了小姐,夏盟主能不顾自身安危,重入徐州,为了小姐,夏盟主宁愿开罪天下英雄,单凭这份气度,试问天下间能有几人能做得到。”
夏采薇哈哈笑道:“什么中原武林,统统都是狗屁,我只知,若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枉称什么英雄好汉,为了红袖,即使要我颠覆整个江湖,我也心甘情愿。”
吴遗策心里陡然生出1股敬意,点头道:“小姐能认识你,真是不枉此1生。”
夏采薇脑中灵光1闪,叫道:“我知道了,我能带红袖离开徐州,想必也是出于你的计策吧。”
吴遗策笑道:“虽是如此,但这点我却不敢邀功,小姐能够痊愈,这完全是夏盟主的功力。”
夏采薇1呆,随即恍然大悟:“红袖乃苏钰之女,所谓‘虎毒不食子’,自己为红袖疗伤,苏钰断不会派人加害,而中原武林的围杀,恐怕也是适逢其会,大出吴遗策的意料,自己与红袖之所以生平安无事相处数月,必是因为那场雪崩,之后,江湖鹰犬找到自己,吴遗策又用手段,,与温氏5剑勾结,让温秀真去擒自己。”明白了前因后果,夏采薇不由在心里暗叹1声:“吴遗策心计之工,谋略之深,果不愧为‘算无遗策’”。
陡听吴遗策笑道:“夏盟主此次虽落入我的算计之中,可也有了意外收获。”
夏采薇双眉1蹙道:“吴先生此话何意?”
吴遗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微微1笑道:“事到如今,夏盟主,我念你是1条英雄好汉,又对小姐有恩,你自行了断吧,等你死后,我保证为你风光大葬。”
夏采薇冷笑道:“你以为,凭你们几人就能杀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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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遗策微微1笑道:“夏盟主,你知道我为何要与你聊这么久?”
夏采薇心中1动,叫道:“你在试探我的虚实。”
吴遗策志得意满道:“不错,夏盟主,以你现在的实力,你能逃出徐州吗?你可别忘了,正个徐州,可都是添香红袖的势力范围。”
夏采薇冷哼1声道:“我拼死1战,未尝没有半点机会。”
吴遗策沉吟了1下道:“夏盟主此话,倒是不无道理。”
‘刷’地1声,将手中折扇1合,缓缓道:“若再加上两人呢。”
夏采薇心头1震,隐隐生出1种极度的不安,这两人只怕又是吴遗策哪里找来的绝顶高手。
陡听1人缓缓从不远处步来,边走边笑呵呵道:“‘夫战,勇气也,1而盛,2而衰,3而竭’,吴先生此招,高明,高明,当真让人佩服。”声随人到,吴遗策身前已然多了两人,旦见那说话之人1身青衣长衫,手摇折扇,头戴伦巾,满脸谦笑,活生生1书生打扮,另1人则1身黑衣,长得极为丑陋,目射凶光,全身散发着1种阴森森的气息。
骤见这两人,夏采薇不由心头1沉,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鬼状元和鬼秀才。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却不露丝毫神色道:“原来是两位,当日1别,竟然转投到了苏长老门下,当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今日想不到在相遇,幸甚之致。”
鬼秀才听出夏采薇在嘲笑自己,不由脸色微微1红,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夏盟主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
夏采薇冷笑道:“何必在此酸文夹醋,既然来了,就1起上吧。”
被夏采薇1激,鬼秀才却亳不动怒,反而吟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夏盟主果是此道中人。”
夏采薇心知自己计谋已被看穿,反而笑道:“‘宋楚战于泓,楚人渡河未济,行列未成,正可击之,而宋襄公曰,击之非君子。’”夏采薇说出此话,意在嘲笑鬼秀才明明已将自己围困,却还摆出1付君子行当,岂不让人可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引刀一快
鬼秀才如何听不出夏采薇话中的讥讽,脸色微微1变,冷冷道:“‘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失礼了。”折扇倏忽1合,正想出手,却听半空中1人冷森森道:“且慢,你的对手,应该是我。”声随人至,半空中骤然落下1人,旦见来人1身黑衣,双目如电,全身散发着1股铺天盖地的杀气。
陡见来人,众人脸色皆是1变,失声惊呼道:“秦无眠!”
夏采薇陡见秦无眠恍若飞将军从天而降,心中也是又惊又疑,但此时身临险境,却也无法开口相询。
秦无眠目若冷电,在众人脸上11扫过,众人与他目光接触,无不心底生寒,栗栗自危,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1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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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收回目光,将之定格在眼前鬼秀才身上,冷冷道:“原来是你。”简单的4个字,却骤然迸发出1种令人室息的杀气。
鬼秀才笑容1僵,出乎意料没有吟诗作对道:“你要杀我?”
秦无眠点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道理,人在江湖,这些东西,总是要还的。”
鬼秀才1呆,陡然想起蓝彩衣,再见身前的秦无眠,顿时恍然大悟点头笑道:“‘投桃报李’,公平之致。”话音甫落,他便出手,右手1晃,折扇展开,仿若刀削斧凿,急向秦无眠攻去。
秦无眠立在当地,动也不动,仿若1尊早在此处的雕塑。
鬼秀才的速度快若闪电,只1瞬,折扇已到秦无眠面门处。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秦无眠避无可避时,忽然,刀光1闪,只1闪,便已消失。
在场虽不乏高手,却无人看清这1刀是从何而出的。
鬼秀才的折扇已然扑到秦无眠面门,他却忽然顿时,右手长伸,左手护住胸口,静静的保持着这个动作,就像1名有名的雕塑家刚刚完成的1件作品1般。
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栩栩如生的笑。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折扇,那把陪伴了他1生,从未让他失望过的折扇,此时却静静的的定在那里,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虽然他把全身的力量,都已集中在那柄扇上,但,仍是不能动,因为他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被1下抽空了。
他,再也刺不进分毫。
直到此时,他才忽然感觉到咽喉上有1种无法形容的寒意,丝丝凉风竟从咽喉处倒贯进胸腔之内。
他的咽喉已被割断。
可是他不信,他不信世间有这么快的刀,只1闪,便已割断他的咽喉。
他甚至连刀的样子都没看见。
他的目光开始焕散,逐渐变成1片死灰色。
风1吹,他便像1朵枝头的残花,凋谢了。
吴遗策瞠目结舌。
4大护卫瞳孔瞪大。
状元微微动容。
夏采薇意似不信。
静,周围陡然陷入死1般的沉寂。
1刀之下,名震天下的鬼秀才便已丧命。
众人仿似1瞬间中了魔1般,呆呆的立在当场,口里不住呼呼喘气,都心惊于那电掣虹飞的1刀。只觉心头1紧,气氛也随之1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夏采薇直呆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心下也是又惊又佩,只短短数月不见,他的刀法又已更上1层楼,想起刚才那1刀,不由暗叹1声,自问了1句:“如向自己而发,自己能接得住?能避得开吗?”
鬼秀才倒地,秦无眠的目光又看向旁边的吴遗策,冷森森道:“你,也去了?”他这1眼,极为凌厉,仿若有形纺钢针1般,虽有众高手环侍在侧,吴遗策仍不由脸色1变,心头1寒,脚下不由自主的向状元靠了过去,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过分示弱,大声道:“去了又如何?”但他此话已明显声色全无,哪无有先前的半点自信。
秦无眠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风,雷,雨,电4大护卫,寒声道:“你们也去了?”
4大护卫只觉1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不由心下惴惴,向后微退了1步。
秦无眠轻轻的摇了摇头,冷冷1笑。
众人只觉空气中压力陡增,众官兵张大了嘴,怔在当地,场面静得可闻心跳。
忽听1人阴森森道:“秦无眠果然名不虚传,却不知刚才那1刀叫何名字?”那声音不急不缓,仿若每1个字都用了极大的力气1般,听之宛若钢锥刺耳,难受之极,说话者,正是鬼状元。
秦无眠目光1转,紧盯着鬼状元,虽还未交手,两人所发气劲已在半空中霹雳交锋,狂风陡起,沙石惊飞,黑压压的云层,在半空中撕扯不休,宛若刀剑交锋,“嘶”“嘶”“嘶”之声作响不绝。
众人只觉空气骤然1紧,心也1下悬了起来。
许久,秦无眠方才1字1顿道:“引刀1快!”
鬼状元点头道:“‘引刀1快’,好名字。”
夏采薇也不由暗赞1声:“‘引刀成1快,去留两昆仑’,‘引刀1快’,想到那1刀的凌厉绝断,虹飞电掣,果然是好名字。”
秦无眠脸上却无半点表情,仍是冷森森的问了1句:“你也去了?”
鬼状元点头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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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眠身上陡然迸发出1股极凌厉的杀气,冷声叫道:“‘引刀1快’!”话音甫落,旦见其身形连晃,欺身直进,刀光1闪,已向状元发出了那招‘引刀1快’。
这已是他第2次发出此招,众人虽是凝神细看,也只有少数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见他身形1欺到状元身前3尺处,将全身力道骤然聚在右手之上,然后陡然拔刀,没有任何花俏,直划状元咽喉,招如其名,凌厉,决断,狠辣,快绝。
虽早有准备,此刀骤临,状元仍是不由微微吃了1惊,看准刀势,右手伸指在刀背上1弹,“铮”,1声轻响,状元借力向后飘开,他虽在关键时刻将秦无眠的刀弹偏,却也被震得手指酸麻,虎口剧痛。
秦无眠刀势1偏,身随刀走,长刀陡然化作1道白光,直向旁边的雷震斩下。
雷震1惊,万不料秦无眠竟会出刀攻向自己,情急之下,急忙沉腰立马,横斧相架。
夏采薇见秦无眠的1刀白光耀眼,恍若闪电临空,正是‘7决斩’中的1式——‘裂天斩’,又见雷震横斧相架,便知雷震要槽。
果然,只听“啪”1声,那道白光瞬间劈断了斧柄,淹没在他如铁塔1般的身体里,然后带着血光,又从另1处暴散开来。
雷震全身1颤,“砰”,1声,扑倒在地,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众人皆是1怔,但生与死的距离,本就只有1线之隔,电光火石之间,哪容得1怔,秦无眠身形1转,又是1招——“引刀1快”,急攻旁边的欧阳电。
欧阳电外号云中电,出掌如电,可这1次,他还未来得及聚力,他的脸上,甚至还留着那种怔怔的表情,好1会儿,他才缓缓倒了下去,咽喉处骤然出现1道伤口,鲜血还来不及涌出,便已将伤口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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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失声惊呼,慌忙后退,脸上现出1种浓浓的惧色。
1刀之下,逼退状元,斩杀雷震和欧阳电,便是夏采薇,也不由在心里暗赞了1声:“厉害!”
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吴遗策,审时度势之下,立刻叫道:“快,杀了夏采薇。”虽是命令,可他却说得明显有些声色厉荏。
众人先是1惊,继而皆不由自主的让过秦无眠,反向夏采薇迎去。
夏采薇双眉1皱,方形方才站定,陡觉面前白影1闪,1道白光急袭而来,凝神1看,来人正是曲御风,而那道白光,却是她的‘清风’软剑。
夏采薇此时身受重伤,不敢丝毫大意,左手1晃,,直向软剑格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决裂
“叮”,1声清响,夏采薇1掌拍中曲御风的软件,曲御风劲力往外1引,‘清风’软剑立刻从中弯折,反刺夏采薇左肩。
夏采薇早有意料,慌忙向旁1侧,身形还未站稳,数枝长矛已从背后刺来。
夏采薇回手格开长矛,陡听背后破空声响,斜眼1撇,却是楚雨从半空中,疾向自己1剑刺来。
夏采薇1惊,顺手夺过1支长矛,直向楚雨胸口掷去,准头劲力,不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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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暗喝了1声彩,挥剑格开长矛,举目看去,夏采薇已然退到1边去了。
楚雨淡淡道:“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战力,夏兄的实力,果然令人佩服。”
夏采薇挑眉道:“大丈夫以弱胜强,比比皆是,更何况……”说到此处却是故意1顿。
楚雨奇道:“更何况什么?”
夏采薇轻笑道:“此时胜负未分,楚兄就在此大谈胜论,未免为时过早了吧。”
楚雨笑道:“听夏兄的意思,你还有取胜的机会?”
夏采薇笑道:“我既然大摇大摆的入徐州,你就当真以为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楚雨1愣道:“夏兄还有后手?”
夏采薇点头道:“当然,这是最终的后手,不到最后1刻,你放心,我是不会使出来的。”
楚雨哦了1声道:“夏兄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后1刻?”
夏采薇点头道:“我觉得是。”
楚雨缓缓道:“如果我再告诉你1个消息,不知道夏兄作何感想?”
夏采薇心中感觉到1种强烈的不安,似乎楚雨要告诉他1个极恐怖的消息。虽是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消息?”
楚雨淡淡道:“无尘和6行云,这辈子,恐怖夏兄再也见不到了。”
此话1出,夏采薇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苏钰!”
众人心中1震,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夏采薇仰天嗷嗷怪吼起来。
众人1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先前的那些死尸竟1个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夏采薇的驱使下,疯狂向众人扑去。
众人何曾见过这死而复生的情景,1愣之下,已有数十人死于非命。
夏采薇嗷嗷怪吼,1股杀意从心中狂涌而出,越见杀人,心中越是高兴。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听到了1个熟悉的声音,正在1声声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夏采薇神志微微1轻,抬头看去,便看到看到了1张熟悉的脸,秀美的脸庞,乌黑的长发,1双剪水清瞳,正透着无限的焦急。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心头1紧,却不敢大胆呼吸,虽是白天,却疑似在梦中。
夏采薇怔了半晌,方才看清,苏红袖1袭白衣,现在不远处,随风飞舞,再加日光的折射,明艳得不可方物,那1瞬间,夏采薇胸口1震,仰头看着苏红袖的脸,忽然,笑了。
苏红袖凝望着夏采薇,微微1笑,眼里却簌籁流下泪来,低声道:“夏采薇,你还好吗?”
夏采薇1见苏红袖泪流满面,不由心头1惊,急道:“红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苏红袖心中酸楚,摇了摇头,眼泪却狂涌而出。
夏采薇心乱如麻,慌忙道:“红袖,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被软禁了。”
苏红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没事,我过得很好。”
夏采薇微微放下心来,惑道:“红袖,你怎么来了这里?”
苏红袖止住眼泪,许久,方才叹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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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愣,呆呆道:“专程来找我?”
苏红袖深吸了1口气,方才缓缓道:“夏采薇,我是来劝你收手的。”
夏采薇只觉脑袋“嗡”的1声,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道:“收手红袖,你叫我退收手,这……这是为何为何?”
苏红袖凝望着夏采薇,叹道:“夏采薇,你知不知道,今日只要你入了这道门,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夏采薇,你听我1言,收手吧。”
夏采薇心头1紧,忽然叫道:“红袖,我明白了,你是被逼的,是不是,红袖,你放心,待我攻入添香红袖,1定把你救出来。”
苏红袖摇头道:“不,不是的,我爹权倾添香红袖,要不是我自愿,天下间又有谁能逼得了我。”
夏采薇想来也是,当下不由1呆,静静的望着苏红袖,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苏红袖又重复了1遍:“夏采薇,你收手吧。”
夏采薇愣了片刻,忽然叫道:“不行,无尘大师,6庄主之仇,不共戴天,我岂能不报,更何况……”
苏红袖心中1凛,问道:“更何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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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脸上闪过1片黯然之色,叹道:“红袖,你还记得那个小渔村,还记得小玲吗?”
苏红袖心中1凛,隐隐生出1种不安的感觉,颤声道:“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夏采薇虎目含泪,凄楚了:“他们都死了,都成了刀下亡魂了。”
苏红袖直惊得瞠目结舌,呆呆道:“他们,他们都死了!”
夏采薇恨声道:“对,都死了,此等太仇不报,我夏采薇还枉称什么大丈夫。”夏采薇心中悲愤莫名,这几句话不知不觉间用了内力,1时声传数里,回荡不休。
苏红袖心中凄苦,但1想到战事1开,夏采薇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只得勉强按住内心的伤痛,哀声道:“逝者已矣,就让他随风而散,夏采薇,你1心只为报仇,可知‘1将功成万古枯’,刀兵1起,将有多少人会惨死,你又怎对得起他们,夏采薇,你听我1言,收手吧。”
夏采薇1愣,他1心只为报仇,实没想过后果如何,如今被苏红袖1提,仔细1想,登时惊出1身冷汗。
苏红袖见夏采薇已有悔意,继而道:“夏采薇,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天为了报仇,攻入添香红袖,岂知城门1破,又凭添多少仇恨,倘若人人都来找你报仇,你何时才是个了局,夏采薇,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收手吧。”
夏采薇怔了半晌,终于叹了1句:“‘1切有为法有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苏红袖叫道:“夏采薇,你答应了。”
夏采薇摇头道:“我可以放下仇恨,也可以收手,不过,我有1个条件。”
苏红袖心中1凛,问道:“什么条件?”
夏采薇凝望着她,柔声道:“红袖,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天涯海角,从此长厢厮守,永不分开。”说着,他的脸上不禁荡漾起幸福的微笑。
苏红袖凝视着他,半晌,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夏采薇笑容1僵,呆呆道:“为何为何?”
苏红袖心中凄苦,眼里又簌簌的流下泪来,凄声道:“对不起,我无法跟你走,因为我的父亲……”说到此处,竟是更咽的说不出话来。
夏采薇摇了摇头,冷笑道:“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天长地久,什么矢志不渝,都是假的,假的,你终究还是放不下荣华富贵,你放不下我的身份,亡命天涯,原来都是我在1厢情愿,自作多情,也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怎能在1起,你走吧。”
苏红袖全身1颤,万不料夏采薇竟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那1瞬间,她只觉心里1沉,什么东西1下碎成了千千万万块,撕心裂肺1般痛苦,颤声道:“你不相信我。”
夏采薇看着她凄苦的表情,那1瞬间,他差点就冲口而出:“我相信你”。可话到嘴边,却又换成了1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还是回去做你的大小姐吧。”当下再不多言,便要向外走去。
苏红袖却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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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1愣,以为苏红袖回心转意,心头1喜,回头道:“怎么了?”
苏红袖无限酸楚道:“夏采薇,你杀了我爹,以后大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人,望你好自为之,永生不得再踏入徐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预谋
此话1出,夏采薇直惊得魂飞魄散,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可能对苏钰动手,即便苏钰罪大恶极,杀人如麻,但看在红袖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伤害苏钰,更何况是杀了苏钰。
杀苏钰,他从未想过。
夏采薇脸色发白,颤声道:“我杀了苏钰,不可能,绝不可能。”
苏红袖咬着牙道:“这种事情,还用我骗你嘛。”说话间,只见其含着泪,缓缓侧过身子。
夏采薇缓缓看过去,再见在苏红袖的背后,苏钰静静的躺在血泊中,浑身是血,满脸恐惧神色,但是脸上1点血色也没有,只因所有的血都被自己驱使的尸鬼给吸干了。
旁边还站了几个摇头晃脑的尸鬼,满脸血污,分不清是苏钰的血,还是其他人的血,满脸狰狞,好似刚刚经历了吸血之后的狂欢,只是此时少了夏采薇的驱使,正在那里机械摇摆,东张西望,似要择人而噬,又似在观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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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此时方才明白,自己被仇恨驱使,心智大乱之下,误杀了苏钰。
大错已经铸成,此时想要后悔,已经来之不了。
夏采薇呆呆的站在原地,瞬息之间,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轻飘飘,软绵绵的,1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好似灵魂,也跟着苏钰上天了。
苏红袖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长长的叹口气,俯身抱起苏钰,缓缓的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她,有心想叫,却发现如骨鲠在喉,1个字也叫不出来,就只能这样,呆呆的看着苏红袖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听得此话,杨戢顿时倒抽了1口凉气,心道:“原来两人决绝,便是因为如此,的确,不管苏红袖如何深爱夏采薇,她也不可能再跟杀父仇人在1起。苏钰毕竟是苏红袖的亲生父亲,父母深恩,如何能忘。又是深爱的人,又是杀父仇人,叫苏红袖如何选择,没有办法选,选不了。最好的结局就是生平两人不再见面。”念及两人的浓情厚意,最后却是这般结局,当真让人不甚感叹。
夏采薇叹了口气,又道:“以后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我失魂落魄的从徐州回到了上林书院,整个人1下就垮掉了,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当年的意气风发,鲜衣快马,整个就变成了行尸走肉。”顿了顿,又道:“期间我虽然多次想要去徐州,却没半点勇气,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1年。”
杨戢心道:“如果真是这般下去,夏采薇也不可能恢复如初,更何况接管上林书院,当上掌门,却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不仅让夏采薇恢复了斗志,还当上了掌门,难道跟后来的赌约有关系。”念及于此,只觉大有可能,毕竟,这世间,除了苏红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能激发夏采薇。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开夏采薇的心结,只有苏红袖。
只听夏采薇叹了口气,又缓缓道:“直至1年之后,红袖生了个女儿,并用女儿换回了红袖令,并跟我定下了这十年赌约。之后,我为了女儿,也为了十年赌约,便重新恢复了斗志,我们双方各自凭着在恶魔岛学到的功夫,我在上林书院创出6艺,而红袖创出流云飞袖等绝学,直至如今。”
杨戢心道:“用女儿换红袖令,这只怕是苏红袖的托词吧,想必是让夏采薇多加照顾,毕竟,谁轻易能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夏采薇被他看破心思,哈哈1笑道:“你小子,倒也聪明。顿了顿,低头1叹道:“十日后,赌期便至,眼下冰儿已年满2十,也该与那人好好见上1面了。”
杨戢心头1震,蓦地明白过来,夏采薇口中的那人,只怕就是夏语冰的亲生母亲,添香红袖的门主,‘流云飞袖’苏红袖了。
夏采薇站起身来,轻声道:“你既已到了上林书院,便在这住上几日,况且那李小子受了重伤,1时也好不了,待其伤好,再走不迟。”
杨戢皱了皱眉,本不想卷入这门派纷争之中,奈何形势如此,莫可奈何,只得点头答应。
且说夏采薇离开杨戢所住之处,便径直转到书房。
书房内,夏语冰,方东临和顾英早已恭候多时,见得夏采薇进来,众人正要起身行礼,夏采薇却摆摆手道:“勿须多礼,如今形势如何?”
众人对望1眼,皆露出忧心之色,好1会儿,方东临才道:“不瞒师父,如今形势已是1触即发了。”
夏采薇眉头1皱道:“师道陵终于忍不住了吗,你且说来。”
方东临沉吟了1下道:“荆州兵马调动不休,已然叩关在即,若我所料不差,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比斗之日,便是荆州兵马叩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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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微微点头道:“添香红袖有什么动静?”
方东临皱眉道:“添香红袖仍只有角青歌,徽青衣两人现身扬州,并不见苏红袖与宫青若,商清幽、羽青萱3人行踪。”
夏采薇眉头1沉,心中大感疑惑:“苏红袖素来崖岸自高,若是来了扬州,定然是大张旗鼓,搞得天下皆知,此番动静全无,究竟在弄什么玄虚?可若她没有来到扬州,又怎会命人送来拜帖?这1番布置,委实太过古怪了些?师道陵此人虽是有些志大才疏,但1派之主,又怎么是无知无识之辈,明知道己方有了准备,还大4调动荆州兵马,双方实力只在伯仲之间,他凭什么能1举攻下扬州?”沉吟再3,转头看向夏语冰,问道:“长江防线如何?”
荆州与扬州对峙多年,长江上通巴蜀,中经过荆襄,东连吴越,上下游相互呼应,乃是天然防线,双方经营多年,夏语冰自是了然于胸,沉吟了1下,缓缓道:“爹爹不必担心,我已在瓜州、襄阳沿线各自布下重兵,长江防线断无问题。”
夏采薇微微点头,暗自思索道:“瓜州位于荆州与扬州的交界处,得南北地利之便,乃是运河的长江入口,地处长江北岸,乃是大江南北的咽喉要冲,素有江北重镇,千年古镇之称,古人云: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足见瓜州重要性,至于襄阳,乃是扬州屏障,有襄阳,足以固守江淮,荆州若想南征,襄阳不可不取,如此布置,长江防线毫无问题。”念及于此,夏采薇稍稍放下心里,可不知为何,心中仍隐隐有些担心,细细琢磨1番,却是不得其解,为今之计,也只有与不变应万变,心中打定主意,朗声道:“莫管他如何打算,调动扬州兵马,守住各个关隘,严防荆州兵马入侵扬州!东临,你此刻前往襄阳,坐镇中枢,荆州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众人点头应诺,各自出去准备。
扬州客栈。
密室之内,师道陵当中而坐,4雄分立两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师道陵才淡淡道:“准备得如何了?”
侯慕白恭声道:“1切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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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道陵点头道:“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会盟期间,便是我们发动之时,此事务必万无1失,否则,上林书院1旦回过神来,神霄阁将万劫不复。”
众人也知事关重大,情不自禁的吸了1口气。好1会儿,赤冀才寒声道:“门主放心,1切早已安排妥当,保证万无1失。”
师道陵‘嗯’了1声道:“你们勿要担心,任凭夏采薇那老狐狸如何狡猾,也断然猜不到老夫的布局,只要你们精诚合作,大事可期!”
众人躬身领命,齐声道:“弟子定不负门主所托。”
师道陵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秦韵
清楚的阳光酥酥软软,给人1种柔和的味道,刚举行过碧落之会的上林书院,更有1种难有的平静,被这柔和的阳光1沁,衬托出宁静而安逸来。
“早啊!夏师姐!”夏语冰静静得行走在上林书院,1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夏语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正行来1人,穿1身白色的衣衫,点尘不染,年纪约在2十多岁,满脸含笑,温文儒雅,便是比起长身玉立的杨戢,亦不逞多让。
夏语冰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裴言裴师弟。早啊!”
那名唤裴言的年轻人此时正走到夏语冰面前,满眼放光,拱手道:“夏师姐也是要到秦先生那里去吗?”毕竟夏语冰在上林书院,可是天下有名的才女,年纪轻轻,便能名列天下4大公子之1,而且是其中唯1的1个女公子,上林书院的年轻人,对其可谓又是敬佩,又是爱慕。
夏语冰点头道:“不错,裴师弟也是去上课吗”?
裴言忙道:“正是。”
“那便1起走吧。”夏语冰微微1笑,便自向前走去,裴言忙跟了上去,夏语冰含笑道:“裴师弟,进来琴艺学得如何啊?”
好似被人忽然问起了成绩1般,裴言秀美的脸庞微微1红,恭敬道:“略有长进,多谢世界挂碍。”
夏语冰轻笑道:“秦先生可自来严厉,你可要多下功夫。有什么不会的,不好请教秦先生的,你自可来找我。”
裴言道:“多谢师姐提点,师弟紧记于心。”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走到了书院的琴部,夏语冰微微1笑道:“裴师弟,我先去找秦先生,回见。”旋即转身向另外1条小道行去。
裴言看着夏语冰渐行渐远,握了握拳头,转头向另外1条路行去。
夏语冰向前走出不远,忽听前方不远处便传来叮咚琴声,声音柔和似水,似是听到了夏语冰的脚步声,琴声随即停了下来,接着1个比琴声更柔和的声音道:“语冰,你来了。”
听到这柔和的声音,夏语冰也露出1抹柔和的笑容,抬头叫了1声:“秦先生。”便举步走了过去。
却见前方乃是1个小小庭院,庭中花草芬芳,多是奇花异卉,小桥流水,鱼游浅底,中间设有1个亭子,此时亭中正站了1中年女子。
那女子穿了1身白色的儒服,头上戴着儒冠,乌黑的秀发如瀑布1般披在肩上,身材苗条,虽是已有5十来岁的年纪,但岁月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来,反而是经过时间的酝酿,变得更有成熟的韵味,不是别人,正是上林书院的先生——秦韵。
秦韵轻轻点头,招了招手,将夏语冰招致亭中来,微微道:“怎么样?决定好了。”
夏语冰自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答应道:“决定了,十年之期已至,添香红袖已经送来战书,已是避无可避了。”
秦韵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再劝,颔首道:“此战看似是徐州添香红袖与扬州的上林书院争斗,实则背后的荆州,青州都是暗潮涌动,周边兵马调动不休,只怕师道陵与温折剑两人,所图甚大,你虽用碧落之会暂且拖住了他们,可眼下时间越来越近,情况也越来越不容乐观,你可莫要大意。”
夏语冰不料秦韵未出书院,却对书院外的天下形势了如指掌,心中大为佩服,忙道:“多谢秦先生提醒,语冰理会得。”
夏语冰忽然话锋1转,笑道:“听闻杨公子被你接入府中,现在情况怎样了?”
听到秦韵话中的调侃之意,便是夏语冰是天下有名的才女,脸上亦是微微1红道:“他醉酒之后,刚醒,已经好了许多。”
秦韵‘嗯’了1声道:“君子1言,快马1鞭,万载空青虽然珍贵,却也比不上1个信字,他既然得了桂冠,按照约定,这药自然该给他,只是你既然费尽心力将他接入到书院来,只怕不只是为了服药疗伤这么简单的。”
夏语冰被她识破心机,摇头叹道:“秦先生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上林书院的事情,真是1件也瞒不过你老人家的法眼啊。不错,我之所以留下他,确实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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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笑道:“你别恭维我,你且说来听听。”
夏语冰整理了1下思路道:“杨公子才思敏捷,虽是修为不高,可在乐理上的造诣,更是在我之上,而添香红袖以乐理成名,十年之约的第1关,便是比拼琴音,所以,届时,我想带他1起前去。”
秦韵点头道:“出其不意,果然是奇招。此人聪明绝顶,的确是强援,可你要千万小心,添香红袖准备十年,定然对上林书院了解得1清2楚,你可莫要大意了。”
夏语冰点头道:“我自当理会得。”
秦韵沉吟了1下,又道:“以你现在的在琴音上的造诣,早已远超于我,而且添香红袖作为宿敌,对添香红袖的了解,你也了然于胸,若只是简单的琴音对抗,以你的实力,自可以从容应对,就只怕添香红袖用奇招,剑走边锋,你也要懂得随即应变才是。”
夏语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之所以带上杨公子,也便是因为有此缘故。”
秦韵又道:“神霄阁那边,有何动向?”
夏语冰心知秦韵身为上林书院的先生,虽不常出门,却也是聪慧之辈,早已感觉到事情的紧张,神霄阁兵马调动得如此频繁,想是早已对上林书院存了窥视之心,不可不妨。当下便道:“神霄阁的侯慕白、谭平、文君集、魏东雷、4人已经离开扬州,回了神霄阁,神霄阁厉兵秣马,只怕进攻便在须臾之间。”
秦韵点头道:“神霄阁的门主师道陵虽然志大才疏,但他座下的尾指行云生最擅谋略,神霄阁苦心孤诣谋划此局多年,绝不会轻松,万不可大意。”
夏语冰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爹已安排方东临带领门中弟子,在扬州的各个要道布防,以上林书院在扬州的根基,神霄阁断无这么容易冲破。”她嘴上虽是这么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有些担心,好似无形之中,遗忘了什么事情,可任凭她怎么想,1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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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点头道:“方东临智计无双,有他带领,便是出现有些变故,他也能够及时应付。”
夏语冰轻轻‘嗯’了1声道:“双方都有各自的底蕴,神霄阁想要1举拿下上林书院,也绝没有那么容易。”
秦韵点头道:“万事小心。”
夏语冰答应了1声,便走了出去。
且说杨戢进入上林书院,与夏语冰和夏采薇相谈1番之后,只觉受益匪浅,境界大涨,自己虽是出身青丘,也算是天下有名的大派,到上林书院,又别具特色,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不愧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想到天灵峰上无辜惨死的张文林等人,1心便想着进入考入上林书院,今日见了夏语冰和夏采薇两人的见识与气度,当真不凡。
又想到夏采薇与苏红袖两人之间的情感纠缠,十年之约,又不胜嘘嘘。
“杨公子,这边走。”忽听灵韵在旁边叫唤,杨戢急忙收回思绪,抬头看去,却见前方乃是1具巨大的山峰,那山峰极为独特,44方方,远远看来,形似1张巨大古琴,给人1种扑面而来的巍峨气势。
灵韵介绍道:“杨公子,上林书院依山旁水而建,此处便是6艺之中的琴部了。这里授课的先生是秦韵秦先生。”
杨戢1愣道:“秦韵,莫非是1位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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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点头道:“不错,上林书院6部中,有两位女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棋局
杨戢1愣道:“还有1位女先生?却不知是谁?”
灵韵微笑道:“画部的6先生。”
杨戢暗暗点头,心里暗赞了1声:“好。”笑道:“自来山主财,水主富,上林书院依山旁水,定是财源滚滚啊。”
灵韵掩嘴‘噗嗤’1笑:“杨公子,你这当真是3句不离老本行啊,难道青丘专门培养给人看风水。”
杨戢心知她在取笑自己,当下装得十分俨然道:“这你可就不懂了,青丘本就是道家,风水之术源出自于道家,青丘3十6绝技,里面就有风水之术,别的师兄弟学的是刀枪剑戟,拳脚棍棒,内功心法,我学的,便是风水绝技。”
灵韵听他说得1本正经,还道真有其事,倒有些信了他的胡说8道,狐疑道:“真是如此?”
杨戢见她信了自己的鬼话,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可别小看了这风水堪舆之术,进可窥天地大道,退可安身立命。”
灵韵皱眉道:“真想不到,你们青丘,连这都教。”
杨戢点头道:“当然了,我们青丘收徒,利来都是教无旁类,来者不拒,因材施教,你想,这么多弟子,也不可能全是天才啊,毕竟能修行的倒是少数,大多数还是凡夫俗子,无法进入先天之境,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办,当然得学点其他本事了,比如学了烹饪,以后下了山,还能当个厨师,弄得好,说不定还能开个饭馆,发点小财,娶妻生子,学了武术,还能帮人看家护院,说不定还能走走镖,也能养家糊口,像我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只能学点这风水堪舆之术,以后下了山,还能帮人测字算命,寻龙点穴,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法。”
灵韵只觉他说的大为有理,点头道:“听你这么1说,倒是挺有道理的,这跟上林书院倒有几分相像,学了琴棋书画,最不济也能授业解惑。”
杨戢点头道:“正是此理,不管什么梦想,总得先要活下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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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听1人道:“阁下之话,请恕小可不敢苟同。”
两人听得声音,回头看去,却见1白衣男子从旁边的小道缓缓走了下来。
灵韵正想开口,杨戢抬头道:“这位公子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1下杨戢,眼看此人龙眉凤目,器宇轩昂,长身玉立,唇红齿白,忍不住心下暗暗1惊,暗道:“果然1表人才,难怪夏小姐对他另眼相看。”念及于此,心里更是有气,皱眉道:“在下裴言。”
灵韵在旁开口道:“这位是秦先生的高徒,琴技高超,在琴部,也只比小姐略低1线,乃是琴部的佼佼者。”
杨戢忙道:“原来是裴公子,失敬失敬。”
裴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就是杨戢。”
杨戢听他说话趾高气扬,心里未免有些不快,但想到此处乃是上林书院的地方,当下也不好发作,便道:“正是。”
裴言缓缓道:“阁下先前所言,人要先活着,再谈梦想,我听这话,却是大大不以为然。”
杨戢眉头1皱,心想:“原来这人是来考较自己的。”嘴上却道:“不知裴公子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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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昂首道:“古人云: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
杨戢心道:“原来又是儒家至圣仙师那1套。”嘴上却道:“裴公子这话虽是有理,但可闻: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
此话也出自儒家,讲的是齐国有严重的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好饭食,以供路过的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用衣袖蒙着脸,脚步拖拉,两眼昏昏无神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端着汤,说道:“喂!来吃吧!”那个饥民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愿吃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落得这个地步!”黔敖追上前去向他道歉,他仍然不吃,最终饿死了。曾子听到这件事后说:“何必这样呢!黔敖无礼呼唤时,当然可以拒绝,但他道歉之后,则可以去吃。”
曾子也是儒家的大贤,杨戢用此话来回答他,也算是用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裴言顿时愣在当场,他出自上林书院,自是听过这个故事,而说这话的,都是儒家大贤,他自来对这这人推崇备至,尊敬非凡,何曾想过,两人的话,在不同的地方说过来,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当下不由涨红脸,诺诺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杨戢摇头道:“裴公子这话,倒有些让人费解,在下虽不像裴公子1般博览群书,在青丘之时,也读过几年书,也知尽信书,不如无书的道理,学以致用,当是道理。”
裴言心头1震,尽信书,不如无书,心头心有所悟,毕竟,这天下之事,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天下万物,无时无刻都在改变,而书上所记录下来的东西,也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而说出来的东西,也是出于那个时候,而写下来的东西,此时此刻,天下已经改变,而记录的东西,也应随之改变。难怪先生常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原来便是这个道理。念及于此,方知面前之人的厉害,忙道:“晚生之言多有冒昧,还请杨兄见谅。”
杨戢听他变了称呼,也不由生出亲近之感,笑道:“1家之言,不足可信,裴兄不必放在心上。”
便在此时,只听1人哈哈笑道:“裴言,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3人听得声音,回头看去,却见1人年约5十多岁,身穿儒服,宽袍大袖,头戴儒冠的儒生,正站着走了过来,行走间潇洒随意,颇为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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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道:“裴言见过大先生。”
杨戢心中1动,心道:“这人既是大先生,想必不是别人,便是6艺之首的礼部李由了。”当下和灵韵急忙走上前去,齐声见礼道:“见过大先生。”
李由上下打量了1下杨戢,点头道:“我听舒老头说,遇见了1位奇才,赶着过来看看,果然是仪表不凡啊。”
杨戢恭敬道:“多谢大先生夸奖。”
李由笑道:“今日老夫还有事,改日再来细讨,裴言,你也跟我走吧。”
他有意为裴言开脱,裴言自是理会得,慌忙答应下来。跟着李由1块走了。
见得两人离开,灵韵方才长舒了1口气道:“终于走了。”
杨戢见她害怕模样,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灵韵低声道:“这大先生在上林书院,可是出了名的罗里吧嗦,而且最是讲礼那1套,遇到他心情好时,能跟你说上1天。听得你头大如斗,全身发麻。”
杨戢吓了1跳,庆幸这李由走得快,要是被他说上1整天,只怕自己也禁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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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说边走,继续向前,杨戢在心中暗自盘算,上林书院中,此时自己已见过夏采薇,夏语冰,6艺中的6个先生,也只剩下琴部的秦韵,棋部的齐劫,画部的墨留白3人未曾见过,琴部已经走过,剩下的,也只有棋部和画部了。
便在此时,突听旁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好似有人在拍打什么东西1般。
杨戢先是1惊,待细细1听,便即明白过来,敢情那咚咚咚的声响不是其他,乃是棋子落于棋盘之上发出的声响。
杨戢在青丘之时,与洛棋诏学棋多年,对棋有1种莫名的感情,当下便想进入看看。
灵韵也看出他心中所想,便道:“此处便是棋部,棋部的先生可是有些古怪,你可得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齐劫
“古怪?”杨戢疑惑道:“怎么古怪了?”
灵韵掩嘴笑道:“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杨戢吓了1跳,心道:“难道这先生还是什么洪水猛兽,还会吃人1般。”念及于此,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当下嗫嚅着,便有些不太想进去了。
奈何灵韵已当下领路,走了进去。当下也只得硬着头皮,紧跟其后。
两人进入棋部,只见见面甚是开阔,入门出便是1个巨大庭院,庭院之中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每1块皆是同样大小,拼凑成1张巨大的棋盘,纵横十9道,犹如列土分疆,分外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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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特的,还是棋盘这巨大的棋盘之上,落着1块块巨大的棋子,每颗棋子都是用巨石打磨而成,重逾白斤,绘成黑白两种颜色,铺就在棋盘之上。
此刻正有两名儒生打扮的人,正在棋盘之上搬运棋子,不断的变化着棋局,想是两人正在对弈。
门外所听到的咚咚咚的巨响,便是这巨大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的巨大声响。
此刻棋盘周围正围着2十余人,分坐两边,紧观棋局,有人正摇旗呐喊,有人正冥思苦想,有人正望洋兴叹,有人则是捶胸顿足,连连叹气,有人则是扼腕叹息,连连吸气,都是紧盯着棋局,1时间,但也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杨戢见得众人的表情,想到自己学棋之时,也是这般,不觉又是好笑,又觉亲切,想是什么棋局,竟能让众人这般如癫如狂,当下探头往那巨大棋盘之上看去。
哪知1看之下,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那棋盘之上,黑白双子,玄素双引,交战不休,不是其他,正是当日在青丘思过崖上,大长老赤松与北邙山右判官所下的棋局。
这盘棋局对杨戢来说,可谓意义重大,印象深刻,毕竟,这1局棋局,乃是自己下山的关键,也是让青丘反败为胜的关键1局。
最重要的,这1局,最后乃是自己下的。
所以,这1局,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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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惊天动地的1局,又乃是青丘对战北邙山右判官的1局,如此绝密的1局,按理来说,如此绝世名谱,绝不可能泄露出去,可这棋局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
杨戢只觉脑袋嗡嗡嗡1声,纷乱如麻,百思不得其解,1时间,还只道自己看错了1般,待揉了揉眼,细细1看,虽然棋局之间有很多细微的变化,可棋局的底子,便是当日的1局,绝对不可能看错。
杨戢心中当真翻江倒海,暗暗寻思:“回想当日思过崖之上,除了青丘派之外,就只有右判官之人,青丘之上,除自己3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下山,难道是青丘其他人与上林书院交往甚秘,暗自将当日棋谱记录下来,再悄悄进行拓印,将副本传给了上林书院,所以这棋局才会流落至此,除此之外,还有1种可能。”想到此处,便是杨戢自己,也吓了1大跳,暗吸了1口气,心道:“北邙山冥教的人便隐藏在棋部!”
杨戢心中暗暗心惊,若真是这般,上林书院早已被北邙山渗透,形势只怕危矣。念及于此,杨戢只觉头顶冒汗,脸色发白,身体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灵韵在旁见状,关心道:“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杨戢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灵韵还道是因为棋局太难,扰乱了他的思绪,便道:“这棋局很难,你解不出来就不要勉强,免得伤了身子。”
杨戢暗暗皱眉,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1人叫道:“你就是杨戢。”
听得杨戢此话,场中1下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向这个传说中,于碧落之会折桂的男人。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年约5十来岁,也是穿着儒袍,却没有戴着高冠,散发而立,1脸刚毅,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这边,满脸倨傲神气,好似杨戢差了他许多钱1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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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脸色微微1变,悄悄往杨戢旁边站了站,扯了扯杨戢的衣角,低声道:“他便是书院的5先生,棋部的齐劫。”
杨戢皱眉道:“正是在下。”
齐劫冷冷道:“我生平最恨的便是,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会攀龙附凤,趋炎附势之辈。”此话的意思昭然若揭,自是说杨戢无真才实学,之所以能进入上林书院,才是靠了依附夏小姐的关系。
此话1出,灵韵直吓得浑身颤抖,眼睛直直的看着齐劫,1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戢只觉齐劫双眼冰神似是千尺寒潭,森寒冷傲却又难以琢磨。霎时间,心底1股愤然之气直窜上来,也直直望着他,目中丝毫没有畏缩之意道:“在下是否真才实学,齐先生1试便知。”他恼恨齐劫说话无理,言语间,自是也老大不客气,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此话1出,偌大的棋部,顿时变得针落可闻,众人面面相觑,却是1个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当灵韵以为齐劫要暴怒之时,齐劫反是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他连说3个好字,才接口道:“你要挑战我?你可要想清楚,这里是棋部,可不谈那些酸溜溜的诗词文章。”言下之意,自是再明白不过,在棋部,自是要在棋盘之上争胜负。
杨戢暗暗寻思:“齐劫能当上林书院棋部的先生,棋艺定然十分精湛,但自己学棋数载,又得洛棋诏精心教育培养,棋力也是不差,虽不知齐劫如何,想来也能与之1战,纵然败了,末学后进,也算不得什么。”念及如此,便道:“末学后进,向齐先生讨教,如若在下胜了,还请齐先生回答我1个问题。”
此话1出,众人大感讶异,不少人已开始怒骂和呵斥起来。
齐劫却摆摆手,止住众人道:“棋局还未开始,你便在此大讨胜论,难道当真有此把握胜得老夫。”
杨戢摇头道:“在下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只是棋局如战场,棋枰之中自有烽火,若是毫无彩头,难起争胜之心,难免顾忌其他,不能全力以赴。”
齐劫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却不知,你要问什么?”
杨戢指了指地上的棋局,缓缓道:“却不知这棋局,由何人所授?”
此话1出,齐劫顿时变了脸色,皱眉道:“你为何如此断定,这棋局乃是别人所授?”
杨戢1愣,他当然不能直言,此局乃是自己所下,便道:“在下出自青丘,在青丘也曾见过此局,方才有此1问?”
齐劫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此局确实别人所授,但我与别人有约,不得泄露此人的身份,你要老夫打破誓约,也得有相应的东西?”
杨戢见此局不是齐劫所下,心里暗暗松了1口气,便道:“在下身无长物,不知齐先生想要什么东西?”
齐劫1字1顿道:“上林书院,疗伤至宝,万载空青!”
此话1出,霎时间,整个庭院都1下静了下来,这万载空青,可是疗伤圣药,对于杨戢来说,更是至关重要,伐毛洗髓,说不得能将身体中的剑骨都可完全洗去,重塑新生,若然答应下来,这1局,可关乎到自己的命脉,念及于此,不由微微有些犹豫。
灵韵也看出杨戢的为难1出,轻声道:“杨公子,还是算了吧,万载空青何等重要,没有必要赌上这1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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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沉吟了1下,眼见齐劫倨傲表情,当下点头道:“好,就以此来当彩头,我与齐先生堵上这1局。”
众人见他竟然答应,都不由心里暗自佩服,人人脸上,都不由变得激动起来。
齐劫望见他执拗的目光,眼中倒闪过1丝笑意,大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棋谱
齐劫缓缓道:“你能答应,想是自问棋艺不凡,今日就让老夫瞧瞧,到底不凡到何等境地!”
杨戢见他还是这副看不起人的表情,不免心下有气,1声不吭地坐了下来,淡淡道:“在下向齐先生讨教。”
早有棋部的学生上前,将棋盘端了上来,齐劫只望了那棋子1眼,便皱眉道:“换我的棋盘来!”
众人1愣,想是齐劫口中的棋盘颇为名重,但想到齐劫的脾气,1时也不敢吭声,只得依言去办。
1时几个书生手脚利落地将两人面前的那副围棋收下放好,少许,1名书生小心翼翼地捧了1张润滑如镜的青玉棋盘上来。
杨戢只见这棋枰光华缭绕,玉质润泽,那黑白水晶棋子莹莹闪亮,触手生寒,才知这上林书院的棋部奢侈,果然出乎常人意料。
齐劫自不屑与杨戢分先,杨戢更不肯让他授子,当下便以杨戢执白先行。
灵韵见他2人眼光对峙,神色冷兀,心里不由砰砰乱跳,立在杨戢身后,暗暗为杨戢担心。
杨戢端坐棋枰前,想到这1局关系到北邙山右判官的身份,极为重要,又想到齐劫的1副倨傲神气,心底1股不平之气勃然而兴,暗道:“这齐劫眼空天下,气吞斗牛,不管如何,今日定要胜他1盘。”念及于此,当下长吸了1口气,捻起1枚棋子,便放在棋盘之上。
齐劫虽是说话狂妄,但1坐在石凳之上,进入棋局之中,整个人瞬间就改变了,变得深沉而多思。他心里也清楚,此人虽未与之对弈,但能直言挑战他,定然也是棋力不凡之辈,他可不敢掉以轻心。当下也捻起1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这别开生面的1局,便即开始。
旁观众人紧盯棋局,也1下紧张起来。
2人落子如飞,几十子后,杨戢重实地,行棋越是冷静飘逸,绵里藏针。齐劫重形势,棋风大开大阖,雄畅奔放,但刚猛之中兼含柔韧,强悍而多谋。两人竟是平分秋色,1时难断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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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劫乍遇劲敌,倒是眉飞色舞,着法渐趋紧峭刚硬。
灵韵也从开头的紧张,心情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毕竟她开始以为杨戢只是1时义愤而已,此番见了他的行棋,方知他棋艺不凡,断非无能之辈。
两人你来我往,在棋盘上交战不休,转眼已过1百2十手,那棋盘之上的盘面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窄,齐劫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而落子,也是越来越难。
而反观杨戢,则是1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任凭齐劫如何改变棋路,可每1子都在他的料定之中,越下到后来,越来气定神闲。
旁观众人也看出齐劫的不对劲,奈何都是学棋之人,比起齐劫来,棋力尚且差了1截,更何况其他,此时要想支招,亦不可能,其算力,更不如场中2人,1时间,只在那里干着急,连连跺脚,连连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转眼场中又过十余手,齐劫1条大龙被屠,虽有些边角废料,却也是无力回天。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棋子放入棋奁之中,缓缓道:“我输了。”
灵韵见齐劫投子认输,方才长出了1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抬头看向杨戢。
杨戢也是舒了口气道:“在下侥幸而已,胜败乃兵家常事,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齐劫摇头笑道:“你不必自谦,以你的棋力,胜过老夫许多,放心吧,老夫既输了棋局,定不会做那食言而肥之人,你且跟我来。”当下也不管众人,领着杨戢便向房间内走去。
杨戢关心答案,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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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走,方才知道,这棋部甚大,外面的小小庭院,只是冰山1角,过了庭院,里面便是成排的房子,最大的不同,便是里面没有奇花异草,便是树木都很少,随处可见石凳石桌,想是为了方便人随时对弈,棋部之中,不时传来学棋的声音,还有落子的叮咚声响,众人都紧盯棋盘之上,并没注意到几人。
有碰到几人的,也只是对齐劫打招呼,继尔便匆匆离开,想是这齐劫平日里颇为严厉,学生都不敢轻易跟他在1起,生怕被批挨骂。
看到此处,杨戢想到自己在青丘的日子,不由暗暗庆幸,除去师娘稍许严厉之外,大家都是和睦共处,1派懒散模样,便是洛姑姑,也是和蔼可亲。
杨戢正胡思乱想,忽听前面的齐劫道:“灵韵,你在外面等着,杨戢,你跟我进来。”说着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灵韵哪敢去惹齐劫,闻言急忙答应,并小声道:“杨公子,你小心。”
杨戢哑然失笑,偌大的上林书院,他可不信这齐劫这么小气,输了1盘棋,便想要自己的性命,当下整了整衣冠,便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那房间之内颇为明亮,放着几个偌大的书架,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陈设,书架之上,放着许多棋谱,想是上林书院从各地搜索而来。
齐劫于书架之上抽出1本书来,然后递给杨戢,淡淡道:“你且看看。”
杨戢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依言将书本拿了过来,翻开1看,不由吃了1惊,原来那书本之上,记录的不是其他,正是在青丘之时,北邙山右判官与赤松大长老下的棋谱。
双方所下的每1步,都精确无比的记录下来,杨戢亲眼看过棋局,仔细1对照,竟是分毫不差,不由大感讶异道:“此书,5先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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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劫面露凝重,缓缓道:“是方东临交给我的。”
杨戢大吃1惊道:“方东临?”
齐劫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方东临,我当时看了棋谱,也是大感惊讶,毕竟,这1局,可称得上绝世名谱,我当时还追问过他。”
杨戢急声道:“他怎么说?”
齐劫缓缓道:“方东临说在集市上偶然从1名黑衣人手上获得,花费了1百两纹银给对方购得。因知我视棋如命,方才将棋谱赠送与我。并不知道那黑衣人的身份,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我若不是输了棋局,也不可能将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你。”
杨戢抓了抓头,忽然想起当日与雷9霄见面的黑衣人,心中1动:“莫非那黑衣人与此人是同1人?”念及于此,不由大感惊讶:“如果这黑衣人与交棋谱的是同1人,那此人,必定与北邙山冥教有关,既然是北邙山的人,为何此人要有意将棋谱带入上林书院,难道真是觉得这棋谱乃是绝世孤名谱,不想让他失传?若真是如此,此人但真是有些气魄,可如果不然呢?”
杨戢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却听齐劫摆手道:“棋谱已经让你看了,你小子还不走,难道还想留下来吃晚饭不成。”
杨戢看他恼恨模样,心知他是为了方才输棋的事情,不由暗自好笑:“这齐劫当真是小心眼,但也还算输的起。”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齐先生说得有理,在下正想到6先生那里去看1下,告辞。”
齐劫冷哼道:“恕不远送。”
杨戢急忙退了出去,灵韵看到杨戢安然无恙的退出来,方才长长的松了1口气,连拍胸口道:“你再不出来,我都要去向小姐求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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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笑道:“齐先生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
灵韵低声道:“虽说不会吃人,但却比吃人还让人害怕。”
杨戢奇道:“这是为何?”
灵韵低声道:“这你就不得而知了,齐先生在上林书院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大,要不不小心惹怒了他,他会将你困于他的棋盘之中,要无解救之法,1辈子就让你困在他的棋盘里兜兜转转,永世不得超生,单凭这1招,谁人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墨白
杨戢脸色1变,想到青丘山上的天地棋盘,比之齐先生的棋盘,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却不知道齐先生的棋盘是如何运用的,有机会的话,倒是想见识1下。想来应该是用棋子布置的棋盘,若是解不开棋谱,便会深陷棋盘之中。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听你这么1说,这倒却是挺厉害的。”
灵韵点头道:“确实如此,但你下棋确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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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抓头道:“多谢夸奖,我也是侥幸而已。”
灵韵摇头道:“你也别谦虚了,我虽然棋力不行,但跟在小姐身边多年,也算有些见识,这上林书院之内,能在棋力上胜过5先生的,最多不会超过5人。便是我家小姐,也最多能胜5先生数子而已,能让5先生投子认输的,你还是第1人。”
杨戢听灵韵说得头头是道,不免有些飘飘然,笑道:“听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怎么?想改投名师啊?”
灵韵伸了伸舌头,笑道:“还是算了,你虽然聪明,有时却呆头呆脑的,没有生气,还是我家小姐有意思,又有文采,又漂亮,主要是有趣。”
杨戢皱眉道:“我呆头呆脑,不可能吧,我这么聪明的1个人,智力超群,可说聪明绝顶。”
灵韵点头道:“就是呆头呆脑。”
杨戢摇头道:“过了此山,就没这个店了,你可要想清楚啦。”
灵韵笑道:“想清楚了,我才不跟你,要跟着你,保证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
杨戢点头道:“这话倒是有道理,我倒是穷光蛋1个。”
灵韵笑道:“早看出来了,你就是穷光蛋,不会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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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笑道:“这话可不敢乱说,万1哪天我就行大运,出门中大奖,发大财了呢。”
灵韵摇头道:“不可能。”
杨戢笑道:“事无必然,你可不要先下结论。”
灵韵笑道:“别的我不敢说,这个我倒是肯定。”
杨戢唉声叹气道:“连你都这么说的话,看样子是真没什么希望了。”
灵韵掩嘴笑道:“本来就是。”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已经从棋部走了出去,再往前走,便是上林书院的画部。
杨戢小时得过名家传授,对画艺也算有些造诣,越是往前,心中更是有些难掩激动心情,只想早1点窥看到这神秘的画部。
忽听灵韵开口道:“到了。”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画部与棋部差不多,中间都是1个偌大的庭院,不同的却是周围种着许多奇花异草,还有数棵参天古树,枝叶繁茂,远远看来,宛如巨大的华盖1般。
此刻巨树之下,正有数个儒生在认认真真的绘画,或临描山水,或是参天古树,或是旭日东升,或是出云见日,应有尽有,当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杨戢随意走了走,发现常用几人都是功力不凡,当真是下笔如神,不由暗暗点头。
杨戢正看得出神,忽听灵韵恭敬的叫道:“6先生。”不由吃了1惊,抬头看去,却见1中年美妇正静静的现在旁边,身穿白色儒袍,中间系着绶带,衬得腰肢盈盈1握,给人1种静怡之美。心道:“这人就是6先生墨白了,没想到竟是1个女先生。”当下忙整了整衣冠,拱手道:“杨戢见过6先生。”
墨白早听过杨戢的大名,今日见到,果是长身玉立,唇红齿白,1表人才模样,也不由暗自在心里称赞了1声。嘴上却淡淡道:“公子才高8斗,墨白久仰了。”
杨戢如何不知她说的是客气话,当即哈哈1笑道:“在下哪来的文名?1穷2白倒是真的。”
墨白淡淡道:“杨公子过谦了,碧落1会1战成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杨戢摇头道:“醉后胡扯,当不得真,素闻6先生雅擅丹青,山水花鸟,无1不能。6艺之名,如雷贯耳。”这话倒也不是胡乱吹捧,自来重男轻女,此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任凭女子才气再高,文名再响,也很难出人头地,墨白能得6先生之名,也算是奇女子了。
灵韵摇头笑道:“你这就是见识短了,6先生可不单是工于绘画,所作诗词,那也是意境高远,令人深思,便是3先生也对其赞不绝口。”
灵韵口中的3先生,便是书中寻玉的舒寻玉,杨戢忙道:“小子无知无识,多有得罪,失敬,失敬。还望6先生原谅则个。”说着连连拱手,模样甚是谦恭。
灵韵见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知者无罪,杨公子也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你可是小姐的座上宾,我们也不能打罚公子1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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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急忙摇头道:“这可大大不必,我这小身子骨,可挨不住姑娘1顿板子。”
灵韵见他说得有趣,便笑道:“听闻你们青丘我3十6绝技,你就没学1个挨板子的。”
杨戢哑然失笑道:“这个倒没有,谁练武,也不想挨板子啊。”
墨白见两人在那里东拉西扯,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杨公子既然来到这上林书院的画部,何不品凭1下书画,些许宽坐,喝着茶水,再走不迟?”
杨戢忙道:“在下无知无识,当着6先生的面,可不敢当什么大家,今日得遇6先生,已是万幸,日后定当请益。”说着拱了拱手,便欲离开。
哪知灵韵却挡在身前,不让杨戢离开,笑道:“杨公子,你这就见外了,6先生既然出面邀约,如今天热还早,咱们就留下喝些茶水,吃点点心,再走也不吃啊。”
杨戢抓了抓头,不知灵韵此话何意,他自是不知道,这6先生墨白在6个先生中,性格最是温柔,与夏语冰关系最好,两人可谓亦师亦友,灵韵特意带杨戢来此处,也是有意让墨白考究1下杨戢的人品和能力,既已到此,怎会让他轻易离开。
眼见灵韵这拦路虎挡在身前,杨戢不由满面尴尬,毕竟要走,也不能1脚将灵韵踢开,只得搓了搓手
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灵韵见杨戢答应,顿时心中欢喜,低声道:“放心吧,6先生这里的糕点,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你留下来,保准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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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道:“是你自己想吃点心吧,还赖在我身上。”心中虽这般想,却也只能无奈摇头,微笑不已。
墨白领着两人往里面走去,跟着命人取来茶水点心,款待2人。
3人进入房中,那房中颇为宽敞,里面挂着许多字画,也山水,有鸟兽,形态各异,不1而足。
墨白淡淡道:“这里便是画室,这些字画都是画部的学生所做。”
杨戢1听是出自学生之手,心里也暗自松了1口气,毕竟当着上林书院6先生的面,他可不敢大言不惭的品谈墨白的书画。
想是墨白也明白他心中所想,所以方才安排了这么1间画室。
杨戢双目炯炯,细细看了几幅书画,他得过名家传授,书画造诣颇深,1经过目,何处可称妙笔,何处美中不足,竟都11说了出来。
灵韵心中原只想留下杨戢,看看其功底如何,没想到此人真是天纵奇才,无所不会,1时间,不由大感惊异,竟是连糕点都忘记吃了,呆呆的看着杨戢。
便是墨白也是大觉惊讶,原只道此人最多也是知道皮毛1番,毕竟青丘3十6绝技,源自道家,其中绘画并不擅长,此人出自青丘,想来书画并不是其擅长,不想杨戢1番点评,竟是鞭辟入里,精致入微,竟是精擅书画的大行家。
墨白心下暗暗讶异道:“杨公子所见,大是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服药
杨戢1惊,墨白可是书画大家,书画不比其他,除了天赋之外,名师指导也极为重要,自己年纪轻轻,若无大家传授,极难有此造诣。可传授自己书画之人,虽是名扬天下的奇女子,可其身份却颇为纠缠,若是泄露出去,难免就是1大堆的麻烦。念及于此,只得抓了抓头道:“6先生谬赞了,在下少时得过名家传授,方才有此造诣,至于师承,请恕在下未得允肯,不方便透露。”
此话1出,灵韵不由惊讶道:“想不到你真得过名家传授。”
杨戢也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灵韵心知杨戢性格谦逊,轻易不会说出这等话来,连他自己都心甘情愿的说出此等话来,此人定然是名扬天下的大才了,却不知此人是谁?
灵韵心知杨戢虽然性格谦逊,却最是执拗,他只要打定主意不说,只怕你说破了嘴皮子,也问不出1个所以然,左思右想,也想不出1个什么办法,只得无奈作罢。
彼时天下间多有名家大儒,草莽豪杰之辈,不愿透露身份者,比比皆是,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墨白也是极为聪慧之辈,1听杨戢此话,便知其身份多有碍难,也暗怪自己鲁莽。观此人气度不凡,书画造诣不低,其口中自称名家,也必是大大有名了,当下也不再纠缠,淡淡笑道:“杨公子此话有理,但公子既得过名家传授,却不知这画室书画,可曾有中意之作。”
灵韵心头暗笑:“6先生动了考教心思了,却不知杨公子能否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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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墨白与夏语冰亦师亦友,两人平日里最是交好,此番见杨戢不凡,又是灵韵领来,1时间,但真动了考究的意思。
杨戢哪知这墨白竟动了丈母娘考女婿的心思,缓缓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在下以为,绘画也当如此,应追究画其神,而不需画其表。”
灵韵抓头道:“什么是画其神,画其表,画画就是画画,还能画出大道理来啊?怎么听得我云里雾里的,你可否说得清楚些?”
杨戢看着画室,幽幽道:“简单说来,绘画当求其根骨意境,而不应追究技法。”
灵韵摇头道:“你这话好生奇怪?”
杨戢抓头道:“哪里奇怪了?”
灵韵缓缓道:“若是不讲究技法,怎么来评判1幅画的好坏,总不能1个大画家的画跟1个老百姓的画都1样吧。”
杨戢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我的意思是,画画当然要讲究技法,只是在追求上,不应该只追求技法,而应该追求画的根骨,情操。”
灵韵大奇道:“画还能有根骨情操,你不会是胡说8道吧。”
杨戢笑道:“确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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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仍是听得糊里糊涂,墨白却是听得明白,心道:“此人表面看来呆头呆脑,没想心里竟是这般孤傲,这满堂的画室,竟是没1幅入得了他的法眼。”嘴上却道:“杨公子此话,正合我意。”转过头来向灵韵说道:“你此时修为尚低,等以后境界大涨,你便知道了。”
灵韵虽是听得莫名其妙,却也知道墨白对此人甚为满意,不由心头欢喜,恭敬道:“多谢6先生教诲,灵韵记住了。”
杨戢恭敬道:“6先生谬赞了,在下胡乱言语,望6先生见谅。”
墨白心道:“此人气宇轩昂,仪表不凡,诗词音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可谓天纵奇才,可惜却是身有残疾,背有剑骨,只盼他此次蟾宫折桂,得了上林书院的疗伤圣药,万载空青,伐毛洗髓,重塑身体。”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淡淡道:“杨公子过谦了。”
灵韵见时间不早,便道:“6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杨公子回去,小姐与杨公子还有事相商。”
墨白也知灵韵所说的事情,必是服用疗伤圣药万载空青,那万载空青虽是灵药,但药性极强,必须要早做准备。不然,用药过猛,或是药性有变,必会产生极严重的后果。念及于此,便道:“你们去忙你们的事,有时间再过来也行,这画部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当下两人向6先生告辞回去。
等到两人回到夏语冰的住处,已是暮色十分,见到两人回来,夏语冰点了点头,便即招呼杨戢过去,杨戢见其面色凝重,以为有什么吩咐,当下也不便说话,便紧跟在其身后。
等到两人进入房中,夏语冰方才道:“杨公子请坐。”
杨戢依言坐下,疑惑道:“夏小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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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从房中取出1个漆黑色的木盒,放在杨戢面前,缓缓道:“打开。”
杨戢两盒子打开,里面乃是1个白色小瓶,不由疑惑的看了夏语冰1眼,疑惑道:“夏小姐,这是……”
夏语冰轻轻道:“万载空青。”
杨戢心头1震,这便是传说中的疗伤圣药,万载空青,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参加这碧落之会,为的便是这能伐毛洗髓的疗伤圣药,有了这东西,说不定就能洗去自己身上的剑骨,到时脱胎换骨,亦未可知,没想到这疗伤圣药,便在此处。
1时间,竟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夏语冰看了杨戢的反应,似乎也颇为满意,微笑道:“这药颇为珍贵,最难保管,既已取出来,你就别耽搁,快快服下吧。”
杨戢1愣,他原本以为这药如此珍贵,要想服药,只怕要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刻,没想到竟是要马上服用,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生怕这药过了时间,便会过了药效,或是凭空蒸发了,急忙将那小瓶打开。
霎时间,1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瓶中直扑出来,闻之令人精神大震。
杨戢只觉那香味1入鼻中,中人欲醉,好似整个人都置身花海之中,舒服至极,伤势1瞬间全好了,全身如脱胎换骨1般,再没有先前那沉重的感觉。不由1呆道:“这药怎么这么香?”
夏语冰掩嘴笑道:“当然了,这万载空青,乃是上万年的树木,在体内孕育而出的仙药,点点滴滴,弥足珍贵,试想,上万年的树木都难寻找,更何况还要孕育出万载空青的,这可是精华中的精华,说是琼浆玉液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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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暗暗咋舌,没想到这小小的1瓶东西,竟然如此厉害,当下也不再多说,深吸了1口气,便将药缓缓服下。
霎时间,杨戢只觉1个清凉的感觉,从喉咙1拥而下,然后走遍全身,全身说不出的舒畅,等到药效进入剑骨地方的时候,竟开始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那灼热的感觉,先还能忍受,越到后面,却是越来越热,好似整个剑骨都被放在高温之下炼化1般。
杨戢心下明白,这是关键的时候,正是药生效的时候,当下也不敢大意,急忙凝定心神,咬牙坚持,不敢有1丝1毫的怠慢。
毕竟,这万载空青珍贵无比,自己也是费了无数心力才得到的,可不能轻易浪费。
再者,这药关乎到自己内伤能否治愈,以后能否继续修行的关键,绝对不能浪费,即便再痛苦,他也要咬牙坚持到最后。
夏语冰见杨戢服药以后,先是脸色惨白,继而脸色通红,全身好似在烈火烘炉中锻造1般,不由心里砰砰乱跳,尝试着叫了几声,却不见半点回应,不由心头1慌,正想强自为其输入真气,却没想杨戢的脸色又渐渐恢复过来,神色又渐渐变得平静起来,心知是药效已经发生作用,杨戢已经将最难的1关挺过来了,当下长长的出了1口气,暗暗放下心来。当下也不敢大意,守在身旁,为其护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惊变
夏语冰身为夏采薇的千金,自小缺了母亲,又没其他兄弟姐妹,再加生性高傲,文采非凡,虽与‘剑鞘’2人亲近了些,却难成知心好友,更何况跟门中弟子,1来身份有别,毕竟1方是夏采薇的千金小姐,名震天下的碧落公子,1方是在上林书院求学的弟子,双方多有接触,都不可能,更何况其他。
久而久之,夏语冰的内心也是孤傲的,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心情就变得更为严重,敏感,好在她聪明绝顶,及时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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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遇到杨戢,杨戢不仅聪明绝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能引经据典,别开生面,有其相伴,心中自是欢喜万分。
杨戢服了万载空青之后,只觉全身轻飘飘的,好似身处云端之中,脱胎换骨之下,虽是伤势还没有全好,却也好了大半,原本与全身筋脉融为1体的剑骨,也因为万载空青的药效,把坚硬无比的剑骨烧融,化作全身筋脉之中,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再加他在青丘天地棋盘之中,看到的天书,从中领悟的独特的运功法门,顿觉精神大振,再不复早先那病怏怏的模样。
夏语冰看在眼里,暗地里也替他欢喜不已。
杨戢见夏语冰待己亲厚,也渐渐去了生分,不再把她当作小姐,言语虽是谦恭,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拘谨,有时还敢随意说笑几句,两人的感情也越见深厚,看得旁人羡慕不已。
十日时光,转瞬即过。
这1日,两人正在湖畔对弈,忽听‘叮’1声琴音,琴音清越悠长,回荡不绝,虽只是1声,却是久久不绝,好似天地共振,方生余韵1般。杨戢心头1震,寻思道:“这1声余韵如此之长,显见来人不仅琴艺高超,还负绝世内力,却不知是谁?”抬头看向夏语冰,却见其眉头蹙了蹙,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当下不再说话,将手中棋字放入棋盘之中,便即站起身来。
杨戢心头疑惑,方想开口,却听院外脚步声响,灵韵恭声道:“小姐,时辰已至,请移身9重山巅。”
琴音骤然而至,1个柔媚的声音远远传来:“素闻碧落公子名动扬州,色艺双绝,今日得此1会,实是不胜欣然。”虽是遥遥传来,声音却是聚而不散,直震得亭中花木,无风自动,摇曳不休。
杨戢恍然:“原来来人是添香红袖的高手,那声音柔媚动听,想是出自1名女子之口,其间却又暗含1股高傲之气,想来这人也是颇为自负之人。”随即抬头看向夏语冰,不由暗暗为其担心,毕竟此番添香红袖有备而来,定然准备充分,肯定是设下了许多连招,怪招,夏小姐虽也做好了准备,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对付许多招数,还是要费许多心力。
夏语冰听她说得轻挑,不由眉头1挑道:“听阁下琴音,原道是伯牙子期1般人物,如此出言不逊,只怕是徒有虚名,让天下人听到,就不怕平白坠了添香红袖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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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嘿地1声道:“巍巍兮高山,汤汤兮流水,伯牙子期,不过尔尔。”语音飘忽不定,却更是柔媚难当,好似缠绵细雨,刺入骨来。
杨戢内力平平,直听得烦闷欲吐,心内怦怦乱跳,极不舒服。
夏语冰听她口气如此之大,1副智珠在握模样,不由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那人呵呵笑道:“碧落公子相询,敢不从命。添香红袖宫青若!”
夏语冰心头1震,添香红袖除门主苏红袖外,尚有宫、商、角、徵、羽5部,江湖人称5音子,名列江东3大才子之1的徽青衣,还有先前传讯的角青歌,便是其中2人,传闻5人精通音律,各有擅长,来人自称姓宫,想必便是5音之首,这赌约关系重大,历来都是门主亲至,如今宫青若已到,苏红袖只怕也到了此处。念及于此,便道:“添香红袖如此托大,莫非已有必胜的把握?”
宫青若身形未露,声音遥遥而来:“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上林书院凋敝了这么多年,已无大将之才,若要见我家门主,先得过宫谋这1关!”
饶是夏语冰素来涵养过人,听得此话,脸色也不由闪过1丝怒容,冷冷道:“阁下好大的口气,却不知有几分实力?”
杨戢却是心头1凛,且不管这宫青若实力何如,单凭这言辞机锋,敏捷反应,当是1大劲敌。
宫青若朗声道:“实力如何,等下便知,青若先走1步,9重山恭候碧落公子大驾。”言罢,便再无声息,想是向那碧落湖畔去了。
夏语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淡淡道:“杨公子稍候,语冰去去便归。”抱琴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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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点了点头,但眼见夏语冰走出门外,忽地有心放心不下,冲口而出道:“夏小姐,且慢?”
夏语冰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好奇道:“杨公子还有何事?”
杨戢勉强1笑道:“宫青若有备而来,夏小姐定要小心。”
夏语冰见他语出关心,心头暗喜,冲他1笑道:“多谢杨公子关系,语冰自当理会得。”说罢昂首往外走去,走出门口,却见夏采薇已在门口等候。
夏语冰轻声叫了1声:“爹。”
夏采薇微微点了点头,皱眉道:“宫青若当面挑衅于你,只怕另有打算,你须当心。”
夏语冰点头答应,正想说话,却见顾英急匆匆赶来,相隔老远,便急叫道:“师父……师父,战报,战报……报!”
看那顾英满脸焦急神色,似是发生了什么可怕事情,便是杨戢也不由心头1颤,夏语冰也不由心头1跳,心里生出1丝不安来,夏采薇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怎么了?”
顾英也顾不得其他,1路冲到夏采薇面前,急声道:“师父,城外忽然出现神霄阁大量兵马,人数恐在万余,已向上林书院直扑而来。”
“荆州兵马!”夏采薇脸色1变,心头1慌:“难道长江防线已经败了。”沉声问道:“襄阳可有军情传来。”
夏语冰摇了摇头,1时间,也猜之不透。
夏采薇脸沉如水,皱眉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夏语冰定了定神,凝眉道:“荆州兵马从何而来?”
顾英急忙道:“荆州兵马于今早忽然出现在定海、岱山1带,势如破竹,直入扬州。”
“定海、岱山!”夏语冰心头1震,隐有所悟,急声道:“来人,展上地图。”
事态紧急,哪容半点耽误,旁边立刻有人展开地图。
夏语冰从旁结果炭笔,先在地图上点出上林书院的位置,顺势往上,继而找出定海、岱山、其后便是杭州湾。
“杭州湾!”夏语冰全身1震,炭笔随即从手中滑落,忽觉喉咙1甜,1口鲜血狂喷而出,仰头叹道:“杭州湾、杭州湾。”
此刻众人也明白过来,原来荆州兵马并未直取扬州,而是从海上绕过长江防线,从杭州湾直入扬州。
众人1见夏语冰吐血,急忙抢上前去,将其扶住,夏采薇安慰道:“冰儿莫慌,只要有这上林书院的根基在,就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尚有转机,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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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听远方有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1名上林书院的弟子赶在眼前,大声道:“门主,荆州兵马势如潮水,已然包围上林书院”!
众人脸色大变,夏采薇未及说话,只听那9重山巅,1个清朗声音排山倒海而来:“苏红袖恭请夏门主”!霎时间,群山回应,竟是那句:“苏红袖恭请夏门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宫青若
骤听苏红袖声音,众人不由脸色大变,顾英抬头道:“苏红袖来了。”
众人都知道苏红袖要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法,快得超乎寻常。
夏采薇微微点头,却是沉吟不语,想是也想不到苏红袖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时机把握得这么准,似乎1切都是早已算计好的,就等这么1刻到来。
顾英咬牙道:“这苏红袖真会乘人之危,竟然在此时邀战。”也难怪他会如此愤怒,毕竟,此时神霄阁大兵压境,上林书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而此时正是需要夏采薇坐镇上林书院的时候,而悄悄苏红袖选择在此时邀战,明显就是想将上林书院置于死地。
只要夏采薇稍微行将踏错,不仅这十年1次的赌局要大败亏输,便是上林书院,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深以为然,都不由抬头看向夏采薇,看他如何定夺,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众人心中都盼望着夏采薇能想到什么绝妙法子,能将上林书院转危为安。
夏采薇则淡淡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1着不慎,满盘皆输,今日大败亏输,却也怪不得旁人。”他心知苏红袖处心积虑十年之久,有此手笔,也不为过,他毕竟是1派掌门,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从1开始听到神霄阁从杭州湾登6,大举围攻上林书院,随后又听到苏红袖邀战的消息,心中微微吃惊后,此刻已然完全镇定下来。
顾英听他似有打算,急道:“师父,你还要上去?”
夏采薇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至此,有何此要躲,勇敢面对,说不定还有路走呢。”
顾英急道:“师父,可……这1切都是苏红袖的计谋。师父这般行事,岂不是羊入虎口。”
夏采薇微笑道:“大丈夫1诺千金,岂能做那背约之事。十年之约已至,便是千难万难,我也要上去见她1面。”
杨戢心知夏采薇和苏红袖两人只见渊源极深,今日纵是千言万语,也绝不可能让夏采薇改变主意。当下便没有开口来劝。
顾英忍不住道:“师父,师道陵选在今日动手,明摆着要帮苏红袖取胜,况且除了苏红袖,还有1位师道陵,师父何必1时意气用事,坏了上林书院百年基业,暂且隐忍1时,日后再做打算不迟。”
夏采薇眉头1挑道:“英儿,大丈夫以弱击强,乃英雄本色,人生怎么可能都是顺境,也不可能事事都如心愿,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89,怎么能等到准备好了再应战。你如果仍是这般心性,你们会大大影响你的武学进度。”
顾英脸色1变,方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毕竟,夏采薇乃是1派之主,面对对方的邀战,不管形势再险,也不可能避而不战的。念及于此,顿时脸色大变,额头已然滚下汗来。忙道:“弟子知错了,谨记师父教诲。”
夏采薇哈哈1笑:“大丈夫死则死矣,何惧之有,况且他们要胜我,也没那么容易。”
想是对夏采薇的修为极有信心,听得此话,众人也1下镇定下来,脸上也变得神采奕奕,不复先前的沮丧。
杨戢心头震动,心知夏采薇已然下了必死的决心,当下拱手道:“我随你们1起上去。”
夏语冰心头1颤,叹道:“杨公子,你我相识1场,此间情谊,语冰定铭记在心,如此形势大险,此事与你无甚瓜葛,你无需涉险。”似乎映照着她的话,只听远处轰隆隆、轰隆隆声音作响不绝,云层翻滚不休,不是电光闪动,好似海啸奔腾,似有无数妖魔鬼怪正向此处赶来。
众人心中大凛,均想:“形势如此危急,难道神霄阁已经破关了。”
顾英忍不住道:“师父!”
夏采薇脸沉如水,沉声道:“莫慌,上林书院百年基业,神霄阁1时3刻破不了。”
听得此话,众人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了下来。
顾英还想再说,却被夏采薇眼神止住,心知夏采薇已经下定决心,当下不敢再说。
耳听远方战况正酣,杨戢心中也是砰砰乱跳,形势凶险,岂能独自逃生,拱手道:“儒家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之言,杨某虽然武功低微,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正是同舟共济,共度患难之时,区区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不由精神1振,尽皆摩拳擦掌,想要出去拼斗1场。
夏语冰秀美1蹙,欲言又止,夏采薇似乎另有打算,点头道:“既然如此,杨贤侄随我们1起上山。”
夏语冰不料老父竟会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微微1愣,不明白夏采薇在打什么主意?但老父既然这么说,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杨戢点头答应,众人不再多言,拾阶而上,走了壶茶十分,顾英忽然道:“那便是碧落湖了!”
杨戢抬头看去,身前那是1个巨大湖泊,湖水波光如镜,想来便是其口中的碧落湖,湖畔遍植高大杨柳,琪花瑶草,随处可见,清风拂面,杨柳萱萱,相映成趣。远处1座巍巍山峰拔地而起,形如擎天巨柱,雄伟壮丽,直入9天云霄之上,雾气缭绕,云海翻腾,气势非凡,定是名动扬州的9重山。
杨戢心中惊叹:“这比拼之地,依山傍水,果然是1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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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到碧落湖畔,遥见1人背对着众人,于碧落湖畔负手而立,1身白衣点尘不染,满头的秀发披拂于肩上,楚楚纤腰,仅止1握,虽只是在那随随便便1站,却透出1股摄人的风华来,虽是未见其容,但只观这婷婷背影,定是1位绝代佳人。
夏语冰心中1凛,她未曾见过宫青若,所有的这些,都是凭着猜测而已,但只凭此人的举止气度,就绝非易与之辈。正自胡思乱想,那人却陡地生出警觉,蓦地转过身来,目光遥遥锁住夏语冰。
夏语冰心头1震,只见那人脸上戴了1个青铜面具,模样甚是狰狞,也不知是何妖魔鬼怪,根本看不清脸目,衬托着她完美无瑕的身姿,凭地生出1股莫名的邪气来,虽然隔着数十丈,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分外凛冽,透出1股说不出的孤傲冷峻。
被其目光所摄,霎那间,夏语冰只觉有些心旌神摇,不由心头1凛,急忙凝定心神,深吸了1口气,迎上宫青若目光,昂然道:“宫商角徵羽,5音子名动江湖,怎地宫姑娘身为5音之首,竟是这般藏头露尾,见不得人模样?”
宫青若见她不受自己目光所摄,眼中也不禁闪过1丝激赏之色,闻言轻笑道:“宫某比不得夏小姐花容月貌,贸然露出真容,只怕吓煞旁人,不得已,方才让其难见天光,还望夏小姐见谅。”
夏语冰眉头1皱,这宫青若行事出人意表,处处透出古怪,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赌局即将开始,夏语冰也不敢多想,以免平白乱了心神,微微1笑道:“宫姑娘风华绝代,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语冰岂敢强人所难,却不知,这1局,宫姑娘要如何赌法?”
宫青若忽地拍手笑道:“夏小姐名动扬州,原只道江湖之言,多少有些道听途说,锐意夸大,今日得见夏小姐心胸气度,当不愧碧落之名。”
夏语冰见她前倨后恭,实是有些弄不懂她有何意图,以添香红袖的能力,怎会没有暗中了解过自己,皱眉道:“宫姑娘何必拐弯抹角,究竟意欲何为?还请1吐为快。”
宫青若沉吟道:“这1场十年之局,可关乎两大派的脸面,定要慎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潇湘水云
宫青若忽然语出奇峰:“此刻上林书院被围,覆灭只在旦夕之间,不知夏小姐还剩几成胜算!”话音方落,只听远处又是轰隆巨响,剑气纵横,直冲霄汉,地脉震动,原本波光入境的碧落湖也荡起层层涟漪,好似随时都要从湖中狂溢而出。
夏语冰心头1震,心神微微1乱,心下明白这是对方故意在打乱自己心智,当下强定心神,朗声道:“上林书院百年根基,门中尚有本部人马,宫姑娘何来的自信,旦夕之间,便能覆灭上林书院。”
宫青若轻笑道:“夏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如今形势如此,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夏语冰挑眉道:“看出什么?”
宫青若缓缓道:“神霄阁密谋了这么久,能从杭州湾登6的,都是精兵强将,上林书院的本部人马,还能有多少,何必自欺欺人。”
夏语冰心中1凛,心道:“原来她对形势了解得如此透彻。”嘴上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语冰自小读圣贤书,自是明白舍生取义的道理,上林书院纵然有此1劫,语冰定也相信此心不灭,浩气长存,语冰今日若败,上林书院任君取之!”
“此心不灭,浩气长存!”杨戢心头1震,似有所悟,1时倒忘了其间凶险,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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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青若不料夏语冰会如此说,倒是1愣,忽地笑道:“夏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如此豪气,实是愧煞天下男儿!”
直至此时此刻,夏语冰方才从宫青若咄咄相逼的气势中,恢复自信,含笑道:“多谢宫姑娘相赞,宫姑娘有备而来,且不知这1局如何赌法?”
宫青若目射奇光,幽幽道:“与君弹奏天籁曲,行遍天涯谁知音。黑白纵横3千里,经天纬地1点胜。博览群书视为智,学若烟海化为囊。转彩流光纳美景,描形绘影画缤纷。7尺青锋仰天啸,试问天下谁英雄。山河日月总成对,1句悠游尘世间。炎凉变诈谁相休问,任我逍遥过百春。世上俗人多泛酒,谁解半杯清茶香。点滴皆为天造物,千杯品来总是香。莫言深闺空寂寞,善舞红袖传飞鸿。”
夏语冰心中大凛,看宫青若身形体态,年纪最多不过2十56岁,却是屡出奇峰,令人半点也猜不到她心中所想,更是出口成章,只论这份心智与诗文上的造诣,实是平生劲敌,添香红袖何时多了这么1个超卓人物!
宫青若仰天叹道:“昔年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定下赌约,不离这琴棋书画剑,书医茶酒花十艺,十艺以琴为尊,闻得夏小姐琴艺名动扬州,此番有此幸会,宫某技痒难耐,想向夏小姐讨教12。”
夏语冰愕然道:“比琴!”
宫青若点头道:“宫某偶得1曲,只要夏小姐能胜得此曲,添香红袖自当俯首认输。”
夏语冰眉头暗皱,心想:“宫青若提出以琴艺相较,自是有备而来,只是以此人的心计之工,为何要舍长取短,与自己比琴呢?”
宫青若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负手望天,傲然道:“夏小姐不必胡乱猜疑,宫某虽工于心计,但这1局,定能名传千古,宫某不屑用计。自是要光明正大,凭实力取胜。”
夏语冰眉头1挑,“此人好不自傲!添香红袖十年谋划,宫青若1心以琴相赌,必是难以推诿,料来此人虽是琴中圣手,与这些天自己领悟的琴艺,未必便会输给她。”念及于此,点头道:“既然如此,语冰领教宫姑娘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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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青若见她片刻间信心顿复,不由心头暗凛,心中暗赞:“此人不愧为上林书院女管仲之称,果然名不虚传。”当下不再多言,挥手叫1名妙龄少女捧过1张琴来。
夏语冰抬头看去,只见那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不由心头1震,脱口而出:“绿绮。”
宫青若点头道:“夏小姐果是识琴之人,今日绿绮、焦尾同聚1堂,这1曲,定能千古流芳!”
夏语冰陡觉1股强大的气势迫面而来,心知宫青若发动在即,面对如此对手,饶是她素来从容,此番也不敢丝毫大意,急忙凝定心神。
只闻1阵旖旎琴音幽幽传来,琴音清幽淡雅,好似天卷云舒,碧波荡漾,令人心中便是1畅。
夏语冰抬头看去,却见宫青若已然在1颗柳树下坐了下来,十指如飞,将琴弦拨得叮咚作响,这琴曲却也识得,乃是1首名曲《潇湘水云》。心中不免暗暗生疑:“《潇湘水云》虽是名曲,却也不甚难弹,以自己的实力,自是驾轻就熟,宫青若如此心智,自不会认为凭此曲便能胜过自己,其中究竟暗藏了什么机锋?”
潇湘水云乃是古琴家郭沔创作,传闻郭沔移居湖南衡山附近,常在潇、湘2水合流处游航。每当远望9嶷山为云水所蔽,见到云水奔腾的景象,便激起他对山河残缺、时势飘0的无限感慨而创作此曲,以寄眷念之情。传说中,9嶷山是贤王舜的葬地,所以在人们的心目中,自然成为贤明的化身。
便在此时,《潇湘水云》第1段已然结束,夏语冰收摄心神,十指拨动琴弦,第2段微微响起,琴音跳动有序,好似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宫青若似未所觉,只是凝神弹琴,待到第3段之时,那碧落湖上,忽地生出1层层雾气,朦朦胧胧,竟是随着那琴音越聚越多,越来越浓,之片刻之间,已然是厚如浓云,重重叠叠,直似黑云压城,向夏语冰重重压下。
夏语冰陡觉周围空气变得凝滞如水,浓云似铅,沉甸甸的,竟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琴音之中,更似蕴含着阵阵寒意,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心中1惊,方才明白过来,这1局,赌的不仅是双方的琴艺,还有双方的武功修为,其中凶险,不言而喻,稍不注意,轻则武功尽废,成为废人,重则筋脉尽断,当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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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宫青若的声音隔湖而来:“夏小姐,《潇湘水云》静中含动,绵密如针,可莫要大意了。”
夏语冰目若寒冰,冷冷的盯着对方,1字1句道:“宫姑娘果然工于心计,不过,纵是如此,语冰也不1定便会输于你。”琴音叮咚作响,已然转入第3段,音韵和畅,曲意缠绵,好似云山叆叇,杳雾空朦,随着琴音袅袅荡开,周围顿如和风送爽,那层层浓雾便也随之淡了许多。
宫青若见她如此手段,心中也不免有些佩服,手中指法变幻不停,已然转入第4段。在其大量荡揉技巧之下,绵绵低音随之变得浑厚无比,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上,雾气却是越来越盛,细细看来,竟是那水面无风自动,噗噗噗的直往水面冒气,好似云水奔腾,动人心魄,雾气凝而不散,只片刻间,已成汪洋大海之势。
夏语冰脸色微变,心知这些无形雾气最是厉害,无形无迹,却是无孔不入,1旦倾上身来,后果不堪设想。原只道宫青若只琴技高超,却不想武功修为如此之深,竟已到以琴音激发天地之气,化而为雾的境界。当下不敢大意,暗运浩然正气心法,琴音1改先前缠绵悱恻之势,转而变得奔腾激荡,浪卷云飞,好似长江大河,滔滔不绝,1气呵成。
随着她琴音的变化,其整个身形隐约间绽放出1层薄薄的白光,隐隐约约,连带整个面目,也忽而变得飘渺难辨。所到之处,那浓重的雾气,瞬间被剪得支离破碎,随风而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九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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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宫青若去得远了,夏语冰方才长出了一口气,饶是她修为精深,此番大耗心力,也觉头昏脑晕,大为匮乏。方才站起身来,突觉胸口翻江倒海,一口血气直冲上来,‘啊’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摇摇晃晃,便欲跌倒。mgonЪoΓg
杨戢离得本近,原本就一直关注着此番争斗,眼见夏语冰吐血,摇摇欲坠,慌忙上前,将其扶住,口中连声叫道:“夏小姐、夏小姐---”
连续叫得数声,夏语冰幽幽方才回过神来,见得杨戢满脸关怀之色,不由心中一动,脸微微一红,她毕竟不同凡人,先前只是一番激斗,斗智斗力,大耗心力,心神一松,精神不济而已,此刻吐出一口淤血,反是清醒过来,定了定神,当下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摇头道:“我没事。”
杨戢见她脸色惨白,呼吸不畅,似是受伤不轻,但此刻形势凶险,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微微点头道:“夏小姐,宫青若已经离开,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语冰沉吟了一下道:“宫青若身为五音之首,不管是智计,武功,心力,都是上上之选,此番能够获胜,大多凭了侥幸而已。她此时虽是退走,定然是去与苏红袖汇合去了。咱们也快些起身,先到九重山再说。”
杨戢心中一凛,心道:“九重山,便是夏采薇与苏红袖的十年赌约之地,也不知此刻胜负如何了。”心知她关心老夫安危,方才如此,毕竟,一旦宫青若与苏红袖汇合,苏红袖加上五音子,可谓兵强马壮,而反观己方,只夏采薇一人,未免太势单力薄了。但转念又想到已经从杭州湾登陆的神霄阁兵马,忍不住道:“夏小姐,如今夏掌门已经上了九重山,夏小姐不用回上林书院本部吗?毕竟,神神霄阁兵马,已经登陆杭州湾。”
夏语冰摇头道:“上林书院百年根基,城高池深,内部虽然空虚,但凭着本部人马和地利之便,完神霄阁人数虽多,但毕竟一攻一守,一时三刻绝对攻不下来。只要我爹能够取胜,挟胜之威,定可让神霄阁土崩瓦解。”
杨戢心道:“话虽如此,可依你爹与苏红袖两人的关系,夏掌门若是不下死手,想要轻易取胜,只怕不能。”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夏小姐此话大为有理,咱们快些走吧。”
其实夏语冰还有一层考虑,未曾说出,那就是九重山尚有出去的要道,可以从九重山绕行出去,到长江防线求援。
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去九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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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众人不再迟疑,慌忙向九重山而去。
众人穿过碧落湖,便到了九重山下,杨戢抬头看去,只见那雾气萦绕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纹丝不动,仿若一尊屹立了千年的巨大石像,心头莫名一惊,戟指问道:“看,那是什么?”
顾英探头看去,却是一脸疑惑,好一会儿,才皱眉道:“好像是一个人。”但那山巅委实太高,饶是顾英修为精深,也看不清到底是谁?
夏语冰亦是微微抬头,只见那九重山巅投下一个巨大暗影,不知为何,心中忽起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直欲折身而返,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咯噔’一下,暗惊道:“难道是她。”
便在此时,只听顾英喜道:“快看,是师父。”
众人心头一凛,抬头看去,只见夏采薇正站在不远处,好似在等待着众人,并未登山。
众人心头大喜,慌忙上前。
夏采薇却是仰头看向山巅,眼神复杂,轻轻一叹道:“十年之约,终还是到了。”
夏语冰轻声唤道:“爹。”
夏采薇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夏语冰身上,关心道:“冰儿,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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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淡淡道:“小伤而已,不碍事的。”顿了顿,又道:“爹,现在形势如何了?”
夏采薇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重又变成古井不波的神色,缓缓道:“苏红袖一派之主,虽是素性高傲,却是也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她苦心经营十年,不惜与师道陵联手,也要将上林书院覆灭,足见她恨我入骨,这一战,定是不死不休之局。”
杨戢心中一跳,夏采薇此话已有托孤之意,自是明白这一战的凶险,夏语冰更是热泪盈眶道:“爹,我陪你一起上去。”
夏采薇摇了摇头,眼望那九重山巅,淡淡道:“冰儿,你可知苏红袖定要约战于这九重山巅之上?”
众人心中一凛,均想:“难道这九重山巅别有机巧,苏红袖还藏了什么厉害埋伏?”
夏采薇似看出众人心中所想,摇头道:“苏红袖一派之主,自有其宗师气度,倒不至于玩那十面埋伏之事,而是此刻上林书院被围,门内定然已经关闭水运匝道,依托地势,以抗强敌,这九重山巅乃是下山的唯一途径!”
众人恍然大悟,方才明白夏采薇为何要在此处等众人与他一起来这九重山巅。
夏语冰有女管仲之称,早已想到此节,但听夏采薇亲口说出,仍不由心里砰砰直跳,挑眉道:“爹,难道就没其他办法了吗?”她实不愿相信,一直在心中敬佩如天神,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夏采薇,会轻易倒下,巍巍如高山一般的上林书院,会一下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夏采薇望向夏语冰,一字一顿道:“眼下形势大险,稍不注意,上林书院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而此番能解此危局者,唯有一人!”
顾英忙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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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与杨戢齐声道:“方东临!”
夏采薇看了一眼杨戢,目露嘉许之色,夏语冰也明白过来,方东临坐镇襄阳,控守长江防线,只要兵马调回,里应外合之下,定解今日之危,苏红袖想也明白此中道理,方才扼守这下山的唯一途径,心机之工,用计之毒,可见一斑。
众人心中忐忑,可纵算千难万难,此番也有了突围之机,杨戢宽慰道:“夏门主也不必过分担心,苏红袖与夏门主同为一派之主,她要想轻易就胜过门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夏采薇轻轻道:“苏红袖此番占尽天时、地利、我丝毫没有把握胜她,况且,这九重山巅,只怕不止她一人。”
众人心中一震,顾英皱眉道:“难道还有其他人。”
夏采薇微微一笑,却是不愿再说,重又恢复到云淡风轻的宗师气度,抬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九重山巅,徐徐道:“大丈夫以弱击强,不过尔尔。我一直参不透生死玄关,修为停滞不前,此刻内忧外患,生死一线,正是我参悟玄通之时。”
众人不由精神一振,顾英热泪盈眶道:“师父。”
夏采薇冲他一笑道:“冰儿他们便托付给你了。”
顾英躬身领命:“弟子纵粉身碎骨,也要护得小姐安全。”
夏采薇‘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夏语冰的肩膀,柔声道:“冰儿,爹自小对你严厉,倒让你多吃了些苦头,这些年,难为你了。”顿了顿,又道:“待你听得我长啸三声,便带着众人从东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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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鼻子一酸,泪水已流了下来,泣声道:“爹-----”
夏采薇不复多言,转身便行,朗声长吟道:“‘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误鸣钟。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语音粗迈豪壮,震得众人耳边‘嗡’‘嗡’‘嗡’作响不绝。
杨戢夏采薇此时此景,仍能谈笑自若,心中也是暗暗折服,抬头看去,只见夏采薇大袖飘飘,宛如御风而行,身形一晃,便已上升数十丈有余。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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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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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听山巅一声长啸,好似天河飞泻,气势如虹,似将那九重山巅的风声都整个吞没,长啸声中,一人朗声唱道:“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上林书院尊崇儒道,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门中弟子也多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此诗出自《从军行》,意在讥讽夏采薇书生意气,读书无用。
夏采薇步履不停,哈哈笑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大笑声中,却是步履不停,再升数丈。
那声音不停,冷笑道:“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声音锐利如箭,从山巅穿风破雾而来。
杨戢见那山高千韧,朔风呼啸中,两人声音却是锐利如箭,明亮高亢,毫无半点停滞之感,足见两人武功之高,不由心下暗暗佩服。
夏采薇气势不衰,从容应答:“从此世人开耳目,始知名将出书生!”借力再升数丈,已在那云雾间若影若现。
夏语冰心中亦是暗暗担心:“两人看似从容答辩,其间凶险,却丝毫不亚于刀光剑影,双方既是考究诗文,却又借诗文考究内力修为,只要稍微有一人对不上来,必定气势一弱,武功修为亦会随之大打折扣,相比之下,那人占尽天时、地利,又是自上而下,昂首之下,自是更添气势,而反观夏采薇,只要一个应答不慎,便上不得那九重山。”
那人朗声再唱:“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少读书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人生恨事,这一句,其唱得更是斩钉截铁,朔风呼啸,整个九重山都为之一颤。
似乎受不住这股强势之劲,夏采薇气势转低,轻轻一叹:“莫道羔裘无壮节,古来成事尽书生。”
其身影一人拔上云巅,杨戢内力平平,一时完全看不见夏采薇身影,顾英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身影尚在云层中蠕动,反是夏语冰,看得最为清楚,她关心老父安危,紧咬嘴唇,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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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含怒气,寒声再唱:“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唱得颇具杀伐之气,只听哗哗之声不停,尽是千万片树叶随音而落,方才被朔风卷起,已然被那声音斩成粉碎。
众人眼见那人修为如此精深,尽皆心中一凛,都不由暗暗为夏采薇担心起来。
夏采薇轻轻一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语音平淡,倒将那杀伐之气,冲淡了许多。
那人哼了一声:“江东子弟今安在,肯与君王卷出来。”语音之间,大有讥诮之意。
夏采薇遍读诗书,自是明白,昂首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声音朗朗,宛若龙吟。
那人冷哼一声,冷冷道:“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此话出自《论语》第二篇为政,意思是说,不是自己的祖先却去祭祀它,就是谄媚,眼见合乎道义的事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此话表面上是在说论语,实际上却在讥笑夏采薇等人,只会口头文章,没有实际操作,方才有眼下困境。
众人出自上林书院,从小饱读诗书,如何会听不出此话的意思,不由面色一红,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来反驳。
夏采薇淡淡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身不正,其影为斜,如何顶天立地。”
杨戢心中一凛,此话表面上是说与那人听,实则不是在告诫自己,只要行得正,又何怕影子斜呢,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宽,暗暗点头。
那人哼了一声道:“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此话说的是,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做坏事,那人如此说,意在表明自己所行之事,乃是出于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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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意味深长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此话也出自《论语》第二章为政,意思是一心攻读钻研错误的学说,就有危害啊。
那人不理,却甚为执拗,一见夏采薇说的是论语,当下也用论语中的一句答道:“巧言令色,鲜矣仁。”此话出自《论语》第一章学而,说的是满口花言巧语,装着一脸和善的样子讨好别人,这样的人具有的仁德是很少的,此话表面上是在对答,暗地里却是在嘲笑夏采薇只会讲大道理,实际上却是假仁假义之辈。
夏采薇轻叹了口气道:“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此话出自《论语》第五篇公冶长,意思是,孔子谈到公冶长时,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经坐过牢,但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此话意在教那人尽早回头,休要一错再错。
谁知那人咯咯冷笑数声,方才一字道:“正邪本就难分,孰为正,孰为邪,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我只知真善美,假丑恶,即使是错,也是美丽的。”
众人心头一震,一时间,竟觉这话有些道理,世间太多伪君子,衣冠禽兽比比皆是,其造成的危害比真小人多得太多了,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杨戢知道两人的前尘往事,念及今日之境,也不由为两人暗自神伤。
夏采薇仍是不急不缓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君子,小人,只在一念思量。”
众人只觉如醍醐灌顶,不管真小人,还是伪君子,不管如何伪装,都是在为恶,既是为恶,又何来大小之分呢?
眼见夏采薇越攀越高,即将上得山巅,夏语冰不由稍稍放下心来,便在此时,陡听遥遥天际之间,便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那声音开始只是一丝一缕,飘飘忽忽,若断若续,渐渐连成一线,夹杂在朔风飘雪之中,渐渐连成一曲。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歌声旖旎,轻轻柔柔,妩媚无比,仿若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凝重的气氛随之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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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眉头一皱:“那人唱的竟是李白的《清平调》。”
这一首诗是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时所作,一起七字:“云想衣裳花想容,”把杨妃的衣服,写成真如霓裳羽衣一般,簇拥着她那丰满的玉容。“想”字有正反两面的理解,可以说是见云而想到衣裳,见花而想到容貌,也可以说把衣裳想象为云,把容貌想象为花,这样交互参差,七字之中就给人以花团锦簇之感。接下去“春风拂槛露华浓”,进一步以“露华浓”来点染花容,美丽的牡丹花在晶莹的露水中显得更加艳冶,这就使上句更为酣满,同时也以风露暗喻君王的恩泽,使花容人面倍见精神。下面,诗人的想象忽又升腾到天堂西王母所居的群玉山、瑶台。“若非”、“会向”,诗人故作选择,意实肯定:这样超绝人寰的花容,恐怕只有在上天仙境才能见到!玉山、瑶台、月色,一色素淡的字眼,映衬花容人面,使人自然联想到白玉般的人儿,又象一朵温馨的白牡丹花。与此同时,诗人又不露痕迹,把杨妃比作天女下凡,真是精妙至极。
恍惚间,皇宫的蓬勃春光,杨玉环的雍华风姿,唐玄宗的风流艳史,历历都在眼前,众人心中一荡,直听得如痴如醉。神色,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歌声一转,便到第二首:“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歌声哀凄迷艳,恍若间关莺语,幽咽泉流,待唱到‘云雨巫山枉断肠’之处,更低沉得仿若要断了一般。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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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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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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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苏红袖
众人想到那楚襄王梦见巫山神女和他幽会,却毕竟只是一场梦,空想令人断肠而已,不由满腹凄酸,神色也逐渐变得如凄如慕,似哀似伤。
众人心知这是受到了苏红袖的唱词影响,苏红袖修为深厚,这唱词更是有感而发,从内心中激发出一个人的情感,稍不注意,便会受其影响,变得如疯似魔一般。念及于此,众人急忙凝定心神,不敢再分心思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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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听夏采薇豪笑道:“‘笑拍洪崖,问千丈、翠岩谁削?依旧是、西风白马,北村南郭。似整复斜僧屋乱,欲吞还吐林烟薄。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呼斗酒,同君酌。更小隐,寻幽约。且丁宁休负,北山猿鹤。有鹿从渠求鹿梦,非鱼定未知鱼乐。正仰看、飞鸟却应人,回头错’。”
这声音,字正腔圆,仿若银瓶乍破,冰裂浆喷,铁骑突围,刀枪齐鸣,再加壮怀激烈的《满江红》,恍惚间,仿若千军万马来回冲杀,声音刚劲高亢,仿佛天雷滚滚,轰然而出,一字一句,宛若刀枪剑戟,夹杂在朔风飘雪之中,震得飞雪四散。那满腹凄酸,如泣如慕的歌声,一遇到这壮怀激烈的吟唱,一时间,仿若小溪遇到洪流,落叶遇到狂风,被冲的四分五裂,曲不成曲,歌不成歌。
这一来宛若天外之音,众人方才从那歌声之中惊醒过来,不由心中又惊又骇,便是自负内力者如顾英,也是衣衫尽湿,满头大汗,不由心下又惊有愧,这一场战斗,虽双方均无动手,但比真正动手,还要惊险十倍!
两人一派之主,果非易与之辈!
夏采薇借势再上,眼看只离山巅数丈之遥,正想一气呵成,直上青云之巅,忽听一声冷喝,宛如叱咤,一道身影,忽然往前一跃,从山巅直射下来,直向夏采薇当头一掌压下!那人蓄势良久,本就气势非凡,此时再借下落之势,更是如山如岳,君临天下,万物俯首,千军万马,势不可挡!goΠъorg
夏采薇身在半空,陡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直向自己狂冲而下,当下哪敢大意,右手一晃,“呛”,一声清盈,配剑‘烟雨’带着一股森冷的剑气从鞘中跃入掌中,左手捏一剑诀,右手右腕往外一伸,剑尖直刺那人右手掌心‘劳宫穴’,此招剑意全在那一点之上,虽看似一剑,但那股剑气却如针如丝,恰恰将那人那如山般的气势破开一隙,直刺而进,正是碧落十景中的断桥残雪!
剑未至,锐利的剑气已然直射而出。快若鬼魅,眨眼已至。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暗赞一句:“‘断桥残雪’果然名不虚传。”同时右手一转,变掌成指,从半空中射出一道指风,直迎那急射而来的剑气。
“啪!”一声轻响,两道气劲于半空中端然相撞,夏采薇所发剑气立时被击得四分五裂。身形仿若黄河之水自天上来,直射夏采薇,右手随即变指成掌,直拍‘烟雨’剑身,誓要将夏采薇从青云之巅打下凡间来。
夏采薇只觉虚空中一股如山般的压力直迫而来,那长剑仿若刺在坚石之上,凝重非凡,想要收剑,可那剑上却又仿若压了一座大山,难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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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的那一掌已然拍到。
“啪!”又是一声轻响,仿若抚掌轻拍一般,正中‘烟雨’剑身。
只见‘烟雨’剑身微微向下一沉,夏采薇陡觉剑身之上传来一股磅礴气劲,如决堤洪水一般,瞬间将自身的护身剑气冲得四分五裂,顺着右手逆冲而上。所到之处,右手‘咯‘咯’‘咯’作响不绝,酸麻得几欲断折,身若流星,直山巅直坠下来。
夏语冰大吃一惊,顿时脸色大变,脱口叫道:“爹!”有心想要上前,却发现双脚好似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便在这一瞬,那人借这反震之力,身子倒翻而回,身法轻灵飘逸,闲雅清隽,宛若花间蝴蝶,蹁跹不定,姿式优雅美观,直如舞蹈,重上青云之巅。
夏采薇身形如坠,却是看得分明,于那崖边伸出的一颗巨大枯枝上一踩,那枯枝顿时弯如满月,继而往上一弹,夏采薇气机勃发,顺势直上青云之巅。
这几招说来虽慢,说来也只是电光火石,待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已在云巅之上。
直至此刻,夏语冰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了下来,心中对两人佩服之至。
夏采薇跃上云巅,眼前对面一人白衣胜雪,两条长袖,将她的双手包裹于其中,仿若白色的流苏,低垂于地,眉淡如月,双目如水,面容雪白,衣袂翻飞,更显得清丽无双。最奇者,莫过于两条眉毛又细又长,直直弯入鬓角之中,女子虽是经过细细打扮,但眼角仍不轻易的露出了几条细细的鱼尾纹,可见年纪已然不轻。
夏采薇淡淡道:“十余年未见,苏门主别来无恙啊。”他既称对方为苏门主,那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添香红袖门主苏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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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冷冷一笑道:“夏采薇,可怜我度日如年,望穿秋水,终盼得这十年一会。”平淡的一句话,却掩盖不了其间的狠厉杀气。
夏采薇傲然挺立,衣衫似铁,朔风猎猎作响,却是吹不起衣衫一角,全身似与脚下青山融为一体,壁立千仞,气势如虹,淡淡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人生又有几个十年,纵是千难万难,我又岂能不来。”语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一时天地俱静,连天边的杀伐声,也仿若一瞬间被两人的气势掩盖。
两人虽未交手,但双方所发气势却在半空中撕扯不休,空气被摩擦得‘嘶’‘嘶’‘嘶’作响不绝,宛若裂帛。
苏红袖心想:“此刻上林书院被围,形势大险,覆灭只怕在旦夕之间,夏采薇还能这般从容淡定,当真不凡。”念及于此,心中亦是暗暗佩服,脸色却不动声色道:“夏采薇,本座与你仇深似海,今日一战,唯有一人可离开这九重之巅。”
夏采薇淡淡一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况这九重山坐南朝北,风调雨顺,其间又有‘九重’二字,也算是是极佳的埋骨之处了。”
苏红袖冷笑道:“你自知必死,何不横剑自刎,说这许多废话干甚。”
夏采薇摇头道:“十年不见,苏门主精进如斯,可喜可贺,我虽自承必败,但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苏红袖冷哼一声,转头直视夏采薇,眼中精光闪耀,厉声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十年不见,夏采薇,你还是脱不了你这副读书人的嘴脸,虚伪无耻。”
夏采薇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叫我出身上林书院,从小学的就是这一套,我随时觉得有些繁文缛节,但读书人,还是要走读书人的修养与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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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冷笑道:“读书人的气节?当真可笑至极!眼下上林书院四面楚歌,只怕覆灭只在旦夕之间,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正到了危险时刻,连亲儿子都要拿刀来砍,何况其他?你此时回去看看上林书院,又有多少人能有气节。你年轻时,都不相信这一套,没想到,越老越是天真了。”
夏采薇听她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尝不是时也,命也,运也!当下深吸了一口气道:“话虽如此,可这天下间,也不乏舍身取义之人。苏门主此话,未免说得太过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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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流云飞袖
苏红袖冷笑道:“我说得太过截断?夏采薇,你可真是健忘啊?”
夏采薇如何听不出她的讥讽之意,摇头叹道:“前尘往事,如过往云烟,还是让它随风而逝吧。”
苏红袖冷笑道:“你说得倒轻巧,父母深恩,怎能说忘就忘。”
夏采薇脸色1变,想起旧事,不由微微叹气道:“大错已经铸成,此刻想要后悔,已经来之不及,人生至此,也只能勇敢面对了。”
苏红袖冷笑道:“这么多年,你还能有所斗志,亦算不错。”
夏采薇笑道:“有苏门主日夜鞭策,我岂敢有所怠慢。”
苏红袖冷笑道:“你这话,说得我好想你的大恩人1般,你能有今日成就,还得感谢我才是。”
夏采薇好整以暇道:“这话倒是不错,如果没有苏门主,我断不可能重燃斗志,更何况恢复如初。”这话倒是不假,当年夏采薇与苏红袖恩断义绝,夏采薇心灰意冷之下,重回上林书院,只想默默了此残生,若非苏红袖与其重开赌局,定下这十年之约,夏采薇绝对不可能有今日成就。
所以夏采薇说这话,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苏红袖摇头道:“你休要在此沾沾自喜,本座早已立下誓言,生平只当你的大仇人,不想再与你有什么其他瓜葛。”
夏采薇淡淡道:“仇人也好,恩人也罢,时至今日,已然没什么两样了。”
他这话并非胡乱说来,毕竟两人年轻时,感情如此深厚,若非后来阴差阳错,苏红袖的父亲苏钰死在夏采薇的手里,两人现在绝对是天造地设的1对。只是现在物是人非,想要回到过去,却也不能,不管是情,还是仇,其实在夏采薇的心里,只盼能见到苏红袖就是了,至于其他,他从未想过。
苏红袖厉声道:“废话少说,夏采薇,本座无暇苦候,让本座瞧瞧,你这十年,究竟得了些什么?”声若重锤擂鼓,隆隆作响,只见其衣袂翻飞,透出1股睥睨天下的气概来。
身
夏采薇面容笃定,缓缓道:“微末拳脚,不过尔尔,比不得苏门主大才。”
苏红袖淡淡道:“既是微末拳脚,也足以说明学有长进。”
两人言辞之间,大有机锋,毕竟,像两人这样的高手,想要有寸进,已是大难。
此刻夏采薇自承有所长进,想来修为已经更上1层楼。
夏采薇淡淡道:“有苏门主日夜挂念,在下岂敢稍有怠慢。”
苏红袖大声道:“好,就让本座看看,比起十年前,你又长进了多少。”
夏采薇淡淡道:“好,请苏门主赐教。”说话间,右手缓缓抬起手中的‘烟雨’。脸色随即变得黄润光泽,全身立时散发出万千剑气,柔而不弱,光而不烈,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夏采薇深吸1口气,右脚仿若踏月乘风,轻轻往前迈出1步,右手手腕1转,徐徐间,缓缓刺出3剑,速度不快不慢,清清楚楚间,看似毫无半分玄妙,可不知为何,又透着1种让人说不出的奇妙。
苏红袖悚然1惊,脸露凝重之色,抬头道:“3潭映月。”传闻西湖有月光映谭,分塔为3的之说,这3潭映月便是由来于此,此招1招3式,33得9,共998十1种变化,1经使出,剑气之强,覆盖面积之广,可说避无可避。夏采薇催动内力,全身立时散发出夺目剑光,遍体剑意4意,周围的浓雾积云都被斩成粉碎。
万千剑气,仿若狂涛怒浪1般席卷而来,所到之处,脚下地面,也成粉沫,狂风怒吼,沙石惊飞,无数道剑气如有形有质般,直向苏红袖周身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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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微微动容:“‘碧落十景’不愧为上林书院的镇派绝技,雅俗共赏,果然名不虚传,招未至,强烈的剑意已引得风云变色,鬼哭神嚎。”脸色已不复最初的悠闲,逐渐变得严峻至极。眉头1挑,冷喝道:“来得好。”双袖挥动,两条长袖立刻挺立如剑,直向夏采薇的‘烟雨’迎去。
1时间,只听半空之中‘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仿若无数刀剑在半空中相击相撞1般,周围狂风怒吼,风起云变。
两招相交之下,苏红袖只觉夏采薇所发剑招,强烈得超乎自己的想象,仿若海潮初起,又如怒涛狂涌,1浪高过1浪,1叠高过1叠,阳关3叠,叠叠压身,其势,其力,实已到了势不可挡之地。
万千剑气硬撞之下,便是强悍如他,也不由微微向后退了1步。
这1退,顿时锐气尽失,无形中,于气势上顿时弱了1筹。
无形剑气随即侵入全身,那本于全身运转不休的真气,于无形中生出1丝滞带。更重要的是,被那剑气1引,苏红袖本早已古井不波的心陡起1丝波澜,1股怒意顿时在心中燃烧了起来:“自己苦候十年,方才有此1战,如果战而不胜,那这许多年的功夫岂不白费,血海深仇如何得报。”
1念至此,苏红袖当下再不退让,身形稳定如山,再不动分毫,同时猛催全身功力,被其内力1激,两条长袖再次泛起夺目豪光,立将那万千剑气挡住。
面对苏红袖爆发而出的强烈气劲,剑光1弱,剑势也随即1弱,夏采薇再也阻挡不住,身形微微往后1退,每退1步,青石板地面之上,皆留下1个深达半尺的脚印。
直退到第7步,脚印方才由深变浅,逐渐消失。
退到第十步,夏采薇方才勉强站定,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黄,如此连换3遍,嘴角1甜,1声轻咳,嘴角已咯出1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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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得理不饶人,身形晃动,欺身直进,两条长袖随风飞舞,直向夏采薇攻去,只见那长袖举重若轻,潇洒如意,身轻似燕,软如云絮,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如深山中的明月,如小巷中的晨曦,如荷叶尖的圆露,正是添香红袖名动天下的流云飞袖。
夏采薇百忙之中仍不由点头赞道:“‘吴刀翦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辉,扬眉转袖若雪飞’,流云飞袖,当真是1场好舞。”
两人的武功大有渊源,都是在乐经7要上,各自创出的绝技,这1番交手,打得你来我往,虽是生死之战,偏偏1沾即走,险厘之间,偏偏又好看至极,令人叹为观止。
苏红袖哼了1声道:“死到临头,还这般罗里吧嗦,几如放屁,臭不可闻。”
夏采薇哈哈笑道:“道于屎溺之中,既知臭不可闻,可知离道不远矣。”当下1挺‘烟雨’,与苏红袖的流云飞袖战在1处。
“道于屎溺!”苏红袖怒极反笑道:“拉屎放屁能成道,真是胡说8道,何为道,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方为道。”话音方落,只见其气势暴涨,堪堪直至巅峰,厉声喝道:“夏采薇,今日你若能活命,再来与我谈这人生大道吧。”
夏采薇身形不停,淡淡笑道:“朝闻道,昔死足矣!生死成败,岂能挂怀。”
便在此时,只听远处轰隆隆、轰隆隆之声越来越近,刀光剑影更是气冲霄汉,云层翻滚不休,霓光霞彩,不时从云间直透出来,狂风怒舞,道道闪电,在云间飞腾乱舞,似乎战况已在眼前。
苏红袖冷笑道:“夏采薇,上林书院覆灭在即,可笑你还在此枉论世间大道,再到片刻,你那些徒子徒孙,就全要到西天参道了。”
听得此话,众人心中砰砰直跳,但当此危局,也是无可奈何,便在此时,那山巅处猛地传来3声长啸,排山倒海,气吞山河,1人朗声长吟道:“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工作,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星开碧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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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3声长啸,众人心下便是1颤,不约而同的看向夏语冰。
夏语冰昂首看向云巅,只见那云巅之上雾气疯狂旋转不休,于夏采薇周身形成1个巨大的漩涡,同时间,夏采薇的身形仿若瞬间被填充了无数气劲,变得魏然如天神1般,浑身剑气4射,遍体银光闪烁,眩目耀眼,气盈全身,凌厉的剑气逼得全身衣衫尽碎,1片片碎布如蝴蝶般4下飞去。夏采薇仿若1把出鞘宝剑,瞬间迸发出万丈剑光。
刹那间,整个9重山轰隆隆之声作响不绝,地面受不住剑气,纷纷龟裂开来,好似遍体凌迟,惨不忍睹,碎石飞溅,朔风呼啸,宛如银龙怒舞,树木拔地而起,被剑气绞成粉碎。
众人看得目眩神摇,虽是相隔遥远,仍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却听苏红袖嘿地1声:“观照!”语音也不像先前那般从容笃定。
众人心中又惊又喜,夏采薇竟然已至观照之境,这便又是1场好胜负了。
1品4境,观照,可是6地天下之下的最高境界,进入观照,这天下间,能稳胜夏采薇者,只有4大宗师了。
夏采薇笃定道:“师道陵,你也出来吧!”蓦地左臂1伸,直向半山腰1爪抓下。
同时间,只见1人势若雷光闪电,已被夏采薇那1爪抓入云层剑气之中。
众人心下骇然,原来这9重山上还藏了1位高手,神霄阁门主师道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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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下都是骇然,原来这师道陵早就到了此处,却是1直隐而不发,若是早先乘机出手,只怕自己几人,早已死于非命。
杨戢心念电转,忽然明白:“夏采薇不得不向师道陵出手,他纵然已入观照之境,但苏红袖也是绝代高手,他纵然能胜,未必能再胜1直在旁虎视眈眈的师道陵,此时3人混战,其胜算反而不减反增。”
正思索间,忽听夏语冰咬牙道:“走。”当下先前走去。
众人心下明白时间紧迫,容不得多想,急忙紧追而上。
回望过去,只见云层之间,漫天霓霞闪烁不休,剑气汹涌,宛如怒涛海浪,其间夹杂着道道闪电,轰隆隆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形势凶险,众人惶惶如冻窗之蝇,往东疾走,好在那9重山原本就险峻异常,那逃生小路又颇为隐蔽,大约走了顿饭功夫,方才出了9重山。
众人逃出生天,正暗暗松了口气,夏语冰忽然挑眉道:“噤声!前方有人!”
众人吃了1惊,急忙藏住身形,借着长草遮掩,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似有大量人马调动,看其衣服穿着,都是神霄阁的弟子,那带头之人,竟是4雄之首的侯慕白。
杨戢暗自苦笑,对方发动时机之准,下手之狠,足见其心智之工,用计之毒,那布局之人,必是超卓人物,以其谋略之深,先前还有希冀,还盼神霄阁忘了这9重山,可如此看来,对方又怎会平白忘记上林书院的碧落公子夏语冰和第1战将公子之剑呢?上林书院坐镇扬州多年,树大根深,盘根支节,欲1举平定两派,谈何容易。而只要擒住夏小姐,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对方精通谋略,断不会只派来这1支伏兵,说不定此刻4下里早围得铁桶也似,只要自己几人1露面,立陷千军万马之中,绝难活命。谋略之深,布局之广,眼光之准,绝对是超卓人物。饶是他智计通天,此刻也不由连连皱眉,连换了数种思路,却硬是想不出1顾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得连连叹气。这十面埋伏之计,当真可怖。
灵韵低声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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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脸色苍白,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剑‘凤影’,冷然道:“事不宜迟,准备1下,随我突围。”
顾英眉头1挑,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剑意,‘征衣’竟在鞘中嗡嗡自鸣。
公子之剑,此番真到了长剑出鞘,守卫碧落公子的时候了。
杨戢忽然岔口道:“在下就不能相陪诸位突围了。”
这1下,众人都1下变了脸色,顾英瞥了杨戢1眼,冷笑道:“杨兄不愧为善谋之人,英今日倒算见识到了。”
夏语冰抬头看了他1眼,却是欲言又止,似是心中另有盘算。
杨戢1愣,心想:“自己倒成了贪生怕死的小人了。也罢,形势危急,多少无益,自己武功平平,好似扶风弱柳,莫说突围之际少不了连番血战,便是日月兼程,只怕自己都要死在路上,平白拖累了其他人。顾英言自己贪生怕死,也算差相仿佛吧。”念及于此,只得摇头苦笑道:“4雄虽然好大喜功,却也不是平庸之辈,侯慕白为4雄之首,亦是善谋之人,诸位千万小心,在下先走1步了。”低垂着头,便即向外走去。
灵韵突然叫道:“杨公子且慢?”
杨戢1愣,回头道:“灵韵姑娘,还有何吩咐?”
灵韵深吸了1口气,方才1字1顿道:“杨公子,你带小姐1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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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吃1惊,顾英厉声道:“灵韵,你胡说8道什么?”
灵韵看了1眼夏语冰,想起往日恩情,眼眶便是1红,鼻子1酸,泪水便扑簌簌的流了下来,泣声道:“顾师兄,你当真以为杨公子是贪生怕死之人吗?他1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不想平白拖累我们而已。你虽是武功高强,勇冠3军,可双拳难敌4手,小姐若与我们1道,只会平白害了小姐性命。难道你当真不知,之所以对方还未立刻攻上山来,只因这山间地势复杂,山高林密,难有1击而成的胜算,现在唯1的生机也就在此处,只是此路虽有1线生机,却也千难万难,而且,此计若想成功,必须有人甘当诱饵,行拖延之策,杨公子故意与我们分开,只是想引开追兵,为我们增加突围胜算而已,杨公子,我说得可对否?”
杨戢心中凛然,难怪灵韵能成为夏语冰的贴身丫鬟,果然也是不凡之人。自己这点小伎俩,早已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暗叹了1口气,嘴上却摇头苦笑道:“你家小姐1声不吭,想必也是1样打算,以身作则,比较起来,我的活命之机反而更大。”
夏语冰心头1叹:“他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顾英心头巨震,蓦地明白过来,目光炯炯,看向杨戢,有心想要说话,却如骨鲠在喉,1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戢却是摇头苦笑,暗忖道:“4人中,自是以夏语冰武功最高,无奈她先前与宫青若拼斗1场,内伤颇重,若是分散突围,也是大有胜算,可夏语冰又怎么舍得丢下灵韵与顾英呢?”
夏语冰沉声道:“灵韵,你莫要再说了,今日我们生死1起,不离不弃。”
杨戢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却是叹了口气。
只听“噗通”1声,却是顾英1下跪了下来。
众人大惊,夏语冰忙道:“男儿膝下有黄金,顾师兄,这是为何?快快起来说话。”急忙伸手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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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英却拒绝了夏语冰的好意,正色道:“小姐,如今上林书院被围,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若与我等突围,实没多少胜算,师父将你托付于我,你若有失,顾英纵是9泉之下,也难心安。如今形势大险,对方志在小姐,小姐若能杀出重围,就算我等落入敌手,凭小姐的威名,也还有1线生机,若然小姐落入敌手,那上林书院投鼠忌器,岂不覆灭在即,小姐身系千万人安危,万不可因小义而忘了大义啊!”
夏语冰心头1震,想到上林书院数万弟子,1旦覆灭,后果可想而知。饶是她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心旌神摇,诺诺的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闯关
顾英深吸了1口气,又转头对杨戢道:“杨兄,顾英目光短浅,不识兄之高义,屡出恶言,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杨兄不要见怪。兄之大才,胜英百倍,小姐安危,身系千万人身家性命,英此番将小姐重托于杨兄,还望杨兄不计前嫌,保小姐于危难之中,顾英纵身死,也对杨兄感激不尽。”
杨戢听他语意坚决,话中已隐有托孤之意,想到这顾英刚毅果断,忠心耿耿,此时1别,只怕是相见无期。也不由眼眶1红,伸手将其扶起,肃然道:“顾兄衷心,可表日月,在下就是粉身碎骨,也誓保夏小姐安危。”
顾英得杨戢1诺,心下便是1定。
杨戢叹了口气道:“此刻形势大险,迫在眉睫,在下也顾不得多言,对方布局深远,埋伏重重,之所以迟迟未攻上山来,除了准备还不完全充分外,最为重要的是,是想等我们自投罗网,不战而屈人之兵,料来此刻他们必定在远处暗中窥视,所幸此刻得以早些识破他们的阴谋,我们可故作不知,请两位依计行事。”
灵韵与顾英皆是心头1震,对望1眼,均想:“原来他早有计谋。”急忙探头过来。
杨戢沉声道:“灵韵,假扮成夏小姐模样,用轻纱遮面,由顾英从旁护卫,记得带上夏小姐的焦尾,世人皆知夏小姐琴不离身,有焦尾和顾英在侧,敌人1时半会,绝不会有所怀疑。你们大可赶得快1些,做出行事匆匆模样,对方1旦确定行踪,定会调兵遣将,那时,我和夏小姐再自行下山。”
两位得了吩咐,齐声答应,便欲转身离去。
杨戢叹道:“对方占得先机,处处谋定而后动,算无遗策,滴水不漏,定然是对我们极为熟悉之人,两位千万要小心。”
两人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夏语冰,齐声道:“小姐保重!”转身向外走去。
夏语冰全身1颤,看着两人背影,想要说话,却如骨鲠在喉,1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已簌簌流了下来。
杨戢1叹,却故作不知,他虽是胸有成竹,但对方布局之人,实非易与之辈,心中也不免暗暗担心。
待得两人去得远了,方才站起身来,带着夏语冰向西而去。
且说顾英灵韵2人向东疾走,1路留心观察,果见4周寂寂,安静得有些怕人,心中虽是了然,脸上却不露丝毫声色,顾英默默紧了紧手中的征衣。其心下早有决断,自己只要多拖延1时,夏语冰与杨戢便多1分胜算。
两人行得甚快,不多时,已然行出十里开外,便在此时,忽听前方脚步声响,转出1行人来,那为首1人,却也识的,不是别人,正是侯慕白。
侯慕白眼望顾英,又往其背后轻纱遮面的灵韵看了1眼,方才微笑道:“顾兄,别来无恙,侯慕白恭候多时。”
眼见侯慕白挡道,已知事不可为,当下定下心来,淡淡道:“顾某何德何能,竟然劳动侯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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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慕白见他对自己的出现,毫无意外,不由心头起疑,嘴上却道:“公子之剑名动江湖,侯某心中亦是佩服。”
顾英微微1笑道:“侯兄之话,只怕有些言不由衷了。顾兄虽有几分蛮力,却万万称不上名动江湖,能劳动神门4雄之首亲自来接,侯兄之目的,只怕是为了我家小姐吧。”
侯慕白1愣,随即哈哈笑道:“人道公子之剑有勇无谋,今日1见,方知道听途说,实不可信。顾兄既知侯某来意,侯某也不想伤了双方和气,便请夏小姐移驾吧。”
听的这话,顾英背后的夏语冰却是寂寂无名,半点声息也无,好似未曾听见1般,侯慕白也是多谋之人,他之前见过夏语冰,夏语冰号称碧落公子,上林书院的女管仲,按理来说,绝不该如此,难道其中有什么变故。念及于此,不由得暗暗皱眉,留心观察起来。
顾英生怕被他看出破绽,嘿地1声道:“侯兄果然算无遗策,明知我家小姐1场赌局,耗尽心力,如此咄咄相逼,岂不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非英雄所为。”
侯慕白挑了挑眉,心想:“先前暗中窥视,亲眼所见夏语冰出了9重山,这女子轻纱遮面,虽是看不清相貌,但呼吸沉重,似是受了重伤1般,顾英言之凿凿,想来果有其事,此刻已是十面埋伏,量他2人也是插翅难飞,也无需逼迫太甚。”念及于此,含笑道:“顾兄说得哪里话,夏小姐名动天下,更是侯慕白心中仰慕已久的人物,侯某纵是再不敬,亦不敢逼迫夏小姐,只是想请2位到神霄阁1叙,绝不敢有伤夏小姐安全。”
顾英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顾某名号公子之剑,身负守卫小姐重责,顾某在此,恕难从命!”
侯慕白摇头叹道:“顾兄,良禽择木而栖,良辰择主而待,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此刻已身陷险境,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若是肯归降,侯某绝不伤你性命,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任君取之,不知顾兄意下如何?”
顾英断然道:“顾英身为公子之剑,深受上林书院大恩,今受门主重托,纵是不可为,唯1死而已,侯兄不必枉费心机。”
侯慕白皱眉道:“顾兄纵然不爱惜性命,难道上林书院众弟子性命也不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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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英微微1笑,心知侯慕白想乘机打击自己1战的信心,侯慕白身为神霄阁4雄之首,年轻1辈中的领军人物,果然足智多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动摇敌人的军心。他仰天1叹,缓缓看向4周,颔首道:“师父常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林书院弟子纵是身死,却也是浩气长存。”
侯慕白叹道:“顾兄执迷不悟,只怕此处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了。”
顾英哈哈大笑道:“大丈夫纵横天下,马革裹尸还,何所惧哉!况且此处青山绿水,也算是绝佳的埋骨之处,顾英能葬在此处,夫复何憾矣!”
侯慕白微微点头道:“顾兄虽是气势如虹,但今日已是十面埋伏的死局,顾兄何苦如此?”
顾英淡淡道:“饶是如此,英也断不会束手就擒,唯有尽力1试了。”
侯慕白见再劝无用,却也不再多言,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顾兄不要误会。今日之战,侯某虽是胸有成竹,也知无比艰难,只得逞些口舌之利,以求稍增胜算。”
顾英吃了1惊道:“侯兄要与我1战?”
侯慕白眉头1挑,微微直了直身子,全身陡然散发出1股沛莫能御的气势来,朗声道:“‘公子之剑’名动扬州,‘碧落十景’亦是不凡,能与君交手,足慰平生!”
顾英心头1震,原只道神门4雄好大喜功,多是浪得虚名之辈,侯慕白恐也只是擅长权谋之人,却没想其也有这般磊落豪侠的1面,心中大是敬佩,大笑道:“侯兄与我各为其主,今日顾某死于侯兄之手,亦无怨言。”
侯慕白不再多言,深深的吸了1口气,内息在体内搬运不休,迎向顾英。虽是大敌当前,他的步履却是轻松之至,好似闲庭若步,花园赏花,全身衣衫无风自鼓,气机贲张,其腰挂了两剑,1长1短,分外显人注目。
读者身
众人被其气势所迫,纷纷向后退去,周围遂空出偌大的1片场地来。
顾英心中1凛,被对方气机牵引,征衣已在鞘中嗡嗡作响不绝,目光遥遥锁定侯慕白,缓缓向对方走去。他的步履,却不似侯慕白那般轻松,而是显得大敌当前,分外沉重,每1步都力若千斤,在地面上留了1个深深的脚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玄雷落
天地间骤然1静,众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静立不动,注视着场中名动江湖的两人。
公子之剑和4雄之首!
双方各负盛名,皆是江湖中难得1见的奇才,侯慕白若是战败,纵然顾英今日身死,亦会重挫己方锐气。饶是如此,侯慕白能选在这十面埋伏之时,与顾英公平交手,这份胸襟与气度,也着实令人佩服。
两人越走越近,虽未交手,双方气势已在半空中撕扯不休,霎时间,狂风涌动,周围的草木好似波浪1般起伏1般,远远看来,似有千万只蛇虫鼠蚁在其中潜行1般。
众人心中惊惧莫名,纷纷引颈眺望,4周狂风越刮越大,温度悄然息降了许多,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转眼间便变了脸色,天空中乌云密布,1场大雨,似乎转眼即至。
便在此时,陡听侯慕白1声长啸,右手1震,已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却是剑间反转,猛往肋下挑去。
读者身
众人大吃1惊,不少人更是惊噫出声,心中均想:“这人莫不是神经病,当此关头,竟是想要自杀?还是其有什么奇怪的运功法门,动手之前。必须要用此来激发自身潜力。”
世间有很多奇怪武学,要想有所成就,就得先激发自身潜力,潜力无穷,武功越高,修为越高,可要过自身潜力这1关,就非常困难,多少人就因为过不了自身这1关,而让修为止步不前。
1品4境,有1境便是观照,观自己,观天下。
从自己到天下,听来简单,做起来就难,毕竟,这关乎1个人的眼光,还有自身的修为境界。
众人正自疑惑不解,胡思乱想,不知天高地厚之时,猛听‘呛’1声轻吟,1柄断剑震鞘而出,带着森森寒光,去势如电,直奔顾英面门。
众人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侯慕白并非想要自杀,而是以长剑的剑尖将短剑挑出。见得如此奇怪的拔剑方式,众人多是第1次见到,心中皆是1震,暗叹神霄阁占据荆州这么多年,果然有独到之处。
那短剑本轻,再加侯慕白的挑劲,眨眼之间,已到顾英面门咫尺处,顾英脸色1变,右手1划,征衣斜挑而出。
“当”1声金铁交击,征衣已将短剑击飞。
众人1口气方才出尽,骤见侯慕白身如电闪,由静化动,欺进身来,长剑直奔顾英面门。
顾英眉头1挑,右手手腕转动,好似石上刻字,重若千斤,征衣似慢实快,迎向侯慕白长剑,正是碧落十景中的6合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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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1声刺耳声响,侯慕白不愿直撄其锋,借着剑上余劲微微往后错开。
顾英1招占得先机,正想挺剑上前,陡听背后破空声响,似有1物袭来,未及近前,已是遍体生寒。不由心头1凛,陡地想起1物,登时面色惨然,急忙往旁闪开。
顾英身形方才闪开,陡听‘嗤’地1声,却是先前那柄短剑倒飞而回,若是自己闪得稍慢,此刻只怕已被那短剑穿心而过。念及于此,饶是他视死如归,也是心头余悸,背后冒汗。
短剑走空,直直插在地上,透出1股莫名的寒意。
侯慕白静立场中,长剑剑尖斜直地上短剑,目光锁定顾英。
众人此刻方才看清,侯慕白手上的长剑通体晶莹透亮,好似雪花1般,地上短剑,却是漆黑如墨,古拙森然,黑白相印,1长1短,却不知有何妙用。
场中杀气冲天,虽只交手1招,却是生死相搏,凶险之极。两人互相凝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皆在心中暗自思索制敌良策。
顾英凝视侯慕白的双剑,沉声道:“久闻鸳鸯剑妙用无穷,今日1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心头1震:“原来这杀人利器竟名作鸳鸯,想到其中的凶险狠辣,果是剑如其名。”
侯慕白嘿地1声:“碧落十景,却也不差。”只见其右手长剑猛地往外1挑,正中地上短剑,短剑受其外力牵引,急似闪电,奔向顾英咽喉。
——
顾英虽是心中早有准备,但见得那短剑如此快法,也不由心头1惊,身形1晃,错步让开,身形还未站定,侯慕白手中长剑已然狂斩而至。
情势虽是凶险,顾英终是高手,却也未见惊慌,右手往外1转,征衣由内转外,斜挑侯慕白手腕,此招反攻为守,却是从容潇洒,似慢实快,深得碧落之雅。
灵韵见得这招,暗自喝了1声踩,便是神霄阁众人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眼看顾英的征衣欺身直进,侯慕白斜让半步,脱口赞道:“好1个公子之剑,果然了得。”
顾英1招抢得先机,正要欺身抢攻,却见侯慕白长剑斜指半空,也不知作何作用?心中1凛,正不明所以,突听灵韵失声叫道:“小心!”
顾英脸色1变,也顾不得其他,飘身后退,却听‘嗖’地1声,却是先前那柄短剑倒飞而回,擦身而过,若是自己闪得稍慢,此刻只怕已被刺了个透心凉。不由心头骇然,细细看那两剑,虽是1黑1白,却如磁石引针,分和各易,实是1等1的杀人利器,心里不由暗暗加了小心。
侯慕白身形晃动,鸳鸯剑再次使动,只见1黑1白,宛若游龙惊天,缠向顾英,顾英的征衣纵横飞舞,雪亮的剑光随着侯慕白千变万化的招式,旖旎徘徊,刺耳的剑啸声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少人更是掩耳蹲地,面色惨然。
双方生死相搏,斗得难解难分,剑气4溢,直冲霄汉,映得漫天霞光溢彩,那云层之中好似金蛇乱舞,闪电交织纵横,忽听轰隆隆1声巨响,竟是哗啦啦下起雨来。
大雨倾盆,转瞬间,众人身上便已湿透,场内两人却无停手迹象,双方关心两人生死,豆大的雨点虽是当头而落,却也无暇理会。
此刻场中两人激斗正酣,铺天盖地的剑气激荡纷飞,雨点4溅,忽听侯慕白嘿地1声,却是左手虚抓,将短剑握在手中,双剑1交,直往顾英胸口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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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英眉头1皱,也不顾不其他,征衣往上便是1架。
“当!”1声金铁交击的破空声,侯慕白好不力大,竟将顾英身体压得往下便是1沉。
顾英脸色1变,方想撤剑退开,侯慕白的双剑上,竟有1股莫名的吸力,征衣却是纹丝不动,凝神1看,却见侯慕白眉头紧锁,眉宇间透出1股浓浓的黑气,双眼紧闭,口中念诵不绝,好似在诵读什么经文1般。
正自惊疑不定,却见侯慕白蓦地睁开眼来,口中1声大喝:“玄雷落!”
天边蓦地大亮,跟着轰隆隆1声巨响,1道雷电从天边直落鸳鸯双刃,霎时间,1道白光直向顾英狂涌而去。
灵韵见得这等异状,失声惊呼。
神霄阁众人却是面带喜色,暗暗点头,想是早识得侯慕白这招。
但听得顾英全身劈啪作响,宛如爆豆1般,不时传来阵阵糊味,面色惨然,身形摇摇欲坠,手中征衣更是颤抖不休。
侯慕白全身却好似有什么奇怪法门,传向其身体的雷电却绕开他的身子,导向地下,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恍然大悟,神霄阁名列天下9派,靠的便是这天雷绝技。
情势直转急下,灵韵大吃1惊,有心想要相救,但侯慕白的鸳鸯剑何等厉害,自己武功低微,只得心中暗自惶恐,却也无可奈何。
正自惊疑惶恐间,天边蓦地又是1亮,跟着轰隆隆1声,1道白光正落于鸳鸯双刃之上,猛往顾英冲去。
那白光来势何等之快,顾英先中1击,已是摇摇欲坠,此刻有心想避,却是避之不开,身形才动,那道白光已猛然冲进体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遇雨
且说杨戢带着昏迷的夏语冰乘着顾英引开追兵之计,急急向西而去,此刻形势大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礼教大防了。
他猜得果然没错,有个顾英的掩护,周围的埋伏确实少了许多,饶是如此,杨戢也是走的小心翼翼,十分艰难。
哪知走不了多久,突然下起雨来,杨戢暗暗皱眉,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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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那雨只是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谁知却是越下越大,只片刻间,两人便已浑身湿透,杨戢感觉夏语冰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背上,好似锦绣软缎,甚是舒服,饶是他是至诚君子,也不由浑身火热,心里怦怦乱跳,更是胡思乱想起来。
正想到瓜田李下,不能自欲之时,忽听夏语冰1声呻吟,好似要醒转1般。
杨戢心中1凛,急忙定了定心神,暗骂自己卑鄙无耻,又絮絮叨叨的念了几句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无上警语,方才回头去看。
却见夏语冰软软扒在肩头,双目紧闭,秀眉紧蹙,脸若朝霞,眉宇间隐透病容,神情颇为痛苦。
杨戢大吃1惊,心道:“看她这副模样,难道竟是生病了不成?”当下不及多想,急忙将夏语冰放下,伸手1触其额头,烫如火炭,竟是发起烧来。
杨戢满心焦急惶恐,寻思道:“想是先前与添香红袖宫青若1番激战,斗智斗勇,元气大伤,又陡逢巨变,心力大损,再加此刻淋了雨,内忧外困,才生了病。此刻情势凶险,顾英也只得瞒过1时,以敌人的智谋,不消多时,便能识破其中机密,到时敌人回转过来,自己武功低微,夏小姐重病,可如何是好?但她此刻高烧不退,若是再不加救治,只怕会烧死过去?可在这荒山野岭,凄凉雨夜,1时半会,又哪里去寻些药来?”思虑再3,心中委实难决,眼见夏语冰1动不动,眉宇间那股黑气已是越来越盛,终于1咬牙,暗下决心道:“我受顾兄重托,便是性命不要,也要保夏小姐周全,如今形势大险,也只得冒险行事了。”此处离山脚已然不远,记得山脚处有个小镇,唯今之计,也唯有先到镇上,再做打算了。当下主意打定,将夏语冰负在背上,急急向山下走去。
此刻天色渐渐转暗,山风狂猛,大雨瓢泼,道路更是难走,几里山路,却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前方隐见烛火,隔那小镇已经不远。
杨戢方才稍稍放下心来,此刻形势凶险,说不定追兵已至,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自己2人往里钻,杨戢身负重责,可不敢随意将夏语冰带进镇去,4下眺望,正见不远处有1破旧木屋,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好似重病老人,随时都要盖棺定论1般。
看那木屋如此破旧,又是昏暗异常,料来已是废弃已久,杨戢心头大喜,急急奔了过去。
只见木门歪斜,蛛网遍布,当下慌忙入内,只见屋内黑暗异常,半个人影不见,杨戢试着叫了几声,却是无人答应,当下打起火折,只见那4周也还算宽敞,有灶有床,有桌有椅,只是4处遍布灰尘,想来无人居处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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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外面虽是暴雨倾盆,屋面却未曾漏水,里面倒是干燥如常。
杨戢急急将夏语冰放在床上,只这片刻功夫,夏语冰全身已是虚汗淋漓,混着雨水,更是冷热交替,口中已是胡言乱语。
杨戢急得连连搓手,连叫了几声:“夏小姐,夏小姐……”
夏语冰却好似坠入梦魇1般,充耳不闻,口中却是咿咿呀呀,似是想说些话,却又说不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眉宇间已隐隐透出1股黑气来。
杨戢惊得手脚发冷,额头见汗,生怕她真个生出什么事故,当下沉下气来,小心翼翼的摸其脉门,只觉她脉象虚弱,忽急忽缓,游移不定,身上忽冷忽热,定是受了风寒无疑。心下稍稍放心,却又暗暗皱眉:“风寒之状虽是算不上什么大病,却是拖延不得,若不及时医治,在这狂风急雨,心力交瘁之下,极易落下病根,纵然得脱大险,也对日后的修为有碍。如果能吃些清热驱寒的草药,再吃些热粥,以她的武功修为,定能好上大半。”
眼看外面雷电交加,风雨如晦,纵是烧火做饭,料来敌人也不易察觉炊烟。当下急急奔出洞去,外面虽是瓢泼大雨,好在此处山高林密,那大雨又是时间未长,柴木未曾完全湿透,不1会儿,已寻了好些回来。
杨戢贫寒出身,对这烧火做饭,自是熟门熟路,当下取出火折,不1会,便将柴火点燃。
柴火1起,屋内登时温暖如春,夏语冰全身冒出丝丝热气,那张绝美的脸庞,衬着火光,更是红得怕人。
杨戢看得暗暗心惊,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大步奔出屋外。
其时天色已然渐渐转暗,那雨下得好似越发大了。
杨戢深吸了1口湿润的空气,强自打起精神,辨明路径,直奔药店而去。
那小镇倒也不大,最多不过百户人家,杨戢此刻也不知形势如何,1路潜行,倒也未发现什么异常,想必是神霄阁动静虽大,只怕也是秘密查访,不曾大张旗鼓。心中微感放心,正见不远处有1处药房,上悬‘回春堂’3个斗大俗字。
杨戢左顾右盼,确定无人追踪,方才悄悄掩了上去,想是大雨的缘故,殿内冷冷清清,只有1个掌柜模样的人守在店内。当下又等了片刻,果无异常,杨戢步了进去。
那掌柜正在店内瞌睡连连,忽见有人进来,顿时精神1振,抬眼看去,只见来人剑眉星目,满脸惶恐,浑身水雾蒸腾,显是冒雨而来,拱手道:“客官要些什么?”
杨戢见他神情淡定,不似作伪,点了点头,便将夏语冰病状说了,只是他不方便说出夏小姐名号,只得以朋友代之。
那掌柜不疑有他,边抓药边道:“客官莫要慌张,你朋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杨戢见他用药精准,倒不似什么庸医,笑了笑道:“多谢掌柜关心。”
此刻那掌柜已经药包好,噼噼啪啪打了1下桌上的黑木算盘,含笑道:“客官,1共3十两纹银。”
杨戢吃了1惊道:“怎地这般贵法?那金银花1两不过几钱,菊花、黄莲,鱼腥草、夜明砂、谷精草都是些便宜东西,掌柜可是看我是外乡人,便来坑我。”
那掌柜的见他说得分毫不差,心下不免1惊,苦笑道:“原来客官也是行家,原来这许多药物倒不过十两左右,只是现下世道不靖,物价飞涨,我也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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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见他话中大有深意,不由心头生疑,表面却故作不知道:“掌柜的这话何意?难道这药草还有人杀人越货不成?”
那掌柜的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方才低声道:“客官有所不知,眼下扬州被荆州兵马围住,交通运输全面瘫痪,这物价能不涨吗?便是我这小店,方才还来了不少人,说是要找什么嫌犯。”
杨戢直惊得面色惨然,想不到敌人竟来的这般快法,当下那还敢与那掌柜的许多废话,只是他素来1穷2白,青丘山带来的许多金银,早已被李焱用得1干2净,身上也不过2十来两,好说歹说,又退了几味药,才将药包好拿走。
此刻既知敌人便在左近,杨戢更是走得小心翼翼,好在那废弃的小屋离此不远,当下正欲穿过拐角处,忽听上方1个声音叫道:“操,他奶奶的什么鬼天气,稀里哗啦下个不停,这9重山脉这般大法,也不知那小子带着那小娘皮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这般大海捞针,找起来真他娘的费力,什么时候才找的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聆秘
杨戢心中1凛:“难道说的是我们?”当下也顾不得凶险,急忙驻足,凝神静听。
又听1人细声细气道:“那小娘皮虽是名动扬州,但他与姓宫的苦斗1场,早已身受重伤,至于那小白脸,武功低微,只是个拖油瓶,不足为惧,这9重山脉早被我们神霄阁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量他2人也藏不到几时。”
“是神霄阁的人?”杨戢心头1震,听那声音颇为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1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当下不敢胡思乱想,凝神静气,细细听来,不敢弄出半点声音,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惊吓到了两人,到时引开追兵,以自己的武功修为,要对付两人,除了打开7冲门之外,还找不到其他办法。
可7冲门凶险异常,每打开1次,都得以生命为代价,1旦掌握不住火候,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筋脉尽断,吐血身亡。
杨戢在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先不惊动两人,可1旦事情败露,陷入危机,即便性命不要,也要打开7冲门,吸取天地灵气,与敌人1战,即便最后落了个身死道消,也要保护夏小姐的安全。
却听先前那人似是颇为烦躁,‘啪’地1声拍了1下桌子,叫道:“都是他奶奶的鬼天气害的,文君集,你确定他2人未曾出了这碧落山脉。”
听得那人叫出文君集的名字,杨戢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难怪听那声音颇为熟悉,原是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4雄,名列江东3大才子的文君集,想到那文君集与自己的深仇旧恨,顿觉心里1阵害怕。想来那阴阳怪气之人既是文君集,另1个脾气暴躁之人,想必就是4雄中的魏东亭。
这两人,1个脾气暴躁,1个心胸狭隘,都是些难缠的角色,特别是文君集,自己先前只是与他有1些口角,当着众人的面,折了他的面子,他就1心打击报复,请5指中的东伯符出手,在扬州城内布下奇阵,要置自己于死地,要不是自己福大命大,遇到了上林书院的舒先生出手相救,自己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舒寻玉,杨戢心中忽起挂念之意,也不知此时上林书院的情况怎么样?舒先生是否安全,上林书院是否被攻破,还有9重山上的夏采薇,苏红袖,还有师道陵3人之间的混战,也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转念有想到3人修为高强,而且夏采薇已经进入观照境,超出自己,可谓十万8千里,也不知自己今生今世,能否还能赶上,又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3大高手的混战,就算自己知道,也插不上什么手,可能还不等自己进入战团,就早已被3人的劲力撕扯成粉碎。
杨戢急忙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先解决眼下情况,方为大道。
毕竟,此刻自己2人,自己武功修为低微,而夏语冰虽然修为精深,但与宫青若1场大战,元气大伤,受伤极重,再加路遇大雨,此刻又感染风寒,病体之下,更没有战斗力,对付1般的虾兵蟹将可能还好,但要对付神门4雄中的魏东亭和文君集,只怕力有未逮。毕竟两人再如何不济,也是名动江湖的年轻1辈中的人物,若没3招两式,想必在神霄阁也排不上自号,师道陵也不会放心让他们出来闯荡江湖。
此刻在此处遇上他们,也算颇为倒霉了。
身
杨戢轻轻摇头,暗暗叹气,暗骂自己霉运缠身,好不容易带着夏小姐逃亡,还遇上了这两个瘟神。念及于此,心中只盼着两人能早早离开,不要在此处兜兜转转。
却听文君集叹了口气道:“说句实话,这我也说不准,那两人诡计多端,便是侯慕白也自愧不如,何况你我,要不然,那两人早入掌中,咱们也不用在此干挨了。”
魏东亭似也深有同感,叹道:“谁说不是,此番进攻扬州,事前是何等机密之事,那小子也不知是长了顺风耳,他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硬是让他带着那小娘子跑了出去。文君集,我实是有些他娘的想不通,眼下咱们荆州兵马已然攻破扬州大门,折剑山庄更已攻破徐州,进驻扬州,与咱们合兵1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何不1鼓作气拿下上林书院,何必要如此费尽心力来拿这小娘皮。这不是他娘的丢了西瓜,来捡芝麻吗?”
杨戢听的徐州被破,直惊出了1身冷汗,寻思道:“徐州被破,难道苏红袖没有返回添香红袖,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苏红袖与夏采薇究竟谁胜谁负?自己2人逃出来的时候,1心想着的都是荆州神霄阁兵马登6杭州湾,围困上林书院,苏红袖乘机挑战夏采薇,明显神霄阁与添香红袖两方联合在1起,怎么现在又扯进了折剑山庄,而且折剑山庄还攻破了徐州,打垮了添香红袖,正与神霄阁合兵1处,要1举拿下上林书院?”杨戢听得百思不得其解,心中1直有1个疑问,神霄阁到底与谁在合作?是徐州的添香红袖?还是青州的折剑山庄?苏红袖名动天下,智谋武功,都是上上之选,既然离开了徐州,想必早就做好了安排,不可能1点没有防备?可既然有了防备,以添香红袖在徐州的势力,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青州的折剑山庄拿下?这其间,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
杨戢只觉有1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这整个战局,这场惊天动地,损失惨重的4州之战,幕后有1只极庞大的触手,在推动着整个战局势。
杨戢暗暗心惊不已,1时间,却又想不透。念及9重山上的夏采薇,心中不免暗暗担心。
却听文君集‘嗯’了1声道:“其中道理我也想不明白,只是此刻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兵合1处,又占据上林书院地势,可谓易守难攻,咱们若是硬攻,纵是能胜,倒是也必损失惨重,如果到时其他几派乘机落井下石,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魏东亭怒道:“都是些残兵败将,何所惧哉!只要咱们1鼓作气,1个冲锋,便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文君集缓缓道:“咱们是为了收编,扩冲实力,又不是为了杀人。此番而只要将那小娘皮抓到手,上林书院投鼠忌器,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魏东亭呵呵1笑道:“听说那小娘皮长得貌美如花,让多少公子哥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倒是落入我手,呵呵,我可得想想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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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听他说的这般无耻下流,不由得暗暗皱眉。还好此时夏语冰不在身旁,要这话被名动天下的碧落公子听到,保不准这碧落公子便要出去跟两人拼命。
文君集则呵呵冷笑道:“我劝你可莫要打这主意,那小娘皮可是狠辣之辈,只凭她这招金蝉脱壳,连跟随多年的‘公子之剑’都愿当机舍弃,你要去平白惹他,倒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脱身不得,有你小子后悔的。”
杨戢听他说公子之剑,顿时心头1紧,急忙屏住呼吸,心中暗暗祈祷顾英能安然无恙,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期盼他能安全度过这1关。
魏东亭似也被吓了1跳,沉吟了1下,才道:“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还是妓院酒家来得快活。那些小美人又听话,服务又好,又不会给你耍花样,还会变得法子来哄你开心,梅兰竹菊,各有擅长,可比这什么什么公子好多了。”
文君集呵呵1笑:“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人就喜欢这1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日光
魏东亭呵呵笑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有可能这些人脑袋都有问题。”
文君集呵呵笑道:“此中之乐,实不足外人道尔。”
魏东亭大怒道:“你罗里吧嗦的,好似念经1般,说什么呢?”
文君集心知这魏东亭名字虽雅,不学无术,脾气更是最为暴躁,乃是动手不动口之人,对他说这些雅事,无异于对牛弹琴,只得摇头叹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墙不可污也,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魏东亭怒道:“这种事情,最是无聊,我也不知道,这天下许多人,围着那书本东张西望,也不知为了什么?感觉1个个都是神经病。”
文君集摇头叹息,心中实是不想再跟这神经病说话了,只怕他又说出什么无耻难听的话来。
却听魏东亭忽然叹了口气道:“那顾英倒不愧公子之剑之名,1身铮铮傲骨,至死不折,实是让人可敬可佩。”
杨戢听的‘至死不折’4字,只觉脑袋嗡地1声,顿时1片空白,呆立当场,好半天也反应不过来,顾英难道已经死了。念及于此,只觉浑身冷汗直流,颤抖不已,脑中混乱不堪,不知该如何向夏语冰交代。
公子之剑顾英,那可是夏语冰的同门师兄妹,感情深厚,而且此时而是为了守护夏语冰,甘愿冒险。若是真有1个3长两短,夏语冰此刻重伤之下,如何禁受得住。心中只盼两人说的乃是道听途说,并非真事。
转念1想,又觉大有可能,毕竟顾英乃是公子之剑,碧落十景名震天下,顾英剑法高强,能杀他的人,可谓少之又少,此刻神霄阁中,师道陵被夏门主拖住,无法抽身,能对方顾英者,唯有旗下的5指,5指此刻正在上林书院,想来也无法脱身,剩下的,修为都与顾英在伯仲之间,两人肯定是道听途说而已。想到此处,又不由长出了1口气。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担心不已。
只听文君集叹了口气道:“可惜他投错了胎,碧落十景只怕要至此而绝!别说了,这雨1时半会只怕也停不了,咱们还是赶快休息1下,待雨停了,咱们再出去1趟。”
魏东亭骂了几句:“他奶奶个熊,这大雨天,鬼影子都没有1个,还找个鸟的人。”也渐渐没了声息,想是也躺下睡了。
待两人彻底没了声响,杨戢定了定神,他虽是心中早有准备,但陡闻顾英惨死,仍觉心神悸动,想到其生前重托,顿觉肩上重若千斤,当下穿过雨幕,急急奔向小屋。
那小屋距离本近,杨戢担心夏语冰安危,走得甚快,片刻之间,便已到夏语冰藏身的木屋外,眼见那木门歪斜,蛛网遍布,并不异常,虽是心中有事,也也不由暗自1喜。
正要推门而入,忽听1人喝道:“谁?”
陡听有人叫唤,杨戢还只道文君集等人追了上来,不由大吃1惊,待得细细1想,那声音颇为虚弱,虽是病怏怏的,却仍是悦耳好听,断非文君集那阴阳怪气的之人,凝神1想,登时大喜道:“夏小姐,你醒了。”当即跨进门去。
却见夏语冰斜倚在墙上,脸上红若烟火,呼呼喘气,眸如寒冰,冷冷的盯着自己,寒声道:“杨公子既已走了,何苦要回?”
杨戢奇道:“谁说我走了。”旋即醒悟过来,必是他醒转过来,未曾见到自己,以为自己弃她不顾,独个儿逃之夭夭了。心中虽这般想,但这种事情,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如此未免太着痕迹了,念及于此,便闭口不言,微微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低头在那灶台下抓抓摸摸,却只找出1只破盆几只破碗来。
杨戢见那破盆黑漆漆的,好似上了漆1般,也不知多少年未用,那破碗更是短斤少两,也街边乞丐的都不如,不如暗暗皱了皱眉。心想:“此刻形势紧急,了胜于无吧,只是夏小姐声来锦衣玉食,此番与自己太难,也真是霉运缠身了。”当下将那破盆烂碗拿到屋外洗了个遍,所幸东西虽破,那锻造之时,下了功夫,未曾漏水,当即用破盆将水接满,又从怀中摸出药包,便放在火上来煮。
夏语冰见他摸出药包,不由得微微1怔,方知他刚才顶着狂风暴雨,冒着被杀危险,原是为自己买药,登时心中1宽,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有心想要说话,却觉周身酸软,彻骨冰寒,头昏眼花,‘啊’地1声轻呼,晕倒在床上。
她原本1路高烧,昏迷不醒,后被杨戢安置在房中,被柴火热气1暖,方才幽幽醒转,睁眼看屋中空空,杨戢消失不见,不知怎么的,心中只觉甚是委屈,强撑至今,此刻见杨戢回转,自己错怪于他,不知怎么的,心中羞愧之余,又觉1阵欣喜,心神1失,便再也支持不住。
杨戢吃了1惊,知她虚寒之状发作,忙站起身来,正好那锅中水已煮沸,也顾不得脏,便用那破碗盛了,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伸手便将夏语冰拉入怀中。
相隔咫尺,火光映照之下,只见夏语冰双目紧闭,长长的眼睫毛似在微微颤动,脸若朝霞,呼吸可闻,心中忽起1丝自惭形秽之感,那破碗已到唇边,不知怎么的,手便是1抖。当下急忙定了定神,将碗中药给她细细喂了进去。
汤药入腹,夏语冰顿觉全身暖洋洋的,迷迷糊糊中,只觉自己躺在1个柔软的怀抱,甚为舒服,登时幽幽醒转过来,却惊觉自己被杨戢抱在怀中,心里顿时大羞,不由‘啊’地1声叫出声来。
杨戢1惊,急忙将她放了开来,饶是他是谦谦君子,问心无愧,也不由俊脸1红,忙道:“形势如此,夏小姐,我……我……”
‘我’了半天,却又说不出话来。低头1看,恰好夏语冰1双剪水清瞳也向他望来,登时4目相投。
夏语冰见杨戢1双俊目把人来望,她虽是有名的才女,心里也不由1跳,莫名1羞,急忙低下头去。
杨戢微感奇怪,想了想,以为她嫌碗脏,此时此地,却也无法,只得将长衫卷起,将那破碗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夏语冰皱眉道:“你干什么?”
杨戢见她并无怪责之意,心下稍安,笑道:“这破碗好不容易有机会服侍夏小姐,我本想给他擦得富丽堂皇1点,可惜,朽木难雕,粪墙难污也。夏小姐,你就将就吃吧。”
夏语冰听他絮絮叨叨,好似和尚念经,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轻声道:“把碗给我吧。”
杨戢‘哦’了1声,忙将碗递了过去,柔声道:“放心吧,夏小姐,你只是偶感风寒,吃了药,好好睡1觉,醒来后包管什么毛病都好了。”
夏语冰接过碗来,却见那碗黑漆漆的,好似哪个臭水沟里摸出来1般,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种苦,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把药喝了。
却见杨戢已然背转身去,自顾自地在屋中翻箱倒柜,诧异道:“你干什么?”
杨戢听得夏语冰来问,随口道:“咱们衣服太过显眼,我在找些粗布衣服来换。”只见他1路掏掏摸摸,还真给他找出几套破衣烂衫来,只是那衣服许久未穿,遍布灰尘,望来好似乞丐1般。只得摇头苦叹,将灰尘拍去,苦笑道:“夏小姐,快换上吧。”将衣服置在床上,提了另1套衣服,便向外走去。
杨戢站在门外,耳畔不时传来宽衣解带的声音,心里登时怦怦乱跳,急忙定住心神,长长的出了口气,也顾不得冷,在廊下将衣服换了。看着那凄风苦雨,暗自盘算着脱身之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局势
忽听夏语冰柔美的声音唤道:“我已换好衣衫,杨公子快请进来吧。”
杨戢想着心事,依言跨进门去,不由得1愣,只见夏语冰1身粗布衣衫,虽是如此,却也只能掩去3分丽色,纵然只剩7分,却也动人心魄。
夏语冰见她不言不语,只顾痴痴把人来看,顿时脸如火烧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杨戢醒悟过来,急忙咳嗽1声道:“没什么。”
形势大险,此时夏语冰也顾不上其他,忙道:“现在外面形势如何?”
杨戢沉吟了1下,才道:“形势有些不妙。”
身
夏语冰听杨戢都说出不妙2字来,想是形势已然到了千钧1发的时刻,不由脸色1变道:“怎么了?你快说来听听。”
杨戢整理了1下思路,才道:“折剑山庄攻破徐州大门,添香红袖已经被打垮,残兵败将正退入扬州,而折剑山庄正与神霄阁合兵1处,正欲1举拿下上林书院。”
听得此话,饶是夏语冰素来处变不惊,此刻也被惊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只因这消息来得太过震惊,原来的1切发展,都只是神霄阁,上林书院,后来又加入了1个苏红袖,想来再如何混乱,这只是3派之间的瓜葛,谁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后面还有1个折剑山庄在虎视眈眈,乘着苏红袖离开徐州,添香红袖群龙无举攻破徐州,此刻与神霄阁合兵1处,要1举拿下上林书院。
若先前上林书院,凭着城高池深,加之本部人马,还能抗衡神霄阁,而此时再加上1个折剑山庄,上林书院,形势更见危急。
也不知城中的6位先生能否抵挡得住,念及于此,不由暗暗皱眉。
可此时形势如此,又想不出什么稳妥之法,想要解围,只得悄然找到方东临,以长将防线的兵马回救,才能解除今日之危局,可此时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铁桶也似,怎么才能悄然离开此地?折剑山庄忽然攻破徐州,又有什么目的呢?
饶是夏语冰聪明绝顶,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杨戢想了想,又道:“神霄阁与折剑山庄同属天下9派,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此番突然不宣而战,悍然进攻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夏语冰自将草药服下,精神也恢复了许多,头脑也清醒过来,沉吟了1下道:“确实有些奇怪,师道陵此人志大才疏,温折剑更是目光短浅之辈,这两人虽有觊觎扬州、徐州之心,却断无这般格局,今日之局,不仅布局宏大,牵动4州之地,而且时机拿捏之准,可说前所未见,我虽是身处险地,但对那布局之人,仍是暗自佩服。”
杨戢点头道:“前人有云:‘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天下之势,荆襄、青州为江淮两翼,荆襄足以屏护江汉上游,青州足以屏护淮泗上游。想那布局之人,1眼便能看透其中关键,从荆州、青州两处悍然进攻,勿要1举攻下添香红袖和上林书院,只要上林书院和添香红袖落入其手,届时,青州、徐州、扬州、荆州练成1片,再加长江天险,进可北窥中原,退可拥4州之地,占据半壁江山,以4州之富饶,只要假以时日,天下形势1变,便可顺势直进,1统天下。我虽不识温折剑此人,师道陵却有几面之缘,此人志大才疏,确实无此格局,我只担心,其中只怕另有阴谋?”
夏语冰听得暗暗心惊,她也是玲珑剔透之人,稍1沉吟,顿时面色惨然,失声惊呼道:“北邙山冥教!”
杨戢似也想到了此点,目有忧色,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此番神霄阁、折剑山庄和上林书院、添香红袖刀兵相向,表面看来,神霄阁与折剑山庄占尽优势,细细1想,却是不然,天下9派自相残杀,实力互耗,最终受益者,却是北邙山冥教。北邙山冥教不费1兵1卒,便能让4派血流成河,损失惨重,还互相结下生死大仇,如此高明的离间计,何乐而不为。”
夏语冰还是有点置信,皱眉道:“可天下4州连成1片,岂非对北邙山鬼派,更为不利?”
杨戢摇头笑道:“夏小姐方才也说,师道陵此人志大才疏,温折剑目光短浅,两人领导1派尚可,要带领4州之地,恕我直言,只怕是差了1截,何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神霄阁与折剑山庄此时能够携手合作,只是为了上林书院和添香红袖共同敌人而已,1旦这个共同敌人消失,两派直接接触,以背后布局之人的心计之工,只要稍加挑拨离间,两派必定又是1场血拼。”
夏语冰只听得面色惨然,越想越觉有理,对手用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当真可怖,若然真是北邙山鬼派之人,这1场争斗,终没有最后赢家。
杨戢又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我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夏语冰疑惑道:“哪里有问题?杨兄说出来,大家讨论1番,3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集思广益,便能想出解决之法呢?”
杨戢看了夏语冰1眼,笑道:“这里可没3个臭皮匠?只有两个落汤鸡。”
夏语冰见他此刻还有心思开玩笑,心情也不由1松,笑道:“两个落汤鸡,说不定也能想出什么绝妙大计,1局扭转乾坤。”
杨戢听夏语冰此话说得豪气,也不由精神1振,笑道:“此话有理。我1直想不明白的就是,4州之地何其庞大,神霄阁,折剑山庄,添香红袖,3派都是人才济济,到底是个人布局,能让这3派配合默契,而且紧抓时机,步步为营,若然真是北邙山出手,就算3派如何大仇,想来温折剑,师道陵,苏红袖,也不可能自毁城墙,与北邙山合作,可如果不合作,又怎么来调动3州兵马的呢?”
听杨戢这么1说,夏语语也1下明白过来,确实,此事可谓关联重大,不管北邙山的智将如何厉害,1个人也不可能布下如此庞大的局,其间必然有无数的人配合,推波助澜,方才能形成今日之局,可这布局之人,却又是谁?如此深谋远虑,确实让人心惊不已。念及于此,只得在心中暗暗提防。叹道:“杨公子此话确实有理,但此事太过庞杂,可谓盘根枝节,数不胜数,必须得耗费无数心力,仔细查访才是,1时3刻,也想不出其中的深意,只得走1步,看1步了。”
杨戢点了好头道:“眼下形势,确实只能如此了。”念及于此,杨戢深吸了1口气,沉声道:“夏小姐,此番路途凶险,那布局之人,心计之工,用计之毒,实乃平生仅见,此番他占得先机,绝不会让我们有半点喘息之机,定会置你于死地,毕竟,十个师道陵和温折剑,也比不上1个夏语冰!”
夏语冰心头1震,目光炯炯的向他看来,杨戢藏了心事,生怕被她看出破绽来,急忙转过头去。
夏语冰还只道他担心前路艰险,当下不疑有他,叹了口气道:“也不知灵韵与顾师兄他们怎么样了?那布局之人如此阴险,我实是有心担心他们的安危?”
陡听此话,杨戢登时全身1抖,还好他背对着身子,夏语冰看不出他苍白的脸色来。好1会才嚅啮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为今之计,还是考虑怎生快些回到上林书院才是正紧。”
听得此话,夏语冰的心,也不由1下飞到了上林书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围困
上林书院外,神霄阁大营之内。
1人大叫道:“依我看,哪需要什么计谋?就上林书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直接上去1个冲锋,便能让他们屁股尿流,丢盔弃甲,尸横遍野。说话之人,满脸刚毅,散发而立,年纪约在4十多岁,满脸火爆脾气。
对面的1位男子淡淡道:“石2哥,上林书院百年根基,城高池深,若是贸然开打,只会损失惨重。”说话之人,年纪也在4十多岁,却是面白无须,长相颇为俊朗。他口中的石2哥,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5指中的2指,石动天了。
石动天哼了1声道:“叶天衣,你做事就是太过谨慎,所谓兵贵神速,咱们怎么进入的扬州,登6的杭州湾,都是1个快字,怎么到了上林书院的门前,反而1下裹足不前了,真他奶奶的想不通。”
听闻石动天直呼其名,叶天衣也不生气,微微笑道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何况上林书院盘踞扬州多年,树大根深,能和神霄阁抗衡这么久,绝对没那么容易。上林书院虽都是些书生,可上林书院,并非1般的书院可比,都是文武双修,6艺也各有独到之处,万不可大意,况且……”说到此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居中的雷9霄。
“况且什么?”石动天大叫道:“你吞吞吐吐的,快说啊。”
叶天衣缓缓道:“况且上林书院内,除了其本部人马外,6艺的6个先生都还在呢。”
石动天冷笑道:“6个先生,除了相由生还有点3脚猫的功夫之外,其他几人都是花拳绣腿,不堪1击。”
叶天衣点头道:“相由生身为剑部先生,其剑法造诣,乃是除了夏采薇之外的最强者,碧落十景也有独到之处,确实有些厉害。其余各个先生,也不要大意,4弟与舒先生交过手,不知其修为如何?”
听得这话,便是石动天也不由转头看向另1边的4指东伯符。
东伯符沉吟了1下,才道:“舒寻玉的千机傀儡术,以意生念,以念来操控傀儡,虽是看起来华而不实,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石动天见东伯符也这么说,也不由收起了小视之心,皱眉道:“真有如此厉害。”
东伯符微微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只听1人缓缓道:“上林书院的6个先生,各有千秋,礼部先生李由,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其所修炼的浩然正气,刚猛磅礴,虽是礼部先生,但其武功修为,却1点礼都不讲。琴部先生秦韵以琴去武,琴艺非凡,功力自是不弱,剑部的相由生,以剑成名,自是不必说,书部的舒寻玉,4弟已经说了,棋部的齐劫擅长以棋结阵,最是喜欢困人,画部的墨白虽是女先生,但1身修为也是写意春秋,最是厉害,诸位万不可大意。”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之人年约年龄颇大,乃是在座之中,年轻最大的,1身黑衣,双目极为冷峻,虽没有大声说话,却给人1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此人1说话,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噤声,便是之前脾气暴躁的石动天,也1下闭了嘴,不敢说话。
倒是叶天衣微微咳嗽了1声道:“大哥言之有理,如今事情到了关键处,大家万不可大意。”
叶天衣既然称呼其为大哥,不问可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5指中的,大拇指雷9霄了。
雷9霄身为大拇指,5指之中年纪最大,他是5指中,有名的战将,整个进攻战役,都是出自行云生的手笔,可冲锋陷阵者,却是雷9霄,眼下师道陵不在,雷9霄便是整个计划的领导者,所有的1切,都要听从他的安排,所以,任凭石动天如何脾气暴躁,雷9霄没有发话,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此时才是真正到了牵1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只要哪1步稍微行将踏错,轻则全功尽弃,大败亏输,重则当场被上林书院返攻,到时,能否返回荆州都不得而知,所以,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4意妄为。
小说
眼见雷9霄对几位先生如数家珍般的了解,石动天心中也是大为佩服。忙道:“大哥说得有理,我也不是对几位先生轻视,只是在这拖得这么久,心里有点着急罢了。”
雷9霄微笑道:“我也理解2弟的心态,到了城下这么久,却1直裹足不前,技痒难耐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的忍耐,乃是为了以后的大事,2弟再等些时间,等养精蓄锐好了,才好1举冲锋,到时,绝对能遇上上林书院的先生,到时还得靠2哥好好表现。”
石动天哈哈1笑道:“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到时候,可要把相由生留给我,听人说,这小子是有名的相剑师,到时,我得看看,他是言过其实,浪得虚名,还是真有真才实学。”
叶天衣疑惑道:“你又不用剑,他怎么给你当相剑师啊?”
石动天叫道:“我的子母阴阳刃不是剑啊?”
叶天衣1愣,那子母阴阳刃乃是奇门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还真不好给它定义,当下也不想跟其争辩,只得尴尬1笑道:“也算差相仿佛吧。”
石动天嘿地1声道:“那不就结了嘛,既然是剑,那到时就让他给我相1下,看能不能相中他的死期。”
叶天衣哈哈1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石动天哈哈1笑道:“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我真要找他相剑。”
叶天衣笑道:“你要找他相剑,估计他也不会答应。”
身
石动天好奇道:“这是为何?”
叶天衣笑道:“相由生在江湖上,乃是有名的相剑师,收费可是不低,你那1穷2白的样子,可是付不起相剑的薪资的。”
石动天点头道:“你这话倒是实话,谁不知道,我在神霄阁乃是有名的穷鬼,还要付钱,我呸!等我将他的人头取来,看他小子还怎么收钱。”
叶天衣笑道:“你确实1穷2白,钱都送给小桃红了,哪里还有其他钱,据我所知,小桃红在你这里,可是挣了不少钱。”
石动天无耻笑道:“这有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小桃红有什么不好,温柔贴贴,又会逗人开心,长相也还算过得去,貌美如花,乃是我心头挚爱,钱送给他,我心甘情愿。”
叶天衣哈哈笑道:“你这是周瑜打黄盖,1个愿打,1个愿挨啊。”
石动天笑道:“本来就是,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本来就是拿来寻开心的,只要今朝开心的,管他明天什么事呢。更何况说不定,明天打1仗,我就身死道消,1了百了啦。”
叶天衣忙道:“你可别身死道消,你差我的钱还没还呢。”
石动天哈哈笑道:“就知道你老兄会说这个,放心吧,我要是身死道消了,敢情这子母阴阳刃还能值点钱,把它拿去卖了,应该能堵上你这个窟窿。”
叶天衣1愣道:“那可是你吃饭的家伙,你也舍得买,不想当传家宝了。”
石动天摇头道:“狗屁的传家宝,人都死了,魂飞魄散了,还传个鸟。”
叶天衣也是1笑道:“这话倒是有理,身前人哪管身后事啊,人都死了,还拿这些东西来干嘛。”
石动天呵呵笑道:“怎么?你老兄终于想通了。”
叶天衣笑道:“想通归想通,但你差我的钱还是要还。”
石动天怒道:“说1千道1万,你老兄还是掉钱眼里去了。我说,你老兄只挣钱,不花钱,存这么多钱来干嘛啊?”
叶天衣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就像你喜欢找人打架,我喜欢存钱,这是同样的道理,你有你的兴趣爱好,我也我的,这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密信
石动天愣道:“可是你这兴趣爱好,也太奇葩了,真让人理解不了。”
叶天衣摇头道:“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1分钱难倒英雄汉,等到你没钱的时候,你就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石动天奇道:“钱,真有这么重要吗?”
叶天衣点头道:“当然了,你没听说过1句话吗?”
石动天皱眉道:“什么话?”
叶天衣1字1顿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
石动天点头道:“这话我倒是听说过,但是我1直觉得这话多多少少有些吹牛的成分在里面。”
叶天衣摇头道:“绝对没有吹牛的成分,个天下间,喜欢钱的人太多,太多了。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办到,只因每个人心中都有1个价格,只要价格达到了,你都能打动他的心,只要打动了他的心,其他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石动天点头道:“这话倒是事实,每个人的追求不1样,心中的价格也会不1样,只要能出的起足够的钱,确实能打动1个人的心。”
叶天衣点头道:“你明白就好了。”
便在此时,这时,突然1名神霄阁的弟子从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着上首的雷9霄走了过去,恭敬道:“大长老,密信!”
听得此话,众人顿时心头1紧,气氛也1下变得紧张起来。
便是石动天也1下站直了身子,眼光看向雷9霄,此时有密信而来,必是战局发生改变,方才如此,换而言之,战局有变,便是自己这1方出手之时。
众人也似1下想到了此点,情绪也1下变得紧张起来,1个个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好了1场大战。
雷9霄猛的睁开了眼眸,双眼射出1道精光,室内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无1人敢与其目光对视!随即淡淡道:“拿过来!”
那弟子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密信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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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随即拿起密信,只见密信上写着1句话,折剑山庄已经攻破徐州添香红袖,立刻行动。
1看到这行字,雷9霄瞬间精神大振,朗声道:“诸位立刻行动。”
听得此话,众人立刻忙碌了起来!眼中全是战意!
过了1会,众人率领神霄阁众弟子,直向上林书院而去。
且说荆州神霄阁众弟子来至上林书院,上林书院众人早已是严阵以待,东伯符眼望城墙之上,不由哈哈笑道:“舒寻玉,你自问易学大师,可曾算到会有今日?”
舒寻玉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也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万事不萦于怀,淡淡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东兄名列神霄阁5指,不会就这等见识吧。”
东伯符笑道:“眼下十面埋伏,4面楚歌,我真不知舒先生哪来的自信。”
舒寻玉缓缓道:“自信来源于强大的实力。”
东伯符愕然道:“强大的实力,就凭眼下的上林书院?”
舒寻玉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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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伯符直笑得前俯后仰道:“舒寻玉,你确定没开玩笑。”
舒寻玉点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东伯符皱眉道:“原因何在?”
舒寻玉淡淡道:“难道你还看不出?”
东伯符笑道:“看出什么?”
舒寻玉缓缓道:“上林书院地处扬州,在扬州树大根深,你们虽然出其不意,可惜上林书院百年根基,岂能让你1下子便攻破,1鼓作气,再而衰,3而竭,你们不能1举攻下上林书院,时间越久,1旦外地兵马回访,你们必败无疑。”
东伯符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只是舒先生好像忘了1件事?”
舒寻玉皱眉道:“什么事?”
东伯符缓缓道:“外地兵马回访本部,既然舒先生能想到,5指行云生,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舒寻玉心中1凛,他当然明白,东伯符口中的5指行云生是谁?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的军师,单凭此次神霄阁能绕过长江防线,从海上出其不意的登6杭州湾,就足见此人当真智计不凡,要他想不到这1点,实是让人不敢相信。可行云生想到这1点,面对方东临布置的长江防线,他又如何应付,方东临身为江东3大才子之1,名声赫赫的公子之盾,想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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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舒寻玉如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行云生有什么办法。
话虽如此,行云生能有如此手笔,面对长江防线,也有可能另有办法。
舒寻玉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行云生如何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方东临,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1战,谁胜谁负,想来也不是这么简单。”
东伯符点头道:“这话倒是事实,面对方东临,天下谁人胆敢大意。”
舒寻玉笑道:“想不到东兄也有看得起的人。”
东伯符挑眉道:“公子之剑方东临,天下谁人胆敢小视。”
舒寻玉笑道:“既然如此,却不知东兄的自信何来。”
东伯符笑道:“方东临虽然厉害,你可别忘了,行云生也是当世有名的智将,两人1时瑜亮,谁也奈何不得谁?”
舒寻玉心中1惊,东伯符此话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有行云生拖住方东临,方东临如何能够从长江防线脱身,回兵来救上林书院,1旦方东临无法抽身,上林书院将无兵可救,到时就算上林书院城高池深,也早晚有被破的1天。念及于此,舒寻玉也不由暗暗皱眉道:“原来东兄的后着便是如此。”
东伯符淡淡道:“看似简单,其实最是有用。舒先生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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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寻玉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惜现在1攻1守,所谓十则围之,备则攻之,神霄阁此时的兵力,只怕还不足以轻而易举的攻破上林书院的大门。”
东伯符摇头道:“且不知舒先生听过1句话没有?”
舒寻玉哦了1声道:“什么话?”
东伯符1字1句道:“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舒寻玉叹道:“东兄的意思是,我是纸上谈兵了。”
东伯符点头道:“确实如此。”
舒寻玉摇头道:“神霄阁此番出动的,全是精锐,确实战斗力极强,可你也别忘了,上林书院的本部人马,也不是徒有虚名,双方针尖对麦芒,我看是1场好胜负。”
东伯符哈哈1笑:“是吗?那在下先行领教舒先生高招。”话音方落,只见其身行1晃,周围形势顿时1变,原本低矮的城墙竟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舒寻玉心中1凛,东伯符极擅布阵,没想到这说话的功夫,竟然已经布置好了迷阵,当真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相请不如偶遇,在下1试东兄高招。”说话间,只见其从城墙上1跃而下,将手中的书本缓缓打开,好似看书1般,从中挑出几个字来,那字1从书本上跳出来,立刻就好似活了1般,张牙舞爪,直向东伯符攻去。
东伯符眼见这名动天下的千机傀儡术,当下也不敢大意,身随意走,右手曲出食,中2指,微微在胸口出虚画成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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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剑指牵引下,只见周围无风自动,周围的树叶好似受了某种召唤1般,从树枝上震落下来,无数树叶在东伯符右手剑指牵引下,直向舒寻玉的傀儡撞去。
“砰!”
1声巨响,双方硬碰1招,却是谁也没讨到便宜,狂风陡起,无数树叶漫天飞舞,而舒寻玉的傀儡也被撞得支离破碎。
舒寻玉点头道:“东兄这招指叶成舞,当真不凡。”
东伯符冷笑道:“舒先生何必在这给我灌迷魂汤,我有几斤几两,我还不自知,倒是舒先生的千机傀儡术,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对垒
舒寻玉哈哈1笑:“雕虫小技,能入东兄法眼,也算过得去了。”嘴上谈笑风生,手里却是不停,只见其口中念诵不停,那书中小字,1个个好似得了命令1般,从书本上蹦蹦跳跳的落将下来,在舒寻玉双手牵引之下,攻向东伯符。
东伯符颔首道:“舒先生过谦了,上林书院的先生,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天下谁人胆敢小视。”右手剑指不断变化,那漫天纷飞的树叶,又不断从空中聚拢起来,迎向舒寻玉的傀儡。
舒寻玉淡淡道:“东兄此话,可就有些不尽不实了。”
东伯符哦了1声道:“此话怎讲?”
舒寻玉叹道:“眼下情况,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东伯符皱眉道:“眼下什么情况?”
舒寻玉缓缓道:“东兄的大军已然包围了上林书院,东兄又说天下无人敢小视于我,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嘛。”
东伯符1愣,随即点头道:“听你这么1说,好像挺有道理的。”
舒寻玉点头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上林书院,身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靠的不是名闻天下的6艺,而是讲道理。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明白了其中的道理,1通则百通,事半功倍。”
东伯符摇头道:“舒兄此话,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舒寻玉哦了1声道:“为何?东兄认为我说的哪里不对?”
东伯符点头道:“当然。”
舒寻玉皱眉道:“还望舒中不腻赐教。”
东伯符缓缓道:“赐教可不敢说,道理其实很简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果1个人只知道看书来冥思苦想,而不知道出去实际行动,这样的人,最终只是纸上谈兵,毫无建树,甚至会害人害己。就像古往今来的许多名将,试问,有哪1个是在家读兵书成才的,都是1个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只有读书与实践相结合,知行合1,才能有大成就。而不是1味的死读书,读死书,这样只会越读越输,毫无作为。”
舒寻玉点头道:“东兄此话,确实大有道理,确实,1个人要有大成就,绝对不能读死书。知行合1,学以致用,方为大道。”
东伯符呵呵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上林书院早知道这个道理,也就不会有今日之局了。”
舒寻玉摇头道:“今日之局又如何,未必就是1个死局。”
东伯符笑道:“是生是死,皆有定数,我劝东兄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免得乐极生悲。”
东伯符笑道:“不管生不生悲,至少现在高兴过就行了。”
舒寻玉摇头道:“短暂的高兴不是真的高兴,能笑到最后,才是真的高兴。”
东伯符挑眉道:“我真佩服你们上林书院。”
舒寻哦了1声道:“佩服我们什么?”
东伯符摇头叹道:“佩服你们这乐天知命的性格,都到了此时此刻了,还1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舒寻玉叹道:“这不应该叫高高在上,这应该说是有点自信。”
东伯符摇头道:“这种自信,我看还是不要为好,不然,会有许多麻烦。”
舒寻玉笑道:“我倒没看出什么麻烦来。”
东伯符叹道:“我怀疑你读书读多了,眼睛出问题了。”
舒寻玉笑道:“这个倒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眼睛早就看花了,总是感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方向。”
东伯符点头道:“是了,就是这样,你方才看不清眼前的危机4伏。”
舒寻玉笑道:“危机虽是4伏,但还是有可能转危为安。”
东伯符摇头道:“不可能。”
舒寻玉方想说话,只听旁边1人大吼道:“石动天在此,上林书院的相由生何在?”
话音方落,只听城墙之上大人大声道:“相由生在此,阁下有何话说。”
石动天哈哈笑道:“你在就好了,怎么还不下来厮杀!”
只听1人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食指石动天,经年未见,别来无恙啊。”说话间,只见1人从城墙上飘落下来,不是别人,正是上林书院,剑部的先生相由生。
石动天笑道:“有劳挂念,石某能吃能睡,身体大好呢,都要闲出鸟来了,此番正好出来,透透气。”
相由生点头道:“能吃能睡,确实大好,看样子,经年未见,石兄功力大进了。”
石动天笑道:“大进可不敢说,只是能堪堪当相先生的对手吧。”
相由生挑眉道:“石兄竟有如此自信。”
石动天嘿嘿道:“当然,我此番听闻要来扬州,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相由生哦了1声道:“什么事情,竟然能让石兄如此激动?彻夜无眠。”
石动天笑道:“当然是因为相先生你了。”
相由生愕然道:“我?”
石动天点头道:“当然。”
相由生疑惑道:“在下何德何能,竟然能让石兄这般挂念?”
石动天话锋1转道:“我听闻相先生乃是江湖中有名的相剑师?”
相由生不知石动天在打什么主意,皱眉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
石动天皱眉道:“罗里吧嗦,拐弯抹角,上林书院好不痛快。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非要让人在这胡乱猜测?相先生不觉这样说话,太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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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由生1愣,不知这石动天1下发什么疯,忽然生起气来,便道:“石兄此话何意?”
石动天从背后抽出双刃,正是其名动天下的子母阴阳刃,缓缓道:“我找相先生,只为1事?”
相由生挑眉道:“什么事?”
石动天1字1句道:“相1相我手中的子母阴阳刃。”
相由生1愣道:“石兄莫不是开玩笑?”
石动天皱眉道:“此话怎讲?”
相由生缓缓道:“相某乃是相剑师,可石兄的兵器,乃是奇门兵刃,如何来相。”
石动天大怒道:“奇门兵刃又如何?奇门兵刃就不能相了吗?”
相由生1愣,心想这石动天莫不是神经病,这样的事情怎么来相。嘴上却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有相剑师,肯定也有相奇门兵刃的,只是在下未曾相过奇门兵刃,实是看不出什么来。”
石动天大怒道:“你这不是胡说8道,故意推脱嘛。”
相由生愠怒道:“相某如何胡说8道,故意推脱了,在下说的哪1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石动天点头道:“当然不对,不然,我又不是神经病,会1直缠着你。”
相由生心头冷笑:“你还不是神经病?你比神经病厉害多了。真正的神经病,在你的面前,都要甘拜下风,试问,这天下间,还能有谁?硬要拿奇门兵刃给1个相剑师相的。这就是活生生的侮辱相剑师。”相由生心中虽然生气至极,但他出身上林书院,涵养还好,嘴上却道:“敢问石兄,哪里不对了?”
石动天好整以暇道:“相剑师相的是剑,而剑就是兵器,石某人的,也是兵器,都是兵器,能有什么不同。”
面对石动天的胡觉蛮缠,相由生差点笑出声来,他实在是想不通,就凭石动天这智力,是怎么坐上神霄阁5指中的食指之位的,不管这么说,神霄阁在江湖中,也算得上赫赫有名,排得上字号,怎么可能让1个神经病给占了位置,还是说,师道陵的脑袋也有问题,在选拔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不然,这石动天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相由生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说,神霄阁的人都有这种毛病,脑袋都不怎么清醒,连剑与奇门兵刃都分不清楚。
相由生暗暗皱眉道:“兵器乃是统称,下面还有很多类别,不能1概而论,你将剑与奇门兵刃混为1谈,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石动天
石动天叫道:“什么不敢苟同,莫非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相由生差点叫出声来,还是忍着性子道:“当然有问题了,剑是剑,奇门兵刃是奇门兵刃,决不能混为1谈。”
石动天冷笑道:“听你这么1说,这马还分黑马,白马,都统称为马,这奇门兵刃与剑不是都称兵器嘛?哪有什么不同,依照你的说法,黑马时马,白马就不是马了。”
“白马非马?”相由生脸色1变,这石动天拐弯抹角,竟然说到这个世纪大难题了。
相由生出身上林书院,当然听说过这个著名论断,这可是出了名的诡辩,相由生可不想被石动天给套进去,哈哈1笑道:“黑马是马,白马当然也是马,剑是兵器,石兄的子母阴阳刃当然也是兵器。”
石动天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相先生高抬贵眼,看上1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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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相由生仍是摇头道:“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石动天皱眉道:“这又是为何?”
相由生淡淡道:“在下能力有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石动天要的便是这句话,哈哈笑道:“原来相由生也是浪得虚名之辈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啊。真是失敬,失敬。”他嘴上说着失敬,却没有半点失敬的样子。
相由生明白石动天这是在乘机打击自己的信心,让自己道心受损,再乘机与自己对战,当真是用心险恶,为求胜利,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转念1想,两军交战,为求胜利,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哪个会跟你公平对战,这么1想,石动天如此做法,也就无可厚非了。若是自己战败,或是道心受损,那也只能怪自己道心不够坚定,区区几句话就让自己禁受不住,以后还如何提升修为,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相由生想到此处,当下深吸了1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微笑道:“石兄当真是大智若愚啊。”
石动天有点不好意思道:“相先生此话当真让人有点不好意思。我在不瞒你,石某人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说我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说过我聪明,有时候,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相由生此时有了防备,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鬼话,笑道:“那石兄可得要好好感激1下我了。”
石动天笑道:“这是为何?”
相由生笑道:“毕竟在下今日可是好好夸奖了师兄1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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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动天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能得相先生的夸奖,确实也不容易。石某是得好好感激1下。”
相由生好奇道:“却不知石兄要如何感激在下啊?”
石动天淡淡道:“石某新学了3招两式,还请相先生品鉴12。”
相由生点头道:“这方法倒是不错。”
石动天笑道:“难得相先生喜欢,也不枉费石某绞尽脑汁,冥思苦想1番。”
相由生笑道:“那可真是有点为难你了。”
石动天叹道:“算了,谁叫在下生来就是劳累命,就只知道干这个,不会干其他呢。”
相由生笑道:“你真是太谦虚了。”
石动天缓缓道:“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嘛。做人做事,还是谦虚点好。”
相由生点头道:“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
石动天点头道:“当然,这是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制胜法宝,我也不瞒你说,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句话。”
相由生哑然失笑道:“听你这么1说,我觉得你挺无私的。”
石动天皱眉道:“我无私,我怎么无私了?”
相由生笑道:“当然无私了,连这么机密的制胜法宝,你都轻易说了出来,是足够无私的,换作1般人,只怕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把嘴缝起来,生怕晚上做梦的时候,说漏了嘴。”
石动天哈哈1笑道:“原来守口如瓶是这么来的,听你这么1说,我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可惜我现在没带纸笔。”
相由生奇道:“你要纸笔干什么?”
石动天1本正经道:“这么重要的话,我当然得用纸笔赶紧把它记下来,等到回去的时候,日夜背诵揣摩。”
相由生点头道:“原来石兄如此刻苦学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佩服不已。”
石动天摇头叹道:“当然,学海无涯,活到老,学到老,这个江湖更新换代太快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如果不认真学习,在江湖上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相由生点头道:“这话我倒是举双手赞成,确实,江湖险恶,要活下来,就得拼尽全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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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动天笑道:“看不出相先生还有这等觉悟,我以为你们书院的先生,每天都是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呢。”
相由生哈哈笑道:“这是江湖人对我们书院的误解。”
石动天奇道:“那你们书院1天不念书,那干什么呢?”
相由生笑道:“除了读书之外,还要习武强身,领悟大道。”
石动天皱眉道:“读书能读出人间大道,这话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些吹牛。”
相由生点头道:“这你就不懂了,自古以来,很多人间大道就是从书本中领悟出来了。书本,其实是用来记忆的,它把前人的智慧给记录下来,供后人来参考,让后来的人少走弯路,有捷径可走。”
石动天点头道:“确实,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干无限的事情,确实需要捷径,如果没有捷径,生命太短暂了,如昙花1现,眨眼即逝。”
相由生笑道:“看不出你还挺有学问的。”
石动天摇头道:“石某不学无术,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我可不敢在上林书院的先生面前卖弄学问,那是孔夫子面前卖书,自讨没趣。”
相由生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哈哈笑道:“石兄能知道孔老夫子,看样子上林书院也算威名远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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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动天笑道:“孔老夫子的徒子徒孙,何止千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小的时候,拜他老人家所赐,也不知挨了多少板子,以致于我现在每每想起他老人家来,都是浑身发抖,夜不能寐,实在是对他老人家敬而远之。”
相由生笑道:“看不出他老人家还有这等威力。”
石动天点头道:“当然了,他老人家不知给多少人留下了阴影。”
相由生微笑道:“我这下总算知道原因了。”
石动天奇道:“什么原因?”
相由生1本正经道:“神霄阁为何要不宣而战,突然进攻上林书院。”
石动天抓了抓头道:“这个还需要原因嘛。说实话,我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何?”
相由生叹道:“听石兄方才对孔夫子的深仇大恨,想来天下人苦孔夫子久矣,这上林书院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不进攻上林书院,还能进攻谁呢。”
此话1出,便是石动天也被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相由生会说出这等话来,好1会儿,才捧腹大笑道:“想不到你是这么有趣的1个人。你这么说话,就不怕得罪天下读书人,再也回不去上林书院。”
相由生淡淡道:“我方才已经说了,上林书院因材施教,不会1成不变的。读死书,死读书,乃是上林书院的大忌。孔夫子虽要尊称,却也不能停滞不前,整天把他老人家顶礼膜拜,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如果是这样,被他老人家束手束脚,那还不如将他老人家扫地出门,解放思想,海阔天空。”
听得此话,石动天竟是暗暗点头,方才明白,上林书院为何能占据扬州,名列中州9派之1,果然有其独道之处。念及于此,当下收起心中小觑之心,朗声道:“石某领教相先生高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奋战
石动天面无表情,双手紧握子母阴阳刃,自有1种渊渟岳峙的逼人气势,比起先前的罗里吧嗦,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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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由生心中1凛,心知石动天虽然看起来有时脑袋不怎么灵光,但凭着此时的气度,便可看出,其修为定然不低,能坐上5指中的第2把交椅,自有其过人之处。哈哈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有理了。”
石动天大笑道:“有理没理,只看你手上本事如何了?”
相由生哈哈1笑道:“我若再许多废话,倒让石兄看轻了。”说话间,只见其缓缓将手中配剑解了下来,正是名动天下的惊虹。
石动天忍不住道:“相先生乃是有名的相剑师,可曾相过自己的剑。”
相由生摇头道:“未曾。”
石动天1愣道:“这是为何?”
相由生淡淡道:“医者不自医,这样的道理,石兄不明白吗?相剑师也1样。”
石动天点了点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相剑师也是1样,如果太过相信手中的剑,甚至是剑上透露出来的命运,那人生就会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剑,1旦影响道心,这辈子将会止步不前,所以才会有医者不自医的道理。
石动天哈哈1笑:“好1个医者不自医,相先生,石某领教了。”话音方落,只见其全身衣衫鼓舞,周身突然白光怒放,好似雷电在体内缠绕不休,声势极为骇人。
狂风涌动,沙石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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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云层好似被雷电所扰,如沸水1般翻滚不休,无数雷电在云层中穿梭不停。
众人见得这等声势,都是暗暗心惊不已,没想到这石动天竟然这般厉害。
相由生也是心中1凛,暗叹石动天厉害,神霄阁密法果然有独到之处。
便在此时,只听石动天1声大喝,子母阴阳刃交叉成十字状,“轰隆隆”地1声,天上云层剧烈滚动1番,1道雷电从云层中直冲下来,落入石动天手中的子母阴阳刃上,石动天往外1甩,子母阴阳刃上登时冲出1道3丈来长的白光,朝着对面的相由生当胸撞去。
相由生耳廓1动,大叫道:“来得好。”嘴上虽这般说,但面对石动天的出手,他却不敢大意,右手1晃,手中的惊虹出手,剑气凌厉纵横,剑光闪动,1招6合听涛,直向石动天迎去。
只见半空中电光炸舞,两人的劲力还未交接,天上云层纷纷退开,好似被无数利刃破开1般。
轰隆连声,空中荡开1轮白色电光,好似无数雷电剧烈相撞,直震得整个上林书院都微微晃动1般,白光落地,青石地面碎成记齑粉,地面到处都是焦黑模样。
众人中,修为高深者,暗暗点头不已,修为低微者,纷纷抱头蹲下,惊叫不绝。更有甚者,当场被震倒在地,呕吐不已,有的人,直接被震晕在地。1个个脸上都不由露出惊讶恐惧之色。
霎时间,漫天霞光闪耀,气浪4炸。
双方弟子见得两人这般气势,都是惊叹不已,心中又是震骇,又是惊喜,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目睹如此壮观的大战,1时间将双方大战全然忘在了脑后,屏息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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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动天出身荆州神霄阁,1身武功修为极为精深,再加神霄阁秘法加身,还有手上的奇门兵刃,子母阴阳刃,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子母阴阳刃乃是用天外玄铁制成,专门为了接引天上雷电而打造,只因天上雷电威力极为骇人,力道极大,寻常人,谁敢接引天上雷电,不死也得重伤,而1般寻常兵刃,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天上的雷电,不是断折,就是粉碎。
石动天有这子母阴阳刃在手,气势更是骇人,每招1出,皆是霞涌雷鸣,气势惊人。再加电闪雷鸣,狂暴威力,真可谓惊天裂地。
相由生虽然声势不如石动天,却也是剑法如密,碧落十景接连发出,在身前布置成1张绵密的大网,竟是风雨不透,
石动天虽然气势迫人,1时间,竟也无法强攻而入。
双方你来我往,竟是打得难解难分。
便在此时,只听1人大叫道:“李由,雷9霄在此,出来见我。”
自来兵对兵,将对将,东伯符已然对上了舒寻玉,石动天也挑上了相由生,作为5指中的大拇指,雷9霄自然也坐不住了。
毕竟,这是攻城拔寨,雷9霄乃是冲锋的第1战将,早已是技痒难耐,顿时出口挑战上林书院的大先生李由。
听得雷9霄挑战,只听1人笑道:“李由在此,上雷长老挂念了。”接着1人从城头飘落下来,不是别人,正是书院的大先生李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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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昂首道:“多年未见,李先生还是体健如斯,可喜可贺啊。”
李由摇头笑道:“病体残躯,不值1提了。”
雷9霄微笑道:“大先生过谦了,多年未见,想必大先生的浩然正气更见精进了。”
李由摇头道:“这可谈不上。”
雷9霄哦了1声道:“这是为何?”
李由缓缓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上好刑,则民变好斗。”
雷9霄皱了皱眉,直听得头皮发麻,他早就听闻这李由出身礼部,最喜欢之乎者也,今日1见,果然名不虚传,3句话还未讲完,就开始罗里吧嗦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读浩然之书,得浩然之气,大先生对礼理解得更见精深,足见修为更为不凡。”
李由拱手道:“多谢夸奖。”
雷9霄摇头道:“雷某说的乃是实话。”
李由1愣道:“虽是实话,但是修为到了你我这个境界,想要百尺竿头,更进1步,其实很困难。我随时有精进,奈何进步太少,可谓不值1提。”
p> 雷9霄哈哈笑道:“大先生倒是实诚人啊。”
李由微笑道:“没办法,我也想撒谎,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来,感觉像吞了刀子1般,就是吐不出来,想想还是实话实说罢了。”
雷9霄点头道:“大智若愚,吃亏是福。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这天下间,就是聪明人太多了,所以才会没人吃亏,其实往往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难成大器。”
李由点头道:“这话我倒是赞同,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自认为自己很聪明,才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雷9霄哦了1声道:“这话怎么说?”
李由叹道:“我年轻的时候,读了几本书,就认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自认为有雄辩之才,天下人在我眼中,不过尔尔,1路走来,开始的时候,1帆风顺,后来栽了个大跟头,差点就1败不起。若非门主开导,今日只怕也没有我李由了,虽是如此,但我道心受损,方才止步不前了。所以说,年轻的时候太聪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雷9霄点头道:“太聪明的人,就不会走弯路,1心只想着走捷径,可惜,练武修道,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不然,任凭进步神速,根基不牢,也如浮沙建塔,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1遇到挫折,整个人就会1蹶不振。”
李由叹道:“可惜,现在已经没多少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听这些道理了,只要你多说几句,他们就会觉得你烦,罗里吧嗦,像和尚念经,整个的吃力不讨好。”
雷9霄哈哈笑道:“确实如此,别看我平时1本正经,但是我这人最喜欢给人说道理,我行走江湖,1直靠的就是以理服人,我1直相信,能出来闯荡江湖的,都不是傻子神经病,啥子神经病出来,也活不了几天,能在江湖上闯荡的,都是些聪明人,都能听得懂道理,所以,遇到这些人,我都会说1说道理,即便最后要动手,还是给对方1个说话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李由
李由笑道:“听你这么1说,我觉得你有1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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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奇道:“哪里?”
李由1本正经道:“上林书院的礼部。”
雷9霄皱眉道:“大先生莫不是开玩笑。”
李由摇头道:“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怎么能行开玩笑。”
雷9霄笑道:“那我来了,你到哪里去?”
李由点头道:“我退位让贤啊。”
雷9霄笑道:“算了,你叫我到上林书院来,岂不是要叫我背叛神霄阁。”
李由沉吟了1下道:“这倒是个难题,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背叛,毕竟,这背叛有违江湖道义。”
雷9霄笑道:“大先生知道就好。”
李由笑道:“既然大家份属敌营,在下也只能领教1下雷长老的高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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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淡淡道:“高招倒是谈不上,只是多吃了几年饭,多练了几年武功而已。”
李由微笑的:“如此,也就大大不容易了。”
雷9霄哈哈1笑,大笑声中,只见其右脚步猛然往前踏出1步,这1步,好不势大力沉,那青石地面瞬间好似被巨人踩中,地面瞬间陷了下去,青石地面上留下1个深深的脚印。同时右手1晃,1记势大力沉的1掌,直向李由当胸击去。
只见其右手伸出5指头,却是食指内扣,掌心焦黑1片,不是别的,正是神霄阁名动天下的5雷天心掌。
面对雷9霄的5雷天心掌,李由也不敢大意,右手1扬,也是1掌轰出。
“轰!”1声巨响,两人硬对1掌。
磅礴的劲力顿时以两人为中心,轰然向4周散开,霎时间,狂风涌动,沙石惊飞。
地上的青石地面纷纷龟裂开来,如蛛网1般遍布其上。
两人硬对1掌,双方各退1步,1掌之下,竟在伯仲之间,1个也讨不了好。
雷9霄哈哈笑道:“大先生果然是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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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李由平日里罗里吧嗦,瘦瘦小小,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走1般,没想到功力如此深厚,竟然能硬抗雷9霄的5雷天心掌而不倒,不由暗自骇然,心中又惊又佩。
李由淡淡道:“承蒙雷长老夸奖,5雷天心掌,果然名不虚传。”
1掌1下,双方各自佩服。
雷9霄笑道:“浩然正气,果有独到之处。”
浩然正气乃是当年夏采薇于怒海狂涛之中创出,每掌所处,皆有怒海狂涛之力,后来夏采薇回到上林书院,潜心研究,浩然正气更见威力,后传于李由,李由1直修炼至此,修为可见精深。
雷9霄的5雷天心掌,乃是神霄阁的镇派绝学,每1掌所出,皆有雷电万斤之力。
两方都是刚猛路子,1经交手,顿时风沙走石,风起云涌。
1经动手,李由顿时1改先前罗里吧嗦的性格,变得洒脱飞扬,笑道:“雷长老客气了,多年未曾动手,所幸这1身功夫还未曾落下。”
雷9霄点头道:“这话倒是,毕竟这是安身立命的功夫,虽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但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也是很难做到以理服人,毕竟,这天下人,不喜欢讲道理的人太多了。”
李由点头道:“雷长老此话,在下也是深以为然,别说江湖中人,便是在这上林书院中,不喜欢讲礼的人,也是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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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挑眉道:“还有这等事。”
李由叹道:“当然,在这上林书院中,口碑最差的就是我,上林书院的学生见到我,可谓如遇洪水猛兽,退避3舍都不为过。”
雷9霄奇道:“这是为何?”
李由叹道:“还能为何?怕我给他们说礼啊。”
雷9霄心道:“这礼最是枯燥乏味,每每听来,都让人心烦意乱,头大如斗,年轻人肯定最烦这个。”
李由点头道:“确实如此。回想我当年的时候,也是这样,根本听不懂这些大道理,觉得这些完全没有作用,只知道谁的拳头大,谁的力量足,谁就是大哥,谁说话就能算数,至于其他的,完全不懂,完全听不下去,但是,我现在明白了1个道理。”
雷9霄奇道:“明白了什么道理?”
李由叹道:“江湖,还真不是打打杀杀,很多时候,不是凭着谁的力量大,谁的拳头硬,谁说话就算数,很多时候,还得讲理,很多时候也得讲礼。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雷9霄点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何会练浩然正气这么刚猛的武功了。”
李由笑道:“这是为何?”
雷9霄1本正经道:“年轻的时候,想着凭力量说话,凭拳头说话,因为相信了这1套,所以才会如此。”
李由笑道:“你这么1说,还真有几分道理。确实如此,我当时想也没有想,就直接学了浩然正气,其他几门绝学,我都没来及看。”
雷9霄笑道:“也有可能,这门绝学跟你有缘分,所以,你才会1下就选中了。”
李由点头道:“有道理,确实如此。”
雷9霄点头道:“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少年时,谁不想如此。”
李由笑道:“现在想来,确实如你所说。”
雷9霄闭了闭眼睛,似是在回忆少年时光,好1会儿,才道:“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李由摇头道:“这倒未必?”
雷9霄笑道:“莫非李先生还有其他办法不成?”
李由缓缓道:“谁说人生无再少,面前流水尚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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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9霄愣了1下,才道:“流水改道容易,人生回头太难。”
李由淡淡道:“心不老,人生也就不会老。”
雷9霄笑道:“这话也只是用来安慰自己。实则是年纪越大,越没有干劲,越不想做事情,越没有什么想要冲的想法,浑浑噩噩,勉强度日罢了。”
李由摇头道:“这也不尽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很多人年纪越大,心中的志向也越是远大,越是磨灭不了心中的想法和远大志向。”
雷9霄点头道:“这种人确实也大有人在。”
便在此时,只听旁边嗖地1声破空声响,似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飞过去1般,两人1惊,回头1看,却是1枚白色棋子。
雷9霄眉头1挑,抬头看去,只见1人从城头飘落下来,不是别人,正是齐劫。
雷9霄正想说话,只听1人哈哈笑道:“我原本想在旁边好好休息,隔岸观火的,哪知齐先生耐不住寂寞,齐先生既然已下场,那在下也躲不过去了。”说话间。只见1人缓缓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5指中的中指叶天衣。
齐劫冷笑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叶天衣1愣道:“等我?等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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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劫1握手中的棋子,冷冷道:“还能干嘛,当然是为了打架。”
叶天衣笑道:“看样子齐先生早已是技痒难耐了。”
齐劫缓缓道:“兵对兵,将对将,别人打得是热火朝天,飞沙走石,就我们两人在那干照着,这不免有些难为情。”
叶天衣笑道:“看样子齐先生是1个爱面子的人。我就比较简单,能不动手,那就尽量不要动手,最好是动嘴就把事情解决了,这是最好,免得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要是不小心伤到哪里,伤了和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齐劫心头冷笑:“你们神霄阁带了几万人,登6杭州湾,将上林书院围得水泄不通,现在你又说刀剑无眼,伤了和气,真是世间第1伪君子。”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你的意思就是大家应该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再喝杯酒,谈谈人生,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能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叶天衣
叶天衣哈哈笑道:“能这样解决的话,这样当然最好,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就能把事情办了,何乐而不为呢。”
齐劫心头冷笑:“你想得倒美,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能这样当然最好,可惜,天下事,说到最后,还是得比一比谁的拳头大,力量多,谁说话就有份量。”
叶天衣皱了皱眉,颔首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能和平解决,我还是想和平解决,不想动武,打来打去,吃力又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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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劫缓缓道:“那不可能,上林书院的大门虽然敞开着,但也不可能你想进就进。”
叶天衣皱眉道:“上林书院管理得这么严格。”
齐劫点头道:“当然,若是不严格,在这个江湖上,也活不下去。”
叶天衣答应道:“这话我赞成,江湖险恶,若是不严格要求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劫缓缓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人若无敏锐的观察力,确实容易遭暗算。”
叶天衣皱眉道:“你这话,感觉在我说。”
齐劫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叶天衣淡淡道:“这还不简单,神霄阁忽然进攻上林书院,上林书院被困,你当然把事情都怪罪在我们头上。”
齐劫打了一个哈哈道:“原来你看出来了。”
叶天衣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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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劫笑道:“天下谁人敢说神霄阁的中指是傻子,那存心是有眼无珠,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叶天衣一笑道:“也没这么严重,我这人心胸还是比较开阔,不会滥杀无辜的。”
齐劫笑道:“听你这么说,还得感谢你才是。”
叶天衣点头道:“是啊。只要活着,其他都是浮云,毕竟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剩了。”
齐劫叹道:“这话倒是有道理。”
叶天衣笑道:“有道理就好,那咱们两人还需不需要动手呢?”
齐劫哈哈一笑:“当然了,你们都打上门来了,我若不动手,怎么能说得过去。”
叶天衣皱了皱眉道:“说来说去,还是要动手。”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微微一晃,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地上忽然微微晃动起来。
众人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尽皆吓得面无人色。
便是齐劫也是心中一凛,心道:“传闻神霄阁的叶天衣极为极擅长符篆之术,此番天崩地裂,莫非也是叶天衣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念及于此,当下暗中观察,果见叶天衣将右手藏于袖中,口中唇语涌动,好似在念诵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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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见狂风陡起,沙石惊飞,无数碎石从地面拼凑起来,竟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一般,将其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石人,那石人庞大无比,身高丈余,好似巨人一般,在狂风涌动中,缓缓现出身来!
众人惊骇莫名,没想到叶天衣真能召唤巨人,直惊得脸色惨然,额头见汗,几不相信眼前的场景。
只因面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如此巨人,怎么听从召唤。
这巨人太过庞大,一招一式,感觉都有千斤之力,齐劫身为书院的书生,虽然见多识广,但陡然见到如此庞大的巨人,仍不由心中一凛,脸色一变,暗叹神霄阁密法果有独到之处。
只听叶天衣哈哈笑道:“齐先生,在下已亮出家底,齐先生也该出手了吧。”
齐劫哈哈一笑:“好,恭敬不如从命,在下领教叶长老高招。”话音方落,只见其双手交叉,双手棋子尽出,竟是黑白交叉成网,绵密交织,在空中布置成一张巨大棋网。将那巨人和叶天衣网在中间。
叶天衣哈哈一笑:“齐先生棋盘布置得不错。”
齐劫笑道:“承蒙夸奖,在下也就这点手段,倒让叶先生见笑了。”
叶天衣笑道:“天下谁人胆敢取笑上林书院的先生。”
齐劫摇头道:“我可不敢给自己脸上贴金,敢笑话我们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得不胜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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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衣叹道:“如此说来,乃是齐先生太过仁慈了。”
齐劫挑眉道:“此话怎讲?”
叶天衣缓缓道:“如果齐先生将笑话的人全杀了,只怕就没这么多人笑话了。”
看叶天衣这般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齐劫顿时吓了一跳,挑眉道:“那还是算了,我只喜欢下棋,不喜欢随便杀人。”
叶天衣笑道:“还是下棋好,既能锻炼自己的智力,又能陶冶情操,何乐而不为呢,比起那些打打杀杀,真是好太多了。”
齐劫点头点:“确实如此。”
叶天衣点了点头,当下不再说话。右手往前一指,那石头巨人好似得了什么命令一般,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一时间,只听周围狂风涌动,沙石惊飞,到处都是轰隆隆地动山摇的声音,好似整个上林书院都要随时分崩离析一般。
那巨人的力量,好不巨大,每一步踏出,青石地面皆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深不见底,好似什么怪兽一般。
众人顿时心惊胆颤的看着场中,要看齐劫用何手段来对付这个石头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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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齐劫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手不断变化,只见半空中黑白棋子,好似受了某种力量牵动一般,纵横简直,那巨大的无形巨网立刻向那巨人当头罩下。
双方方一接触,半空中顿时发出嘶嘶嘶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不断摩擦一般。
那巨人好似被什么东西困住,竟仰天发出一声怪叫,声音宏大,好似惊雷一般,惊天动地,震人心魄。
同时间,那巨大的身体竟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双手晃动不止,好似在拼命从什么囚笼中挣扎出来。
可饶是如此,那棋盘仍是固若金汤,那巨人拼命挣扎,却仍是无法从中挣扎而出。
众人见状,不由得又惊又喜,纷纷暗赞齐劫的棋盘厉害。
便是叶天衣也不由点头赞道:“好个齐先生,好个棋盘,果然厉害。”
齐劫淡淡:“承蒙夸奖,叶长老身为神霄阁的长老,只怕技不止此吧。”
叶天衣笑道:“我本想用这巨人出来吓唬一下先生,能做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现在看来,只怕是痴心妄想了吧。”
齐劫笑道:“叶长老这想法虽是好的,但是在下也不是纸糊的,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不战而屈人之兵,在下实在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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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衣叹道:“看样子,咱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齐劫奇道:“哪一步?”
叶天衣微笑道:“当然是大打出手的这一步。”
齐劫点头道:“输赢各凭本事,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叶天衣摇头道:“话虽如此,但真正动起手来,还是有点不舒服。”
齐劫挑眉道:“不舒服,这是为何?”
叶天衣笑道:“用力过猛,元气大伤,当然会不舒服。”
齐劫笑道:“这个我就没办法了,你操控了这么大一个巨人,当然会用力过猛,元气大伤。”
叶天衣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齐劫点头道:“本来就是,我只是说了原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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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衣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也顾不得用力过猛,元气大伤了。”
齐劫面容一整道:“在下领教叶长老高招。”
叶天衣大笑一声道:“起!”话音方落,只见那巨人仰天怒吼一声,全身好似被注入了无数灵力一般,原本巨大的身体竟然开始再度长高,而且越长越高,眨眼之间,便又长高了三尺。
只听半空中嘶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好似有无数神兵利刃在半空中交织。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有无数棋子落地,继而那巨人挣脱出来,直向齐劫走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为您提供大神烟雨茫茫的正道法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同行
夏语冰点了点头,也知形势凶险,可惜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来,稍1运气,顿觉头昏脑晕,浑身虚汗淋淋,心知重病在身,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眼望对面的杨戢,又生出希冀来,眨了眨眼道:“杨兄智计胜我百倍,是否已有什么脱身良策?”
杨戢听他以‘杨兄‘相称,微微愣了愣道:“碧落公子名动扬州,胸中自藏百万兵甲,在你面前,我这落魄书生,可不敢班门弄斧。”
夏语冰笑道:“杨兄何必取笑于我,江湖传言,多是夸大其词,语冰虽是多读了几年书,所知所识,实是井底之蛙,杨兄莫要左推右卸,这重担唯有你来挑了。
杨戢登时哑口无言,好1会儿,才叹道:“夏小姐词锋,在下当真招架不住,实不相瞒,我倒有1计,可要冒好些风险,也并非什么万全之策,夏小姐莫要见笑。”
夏语冰料不到他真有脱身之法,登时目光1亮,说道:“杨兄快快说来。”
杨戢挑了挑眉,当下用枯枝在地上画了1个地图,地图虽是简陋,但其间山水草木,醒目标志,却是丝毫不差。
夏语冰草草扫了1眼,‘呀’了1声道:“这是碧落湖畔。”她自小生长在上林书院,对上林书院的1草1木,都可谓熟悉至极,所以,杨戢虽只是寥寥几笔几笔的草图,夏语冰却已然看了出来。
杨戢1边将地图画下,1边道:“夏小姐说得不错,正是碧落湖畔,此刻碧落山脉想必早已被神霄阁弟子围得水泄不通,咱们不管从何处突围,都要遇上他们,这小镇乃是出城要道,定然身为森严,若不是这场大雨,说句实话,咱们定然到不了这里,以时间推算,此刻顾……顾兄他们的行踪定然已被发现,金蝉脱壳之计已被识破,对方定然赶赴碧落湖畔,将那搜了个底朝天,料来他们定然以为我们已经下山,又怎会我们竟会回转过去,神霄阁弟子众多,此番倾巢而出,想来定是将各个分舵的弟子全部抽调过来,1时间哪能分清是真是假,只要我们混在其中,在稍微易容1下,定能尾随以后,悄然回到上林书院。”
夏语冰凝神倾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大为惊讶,这智计看似大胆无为,细细想来,却又处处可为,利用对方视觉上的盲点,行那龙潜大海之计,不由大是佩服,由衷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杨兄若然用兵,天下只怕无人能敌。”
杨戢听他夸赞自己,不由俊脸1红,干笑道:“纸上谈兵,岂敢堪大任,天下多少藏龙卧虎之辈,单凭此番布局之人,便胜我许多。”当下用枯枝斜指地上1条路径道:“这条小路颇为隐蔽,夏小姐既然同意,咱们就选这条路上山。”
夏语冰见他1副指点江山模样,不由微微好奇道:“杨兄胸有成竹,只怕计不止此吧。”
杨戢抓了抓头道:“夏小姐目光如炬,在下那点小伎俩,当真是瞒不住。我与神门4雄有数面之缘,对4雄为人,也倒有几分了解,4人之中,以侯慕白智谋最高,可此人心胸略显狭窄,怕是容不下其他人,至于文君集,长得最好看,是难得的美男子,文采风流,只是这人……这人性格有点问题。”
夏语冰见他忸怩作态,吞吞吐吐,好似吞了鸡蛋1般,茫然道:“性格有问题,难道是神经病?”
杨戢摇了摇头,咿咿呀呀道:“也不是神经病,这人生性轻浮,性喜鱼色,口碑不是很好。”
夏语冰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了然,忽起促狭之意,揶揄道:“看你摇头晃脑,莫不是被他占过什么便宜。”
杨戢直惊得1下跳了起来,连连摇手道:“哪有的事,你可别胡乱编排,要是别李焱那坏小子听去,我可要1声尽毁。”
夏语冰见他说到李焱,登时想起其身旁的韩月来,秀眉微蹙道:“只怕不是被李焱听去,是被韩姑娘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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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茫然道:“韩姑娘,哪个韩姑娘?”
夏语冰见他装傻冲愣,心中不由有气,冷哼1声道:“杨兄倒是健忘的紧,你们联袂而来,何等情深意重,怎地这么快就把人抛到了9霄云外。”
杨戢听他这话说得酸里酸气,颇为奇怪,细1回想,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夏小姐,这话可万万说不得,我与韩师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为了我这项上人头还能多留几日,你就嘴下留情吧。”
夏语冰听他说得急切,倒不似作为,心里莫名1喜,笑道:“怎么,你很怕她吗?”
杨戢心下嘀咕1句:“莫说是我,只怕整个青丘派,就没1个不怕她的。”嘴上却道:“怎会呢?同门之谊,我怎会怕她呢?”
夏语冰听他1句话说得7歪8扭,大有不尽不实之处,微笑道:“只怕是占了人家什么便宜,做贼心虚吧。”
杨戢吓了1跳,想到青丘时的种种恩怨,也算是差相仿佛吧,摇头苦笑道:“夏小姐莫再纠缠,在下可招架不住。”
夏语冰见他左顾右盼,连连躲藏模样,不由莞尔1笑道:“算了,此番便饶过你了。”
杨戢长出了口气,赶忙岔开话题道:“魏东亭其人,脾气暴躁,最是粗心大意,长得怪兽也似,4肢发达,有勇无谋。”
夏语冰愕然道:“怪兽?”
杨戢想起魏东亭的可怕形象,点头道:“那魏东亭身高十尺有余,虎背熊腰,4肢粗如牛腿,目若铜铃,两个鼻孔呼呼喷气,说起话来,嗡嗡直响,打雷也似,甚是怕人。李焱那尊门神跟他比起来,都可叫英俊小生了。”
夏语冰听他说得这般可怕,想到那客栈之中见到的魏东亭,莞尔1笑道:“看你模样,似乎倒替他可惜了。”
杨戢抓了抓头,干笑道:“夏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替他可惜什么,长的丑,又不是他的错。”
夏语冰见他说得1本正经,‘噗嗤’1笑道:“你这人看似老实,其实最是奸猾。”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自己怎地又变成奸猾小人了,微感奇怪,只觉这天下女子怎地都是1般模样,忽喜忽怒,说话颠3倒4,着实让人捉摸不定,当下呵呵1笑道:“至于谭平。”似是对此人难下决定,说到此处,便是1顿。
夏语冰奇道:“怎么不说了,难道那谭平,也是什么猛鬼怪兽不成?”
杨戢皱了皱眉,才道:“这倒不是,谭平在4人中,最是沉默寡言,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只怕是除开侯慕白外,最难应付之人,若是遇上此人,定要万分小心。”
夏语冰点了点头,心中已大至了然,看杨戢1副愁眉苦脸模样,疑惑道:“杨兄文采风流,智计超群,青丘派称雄于天下9派,3十6绝技名动天下,杨兄出身青丘,却是脚步虚浮,似乎无甚内力,这是何故?”
杨戢眉头1皱,叹道:“我幼时被人打了1掌,以致经脉俱损,能保住性命,已算不错了,此番下山,也是阴差阳错。”
夏语冰见他眉头紧皱,也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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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如何劝解,却听杨戢笑道:“夏小姐不必为我担心,在下武功虽是3脚猫,却自有保命之法,此番路途凶险,倒是夏小姐,武功倒要练得高明1点。”
夏语冰心中担心,正想问他如何保命,只见杨戢站起身来,仰头看向门外,幽幽1叹道:“这雨只怕快停了,你服药不久,快些睡上1觉,待雨1停,我们立刻上路。”起身便步出门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遇敌
夏语冰本想问他去哪儿,话到嘴边,突地醒悟过来,登时脸如火烫,心儿怦怦乱跳,忙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轻轻吐了吐舌头,闭眼睡去。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耳边嗡嗡作响,好似蚊虫叮咬,烦人至极,夏语冰想也未想,便是1掌推了出去,直想将那蚊虫扫出十万8千里,免得扰人清梦。
忽听‘哎呀’1声,那蚊虫倒真成了精,竟是口吐人言,吓人至极。
夏语冰迷迷糊糊中,直被吓了1挑,蓦地睁开眼来,只见外面天生未明,杨戢躺在地上,好似蛤蟆1般,颇为狼狈。登时微感奇怪道:“你躺在地上干什么?可是嫌热吗?”
杨戢平白挨了1掌,只觉胸口酸痛至极,唉声叹气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笑道:“倒也不是热,只是这地上宽敞,躺着舒服些,你身体怎么样子,可起得来了吗?”
夏语冰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他在东拉西扯,胡说8道,莫名其妙,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皱了皱眉,活动了1些筋骨,虽仍觉浑身酸痛,却也不像昨日那般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无,点点头道:“多谢你的药,已好了大半。”
杨戢‘嗯’了1声道:“雨差不多快停了,咱们这便起身吧。”
夏语冰答应1声,站起身来,却见杨戢早将屋内小心收拾1通,便是柴火于灰也谨慎处理过,两人的衣也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由暗赞其小心,虽觉前路凶险,不知怎么的,有杨戢相携在伴,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安。
两人出得门外,果如杨戢所说,大雨早住,天上只淋淋漓漓的下着小雨,夏语冰深吸了1口气,随着杨戢步入山间。
经过昨日的1场大雨,山间之路更为难走,杨戢仗着身高体壮,自然当了开路先锋,深1脚,浅1脚,走得甚是艰难,此刻也顾不的什么男女有别,嫂溺叔于援手了,把夏语冰柔软小手1握,只觉握了1团软软棉花,甚是受用,饶是逃难之中,杨戢这谦谦君子,心里也有些飘飘然。
自来这绵绵细雨最是难停,不多时两人的1身粗衣烂衫便又里里外外湿透,杨戢担心夏语冰身体,忙问道:“夏小姐,你觉得怎样?”
夏语冰本是精神尚好,此番爬了1段山路,又淋了1阵雨,顿觉浑身虚汗淋漓,额头又渐渐滚烫起来,头昏眼花,好似随时要晕过去1般,但心知此时形势危急,稍1耽搁,只怕就会生出其他许多变故来,只得强提精神,呼呼喘了几口气道:“没事,咱们快走吧。”
杨戢答应1声,却也没在意,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却觉眼前1花,似是夏语冰往前跌装过来。
杨戢大吃1惊,慌忙回身去扶,哪知山路难走,道路湿滑,‘啊’地1声,当先摔倒在地,夏语冰迷迷糊糊中,被其1拉,登时跌入他怀中。
夏语冰‘嘤咛’1声,登时羞得满脸通红,这已是第2次给杨戢抱在怀里,娇羞却不减反增,只觉全身火烫,心里怦怦乱跳,急忙站了起来,却不敢拿眼去看杨戢。
杨戢心中懊恼至极,想起先前喂药,那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此番只怕真被人当了登徒浪子,慌忙从地上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夏语冰心想:“你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登徒浪子,我要送你上西天去给如来佛祖参拜了。”看他满全烂泥,不由关心道:“我没事,方才1时头昏,踩滑了路,你没事吧,可摔疼了没有?”
杨戢听她没怪责自己,方才放下心来,哈哈笑道:“在下体壮如牛,能有什么事?”
夏语冰看他虽是生得长身玉立,眉清目秀,却当真算不上什么体壮如牛,抿嘴1笑道:“你这人,倒是会夸大其词。”
杨戢抓了抓头,干笑两声,看着满手烂泥,不由暗暗皱眉,怎好再去拉夏语冰的纤纤玉手,眼见夏语冰脸色苍白,似是旧病复发,忙道:“这雨1时半会只怕也不会停,咱们先找个地方避1避雨吧。”
夏语冰也觉浑身酸痛,有些坚持不住,点头答应道:“也好。”
杨戢游目4顾,正见不远处,长草掩映间,露出1个山洞,喜道:“天无绝人之路,那边可以避雨。”当先走了过去。
步入洞内,只见那洞天然生就,也无野兽痕迹,颇为干净宽敞。
两人捡了块干净大石坐下,杨戢又从怀中摸出药包来,在那细细挑选。
夏语冰见他挑了些好似花状的药物出来,好奇道:“那是什么药?好像是花。”
“花?”杨戢看着手中的药,想了想,笑道:“夏小姐说是花,也算差相仿佛吧,这味药名唤金银花。”
夏语冰喃喃道:“金银花,这名字倒好听。”
杨戢笑道:“这花3月初开,5出,微香,蒂带红色,花初开则色白,经1、2日则色黄,故名金银花。又因为1蒂2花,两条花蕊探在外,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状如雄雌相伴,又似鸳鸯对舞,故有鸳鸯藤之称。”
听得‘鸳鸯藤’3字,夏语冰不由看了杨戢1眼,登时飞红了脸。
杨戢见他脸红,微觉奇怪道:“你怎么了,可是头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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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忙道:“没什么?”
杨戢不疑有她,又道:“金银花自古被誉为清热解毒的良药。它性甘寒气芳香,甘寒清热而不伤胃,芳香透达又可祛邪。既能宣散风热,还善清解血毒,用于各种热性病,如身热、发疹、发斑、热毒疮痈、咽喉肿痛等症,均效果显著。”
夏语冰见他摇头晃脑,好似真个郎中,不由暗自好笑。
杨戢细细捡出十几味药来,碾成粉末,递了过去,柔声道:“这里不便生火,只能委屈夏小姐将就吃了。”
夏语冰杨戢掌心接过药来,仰头吞下,眨了眨美目,笑道:“怎么,在杨兄看来,语冰便这般吃不得苦吗?”
杨戢心想:“你出身上林书院,乃是夏掌门的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会吃过什么苦。”心中虽这般想,但听她语气不善,顿时有些心惊胆颤,连忙站起身来道:“夏小姐多虑了,怎会呢。1天滴水未进,想必你也饿了,你且休息1下,我去找些吃食。”也不待夏语冰答应,飞也似的逃出洞外。
夏语冰见他慌慌张张,好似见了鬼1般,心想:“这人1时聪明绝顶,1时又糊里糊涂,也不知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当真让人捉摸不透。”药草入腹,顿觉全身暖洋洋的,颇为舒服。她连日冒雨赶路,甚是疲累,此刻吃了药草,寒意大减,心神渐渐松弛下来,倍觉疲惫,美目1盖,便即闭眼睡去。
杨戢急急忙忙奔出洞外,深吸了1口湿润了空气,方才定下神来,他心中担心夏语冰安危,只敢在附近扯了几个野果,便急急赶回。他虽知自己武功是个3脚猫,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是性命不要,也要护得夏语冰周全若是夏语冰遭了什么意外,他如何向顾英和灵韵2人交代。
距离山洞尚有十余丈,忽见那泥泞的路面上,有许多凌乱脚印,似有人来。
杨戢心中1凛,面色大变,心道:“难道这藏身之地已被敌人发现,这可如何是好?”当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向洞口旁边绕去。
读者身
那山洞生在悬崖凹陷之处,其外生有长草,杨戢躲在那荒草之间,倒也不易被人发现。
杨戢藏好身形,伸头往内1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退敌
却见洞内1左1右站了两人,长剑斜指,剑尖抵在夏语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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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斜靠在墙壁上,动弹不得,想是被人封了穴道,也不知是旧病发作,还是激怒攻心,双颊飞红,秀眉紧蹙,冷冷盯着两人,1身粗布衣服,已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1片雪白肌肤,微微颤抖。衬托着森寒的剑身,透出1股难以言喻的惊艳。
两人身穿白衣,背后1副火焰图案,张牙舞爪,正是神霄阁的弟子。杨戢心中暗自担心:“也不知这两人是无意间到此,还是有备而来,若是前者,那还好说,若是后者,那可就大大是算了。”
那左边之人生得高高瘦瘦,望来好似竹竿也似,长鼻细眼,两眼紧紧的盯着夏语冰,满脸的不怀好意,阴森森的笑道:“小娘子,何必做垂死挣扎,乖乖告诉大爷,那小子去了哪里,我保证饶你1命,否则,呵呵……”只听他语调拉长,长剑斜挑,已然抵在夏语冰胸前的抹胸上。不问可知,下边肯定要说出什么无耻的话来。
杨戢心头1紧,差点便叫出声来,饶是他智计百出,可此刻夏语冰命悬于线,1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若是贸然闯了进入,莫说以自己的修为,不1定能敌住这两人,即便能挡住2人,万1不小心伤到了夏语冰,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夏语冰却是神色镇定,冷笑道:“素闻神霄阁弟子光明磊落,手上也也几分本事,原来只会暗算偷袭,也无端欺辱女子,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另1人生得獐头鼠目,偏巧颔下还生了几缕胡须,宛若老鼠1般,更是猥琐,1双贼眼直色迷迷的直盯着夏语冰胸前抹胸直看,手中长剑更是划来划去,呵呵笑道:“小娘子,若你遇到其他人,倒还好说,遇到我们两个难兄难弟,只怪你时运不济了,自认倒霉了。”
杨戢眉头暗皱:“这两人凭地卑鄙无耻,这般话随口说来,只怕以前就没少干这种事情。”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有点无可奈何,只得静观其变,等下看有没有解救之法。
那瘦竹竿嘻嘻笑道:“这小娘子也当真胆大,要不是我两兄弟走到最后,怎会平白捡了这大便宜。魏东亭最会使唤人,此番咱们立了大功,看他敢不敢再对我们白眼相加,呼来喝去。”
杨戢听得两人果是落了单,又是魏东亭手下,心头暗喜,暗自盘算怎样除去2人,再利用两人身份混进魏东亭的队5中去。
那胖老鼠呵呵笑道:“师兄,想来那小子1时半会也回不来,咱师兄2人先乐上1乐,如何?嘿,这小娘子的身段当真是好,只怕是行遍扬州所有的妓院酒家,都觅不到1个。”
夏语冰听得他们说得这般无耻,不由得柳眉倒竖,怒斥道:“无耻之徒!”
那胖来说显是急色之色,闻得此话,更是呵呵直笑:“小娘子,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惹得大爷生起气来,把你抛尸荒野,连个鬼影也找不到。”只听其嘿地1声,长剑顺势1抖,已经夏语冰胸前抹胸切开。
杨戢大吃1惊,喝道:“你们干什么?”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猛然冲进洞去。
两人大吃1惊,齐声喝道:“是谁?”身形晃动,双剑飞舞,1左1右,斩向杨戢。
夏语冰看得真确,登时脸色1变,惊叫道:“小心!”
却见杨戢身形1错,不知怎么的,便从两人剑网中穿了出去,俯身抱起夏语冰纤腰,再1晃,已然退到数尺开外。
夏语冰见他步伐玄奇,不由惊噫出声,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随即又有些恼怒道:“你这人,隐藏得倒深。”
杨戢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此刻形势凶险,也顾不得多想,方才情急之下出手救人,看似行云流水,1气呵成,实则早已用尽潜力,只是仗着步伐玄奇而已,若是被两人发现自己只是虚张声势,只怕立刻便要惨死当场。
两人1剑走空,脸色1变,回头看去,只见来人虽是1身粗布长衫,却生得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颇有些气势。
两人见他转瞬之间便将夏语冰抢了去,1时也摸不清他的深浅,也不敢轻举妄动。
瘦竹竿拿眼1看,忽地哈哈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师弟,放心吧,这小子全无内力,功夫只是个3脚猫,没什么好怕的。咱们1起出手,杀了这小子,再将这小娘皮抢过来,乐上1乐,又再说。”
听得此话,杨戢不由心中砰砰乱跳,神情也不由变得紧张起来,夏语冰更是羞红了脸,要不是全身软绵无力,早将两人碎尸万段了。
听得此话,胖老鼠也有些惊疑不定,若这小子武功只是个3脚猫,方才有怎能轻而易举便从自己手上将人救走。
夏语冰心头1震,1双凤目紧盯着杨戢,眼神颇为讶异,想来也不怎么相信杨戢竟不会武功。
杨戢见得两人脸上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心想:“形势凶险,拖延不得,如今,只能使诈了。”念及于此,当下便装得十分俨然道:“这位老兄之言确有几分道理,在下确实只练过几天武功,两兄既然想抢此大功,尽管上来便是。”
夏语冰冰雪聪明,听杨戢如此1说,心下便即了然,杨戢定然是在使诈,想来此刻形势何等凶险,杀人灭口尚且不急,怎还会这般许多废话。1时心中怦怦乱跳,既担心对面两人识破阴谋,自己2人难逃性命,又暗暗感激杨戢不顾性命来救,又暗怪他不顾自己性命,当真是纷乱如麻,7上8下。
两人见他镇定如此,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心中均想:“看他方才那1手功夫,哪会是什么3脚猫,他之所以这般说,只是想赚我向前而已。”那瘦竹竿本还有几分勇气,听杨戢这般说来,心里倒不由先怯了。
胖老鼠更是贪生怕死,嘴里呼呼喘气,1柄长剑在手里划来划去,却硬是不敢上前。
杨戢见两人心中已然生出怯意,便微笑道:“两位若不想留下来吃饭,这便请吧。”
两人不料峰回路转,对视1眼,胖老鼠颤声道:“你……你当真放我们走?”
杨戢目光1寒,冷冷道:“莫非两位要逼我改变主意?”
两人吓了1跳,还真怕杨戢改变主意,慌忙收了1剑,飞也似的向外逃去。
杨戢见得两人逃走,方才长长的松了1口气。忙将夏语冰放了下来,问道:“夏小姐,你没事吧?”蓦地见她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慌忙避了眼睛,叫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夏语冰羞得满脸通红,偏又动弹不得,无力穿衣,只得摇头说道:“没关系。”
杨戢并无怪责,稍稍放心下来,但念及她衣不蔽体模样,心里仍不免怦怦直跳。急忙又问:“夏小姐,他们没伤着你吧?”
夏语冰听他语音关切,念及他不顾性命,赶来相救,心下更是感动,微微叹道:“你何苦这般傻,明知打他们不过,还要赶来送死。”
杨戢摇头道:“我受顾兄重托,岂能弃夏小姐于不顾,即便性命不要,也要护得小姐安全。”
夏语冰眼眶1红,叫道:“1句重托,就值得你性命不要吗?”
杨戢不知她为何无故发起怒来,皱眉道:“君子1言,驷马难追,古有尾生抱柱而不失1诺,在下既然答应了顾兄,自当全力以赴。纵然事不可为,亦死无遗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缠斗
夏语冰听他说得刚硬,无半点转换余地,想到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心头莫名1酸,垂泪道:“杨戢,你知道吗?你当真好自私。”
杨戢见她忽地垂下泪来,又以自己名字相唤,茫然张了张口,寻思道:“这夏小姐怎么回事?说话怎地这般颠3倒4,想必是因为高烧未退,此刻又受了惊讶,把脑子给烧糊涂了。”越想越觉有理,忙道:“夏小姐,你莫要担心,现在我便替你解穴。”但念及她衣不蔽体模样,又不敢睁开眼来,若是闭着眼睛乱点,点到不该点的地方,又着实令人难为情,1时心中委实难决。
夏语冰心里又怒又气,又急又羞,想要呵斥,又不知说些什么,想要劝慰,偏偏杨戢又生了个榆木脑袋,竟是半点不开窍,眼见其双目紧闭,愁眉苦脸,似有什么事情,正极力忍住,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杨戢呆呆道:“我……我……我在想如何给小姐解穴呢?”
夏语冰1愣,随即醒悟过来,登时羞得双颊通红,有若染了胭脂1把,还好此刻杨戢紧闭双眼,看之不见,虽是如此,仍是心如鹿撞,怦怦直跳,低声道:“你先解开我鹰窗穴!”
杨戢支支吾吾1声,伸手便向她胸口膺窗穴点去,迷迷糊糊之中,却觉手指似触碰到1个柔软东西,浑圆饱满,棉花也似,甚是舒服,正不明所以,忽听夏语冰惊叫道:“你干什么?”
杨戢吃了1惊,急忙缩手,他不通男女之事,1时半刻也明白不过来,心道:“你不是在给你解穴吗?”蓦地明白过来,登时羞得面红耳赤,慌忙摇手道:“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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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也是心神激荡,心想:“这解穴说来简单,可这黑暗中胡乱摸索,确实不妥。”想了想,便道:“你先帮我把衣服穿上吧。”
杨戢听得要为她穿衣,心里不免又是1跳,他是志诚君子,身关女子清白,当下哪敢睁开眼来,1双手又不知摸向哪里,生怕又碰到她的身子,只在那支支吾吾,7歪8扭,十分狼狈,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语冰等了半天,却见其仍是紧闭双眼,半点动静也无,不由又气又羞,正欲开口,忽见那洞口蹑手蹑脚的探进两个头来,手里提了两柄明晃晃的长剑,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逃走的瘦竹竿和胖老鼠,顿时大吃1惊,失声叫道:“留神!”
杨戢吃了1惊,抱着夏语冰便是1滚,堪堪避过背后暗算,无巧不巧,却刚好滚打洞口。
瘦竹竿与胖老鼠1招暗算失手,心头1慌,跌进洞去,这1来,反倒变成了杨戢封住洞口,两人纵想逃命,亦是不能,而杨戢心中也担忧,两人回转过来,是不是已然看出自己身无内力,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此刻不明深浅,实是不敢轻举妄动。
1时间,场面倒是僵住了。
瘦竹竿与胖老鼠见自己被封在洞中,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脸上神色更是惊疑不定,他两人回转过来,并不是发现什么破绽,只是贪功心切,想偷袭暗算而已,此刻暗算失败,心中不由连声叫苦。
杨戢见两人惊疑不定,心想:“两人如此奸猾,去而复返,差点便害了自己2人性命,万万饶他们不得,为今之计,唯有冒险事情,若最后仍是敌他们不过,至多打开8门遁甲,也要保夏小姐周全,只是想到那8门遁甲的凶险,心中仍不免有些悸悸不安。”心中已有计较,便即定下心来,冷冷道:“两位去而复返,究竟意欲何为?”
夏语冰听他说他镇定如常,也不逃走,似是心中已有计较,不由微感奇怪。
两人见逃脱不掉,反倒从心底生出恶意来,瘦竹竿厉声道:“当然来取你2人狗命。”身形1错,剑光闪动,便向杨戢胸口刺了过来。剑上气芒吞吐不定,剑还未至,已是寒气彻骨,冷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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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心下1颤,未及开口,却见杨戢脚跨奇步,已从那剑影从穿了过去。
夏语冰见他只顾躲避,并不乘势伤敌,便知他只会1套奇妙步步发,不知如何破敌,便道:“你点他小腹气海穴,这人只是神霄阁未入流的弟子,武功绝计练不到气海穴。”
瘦竹竿听她说自己是不入流的弟子,先是1怒,又听他叫出自己武功罩门所在,不由得心下惊慌,慌忙叫道:“师弟,还不出手?”
胖老鼠虽是心下害怕,却也明白此刻形势凶险,若想活命,唯有同心协力,剑光耀动,好似穿花拂柳,便向两人刺了过来。
夏语冰见他剑法身形,说道:“这人武功更低,依法照办。”
杨戢于天灵峰学过8门遁甲,于全身穴道记得甚是清楚,听得夏语冰指点,暗骂自己糊涂,当下左手抱住夏语冰,展开紫薇斗步,堪堪绕到那胖老鼠身前,左手伸出食、中2指,便点他小腹气海穴。
胖老鼠1见他向自己气海穴点来,登时吓得亡魂皆冒,慌忙向旁闪避,但杨戢出手甚快,这1闪之下,无巧不巧,却正还点在气海上面3寸处的水分穴上。
‘水分穴’乃是哭穴,胖老鼠武功低微,此番真气1逆,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杨戢见他忽地哇哇大哭,只觉莫名其妙,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怎地忽地得了失心疯了?”
夏语冰虽是动弹不得,眼里尚在,却是看得分明,不由暗自好笑。
瘦竹竿见得胖老鼠忽地哇哇大哭,诧异道:“师弟,你干什么?”
胖老鼠无法回答,却是身形晃动,边哭边向杨戢2人抢攻。只是他武功本就不高,此刻真气1逆,剑法更是不堪,1时之间,哪能刺得着。
只见他东1剑、西1剑的向两人瞎刺,口中却是咿咿、呀呀,哇哇哭个不停,模样又是怪异,又是好笑,当真让人忍俊不禁。
瘦竹竿不明所以,眼见生死1刻,师弟还在那敷衍了事,登时大怒道:“大敌当前,你还在弄什么鬼明堂?”
胖老鼠只哇哇哭道:“我……这个……这个……哇哇……哇哇……”
瘦竹竿大叫道:“这个……哪个?他奶奶的,你倒是说啊。”
杨戢见他哇哇大叫,哭得很是伤心,登时心生不忍,关心道:“这位老兄,心属火、肺属金,脾属木,肝属土,肾属水,自来哭最是伤心,你这般痛哭,伤了心经可万万不好。”
夏语冰见他说得1本正经,差点便笑出声来。
胖老鼠虽是说不出话来,心下却甚是明白,眼见那罪魁祸首还在那幸灾乐祸,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霎时间,急怒攻心,真气逆冲心脉,脑里金星乱冒,1口鲜血狂喷而出。
杨戢见他吐血,更觉诧异非凡,心想:“这人怎生回事?忽而大哭,忽而吐血?莫不是在练什么武功?我可得要小心应付才是。”
瘦竹竿见师弟忽地变得莫名其妙,不由得又急又怒,身形晃动,便向杨戢攻了上来。
杨戢展开紫薇斗步,在他身前乱转,想乘机点他气海穴。
瘦竹竿见他武功忽高忽低,又见师弟变成这般模样,还道他会使什么奇怪妖法,心里不由有些心惊胆颤,颤声道:“小子,快快解开妖法,我2人不与你们为难便是?”
杨戢诧异道:“妖法?什么妖法?”
瘦竹竿见他故作不知,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忽地大叫1声,挺剑便向杨戢刺了过来。只是他此刻早已是色厉内荏,1剑刺出,连平日的5成功力都发不出来,提心吊胆之下,登时空门大露,陡觉气海穴1麻,‘啊’地大叫1声,直直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惊恐,便即毙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解穴
杨戢见自己1指如此厉害,又惊有喜,胆气渐壮,身形1错,又向胖老鼠气海穴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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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鼠此刻早已哭得声嘶力竭,浑身乏力,如何能避,‘啊’地大叫1声,哭声戛然而止,登时了帐。
杨戢连毙两人,高兴之余,又不免暗暗有些害怕,低头1看,却见这1番争斗之下,夏语冰原本凌乱的衣服,此刻更是稀稀疏疏,春光大露,杨戢‘呀‘地1声,叫道:“对不起,对不起。”
夏语冰又气又羞,偏又无计可施,双颊滚烫,咬牙道:“你……你睁开眼来。”
杨戢大吃1惊,颤声道:“这……这怎么可以?古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夏语冰见他又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心知此人迂腐得紧,喝道:“我叫你睁开眼来。”
杨戢听他发怒,登时脸色1变,心想:“事急从权,天地可鉴,可不是在下有意如此。”心里暗自祈祷了1会,方才心惊胆颤的睁开眼来。
只见夏语冰此刻秀发披拂,眉如淡月,眼似秋水,螓首低垂,双颊如染胭脂,抹胸已然被割裂,露出大片雪嫩肌肤,粉嫩晶莹,望来极为慵懒。
杨戢虽是谦谦君子,此刻也不由面红耳赤,心里怦怦乱跳,好似擂鼓,明知要撇过头去,不知为何,却好似中了定身法1般,僵在原地。
夏语冰见他傻不隆冬的,只顾痴痴把人来看,登时又羞又气,急忙咳嗽1声道:“你……你干什么,还不快为我解穴。”
杨戢‘哦’了1声,陡地惊醒过来,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急忙深吸了1口气,定了定神,伸手在其膺窗穴上1点。
夏语冰只觉全身酥麻如电,心中突地涌起1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嘤咛1声,通红的脸颊忽地1片雪白,继而又化作1抹娇羞。喘息道:“好了,你转过头去。”
杨戢连忙闭了眼睛,转过头去。
宽衣解带的声音不住从后面传来,夏语冰心知杨戢乃是志诚君子,未得自己命令,绝不会转过头来,从容不迫道:“此刻我们行踪已露,杨兄是否还要按依计行事?”
杨戢听她言辞镇定,无半点惊慌,心下暗暗佩服道:“这碧落公子当真了得,方脱敌手,便能镇静若此。”摇头笑道:“夏小姐面前,我可再不敢胡说8道了。”
夏语冰见他推诿,心想:“这人明明聪明的紧,偏偏读书读成了傻子,明明心中已有计较,却偏不肯吐露半句,且我我来激他1激?”念及于此,便轻轻叹道:“这可怎生是好?语冰重病之下,脑袋实不复平日灵光,1时半刻,哪来什么脱身之计?”
正所谓:请将不如激将,激将不如派遣女将,何况此番女将乃是名动扬州的绝色美人,杨戢纵然是心如铁石,也万万招架不住,闻言皱眉道:“在下确实想了1个法子?只是颇多凶险,实是不敢妄言。”
夏语冰此刻已将衣服穿好,却也未叫杨戢睁开眼来,想来这样既平白占了些便宜,总要讨些回来。微笑道:“我猜杨兄的办法,只怕又是金蝉脱壳。”
杨戢被她猜中心思,吃了1惊道:“夏小姐好生了得。”
夏语冰见他夸奖自己,没来由1阵高兴,嘻嘻笑道:“这有何难?这两人能到此处,完全是误打误撞而已,可惜,他们贪功心切,心中又存无耻念想,才会去而复返,此刻横死当场,也算是因果循环,死得其所,他2人又是魏东亭手下,杨兄曾言:魏东亭此人性格暴躁,最是粗心大意,这两人又不受重用,用其做替身,自是再好不过。”
杨戢心思全被她说中,不由暗暗皱眉,心想:“这碧落公子也当真小气,明明已猜中自己全盘计划,却要故意引自己来说,摆明了要给自己难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可当真大大有理。”登时有些哭笑不得道:“夏小姐何必这般记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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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轻笑道:“谁叫你那般大胆无礼,好了,此番便饶过你了,你睁开眼睛吧。”
杨戢方才明白自己受了捉弄,只得暗自苦笑。心想:“自来小女儿的心思最难猜,这夏小姐忽哭忽笑,1时聪明绝顶,1时又痴痴傻傻,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夏语冰见他眉头紧皱,神思不属,挑眉道:“想什么呢?”
杨戢1惊,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来,忙岔开话题道:“想必你也饿了吧?”边说边从怀中掏了几个野果出来,置于地上。
夏语冰抬头看去,只见他剑眉星目,唇黄齿白,心中1动:“没曾想,他竟生得这般俊俏。”
杨戢见夏语冰并没伸手去拿,抬头看去,只见夏语冰双颊酡红,好似醉酒1般,忙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又发烧了吗?”说着便要起身来看。
夏语冰急忙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疲累。”饶是她见惯了大场面,此时心中仍不由怦怦直跳。
杨戢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哎!此刻身在险地,实是不敢生火,你就将就些吃吧。”
夏语冰点点头,伸出青葱也似的小手,捻了个朱砂小果细细来嚼。
杨戢见她细吞慢咽,吃得很是将就,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寻思道:“这大小姐倒是讲究,只怕是难伺候的主?也不知谁以后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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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见他深思古怪的看着自己,顿起1阵娇羞,急忙别过头去。
杨戢蓦地醒悟过来,也是1阵脸红心跳,忙转过身来,只见瘦竹竿与胖老鼠横死洞中,瘦竹竿双眼瞪得极大,正满脸惊恐的瞧着他,当真是死不瞑目,胖老鼠则是满脸泪痕,想必是得知自己已死,很是伤心,不由唉声叹气道:“你先休息片刻,我先将这两位仁兄埋了吧,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只是现下也不知两位仁兄的姓名,却要如何安坟立碑,若是随意埋了,万1他们亲朋好友前来寻找,没有依凭,如何寻找得到,这可如何是好?”
夏语冰听的他对两具死尸喋喋不休,只怕再说下下去,还要为其念经超度,出殡守灵了,念及于此,不由咯咯笑道:“你叽里咕噜的在干嘛呢?在给他们读祭文吗?”
杨戢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想想也觉不对,干笑了两声,将两具死尸拖到门外,里里外外扒了个精光,发现两人身上都挂了钱袋,竟有百8十两,不由心头暗笑:“想不到这胖老鼠和瘦竹竿这般有钱?”天外飞来横财,杨戢正好囊中羞涩,也就不客气的笑纳了,当下草草将两人就地埋了,心里虽觉简慢了些,但两人终究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待得两人换好衣衫,那绵绵细雨突地转大,竟隐成瓢泼之势。
杨戢皱了皱眉,心想:“这雨下的这般大法,夏小姐旧病未愈,若是强行上路,再遇这般凶险,却要如何是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刻虽在险地,但想来神霄阁弟子只在外围细细寻找,断不会寻到此处来,雨大路滑,虽有些许脚印,只怕也被大雨掩盖。”念及于此,便道:“这雨1时半会只怕也停不了,咱们等雨停了再走吧。”
夏语冰心中也是这般心思,便点头答应。眼见其在旁边坐了下来,便问道:“你方才所用步伐很是玄奇,可是出自青丘吗?”
杨戢摇了摇头道:“不是。”
夏语冰皱了皱眉,喃喃道:“看来也非伏羲6十4卦,这是何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讲学
杨戢见她蹙眉不语,本想如是相告,转念1想:“这夏小姐聪明伶俐,高傲得紧,难得为难她1次,且看她如何解得。”当下只在那东张西望,故作不知。
夏语冰见他模样,哪还不知他心中所想,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哼了1声道:“没想你这人,看似谦谦君子,竟是这般小气。”
杨戢不知她是佯装发怒,还只道她真个生气了,不由大是惊慌,连连摇摇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夏小姐莫怪,这套步伐名为紫薇斗步,以2十8星宿演化而来。”
夏语冰内心震动:“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神奇武学,当真是想前人所不敢想,创前人所不敢创,想自己自负聪明,现在看来,实是井底之蛙,羞煞旁人。”摇头叹道:“创此步伐之人,于当今武学之中,另辟蹊跷,无形之中,将世间武学推进了1大步,当真让人佩服。”
杨戢念及管窥天名列天下4绝,其聪明才智远甚自己百倍,若是开宗立派,定成1代宗师,可惜,1生为情所困,终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夏语冰见他眉头紧皱,目光萧索,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蹙眉问道:“你怎么了?怎地无故又感伤起来了。”
杨戢不愿被她看出心事,勉强1笑道:“没什么,紫薇斗步名是1套步伐,其实是1套阵法。”
夏语冰听得满心惊讶,1时也倒忘了问,这套神奇步伐,杨戢是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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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见她有兴趣,便随手捡了根枯枝过来,在地上画出1幅图来,温言道:“你若有兴趣,便1起过来瞧瞧吧。”
夏语冰心头1震,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自来武功秘籍,最是珍贵,为1本秘籍引发种种血案的例子,可谓多如牛毛,天下9派面和心违,谁家不敝珍自扫,暗自藏私,何况是这能开宗立派的神奇武学。
杨戢见他满面讶异的盯着自己,微感奇怪,心想:“她这般盯着自己?莫不是自己脸上有炭灰?”心下暗自着慌,偏生此处虽是生了几块顽石,却黑漆漆的,比那炭灰还脏,哪能映出面容来,灵机1动,转动看向旁边剑鞘,却见脸上干干净净,方才放下心来。转念1想:“夏小姐平日里爽朗明快,此刻怎又变得这般扭扭捏捏起来?”他猜不透夏语冰心思,以为自己心有顾虑,便含笑道:“这非是青丘武技,不需师门同意。你我同舟共济,同生共死,理应相互扶持,何须见外?”
夏语冰听得‘同生共死’4字,心里不由1跳,似觉这话多少有些不妥,登时晕红双颊,如遮个红布1般。
杨戢见她满面羞红,怔怔无语,只觉莫名其妙,当下也未多想,便用那枯枝指着地上的7星道:“紫薇斗步由2十8星宿演化而来,所谓2十8星宿,意指天上2十8星辰,意为青龙7宿,白虎7宿,朱雀7宿和玄武7宿,2十8星宿变化不停,循环往复,化作紫薇斗步。”边说边用枯枝在地上将2十8星宿,11标了出来。
夏语冰虽是聪明,但紫薇斗步乃是管窥天毕生精力所创,岂同凡响,1时之间,哪能完全学会,不由微微蹙眉。
杨戢见她焦急,温言笑道:“你也莫要着急,这紫薇斗步另辟奇径,与世间武学截然不同,你只需现将口诀步伐记全,待以后慢慢思索。”
夏语冰见他敦敦教导,好似老夫子喋喋不休,不由抿嘴叫了声:“杨夫子。”
杨戢听他1下叫自己名字,1下又杨兄,这下又变作杨夫子,颠3倒4,当真让人好生奇怪,忽地心中1动,想起那登徒子阿猫来,顿时脸色惨变,心道:“难道这夏小姐也像阿猫1般,有随便给人命名的奇怪爱好,想这1路跟随,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奇怪名字?”念及于此,顿时大为皱眉道:“练武读书需得专心致志,致虚极,守静笃,万念1空,心情沉静,切忌胡思乱想。”
夏语冰听得杨夫子念念叨叨,咯咯笑道:“杨夫子说得有理,语冰受教了,只是这紫薇斗步太过繁琐,语冰1时之间,也记之不全,夫子可否再说上1遍。”她嘴上虽这般说,实则早将那紫薇斗步记了个大概,只觉那步伐虽是玄妙无比,却终是避敌之法,无克敌制胜法门,对敌之时,总不能1味逃跑吧。此刻只是1心逗弄杨夫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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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她会作此他想,紫薇斗步与8门遁甲本是1内1内,紫薇斗步避敌,8门遁甲制敌,两者相辅相成,缺1不可,此刻紫薇斗步少了8门遁甲的运气法门,登时显得华而不实,飘渺莫名。只是8门遁甲何等凶险,刚猛无铸,稍不注意,便是全身筋脉尽断,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杨戢谨记管窥天的敦敦教导,可不敢随意传授。
杨夫子不明所以,还只道她真个聪明好学,不耻下问,顿时精神1振,又将那紫薇斗步细细说来。
杨夫子低头讲了好半天,却听夏语冰没甚动静,抬头看去,却见她斜倚石壁,螓首低垂,早已睡熟过去。满头的青丝随风轻轻飘动,衬得那红扑扑的俏脸,越发明艳动人。
杨戢摇头1笑,心下暗自感慨:“想不到这短短几日之间,变故陡起,名动扬州的碧落公子竟落得这般下场,这1路艰辛,这大小姐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3师弟与韩师妹,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可曾落入敌手?还是与上林书院并肩作战?这场混战,也不知如何收场?”当即解下身上长衣,披在她身上,转头看向洞外大雨,想来1时3刻,敌人也找不到此处,略感放心,于洞口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夏语冰大病初愈,身体正是疲软之时,耳听杨戢絮絮叨叨,好似哼唱催眠曲1般,不知不觉便睡熟过去,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在不断叫唤自己的名字,睡眼惺忪间,睁眼看去,只见杨夫子站在远处,满脸急切的叫着自己,不由诧异道:“杨夫子,语冰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你站那么远干嘛呢?”
杨戢想起先前平白挨的那1掌,可不敢丝毫大意,心想:“想我青丘派有1门绝技名叫睡仙功,讲究行睡意不睡,意睡心不睡,半睡半醒之间,出招伤人,万1你上林书院也有类似神功,我岂非大大遭殃。”眼见夏语冰已完全清醒过来,哼哼哈哈道:“夏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怎会是妖魔鬼怪呢?”
夏语冰听他赞叹自己美貌,脸上虽是1红,心下里却是暗自高兴,笑道:“可是雨停了吗?”
杨戢点点头,见她笑靥如花,明艳动人,这副模样,莫说混迹人丛,只怕还在十里开外,便已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当下又不好明言,总不能说你生得太美,需得在脸上涂上些炭灰,1时在那支支吾吾,又不知如何开口。
夏语冰见他神情扭呢,好似小女儿1般,微感奇怪,突见身上长衫,蓦地醒悟过来,哼道:“你别在那扭扭捏捏的作丑怪模样,怕我不知要变作丑8怪吗?”
杨戢心知这女子聪明得紧,万万招惹不得,呵呵干笑两声,捡起长衫,便急急忙忙跑向洞外。于洞外等了片刻,方见夏语冰施施然走了出来,不由‘呀’地1声,却见夏语冰此刻满头青丝已被包住,身上涂了些污泥,肤色黝黑,形象大改,衬托那纤纤细腰,倒真与那瘦竹竿有几分相似。心想:“这女子倒会化妆?”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咱们这便上路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金蝉脱壳
夏语冰点头答应,眼看洞外碧空如洗,虽知此去前途漫漫,凶险异常,不知怎么的,此刻心中却没1丝害怕,反倒是宁定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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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雨已住,道路虽是湿滑,却也不像先前那般难走,夏语冰服了药,又安心睡了1觉,精神也随之好了许多,
难得在这荒山野岭之间,两人相携而行,虽说1个是千金小姐,金枝玉叶,1个落魄书生,武功低微,身份虽是悬殊,但两人相识已久,1番逃难,夏语冰只觉这杨夫子絮絮叨叨,有时又傻里傻气,性子倒是平易近人,在他面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杨戢只觉这夏语冰聪明绝顶,性格爽朗明快,虽是出身富贵人家,却毫不矫揉造作,渐渐放开怀抱,不像先前那般拘束小心,便是夏语冰与她说笑,也敢应上几句。
差不多行了半日功夫,重有回到碧落湖畔,只见湖畔寂寂,似是半个人影也无,想比先前的繁华热闹,虽只短短1日功夫,却恍若隔世1般。
两人躲在林中,正自探头探脑之际,忽听背后1人喝道:“你俩在这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什么?”声若洪钟,言词很是凶恶。
两人吃了1惊,均想:“糟糕,给人认出来了。”两人对视1眼,心下皆有些胆颤心惊,1时间,谁也不敢转过身来。
那人见两人痴痴傻傻,毫不理会自己,登时大怒道:“好小子,跑得大半日不见,原来是偷偷躲在这偷懒,还不赶快过来帮忙,耽误了魏舵主大事,小心扒了你2人的皮。”
两人当即心中1宽:“原来他并未认出自己来,想是来抓偷懒的人,碰巧遇上自己而已。”
杨戢含含糊糊答应1声,随即与夏语冰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转了过来。偷眼看去,却见那说话之人穿了身宽大长袍,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偏偏目光如豆,活脱脱1副猪8戒模样,差点笑出声来,念及先前见过的瘦竹竿,胖老鼠,大猩猩,心下不由暗自感叹:“这神霄阁怎么回事?怎地1个个弟子都长得好似怪物1般?莫不是其门中武技皆有神奇法门,方才把人练成了这副丑怪模样。”越想越觉有理,边走边暗暗点头。
猪8戒似乎早知这两小鬼平日里最是偷奸耍滑,见两人无精打采,反到没起疑心,只吩咐1声:“快去厨房,把东西全搬上车,还赶着去平安镇与舵主会合呢?”当下也不管两人,自管自得向前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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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魏东亭便在镇中,若不是杨夫子乘着雨夜逃出,只怕现在已然落入敌人千军万马之中,此番虽是回转过去,与先前形势可是大大不同。”她却不知,杨戢之所以这般胸有成竹,乃是在镇上偷听了文君集与魏东亭的对话。
当下也不去多想,害怕被人看出行藏,只得哼哼哈哈几声,急急忙忙的跑到后院之中,果见后院停了几张马车,数个神霄阁的弟子正在来来回回的往上面搬东西。
两人不敢多言,忙低着头,跟着几人去屋中搬东西,这里人人都是末流弟子,在门中只配做些杂事,彼此间也不相熟,1时也无人认出两人来。
杨戢见那些东西全是些吃食,粗粗算算,竟够千人之多,不由暗暗吃惊,不1会,东西业已搬完,那猪8戒不知又从何处冒了出来。
众人齐齐叫了声:“朱师兄!”
夏语冰听得他当真姓朱,饶是他涵养功夫厉害,此刻听得此话,也差点扑哧1声笑了出来。
朱师兄虽是长得像猪8戒,却高傲得紧,看也不看众人1眼,只专心看那车上的杂物,好似众人还比不上车上的臭鸡蛋和烂菜叶,见得数目已对,便微微点了点头道:“出发吧。”
夏语冰见他点头之际,两只招风大耳,往下便是1扇,差点又笑出声来。
杨戢生怕她露出破绽,连忙看了她1眼。
夏语冰伸了伸舌头,急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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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拿他无法,只得皱了皱眉,还好众人此刻得了命令,尽皆跳上马车,两人不知要上那张车,茫然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朱师兄道:“你两小子还呆头呆脑的干什么,还不驾车快走。”
杨戢连忙答应1声,给夏语冰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跳上马车。
朱师兄嘀嘀咕咕1句,便即向前而去。
夏语冰想不到竟有马车来坐,省了长途跋涉之苦,心下也是暗暗欢喜。
却见前方马车已经缓缓行动,杨戢喝了声:“驾!”长鞭挥洒,姿势颇为老练,俨然是驾车御马的个中老手。
夏语冰不识杨戢店小2出身,见他长鞭凌空挥洒,那匹骏马便吧嗒吧嗒的走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和声,忽快忽慢,转折随意,温顺听话。不由大为诧异道:“想不到你这罗里吧嗦的杨夫子,还真个会赶车?”心中竟不知为何,又是欢喜,又是甜蜜,尽管前路多艰此刻心中也是欢喜无比。
杨戢听他无故又来取笑,叹了口气道:“吾辈少贱,惟知农事!”
夏语冰听他说得感伤,想来他定然吃过不少苦头,柔声道:“杨夫子,你生气了么?”
杨戢听她软语温存,只觉心头直跳,双颊发烫,耳边发痒,笑道:“没有,我生什么气,我只盼今生今世都能为夏小姐赶车才好呢。”
夏语冰听得他说:“我只盼今生今世都能为夏小姐赶车才好呢。”顿时心中1跳,心想:“他……他这是在向我表白吗?”饶是她素来爽朗大方,也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心儿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从胸腔处跳出来1般,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慢慢低下头去,轻声道:“你……你没生气,那……那就好,那就好。”
杨戢听她1句话说得吞吞吐吐,咿咿呀呀,好似伤了嗓子,微微奇怪道:“你怎么了?可是嗓子又痛了吗?”
夏语冰摇头笑道:“没事,我只是心头高兴。”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夏小姐好生奇怪,在这当口,还能有什么高兴事,碧落公子名动扬州,果然不同凡响。”莫管如此,见她这般开心,总比整日里寻死觅活,愁云惨淡来得强,念及于此,也就释然了。
夏语冰心下高兴,1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见杨戢手执长鞭,1脸刚毅,心中又是怦怦直跳,青山隐隐,绿水迢迢,如果能永远和他这般并辇同行,夫复何求?
杨戢哪顾得她小女儿心态,只在暗自盘算着如何脱身。
众人沿着官道1路前行,因是些蔬菜杂物,行走倒快。果如杨戢所料,神霄阁弟子沿途设了无数关卡,每出数里之地,便能瞧见十几个神霄阁的弟子持剑站在路旁,来回检查盘问,其中不乏好手。
好在那朱师兄走在当前,因生得猪8戒也似,极是好记,认得他的人倒是不少,1路倒少了许多麻烦事。
好在关卡虽多,却多是滥竽充数,趾高气扬之辈,对这些末流弟子,全不留意,反倒对后面的蔬菜杂物反复检查,想来这两人虽是胆大包天,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眼前,偶尔有几个留意的,见得杨戢驾车熟练,毫无破绽,也便作罢。
如此1路前行,倒也算得上有惊无险,拦路的神霄阁弟子越来越少,待进入平安镇,前面的马车却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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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头1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正襟危坐,连大气也不敢出。此时身处千军万马之中,稍露破绽,立刻便要死于非命,饶是他素来从容,智计在握,也不禁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便在此时,前方缓缓行来1人,杨戢抬头1看,登时大吃1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上路
但见来人身高8尺,生得很是高大,人还为至,已透出1股迫人之势,不是别人,正是神门4雄排名第3的魏东亭。
魏东亭1到,众人纷纷跳下马车,分列两旁,连大气也不敢出。
便是那朱师兄也是噤若寒蝉,1张丑怪大脸早成了酱紫色,也不知这杀神怎地会突然到来,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被这杀神逮到,轻则1顿毒打,重则当场毙命,1时心惊胆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杨戢与魏东亭有过数面之缘,此刻虽是稍稍易了容,却真怕被他看出端倪来,忙低垂着头,神色装得很是俨然。
夏语冰紧贴杨戢站好,被魏东亭气势1激,心中也不由自主生出1股气势来,被其气机1引,鞘中剑竟嗡嗡鸣叫起来。
魏东亭陡地生出感应,蓦地抬头看来,那股莫名气势却忽如流水1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自己的错觉。
杨戢心下1紧,手心处已然出了1层细汗。低垂着头,似乎1瞬间,连气都忘记出了。
好1会儿,才停到1个沉重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过来,那脚步声沉重至极,好似来人身上负了千斤巨石1般,杨戢心下却明白,并不是来人真个负了巨石,而是外功练到1定程度所致,外力能发不能收,虽还未到绝顶高手之列,却足以开碑裂石。
杨戢不敢想象,若是那1掌拍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下场?轻则静脉尽断,横死当场,重则爆体而亡,连衣衫都找不到1块。偷眼看去,正见魏东亭,1步1个脚印,正向自己这方走来。
眼看魏东亭缓缓走近,杨戢只觉1颗心似被1只巨手紧紧捂住,轻轻向旁边的夏语冰看去,却见其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眨1下,心想:“这碧落公子好生镇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
他不由得心急如焚,心跳也1瞬间加快了无数遍,1口气逼在胸口,似乎随时都要从胸口处炸开1般。
那脚步声越走越慢,忽地停了下来。
杨戢心里‘咯噔’1下,那狂跳着心脏,忽然1下子停了,全身好似被绷紧的弦,只要轻轻1碰,便要断作无数根,心里不住狂叫:“怎么办?怎么办?”他虽有百般智计,此刻也是无可奈何。
魏东亭却好似1下中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并不说话,满脸诧异犹豫神色,心中暗忖:“难道是自己日夜悬挂,生出错觉来了。否则,那气势怎地消失得这般快法?”
举凡高手之间,最善寻气,只要气息稍异,心里立能生出感应。他却不知,上林书院的武功,由景而化,最擅藏气,何况夏语冰武功本就不低,此番刻意将气息1敛,登如路边顽石1般,朴实无华,毫不起眼,试想谁人又会紧盯着顽石去看?
魏东亭本就不是什么多谋之人,此番之所以出现于此,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眼见众人好似见了什么妖魔鬼怪,1个个木桩也似,杵在当地,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也不敢出上1口,登觉心里1阵心烦,摇了摇头,低头对朱师兄吩咐了1句,蹙眉思索了片刻,便举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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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魏东亭走开,杨戢1颗心才缓缓落入肚中,直欲张口长啸。
夏语冰亦是暗暗松了1口气,若不是方才自己见机得快,急早收了气息,只怕此刻已深陷千军万马之中,念及方才魏东亭只距两人咫尺之遥,形势之险,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抬头见杨戢脸色惨然,额头见汗,显是被魏东亭的杀气所迫,心下1阵怜悯:“也当真难为了他?”乘着上前,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杨戢此刻浑身虚脱,好似1下被抽干了力气,微微点了点头。
眼见前方有人,夏语冰怕露了行迹,当下不敢早说。
杀神走出,在场众人如蒙大赦,皆是长长的出了1口气。
朱师兄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杀神会有这奇怪指令。不过,杀神有令,岂敢不从,高声喝道:“不用进镇了,即刻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直赴杭州。”
两人听闻众人要回转杭州,更是又惊又喜,心想几番费尽心力,却坐了1回便宜马车。
1路倒也走的顺利,许是敌人也料想不到,两人这么快便潜回杭州,而且走得这么光明正大。
马车奔速极快,到了第3天正午,终于到达杭州郊外。
举目远眺,只见巍巍城墙蹲在地上,好似怪兽1般,城上城下,尽是神霄阁的弟子,旌旗飘飘,猎猎生风,莫名生出1股气势来。
想是神霄阁与藏剑山庄虽兵困上林书院,但双方各据南北,此处也未见藏剑山庄的人。
马车越走越近,两人心里反而生出‘近乡情怯’之感,夏语冰担心父亲与上林书院安危,生怕1不小心,便听到上林书院已被攻破,父亲战死沙场。
杨戢也不知现在局势如何,3师弟与韩师妹下落不明,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3师弟性格鲁莽,此番又多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猫,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
此番正值中午,两人自不好光明正大的开溜,只得硬着头皮做那马车入城?还好朱师兄交游广阔,识得他的人不胜枚举,想必是整个食堂重则都身系在他1人身上,那守城门的弟子,恰好又是魏东亭本部,只随便盘查了下,便放众人入城。
两人乘着马车,1路东张西望,暗暗留心,只见杭州城虽是繁华如旧,街上行人却是少了许多,而且人人行事匆匆,低头疾走,便是偶有遇到认识的,也只是以目会意,并不交谈,好似被人下了禁口令1般。
杨戢低声1叹:“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看众人神色匆匆模样,只怕已被抓了不少人。”忽闻鼻边传来1股淡淡的幽香,好似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不由心中1荡,却是夏语冰凑过身来,低声道:“我看到师门联络的记号了。”
杨戢中1凛,急忙定了定神,转头去看,却是1桩高大酒楼,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玉华台’3个大字。微微点了点头,暗暗记在心里。
便在此时,马车却是1个转向,入了1个窄小胡同,再行个盏茶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朱师兄特有的大嗓门连声叫道:“先把东西搬到柴房,再留几个人去后院卸马。”
众人得了命令,1个个无精打采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开始66续续的向柴房搬运东西。
杨戢看着这十多车的臭鸡蛋,烂菜叶,心中暗暗起疑:“这些东西早已烂得不成模样,只配喂些猪狗,神霄阁费尽心力把它们弄来,究竟所谓何事?不会是神霄阁真个养了什么怪兽吧?”心中虽是起疑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夏语冰则1路想着那暗号,也不知是谁人所留,此刻身在险地,也不知怎样才能混进‘玉华台’去。
杨戢看出她心中所想,低声道:“你莫要着急,等下我自有办法带你过去。”
夏语冰抬头看了他1眼,心想:“这片刻功夫,这人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怎么光明正大的带自己过去?”她对杨戢无端生出信服,当下却也没多问。
杨戢则是另有打算,行来瘦竹竿与胖老鼠已然消失了1段时间,两人就算再怎么末流,这么长时间不见,也必会引人怀疑,稍稍细加查访,便能发现蛛丝马迹,说不定,两人的尸体都已然被找到了,此刻已然进入杭州,实没必要再在此处待下去。
此刻东西已然搬得差不多,两人有心开溜,便抢着到后院卸马,待得马车卸完,眼见4周寂寂,正是逃走的好时机,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重回碧落
夏语冰生于斯,长于斯,1到杭州,真如龙归大海,游刃有余。
杭州水运发达,遍地都是小河,纵横交织,错综复杂,众人出行多是以船代步,所以船只之多,不下于北方牛马。
夏语冰为掩人耳目,当下雇了艘船,两人于山上山下劳累了许多天,又故意掩其本来面目,早不复先前模样,望来真如小厮1般,又加夏语冰语音清脆,扬州话说得地道,倒没惹人怀疑。
两人坐在船上,夏语冰望了望杨戢,欲言又止。
杨戢则看向舱外,有些神思不属。忽觉脚上1阵奇痛,却是夏语冰气他不过,狠狠踩了她1脚。
杨戢不敢叫出声来,只得强自忍住,饶是如此,仍是1阵呲牙咧嘴,哼哼哈哈。
夏语冰嫣然1笑道:“杨夫子似有话说?”
杨戢倒抽了1口气凉气,心想:“这官家小姐当真难伺候,稍不顺心,便将人狠狠来揍。以后谁要讨她做老婆,可要倒8辈子霉了。”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却哪敢表露出分毫,忍着痛道:“你先在此稍候片刻,我先去镇上买些相应物事。”
夏语冰明白他又要易容,却不知此番又变作什么模样,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激动。
却见杨戢已歪歪扭扭的走出船去,想必是那1脚踩得重了些,心里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怜惜,又是欣喜,又是害羞,想着想着,连她自个儿都扑哧1下笑了出来。
忽见门帘1掀,杨戢跨栏进来,诧异道:“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开心?”
夏语冰脸如火烫,嘻嘻笑道:“你管不着。”
杨戢不知这大小姐怎地无端的又发起疯来,他可不想再吃上1脚,皱了皱眉道:“快把衣服换上吧。”边说边递了1套青衣小帽过来,其间还夹了些胭脂水粉,最让人惊奇的是,这古板书生竟还买了1面镜子。
夏语冰见他细致入微,心下高兴,暗想:“这人究竟什么出身?好像什么都知道1般,有机会,定要好好问上1问?”他可不信青丘那漫山遍野的道士能教出这般人物,当下将衣物1并接了过来,笑道:“你平日里都是这般哄女孩子开心的。”
杨戢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道:“胡说8道!”
夏语冰早抱了衣服径直去了后舱。
过了良久,只听1人脆声问道:“杨夫子,可还使得?”
杨戢1惊,抬头看去,只见面前之人青衣长衫,满头秀发束成髫子,上面覆了个小帽,虽是蛾眉淡扫,1副男装打扮,却仍是秀美绝伦,光彩照人。纵然只是在那随随便便1站,却自然而然的透出1股清傲来。
杨戢愣了愣,心想:“难怪阿猫1提夏语冰的名字,便浑浑噩噩,狂吞口水,这碧落公子当真生得漂亮,可惜,若是这般模样出门,可就大大不妥。”却也不好当众点破,只得摇头道:“俊了些,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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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呀’了1声道:“语冰已然画得丑些,怎地还是不行。”
杨戢暗自苦笑道:“若你这也叫丑,天下女子哪还有活命之机。”
夏语冰见他若有所思模样,心中忽起促狭之意,笑道:“杨夫子,要不你来帮我1回?”
杨戢吃了1惊道:“这如何使得?”自来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描妆画眉是何等亲密事,外人岂敢代劳。
夏语冰俏脸1沉道:“看你那婆婆妈妈模样,还怕你吃了你不成,便是化得丑了些,我还会怪你不成?”
杨戢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这话又不好说得太着痕迹,只得在那暗暗皱眉,支支吾吾。想来1会,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胆颤心惊的挪了过去。
夏语冰号称碧落公子,活泼爽朗,明快利落,哪像杨戢那古板书生,拘谨迂腐,见杨戢过来,便扬起1张俏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杨戢不知她又在想些什么主意,心里便是1颤,提起画笔,重又为他描眉改装。
夏语冰见他全身紧绷,1副如临大敌模样,不由笑道:“不就画个眉吗?你紧张什么?”
杨戢不敢答话,只支支吾吾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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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化妆已毕,杨戢方才长长出了1口气,夏语冰将那块小镜子摸了出来,揽镜1照,还真个差点认不出自己来了,只见那镜中人肤色黝黑,脸颊丰腴,1副书童模样,哪还是先前名动扬州的绝色美人。心下又是惊讶,又是感叹。杨戢却早到后舱改装去了。
过来良久,忽听1人苍老的声音笑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夏语冰转头看去,只见1个1身白衣的算命老头从内仓中踏步而出,双眼无神,满布皱眉,肤色蜡黄,右手还似模似样的挑了个布番,上书:‘趋吉避凶’4大大字,当即愣在当场,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却听那老头学着夏语冰的声音道:“夏小姐,可还使得?”
夏语冰见他那副丑怪模样,‘噗嗤’1笑道:“进去过英俊小生,出来给糟老头,可笑,可笑。”
杨戢不由得1阵尴尬,嘿嘿笑道:“咱们这便走吧。”
夏语冰答应1声,小心翼翼的将那小镜子收好,也随着杨戢走了出去。
那船家见进去两个小厮,却出来个算命老头和小小书童,不由得大是讶异,心中害怕至极,还道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哪里敢泄露出去,只在家中暗暗烧香供奉不提。
且说杨夫子与夏小姐换了形状,便直上街而去,开始尚走得小心翼翼,后来见无人理会,也便放下心来,大摇大摆的向‘玉华台’而去。
夏语冰跟着杨戢1路低头疾走,见杨戢走得坦坦荡荡,心里总觉得这算命的老先生,不会平白无故来做这般打扮,定然藏了什么后招,便道:“为何要装作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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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夫子摇头晃脑道:“有道是盛世的珠玉乱世的曲,乱世的曲猪狗的命,乱世的人命最不值钱,谁还不想着问个趋吉避凶之法。”
夏语冰见他虽说得摇头晃脑,心里不知怎么的,徒然生出1阵悲怆!竟是1下接不出话来。
便在此时,杨戢脚步忽地1停,夏语冰偷眼看去,‘玉华台’已然到了。
两人正欲走近,那店小2却1见算命老瞎子带着小小孩童来了,登时充当拦路恶狗,便将两人挡在门外。
杨戢见惯了炎凉,早已是见怪不怪,夏语冰却凭地生出1股怒来,正要伸脚绊那店小21摔,陡见前方人影晃动,却是极个神霄阁的弟子仗剑走了过来,不由心头1紧,正不知所措间,忽听里面1人叫道:“是算命先生了,快快请进来!”
两人心头1喜,抬头看去,却见店中坐了贵妇人,体态丰腴,满脸横肉,肤色白皙,穿金戴银,1看便出自富贵人家。
那店小21见,眉开眼笑道:“王夫人,自来算命解字的最会胡说8道,你可的小心,不要平白受了欺。”
王夫人见那店小21说,顿时面露犹豫之色。
夏语冰眼见那些神霄阁的弟子越走越近,心里不由大是焦急,恨不得上去给那店小2的几个耳光,再顺便揣上几脚。
杨戢皱了皱眉,看了王夫人虽是生得体态丰腴,却是天生媚眼,眉带娇羞,笑道:“敢问1句,夫人可是幺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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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1出,不仅王夫人大是惊异,便是那店小2也变了脸色。
夏语冰见两人脸色,便知这杨戢说对了,不禁也暗暗佩服这杨夫子真个会胡说8道。
好1会,王夫人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对杨戢敛衽1礼道:“老先生当真神仙下凡,能掐会算,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算命
这1下,便是那店小2也再不敢挡差了,忙着将两人引了进去,于那王夫人旁边坐了。
夏语冰心头1松,却听脚步声响,那十多名神霄阁的弟子也1并涌了进来,在两人旁边置了两桌,1副如临大敌模样。
饶是夏语冰素来从容不迫,此刻也不由心生忐忑,心知这几人已然心生怀疑,也不知道这装神弄鬼的杨夫子能否糊弄过去?
杨戢却好似未觉,自在那高深莫测道:“青兔黄狗古来有,红马黄羊寿命长;黑鼠黄牛两头旺,龙鸡相配更久长;婚配难得蛇盘兔,家中必定年年富。敢问夫人要问些什么?”
旁边众人见他出口成章,还知道真有几分功力,纷纷探头看来。
夏语冰则莫名紧张起来,不知杨戢是有真才实学,还是胡说8道,当下不知要如何应付。
王夫人想了想,便道:“我想问1问财运如何?”
杨戢看她眉头紧皱,极为关心,便是傻子也知道她近来定是时运不济,连连破财了。当下装模作样的从怀中摸出1个铜板来,起了1卦,继而细细看了片刻,便摇头叹道:“不妙,不妙,不妙。”
他连说3个不妙,众人的人也1下紧了起来。
那王夫人更是紧张得要命,连连问道:“怎么个不妙法?”
杨戢凝望着那几个铜板,装得十分俨然道:“下卦为坎,上卦为离,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火势压倒水势,救火大功未成,故称未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大凶!”
王夫人直听得面色惨然,便是众人也是心弦震动,夏语冰更是眼露奇异之色。
好半天,王夫人才惊醒过来,忙从怀中掏出百两纹银,慌道:“还请先生指点迷津,救我1救。”
夏语冰看的心中好笑,忖道:“且看你这装神弄鬼的杨夫子,如何下台。”
杨夫子叹道:“按说天机难测,凡人只需顺应天意便是,只是我与夫人相识有缘,夫人又是这般心诚,老夫也只得泄露天机,为夫人逆天改命了,只盼以后遭了业报,夫人多给我烧些纸钱。”嘴上虽是这般说,手上却早已不动声色的将百两纹银收入怀中。
王夫人见他收了纹银,自是在那感恩佩德。
夏语冰见他眨眼间便上升到逆天改命的层次,差点扑哧1声笑出声来,再见其贪财模样,当真将1个算命老瞎子演得活灵活现,偷眼看旁边几人,见其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桌,神色已是大为缓和,心里也暗暗放下心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杨夫子此时也管不得是否会遭业报了,皱眉问道:“敢问夫人生辰8字?”
王夫人低声报了。
屋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便是夏语冰也不由好奇:“这杨夫子究竟压怎么逆天改命?”
杨戢点了点头,掐指1算,王夫人生肖属鸡,微1沉吟,顿时大喜,嘴上却高深莫测道:“敢问夫人,家中是否养狗?”
这1问,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觉莫名奇妙。
王夫人则大吃1惊道:“先生怎么知道?”
众人顿时大感惊讶,还只道这杨夫子是哪来的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铁口直断,逆天改命,便是夏语冰也是暗暗惊讶不已。
却见杨戢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头道:“这便是了,夫人属相为鸡,家中却养了恶犬,常言道:金鸡玉犬难躲避,鸡狗相害,天生相克,夫人身有恶犬相克,财运岂能顺矣!夫人只需将恶犬除去,定然财源滚滚,有如汤汤流水,顺势而来。”
此话1出,众人自是大为佩服,便是夏语冰也是暗暗惊异。
王夫人得了解法,自是千恩万谢,随之急急忙忙出门而去,口中尚在念念不绝,自是回家找那恶犬而去。
杨戢则心生愧疚,暗暗抱歉道:“狗兄啊,狗兄啊,今日形势紧急,无端害了你1条性命,只能万分抱歉了,你若是到了阴曹地府,可万万不要来找我,祝你下辈子投胎时,能投个好人家,呜呼哀哉,伏惟尚飨!”至于那狗兄是否能听懂这1篇乌78糟的祭文,当下也顾不得了。
眼见老神仙夸夸其谈,当真是天上之事知7分,地上之事无所不知,众人纷纷挤了上面,1口1个老神仙,7嘴8舌的说个不停,有问财运的,问婚娶的,问时运的,更有甚者,问那何时迁祖坟的,罗里吧嗦,众人纷纭。
便是夏语冰也听得1阵心跳脸红,还好脸上附了1层厚厚面粉,外人看不出来。心中又暗暗担心:“老神仙演戏演得太过,这下却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却见老神仙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天机岂能轻易泄露,诸位看我这满脸的皱纹,便是业报所致,今日1课已毕,还请明日再来。”言罢,便即盈盈起身。
自来算命高人都有古怪脾气,众人虽觉失之交臂,让那胖妇人捡了便宜,只得心里暗叫可惜,想来明日还有机会,又不由生出希冀之心。只得连连拱手,笑呵呵说得:“老神仙慢走。”
杨戢看了夏语冰1眼,夏语冰会意,步上1步,低声道:“上2楼雅座。”
杨戢微1点头,便向2楼走去。
便在此时,却听1人叫道:“先生且慢!”
夏语冰偷眼1看,登时心头1跳,说话之人,不是别人,却是1名神霄阁弟子。
杨戢停下脚步,徐徐回过头来,眯眼打量了他1番,只见其2十78岁模样,身材挺拔,腰悬长剑,双目炯炯,有1股莫名的逼人气势。心下虽是怦怦直跳,嘴上却道:“兄台可是叫我?”
那人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淡淡道:“先生再给我算上1课如何?”
夏语冰心头1凛,不知杨戢要如何招呼。
众人见他咄咄逼人模样,虽是心下有气,但见得他们个个腰悬长剑,1副打手模样,又连忙将气咽了回去。
老神仙此刻却当真1副仙风道骨,闻言却只呵呵1笑道:“老人家方才已然言明,今日1课已毕,若想趋吉避凶,明日请早。”
那人脸色1沉。
后面那1干打手,也1下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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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仙说完,也不敢众人脸色,转身便要往楼上走。此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当真难以形容,单看这孤高伟岸的背影,便是给他排个天下第5宗师,只怕也不为过。
夏语冰震惊的看着杨戢脸色1变,顷刻间就从1个古板书生化身老神仙,不知他是否是入戏太深,还是潜力发挥。
他却不知道,杨戢嘴上虽这般说,心里却是怦怦乱跳,汗出如浆,心里如何盘算着逃跑,如何杀出1条血路云云。
那人又沉声叫了1句:“老先生!”这话语气重了些,整个酒楼都似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微微晃动起来。
杨戢心下虽是害怕得紧,却也明白,此刻那人心中对自己2人身份正是将信将疑之际,可谓最为关键,万万露不得马脚,若真个受他威言恐吓,身价1下便掉了下来。当下强自镇定,对着夏语冰1笑,硬是没吭声。
若是两个真正的江湖骗子,老神仙这高深莫测的1笑后,另1人就明白要为老神仙挡差了,震慑1下对方的气焰,摆明自己也不是江湖小毛贼,随便任人屈辱的角色。
可夏语冰虽是聪明绝顶,却是养在深闺人不知,哪知这些莫名其妙的江湖伎俩,见杨戢对她1笑,却是愣在当场。
杨戢见自己笑完,夏语冰却是愣在当场,不由暗叫:“糟糕,小姑娘不懂接戏?”此刻形势危急,杨戢只得再对夏语冰挤眉弄眼1番。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惑敌
夏语冰只觉莫名其妙,不知杨戢在弄什么把戏,只得微微挑眉,想必是其大小姐做久了,全然忘了此刻书童打手的身份。
杨戢只觉头皮发麻,胸口生闷,敌人来得突兀,友方阵营却是自乱阵脚,耳边背后已传来1声声推剑之声,稍不注意,便是1场好战,灵机1动,嘿地1声道:“听卦,师父今日累了,你替我打发吧。”嘴上虽是说得轻松,心里却是暗暗担心,若是这碧落公子再反应不过来,自己也是黔驴技穷,只得夺路而逃了。
p> “听卦!”夏语冰先是1愣,心想:“听卦是谁啊?哪来什么听卦?这老神仙又发的什么神经。”还好这碧落公子也没蠢到家,忽地灵机1动,心里‘哎呀’1声,暗骂自己真个蠢笨,听卦不正是自己这小小书童吗?可自己又不会起卦,怎么打发?转念1想,顿时恍然大悟,若要起卦,杨夫子还会叫我吗?当下身形1转,目光凌厉的看向众人。
夏语冰大家出身,举手投足间便有1种迫人心魄的气质,何况其剑法修为,纵然有公子之剑之称的顾英也自承不如,此时刻意而为,霎时间,众人只觉她眼中似有剑光闪光,凌厉至极。
那几个神霄阁的弟子,武功也算不上1流,岂能抵挡夏语冰的凌厉剑气,霎时间遍体生寒,心头发虚,掌心直冒冷汗,不约而同的停了脚步。
杨戢见夏语冰终于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终于再背地里,长长的出了1口气。
几人自是识得其中厉害,那人口气登时1下软了下来,连忙拱手道:“我也知老先生为难,实是我身要事,明日只怕已分不开身来,还请老先生勉强为之。”
老神仙上了台面,眼看对方服软,自是不能逼迫太过,此刻也自当是下台的时候,徐徐转过身来,微笑道:“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咱们这1行颇多规矩,若有得罪,还望兄台见谅,也罢,兄台既是这般心诚,想来这事也是要紧,老夫也便为你起上1课。”
夏语冰听杨戢在那莫名其妙的讲了1通什么什么牙,对方却是神色大缓,1下便放心下来,心里只觉讶异非凡。
那人连连拱手,便问:“在下来此地办事,不知是吉是凶?”
杨戢抬眼看他模样,心想:“其余熟人皆看他脸色行事,想来这人应是个领头的人物,这人出自神霄阁,平日里多是自信傲慢,此番攻入扬州,想必是意气风发,可看他眉头紧皱,只怕是局势不利,想来也是,上林书院坐拥扬州经年,根深蒂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神霄阁初来乍道,岂能事事顺心,时间拖得越久,失败得越快。”心中虽有计较,却是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来,就地起了1卦,沉吟了1下,才叹了口气道:“今日真道时运不济,坎卦上6:系用徽纆,寘於丛棘,3岁不得,凶。”
那人吃了1惊道:“敢问先生,此卦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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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危言耸听道:“常言:‘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兄台此事,只怕是颇多碍难。”
夏语冰心头怦怦直跳,也不知杨戢这胡说8道1通,能否能蒙混过去。
哪知杨戢这1番话这明了那人此时的心境,忙道:“敢问先生,何处碍难,如何解得。”
杨戢暗忖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心中虽是这般想,却是微微1笑,并不说话。
众人1时不明所以,便是夏语冰也觉1阵茫然。
那人先是1愣,继而1拍额头道:“岂敢让老先生白费功夫。”当下从怀中摸出1张银票,竟是千两纹银子,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杨戢心想:“神霄阁此番进驻扬州,只怕狠狠搜刮了1番,这小小头目,出手便这般大方。”微微1笑,便将银票收入怀中,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杨戢银票1收,顿时灵机1动,高深莫测道:“3辰不得实堪忧,呆实应须正值秋。直待独行东北去,极中离处便时休。疑、疑、疑,1番笑罢复生悲。落花满地无人扫,独立秋风蹙黛眉。此卦本是大凶之卦,1阳陷2阴,内有纷争,外有强敌,事情极为碍难,所幸阴虚阳实,若是兄台小心谨慎,处处留意,还有1丝活命之机。”
杨戢说得含糊其辞,却正中那人要害,特别是那句:内有纷争,外有强敌,不正是指神霄阁、折剑山庄和上林书院吗?当下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杨戢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指教,有缘再会。”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眼看几人走得1干2净,令人对视1眼,才松了1口气,杨戢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自顾自得带着夏语冰上了2楼雅座。
老神仙功力非凡,大驾光临,那店小2岂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在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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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2将两人带进雅座,夏语冰吩咐请掌柜过来。
那店小2虽是满面茫然,却知这两人万万得罪不起,忙答应1声,转身离去。
夏语冰关上房门,满肚子疑问,见得无人打扰,忍不住问道:“你真个会算命?”
杨戢哑然失笑道:“怎么可能。”
夏语冰皱眉道:“那你怎么知道,那王夫人是幺妹啊?”
杨戢端坐椅上,好似老僧入定,闻言淡淡道:“猜的。”
夏语冰听他神思不属,敷衍了事,不由心头1气,顺势便又踩了他1脚。
杨戢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嘴里却笑道:“老夫夜观天象,梦入神机,自知天下兴亡,何况1个王夫人……”眼看夏语冰似笑非笑的看来,只怕自己这老神仙再要说上几句,又要1脚踩来,忙招手投降道:“好好好,自来摸骨观相,察言观色可是基本功,那王夫人生得白白胖胖,语音清脆,自带娇羞,想来定然是被从小百般呵护,方才如此,她又不是公主千金,自来便是幺妹了。”
夏语冰微微点头,暗暗心服,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家养了狗?莫不是暗暗去查访过。”
杨戢笑道:“夏小姐真个会乱想,我今日与她才第1次见面,往日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查访?至于这养狗1事,倒真是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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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聪明绝顶,与她相识已久,1见其东拉西扯,便知他话中大有大尽不识之处,白了他1眼,嘻嘻笑道:“莫不是杨夫子还要对听卦藏私不成?”
杨戢见他以‘听卦’来称,苦笑道:“有道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猫教老虎,尚留1招,何况这是我吃饭赚钱的绝技。”
夏语冰1听,便知其中颇多技巧,忙问:“这里面真有门道。”
杨戢叹了口气道:“夏小姐,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你1个千金小姐,学这些江湖伎俩来干什么?况且3百6十行,行行有自己的规矩,大家都是手艺人,心照不宣,有些事情,可做不可说,若不小心被人听了去,岂非绝人活路。”
其实那狗有双解,算卦人先问了主人生辰8字,再推算出生肖属相,若是主人家养狗,则言狗害主,双方相克,若主人家没养狗,则叫主人去买1条狗来,言狗看护旺财,双方相生。听来玄妙非凡,1被说破,连3岁孩童都懂。
夏语冰听他以千金小姐来称呼自己,自是门户有别,身份悬殊,见了生分,不由得俏脸1沉道:“我还怕我给你泄露了去啊?没曾想你竟是这般小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脱困
杨戢却不受激,只顾在那闭目养神,修了闭口禅。
夏语冰知这人最是执拗,1旦闭口不言,便是雷打不动,目光1转,又道:“好好好,杨夫子,我说错了话,不该问那独门绝技了,你别恼我,好不好。”
杨戢听她软语温存,心头1软,叹道:“非是我不肯告诉你,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有些规矩必须得守。”
夏语冰听他开口说话,嫣然1笑道:“我不问那养狗的了,那你告诉我,那什么……什么牙又是怎么回事?”
杨戢茫然道:“什么牙?哪来什么牙?”
夏语冰连比带划道:“就是那什么什么牙?你说了之后,那几个神霄阁的弟子好似1下知道了你的身份,就没在追问的那什么牙?这不是什么机密了吧。”
杨戢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1张脸虽是黝黑如墨,眼睛却是水灵水灵的,甚是迷人,叹道:“那是江湖黑话,车船店家牙,说乃是江湖中的5种行当,车夫、船夫、店小2、脚夫、牙行。这些人走南闯北,人数最多,规矩也就越多,若说9派之人行的是白道,那他们行的便是黑道,有道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坏了他们的规矩,最是难缠,所以神霄阁1听此话,便知我们出身5行,5行虽不招人待见,9派中人却也不会轻易招惹。”
夏语冰恍然有悟:“原来他不想让自己牵连其内。”心中暗生感激,好奇道:“那牙行,可是卖牙齿的吗?”
杨戢1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夏小姐武功虽高,倒真是天真得紧,哪里来什么卖牙齿的黑道。”微微咳嗽1声,看了她1眼道:“牙行指的是媒婆,专做拐卖人口的勾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语冰只觉心里怦怦乱跳,胡思乱想道:“他……他这话究竟是何意?可是暗指自己是拐卖人口的吗?”念及于此,不由羞红了脸。
杨戢见她1下闭了口,脸颊通红,不由得莫名其妙。
正不知所谓,忽听夏语冰又嘻嘻笑道:“看不出你这古板书生,懂得倒多,老实招来,你在青丘之时,是不是专做这些勾当啊?”
杨戢大吃1惊道:“哪有的事,你可别胡乱编排,我幼时走南闯北,见识得多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1下。”好似发现自己说漏了嘴1般,话1出口,急忙闭嘴。
夏语冰正想问他幼时都干了些什么事,忽听脚步声响,继而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两人1惊,急忙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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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抬头问道:“谁?”
门外那人朗声道:“在下‘玉华台’掌柜,敢问老先生有何吩咐?”
两人定下心来,夏语冰拉开房门,见的1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杨戢见其生得白白胖胖,满脸和和气气,虽是掌柜1般模样,但双目开合间,却偶有精光闪光,1双手更是白白净净,半点油烟气也没有,1看便是内家高手,登时心头1凛,忖道:“此地只怕是上林书院安插的暗桩?”
掌柜的跨进门来,团团作揖道:“老先生功力非凡,驾临鄙店,实是蓬荜生辉,却不知有何吩咐?”
夏语冰淡淡道:“有劳掌柜了,实是今日口馋,想点1份‘玉华台’?”
1听此话,那掌柜的笑容便是1僵,但他乃见过世面之人,见机何等之快,悄无所觉得看了夏语冰1眼,忙笑道:“这位客官说笑了,小店虽名‘玉华台’,却无此宴?”
夏语冰轻声道:“洗净铛,少着水,柴头罨烟馅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可是少了1味东坡肉?”
那掌柜的全身1震,神色大变道:“你……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话的。”
夏语冰叹道:“经年不见,7叔已不记得语冰了吗?”语音清脆婉转,柔美至极。
那名唤7叔的的掌柜直惊的往后退了1步,1眼迷惑的看着夏语冰,好1会儿,才颤声道:“你……你是小姐。”
夏语冰眼眶1红,差点便落下泪来,随即便恢复镇定,微微点了点头。
杨戢在旁看了个满眼,不由心下佩服:“夏小姐不愧出自名门,这份忍耐功力,当真不凡。”
7叔见其承认,1时激动得浑身发颤,老泪纵横,好半天都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良久,才笑道:“小姐,你变成了这副模样,7叔1时3刻都不敢认你了。”
夏语冰1笑道:“语冰也莫可奈何,形势如此,我可不敢光明正大的来吃这玉华台了。”
7叔见她还有兴趣说笑,稍稍放下心来,微微1笑,却拿眼看向旁边那高深莫测的老神仙。
杨戢1愣,便知他要说些机密事,忙站起身来道:“坐了这许多时候,肚子也饿了,你们先说些话,我在旁边先吃些东西。”
7叔见他知机,心头便是1喜,夏语冰却转头瞪了他1眼道:“你要吃便吃,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还道我们要瞒你不成?”
杨戢被她1瞪,没来由1阵害怕,哼哼哈哈的坐回了原地,抓了抓头,1副不知所云模样。
7叔猜不透这两人什么关系,小姐似是对他极为信任,那人不知怎么的,似对小姐颇为惧怕,7叔活到这般岁数,又做掌柜这么多年,自是带了眼力劲,明白两人关系非凡,小姐自来眼高于顶,怎会对这满脸皱纹,胡说8道的算命老瞎子另眼相看,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有机会得要好好探上1探。心中虽是这般想,脸上半点神色不露,和和气气道:“先生与小姐联袂而来,自不是外人,以后我家小姐还要多多仰仗先生,先生多谋擅计,算无遗策,还请多多出些主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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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听得那句:“以后我家小姐还要多多仰仗先生。”不由心头怦怦直跳,还道被7叔看出了什么名头,登时耳根发热,垂下头去,不敢拿眼去看杨戢。
杨戢虽是志诚君子,也不由有些飘飘然,笑道:“好说,好说。”
夏语冰见他1副大言不惭模样,冷哼1声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杨戢只觉1阵头皮发麻,急忙识相的闭了嘴。
夏语冰收拾了装模作样的老神仙,才回头问道:“7叔,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听得这要紧1问,便是杨戢也急忙竖耳倾听。
7叔低声道:“小姐放心,门主虽被困上林书院中,1时之间,却无大碍。”
两人登时稍稍放下心来,夏语冰又问道:“现在形势如何?”
7叔叹了口气,脸色也不由变得沉重起来,吸了1口气道:“折剑山庄攻破徐州,添香红袖不少弟子退入扬州,与上林书院合并1处,添香红袖掌门苏红袖,连同大部分弟子消失不见,也不知是战死,还是暂时隐藏了起来,折剑山庄与神霄阁合兵1处,对上林书院日夜攻打,可上林书院虽是占了地势,但若无外援,只怕迟早被破。”
杨戢听的添香红袖与掌门消失不见,不知怎么的,心中便是1动,似抓住了什么,但转念1想,却又想不起来,只得懊恼的抓了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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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叔虽是说得隐晦,夏语冰却是明白此中意思,不由心下1沉:“9派面和心违,表面说得同气连枝,暗地里谁不想把谁吞并,1时之间,哪里去找救兵,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上林书院被破,派中众弟子无辜惨死,1时暗暗皱眉,却又无可奈何,情不自禁的向杨戢看去。
只见杨戢眉头紧皱,神思不属,也不知是在想办法,还是在思考人生。
夏语冰叹了口气,忽沉声问道:“可曾发现北邙山鬼派之人?”
7叔愕然道:“魔教?”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相约
夏语冰秀眉紧皱,沉沉的点了点头。
7叔霎时间被惊出了1声冷汗,颤声道:“小姐的意思是,此番争斗,乃是魔教在背后指使。”
夏语冰想了想,还是轻轻‘嗯’了1声。毕竟此前她与杨戢仔细研究过,此番4州之战,绝非中原9派中的任何1派能够完全,以布局之人的格局,计谋,便是当今之世,也算绝顶存在,而且4州之战,不比其他,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不是1派能够完成,最主要的是4派的掌门,武功修为都是极高之人,其心性虽不是聪明绝顶,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怎能轻易让人调动,跟何况轻易攻打别派,若无绝高的利益,绝对没人会答应。
能够给4派各自许诺之人,除了北邙山鬼派,再无其他。
可1切证据虽都指向北邙山,但就像杨戢所说,9派虽然深有隔阂,但毕竟是中州之事,与北邙山鬼派,那是仇深似海,不死不休的结局,9派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可能跟北邙山合作的,1派尚可,但绝不可能4派都跟北邙山扯上关系。
可北邙山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来控制4派呢?饶是夏语冰聪明绝顶,这么多天来,她与杨戢仿佛商量思考,还是没有想出来。
北邙山到底怎么跟4派联系,又用何通天手段来控制4派,调动4派的人力,物力,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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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么说,这1次4州之战,绝对与北邙山脱不了关系,而且北邙山在其中还占了重要角色,至于其中有几个人,到底是谁布的局,这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身在局中,只得静观其变,随着局势渐渐发展,才会慢慢显现出来,此时着急,也是莫可奈何,只得多加防范才是。
7叔知道这‘嗯’字的份量,不由吓得面色大变,差点做倒在地,他自是明白,夏语冰虽比他年幼得多,但其聪明才智,可远远在他之上,她之所以这般说,定然是有所论调,急得连连搓手道:“这可怎么办?若背后真是北邙山鬼派所为,只怕不仅上林书院、添香红袖,便是神霄阁和这剑山庄,只怕也难逃活命。”
夏语冰目有忧色道:“那布局之人所图甚大,断非表面这般简单,如今之计算,唯有尽快将上林书院解救出来,找到那布局之人,才能消除这场弥天大祸,只是眼下形势如此,哪里去找救兵?”
7叔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又从事暗桩之事多年,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凝定下来,听夏语冰这1问,似想起了什么,1拍脑袋道:“你瞧7叔这脑子,1急之下,便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夏小姐莫慌,此刻这扬州之内,便有1支伏兵。”
两人听得这扬州城内便有救兵,登时又惊又喜,慌问何故。
7叔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只知这支伏兵乃是方先生所留,却不知藏于此处,他暗中与我联系过,说若是小姐来找我,便叫你去西湖之畔去找他。”
杨戢1愣道:“公子之鞘!”心中暗暗佩服方东临的急智。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是疏漏了什么重要的地方。脑中虽是灵光1闪,但只是在眨眼之间,瞬息之间,那灵光便又消失不见,等杨戢再去想,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夏语冰微微点了点头,心想:“方师兄腹有良谋,精于算计,若说他藏了伏兵在这扬州之内,以待时机,大有可能。”便道:“方师兄所说的地方,我知道,待其晚间,我便去与他相会,共谋良策。”
7叔好似1下找到了主心骨,激动道:“小姐此番能安然回来,上林书院便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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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也有些暗暗皱眉,方东临在长江防线布防,按理说,长江防线乃是整个扬州的屏障,这防线何等重要,更何况,与他正面对敌的,乃是神霄阁的小指行云生,他虽然没有见过行云生,可此人以智计名动天下,想来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方东临为何敢如何托大,竟敢分兵,难道就不怕长江防线被破,还有,他好像早就知道夏语冰能脱困,会去找他?这1切,是否太过巧合?可方东临如此做,又是何目的呢?
杨戢百思不得其解,夏语冰则微微点了点头,似有想起了什么事,问道:“可有灵韵与顾师兄的消息?”
陡听此话,杨戢与7叔都是心下1沉。
夏语冰1看7叔脸色,只觉1颗心便沉到了底,颤声道:“7叔,可是……可是……可是他们……他们……出事了吗?”
7叔摇了摇头,眼泪便留了下来。
夏语冰越发觉得不对,红着眼眶道:“7叔,你……你快说啊?他们究竟怎么了?”
7叔哭道:“小姐,你且节哀,顾英,顾英已经死了!”
夏语冰恍若无形中中了1掌,往后便退了1步,忍了忍,终还是没忍住,眼泪便留了下来,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公子之剑不是说今生今世都要守护碧落公子的吗?怎么可能就死了呢?怎么死了的,谁杀的?谁杀了公子之剑。”
7叔哭着答道:“是神霄阁的侯慕白,顾英为阻侯慕白的大军,散尽全部功力,力战而死。”
“侯慕白?侯慕白?侯慕白?”夏语冰喃喃念了数遍,忽地1口血便喷了出来。
读者身
杨戢慌忙上前1步,将其扶住,叹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伤心了。”
夏语冰1眼看进他的眼里,颤声道:“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
杨戢不善撒谎,更何况是此时此刻,点了点头,叹道:“在平安镇的那晚,我听闻了文君集与魏东亭的对话,便知道了。”
所有的1切都明白了,为何他能抢先1步识破神霄阁的追踪,重回碧落湖畔,以金蝉之计回到杭州,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啪”的1声,夏语冰扬手就给了杨戢1个耳光,狠狠的将他推开。
杨戢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似是被那1耳光吓得不轻,他幼时虽是走南闯北,多历艰难,却总有人保着他,护着他,上了青丘后,饶是练不成高明武功,众师兄弟对他也是关心备至,尚是第1次被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个耳光,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悲凉。夏语冰练武之人,内力深厚,又是盛怒之下,气劲何等之大,杨戢顿时右脸高高肿起,似是牙齿都微微有些松动了。
“你害死了顾师兄,害死了他,你好狠,好狠啊!”夏语冰边哭边道。
7叔不明所以,陡遇这等变故,1时惊得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
杨戢想起顾英的音容笑貌,走前重托,也是1阵黯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连脸上的伤也1下忘了。
却听夏语冰啜泣道:“杨公子,夏语冰得你1路相送,很承你的情,此番已安全到此,再无需公子保护,你……你走吧!”
——
杨戢听他以旧日称呼来唤,心知其中的决绝之意,想到此番1别,今番再无相见之期望,霎时心中1痛,差点便落下泪来,想自己将她安全送到此处,也算对得起顾英重托,自己那3脚猫的功夫,以后只配做个拖油瓶,再无用处,念及于此,心中更觉悲凉,微微点了点头道:“夏小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了。”提起那根‘趋吉避凶’的竹竿,拉开房门,径直出门而开。
夏语冰见他背影,不知怎么的,心头便是1痛,急忙上前1步去拉,却拉了个空,抬眼再看,杨戢却已去得远了。
夏语冰只觉心头空落落的,满腹委屈涌上心头,伏在桌上,哇哇的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黑牢
且说杨戢从‘玉华台’步了出来,只觉满腹悲凉,心中郁闷难当,究竟是何原因,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好似丢了魂的野鬼,晃晃荡荡的在路上走,也不知要去何处。
不知不觉,金乌西沉,已然是暮色十分。
杨戢浑浑噩噩的走了1路,心中烦闷之意稍减,此刻已值暮色十分,路人行人渐渐少了许多,变得格外清静起来,耳边突然闻到1阵酒香,抬头1看,却是1个破败酒楼,上面谢斜挑了就字。
杨戢看那破败酒家,低贱得跟自己1模1样,不免触景生情,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红了,举步便踏了进去。
那店家见得有客上门,慌忙过来招呼,杨戢顺手丢了十两银子,叫道:“打十斤酒来,再随便来些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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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家大吃1惊,心道:“十斤烈酒下肚,还不把人喝死!”看此人只是1个年轻书生,哪有什么酒量,正想劝慰几句,却见他满脸皱纹,右脸颊高高鼓起,手里提了根破竹竿,看来像似骗吃骗喝的老骗子,可眉宇间又好似藏着无数伤心事,想来只怕是想喝酒醉死的,当下也不敢随意打听,急忙收了银子,不1会儿,便把酒菜送了上来。
杨戢自顾自地斟酒了1碗,看着面前的酒碗,不知不觉间,又想起夏语冰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又想起1路间的许多事情,怔怔的看了片刻,竟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忽觉手背1凉,方才惊醒过来,看着那手背上的凉凉眼泪,暗叹了口气道:“天无3日晴,人无1生平,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89,这日子还不是得1天天的过,人家是千金小姐,你是卑贱的石头,何苦痴心妄想,自取烦恼,杨戢啊,杨戢啊,你得要振作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可别被人看轻了。”当下端起酒碗,仰天便咕噜咕噜的喝了1碗。
他酒量本是不答,不过,此番下山,与李焱顿顿吃喝,皆不离这杯中美酒,不知不觉间,这酒量倒是大了许多,1口干尽,只觉浑身通畅,每个毛孔都舒服至极,心中烦闷之意大减,不由长长的呼了1口气。
杨戢又倒了1碗,正欲去喝,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今晚夏语冰去西湖畔去见方东临,无端又担心起她的安全来,转念1想,不由哈哈笑道:“杨戢啊,杨戢啊,你还真是个贱骨头,人家都是叫你滚了,你还巴巴的想胡思乱想什么呢?哈哈哈哈。”虽是在哈哈大笑,不知怎么的,却透出1股莫名的悲凉来,端起酒碗,仰头便喝。
几碗下肚,心中那股悲凉之意不知不觉间,倒真去了许多,便在此时,忽听门外马车响动,1人哼哼唧唧道:“真他奶奶的倒霉,这么晚了,还要去送饭。”
杨戢此刻已喝得迷迷糊糊,脑袋也不似先前那般灵光,只觉那讲话之人声音甚熟,好似在哪里听过,1时间,又想不起来,醉眼朦胧的看去,却见1猪8戒正乘着马车,摇摇晃晃的从眼前走过,后面尚跟了十来辆。心中不由暗自好笑:“这年头当真奇怪,猪8戒都跑到人间来了。”正想低头再饮美,忽地1惊,他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人了,这不是1路带着自己回到杭州的朱师兄吗?深更半夜,这朱师兄不好好在自家猪窝里睡着,去送什么饭?莫不是这老兄暗地里还养了十几窝小猪仔,偷偷摸摸的赶着去喂?
眼见那马车渐行渐远,杨戢迷迷糊糊中,只觉这行人只怕不是喂猪这般简单,所谓3杯吐然诺,5岳倒为轻,不管不顾,抱着那酒坛便跟了上去。
朱师兄顶个猪头,也颇为大意,不料背后竟然会跟了个算命老瞎子,老瞎子也并非像是在追踪,1边走得摇摇晃晃,1边还不忘随时喝上几口。
也不知是朱师兄等人走慢,还是在酒劲催动之下,轻功见长,竟给追了个首尾相接。
便在此时,那朱师兄突然停了下来,杨戢摇摇晃晃,也便在路边坐了下来。隐隐约约间,似有什么在说话,可他此时酒喝得太多,1时间也听不真确。他心中郁闷,也懒得却听,抱着那酒坛在那自顾自的喝,迷迷糊糊间,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冷风1吹,忽地惊醒过来,睁眼1看,登时吓了1大跳,只见周围黑灯瞎火,5指不见,荒草萋萋,不知什么怎么的,竟是到了野外。
杨戢头脑昏沉,颇有些莫名其妙,抓了抓头,不由有些犯难,黑灯瞎火的,怎么回去。
这荒野也不知有多大,黑夜之中,宛若迷宫1般,杨戢酒劲虽是清醒了几分,却也不敢随意乱走,
正自为难之际,荒野之中,竟隐隐传来人声。
杨戢大吃1惊,酒劲也随之消散开来,荒山野岭,半夜3更,哪里会来人声?莫不是鬼门大开,小鬼作祟,当下急忙隐住身形,连大气都不敢出上1声。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有两点鬼火缓缓飘进,黑夜之中看来,诡异非凡。
杨戢心头1紧,心中暗叫,他出身道门,虽有降妖伏魔之法,奈何其学艺不精,此刻只是浑身冒汗,手脚发毛,只盼小鬼眼神不好,没发现自己。至于那小鬼有没有眼睛,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了。
小鬼似是出来游玩,颇为麻痹大意,不消多时,竟已到了杨戢身边,当下强自定下心神,凝神去看,方才暗松了1口气。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跑出来的小鬼,而是两个黑衣短打的蒙面人,手里各自提了个灯笼,也不知刚从哪里摸过来。
杨戢心中疑窦丛生,总觉得这两个蒙面人所行之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否则,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家里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嘛,除了杀人越货,毁尸灭迹,只怕也只有‘升棺发财’了,念及于此,当下也顾不得危险,悄悄尾随于后。
两个蒙面人1路哼哼哈哈,也不知道是否是在给自己壮胆,低声说着什么,杨戢武功稀松平常,又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听不真确。所幸两个蒙面人走得不快,又处于逆风而行,路途多是树木荒草,怎料到后面悄悄跟了个算命老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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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武功虽低,所幸紫薇斗步玄妙,虽是东躲西藏,却好歹坠在了后面。
却见那两个蒙面人挑着灯笼在山间左钻右穿,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听了下来,前面忽地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人数竟然还不在少数,抬头1看,登时吃了1惊。
只见这荒郊野岭之间,不知谁在此见了1个偌大的寨子,亮着0星灯火,不少岗哨来来往往,身穿白衣,腰悬长剑,背后火焰蒸腾,竟是神霄阁的弟子。
想起先前种种不寻常的迹象,杨戢心头蓦地有悟,为何神霄阁要千里迢迢从碧落湖畔运来些臭鸡蛋,烂菜叶,为何朱师兄深更半夜的要给人送饭,为何这地方会忽起1撞寨子,且守卫森严,敢情神霄阁的人,是把俘虏当猪养了。想来也是,这俘虏虽说是人,却多有深仇大恨,若是每日再大鱼大肉养着,那也不成体统,不知从何时开始,举凡俘虏,也就配吃些臭鸡蛋和烂菜叶了。虽是俘虏,也不知里面关了些什么人。
杨戢接着0星灯火往4处1看,只见此处地势狭窄,夹在两山之间,山路崎岖蜿蜒,1眼看不到尽头,4下里戒备森严,当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隐隐听见,有呜呜咽咽的风声从山间传来,好似小鬼磨牙1般,令人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梨花辞
杨戢不由暗暗皱眉,本是尾随两个小毛贼,不料却闯到贼窝里来了,此番前无去路,要想后退,这荒山野岭间,又不知该往什么地方退,想要报信,又没个地方,若就隐藏在此,待天1亮,哪便无所遁形了,以自己的武功,与束手就擒没什么两样,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不就是立刻被人就地砍死,要不就是被人请进黑牢,也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饶是他足智多谋,此时此刻,也不由傻眼了。
正无计可施,忽听不远处水声叮咚,似有1条潺潺流水。顿时心头1喜,自来水脉难寻,何况是这荒山野岭之间,这建寨之人之所以把营盘置于此处,想必也有这条水脉的原因,如果自己没料错,这水脉定然连同连同。念及于此,顿时心头大喜,转念1想,不由得又犯了难,这山寨把守极严,无异于龙潭虎穴,自己那华而不实的武功,怎地去闯那龙潭虎穴?左思右想,委实难决。忽地1咬牙,心想:“以其在此处等死,不如去闯1闯那龙潭虎穴,说不定还能寻出1条活路?”想到此处,当下在心里鼓起勇气,借着那黑幕掩盖,便即悄悄掩了过去,心里只盼自己能够飞天遁地,或是隐藏行踪,让别人看不到自己。
那水声在远处听来,只是叮咚作响,近前1看,却是好1条水脉,宽达丈余,深不见底。
杨戢心里打定主意,自是不敢怠慢,乘着4处无人,便悄悄下了水,此时已值深秋季节,山林溪水更是冰凉彻骨,丝丝寒气直透心脾。
杨戢直冻得呲牙咧嘴,1边缓缓向深处潜去,1边嘴里不住呼呼出气,他猜得1点没错,那条水脉果然直通内寨,以供寨内之人取水和日常饮食之用。
想是守寨之人,也没料到会有人从水里偷偷溜进来,所以那水脉防守得也不是太过严格,况且是黑灯瞎火之间,那水里纵是多出个黑影,1时3刻,也无人所觉。
也不知是其运气太好,还是他天生便有这方面的潜力,当下有惊无险的潜入到内寨之中,想是没人竟有人悄无声息的摸进来,内寨中反倒是防守稀松平常,深更半夜,连个鬼影也不见。
杨戢稍稍放下心来,只觉脸上好似糊了浆糊1般,难受至极,伸手1摸,满手浓妆艳彩,才知自己画的妆已然被水浸得惨不忍睹,忙就着水随意抹了几把,恢复本来面目。游目4顾,也不知身在何处,见得无人,急忙从水里爬了出来。
水声叮咚,在暗中听来,尤为惹人注意。
远处似有人所觉,哼哼唧唧的有人走过来查看。
杨戢吃了1惊,此处身处龙潭虎穴之中,若是被人发现行踪,小命只怕立刻被人收拾了。大惊之下,陡见不远处有1窄缝,也不知有何作用,当下也顾不得其他,闪身钻了进去。
杨戢身形方才藏好,便见两个神霄阁的弟子打着火把走了过来,忽地心头1紧,暗叫:“糟糕?”原来他方从水中潜出,沿路水渍流了1地,两人火把1招,岂不无所遁形?可此时两人越走越近,想要躲藏,已然来之不及,不由心头1紧,背后冷汗涔涔而下。脑里只1个劲的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恐惧之下,已然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双腿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1般,虽是用尽了力气,却仍是纹丝不动,豆大的冷汗,更是从额头滚滚而下。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寂静无声的石缝中,突地伸出1只手来,1把便按在他的肩头。
杨戢心里咯噔1下,差点便1下叫出声来,情急之下,也不敢去看肩上那手,究竟是人是鬼?
此番前有持剑杀人的恶徒渐渐走近,偏巧背后又有1只恶鬼似乎随时要择人而噬,杨戢只觉1口气憋在胸口,好不气闷,却又不敢呼出气来。
杨戢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似是那只恶鬼正在脖颈处轻轻吹气,顿时寒毛直竖,那两个神霄阁的弟子却越来越近,行踪立时便要暴露,顿时脸色发白,汗出如浆。
杨戢只觉生平从未这般奇异过,前面紧张得满身冒汗,背后害怕得寒毛直竖,眼见两人越走越近,那清晰的脚步声,好似重锤1般,1声、1声锤在杨戢胸口。生死1刻,脑中不由胡思乱想道:“自己受命下山,本是去衡山查探火神诀之事,哪知衡山未曾去成,先是神霄阁的雷火珠被盗,后又卷入上林书院的纷争之中,最后竟然莫名其妙的死在这乱78糟,鬼都不知道是何地的黑牢之中,罢了,杨戢自来贱命条,死了又算得了什么?也不知夏小姐听闻自己身死,会否掉上几滴眼泪,只怕不会吧,自己这条贱命,能唉声叹气几句,也算不错了。”
便在此时,杨戢突觉背后传来轻轻的吸气之声,那声音极轻,似是涓涓细流,正1点1点的凝聚着力量。
杨戢不由暗自奇怪:“背后这鬼在干些什么?莫不是在暗自磨牙,再来将自己1口吞下。”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背后1声:“梨花香、断愁肠。”
那声音来得突兀至极,杨戢顿时被吓了跳,随即又缓缓放下心来,心想:“背后之人能够唱曲,那定然是人无妖了。”
便在此时,那人又唱第2句:“千杯酒,解思量。”那声音方起之时,纤纤1线,好似那人有些中气不足,只从脖颈处硬生生挤出来1般,而后则逐渐清晰起来,却并不激扬滂湃,反而低徊婉转,在这暗夜之中听来,更是显得凄凄惨惨戚戚,衬着那辞,有1种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凄厉感,似乎是那唱曲之人经历了无心伤心事,1时间,天地间愁云惨淡,黯然神伤。
杨戢愕然道:“梨花辞!”
那人似不料他竟会识得这辞,扒在他肩上的手,莫名的紧了紧。
那梨花辞1起,好似有1种催魂夺命的效果,那本已走近的两名神霄阁弟子,突然停了脚步,随后好似颇为害怕,急忙调转头去,匆匆忙忙的向后退去,好像怕极了这歌声。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但见两人去远,心里倒是1喜,同时却又无端害怕起来:“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曲调1起,这些幺麽小丑便进阶抱头鼠窜。”惊异好奇之下,忍不住微微侧头,向肩上的那只手看去,顿时1惊。
出乎意料,那只手并不是白骨森森,也不是瘦骨嶙峋,更费粗短如棒。那是1只很特别的手,说不上1只纤纤玉手,因为那只手更白、更妖、透出1股浓浓的妩媚,手指上留了长长的指甲,静音剔透,不仅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只手的美感,反而使那双手生出勾魂夺魄的味道来。
杨戢生平从未见过这么白的手,虽是在暗夜之中,那只手却好似自带耀眼光亮,清清楚楚的呈现在面前,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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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最后1个‘量’字方才唱完,那尾音拖得极长,好似那唱曲人卷着舌头唱出,那凄云惨雾,霎时间变浓重了许多。
杨戢只觉5脏6腑被震了1下,头昏脑晕,胸口烦闷欲吐。
还好就在此时,那尾音终于在夜空中袅袅而绝,杨戢方才1口气呼出来,却听旁边1个柔媚的声音道:“你是谁?”那声音柔媚之中,又带着1种1生俱来的孤傲之气,那种孤傲,不似韩月那般冷冽,也不似夏语冰那般高雅,更不似那种孤芳自赏,而是以绝世才华冠绝天下的傲气。
杨戢心中1凛,心知此人就算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也定是1位才华横溢之人,忙恭恭敬敬的答道:“在下杨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戏子
那人顿了1下,似是在想这杨戢是何方神圣,哪知想了半天,却硬是没听过这这么1号人物,好1会儿才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句话的声音,又跟上次的不同,听来有些像是伶仃戏子,却又不是那种阴阳怪气,故意而为,反而悦耳好听,好似有人在耳边轻轻唱曲。
杨戢心中惊叹莫名,为何这人的声音竟会这般千变万化,随意而为,更甚者是,这人的每1种声音都能变化出1种特有的气质来,忙道:“在下误闯此地,若是不小心打扰前辈清修,还望见谅。”
那人嘿地1声,沉声道:“少年,你既然叫我前辈,还敢在我面前偷奸耍滑?”这1次的声音,却又变得气魄十足,宛若将军谈笑弯弓,夺人心魄。
杨戢登时神之为夺,胸口逼着1口气,硬是吐不出来,颤声道:“在下确实是误打误撞来此,前辈……”
“明察”2字还未突出,却听那人冷冷1笑:“不尽不实,死不足惜!”
杨戢大惊之下,1时也顾不得去考量他此番声音又像谁了,陡觉右肩1痛,全身骨骼咯咯咯咯响个不停,宛若爆豆1般,霎时间,只觉全身好似面团也似,被人硬生生用面杖给拉平,从石缝中,从给硬生生的拉了进去。
杨戢只觉5脏6腑似被1瞬间1挤1压,1碾1平,又重新变成了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已是‘5体投地’的躺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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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幽幽喘过气来,未及开口,1口鲜血已然狂喷而出,霎时间,眼睛发黑,好似魂魄正逐渐离体。
迷迷糊糊中,却听1人‘咦’了1声道:“怎地还未死?”那声音颇为惊讶,好似幼稚孩童,突见惊奇怪物。
杨戢此刻可不敢再去臆测那人为何如此了,1听这话,好似那人对自己未死颇为怪异,竟是要好好研究1番,顿时心头大骇,3魂6魄都瞬间归了窍,就地1滚,便滚到墙边,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偷眼去看,却见不远处站了1人,身上穿了1套戏服,头上拢了1个高高的发鬓,面容雪白,两道柳眉又细又长,竟弯入鬓中,衬得她整张脸更显阴柔,唇红齿白,虽是难窥真容,但仅是这冰山1角,却已是难得的美人。此时她1双分外特别的手,已然收入长袖之中,1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杨戢,不知为何,她虽只是在那轻飘飘的1站,却有着1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杨戢微1皱眉,虽是看不见她的真容,也猜不到她的年纪,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不过想来,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如此特别的1个人,只要见过1面,定然平生难忘。
杨戢见得她奇怪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害怕,正不知如何开口,却听那人又道:“你半夜3更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杨戢心想:“这人是不是戏演得太多,真个昏了头,当真是不可理喻。”心中虽是这般想,嘴上却道:“在下方才喝醉了酒,误打误撞跑到此处,突见此处突然生出1处寨子,心下奇怪,方才悄悄潜了进来,哪里来什么意图?”
那戏子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满口酒气直喷过来,心下也不由信了几分,忽地转念1想:“自来大奸大恶之徒,莫不如此?万万轻信不得。”
杨戢见她神色先是1缓,方才稍稍放下心来,陡见其脸色蓦地1便,不由暗叫1声:“糟糕!”
那戏子1声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1晃,长袖便向杨戢卷了过来。
杨戢见那长袖来势汹汹,大有要将自己粉身碎骨之势,骇然之下,也顾不得内伤了,脚踏紫薇斗步,连忙闪避。
那戏子不料杨戢竟有神奇步伐护身,1卷落空,微微‘咦’了1声,手腕1翻,长袖又向他反卷过来。
杨戢心下大骇,身形疾走,这紫薇斗步当真是神奇无比,那戏子的长袖翻转不休,变化不停,好几次便要将其卷主,但不知怎么得,又给他从中溜了出去。
那戏子见他步伐神奇,更作实了先前心中所想,暗生杀机,眼见单凭右手长袖已然卷不住他,左手1挥,另1只长袖又急袭过来。
杨戢早已是左右支绌,此时又见1只长袖飞来,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有心想要反击,但自己除了8门遁甲之外,其余皆是微流末技,不值1提,可8门遁甲何等凶险,若非生死1刻,岂能轻易打开,所幸他紫薇斗步已是颇为熟练,那戏子两只袖子虽是变化莫停,1时间,倒也奈何不得他。
杨戢边走边暗自盘算,只见那戏子的两只长袖反转如飞,好似天上流云,变化如意,伸长时,无边无际,收缩时,雁过无痕,展开时,如风鼓浪,心想:“青丘派有1门袖里乾坤的绝技,却不知比这戏子的两只长袖如何?看这戏子的两只长袖,飘渺如意,心意相通,只怕是比之不过吧。”
那戏子见自己两只长袖尽出,尽是还拿不下1个后生小子,不由得眉头越皱越深,她性格何等高傲,区区数招之间,已然看出面前这小子步伐玄奇,其余武功实是稀松平常,心中杀意早不由暗暗减了几分,否则,1力降十会,以她无匹内力,杨戢早已口吐鲜血,西天参拜了,可越是如此,心中越是生出争强好胜之心,越是要在招式上胜过他。
杨戢被那两只长袖追得好似猴子1般,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心里更是暗暗叫苦:“若是再这般下去,自己就算不被杀死,也得活活被累死,需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念及于此,便道:“前辈,在下并不是有意冲撞凤驾,实是适逢其会,这般你最我赶,平白让人笑话,我从1数到十,大家齐齐罢手如何。”
那戏子也不知是否听到他罗里吧嗦的说了1通什么,只是微微哼了1声,不置以否。
“你既然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杨戢张口便数:“1、2、3、4……”生死1刻,数得甚快,转眼之间便数道理十78,但那两只长袖却好似生了眼睛,就是紧追着不放。
杨戢苦恼道:“你这人怎地出尔反尔,既然是答应了,怎地还不罢手。”
那戏子不答,又是哼了1声。
杨戢想了想又道:“这般你追我赶,当真好没意思,我看方才那梨花辞你也唱得不错,不如大家停下手来,互相交流1下诗词音律,岂不是好。”眼见对方不肯答应,便想诱之以音律。
那戏子心想:“我生平会过无数大敌,却没1人与他相似,这人除了步伐玄奇之外,武功稀疏平常,举手投足之间,又无甚内力,这么1个人,又能胆大妄为,悄无声息的潜进这龙潭龙穴之中,当真是说精不精,说傻不傻,说勇不勇,说怯不怯,实是平生罕见。他这般罗里吧嗦,究竟意欲何为?且让我来探他1探?”念及于此,便道:“你也懂诗词音律?”
杨戢听她开口说话,隐隐间,竟有罢手之意,不由大喜道:“算不上精通,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那戏子听他含糊其辞,大有不尽不识之处,呵呵1笑:“既是只知皮毛,那也就没资格与我交流了。”双手1转,攻势更急,好似沾化雨湿,无处不在。
杨戢大吃1惊,急忙逃避,口中连连叫道:“慢着,慢着,虽是算不上精通,却比武功高明。”
那戏子摇头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若只比武功高明,那也大可不必。”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唱腔
杨戢心想:“这人是何来历,好不狂妄?”生死时刻,也顾不得去想自己是否是白丁了,正无计可施,不知怎么的,那两只长袖的攻击,却也不像先前那般让人眼花缭乱,凭他的眼力,竟能渐渐看出些真容。心下暗自奇道:“莫不是自己的武功变高了。”心下大定,当下不再开口说话,专心躲避。
也不知是其武功越练越高,还是生死1刻,潜力尽出,那两只长袖再不想先前那般行云如水,穿花蝶影,反而是越来越慢,竟渐渐变得虚弱无力。
杨戢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此时的不对劲,百忙中偷眼去看那戏子,却见其倚在山壁上,全身微微颤抖,好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也不知是不是化了妆的缘故,此刻整张脸竟是白得有些吓人,隐隐间,竟好似有什么奇怪东西,在皮肤下飞快流动,那东西每加快1分,她的脸便随即白上1分。
杨戢心下奇怪,寻思道:“这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看她脸色发白,额头见汗,莫不是生了病?”有心想要上前查看,但念及那戏子的反复无常,变化不定,又不由暗自害怕,不敢轻易上前。
便在此时,那女的1声轻哼,好似真个支持不住,两只长袖再也无力攻击,宛若流云倒卷,终于收了回去。
杨戢逃得性命,急忙躲到墙边,呼呼喘气,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怎地平白无故的要来取自己性命,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念及自己竟与1疯子同处1室,方才落下的心又1下悬了起来。游目4顾,只见此处乃是1个宽敞斗室,半是天然生就,半是人工改造,虽是囚室,却是颇为干净,那牢门更是精钢所铸,好似门上还加了些禁制,以杨戢那稀疏平常的武功,自是看不出来。想到自己便是被人硬生生从牢门外扯进洞来,仍不由1阵心惊肉跳。
杨戢见自己平白无故已入这黑牢之中,凭自己的本事,要想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只得摇头苦叹,暂将逃跑的念头放下。寻思道:“这人武功奇高,便是蹲个黑牢,待遇也与别人大大不同,看来倒不似什么俘虏囚犯,倒是是神霄阁辛苦请来的贵宾,也不知是何来头?”心中虽是好奇,却不敢随意开口打听,免得又无端招来横祸。
这般东跳西窜的跑了大半夜,杨戢顿觉浑身酸痛,劳累非凡,精神1松,登时1股倦意袭了上面,正想闭眼睡去,忽听耳边哼哼唧唧,似是有人在耳边唱曲吊嗓子。心想:“只觉这女的当真是莫名其妙,这当口了,还有心情唱戏?”当下也懒得去管那戏子弄什么玄虚,紧了紧身上的湿衣,便要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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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那戏子扯着嗓子唱道:“世间事,皆无常!”声音虽是悦耳,却好似伤了肺,唱得断断续续,荒腔走板,刺耳至极。
那湿衣裹在身上,本就不舒服,此刻再听得其荒腔走板的声调,饶是他谦谦君子,也觉好生没趣,想要视而不见,偏偏那声音见缝插针般,直往耳里钻,扰得心里1阵烦闷,张口欲吐,却又吐不出来,翻来覆去许久,硬是挣扎不过,只得又从墙角处坐了起来。苦恼道:“前辈,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抬头1看,登时脸色1变,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戏子站在不远处,好似突然发了病1般,全身抖如筛子,整个脸上的皮肤好似水纹褶皱1般,不断扭曲变形,眨眼功夫,已然变出百十张脸来,当真是骇人之极。饶是如此,她却双手捏作兰花指,仍是像是在台上唱戏,咿咿呀呀的乱唱。若不是这情势太过诡异,她唱得又太过难听,否则,只凭这敬业精神,也着实让人感动。
杨戢见她这副模样,登时吃了1惊道:“前辈,你……你怎么了?”当下也顾不得害怕,急忙爬起身来,向她走了过去。
那戏子却是不答,口中又唱1句:“为情伤,笑沧桑。”这1句却是唱得更是难听,好似奋力嘶吼出来1般,可惜用尽心力,1字1句,虽是声音颇大,却又似唱曲之人伤了嗓子,给人1种哼哼唧唧,听不真切的感觉。
杨戢听得暗暗皱眉,此时情势危急,也顾不得多想,伸手便去摸那戏子的脉搏。
那戏子虽是无力闪避,但却冷冷瞥了他1眼。
杨戢顿时遍体生寒,生出退避之感,随即定了定神,伸手摸在那戏子右手脉搏上。
不知怎么的,那戏子浑身便是1颤。
杨戢哪去管这些,凝神1探,登时‘呀’地1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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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戏子浑身气血逆流,脉搏跳动的奇快无比,竟快出常人倍数不止,难怪她会颤抖不止,想来定是5脏6腑运行过快所致,心中亦不由暗暗佩服此人的忍耐功夫,倘若常人脉搏快到这般程度,早就5脏6腑爆裂而亡了,可这人虽是被折磨得颠3倒4,痛苦至极,却是咬牙苦挣,凝神唱曲,实非常人也!
杨戢倒抽了1口凉气,饶是他颇负计智,1时之间,也想不出这人究竟得了什么怪病,该如何下手?只得在那暗暗皱眉,微微叹气。
却听那戏子颤颤抖抖的唱道:“万行泪,化寒窗!”那词说是在唱,倒不如说是在哼,1字1句,从鼻中哼出来,已完全听不出音来。
杨戢心头莫名1酸,眼眶便自红了,忍不住劝道:“前辈,你歇1歇,莫在唱了。”
那戏子此刻已有癫狂之意,可1双眼睛,却是清冽至极,张口又唱:“有聚有散,有得有失。”却已是话不成话,调不成调,凄凄切切,呜呜咽咽,好似寡妇夜哭1般,听来极为凄惨。
杨戢心弦震动,再看她模样,情不自禁的掉下来。
好1会儿,才听那戏子幽幽唱道:“1首梨花辞,几多伤离别。”这1句已然是呻吟而出,好似那病入膏肓的老人,只剩下1口幽幽之气,在胸口处微微掉着,随时都要寿终正寝。
杨戢心头1紧,还真个有些担心,她唱道中途,便1下断了。
还好这人当真非常人可比,硬是将那最后1句完完整整的唱完,还不忘拖了个尾音。
杨戢惊骇莫名,而随着那尾音袅袅而绝,那戏子好像又1下回复了精气神,1双眼睛徐徐恢复了几分神采。
杨戢只觉她脉搏渐渐平稳下来,原本逆行的气血,也逐渐恢复过来,好像方才只是1时离了魂窍,此刻已然元神归位。不由心头暗惊:“这是什么奇怪症状?凭地古怪。”情急之下,1时倒忘了危险,反而拉着那戏子的小手,在那凝思苦想起来。
那戏子渐渐恢复神奇,眼看他拉着自己手不放,不由眉头1皱,正要1巴掌将其拍死,忽地想起他方才神情,心里莫名1软,暗想:“若是我那孩子还在身边,只怕也是他这般年纪了。”想到此处,当下也不作声响,故作不知。
杨戢却忽地站起身来,连连摇头道:“怪哉,怪哉!”
那戏子见他摇头晃脑,时而蹙眉,时而沉思,时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搞些什么名堂。想起他方才所言,冷哼了1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摇头晃脑的,干嘛呢?”
杨戢陡地惊醒过来,见她大病1场,神色竟是和缓了许多,微觉奇怪,心里仍是有些害怕,偷偷摸摸的向墙角靠去,干笑道:“睡不着,起来活动1下筋骨。”
那戏子见他蹑手蹑脚的小偷模样,心下暗自好笑,也不去看他,十分端庄的坐了下来,伸出那双十分特别的手,拢了拢鬓角,柔声问道:“你看我这鬓角,可乱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魔头
杨戢暗自惊讶,实是想不通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方才一副病入膏肓模样,转瞬之间,便已忘得一干二净,看其小小翼翼的模样,只怕那扮相比其性命还要重要,战战兢兢道:“没……没呢?”
那戏子好似一下便放下心来,语气还算温和道:“我方才那首梨花辞,可还使得?”
杨戢‘哦’了一声,差点便冲口而出,哪首梨花辞?话到嘴边,急忙咽了下去,正想随口敷衍几句,那戏子却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冲着他微微一笑,那眼神也并不怎么锐利,却透出一抹杀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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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听她上一句还说得言笑嘤嘤,和蔼可亲,下一句便是魔王现世,勾魂索命,当真是喜怒无常,无迹可寻,病得也太过随便,心下暗自胆颤心惊,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鼓着勇气道:“前辈一首梨花辞虽是唱得荒腔走板,却是动人心魄,感人至深。”
那戏子先是轻轻的‘哦’了一声,继而哈哈大笑道:“谬矣,谬矣,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既是荒腔走板,怎又能动人心魄,感人至深,足见你信口开河,哄我开心。”
杨戢听她笑得声色俱厉,好似随时都要送自己到西天参拜,顿时有些头皮发麻,心下暗暗戒备,嘴上却道:“在下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绝无哗众取宠,刻意欺瞒之意。”
那戏子见他梗着脖子,心中虽是害怕,面上却一副慷慨激扬之色,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且说来听听。”
杨戢见她神色和缓,顿时精神一振道:“前辈一首梨花辞虽是唱得荒腔走板,却动人心魄,既有意境,若再去寻那无谓唱腔,岂非舍本逐末,因果倒置!”
那戏子心头一震,原想这人只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而语,却没想此人还有一番论调,说不定,还真有些真才实学。皱眉道:“古人云: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依你之见,岂非也落了下乘。”
杨戢仰天一叹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哀而不伤,乐而不淫,那是圣人之乐,凡人之事,还是莫提圣人为好。”
那戏子听他话中,颇有些自怨自艾的悲凉之意,‘哦’了一声道:“此话何解?”
杨戢低头叹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那戏子忽地哈哈狂笑起来:“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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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大吃一惊,心道:“这人好不狂妄。”
那戏子见他左顾右盼,神思不属,呵呵冷笑道:“怎么?你道我是胡言乱语,圣人救世,何曾救过人,灵音寺的老和尚天天躲在寺庙内念经,也没曾将这世间念太平了,还不是该走了走,该死的死,好不容易嫁了个人,哎呀,却早早给累得下了黄泉!”这‘哎呀’后的一句,却是给她唱出来的,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感觉。
杨戢只觉心旌神摇,寻思道:“这人究竟是何来头?说疯不疯,说正常不正常,可说句话出来,却是狂到没边,似乎天下间,就没一个人能人她老家法眼?”心中虽这般想,他可不敢跟这喜怒无常的老魔头胡搅蛮缠,毕竟,万一这老魔头一时兴起,又把自己硬生生塞到精钢铁栏之外,先前未死,已然是洪福齐天,自己这小身板,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细细想来,这老魔头说得话,也确有几分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懵懵懂懂道:“前辈之话,震耳发聩,在下受教了。”
那戏子似是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道:“看你将曲分三品,虽不中,却不远矣!说来也不算十分迂腐,尔等小命,权且记下吧!”
杨戢逃得性命,暗暗松了一口气,连连拱手道:“多谢,多谢。”当下哪还敢与那魔头纠缠,她要上天入地,还是说词唱曲,那也是她的事,与自己可是大大不相干,裹着那湿衣,便又躺在墙角处。
正要闭眼睡觉,谁知那戏子对他好似一下来了兴趣,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凝神观看。
杨戢心下害怕,诧异道:“你干什么?”暗暗留了神,生怕老魔头一下又发起疯来,喊打喊杀。
那戏子凝神看了他片刻,忽道:“你今年贵庚?”
“贵庚?”杨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暗忖道:“这人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发什么神经,又不是媒婆人贩子,问人家年纪干什么?莫不是她那怪病又要犯了。”念及于此,急忙闭了眼睛,不理不睬。
陡觉背后一痛,却是挨了一脚,杨戢一声惨叫,慌忙从地上爬起,叫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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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戏子眉不惊、眼不跳,好整以暇的捏了个兰花指,幽幽唱道:“敢问少年郎?今年贵庚?”
杨戢只听得头皮发麻,生怕又被毒打,没好气道:“二十二?”
那戏子微微点了点头道:“比她大了两岁。”
杨戢不知她口中的‘她’是何许人也?看她疯疯癫癫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当下不敢随意打听,哼哼哈哈的转过身去。心下却留神着那戏子的动静,生怕她随时暗中偷袭。
谁知留神了半晌,却没什么动静,杨戢心下好奇,忍不住转过头来,却见那戏子轻轻甩了甩长长的衣袖,迈着轻盈小步,绕场走了几圈,又顺势耍了几个把式,方才手捏兰花指,悠悠唱道:“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雨萱萱。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语音凄凄切切,真个好似离离原上草,凄怀感伤。
杨戢心头一阵黯然:“敢情她是在思念自己的孩子。”眼见其细眉紧蹙,幽幽哼唱,好似一下便沉静在旧日的光景里。当下不敢再看,正要回过头去,忽见她全身又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心中一凛,便知她那怪病又发作了。
那戏子恍然又觉,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来,开口又唱梨花辞。
那梨花辞也不知有什么治疗奇效,待得一首辞提心吊胆的唱完,她也就渐渐平复了。
杨戢见她已渐渐平复下来,又想到她发病是的可怕模样,忍不住问道:“前辈,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似乎每发病一次,那戏子的身体便弱上几分,听得杨戢来问,便抬头看了一眼,冷然道:“你问这个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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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只觉莫名其妙,小心翼翼道:“你这病颇为奇怪,在下稍通雌黄之术,看看又没有医治之法?”
那戏子哈哈一笑:“你要为我医治,你可知我是谁?”
杨戢茫然摇头。
那戏子傲然道:“既然不知,何必多管闲事?若我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你岂非救一人而害尽天下人,况我生平纵横天下,快意恩仇,从不受人恩惠。”
杨戢讨了个没趣,寻思道:“也对?万一她真是无法无天的大魔头,自己岂不是好心办坏事?这人戾气如此之重,只怕十丈之内,虫蚁难生,也不知是何来头,自己与她共处一室,却不知如何收场?”心中虽胡思乱想,嘴上却没多嘴,人家要当大魔头,他何必多管闲事。
那戏子见他不说话,低头一看,便见他腰间短笛,想起他先前的话,好似也有些无聊,便道:“给我来一曲《汉宫秋月》!”
杨戢听口气,只把自己当了唱曲卖艺的小买办,不由得暗暗苦笑,取了腰间短笛,便盈盈吹奏起来。
《汉宫秋月》乃是名曲,坊间人都能吹奏,曲音一起,周围顿时一片愁云惨淡,寂寥清冷。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五音律
1曲终罢,那戏子不置以否,随之点了《月下感怀》、《子夜歌》、《久别离》。
杨戢只觉她点的曲子,越来越见哀怨凄厉,暗暗起疑,却又不敢开口来问,偷眼看去,那戏子眉头轻皱,眉宇间似有无数伤心事,衬着那呜呜咽咽的曲调,更显出1种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情怀来。
那戏子听他曲音精准,说是颇通音律,倒也并非妄言,神色渐渐平缓下来,忽道:“方才你为何不乘机不杀我?”
“杀你?”杨戢茫然道:“这是什么话,我与你无怨无仇的,为何要杀你?”
那戏子1愣,似没想到他会这般说,愣了1愣道:“也对。”想了想又道:“你这曲调虽是吹得好听,却是差了1点东西?”
杨戢诧异道:“什么东西?”
那戏子眉头1挑,右手1晃,那长袖1下便卷了过来。
杨戢不料她会突然出手,1惊之下,想要起身逃跑,已然不及,陡觉身上1紧,已被长袖卷住,正想挣扎,那长袖却好似活了1般,1沉1裹,便将他两只手裹在其中,那戏子右手也不知使了什么诡异手法,只觉眼前1花,已被严严实实的抱成了大粽子。登时又惊又怒道:“你干什么?”
那戏子似是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微微点头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曲调中尚差了1点东西。”
杨戢挣扎了几下,只觉那长袖宛如铁箍,包裹得极为结实,连条缝都挣不开,只得无奈放弃,怒道:“哪里不对劲,你尽管说来便是,在下定然好好听着,何苦如此?”
那戏子歪了歪头道:“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杨戢蓦地想起先前用狗算命的事情来,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心下里暗自害怕,莫名其妙的想起魔教中人用生魂练法的事情来,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那戏子温和道:“你在音律上,确有几分急智,不过,可惜,你先前未得名师指点,所以走岔了路。”
杨戢心中升起1种强烈的不安,他的笛技乃当世名家所授,怎会算不上名师,便是夏语冰都自承不如的笛技,怎会走岔了路?饶是他是谦谦君子,此刻也是急的满头大汗,脸色发白,颤声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那戏子眨了眨眼,1副你别把我看成坏人模样,淡淡道:“教你啊。”
从未听说过学习音律要先把人捆成粽子,杨戢得浑身是汗,忙道:“前辈,音律素来讲究心有灵犀1点通,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把我绑了,也教不出什么高明的徒弟来,要不,你把我放了,先叫我见识1下你的高明技艺,再学不迟。”心中却暗自盘算:“1旦脱得牢笼,自己便是性命不要,也再不入这魔头之手。”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可惜那戏子却全不买账,淡淡道:“我教人历来如此,什么心有灵犀1点通,全是胡说8道。”
杨戢听她1句话将世间大家全部否决,1副唯我独尊的地步,若不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就是疯子神经病,可以现在的情势看,后者实实大大居多,倘若任她在身上瞎指点,1个弄不好,只怕这黑牢之中,就得多1个莫名其妙的唱词人,眼下真个希望她继续她的唱词大业,也莫要1本正经的来指点自己。
正自暗自叹息,却听那戏子1本正经道:“音律之法,讲究的是以气为基,以势为辅,至于技艺倒是其次。”
杨戢1听,顿觉1阵心惊胆颤,他虽是只听了个1知半解,但那句以气为基,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偏偏他1身筋脉惧损,怎么以气为基,暗怪自己真个无聊,在杭州城好好的美酒不喝,偏偏要深更半夜,无事找事的跑到这龙潭虎穴之中,还亲手亲脚的将自己送在1个疯子手上。此时他倒真希望自己被那几个神霄阁弟子逮着,最不济也就给人乱刀砍死,说不定看在青丘派的面子上,还能给自己留条小命。
却见那戏子随手在杨戢身上指点了几下,缓缓道:“所以你虽是曲音精准,也能借势,却奈何自身气力不济,纵有经天纬地之能,也发挥不出12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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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被她在身上戳戳点点,直吓得肝胆俱裂,忙道:“前辈,在下无开宗立派之心,也无1统天下之志,实与顽石无异,前辈聪明绝顶,多谋善智,何苦要费尽心力去点化1顽石呢?还是让这顽石自生自灭的好。”
那戏子哼了1声道:“你这人好不识相,多少人哭天抹泪想要拜入我门下,我都懒得看上1看,若不是我看你根骨不错,你道我真个愿意教你。”
杨戢心道:“那哭天抹泪之人,只怕是你1个人胡说8道,要真个拜入你门下,那才叫真个哭天抹泪,此番他倒真想做个顽石,免得让她左看右看。”嘴上却道:“前辈兴许看错了,在下从小身虚体弱,愚笨得好。”
那戏子见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不由1阵心烦,喝道:“罗里吧嗦,这可由不得你!”右手1晃,1掌便击在杨戢胸口。
杨戢只觉胸口1麻,随即1股难以形容的真气1下变钻进体内,1入体内,又瞬间化作5股涓涓细流,游走于奇经8脉之间。
寻常真气入体,或如火炭,或如寒冰,或如洪水,或如春风,但这5股真气,却若万千虫蚁,游走于奇经百脉之间,所到之处,好似给人抽筋剥皮,敲骨吸髓,酥麻难耐,几欲万千酷刑加身,惨不忍堵,杨戢倒抽了1口凉气,此时此景,真是有些哭天抹泪了。
那戏子好似怕他会撞墙自尽,也不将那长袖解开,双手抱胸,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杨戢,好整以暇道:“这门内功乃我自创,名作5音律,以宫、商、角、徽、羽5种音律演化而来,入则1化为5,出则5化为1,循环不休,生生不息。”
饶是杨戢疼得死气活来,陡听此话,仍不由心中1动:“这人能以宫、商、角、徽、羽5音自创1门内功,当真是天纵奇才,不同凡响,当不是无名之辈,又想起这人的古怪打扮模样,天卷云舒般的长袖,还有于音律上剑走偏锋,舍我其谁的戾气。”蓦地明悟过来,失声惊呼道:“你是添香红袖门主,流云飞袖苏红袖!”
那戏子听他叫出‘苏红袖’的名字,似是呆了1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大有点天长地久的味道。
杨戢此刻虽是疼得连连倒抽凉气,见得他这副模样,也不知是疼得,还是被她的气势所摄,脑中竟然嗡嗡作响起来。
好1会儿,那戏子方才回过神来,不言不语,神色漠然的便在旁边1坐,饶是她的打扮有些诡异,这1坐,却是渊亭岳峙,沉稳有度,自然而然便生出1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来,她虽是未说话,却已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她就是流云飞袖苏红袖。
杨戢此刻被那5股真气折磨得死气活来,偏偏手脚被缚,连想自尽都无可奈何,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呼呼倒抽凉气,哪里能够。
却听苏红袖冷然道:“天下9派,人才鼎盛,可知为何却斗不过1个区区的北邙山鬼派?”
杨戢很想说:“当然是因为9派之人面和心违,专事勾心斗角,想的全是对付自己人的阴谋诡计,散沙1盘,毫无半点战斗力,怎能对付北邙山鬼派?”可惜他此刻有苦难言,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1般,全身更是忽冷忽热,舌苔打结,眼前金星乱冒,若不是强自撑着1口气,只怕早就闭眼睡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授艺
苏红袖似也知道他此刻窘境,冷笑道:“莫说什么同心协力,众志成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些全是胡说8道,真到了紧要关头,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管不了你的生死,功夫1道,有十年寒暑不断,1朝1夕慢慢练出来的,也有剑走偏锋,3两日便成绝世高手的,虽殊途,却同归,无论哪1种方式,都得付出代价,想登高峰,必临险峰,若缺了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气神,还修什么武,练什么道,不如早早死了干脆。”
杨戢听得她这篇博古通今,洋洋洒洒的大道理,不仅没提起半点精气神,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连天,心道:“这人究竟是大宗师,还是练武练的走了火,入了魔,各人有个人的活法,个人对道的领悟不同,走的道自然也就不同,岂能1概而论,强买强卖,若真是这般,只怕世间之人,大半都下地狱去了。难怪此人戾气这般重法,如此偏执,实是生平仅见。”奈何他虽有滔滔雄辩之才,此刻也只能张口结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苏红袖傲然道:“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5音律便是由此而创,这门功夫要求极高,必须在音律上极具才华,添香红袖占据徐州,拥弟子过万,可能练这门内功者,也不过寥寥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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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中暗叫:“既是要求这般高发,你传给我干嘛啊?我又不是添香红袖的弟子,又没想着要为你发扬高大,你这不是瞎折磨人,拿别人性命开玩笑吗?”除了疯子神经病,杨戢真个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有这种嗜好。
也不知是抗议,还是疼的,苏红袖见他连连眨眼,微觉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又说道:“可叹这门功夫当真难练,头1年,那几百个人便死了1大半,你可知为什么吗?”
杨戢直吓得差点晕过去,眼睛睁大,直直的看着苏红袖。
苏红袖平平淡淡的说道:“5音律极是霸道,1旦气劲入体,想必你也知道滋味了,这种时候,你必须得忍着那蛇虫鼠蚁啃噬之痛,慢慢的将体内的5股真气合5为1,这时候,可万万不能晕过去,因为1旦昏厥,气血不畅,气劲无处宣泄,后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轻则全身筋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杨戢想到那血肉模糊的场景,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的,1时间,那剥皮刮骨之痛,也不似先前那般难以忍受了。心中却是不住大叫:“这苏红袖纠究竟是天纵奇才,还是疯子神经病,竟会想出这等奇怪的练功之法,难怪徐州轻易就被攻破,如此会死人的门派,想来门主也没几个人。”
可惜,苏红袖却听不见,伸手拢了拢发鬓,又道:“等到这5大真气合为1股,便是借势,借天地之气为我己用,到了这1关,就更容易死人了,天地之势威力何等强大,1旦入体,稍微控制不住,便是魂飞魄散,挫骨扬灰,莫说尸体,连衣衫都找不到,当初的几百人,也就剩下那么5个了。”
杨戢直听得毛骨悚然,心下明白:“她口中剩下的5个人,只怕就是如今的宫、商、角、徽、羽了。只是不知,连苏红袖都被囚在地处,那宫、商、角、徽、羽又不知去了何处?想必也是被关在什么地方吗?”转念1想:“自己是不是与苏红袖待久了,也变成了神经病,生死1刻,还想这些事情干什么?”心中忽起疑问:“听苏红袖所言,5音律霸道绝伦,他这般4无忌惮的打入别人体内,难道就不怕与原来的内力冲突?水火1旦不相容,岂不是平白害人性命?她口中所言的第1步,想必就是为了借势而锻体,因为天地灵气1旦入体,随时便会爆体而亡,她既然是1派门主,不会连这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难道她就不担心?”
苏红袖看他若有所思模样,便猜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你倒也非朽木,自来修道炼气,不管哪门哪派,皆不离5脏6腑,5音律的5股真气便是寻5脏变化而为,便是你原来练过些内力,也断不会相互排斥。”
杨戢听得这逆天而为的内功心法,心中也不由暗暗佩服。
苏红袖稍稍直了直身子,昂然道:“5音律5年小成,十年大成,若是练到上乘,必能逆天改命,便是传说中的超凡入圣,也不是妄言,就看你能否过得了天地那1关。”
杨戢心中暗叹:“为了那句超凡入圣,也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赶着送死,这般奇怪的练功法门也有人创出来?短短十年之机,便能练出1个绝顶高手,还好这内功凶险,否则,添香红袖只怕早就独霸天下了。等等,苏红袖说这5音律如此霸道绝伦,可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若真是如此,她怎地还被关在这里?”念及于此,他陡地想起1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来:“难道……难道……难道这5音律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练成?”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疼得,杨戢只觉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虽是困得天荒地老,却硬是撑着没有睡过去,他可不敢相信苏红袖只是危言耸听,1旦自己生死1刻,她便会出手将自己给救回来。
想是做实了他的想法,苏红袖脸上忽起萧索之意,幽幽1叹道:“也不知是时机未到,还是这5音律太过艰难,我虽是创出了内功心法,至今却也没有完全练成。”
杨戢只觉有什么东西1下在脑中炸了开来,浑浑噩噩的,随时便要魂归极乐,满脑中想得是:“连你都未练成,就随便教人,要把人练死了,怎么办?”
苏红袖淡淡道:“乱世之中,人命比那小鸡小猫都不如,死几百个人算得了什么。”
看她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疼得,杨戢只觉头皮跟着阵阵发麻,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这么个死法,明明练不成内功,却偏偏死于习练古怪内功之上,到时走火入魔,7窍流血,当真是惨不忍睹,早知这么个结局,还不如强行打开7门遁甲,便是1死,也要与这魔头拼斗1番,也好过现如今这般下场,束手束教,受尽折磨而死,况且在这黑牢之中死了,便是有人想来替自己收尸,只怕也找不到尸体于何处?连个坟墓牌位都没有,幕天席地,哎!1缕魂魄何时归故乡。心中当真是又毁又恨,1想到此番惨状,便是他,也只想捏着嗓子,唱上几句。
苏红袖哪会想他心中竟是这般翻江倒海,罗里吧嗦,凝神看了他片刻,忽然‘咦’了1声。
这1声虽轻,杨戢却只觉心脏差点1下便飞出体外。
想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疑问,苏红袖1下站了起来,凝神打量了他片刻,忽地连连摇头道:“奇哉!怪哉!”
饶是早已是处变不惊,见怪不怪,听得这话,杨戢仍觉心里胆颤心惊了好1会,生怕她随时会轻描淡写的说出1句:“时日无多,命不久矣!”
杨戢强忍疼痛,提心吊胆的看了她片刻,苏红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又将那5音律反反复复,喃喃低语了1遍。
杨戢此刻脑袋稀里糊涂,除了1句“5音律霸道非常,逆天而行,极是凶险,1个不小心,便要死人外”,其中的,1句也听不懂。
苏红袖眉头紧皱,喃喃低语道:“奇哉!怪哉!”
杨戢脸色大变,瞬间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逆音指
只听苏红袖幽幽道:“这当真好生奇怪,按理说,头1次接触5音律之人,最多能就1个时辰,撑不过去也就死了,撑过去的,5股内气便能1点点化而为1,怎么快两个时辰了,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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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震惊,还是疼得,杨戢只觉脸色变了1变,心中大吼:“我怎么会知道?”饶是他叫得撕心裂肺,周围还是死1般的沉静。
苏红袖摇了摇头,脸上却是1副:“我也不知道,容我想想,你自己看着办?”绕着他走了两圈,却硬是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来。
杨戢感觉自己心头虽是阵阵发酸,却硬是哭不出来。
苏红袖忽地眉头1挑:“莫非是真气逆走,不知道逆音指有没有用?”
杨戢直听得脚底直冒寒气,也不知道这逆音指又是从什么地方凭空幻想出来的神奇武学,但有1点,他心中肯定,那逆音指点在自己身上,定然死得更快。
就在他心惊胆颤之际,苏红袖不愧是1派门主,想了想,还是否定了用逆音指医治之法。
杨戢疼得长长出了1口气,看苏红袖没有在自己身上乱点,心中不由暗叫侥幸。此时此景,以其相信苏红袖,还不如相信自己把握大1些,凝神回想着那乱78糟的5音律,心里忽地1动,想起夏语冰来,登时心中又惊又喜。
他此时被苏红袖胡乱传功,弄得7上8下,好似木桩1般定在原地。
苏红袖沉吟了好了1会儿,却没想出个办法来。
5音律的5股真气在体内来回游走,所过之处,好似剔骨钢刀,1点1点的打磨着浑身筋脉,表面看来,浑若无事,内力却早已烂得支离破碎,那滋味可1点也不好受,可你偏偏还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能让自己晕过去,因为1旦昏厥,随时便会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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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股真气化作宫、商、角、徽、羽,来势汹汹的游走于奇经8脉之间,可1旦到丹田气海,却好似入了1个4面漏水的破屋,又逆走于奇经百脉之间,如此循环往复,始终难以水乳交融,汇聚成海。
苏红袖想不明白,杨戢心中却如明镜也似,并不是5音律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自己经脉受损,督脉被废,气不盈身,以致5股真气不能在丹田融合,百川纳海,却缺了纳川的海。
此刻5股真气游走全身,如此下去,纵然不立刻爆体而亡,也要被活生生给痛死,为今之计,若想活命,或是5股真气合而为1,化为己用,可自己督脉受损,这条路只怕是万万走不通,或者便是将5股真气于体内散去,或可能为,心念1动,便想起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来。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星开碧落。
夏语冰的话犹在耳边敦敦教导,杨戢只觉霎那间浑身筋脉锁紧,那5股真气渐渐收容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苏红袖神思不属,松了警惕,杨戢居然感觉到,体内的5股真气渐渐缓慢下来,再不似先前那般横冲直撞,竟似1点点好似要化去了1般,那剔骨1般的疼痛也舒缓了许多。
杨戢缓缓吐出1口气来,虽是想不通是何道理,但想来必是因为夏语冰所授的浩然正气,浩然正气虽是别派武功,但生死1刻,杨戢也顾不得什么门户之见了,好在他习不得内力,练不成高深武功,纵然偷学了上林书院的武功,也成不了什么大器,念及于此,也就安然若素了。
苏红袖沉思良久,也想不通这所谓的疑难杂症,正想起身用逆音指在杨戢身上试试,哪知走到半途,她那怪病又1下发作起来,只见其眉头1皱,1下便将那长袖收了回去,又怪模怪样的开始唱那首梨花辞。
杨戢此刻正在运功的关键时刻,可苏红袖梨花辞1起,霎那间,只觉体内那5股真气宛若江河暴涨,铺天盖地的席卷而下,不由又惊又骇,茫然凝定心神,全力控制体内的那股真气,心中暗骂苏红袖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难怪添香红袖转瞬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遇到了这样的门主,当真是想要活命都难。
形势凶险,也容不得他胡思乱想,急忙将夏语冰所授心法催运到急制,霎那间,杨戢只觉5脏6腑好似谈乱的曲谱,在体内翻江倒海,那宫、商、角、徽、羽,早变成了羽、徽、角、商、宫、颠3倒4,7上8下,莫名奇妙,全身更是乍暖还寒,1时间,也说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戢方才幽幽清醒了些,只觉自己好似被回炉重造1会,身软如棉,浑身僵硬如铁,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眼皮更是重得好似1辈子没合过眼,也不想管那身前身后事,只想睡他个地老天荒,所幸5脏6腑已然归位,那在奇经8脉间横冲直撞的真气也化为子虚乌有,消失不见,试着很小口,很小口的出了口气,方才确信,自己真个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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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苏红袖与上林书院渊源极深,在创5音律之时,1心想着的便是如何破解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若是5音律是矛,那浩然正气便是盾,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功心法,虽是相克,亦是相生,杨戢机缘巧合学了浩然正气,反而救了自己性命。
苏红袖见他竟得活命,实是惊讶莫名,身形1晃,便已到了杨戢身旁。
杨戢武功虽是平平,眼力却是不错,可以她洞悉千机的眼力,却硬是没看出苏红袖的身法,下意识的想逃,却觉手腕1紧,铁箍也似,已被苏红袖扣在手中,登时心中骇然,全身便是1颤。
苏红袖抓了他右腕,往起脉搏1探,只觉其全身空空落落,体内的5股真气已然被化得1干2净,不由得眉头1沉。
杨戢顿时寒毛直竖,生怕听起口中又来1句:“奇哉!怪哉!”然后又随手给自己打入1道5音律。
还好苏红袖低眉敛目,1动不动,好似老僧入定,不言不语,正当杨戢暗暗松了1口气的时候,却见其眉头蓦地1挑,厉声道:“你是上林书院弟子?”
杨戢茫然道:“什么上林书院弟子?”
陡觉脉搏1紧,全身1阵痉挛,胸口阵阵气闷,好似沁入水中,呼吸不得,不由得连抽凉气。却听苏红袖冷冷道:“读浩然之书,养浩然之气,若非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世间哪还有其他武功,能化去5音律。”
杨戢心中暗暗叫苦,只觉这苏红袖病得不轻,当真是不可理喻,生死1刻,忙大声叫道:“苏门主误会,在下乃青丘弟子,实非上林书院中人。”
苏红袖嘿地1声,森然道:“偷奸耍滑,还想骗我不成。浩然正气乃上林书院独门内功心法,岂会轻易传给外人。我生平最恨上林书院中人,今日你既入我手,只怪你时运不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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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正欲下狠手,却听杨戢哇哇大叫道:“苏门主且慢,在下当真不是上林书院中人,浩然正气乃是夏小姐亲授。”
苏红袖‘咦’了1声道:“夏小姐,哪个夏小姐。”
杨戢暗想:“这苏红袖当真病得不轻,连自己女儿都不记得了吗?”忙道:“夏采薇的女儿夏语冰!”
“夏语冰!”苏红袖霎那间如中雷击,喃喃低语了几句,忽地1下便把杨戢放了开来。
杨戢逃得性命,只觉这苏红袖越发不可理喻,时好时疯,实是伺候不起,无奈那斗室虽大,却是空空旷旷,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满是戒备的躲在墙角,虽明知起不了什么作用,也只是在心里稍稍安慰自己1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红袖令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红袖方才似问非问道:“你与她什么关系?”
杨戢见她又1下变得1本正经,心中实是不敢想象,她究竟哪1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生怕自己1个说错了话,又莫名奇妙的把自己小命送掉,当下倚在墙角,闭目养神,来个不闻不问。
苏红袖见他在那装起大爷,不由心头1怒,正欲伸脚去踢转念1想:“这人也不知是夏语冰是何关系,莫不要给自己踢坏了?”念及于此,便有急急收回脚来,皱眉道:“喂!问你话你?再要装死,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杨戢吓了1跳,忙睁开眼来,苦笑道:“苏门主,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苏红袖却是不理,只露了个你说与不说的表情。
眼见大魔头发怒,杨戢这小虾米哪还敢东张西望,胡思乱想,强自打起精神来,叹道:“我与夏小姐萍水相逢,虽是相见如故,却只是普通朋友。”念及她诀别时的话,心痛难当,暗地里1叹:“只怕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苏红袖却意思不信,冷笑道:“普通朋友,你这人看似老实,却最是狡猾。若只是普通朋友,她怎会将浩然正气的运功心法尽数传给你。”
杨戢诧异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夏小姐说,这只是上林书院普通的内功心法,算不得高明,便是刚入门的弟子都可习得。”
苏红袖见他语出真诚,不似作伪,心想:“这人莫不是真是傻子,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3是老娘,倒绷孩儿,这人诡计多端,可莫轻信了他,且让我来探他1探。”念及于此,便道:“你且将那心法说来听听。”
杨戢哪会想到自己已成诡计多端的奸猾小人,皱了皱眉,心想:“你平白无故打听人家内功心法干什么?自己受人所托,岂能轻易说出。若是你拿去害人,自己岂不成了帮凶?”转念1想:“这内功心法稀疏平常,便是刚入门的弟子都练得,想来苏红袖1派门主,此刻虽是龙游浅谈,虎落平阳,也断不会看在眼里。”心中打定主意,当下便也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苏红袖见他也原原本本说出,便即了然,明白这傻子当真不知,心下更是好奇:“这傻子与语冰那孩儿究竟是何关系?语冰聪明伶俐,怎会轻易将上林书院的不传之秘传给这傻子?”当下凝神打量,大有1点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
杨戢被她看得心惊胆颤,生怕她1下又发起病来,说1句自己根骨不错,5音律虽是练不成,还可改练其他武功,比如他方才所言的逆音指云云。念及于此,顿时面色惨然道:“苏门主,在下丹田被废,练不得高深内功,若是谈些诗词音律,倒还使得,习武练功,在下万万不敢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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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见他面有菜色,实是被吓得不轻,寻思道:“这人倒是个谦谦君子,即便是遭了无妄之灾,方才又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差点丢了性命,却是言语谦恭,不出恶言,倒是品行纯良。”想到此处,心头1软,柔声道:“你且起来,陪我说些话吧。”
杨戢只觉莫名其妙,不知这大魔头怎会忽然转了脾性,难道又在打什么古怪主意,心头1跳,忙笑道:“没事,吾辈少贱,最喜躺在地上,苏门主想问什么,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红袖哪会不知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微微1笑,却也不去管他,颔首道:“你叫杨---什么?萱萱,还是朝朝----”
杨戢听得她把自己名字叫得7歪8扭,什么萱萱、朝朝,真个叫人难为情,忙正色道:“在下杨戢!”
“杨戢?”苏红袖只觉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微1沉吟,蓦地抬眼道:“原来是你。”
杨戢吃了1惊,生怕她随手又补上1句:“总算让我给逮着了。”忙将身子往后缩了1缩。
苏红袖却似不觉,点了点头,笑道:“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今日1见,当真不凡。”
杨戢不料自己竟是这般出名,连连搓手道:“醉后狂态,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苏红袖看了他1眼,只觉这人是不是读书把人给读啥子了,絮絮叨叨,罗里吧嗦,明明聪明绝顶,却总是无谓干些傻事出来,当真让人哭笑不得,嘴上却随口问道:“你就是在碧落之会上,与语冰认识的。”
杨戢听她与‘语冰’相称,自是承认了两人的关系,抓了抓头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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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颔首问道:“她就是那个时候将浩然正气的练功心法传给你的。”
杨戢忙摇头道:“这倒不是,在下练不成高明武功,怎会无端窥人秘籍,学这内功心法,也是形势所迫,病急乱投医。”
苏红袖诧异道:“此话怎讲?”
杨戢心想:“大丈夫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苏红袖乃是夏小姐娘亲,也无需瞒她。”当下便将与夏语冰1路逃亡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然漏了最后诀别1段。
饶是苏红袖1生纵横天下,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得这两人的曲折经历,心中也不由翻江倒海。听得姓顾的竟将语冰托付给1个不懂武功的傻子,饶是她素来处变不惊,也着实被惊出了1身冷汗。又听得看这傻子痴痴傻傻,只凭姓顾的1句托付,便能性命不要,千里护送,又有些佩服这傻子的义气。待到两人为抗强敌,洞中习武,红袖添香,又有些脉脉温馨,自然而然便感觉到女儿的脉脉情意。待到最后两人扮作算命先生,又惊无恐的进入‘锦和宴’,又不得不佩服此人的百般智计。心下暗暗点头道:“此人生性纯良,智谋百出,将语冰托付给他,亦算不枉1生!”念及于此,便问道:“杨公子家中还有何人?”
杨戢听以‘公子’相称,1下将自己上升了无数个档次,愣了愣道:“在下1穷2白,当不得公子,苏门主莫要胡乱称呼。”
苏红袖‘嗯’了1声,神情还算温和道:“我说的是以后,以杨公子的聪明才智,公子之称,早晚能够。”
杨戢叹道:“在下生来贫贱,自带霉运,文不成,武不就,这辈子也当不上公子。”
苏红袖耐着性子道:“公子人品智谋都是上上之选,1是落魄,只是时运不济而已,万莫灰心。”
杨戢摇头道:“谬矣,3岁看大,7岁看老,我这辈子只怕都不会转运了。”
——
苏红袖纵横天下,闭眼喝酒,睁眼杀人,若不是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岂会这般温声软语,款款来问。此刻性子磨完,在其背后便是1脚,喝道:“老娘问你话呢,你推3阻4干什么?”念及夏语冰的身份,自承1句‘老娘’,也说得过去。
杨戢武功稀疏平常,又被5音律折腾得死去活来,此时已然只剩了1口幽幽气,1脚之下,差点喷出1口血来,连连咳嗽道:“在下当不当公子,关苏门主何事,你为何打我?”
老魔头发怒了,冷冷道:“你想找死不是?”
杨戢哼了1声,只觉这些千金大小姐都是1般模样,喜怒无常,难伺候得紧,先还觉这魔头改了性子,能说上几句话,哪知转眼间便又打又骂,当下忍着疼,闭了眼,转身靠在那墙里面去了。
苏红袖何曾受过这等怠慢,直气得脸色发白,想要伸脚再踢,又真个把他给踢坏了,厉声叫道:“杨戢,苏红袖纵横天下,自来辱我者,没1个好下场,你当真要试上1试。”
杨戢1听,更是气往上冲,心道:“士可杀不可辱,我处处忍让,你却倒我好欺,以其这般受辱,不如给人好好踢死。”心中抱了必死之心,任凭苏红袖在那威严恐吓,却是不管不顾,泰然处之。
苏红袖见他1副宁可折断骨头,不愿低头受辱模样,1时间,倒也有些莫可奈何,回想生平所遇之人,从没1个这般奇怪的,这人说软不软,说硬不硬,说勇不勇,说怯不怯,当真是古怪的紧,心下明白,这些读书人都是些傻子,脾气又臭又硬,1旦认了个死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得另想其他办法才是。转念1想,便盈盈笑道:“腹中天地宽,常有渡人船。杨公子名动扬州,想来是非凡人物,想不到竟是这般小气。”
大魔头转了脾性,杨公子却是心如铁石,不闻不言,仍在那闭眼沉睡。
眼看动之大义无用,大魔头眼珠1转,又想起晓之以情来,低眉敛目,低声唱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3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当真唱得个如泣如诉,凄凄惨惨,衬托着那小黑牢,越发显得天愁地惨起来。
杨戢本想不理不睬,但听得那歌声,又不由心头1叹,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这般小肚鸡肠,未免心胸太过狭隘了,苏红袖虽然偏激了些,毕竟是1派门主,早年时纵横天下,何等风光,此时却被囚禁于此,好生了1身怪病,当真是晚景凄凉,可悲可叹,她又是夏小姐的亲生母亲,自己若与她计较,倒是有失风度了。念及于此,便即睁开眼来,忍着怒气道:“凄凄惨惨戚戚,苏门主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小说
大魔头纵横天下,手段何等高明,岂是这初出茅庐的小虾米碧得,3两下便把杨公子给收拾了,见其开口说话,心头暗想:“老娘收拾男人的时候,你小娃娃还没出生呢,凭你那3脚猫,也想跟老娘斗,真个不自量力。”心中虽这般想,脸上半点声色不露,轻声把词来唱:“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1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这1番,又是唱得离愁萧索,心绪凄迷,细眉轻蹙,满腹心事。
杨戢知她千变万化,可不敢轻易相信她,想起她那怪病,柔声问道:“苏门主究竟生的是何怪病?”
苏红袖见他关心自己,倒是1愣,叹道:“你听说过逆音指吗?”
杨戢茫然摇头:“什么逆音指?”
苏红袖微微道:“逆音指由5音律而生,若说5音律为顺,逆音指便是逆,逆音指处处与5音律运气法门相克,指劲长期蛰伏于体内,中指者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是没过3个时辰,都会发过1次,发作之时,全身气血翻滚如浪,逆冲奇经8脉,至于后果,你自然明白。”
杨戢听得暗自骇然,寻思道:“逆音指发作起来,连苏门主都疼得不成人形,若是1般人,还不立刻被活生生疼死,也不知这门歹毒功夫由何人所创。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苏虹吸传功之时,心虚还算正常,否则,自己再中逆音指,便是大罗金刚的不坏之身,也要交代于此了。”忽地心念1动:“逆音指由5音律而生,难道逆音指也是出自其手?”心中虽是这般想,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苏红袖淡淡道:“逆音指由我所创,本是用来惩戒门中叛徒所谓,呵呵,这下可好,自己倒成了叛徒。”
杨戢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心下却也明白:“必是她门中出了叛徒,方才落难至此,也不知那叛徒是何许人也,不仅能敌住不可1世的苏红袖,还让她身中逆音指,每日里生不如死,苏门主纵横天下,武功何等之高,最是偏激狠毒,甚是难缠,如此人物,难道就不怕其走脱。”杨戢良心最好,怎识人心险恶,见那人留了苏红袖性命,还道是那人心存善意,顾了些香火之情。
苏红袖瞅了他1眼,心想:“这傻子还真是光明磊落。”眼见杨戢懵懵懂懂,念及他是夏语冰心仪之人,有心想长长他的见识,免得日后到了江湖中,不明不白横死街头,便道:“你道那人会这般好想,她之所以留我性命,只是为了红袖令。”
杨戢诧异道:“红袖令,那是什么东西?可是什么令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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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渭然道:“说是令牌,也算差相仿佛吧。红袖令乃是添香红袖门主信物,若得红袖令,便可坐拥添香红袖。”
杨戢明白过来,定是那人擒住苏门主后,向其索要红袖令,苏门主年少成名,何等心高气傲,岂会乖乖就范,那人为让苏门主屈服,便用逆音指将苏门主囚禁于此,意思十分明白,只要苏门主忍受不了逆音指发作时的痛苦,就会屈服于她,交出红袖令。忍不住问道:“苏门主屈服了吗?”1面问,1面心想:“如果苏门主屈服,只怕也不会困在在黑牢之中,忍受逆音指锥心剔骨的之痛了。”
苏红袖冷笑道:“可笑那人虽知人心险恶,却忒小看了我苏红袖,你要我死,我偏不死,我纵横天下,快意恩仇,靠的便是这份精气神,越是逆境,越能潜能尽出,世间武学,不破不立,逆音指既然由我所创,虽无解法,难道还不能破吗?”
杨戢心中蓦地1动,脱口道:“梨花辞!”
苏红袖冲天1笑:“你倒也没真个蠢到家。不错,梨花辞乃是我这几日所创,专门用于克制逆音指,可惜时日尚短,还不能尽其全功。”
杨戢听得有惊又佩,苏红袖真非常人也,试想那每两个时辰发作1次的痛苦,换了自己,纵不屈服,也只怕早已发疯发狂,苏红袖于此逆境之中,尚能奋发图强,自创武功,单凭这份韧力,实是愧煞天下男儿。相比起来,自己虽是练不得武,境遇却比她好了许多,每每长吁短叹,倒有些做作了。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苏红袖叹了口气道:“那人于我门下十年,我自负聪明,却半点没看出她竟有1心,1朝发难,便置我于死地,若非她想得红袖令,只怕我早下了地狱,只凭这份隐忍功夫,当真让人可敬,可佩。”竟是目露神往,赞叹不已。
杨戢心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苏门主虽然受人背叛,却对背叛之人如此推崇。”这份胸襟与气魄,当真不是常人能比得。
苏红袖幽幽道:“我兵败如山倒,本将红袖令交给她,亦无怨无悔,可惜,她手段却也阴险了1些,少了那敢破敢立的大胸怀,大气魄,做不得1派门主。”
杨戢听她对敌人1下推崇,1下可惜,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苏红袖却好似不愿再说,话题1转,又道:“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令尊令堂可还健在?”
杨戢听她言词温和,心头1暖,也不由亲近了许多,他自幼失怙,对父母没什么概念,也谈不上什么情感,反倒不及师门深恩,摇头道:“在下孤家寡人,4海为家,说得上话的,也就师父、师娘,还有几个师兄弟吧。”
苏红袖心头1喜:“孤家寡人,最是好办,免得有人罗里吧嗦,絮絮叨叨,不过,青丘山上的几个老道士最是迂腐,倒是有些难办。”嘴上却道:“平日里,你师父、师娘管得严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浩然正气
杨戢听得1头雾水,好端端说着话,怎地莫名其妙又师门去了,他猜不透苏红袖打的是什么主意,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如实回答道:“师父为人诙谐幽默,不大管事,师娘虽是严厉了些,却是面冷心热,关怀备至。”
苏红袖‘嗯’了1声道:“此番得脱大难,杨公子有何打算?可是要回转青丘吗?”
杨戢更觉莫名其妙,这大魔头怎么1下转了心性,竟称自己杨公子起来了,当下也不及多想,看了看面前的小黑牢,心道:“得脱大难?谈何容易。苏红袖何等人物,也要被困于此,何况自己,只怕过不了几天,自己便得被活活饿死。”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我还要到南岳衡山1行。”
苏红袖1愣道:“《火神诀》。”
杨戢点头道:“我此番下山,便是为了打探火神诀的虚实,却没想耽搁了许多时候,至今也未到得衡山。”眼看火神诀出世之期越来远近,自己却无端被困于此,也不知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心里不由1阵烦闷。
苏红袖点了点头道:“然后呢?”
杨戢诧异道:“然后什么?”
苏红袖见他装傻充愣,1股怒火又直往上窜,耐着性子道:“看完了火神诀虚实,可是要回转青丘吗?”
杨戢‘哦’了1声道:“只怕不能,下山时,师父、师娘叫我们多在江湖中走动总动,多些历练,长些见识再回去。”
苏红袖喜道:“年轻人是该如此,是该多在扬州走动、走动。”
杨戢摇头道:“在下不去扬州,我要去兖州,见识1下天下第1的解家刀法。”
苏红袖面色惨变,大怒道:“你这人好不知趣,你不去扬州走动,莫名奇妙跑到兖州去干什么?想找死,嫌命长是不是,你真当解家那1干疯子都是我这好脾气,不准去兖州,只准去扬州。”
杨戢心想:“解家那1干疯子,我是不知道,不过,若说你是好脾气,我可大大不信。”心中虽这般想,却哪敢诉诸于口,‘咦’了1声道:“苏门主这话好生奇怪,天大地大,在下想去哪儿,都是在下的自由,苏门主只准我去扬州,未免太强词夺理了吧。”眼见苏红袖脸色渐渐由晴转阴,心头1跳,莫名1寒,再也不敢说下去。
苏红袖见他痴痴傻傻模样,连个后知后觉都意会不到,想到自己女儿1缕深情竟会系在这傻子身上,也不知以后还要徒惹多少相思,念及于此,心下又气又恼,真想1掌废了这傻子。转念1想,自己若当真废了这傻子,只怕与语冰再无转换余地,她定要恨自己1辈子,可眼下这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总不能还要给他弄个长生牌位,日日里烧香供着吧。
杨戢怎知自己连连在鬼门关打转,见苏红袖脸色变化不定,便开口问道:“苏门主在想什么呢?”
苏红袖被他1岔,怒气也不由消了1些,叹了口气道:“你觉得语冰那孩子怎么样?”
杨戢见她神色缓和了几分,心下稍定,差点又后知后觉得问1句:“哪个语冰?”忙咽了回去,由衷道:“夏小姐花容月貌,明朗爽快,虽是女子,却半点不下须眉,实乃人中俊杰。”
苏红袖见她说得诚恳,心下稍息,又问:“你看她像谁多1些?”
杨戢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出来,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忙道:“自来男儿像父,女儿效母,自然像苏门主多1些。”
苏红袖1听,神色果然柔和了许多,秀眉展开,眉宇间自带喜色,好似胜了什么东西,微笑道:“这话有理。”
杨戢则暗叫惭愧,还好那夏采薇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两人做了夫妻,也倒是天造地设的1对,奈可惜两人都是1副宁折勿弯的性子,也难怪会斗上许多年。最后却是两败俱伤,平白害苦了自己的女儿,当真让人可悲可泣。随口问道:“逆音指当真不能解吗?”
苏红袖神色1黯,点了点头道:“逆音指与5音相逆,随着时辰变化而不断变化,除了下手之人,别人推算不出时辰变化,纵有通天之力,也解之不开。梨花辞虽能将逆行的血脉降缓,却不能引气归海,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杨戢心头1叹,忽地灵机1动,喜道:“苏门主,在下有1法,或可解了你身上的逆音指。”
苏红袖眉头1挑道:“什么办法?”
杨戢精神1振道:“逆音指脱胎于5音律,如苏门主方才所言,逆音指发作之时,体内真气散乱为5,难归气海,实是缺了导气的运功法门,浩然正气讲究引天地之气入体,循规导正,苏门主若用浩然正气的运功法门,说不定便能破逆音指。”越想越觉有理,只顾侃侃而谈,却丝毫没注意到苏红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竟如恶鬼1般,白的甚是吓人。
杨戢洋洋洒洒说了1通,苏红袖却是半点动静也无,抬头1见其脸色,顿时吓了1大跳,忙道:“苏门主,你的逆音指又发作了?”
苏红袖银牙紧咬,冷冷的盯了他1眼。
杨戢直吓得肝胆俱裂,也不知自己怎么的,又无端招惹了这个大魔头,颤声道:“苏门主,你---你怎么了?”
苏红袖1字1顿道:“你要我练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
杨戢见她满脸煞气,吓得心里怦怦乱跳不止,硬着头皮道:“为今之计,唯有此法尚有1线生机,在下实话实说,万勿见怪。”嘴上虽这般说,心里却是暗自惴惴:“苏门主怎么回事?为何1听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便是这么大反应?”
却听苏红袖哈哈大笑,直笑得整个石牢1阵地动山摇,灰尘簌簌而来,好1会儿,才止住笑意道:“荒谬,谬天下之大极,我便是活生生疼死,也断然不会去练姓夏的武功,此事提也休提。”
这也难怪,苏红袖何等心高气傲,与上林书院相斗十余年,为的便是有昭1日要胜过上林书院,为此,她剑走偏锋,行险创出5音律,并由此衍生出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逆音指,如此深仇大恨,此番此景,却要靠修习生死大仇的武功才能脱困,叫她如何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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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听她严词拒绝,话中满含恨意,只怕是解不开的生死大仇,心道:“此人心性不定,最是偏激,自己还是莫要无端招惹。”当下哪敢去劝,悄悄向后退了几尺,1副远离是非模样。
苏红袖1派之主,于武功见识上,也不知比杨戢高明了多少倍,杨戢略1提头,心中便知此法可行,可1旦练习了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这场十余年的争斗,自己便输了,念及心中的这口恶气,她岂能就此低头。眼见杨戢不言不语,似是怕极了自己,挑眉道:“你怎地不说话了。”
杨戢叹道:“在下无话可说。”
苏红袖冷笑道:“你这人看似老实,实则诡计多端,你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只怕骂我是老古董,明明有脱身之法,却又固执己见,害人害己。”
杨戢摇头苦笑道:“苏门主多虑了,在下未曾想过。古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像我练不成5音律1般,苏门主不屑浩然正气,自有其道理,在下岂敢强加。”
苏红袖神色缓和道:“看不出你这人虽是罗里吧嗦,倒也算个人物。”
杨戢俊脸1红,心道:“我这人罗里吧嗦吗?怎地我倒未觉得。”嘴上却笑道:“多谢苏门主夸奖,在下荣信之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志向
苏红袖心道:“你小子,少在本尊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抬头见他1副意态阑珊模样,不由又想起夏语冰,叹道:“你当真不怕死?”
杨戢摇头道:“生死大事,谁人不怕?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只能舍身而取义了。”
苏红袖见他言之凿凿,不是怎么的,竟是心中1凛,但她乃非凡人物,微1愣神,便即反应过来,笑道:“看你武功3脚猫,志气倒是不小。”顿了顿,又道:“如今天下形势生变,不管是世外高人,还是邪魔外道,幺麽小丑,1个个粉面登场,正是吾辈大显身手之时。”
杨戢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摇头道:“方才在下已经说了,戢1无1统天下之志,2无开宗立派之心。”
苏红袖‘咦’了1声道:“那你要的是什么?”心下却想,要是他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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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在那准备暗下杀手,杨戢却浑若不觉,好1会儿,才吐出1个字来:“道!”
苏红袖只听得莫名其妙,只觉这傻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冷笑道:“什么道?邪魔外道,还是无耻大道啊?”
杨戢摇头1笑道:“天地之大德曰生,世人之大恶曰杀生,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唯其义尽,所以仁至。未与物接,耳无所闻,吾称之为:正道!”
“正道!”霎那间,苏红袖只觉气之所摄,神之为夺,好1会儿,才陡地惊醒过来,心道:“倒无端被这傻子吓了1跳。”嘴上却道:“又是这无聊论调,乱世之中,唯有绝世神功才能安身立命,要是哼哼哈哈几句,便真能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天下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乱成1锅粥了。”
杨戢摇了摇头,微笑道:“书生之言,让苏门主见笑了。”
苏红袖却摇头道:“你有志于此,倒是好的,只是这路千难万难,你可要想清楚。”
杨戢心中1凛,明白她这话的份量,1时沉默了下去。
苏红袖不置1否,岔开话题道:“外面形势如何?”
杨戢心想:“你自己都这般处境,生死难料,还有心思关心外面,只怕等你破关之日,早已是江山易主,徒呼奈何了。”嘴上却道:“听闻徐州已然被破,添香红袖的弟子撤往扬州,与上林书院合兵1处,共同抵御折剑山庄和神霄阁,双方暂成胶着之势。”
苏红袖听闻添香红袖与上林书院合兵1处,登时脸色1变,哼了1声道:“姓夏的匹夫之勇,不足以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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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先觉莫名奇妙,忽地心中1动,讶道:“难道撤往上林书院的弟子,其中另有蹊跷。”
苏红袖看了他1眼,眼中惊讶之色1闪而过,心道:“这傻子当真聪明,若论排兵布阵,天下间,只怕没几人是他对手。”心念1动,点头道:“你倒有几分眼力。”
杨戢暗暗苦笑:“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相斗十余年,彼此间的仇恨早已是根深蒂固,连有夫妻之情的苏红袖,尚且如此,门下弟子,可想而知,此番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同时遭遇大敌,看似同仇敌忾,实则暗地里,只怕双方都是各不信任,暗自提防,纵然徐州被攻破,添香红袖也只可能渡过长江,撤往豫州,而绝不会向扬州奔逃,更不会合兵1处。眼下添香红袖出了叛徒,撤往上林书院之人,只怕也是受叛徒指示,想来个里应外合,1举攻破上林书院。”想通其中关节,眼见苏红袖神色难看,便开口劝道:“苏门主不必太过焦急,夏门主掌控上林书院多年,这小小的瞒天过海之计算,定然瞒他不过,上林书院人才济济,6位先生也不是等闲之辈,定然早做了提防,断不会糊里糊涂,便与添香红袖合兵1处。”
苏红袖听的劝慰,神色稍缓道:“话虽如此,可姓夏的为人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敌人处心积虑,岂是他那狂妄之人能对付。”
杨戢直听的连连皱眉,心想:“这两人倒真不愧为夫妻,连说话都1模1样。”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那布局之人,不仅隐藏极深,手段高明,而且气魄宏大,表面看来,只是青、徐、扬、荆4州内乱,实则大大不然,我隐隐担心,那布局之人,只怕出身北邙山鬼派。”
苏红袖脸色1沉道:“魔教!”
杨戢点了点头,便将先前猜想连番说出,饶是苏红袖1生不仅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仍是听得心生寒意,好1会儿,才1字1顿道:“那布局之人,只怕是上林书院中人!”
陡听此话,杨戢登时面色大变,颤声道:“此话怎样?”
苏红袖缓缓道:“敌人能看透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两派相争之时,却也不难,难就难在他能步步抢先,将时机拿捏得极为准确,两派暗中相斗,何等机密之事,那布局之人却能知道得1清2楚,能做到此点者,必是在上林书院或添香红袖中身居要职,可惜,如今添香红袖那叛徒已然暴露,我与那叛徒相识十余载,对其为人,自是1清2楚,她虽是隐忍,却是手段阴险,气魄不大,绝无这般格局,所以我断定那布局之人,必是上林书院中人。”
苏红袖不愧为1派门主,聊聊几语,便能说出其中厉害,杨戢心下1颤,天下间,能有如此心计,气魄,格局,身份、地位者,唯有1人,那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顿时脸色惨变,失声惊呼道:“不好,夏小姐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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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脸色亦是1变道:“你说什么?”
杨戢理了理纷乱如麻的头绪,目光炯炯道:“天下能有能力布此局者,唯有1人。”
苏红袖心中1凛道:“谁?”
杨戢深吸了1口气,1字1顿道:“公子之鞘方东临!”
苏红袖倒抽了1口凉气,显然也听过此人的大名,皱眉道:“此人文采武功,皆是上上之选,若然是他,他究竟是何身份,辛苦布此1局,目的何在?”
杨戢此刻却无暇去关心这些问题,心中暗暗担心:“夏小姐不知方东临身份,贸然去赴会,岂不是自投罗网?可眼前形势如此,自己怎生出去?”念及于此,顿时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没个办法。
苏红袖见他模样,蓦地明白过来,惊声道:“难道语冰去找了方东临?”
杨戢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道:“方东临于玉华台留下暗语,直言自己在扬州布有伏兵,只待与夏小姐会合,便起用这支伏兵,1解上林书院围困之危。”心中更是暗暗惊讶:“方东临不愧公子之鞘,表面看来,半点锋芒不露,实则步步为营,处处杀机,如今想来,他故意将顾英放出,再让神霄阁按图索骥,找到夏小姐的藏身之处,随之见此计不成,又生1计,1面利用神霄阁使驱虎吞狼之计,1面守株待兔,故意在玉华台留下暗语,双管齐下,请君入瓮,可笑自己还自许得计,谁料敌人早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自己2人自投罗网。当真是计谋深远,环环相扣,不愧为天下顶尖的谋士。”
苏红袖冷哼1声,忽地站直了身子,举步便往外走。
杨戢见她浑身杀气腾腾,吓得1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叫道:“你去哪儿?”
苏红袖哼了1声:“杀人!”
杨戢骇然道:“你身上的伤?”话音方落,只听嘶得1声,好似裂帛,苏红袖昂首便走了出去。
杨戢直惊得目瞪口呆,方才明白苏红袖方才那句:“乱世之中,唯有绝世武功,方能安身立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破关
只见那精钢打造的牢门好似被什么神兵利器划中,4分5裂的歪在1旁,心中实难想象,若是那衣袖划在人体上,会是个什么下场。心下方才暗暗后怕,自己竟与1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胡说8道了大半夜。
牢门自开,杨戢不及多想,慌忙跟个上去,方才牢门,便听到1阵鬼哭狼嚎之声,抬眼1看,顿时骇得心惊胆颤。
只见那牢门之外遍地尸体,人头乱滚,4肢乱飞,大都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小虾米遇到大魔头,连哼哼哈哈的咋呼都打不出来,流云长袖,好似鬼魅现身,那些神霄阁的弟子,长剑还未递出去,被那长袖1碰,顿时好似面条也似,要不就是碎成数段,要不就是扭成麻花,长袖1动1转,比那割草还要容易,便有数人死在当场。
杨戢天性仁慈,便是形势所迫,杀了那瘦竹竿和胖老鼠,也觉心中不安,何曾见过这般杀人如草芥的,心中当真是纷乱如麻,也不知是后悔刺激了这老魔头,才将其放了出来,还是惊怒其乱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1路痴痴傻傻的跟了上去,却也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老魔头激怒攻心,人畜不分,连自己也当小鸡小猫给随手杀了。
老魔头带着小魔头1路乱砍乱杀,霎时间,整个黑牢1下变得沸反盈天,杨戢也着实体验了1番何为‘狐假虎威’,众人见得他两人,当真是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翅膀,能飞得更高,逃得更,纷纷走避。
周围虽是闹得不可开交,反倒两人身前1下变得清静了许多,杨戢见这老魔头是不是杀昏了头,竟不向外走,反是施施然向里走去。
杨戢忍不住胆颤心惊的问道:“苏门主,咱们既然得脱牢笼,还是快些走吧。”
杨戢心惊胆颤的看着她,生怕她又淡淡说上1句:“老娘人还杀够呢?”苏红袖却好似还记得杨公子,还算礼貌道:“莫急,添香红袖的弟子都被关在此处,待把他们1起救了,再1起走。”
杨戢暗暗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她不向外走,这份气魄,倒也不是1般人比得。”可身在敌营,还能走得这般闲庭若步,潇洒随意,此时此景,才悄悄明白的她1句:“纵横天下,快意恩仇!”
有了大魔头的保驾护航,1路当真走得平平坦坦,莫说阻拦,连个鬼影都不见,杨戢正急急忙忙的往里走,忽听旁边1个黑不隆冬的牢房里,1人笑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乍听有人竟敢向大魔头说这轻挑话,杨戢当时便吓得魂飞魄散,情不自禁的住了脚,想看1看,这无法无天的无耻之徒,究竟是谁?而且这话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可杨戢此刻被威吓太过,1时间,竟是想不起来。
苏红袖似未听见,抬脚便向前方去了。
杨戢长长的松了1口气,暗中看不见人脸面,只隐约见1个人在那叽叽喳喳的吃着东西。
那人好似不用眼睛看人,只用鼻子嗅了嗅,便知是男是女,耳听有人在外不肯走,没好气道:“喂!老兄,我对男人没兴趣,你那身上臭不拉几的,有事说事,没事走开,我还要吃饭呢。”
杨戢东奔西走了大半月,连饭都没好好吃上1顿,何况沐浴更衣,登时俊脸1红,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实不是想打扰兄台用膳,只是适逢其会,兄台快快出来吧。”边说边就要去打开那牢门。
那人却慌忙大叫道:“且慢。”
杨戢吃了1惊,还道那那牢门上装了什么歹毒机关,或是见血封喉的暗器毒药,忙向后退了1步,问道:“怎么了?”
那人伸了个拦腰,耸了耸肩道:“我在这有吃有喝的,还有美人为伴,何等逍遥快活,出去干什么?”
杨戢1皱眉,心想:“这人莫不是给关傻了,还是像苏门主1般,中了什么神奇武功?”嘴上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打扰兄台雅兴,你且好好休息,我还赶着去就添香红袖的弟子呢。”
陡听此话,那人顿时失声大叫道:“你说添香红袖的弟子也要走?”
杨戢奇道:“对啊!”心中却想:“不然苏门主在外大开杀戒是闲着没事干吗?”
那人哼了1声道:“你不早说,你道谁都愿意吃着麻沸散。”
那人说话有些卷舌,杨戢把‘麻’字听成了‘马’字,诧异道:“马沸散,那是什么?”
那人听他竟是不知麻沸散大名,呵呵1笑道:“这麻沸散,可是个好东西啊!无数下9流的恩宠,英雄好汉的噩梦,闯荡江湖之必备良药,1碗饭下去,包你手脚无力,酣然入梦,内外功夫,那就不必说了,与举世闻名的鸡鸣5鼓返魂香,1南1北,乃是蒙汗药中的稀有品种。乃是唐门善字号1个叫唐瘟的人发明的,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信誉保证。”
“唐温?”杨戢奇道:“哪个温?”
那人偏头想了想,才道:“瘟疫的瘟!”
杨戢着实吃了1惊道:“那你怎么还吃津津有味?”
那人嘿地1声道:“不吃难道饿死啊。”
杨戢无言以对,只觉这人说话颠3倒4,竟似有些熟悉,神色1动,忽地想起1个人来,顿时恍然有悟,有些不确定的叫道:“阿猫!”
那人先还洋洋洒洒,听得这话,倒是呆了1呆,借着1点晦暗的光细细打量了杨戢片刻,‘咦’了1声道:“杨5郎!”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遇到个熟人,何况旁边还跟了个喜怒无常的大魔头,杨戢当真是又惊又喜,忙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边说边为他开门,可惜那牢门上了个8宝锁,杨戢1时拿着翻来覆去,东张西望,却不知那守门的老头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猫心道:“这可真是他奶奶的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嘴上却道:“这得从盘古开起,那日----等等,你跑哪去啊?”
杨戢叫道:“我去帮你找钥匙。”
阿猫呵呵1笑道:“且慢,老兄,待哥哥为你变个戏法。”
杨戢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不由得1愣,却见阿猫好似便戏法1般,全身好似柔若无骨,轻轻巧巧的的便从那牢中走了出来,大半月不见,这登徒子依然是满面春光,更为奇异的是1身衣服也是干干净净,只看得杨戢惊异莫名,实不敢想象这老兄是坐牢,还是住店。
却见便阿猫潇潇洒洒走到门边,从头上摸摸抓抓,杨戢还只道他要摸什么宝贝,却没想这老兄从头上找了半天,却扯了根头发下来,熟门熟路的塞在锁孔里,随意扭了几下,便听咔嚓1声,那让杨戢翻来覆去莫可奈何的铁王8,便自打开了。
杨戢小时游历江湖,虽是听说过这发丝开锁的绝技,当场1见,还是惊得目瞪口呆,蓦地明白过来,为何这老兄全身点尘不染,连头发都乌黑闪亮了,顿时张大了嘴道:“你早知有这个地方。”
阿猫微觉奇怪道:“对啊!怎么了?”
杨戢皱眉道:“那你怎么不通知别人前来营救。”
阿猫诧异道:“神经病,这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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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想了想,这话确实有理,跟他是扯不上什么关系,挑眉道:“那你为何还在此处?”
阿猫笑道:“老兄,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刚才不是说了嘛,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美女相伴,这天下间,可没多少这样的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五音
杨戢哑然失笑,只觉这登徒子手段通天,就凭方才他用头发丝开8宝锁的绝技,这天下间,能困住他的地方,只怕不多,偏偏真个无聊,他到这里,只怕有些动机不纯,跟3师兄倒真是绝配。念及李焱,不由心生挂念,忽然心中1动,想起1个人,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微笑道:“角青歌!”
阿猫正施施然的从牢门中走了出来,听得这话,便呵呵1笑道:“看不出你老兄呆头呆脑的,倒也不笨,咱到这里,当然是为了美女了。”
杨戢皱眉道:“我呆头呆脑吗?我怎么不觉得。”
阿猫呵呵1笑道:“废话少说,咱们不是要去救人吗,快走啊。”只见阿猫从怀中掏掏摸摸,竟自摸出1柄折扇来,打开扇了扇,轻轻松松的向前走去。
杨戢顿觉1阵恍惚,只觉这些江湖人,1个比1个奇怪,1个比1个还要无法无天,身在敌营,却是1个比1个潇洒,自己跟着的两个人,前1个或者是因疾成疯,后1个,天生就是疯子。连带着自己,好像也有些不正常了。当下忙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p> 阿猫1路驾车就熟,杨戢怀疑这老兄无事之时,只怕经常过来偷窥,1路牢门却多是稀巴烂,想是被大魔头随手毁去,此刻已是人去牢空,多少让阿猫有些暗恼没有给他展现英雄救美的机会。
再往前几步,阿猫忽地精神大振,大叫1声:“美女----”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杨戢抬头1看,顿时骇得叫出声来,只觉人要找死,当真是拦都拦不住,却见前方施施然走着1人,步伐轻快,举手投足间,自有1股逼人风采,不是别人,正是苏红袖,添香红袖的1干弟子,想必已经向前方去了。欲要阻拦,已然不及。
阿猫急匆匆方才跑到1半,陡见1只长袖,好似流云飞卷1般席卷过来,长袖还未至,周围石壁嘶嘶作响不绝,竟被那袖风逼得硬生生迸裂开来。
“破风成刃!”阿猫脸色1变,万没想到那美女武功竟然这般高法,百忙之中,那还顾得多想,急忙向旁便是1退。
哪知那长袖竟似长了眼睛,往旁1转,尾随而至,竟似比先前还要快上几分。
只1下,阿猫额头便见了汗,手中折扇连连挥动,遮遮掩掩,脚下更死生了风1般,退得只剩下1条残影。
杨戢虽是门外汗,却也看得遍体生寒,慌忙抢上前去,高声叫道:“苏门主,且慢!”
苏红袖眉头1皱,右手1晃,长袖倒转而回,喝道:“你不要命了。”高手相争,双方气劲外泄,纠缠不休,无异于刀枪剑戟,杨戢身无内力,这般贸然闯上去,只要1方气劲稍微控制不住,立刻便会斩成碎片。
饶是苏红袖气劲收得快,杨戢仍觉胸口阵阵生疼,如被重锤击中,方才后知后觉得害怕起来,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拱手作揖道:“苏门主教训的是,这位乃是在下朋友,1时出言莽撞,还望苏门主见谅。”
苏红袖瞪了他1眼,冷冷道:“再要出言不逊,休怪本座无情!”转身向前走去,至始至终,都没向阿猫看上1眼,好似根本不知道此人1般。
眼见苏红袖走开,杨戢方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转头去看阿猫,却见其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热的,手中折扇连连扇动,纵然如此,脸上仍是1副登徒子似的笑容,见杨戢看来,便‘咦’了1声道:“真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兄出去1趟,又哪里找了个老相好,这般听你的话。”
杨戢茫然道:“什么老相好?”
阿猫超前努了努嘴,呵呵笑道:“老兄这口味,当真不凡,怪模怪样的,脸上的粉敷得像白面似的,老兄,老实说,你从哪个酒家妓院招惹来的。”
杨戢先是愣了愣,随即醒悟过来,登时吓得肝胆俱裂,颤声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就硬是没挤出1个字来。还好苏红袖此刻已然去得远了,未曾听见阿猫这篇惊天大论。
阿猫见他浑身发颤,好似置身腊月寒风之中,显是害怕至极,冷笑道:“看你7尺男儿,怎地胆子小成这样。可怜了韩美人,每日茶饭不思,神情恍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人整个都憔悴了1大截,每日里就杵在门口,呆呆把人来望,但真是望穿秋水,望眼欲望,望洋兴叹,望君何日来,望夫何日归,哎!真是每多仗义屠狗辈,负心总是痴心人啊,多好的1美人啊,怎么就偏偏看上1个傻瓜呢。”
杨戢微觉奇怪道:“难道韩师姐生病了?”
阿猫见他1脸白痴样,心想:“的确得了病,还是他奶奶的相思病?这天下的美人都是人头猪脑,1个个放着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小白脸不喜欢,偏偏喜欢那傻不隆冬的丑8怪,可悲,可叹!”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没半点要提点这傻子的意思,毕竟连望夫台都出来了,这呆瓜都不明白,那也就等于对牛弹琴,徒呼奈何了。摇了摇头道:“可能是吧。”
杨戢心中暗暗叫苦:“跟这么1个善于找死的神经病在1起,他有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上几天。”忙低声道:“你别胡说8道,教苏门主听了去,咱俩都难逃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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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笑道:“苏门主?哪个苏门主,不会是添香红袖的流云飞袖吧,那我可万万招惹不起,不过,听说她已经失踪好长时间了。”
杨戢心下暗忖:“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明知道招惹不起,还1个劲的往前找死。”却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阿猫顿时面色惨变,低声道:“操,你他奶奶的不早说,我又不是神经病,去招惹那魔头干什么?”
杨戢当真是哑巴吃黄连,皱眉叹道:“这能怪我吗?”
阿猫念头又转,忽道:“老兄,苏门主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她挺听你的话的。”
杨戢摇头道:“萍水相逢,没什么关系。”
阿猫意似不信,胡乱猜测道:“老相好?只怕不是,苏红袖的年纪都够当你老妈了,虽说是老牛吃嫩草,可苏红袖心高气傲,不会干这吃回头草的事情,莫非是丈母娘?”
杨戢听得‘丈母娘’3字,不知怎么的,竟然是心头狂跳,掩耳急走。
阿猫哪肯会就此放过他,几步之下,便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身旁,轻笑道:“老兄,咱俩关系不错吧,同甘共苦这么长时间,感情比那海水还要深,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杨戢听得莫名其妙,不知这阿猫又要搞什么名堂,只道他又遇上了什么为难事,忙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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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阿猫折扇1摇,唉声叹气道:“兄弟我自问英俊潇洒,风度倜傥,武功高强,文采风流,玉树临风胜潘安,1朵梨花压海棠。”
杨戢心想:“这阿猫把自己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究竟要干什么?”
阿猫滔滔不绝道:“添香红袖美女如云,多的都没处放,要不,你跟你丈母娘说说,赏我个百8十个美女,免得我再在江湖上日夜奔波,辗转难眠了。”
杨戢听他1口1个‘丈母娘’叫得顺溜至极,好似真有其事1般,不由得面红耳赤,心惊胆颤,急忙低头狂奔。
阿猫哈哈大笑,几步追了上去,正想4意笑消1番,却忽地侧耳听了听,1下便把杨戢拉住了。
杨戢1惊,正欲开口说话,阿猫却沉声道:“不要说话。”阿猫从未这般1本正经过,便是方才面对苏红袖的流云飞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好1会儿,耳畔渐渐传来1阵轻微的琵琶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五音子
那琵琶声来得突兀至极,却1下便将漫山谷的喧嚣压了下去,刚开始时如涓涓细流,渐渐变得响亮起来,如在耳边弹奏1般。却不激扬滂湃,反而低徊婉转,哀怨凄切,似乎那弹奏之人,有着无穷无尽的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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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低头1叹:“5音子!”
杨戢心中1凛,他自是明白阿猫口中的5音子是谁:“宫、伤、角、徽、羽!”
便在此时,只听前方脚步声响,两人抬头起来,却见苏红袖从内施施然走了出来,虽是浓妆淡抹,打扮得不伦不类,但举手投足间,仍是大家风范,自有1番风骨。后面跟了1大帮添香红袖的弟子,却多是女眷,1个个面有菜色,精神不振,想是那麻沸散吃得多了。
阿猫虽自问潇洒,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却是微微1皱眉,连平日里见了美女,便稀里哗啦的言辞也1下卡在了脖子处。
杨戢忙走上前去,恭敬道:“苏门主,添香红袖的弟子已然获救,咱们快些走吧,不需要平白招惹麻烦。”
苏红袖瞥了他1眼,冷冷道:“什么麻烦?”
杨戢皱眉道:“自然是5音子!”
苏红袖扶了扶双鬓,轻轻1笑:“我正找她们呢!”
杨戢见她1副早就在此恭候大驾的模样,1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胡乱的跟着往前走。
阿猫见他神思不属,扯他1把,低声道:“知道他是谁吗?”
杨戢点了点头。
阿猫叹道:“若她会走,她就不是苏红袖了。”
杨戢1愣,抬头1看,却见阿猫不知怎么的,竟然露出1丝不易察觉的神往来,好1会儿,才听他道:“苏红袖少年成名,当年因为添香红袖与折剑山庄的些许小事,就敢独自1人闯入折剑山庄,折剑山庄5千弟子,竟不能挡其锋锐,1个时辰内连败折剑山庄4位长老,重伤其庄主万云,全身而退。万云抑郁而终,自此折剑山庄与添香红袖结下深仇,可直至如今,也没人敢提要替‘万云’报仇2字。”
杨戢直听的目瞪口呆,他虽知苏红袖厉害,却没想到会厉害到这般程度。
阿猫摇头笑道:“看着吧,老兄,今晚这满山遍野的人,只怕要死干死绝。”
杨戢脸色1变,不知怎么的,心里倒真是冷冷1怕。
便在此时,1帮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然跟着苏红袖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她停也未停,径直便走了出去。
众人急忙跟上,此刻那琵琶声,弹得越发凄厉,好似杜鹃啼血,巫峡猿啼,闻者无不让人动容。
杨戢1叹:“玉惨花愁。”
阿猫诧异道:“什么东东?”
杨戢缓缓道:“1首唱词,是歌妓写给心上人的1首伤别词。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
阿猫跳脚道:“操,什么乱78糟的,呜哩哇啦,好似乌鸦,我还以为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遇女鬼欲断魂,借问女鬼家何处,女鬼回头指指坟呢。”
杨戢直惊得膛目结舌,旁边有几个女弟子更是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便在此时,那琵琶声忽地1顿,杨戢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黑压压的站了1大片人,为首的1人怀抱琵琶,衣袂翻飞,给人1种遗世而独立之感。
阿猫轻声道:“商青幽!”
商青幽见得众人,便轻飘飘的走了过来,她走得极轻,轻得好似不敢踩到地上的蚂蚁1般,偏偏又若行云流水,转瞬之间便已到了不远处。
只见她低眉敛目,好似大家闺秀1般,敛衽福了1福,方才轻声道:“师父,可曾安好!”看她那恭敬模样,哪似什么生死大仇,倒像是专心来迎接1般。
那苏红袖也当真沉得住气,好整以暇的受了她1礼,淡淡道:“其他几位呢?”
话音方落,却听1人笑道:“师父大驾光临,羽青萱姗姗来迟,万望赎罪,赎罪。”她口中说着赎罪,却没半点赎罪之意,反是有些幸灾乐祸。
杨戢听着声音竟是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惊异之下,有心要看1看这羽青萱的究竟是何许人也,只见左方山颠处缓缓行下1人来,1身白衣长裙,满头的秀发随风飞舞,好似穿花蝴蝶,翩翩起舞,煞是醉人。心头1跳,低声叫道:“是她!”原来那从山巅缓缓行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于青丘迎仙门外走失的顾卿云!
杨戢脑中纷乱如麻,只1个念头在想:“她不是有灵音寺两大明王相护吗?怎会到了添香红袖,还成了名动天下的5音子?这究竟怎么回事?还有扬州城内的头牌姑娘?她究竟有几重身份?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苏红袖默默的看着她,微笑道:“数日不见,青萱离魂舞精进如斯,可惜可贺!”
羽青萱笑道:“多谢师父夸奖,等下交起手来,还望师父手下留情。”
苏红袖摇头1叹:“这只怕不能够,我教徒弟历来严厉的很,若是不小心死了,也只能怪自个人学艺不精,以其出去丢人现眼,不如死在自家人手里的好。”
杨戢直听得心惊胆颤,这几人表面上言笑嘤嘤,嘘寒问暖,暗地里却是剑弩拔张,只要谁稍微1个大意,立刻便要横死当场。
羽青萱点了点头,1副受益匪浅模样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记住了。”
苏红袖侧了侧头道:“还有几位呢?也1并请出来吧。”
却听琴音1响,却是1个长长的尾音,继而1人淡淡道:“门主的逆音指好些了吗?”
杨戢心头1凛:“这人好不高傲。”探头1看,却见来人带了个青铜面具,怀抱1把古琴,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不是别人,正是在碧落湖畔见过的5音之首——宫青若。
苏红袖见其言辞无礼,细眉便是1沉,冷笑道:“区区逆音指何足挂齿,1、2、3,还有1位呢,怎么不1并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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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青萱摇头1叹:“师父这话,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众人心下1奇,暗想:“那人难道不在此地?”
杨戢微微皱眉,5音子本是5人,苏红袖只说1位,却不知剩下的1位在哪里?
苏红袖蓦地开口道:“青歌呢?”这1声突兀至极,直震得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少人更是掩耳蹲地,呼呼喘气。
杨戢听他问起商青幽,不由转头看向阿猫,目中大有询问之意。
阿猫呵呵1笑:“那美女受了重伤,被本公子送去医治了,你放心,有那1位高明大夫在,包她完美如初,满血复活,绝对没有问题。”
杨戢虽是百思不得其解,那阿猫口中的高明大夫到底是谁?但此刻形势凶险,也没敢多问。想来这阿猫平日里虽是嘻嘻哈哈,不着边际,可只有他答应的事情,却也不会出半点差错。
羽青萱却如沐春风,仍是言笑嘤嘤,半点也不着急,浅笑道:“那位不在此地,师父若是见了她们,记得代我向她们问好。”
众人心下1沉,只道角青歌已然遭了不测了。
苏红袖哈哈笑道:“好、好、好,当真是我的好徒儿,既已到齐,便1起上吧,让苏某人看看,你们究竟从我这学了几成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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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怕是挑战了,场中形势便是1紧。
杨戢却是心头1叹,苏红袖1派之主,威震江湖数十年,此时此刻,却要以重伤之躯,与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对决,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当真让人不胜唏嘘,不管此战胜负如何,添香红袖都是元气大伤,徐州之地,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
便在此时,阿猫突然眉头1挑:“闭耳!”
杨戢1愣,好1会,才明白他‘闭耳’是什么意思,慌忙掩耳蹲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对决
便在此时,1阵琵琶声宛若开天辟地般披风贯耳而来,所到之处,周围的花草树木,立刻便倒了1片,劲力外溢,无异于神兵利刃,地面纷纷龟裂开来,纵横交织,宛若蛛网1般。
杨戢偷眼1看,却见商青幽手挥5弦,将那琵琶谈得分外凌厉。
阿猫却是摇头道:“劲力外泄,能发不能收,比起苏红袖的破风成刃,随心所欲,差1截,差1截。”
杨戢心知阿猫虽是荒诞不经,但以武功见识而论,比自己实是高明了许多,听得这话,心下不由1定。
苏红袖摇头道:“雕虫小计,凭自掉了添香红袖的威名!”只见她略1抬手,杨戢顿时心头1跳,颤声道:“梨花辞!”
阿猫皱眉道:“什么淫诗艳词?”
杨戢眉头1皱,正欲说话,却见苏红袖轻移步,启朱唇:“梨花香、断愁肠。”心下大骇,急忙将双耳塞得风雨不透。
阿猫正字满心疑惑,突听1句:“什么香,猪大肠”的哀凄之音盈盈而起,饶是他百无禁忌,也觉胸口又酥又麻,好似有什么奇怪东西在体内游走,心头1凛,低声骂了1句:“操,最烦这些哭爹喊娘的哀乐。”嘴上虽这般说,却哪敢丝毫大意,急忙凝定心神,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梨花辞”1起,高下立分,那琵琶声顿时1阵散乱,几乎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商青幽猛吸了1口气,不知怎么的,其全身便生出1股庞大的气势来,张口便唱:“燎沈香,消溽暑。”
只听双方那咿咿呀呀的曲音在半空中1会,霎时间,竟若金铁交击,震耳耳膜,便连天上云层也好似生出惧怕之心,缠绕撕扯,扭曲变化,似要逃跑,却又被那曲音圈在其中,4下逃窜。
便在此时,只见羽青萱身形蓦地1动,她不动之时,已然给人1种动的感觉,这1动起来,更若急风暴雨,穿花蝴蝶,转瞬间,便已到苏红袖身旁,手腕1抬,长袖便递了出去。
苏红袖身形飘动,口中梨花辞却是不断,分心两用,流云飞袖缠向羽青萱腰间。
只见两人这1交手,羽青萱轻巧灵动,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优雅美观,当真如舞蹈1般,真不愧以‘离魂’为名,苏红袖长袖飘飘,宛若御风而行,却又是举重若轻,潇洒随意,偏巧两个虽是生死相决,却又是1沾即走,纤云弄巧,蹁跹不定,深得那沾衣欲湿之妙。
众人只看得心旷神怡,便是阿猫也不由暗暗佩服:“流云飞袖,果然名不虚传!”
羽青萱1动,那崖岸自高的宫青若也闲不住了,身形1飘,便已到苏红袖身旁,右手往内1插,不知怎么的,便硬生生插进两人的决斗中。
阿猫忽地‘咦’了1声。
杨戢诧异道:“怎么了?”
阿猫皱眉道:“这宫青若什么来头,使的好像不是添香红袖的武功?”
杨戢眨眼道:“你怎知道?”
阿猫呵呵1笑,指了指宫青若道:“他方才那1招,5指并的太紧,伸得太直,出招时,带起的风声太过锐利,竟隐隐将那曲音都切断1分,而且那1招,角度太过刁钻,看似是掌法,实则是剑法,添香红袖以乐、舞成名,你看苏红袖、商青幽、羽青萱3人的武功皆是如此,唯独这宫青若,却与之大相径庭,难道这宫青若不是添香红袖的人,而是从哪里请来的打手?”
杨戢不料他能从1招之间,便能看出这许多名动,不由暗暗佩服,寻思道:“这阿猫究竟什么来头,好像对天下武功都颇为精通1般?”回想这宫青若的行事作风,当真也让人奇怪,只是这天下间,除了添香红袖,又哪里去找这么1位琴技如此了得人物来?
正自胡思乱想,苏红袖想是也发现了宫青若不大对劲,流云长袖分合不定,连连攻向宫青若,想是有心从他武功看出他的底细来。
宫青若也非泛泛之辈,苏红袖武功虽高,毕竟是分心3用,虽是连连强攻,1时间,竟是奈何她不得。
这1下,便是武功低微的杨戢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寻思道:“此人既不是真的宫青若?那真正的宫青若又去了何处?这人与夏小姐比琴,目的又是何在?她为何要替宫青若出战,这其中,又有什么目的?”
此刻场中更是斗得如火如荼,苏红梅少年成名,至今已历2十余载,何等厉害。却听商青幽的1首苏幕遮越唱越快,琵琶声更若惊雷闪电,不敢有丝毫懈怠,羽青萱身形则越来越慢,原本酣畅流利的舞蹈却好似已到了尾声,有些断断续续的感觉,而两只长袖却是越挥越快,远远看似,好似提线木偶1般,引人发笑,可此时此刻,却无1人胆敢笑出声来。反是宫青若,在苏红袖强大的压力下,竟是逼得潜力尽出,凌空挥洒不停,掌中夹剑,却是剑法多于掌法,接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众人身在场外,也是看得胆颤心惊,连连冒汗,心中自是盼着苏红袖能快点取胜,毕竟,此刻身陷千军万马之间,1旦苏红袖有个3长两短,这帮老弱病残,只怕无1人能够活命。
忽听苏红袖哑声唱道:“万行泪,化寒窗!”声音飘飘忽忽,越见低沉,好似1尾余音,越沉越低,虽是都要夭折1般,可那唱曲人又飘飘吊着1口气,硬是不让他断掉。
杨戢眉头1挑,他虽是武功低微,却最是识曲,自是明白这似断非断,似续非续的语音最是难唱,1个控制不住,不仅会影响整个乐曲的效果,还会使节奏逆冲,不伤人,反伤己,苏红袖既已唱出调,显是要急于分出胜负了。
商青幽心头1急,右手连连拨动琴弦,以其不受苏红袖曲音多带,奈何此刻两人早已纠缠在1起,想要抽身而退,如何能够,陡听得1声破音,继而铮铮铮3声,竟是那琵琶连断3弦,歌声嘎然而止,商青幽微微咳嗽1声,1口鲜血狂喷而出,急忙掩伤而退。
苏红袖纵声大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踏奇门,走偏锋,竟比那疾风骤雨还快,1下便错开两人,双手1挥,流云长袖横扫而出,这1扫,却1改先前的缠绵悱恻,气势恢宏,大有1扫天下之势,所到之处,花草树木尽皆匍匐于地,瑟瑟发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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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心头1叹,看苏红袖的意思,是先要将商青幽先料理了,再找羽青萱和那来历不明的宫青若报仇雪恨了。
商青幽心下骇然,有心想要闪避,却觉全身如陷汪洋大海之中,1股滔天气势在周围萦绕不休,竟生出欲避无从自感,1惊之下,长袖已到身前。
千钧1发之际,却听宫青若1声长啸,右手1勾,竟生生将背后的琴弦扯断1根,挥手便向苏红袖背心射去。那琴弦本就锐利,此刻附了宫青若的内力,真如白虹贯日,追风逐电。
阿猫见他随手便能扯断琴弦,不由心头1凛,嘴上却笑道:“这姓宫的莫非是个杀猪了,手比脸皮还厚,连琴弦都敢扯。”
他虽是说得轻松,杨戢心下却明白,这琴弦何等锐利,换作1般人,别说扯断琴弦,便是手指在琴弦上这么1扯,都得落个重伤致残的境地来,但此刻心悬场中,哪有心情去理,尽都瞪大了眼睛,连气都不敢大声来喘。
杨戢心想:“宫青若当真傲气,生死相搏,却也不肯出手偷袭。”
苏红袖正想1掌先毙了商青幽,却不想背后暗器来袭,冷哼1声,右手往外1挥,长袖往外1荡,便将那琴弦扫得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宫青若
阿猫心头1震,只凭这苏红袖这举重若轻的1挥,便自知远远不及,心想:“还好这老魔头刚才没下死手,杨5郎又跑出来的快,否则,自己纵然是9命猫妖,也难逃1死。”念及于此,便感激的看了杨戢1眼。
杨戢被他看得浑身1颤,想起这阿猫的奇怪爱好,顿时脸色惨然,虽是心中害怕,忍不住还是向旁边挪了挪。
阿猫见他扭扭捏捏,好似大姑娘1般,奇道:“你干什么?身上长虱子了吗?”
杨戢忙道:“没--没什么,我太紧张了。”
阿猫心知他武功低微,还道他真个害怕,也未多想,抬头看了场中1眼,皱眉道:“3去其1,姓宫的打手该要潜力尽出,大大出手了。”
杨戢听他叫宫青若为打手,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宫青若1招走空,身形却是不退反进,其步伐则更是奇怪,左折右折,好似在故意转弯1般,不过说也奇怪,就这么几个转弯,便1下到了苏红袖身旁,右手往背后1抽,便又抽出1根琴弦来,迎风1抖,就变成了1柄细细的长剑,直向苏红袖胸口刺去。
阿猫皱眉道:“这宫打手莫不是疯子,明明是来打架杀人的,怎地连兵器都不带,左1根琴弦,右1根琴弦,玩杂耍嘛。”
杨戢也觉1阵心疼,好好的1把名琴,此刻已然断了两根,另外3根也是岌岌可危,这般暴殄天物,实是有辱斯文。对阿猫的话,也深以为然。
宫青若1剑在手,整个人便似1下有了精气神,1柄细剑在其手中千变万化,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潇洒随意,衬着那婀娜多姿的身段,越发显得飘逸出尘,1时间,竟与苏红袖的流云飞袖斗得难解难分。
杨戢看宫青若剑法玄妙,竟不在韩月之下,心下越发惊奇,诧异道:“这是什么剑法?”
阿猫也是满脸疑惑,皱眉道:“这姓宫的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此剑法,断非无名之辈啊?”
杨戢沉吟了1下,问道:“难道是折剑山庄的人?”
阿猫面沉如水道:“便是万朝宗亲至,也断然使不出这等剑法来。难道是北边的人?”
杨戢心头1震,自是明白他口中的北边,便是北邙山鬼派,回想这纷乱如麻的局势,倒真有可能,1时心中怦怦直跳,生怕阿猫真个点了点头。
还好阿猫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北边之人多以道法取胜,武功修行受其道法影响,飘忽诡异,不似这般行云流水,杂耍也似。”
杨戢虽听他说得颠3倒4,却也暗暗放下心来,这阿猫虽是时不时要发上1阵神经,武功见识上,却自带眼光,极为精准,他既说不是,那便不是了,想来也是,正邪不两立,9派与北邙山鬼派相斗多年,自是对双方的武功都深入研究过,天下武功修行,虽是纷乱如麻,却大体不脱心、气、体、法、术、阵,若宫青若当真出自北邙山鬼派,苏红袖只怕早已看出底细来了。
忽听苏红袖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青若呢?”
杨戢心中虽隐隐有些准备,但听见苏红袖亲口否认其不是宫青若,仍不由心下1沉。
宫青若昂然道:“流云飞袖苏红袖只这等实力,当真让人大失所望。”
苏红袖纵横江湖2十余载,何曾见过这般傲气之人,眼中寒光1闪,厉声道:“你找死。”长袖飞舞,带着惊天骇浪,直向其席卷而下,劲气所致,登时狂风怒吼,沙石惊飞。
众人虽是相隔甚远,却也被那劲气逼得胸口1窒,忙向后退了几步,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宫青若却是不慌不忙,身形恍若水中浮萍,左转右折,便从那长袖中闪了过去,细剑直刺苏红袖胸口膻中穴。
杨戢见她直撄其锋,虽是身处敌营,都忍不住暗自为她捏了1般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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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膻中穴‘乃人海气海,何等重要,纵是绝顶高手,也禁受不住,苏红袖眉头1皱,流云长袖最善远攻,对手若抢进身来,倒不易对付,当下微微往后1错。
宫青若1剑抢得先机,登时精神1振,蓦地长啸1声,踏中宫,走洪门,当胸直刺。
便在此时,却听羽青萱在旁叫了1声:“小心!”想也未想,便急忙抢了过来。
阿猫奇道:“怎么了?这怎么像见个鬼1样,难道苏红袖还有什么名堂?”
便在此时,苏红袖长袖往外1遮,好似乌云盖日,遮了宫青若视线,右手紧握成拳,只余中指向外,徐徐点出。
阿猫脸色1变,倒抽了1口凉气道:“逆音指!”看其模样,想是也听说过逆音指的大名。
杨戢也是吃1惊,他亲眼见过逆音指发作时的百般苦楚,便是坚韧如苏红袖,也禁受不住,更何况其他人,此刻亲眼见苏红袖使出逆音指,虽是相隔甚远,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
那逆音指似慢实快,眨眼便道宫青若身前。
宫青若得了羽青萱提醒,心中早存了戒备之心,1见苏红袖1指袭来,忙将身形往外1错,又是两个回转,方才错了开去,只听‘嗤’地1声却是长袖被指风削去1截,露出嫩白肌肤,若是稍慢上半分,此刻已然被点个正着。饶是她素来贡高自慢,想起逆音指的厉害,眼中仍不由闪过1丝惊色。
杨戢见他左折右转,身法竟是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忽地灵机1动,蓦地明白过来,喜道:“阿猫,你看的身法,是不是像是在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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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阿猫只听得莫名其妙,说起读书写字,他虽比阿狗好上1些,却也躲不了多少。凝神1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夹眼道:“写什么字?我看他7歪8扭,弯弯曲曲,好似在画毛毛虫。”
杨戢指着宫青若道:“你看他左弯右折,是不是在写1个‘之’子。”
阿猫皱眉道:“脂?胭脂的‘脂’的吗?呵呵,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78糟的东西,真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死人于脚下,不过话说回来,这姓宫的打手,皮肤还真是白,也不知他奶奶的是怎么保养的。咦?难道真是她奶奶保养的好。”
杨戢见自己说了半天,无异于对牛弹琴,好不气闷,只得连连比划道:“之,之乎者也的知。”
这般翻来覆去搞了好半天,阿猫终于明白过来,细细1看,‘咦’了1声道:“还真是那么回事。”
杨戢心下1喜,忙道:“看出来历了吗?”
阿猫摇了摇头道:“没有,这好似不是哪门那派的武功,说不定是这姓宫的打手自创的。”
“自创的。”这1下可轮到杨戢傻眼了,在青丘学艺之时,总听说青丘3十6绝技名震天下,如何如何,似乎随便练上个1招半式,便足以在江湖中鲜衣怒马,快意恩仇1番了,哪知下山1看,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不说苏红袖少年成名,5音律虽是剑走偏锋,却能逼近1个人的潜能,十年之内,便能成就1个绝顶高手,放在青丘是万万不能的,便是眼前的宫青若,虽是看不见脸面,不过,以其举手投足间的风采而论,断然不会超过3十岁,如此念及,便能自创武功,且与苏红袖打得难解难分,放开敌我双方立场不论,这份气魄与才智,实是让人佩服得紧。自己每每怨天尤人,比起他们,实是有些汗颜,念及于此,不由得精神1振。
却听苏红袖1声长啸,右手长袖向着羽青萱横扫而出,羽青萱不敢武功比商青幽高不了多少,当下不敢迎接,急急向后闪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书法
苏红袖眉头1挑,正欲去追,却见宫青若又是1个‘之’字欺进身来,细剑直刺而出。
苏红袖想也未想,长袖挥出,两人便又惊心动魄的交起手来。
却见宫青若剑法又是1变,先前若是行云流水,此刻却变得法相庄严,1招1式,中规中矩,端端正正,宛若石上刻字,铁画银钩,透出1股中正之势。杨戢心中灵机1动,讶道:“这--好像是书法?”
小说。
“书法?”阿猫听得头皮发麻,他写字好像涂鸦,怎知书法2字,虽知宫青若剑法厉害,却又说不出厉害在什么地方。
杨戢却是不同,这书呆子武功虽是3脚猫,这读书写字却是天生异禀,1目十行,过目不忘,临摹过书法名家的真迹,所以方才能从那剑法中看出端倪来。缓缓道:“她这1路剑法,深得颜筋柳骨的楷书3昧,中正大气,气势恢宏,方中见圆,浑厚强劲,饶有筋骨,亦有锋芒,果然名不虚传。”顿了顿,又补上1句:“我评此画如奇书,颜筋柳骨追欧虞。如此奇才,实是让人敬佩不已。”
阿猫听他絮絮叨叨,也不知在念什么灶王经,不由得呵呵干笑。心里却想:“颜筋柳骨是哪个王8蛋,怎地听来有些耳熟,莫非是颜如玉和柳飘飘。”
阿猫在旁边胡乱猜想,场中形势却是大变。
苏红袖似也看出宫青若剑法中的不寻常之处,流云长袖由柔变刚,有心要将宫青若压服。
宫青若却也当真傲气,纵是如此,剑法仍是大开大合,别人觉大同小异,杨戢却能从举手投足间,看出些许差别来,指点江山道:“这1路剑法浑厚端庄,淳淡婉美,自成1体。却不是颜筋柳骨,而是蔡襄。”
阿猫直听得迷迷糊糊,也不知这姓蔡的又从哪里冒出来的,蔡襄,难道还有蔡臭不成,也不知他爹是不是神经病,取了这么个无聊名字,蔡襄,蔡襄,早晚是烂菜叶,破泥浆。
正自胡思乱想,场中形势又是1变,宫青若1路蔡臭剑法使完,不仅奈何不得苏红袖,反而被苏红袖深厚逇内力逼得连连后退,胸口1阵气闷,竟隐隐有些控制不住手中琴弦,心下1凛,自知自己内力逊了苏红袖不止1筹,当下不敢再硬拼,身形1错,手中细剑再变。
这1下,那剑法又使得颇为妩媚,好似窈窕淑女,含而不露。招式缠缠绵绵,却招招不离苏红袖全身要害。
阿猫笑道:“这扭扭捏捏的,又是什么鬼名堂?好似大姑娘绣花,这般软绵绵的的,刺得动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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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皱了皱眉,忽地1拍手道:“我知道了,这是卫夫人的笔法?”
阿猫茫然道:“卫夫人?哪个卫夫人?又是你老相好吗?”
杨戢也懒得去与他说这么高深的问题,兴趣勃勃道:“卫夫人的书法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你看他这1剑,明明只刺对付小腹,却剑尖上抬,高了1寸3分,不正是书法中的提笔吗?”
阿猫心想:“老子看不懂什么直笔,提笔,只知道苏红袖若是败了,咱们统统完蛋大吉。”嘴上却道:“你快看看,苏红袖还顶着住不?”
杨戢微觉奇怪道:“怎么了?”
阿猫白了他1眼道:“你是白痴吗?顶不住的话,咱们还不快快跑路。”
杨戢‘哦’了1声,急忙转头去看,苏红袖忽地笑道:“你剑法别出机杼,敢破敢立,这份气魄与才智,却不愧英才2字,可惜,你自负聪明,未免有些目中无人,崖岸自高,失了怀抱天下的大气魄,所以你这剑法虽是变化多端,却华而不实,若你解不开胸中郁结,终其1生,也成了1代宗师。”
宫青若嘿地1声道:“苏门主若早些放开心中郁结,又何苦落于今日这般田地。”
苏红袖眉头1挑,生生迫出1股戾气来,厉声道:“不知好歹,苏某纵横天下,岂是你小子敢评头论足。”
杨戢眉头1皱,心想:“这苏门主好不霸道,这两个崖岸自高的人遇在1起,当真是1场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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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青若哼了1声,不作理睬,手中琴剑迎风1振,剑法变得瘦劲挺拔,1纵1横,简单直接,竟然临摹起大篆来。
杨戢不料他连大篆也会,不由心头1凛,暗自叹服。
苏红袖哼了1声:“歪歪扭扭,刻意粉饰,何足挂齿!”身形转动,自以流云长袖招呼。
阿猫呵呵1笑:“什么狗屁书法,真个不值1提,1力降十会,这才是1等1的武功,苏红袖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宫青若这叫蚊子叮大象,自讨没趣。”
杨戢听他好不容易说出1句正常的诗句来,偏偏却用错了意境,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看他1副洋洋自得模样,早将刚才那跑路的话,忘得1干2净,摇头道:“苏门主武功冠绝天下,宫青若能与她苦斗这么久,还未败下阵来,足见这剑法高明,更何况要创出1门武功,谈何容易,不仅要有1等1的见识,还要有1等1的魄力。”
阿猫哼了1声,颇有些不服,正欲开口,却见场中形势又是1变。
却见宫青若1路堪堪大篆写完,又变成隶书,隶书乃是1种庄重的字体,书写效果略微宽扁,横画长而直画短,呈长方形状,讲究“蚕头雁尾”、“1波3折”。所以他这1路剑法曲折有方,变化莫测,剑此处时尚在东,落尾却又偏偏成了西,可惜,她虽是聪明绝顶,毕竟功力尚剑,转折之间未免太过刻意,虚实难以相接,虽是漫天剑影,却多留破绽,反被苏红袖的流云长袖逼得左遮右拦,形势颇险。
宫青若想必也看出其中的不妙来,剑法再变,这1下,竟是瘦直挺拔,如游丝行空,飘忽快捷,虽是藏了锋芒,却又隐隐约约,似现未现。当真是至其瘦而不失其肉,却是特立独行的瘦金体。
瘦金体传闻乃皇帝所创,所以这1路剑法,自带了皇者气度,气象森严,雍容肃穆。
宫青若似是最喜欢这特立独行的瘦金体,几路剑法,倒以这路剑法使得最好,1时间,竟以苏红袖斗得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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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眼见场中形势变化不休,商青幽手上之后,就再没上过长,那羽青萱也不知在计算些什么,也只在旁边默默观战,似是对宫青若颇为自信。不由心头暗暗起疑:“宫青若剑法虽高,可比起苏红袖来,实际差了1截,这两人如此自信,莫非暗藏了什么诡计不成?”左思右想,1时又百思不得其解。
正自胡乱猜测,却听阿猫叫道:“姓宫的怎么了,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杨戢1惊,抬头去看,却见宫青若剑法再变,既不像行书那般飘逸,也不像楷书那般中评端正,而是变得纵任奔逸,赴速急就,酣畅流利,龙飞凤舞,虽是意态癫狂,却又不失优美。点头赞道:“张旭3杯草圣传,这是张癫的狂草。”
阿猫听得癫子,心道:“还真是个疯子,姓宫的这般模样,倒与疯子差不多了。”
苏红袖大笑道:“人言张癫醉素,张癫学的人模狗样,却不知那醉素如何?”
宫青若闷哼1声,却是受不住激,手腕1转,便真个从张癫变作醉素,这1路剑法同样脱胎于狂草,却与张癫稍有不同,剑法圆劲有力,使转如环,奔放流畅,1气呵成。
苏红袖摇头1笑:“你这杂耍玩得也差不多了,退下吧。”话音方落,只见其两只长袖往外1圈1转,两之长袖竟自化阴阳而气,陡然生出1股吸力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羽青萱
宫青若吃了1惊,只觉自己好像深陷泥沼里1般,琴音更是嗡嗡作响,自鸣不已,方才明白,苏红袖纵横江湖2十余载,武功确不止于此,登时脸色1变,慌忙凝定心神,不敢被那双袖卷入其中。
苏红袖嘿地1声,正想不管不顾,将宫青若卷入其中,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且说苏红袖1招占得先机,正要乘机除此强敌,哪知方才运气,却觉丹田1阵刺痛,宛若刀割剑刺,全身气血陡然上抽,5脏6腑1痛,1口鲜血竟自喷了出来。
陡见苏红袖胜券在握,却是吐血而退,饶是阿猫素来放荡不羁,也吓了1大跳,叫道:“怎么回事?苏红袖不会是血多吧。”
杨戢心中明白,不由黯然1叹:“逆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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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茫然道:“什么逆音指,逆音指不是苏红袖的独门杀手吗?她想自杀,也犯不着往自己身上点吧。”
杨戢摇头道:“苏门主受了暗算,此番也是心中有事,强行出关。”心中蓦地明白过来,羽青萱3人为何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等待苏红袖内伤发作。
宫青若也当真傲气,此时此刻,却仍是不肯出手偷袭,随手1挥,将琴弦扔掉,1个转折,便退到数丈开外。
阿猫脸色铁青,骂了1句:“操,你他奶奶的不早说,等下好好跟着我,可莫要走散了。苏红袖既然重伤如此,此番靠她,只怕靠不住了。唉!还是老话说得好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到头来,还得靠自己,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谁曾想,苏红袖这大树也靠不住啊。”眼见杨戢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想是担心丈母娘,当下住口不说。
杨戢明白他要救自己出去,不由心下感动,转头看了1眼旁边的老弱病残,轻声道:“他们呢?”
阿猫摆手道:“神经病,我认识他们吗?”这话倒是没毛病,素不相识之人,根本犯不着拼死拼活。
杨戢1下沉默了下去,微微1叹,却也不再言语。
羽青萱见得苏红袖吐血,便知其逆音指发作,微微1笑道:“心、肝、肺、脾、肾,宫、商、角、徽、羽,师父,这逆音指的滋味不好受吧。”
只这片刻功夫,苏红袖已是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纵是如此,却也没哼上1哼,她平日里发作,本用梨花辞稍缓疼痛,可今日当日生死大仇,心中自有1股傲气,便是活生生被疼死,也断不能在强敌面前弱上1分气势。
羽青萱见她这般坚韧,心下也暗自佩服,嘴上却冷笑道:“师父纵横天下,张狂于世,怎么现在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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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话,便是杨戢也眉头1皱,暗叹这女子心狠,都这般时候了,还不忘消遣。难怪苏红袖断言她成就有限,布局者断然不是她,若换做方东临在此,他绝对不会这许多废话,耍这无聊心机。
旁边的添香红袖弟子,更是1个个睚眦目裂,紧盯着羽青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奈何众人在牢中麻沸散吃得太多,1个个手脚无力,站起来都是摇摇晃晃,何况报仇雪恨了。
阿猫则暗暗盘算着怎样带着杨戢这个3脚猫杀出重围,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1个把握十足的办法来。
苏红袖何等人物,如何受得这等闲气,当下狠狠提了1口气,竟是全然不顾气血逆冲,1字1顿道:“苏某纵横当世,何等险境没遇到过,何惧区区1个逆音指!你们1起上吧,苏某何惧!”
羽青萱见她每说上1句,全身便随着剧烈颤抖,显是在强忍心中苦痛,叹道:“师父这傲气功夫,徒儿可学不会了。”
苏红袖哼了1声,不在言语。
羽青萱摇头叹道:“师父辛苦养育徒儿1场,又有授业之恩,难道就不想问1问,为何咱们都是白眼狼,1心要置你于死地吗?”
此话1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眼,便是杨戢等人,也是心中大感好奇。
苏红袖此刻气血不畅,呼呼喘气,纵是如此,闻得此话,却也不见她动怒,淡淡道:“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苏红袖少年成名,见得多了,何惧背叛!”
杨戢低头1叹,心想:“苏门主当真高傲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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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人群中1人厉声道:“羽青萱,添香红袖待你不薄,锦衣珠宝,绫罗绸缎,何曾吝啬过?你们为何要背叛?”
杨戢回头看去,那说话之人竟是熟人徽青衣,难怪方才苏红袖只问起角青歌来,原来这5音子中剩下的1位就被关在这小黑牢之中,只是此刻这江东3大才子之1的徽青衣,吃多了麻沸散,脸有菜色,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已是没了半点才子模样。
却听羽青萱咯咯1笑,如夜宵鬼魅,直让人毛骨悚然,冷笑道:“待我不薄?的确是带我不薄,苏红袖,可还记得秦沛?”
听得此话,众人不由得1愣,纷纷露出惊疑之色,不少人更是窃窃私语,想是知道这秦沛的大名。
“秦沛”!阿猫微微皱眉道:“那不是添香红袖的上1任门主吗?”
苏红袖微微1愣,眉头1皱,眉宇间1片深远,似是想不起这1笔陈年旧帐。
羽青萱的声音远远飘来,竟还带了1丝笑意:“待我不薄,莫不是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还要我这好儿孙感恩配德不成?”
众人心头1震,抬头看去,却见羽青萱面容扭曲,似是想起了当年旧事,眼睛圆睁,缓缓流下了两行血泪来。
羽青萱闭了闭眼,露出追忆的神情来,幽幽道:“我姓顾,名卿云,不是什么5音子,更不是什么羽青萱。”
众人心中怦怦乱跳,却没1人敢说上1句话,气氛沉闷得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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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听她自承旧日身份,也不由黯然神伤。
羽青萱言语颇轻,缓缓说道:“苏红袖,当年你负气返回添香红袖,1心报仇,我爹娘本是你的至交好友,只是劝了你几句,你就1袖割了我爹的脑袋,至于我娘,则被你1掌震成重伤的,带着我流亡3千里,最后活生生痛死的,血海深仇,我岂能不报。”
她言语虽轻,众人却听心神悸动。
杨戢也是暗暗叹气,不禁想起当年梅亭酒家的事情来,原来那时候顾青云是跟着秦沛1起逃难的。
苏红袖面色变了数变,也不是是后悔,还是惭愧,终还是没有说话。
羽青萱摇头叹道:“师父,怪就怪在你这古怪脾气,刚愎自用,偏激成性!你1心想着斗败夏采薇,创出5音律,最后却是害人害己。”
众人听得此话,心中皆是诧异莫名,均想:“这话何意?关5音律什么事情?”
便是苏红袖也是眉头1皱,脸露疑惑之色。
羽青萱扫了众人1眼,方才笑道:“江湖中人,都称我们5个为5音子,哈哈,叫我看来,却不该叫5音子,而应该叫5残废才是。”
众人‘啊’地1声,面面相觑,寻思道:“难道闻名天下的5音子,竟然是5个残废人?”
杨戢想到那5音律,也不由暗暗皱眉,心想:“难道那5音律还有什么缺陷不成?”
羽青萱紧盯着苏红袖,叹了口气道:“师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1个绝代佳人,你就不想知道,宫师姐为何常年4季都带着那夜叉鬼怪的面具吗?”
众人心中1凛,不约而同的看向宫青若,只见她那面具凶神恶鬼,青面獠牙,分外丑陋,衬着摇曳的火把,越发让人害怕了。
羽青萱忽地大笑道:“只因5音律伤了她的心脉,未老先衰,2十多岁的人,却长了1张6十多岁的脸,你知道是什么感受吗?除了带个面具,还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身份
此话1出,众人顿时哗然,便是苏红袖也是眉头1挑。
羽青萱又看向商青幽,淡淡道:“至于这1位,头顶面纱,深遮眼目,也倒不是她长的是个丑8怪,其实境遇却比丑8怪还要惨,5音律伤了她的皮肤,其皮肤常年4季都如婴儿1般,难以长开。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是常年都见不得阳光,只因阳光1照,皮肤便如刀割剑裂1般,逐渐溃烂。”
众人听得暗暗心惊,难怪她1年4季都是这般打扮,若真是如此,当真也是如此。
却见羽青萱仰头又是1叹道:“这还非最惨,最惨的是,她还不能受1点皮外伤,因为皮肤脆弱如婴儿,伤口1开,便会1直流血不止,极难见好,你真到她愿意轻手轻脚,怕踩死了蚂蚁,哎,那个是莫可奈何。
众人想到她轻飘飘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越发显得其楚楚可怜。
羽青萱又把目光投向徽青衣,含笑道:“至于那1位吗?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好好的女儿身,此时却变得不男不女,连兴趣爱好也变了,也不知是投其所好,还是原本她就想如此,每日里还沾沾自喜,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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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直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徽青衣竟是女儿身。若然5音律真是如此,那可真是遗毒无穷,祸害天下了。
阿猫呵呵笑道:“塞翁失身,焉知非福,哈哈哈哈哈。”
徽青衣脸上则青1阵,白1阵的,诺诺说不出话来。
羽青萱目光1转,叹道:“至于我吗?”说到此处,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便是轻轻1顿。
阿猫突地无声1叹。
杨戢诧异道:“你怎么了?”
阿猫摇头轻声道:“伤到脚了。”
杨戢愕然道:“脚?”
阿猫点头苦笑道:“正常人走路会那般如风4意,飘渺难测吗?”
杨戢1愣,想起羽青萱的走路姿势,真如阿猫所说,不由心下1沉,不由自主的为她感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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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青萱却忽地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的笑道:“算了,我1个漂亮小姑娘,以后还要嫁人呢,就不说了。”
阿猫嘿地1声:“好个狡猾的小丫头,你要嫁人,别人就不嫁了吗?说娶了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那可就倒8辈子霉了。”
杨戢1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宫青若和商青幽,不由得哑然失笑。
苏红袖冷冷1笑:“1派胡言,5音律若真是损人损己,苏某人岂非早就尸横遍野了。”
众人1听,顿时深以为然,若羽青萱所言是真,苏红袖早已下十8层地狱了。
羽青萱摇了摇头,叹道:“师父,你聪明1世,怎地糊涂1时,真个不知?”
苏红袖皱眉道:“知道什么?”
羽青萱‘哎’了1声道:“师父,你聪明1世,糊涂1时啊!那是因为你体内根深蒂固着上林书院的内力啊!”
此话1出,不仅苏红袖全身1震,便是众人都‘啊’地1声叫出声来。
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相斗多年,苏红袖与夏采薇更是生死大仇,苏红袖如此高傲的人,有岂会去练上林书院的武功?说来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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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苏红袖哈哈大笑道:“荒谬,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羽青萱也不以为然,淡淡道:“师父,5音律因何而生?”
苏红袖笑容1僵,隐隐间似明白了什么,却仍是有些难以相信。
羽青萱叹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父,万物负阴而抱阳,既是相克,却也是相生!”
杨戢忽地想起浩然正气来,心头亦是1叹。
苏红袖好似1下走火入魔般的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脸色更是忽青忽白。
杨戢看出情况不妙,不由得暗暗担心。
却见苏红袖愣了好了1会儿,又是1口血喷了出来。她1生自负傲气,自以夏采薇反目,1心便想着如何胜过上林书院,不惜杀了至交好友秦沛夫妻2人,夺了添香红袖的门主之位,此刻忽然明白,原来自己1生都在练着别人的武功,纵是创出5音律与逆音指,却也成了遗害天下,害人害己的东西,1时间,叫她如何禁受得住。
阿猫嘿地1声:“如此说来,倒也怪不得5音子这么恨她了。”
众人也是1阵默然,心中均想:“若是易地而处,自己能够无怨无悔吗?”
众人见苏红袖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支持不住,羽青萱等人自是大喜,杨戢等人却是大惊,此刻活命之机全在苏红袖1人身上,不由得暗暗皱眉。
羽青萱摇头道:“师父,你1生自负,想的便是如何胜过夏采薇,可惜,你从1开始便注定失败。你狂妄自大,其实,比那蝼蚁还让人可怜。”
苏红袖冷冷的看着她,颤声道:“住口!”她想是肺伤得极重,1开口说话,便嘶嘶抽着凉气,好似破风箱也似,嘴角更是沁出血来。
羽青萱叹道:“师父,添香红袖在1个失败的人手里,注定无甚作为,听我1句劝,把红袖令交出来吧。”
陡闻此话,众人蓦地明白过来,羽青萱为何要舍易取难,留了苏红袖的性命,极尽言辞之能事,为的便是可以号令添香红袖的红袖令。
苏红袖摇了摇头道:“红袖令不在我身上,我已经转送他人了。”
此话1出,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奇,心中均是纷纷猜测,苏红袖究竟将将红袖令给了谁?
羽青萱脸色微微1变,挑眉道:“不可能,红袖令如此重要,以师父的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岂肯轻易送人,师父何需骗我。”
苏红袖冷哼1声:“苏某虽是女流之辈,素来1言9鼎,何等骗过人。”
羽青萱眉头1沉,苏红袖既如此说,红袖令定然已送给别人了,想到自己苦心经营1番,最后却是给人做了嫁衣,心头又怒又恨,寻思道:“苏红袖中了逆音指之后,便1直困在此处,红袖令如此重要,她定不会随便交给什么人?想来定是藏在什么隐蔽的地方,她口中的交给别人,想必是将埋藏地点告诉了某1个人?只要擒住众人,以逆5音的手段,不愁问不出来?毕竟,对付1个23流的弟子,可远远比对方1个苏红袖来容易得多。”念及于此,登时杀意大声。嘴上却笑道:“师父将这保命东西,随便交给旁人,当真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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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哼了1声道:“我1生自负,取人性命,或是留人活路,只凭个人喜好,死在我手上的人,没个1万,也有8千,何惧区区1死。何况,方才你也说了,添香红袖在我手里无甚作为,不如交给旁人,用我这无用之身,来做点有用之事。”
羽青萱颔首道:“师父倒慷慨的很,可惜,你现在这般情况,如何用这无用之身,来做有用之事。”
苏红袖仰头1叹,浅声低唱:“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雨萱萱。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众人听她唱得情真意切,却多少有些落寞沧桑的味道,似乎在思念远方的孩子,又似在叹年华老去。
阿猫最烦这些阴阳小调,跳脚道:“她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唱什么乌78糟的鬼调子。”
杨戢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莫名的1阵感伤。
羽青萱眉头1皱,微笑道:“师父倒真是有些闲情逸致。”她嘴上说得言笑嘤嘤,哪知身形1晃,便到苏红袖身旁,长袖1挥,袭向苏红袖胸口,夜长梦短,她可不想与这名震天下的大魔头再多做纠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十殿转轮王
羽青萱这1招又快又狠,显是已打定主意要取了苏红袖的性命,众人心知苏红袖身中5音律,实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避?不由得心头1紧,不少人更是‘啊’地1声叫出声来。
阿猫也是心下1叹,已随时准备带着杨5郎跑路。
哪知羽青萱近得苏红袖身前,突见苏红袖凄清的眼神中闪过1丝冷冽的笑意,不知怎么的,心中陡地生出警兆来,便在此时,那原本在地上动弹不得,深受逆音指之苦的苏红袖突然双手往外1卷,这1卷,也不见什么花巧,却是凌厉刚猛,1往无前,带着1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气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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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青萱原想这1招十拿9稳,早存了轻敌之念,虽是心生警兆,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哪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苏红袖竟地还能反扑,1时之间,不由得心头1惊。
众人见苏红袖这1招气势非凡,妙若毫巅,已经羽青萱包裹其中,羽青萱深陷牢笼,全身气机已被锁紧,避无可避,只怕要身死其间,心里不由又惊又喜,纷纷猜测:“苏红袖是不是又练成了什么高明武功,竟能破解5音律?”
唯有杨戢心下明白,这非是什么高明武功,而是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
羽青萱深陷其中,却是虽惊不乱,身形连晃,不知怎么的,脚底出却窜出丝丝黑气,1路上留下莫多残影,好似镜花水月,转瞬之间,便脱出重围。
众人大吃1惊,面面相觑,纷纷问道:“这是什么武功,怎地好像妖魔鬼怪1般。”
阿猫也是脸色1沉,想是知道这种诡异的武功。
却听苏红袖厉声道:“冥道十2式,你是北邙山鬼派之人!”
众人听得此话,也着实大吃1惊,回想羽青萱刚才所用武功,确实以传说中北邙山鬼派的武功极为相似,阴气森森,鬼魅非凡。
苏红袖乃是当时高手,她既然亲口道出,便绝计错不了了。
杨戢也是心下骇然,寻思道:“羽青萱既然是北邙山鬼派之人,那宫青若与商情歌又是什么身份?莫非他们也是北邙山鬼派之人?若真是如此,徐、扬2州只怕危矣!羽青萱既然是鬼派中人,那方东临又是身份?还有这随后的惊天1局?”念及于此,不由得冷汗涔涔,也不知这天下9派中,还隐藏着多少北邙山鬼派之人。
羽青萱被识破身份,也不见她如何慌张,歪了歪头,笑道:“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师父这1招可阴险的很啊。”
苏红袖哼了1声,冷笑道:“阴险?怎及你这鬼派中人的十分之1。”
羽青萱摇头道:“苏门主气度非凡,怎学那无量小人,鬼派、鬼派的叫得那边难听。”此话1出,自是默认了其身份。
却见商青幽蓦地抬起头来,痴痴的看了看羽青萱,又转头看向苏红袖,谁知两人均对她不理不睬,好似未曾看见1般,心里竟是1阵绞痛。
宫青若带了个鬼面具,看不出神色,可眼神似没什么1样,不知是早知道了羽青萱的身份,还是崖岸自高,不作理会,在她的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正派,邪派之称。
苏红袖纵横天下,率性而为,可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自存了正邪之念,听了羽青萱这般说,倒也没再出恶言,淡淡道:“阁下不惜身中5音律,在我身边隐忍十年,断非无名之辈,左右判官,十殿阎罗,不知是哪1位?”
这1问,当真问到了关键处,北邙山鬼派出门主徐冥外,下携左右判官,十殿阎罗,只因正邪不两立,双方早结了生死大仇,已是不死不休之局,1旦身份败露,便会受到群起攻之,难逃活命,所以历来这十2人的身份都极为隐蔽,现如今,唯知道确切身份的,便是1殿秦广王,剑皇白若揭,2殿楚江王,当年与青莲剑林秀合称南林北卫的‘乱神剑’卫子衿。但自从卫子衿消失,北邙山鬼派1下沉静下来,另外的十人好似1下消失了,却没想,今日方1重出江湖,便搅得天下大乱,添香红袖兵败如山倒,4州之乱,元气大伤,魔门之力,当真不容小觑。
羽青萱1笑道:“为何不是左右判官?”
苏红袖摇头道:“左右判官,必负惊世谋略,你可差了1大截。”
羽青萱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谁叫我当年不好好读书呢?师父相询,在下岂敢相欺,区区不才,北邙山十殿转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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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悚然1惊,原只道转轮王成名多年,少说也是56十岁的瞎老头,却不想竟会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真个让人意想不到。
似是看出众人有人不相信,羽青萱又笑吟吟道:“北邙山可比不得你们9派按资排辈,那个老十殿转轮王现在也不知埋在了哪个山头,下了几层地狱,早就尸骨无存了。”
众人听得心头骇然,魔门中人行事,当真不能以常理而渡之。
苏红袖点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以你的才能,倒也做得这十殿殿主。”
羽青萱似是颇为高兴道:“那得要多谢苏门主的栽培了。”
苏红袖听得讥讽,也不动怒,淡淡道:“金麟岂是池中物,你有这番成就,苏某可不敢担此大功。今日有幸得遇十殿殿主,说不得,得领教12了。”
阿猫挑眉道:“苏红袖怎么1下性格大变,变得这般客气了。”
杨戢心头1叹,想是她放下了心底成见,方才如此吧。
羽青萱眉头1皱,只觉苏红袖忽地变得渊沉似海,全身流动着1股莫名的气势,这气势虽比不得先前的张狂霸气,却给人1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心悸。心下有些猜不透,为何短短1瞬,苏红袖便跟脱胎换骨1般,不由暗暗加了小心,嘴上却道:“得苏门主1赞,足慰平生!”边说边往前踏出1步。
这1步巧妙之极,不仅1下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却又刚好处于流云长袖之外,双方气势却又无法正式交锋,处于1种微妙平衡。
众人不由心头1凛,便是阿猫也稍稍点了点头。
忽听琵琶声响,众人忙抬头1看,却是商青幽身形飘动,1下便拦在了羽青萱身前。
羽青萱1愣,笑道:“商师姐,这是在干嘛?”
商青幽淡淡道:“我没想到你是北邙山鬼派之人,否则,我不会背叛师门的。”
阿猫呵呵1笑道:“这又唱得是哪1出,哎!可怜了如花似玉的好姑娘,这是自己找死。”
杨戢1愣,随即明白过来,商青幽深受5音律之苦,想是被羽青萱挑拨,方才背叛的苏红袖,此刻得知羽青萱竟是北邙山鬼派之人,正邪不两立,大是大非面前,也不敢含糊,又站到了苏红袖这1边,只可惜,苏红袖何等孤高,岂能容得下商青幽。说来这商青幽也当真可怜,1生未得自由,先是被5音律所困,得了那罕见的怪病,终日里见不得阳光,受不得伤,于后背叛师门,却又被魔门所利用,当真是让人扼腕而叹。
羽青萱含笑道:“商师姐的意思,是要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了。”
商青幽似是当胸中了1掌,浑身1震,差点又喷出1口血来。
羽青萱摇头道:“商师姐,听我1句劝,世间容得下小人伪君子,却容不下叛徒,何况是反复无常的叛徒,现在想要回头,已经太晚了。”
商青幽1呆,看了看羽青萱,又看了看苏红袖,两人都静静站在那里,虽是相隔咫尺,却偏偏生出咫尺天涯之感,心下蓦地明白,羽青萱所言,她终究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弦断
1时愣在原地,竟是进退不得。
杨戢见得她这般处境,不由得黯然1叹,心中盘算着,是否要救她1救?可以自己的修为,又能有什么办法从北邙山十殿转轮王和苏红袖手底下救人。
阿猫见她长吁短叹,呵呵1笑道:“怎么?你老兄又生怜香惜玉之心了。”
杨戢叹道:“商姑娘也只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阿猫却道:“老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可别忘了,她先是背叛得苏红袖,现在又背叛了羽青萱,这般心志不坚,反复无常,你今日就算救了她,以后怎么办?你敢把她带走身边吗?如今身份已经暴露,她还能回添香红袖吗?现在不仅北邙山的人要杀她,苏红袖也要她死,你叫她以后如何自处?要浪迹天涯,以她那蚂蚁都敢踩死的怪病,怎么生活?纵然得活命,只怕也是流落风尘,以色艺伺人罢了。”
阿猫如此1说,杨戢倒有些犯难了,添香红袖是万万不能回去了,流落风尘,以色艺伺人,更是不可。带在身边,纵然自己不怕背叛,可自己年纪轻轻,商姑娘又是个清白姑娘,肯定要遭人闲话,如何能够?不由得连连皱眉道:“纵是如此,你也能见死不救吧。”
阿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倒抽了口凉气道:“老兄,你又发什么神经,怎么什么都要救,添香红袖的1干老弱病残你要救,这还可以说苏红袖是你丈母娘,你怎能丢下丈母娘的1干徒子徒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商青幽是什么人?她刚才还想置你丈母娘于死地呢。按理说,她该是你的仇人才是,转瞬之间,你又心软了,这这般性格,以后可要害人害己。”
杨戢被他丈母娘、丈母娘的说得面红耳赤,眼看旁边众人悄悄探过头来,不少人更是侧耳来听,更是心头怦怦乱跳,生怕被他们听去只言片语,忙道:“你别胡乱编排,哪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商青幽可怜,实是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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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呵呵1笑道:“罪不至死,老兄,世上的事情,不是3言两语就说得明白的,还是你老兄另作他想,想偷偷添房小妾吧。”
杨戢茫然道:“在下尚未娶妻,孤家寡人1个,哪里来的小妾。”
阿猫笑道:“老兄,你真个不明白吗?”
杨戢茫然道:“明白什么?你颠3倒4的,到底想说什么?”
阿猫叹了口气道:“以商青幽的处境,除了你娶了她,别无活路。”
杨戢大吃1惊,汗流浃背道:“此事万万不可。在下救人意在道义,岂能起这拳拳之心。商姑娘可是平白之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阿猫皱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要不,呵呵,你不要,那我要了。”
杨戢心头骇然,他与阿猫虽无深交,但此人风流成性,浪荡不羁,商青幽若跟了他去,只不定过几天便被他弄到哪个妓院酒家去了,急忙摇头道:“不行,先救人性命,以后的事,再做安排吧。”他嘴上虽这般说,实则怎么安排,又茫然无头绪,这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罢了。
忽听羽青萱叹道:“商姑娘,看在我叫你几声师姐的份上,听我1句劝,你走吧。”
众人不料羽青萱竟会这般好心,皆是1愣,杨戢心头大喜,这番自己倒不用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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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青幽却是摇头1叹:“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青萱师妹不必客气,请吧。”
这话颇为凄凉,杨戢心知她已抱了必死之心,不由心头1酸。可眼下,实在又无其他办法。
羽青萱摇头道:“商姑娘,既然你1心求死,那可就怪不得旁人了。”只见她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些什么,陡地双手往下1挥,霎那间,那地底陡地传来1阵啾啾鬼哭,凄凉更咽,好似小鬼剔牙,寒人心胆。
阿猫眉头1挑:“冥道十2式!”
商青幽浑身发颤,好似风中浮萍,摇摇欲坠,右手徐徐拨动琴弦,可惜那琵琶断了1弦,弹奏起来,未免有些短斤少两,饶是商青幽是琵琶高手,身受内伤之下,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此刻那啾啾鬼哭却越见凄厉,好似那地底埋藏着什么孤魂野鬼,已然脱去束缚,急于从地底爬将出来。周围的花草树木更是瑟瑟而动,衬托着呜呜咽咽的风声,似有千军万马潜伏其中,令人心悸不已。
杨戢暗暗心惊:“冥道十2式,果然凄厉非凡,如此术法,便是比之神霄阁的5雷天心掌,也不逞多让。”
商青幽虽是看不见脸色,但全身颤抖得越见厉害,显是在极力抵抗,却见羽青萱眉头陡地1挑,手中术式又是1变,那地底处骤然转出无数黑链,黑烟缠绕,鬼气森森,急向商情歌全身缠绕过去。
商青幽怀抱琵琶,身形急退,琵琶越弹越快,直如疾风骤雨,口中缓缓唱道:“燎沈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11风荷举。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5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琵琶声衬托着歌声,相映成趣,那啾啾鬼哭似是受了惊吓般,随即变得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却更为惊心动魄,漫天黑链宛若黑烟,却是随散随聚,好似讨命冤魂,紧追商青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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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骇然道:“这……这怎么回事?”
阿猫呵呵1笑道:“小子,知道厉害了吧。这便是魔门的厉害之处,这黑链借9幽之气幻化而成,最是厉害不过,1旦被其打中,全身青黑1片,好像中了尸毒1般,功力稍浅者,立刻横死当场,便是功力稍深者,若无克制之法,也撑不了几日,呜呼哀哉,伏维尚飨,眼下这十殿转轮王功力还嫩,若是当年的卫子衿在此,‘乱神剑’之下,纵是十个商青幽,也交代了。”
杨戢眼中闪过1丝奇异之色,继而低声1叹。
忽听那歌声咿咿呀呀,好似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间,让其有些难以为继,杨戢1惊,抬头去看,却见商青幽没唱1句,口中便喷出血来,那黑链更是如蛆附骨,紧追不舍,情势已是万分危急。
杨戢大吃1惊,正要抢上前去,忽觉身上1紧,却是被人紧紧抱住,回头1看,却是阿猫,惊叫道:“阿猫,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阿猫看了他1眼,摇了摇头,叹道:“杨兄,别去了,求仁得仁,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各人有个人的命,各人有个人的活法,你能救她1时,能救她1时吗?”
杨戢1呆,忍不住心下1悲,颤声道:“可---可是---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阿猫摇头道:“杨兄啊,杨兄,你平日里多聪明的1个人,怎就看不明白呢?死路,那也是1条路,你今日若是救了她,便是让她把死路也绝了,以后你让她如何自处啊。”
杨戢听得这话,顿如大梦初醒,想到商青幽1妙龄少女,1声却深陷泥沼,难得自由,1时心如刀割,眼眶1红,差点便掉下泪来。
便在此时,只听场中1声闷哼,继而琵琶弦断,啾啾鬼哭随之消失不见,只余最后1句‘梦入芙蓉浦’在空中袅袅而绝,商青幽怀抱破损不堪的旧琵琶,静静的站在地上,那白皙的手背上1点漆黑,望来好似1颗小痣,转瞬间便是1团漆黑,1代琵琶高手,便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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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中1阵黯然,泪水忍不住便留了下来。
周围众人也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尽皆1阵默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绝响
忽听苏红袖拍手笑道:“冥道十2式,果然名不虚传!”她不赞羽青萱,只赞冥道十2式言下之意,自是有些看不起十殿转轮王。
羽青萱笑道:“萱萱学艺不精,让苏门主见笑了。”
苏红袖叹了口气道:“都这么多年了,我还道徐老鬼早已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没想到,还想着1统天下,这些无聊事。”
众人心中1凛,自是明白她话中的徐老鬼是何人?北邙山鬼派门主,天下4大宗师之1的徐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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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想起幼年被其打了1掌,害得南林北卫双双陨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羽青萱摇头道:“门主雄才大略,岂是我等能臆度,萱萱小小的十殿殿主,实是上不得台面,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苏红袖微微点头,侧头看了1眼宫青若,问道:“阁下莫非也是北邙山之人?”
这1问,当真要紧,众人急忙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羽青萱却忽然插口道:“苏门主,探人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红袖1笑道:“也对,将死之人,何苦再说这些无聊事。”只见其轻轻拂了拂发鬓,整了整衣冠,朗声道:“你们两个,1起上吧!”那1瞬间,她好像1下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正张狂得不可1世之时,只为1句小小拌嘴,便能眉头1挑,独闯折剑山庄,里里外外杀个遍时的苏红袖。
羽青萱心头1震,目光微微闪动,不知怎么的,1时之间,竟然不敢上前。
苏红袖向众人处看了1眼,淡淡道:“杨公子,你们先行1步,前头等我,我随后便来。”
不知怎么的,听得她以‘杨公子’相称,杨戢也不想当初那般反感了,反而生出1种难以抑制的感动,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起身离开。
阿猫静静的看着苏红袖,却是脚步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红袖似也感觉到了阿猫的目光,冲他1笑,传音入密道:“有真正的大高手正从远处赶来,他是个傻孩子,什么都不懂,替我好好照顾他。”
阿猫心中生出1股凛然敬意,连苏红袖都自承是大高手的人,这江湖上屈指可数,当下也不再迟疑,轻轻点了点头,便起身追了上去。
羽青萱见众人要逃,哪里能够,喝道:“想走,只怕不能。”也不见她如何运气作势,那地底立刻便是1阵啾啾鬼哭,无数黑烟铁链从地底窜出,直向众人席卷而下。
苏红袖嘿地1声,负手往前1踏,这1踏,顿时生出1股天崩地裂,1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莫大气势来,那啾啾鬼哭似是受了极度惊吓,1下便被压进了十8层地狱,声息全无,漫天黑链也1下消失不见。
羽青萱好似胸口被人重重踩了1脚,脸色1变,掩胸而退,1脸震惊的看着苏红袖。
苏红袖淡淡的看着她,似是在说,你还差点远了。
宫青若见她不仅不受逆音指所困,反倒1下武功大进,纵然是他素来孤芳自赏,此刻也不由大为侧目,心中则是暗暗心喜,双手往背后1抽,又抽出两根琴弦来。
那古琴去了4根琴弦,只留1根孤00的站在那里,变得不伦不类,可他也不管,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背着,好似还当它是珍奇宝贝。身形1晃,便向苏红袖追了过去。
这1番相斗,却与刚才不同,苏红袖流云长袖变化不停,却不与他短兵相接,护着那1干老弱病残,且战且退。
宫青若剑法虽高,但苏红袖要走,却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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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青萱心中暗暗焦急,苏红袖可不比常人,今日1旦让其走脱,他日龙归大海,虎啸深山,大好形势只怕转瞬间,便要逆转。念及于此,急忙冲上前去,可纵是以2第1,却仍是拦之不住。
添香红袖得了这些许功夫,精神稍复,不说能起身应战,行走却已无大碍,66续续的已然奔到谷口,神霄阁弟子原本埋伏于外,见得添香红袖众人杀出,先是吃了1惊,待见苏红袖那魔头不见,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残,立刻呼喝1声,冲杀过来。
苏红袖目光转动,全身生出1股暗沉沉的杀气,左手1晃,分出1只长袖来,往外1扫,霎那间,恍若狂风过境,虾兵蟹将,岂堪1击,顿时倒了1大片,竟给她硬生生的逼出1条路来。
大魔头现身,小虾米顿时鬼哭狼嚎,纷纷逃窜,连在远方吆喝都不想,直接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众人1路冲杀出去,回收去看,苏红袖又与宫青若与羽青萱缠斗在1起。当下长长松了1口气,又开始没命的往前跑。
羽青萱不料神霄阁的弟子这般脓包,连几个老弱病残都拦不住,心中又怒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3人以快打快,转瞬间,已是百招开外,宫青若忽地‘咦’了1声道:“她的功力在逐渐减弱。”
羽青萱1凛,微微1试,果然如此,顿时心头1喜,笑道:“苏门主,逆音指名动天下,只怕不是这般容易解的吧。”
苏红袖也知隐瞒不住,微微1笑道:“纵是如此,你2人有能耐我何!”原来浩然正气与5音律相冲,虽能解了逆音指,却也将她全身功力化去,至多能剩5成。
羽青萱正欲说话,忽听1人叫道:“苏门主,莫要与他们纠缠,快走!”抬头去看,却见那说话之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正是杨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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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袖见得杨戢奔回,心知众人已脱险境,心头略略放心,面露犹豫之色。
羽青萱1见,便知苏红袖起意要走,心头1急,冷笑道:“素闻苏门主纵横天下,来去自如,今日1见,实是让人大失所望,连1战的机会都不敢,便想着落荒而脱,可笑,可笑!”
1听此话,杨戢不由心头大急,叫道:“苏门主,她是在激你,能屈能伸,方为真英雄。”
苏红袖抬头看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眉宇间1片悠远,轻轻1笑道:“杨公子,因缘际会,我与你相识1场,那矫情的忘年之交称不上,我1生负气张狂,也懒得去计较做了多少错事,有多少人要找我报仇,故而这1战,总要酣畅淋漓才是。”
杨戢心头1震,明白这1战只怕是苏红袖的收官之作了,颤声道:“可是----”
苏红袖低头1叹,凝音成线道:“孩子,红袖令就在你怀中,添香红袖便拜托你了,替我好好照顾语冰!孩子,再会了!”
苏红袖回过头来,霎时间,气势大涨,脸上神光遍布,竟有些大彻大悟的味道。
‘流云红袖’苏红袖,纵横天下,来去自如,那是何等的霸气,这1番全力出手,只1个回合,两人便已见了汗。
杨戢听她话中,竟隐隐有托孤之意,登时心头大急,1时呆立当场,却找不出话来劝。想了想,正要奔上前去。
忽听旁边1人叹道:“快走吧,那里还有1干人等着呢。怎么?你也要他们留下来与你1起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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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1呆,回头1看,却是阿猫,想起身上沉甸甸的人命,还有处于险境之中的夏语冰,1口气堵在胸口,半天都喘不上来。
阿猫看了他1眼,收起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脸上也露出几分敬佩之色,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89,苏门主若是会走,就不是流云飞袖苏红袖了。”
杨戢咬了咬牙,转身向后走去,心头1酸,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阿猫忽然脸色1变,叫道:“来了。”
杨戢茫然道:“什么来了?”
话音方落,只见那暗沉沉的天际,1道剑气狂飙而至,竟将那厚雾浓云生生破开而半,直向苏红袖当头击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逃出生天
苏红袖长袖挥舞,逼开宫青若和羽青萱,长袖猛然往外1荡。
“砰”!1声巨响,两道劲力1撞,霎时狂风大作,剑气4意,狂风大作,沙石惊飞,地面上瞬间出现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好似凌迟处死,惨不忍睹。
便是数十丈之外的两人,竟也扛不住这股剑意,阿猫急忙护着杨戢向外退去,直退到百丈开外,杨戢才稍稍平复下来,仍觉头昏眼花,气血翻腾,不由暗自骇然。
却听苏红袖哈哈大笑道:“好1个9龙壁,好1个白若揭!哈哈哈……”豪笑声中,只听苏红袖身形猛然拔高,如离弦之箭,直入云层之中,浑身气劲4意,所到之处,便是云层也瞬间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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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听白若揭的名号,杨戢直惊得魂飞魄散,来人不是别人,竟然北邙山鬼派中十殿阎罗中排名第1的剑皇白若揭。
却听1人沉声道:“苏红袖,经年未见,别来无恙,再接我1剑试试!”那声音从天边远远传来,似乎说话之人还在百里开外,话音方落,只见1道剑气又从天边穿云破雾而来,所到之处,云层纷纷退避3舍,如避蛇蝎。
阿猫呵呵1笑道:“杨5郎,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乘着哀帝白老2还没到,咱们赶紧闪吧,留下来莫说吃灰,送人头都是1剑了事。”
杨戢心下也明白,白若揭人还未至,1剑之威竟然如斯,若然亲临现场,其威力可想而知。剑皇之名,当真名不虚传,委实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想到添香红袖的1干人众,只得咬牙答应。
只听那风中,不时传来苏红袖的纵声大笑:“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3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且说阿猫带着杨戢,几步便追上了添香红袖的1干老弱病残,添香红袖人数虽多,却吃多了麻沸散,此时浑身乏力,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最多也就是跑上几步,便成了软脚虾,毫无战斗力可言,自以阿猫与杨戢为中心。
这阿猫当真是十足的登徒子,方才还1脸无辜的叫着:“我认识他们吗?他们谁啊?神经病才会帮忙呢?”此刻1见添香红袖的女弟子大都貌美如花,1个个受了惊吓,好似小白兔1般,顿时形象大改,变作1副英雄气概。跑前前后,嘘寒问暖,当起了护花使者。
杨戢也不知这阿猫什么来头,明明把那麻沸散当饭吃,偏偏又行若无事,当真让人好生奇怪。有心想问,但此时形势危急,也顾不得其他。
此刻有苏红袖断后,神霄阁弟子早已是溃不成兵,偶有几个冲上来的,也被阿猫随手打发。
杨戢则是暗暗皱眉,寻思道:“眼下虽是暂脱险地,可眼下扬州都是是非之地,这浩浩荡荡的大军,不管逃到哪里,都是活靶子,却不知如何是好?”念及于此,便问道:“阿猫,这麻沸散如何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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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哈哈1笑道:“喝点童子尿就解了。”
此话1出,杨戢1呆,那些女弟子更是1下飞红了脸。
阿猫见他呆头呆脑模样,好似信了自己鬼话,摇头道:“老兄,跟你开个玩笑,当不得真,麻沸散只是蒙汗药,不是毒药,待时辰1到,便可药效尽去,功力尽复。”
杨戢稍稍放下心来,心动忽地1动,低声道:“阿猫,你是不是藏了解药?”
阿猫脸上闪过1丝惊异之色,随即顾左右而言他道:“神经病,刚才不是说了吗?麻沸散不要解药。”
杨戢看他1副做贼心虚模样,便知道自己所猜为真,低声道:“我虽是呆,却也不傻,你把那麻沸散当饭吃,没点后手,定然不会如此,更何况,以你的手段,区区麻沸散能奈我何,眼下形势不容乐观,你就别忙着充英雄好汉了。”
阿猫苦笑道:“老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随即又神神秘秘道:“老兄,我刚才的表现,觉得如何?”
杨戢茫然道:“什么如何?”
阿猫低声笑道:“是不是有些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是不是有些女弟子看我的眼光有些不同了。”
杨戢见那些弟子眼中多少有些惊慌失措,点了点头道:“确实有些不同。”
阿猫笑道:“是不是那种目射奇光,痴痴呆呆,3魂6魄尽皆离体,飘飘兮云端,汤汤兮流水。”
杨戢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眼看天色渐暗,说不定城中派来的援兵已在路上,此刻1旦相遇,莫说阿猫是9命猫妖,便是6臂哪咤,也招架不住,忙道:“快把解药拿来。”
阿猫哈哈1笑道:“老兄,你真当我不知轻重缓急吗?解药需得用干净水源,此地水脉已然被污,配不出解药,你没看我正带着他们往山上跑吗?”
杨戢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自己1直在东奔西跑,原来1直在荒野中转悠,心道:“这阿猫倒也是奇怪的人,明明早有安排,却偏要说得那般危言耸听。”
正自胡思乱想,阿猫忽地停了下来,杨戢1愣,忽听耳边传来叮咚叮咚的水响,静夜之中听来,更显欢快,登时心头1喜。
却见阿猫对着旁边1美貌女子眨了眨眼,笑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那小姑娘只十78岁年纪,生了1张瓜子脸,模样甚是可爱,1双眼睛水灵水灵的,好似会说话1般,想是方脱了险地,脸上尚有些惊恐未退,闻得此话,更是吓了1跳,还道自己才脱虎狼之口,又遇到了登徒浪子,吓得往后退了1口,开口叫道:“师姐!”
阿猫见他叫师姐,不由心头1喜,笑道:“哈哈,美女,敢情还要叫你师姐来伺候着吗?好好好,古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今天我阿猫也效仿古人,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这话声音说得大了些,登时引得不少人纷纷侧过头来。
那小姑娘脸腾地1下红了,急忙垂下头去。
杨戢1见阿猫方脱险地,怪病自行发作,忙道:“姑娘莫慌,我这朋友并非坏人,唐突了姑娘,甚是抱歉,对不住,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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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1人喝道:“怎么了?是哪个登徒浪子在此胡言乱语?”
两人听那人说话,好似洪钟大吕,当即吓了1挑,抬头看去,却见那说话之人年约2十34岁,长方脸蛋,皮肤白皙,却是生了两道剑眉,更显得英气十足,此刻见她满面怒容,直瞪着两人,敢情就是那小姑娘口中的师姐大驾光临了。
杨戢不由得抓耳挠腮,实是不知如何对付。
偏那阿猫呵呵1笑道,低声道:“这河东狮吼是谁啊?”
杨戢茫然道:“河东狮吼?什么河东狮吼?”陡觉1股杀气扑上身上,顿时惊醒过来,忙道:“快别说了,把解药拿来。”
阿猫从怀中抓抓摸摸,竟摸出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瓷瓶,捡了半天,挑了红色的出来,丢给杨戢道:“以水化开,呵呵,少吃点,吃多了会吐。”
杨戢可不敢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忙站起身来,对着那剑眉女子拱手作揖道:“在下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这是麻沸散的解药,以水化开,分别诸位服食。”边说边将瓷瓶递了过去。
那女子却不伸手来接,看了他1眼,似有些不怎么相信。
阿猫呵呵1笑:“河小姐,我若要加害你们,也犯不着现在,你再要犹豫不决,等下神霄阁的小毛贼追上来,挨个砍菜剁瓜,再抓些卖到怡红院,那下场敢情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信物
那女子哼了1声,1把将那瓷瓶夺了过来,怒道:“我不姓河。”转身向外走去。
阿猫抓了抓头,心道:“河东狮吼,不姓河,难不成姓吼。”冲着杨戢笑道:“怎么你丈母娘的弟子,1个个都像吃了春药1样,吹眉毛,瞪眼睛的,板着个脸,也不怕嫁不出去。”
杨戢眉头1皱,心道:“就你这登徒子的形象,哪个敢跟你说话。”心中虽这般想,但这惹祸上身的事情,却是万万做不得,当下故作不知,哪敢搭话。
那小姑娘听得这话,想是心中害怕,情不自禁的又向旁边挪了挪。
阿猫见她害怕,1下来了兴趣,笑道:“喂!美女,你怎么躲躲闪闪的,常言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啊,这般待人,可不符理数,可否将芳名相告啊?”
那小姑娘想了想,也觉若是不搭理人家,多少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脸微微1红,蚊虫也似道:“楚楚!”顿了顿,又小声问道:“敢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
杨戢忙道:“在下杨戢,楚楚姑娘莫要客气。”
楚楚又转头看向阿猫,却见阿猫从怀中摸出折扇来,打开来扇了扇,又清了清嗓子道:“我就是人称玉树临风胜潘安,1朵梨花压海棠,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文有滔滔雄辩之才,武有安邦定乾坤之力,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之后,便1直是9州文武双状元,你可以叫我阿猫,也可以叫我阿哥!”
楚楚从未听过这么不要脸的独白,1时瞪大了眼睛,好1会才道:“阿猫!”
阿猫精神1振,竟自1副自来熟模样,笑盈盈的挨了过去,问道:“楚楚姑娘,你是姓楚吗?”
楚楚点点头,算作答应。
阿猫笑道:“楚楚这名字好啊?江东美女多才俊,千古霸王第1人,楚腰纤细掌中轻,浓妆淡抹皆出神!”
杨戢眉头1挑,脸露惊异之色,这阿猫胡说8道的4句话,竟是连连用典,第1句江东子弟多才俊,说得是江东风流才子杜牧,千古霸王第1人,说得乃是西楚霸王项羽,第3句楚腰纤细掌中轻,说的是楚灵王和赵飞燕,最后1句,却是有沉鱼之貌的西施,4句话又大多与楚地有关,对着那楚楚的名字,当真让人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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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楚楚似也出自名门,阿猫这7歪8扭的话,却也给她听了出来,脸微微1红道:“楚楚1介女流,当不得公子如此赞誉。”
阿猫笑道:“楚楚姑娘何必客气,咱们也是共经患难之人,你就叫我阿哥,不,阿猫就行。”
楚楚微微皱了皱秀眉,心想:“这阿猫公子怎么回事?说话怎地颠3倒4的。”
正欲说话,却听1人喝道:“楚楚,莫要与那登徒子多说话。”
阿猫抬头1看,却是那河师姐回来了,正自叉腰大骂,不由大怒道:“河小姐,你是老妈子吗?怎么什么都管,我正与楚楚姑娘谈情说爱呢?不,是谈地,交流彼此武学上的心得,你偷偷摸摸的跑过来,窥人隐私干什么?”
那剑眉女子何曾见过这么无耻之人,大怒道:“你这登徒浪子,看我不杀了你。”大怒之下,便要拔剑上前厮杀。
杨戢登时吓了1跳,这河小姐什么人他不知道,阿猫却是1清2楚,连苏红袖他都敢出言轻薄,何况其他,这河小姐要与他争斗起来,唯有吃亏的命。忙拦在中央道:“大家稍安勿躁,姑娘,阿猫出言不逊,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那解药可曾服食?”
楚楚也忙在旁小声相劝。
那女子想起其相赠解药之恩,神色稍缓,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杨戢见她1副趾高气扬模样,连个谢字也无,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心想:“难怪添香红袖衰落成这般模样,这些弟子实是太高傲了些。”
阿猫哼了1声,想起自己1番出生入死,竟是为了这么1帮忘恩负义之人,眼看那河东狮吼,好似防贼1样,防着自己2人,不由心头大怒,折扇1合,冲着楚楚说道:“楚楚姑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便举步向前走去。
那女子不料这登徒子竟有这等风骨,倒是1呆,楚楚神色1黯,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低头1叹。
杨戢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武功低微,再留下去,实也没什么作为,自己做到这1步,也算对得起苏门主重托了。”念及于此,便点头道:“今日得见诸位高贤,实是3生有幸,前途漫漫,好自珍重。”
楚楚知她师姐脾气,听不懂他这文绉绉的话,便向前1步道:“公子1路平安。”
杨戢点了点头,正欲举步而行,蓦地想起苏红袖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自己怀中的红袖令,心想:“苏门主的意思,定是要将红袖令交给夏小姐,可自己并非添香红袖之人,若由我转交,多少有些于理不合,反而会落得觊觎之嫌,不如交给添香红袖之人,待他日再行转交,自是明正而言顺。”念及于此,伸手往怀中1摸,果有1个奇怪东西,想来便是那红袖令无异,抬头正见徽青衣从远处走来,此刻吃了解药,又把身上洗净,倒也恢复了先前的几番风采,只是眉宇间1片神伤,想是亲眼见到商青幽惨死,门中巨变,方才如此,抬头叫道:“徽兄。”此话1出,又觉不对,徽青衣原本是女儿身,此时变作如此,乃是练功所致,也不知他现在是男是女,还是不男不女,这样叫不知对不对?
正自暗自思索,徽青衣却不在意,眉开眼笑的走了过来,细声细气道:“杨兄,你叫我。”
杨戢见他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想到此人的龙阳之好,顿时心里1阵恶寒,机灵灵打了1个寒颤,硬着头皮道:“令门主有东西要转交。”
楚楚等人听得此话,齐齐止住脚步,徽青衣诧异道:“什么东西?”
杨戢随即从怀中摸出1个奇怪令牌,也不知是何材料制成,通体漆黑如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上面刻着‘红袖’两个篆字。
众人骤然红袖令,登时脸色大变,徽青衣如何敢伸手来接,愣了好1会,突然跪倒在地,恭身说道:“添香红袖徽青衣,拜见新任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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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此时方才惊醒过来,纷纷跪倒在地,1时间,满山遍野尽是那句:“拜见新任门主!”
这1下,直吓得杨戢手足无措,心中只想:“这些人干什么,莫不是都得了失心疯不成。”慌忙叫道:“诸位这是干嘛,折煞在下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人得了命令,慌忙站起身来,1时间,皆是噤若寒蝉,千余人的山坡上,竟是静得鸦雀无声。便是先前趾高气扬的河东狮吼,此刻也是乖乖站在旁边,脸上忽青忽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戢此时方知不是别人得了失心疯,而是自己摊上了大麻烦,不由得心里叫苦连天,低声问道:“徽兄,这怎么回事?”
徽青衣1脸惊异的看着他,心想:“这人莫不是傻子?怎会连这个都不知。”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哪敢这般说出来,恭恭敬敬道:“红袖令乃添香红袖掌门信物,得红袖令者,便是添香红袖门主。”
杨戢吃了1惊,诧异道:“这怎么可能,万1这红袖令给人偷了去,又该如何?你们莫不是也要尊他为门主?”
徽青衣摇头道:“掌门说笑了,举凡得红袖令之人,必是当世俊杰,岂能轻易夺走,何况红袖令收藏隐蔽,1般不到下任门主继位,都不会轻易出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门主
杨戢心想:“不巧,你面前的这位,1非人文俊杰,2非武林高手,实是浪得虚名,尸位素餐之辈,如何能当这添香红袖令主。”念及于此,便转头向旁边的楚楚求救,只盼她能想个办法出来,微微皱眉道:“楚楚姑娘---”
楚楚大惊失色,连忙跪下磕头道:“公子已是添香红袖门主,有事门主吩咐便是,切莫姑娘姑娘的再叫了。”
杨戢茫然道:“我又不叫你楚楚姑娘,那我叫你什么?”
这话几欲登徒子无异,楚楚脸腾地1下红到了耳朵边,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得在那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
杨戢见她突地脸红,微觉奇怪,心想:“她怎么了?莫不是方才那麻沸散的解药吃多了。”
正欲开口询问,却听阿猫哈哈笑道:“你这人好不知趣,叫什么姑娘,该叫美女才对。”
楚楚‘啊’地1声,脸更红了。
杨戢可不敢像阿猫那般轻挑,见楚楚还跪倒在地,忙道:“我是不是你们门主暂且不说,姑娘如花似玉,我叫你1声楚姑娘,也无不可,快快起来吧。”
楚楚只觉这门主罗里吧嗦,迂腐的很,若是要跟他理论,只怕要说上十天半个月,当下也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闻言便站了起来。
杨戢松了1口气,又道:“楚楚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实是青丘子弟,如何能做你们添香红袖的门主,此事万万不能。”
楚楚摇头道:“添香红袖门主之位由上任门主指派,于身份并无诸多限制,这1点,门主大可放心。”
杨戢为难道:“可红袖令苏门主另有托付之人,在下功行浅薄,如何能当此重任。”
楚楚听红袖令另有托付之人,不由心中1动,暗忖道:“苏门主既说过那人,他定是知道名字,可他1个外来之人,虽知道名字,却并不1定知道那人是何模样?说不定这些人就在其中?”念及于此,便问道:“门主可识得那人?”此话1出,便是那剑眉女子,也微微抬起头来,眼中略有期盼之意。
杨戢1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毕竟此刻形势危急,添香红袖中,也不知藏了多少敌方之人,这红袖令关系重大,自不能轻易将那人身份说出,但他又不想欺瞒楚楚,便有些期期艾艾道:“这个---这个----自是识得,只是……”
楚楚见他1副为难模样,微觉奇怪道:“门主怎么了?若是有什么难言之言,不答便是,弟子绝不敢妄加猜测。”
楚楚这么1说,杨戢更是为难了,7歪8扭道:“识是识得,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也只是不出了所以然来。
阿猫肚内暗笑,心道:“这楚楚倒是天真的很,这么机密的事,岂能轻易说出,若不小心被人杀了灭口,岂不要糟糕。”哈哈1笑道:“楚楚,你跟杨门主交头接耳,耳鬓厮磨,不会是看上你们新任门主了吧。”
楚楚大窘,正要开口,蓦地醒悟过来,门主既然点头承认识得那人,那托付之人定不在其间,自己以言语相激,岂不落个刺探嫌疑。自来大罪莫过于莫逆,何况此刻添香红袖形势不稳,正是风雨交加,内忧外患之际,1旦门主生出猜忌之心,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念及于此,顿时脸色发白,冷汗滚滚而下,慌忙跪倒在地:“楚楚胡言乱语,门主千万海涵。”
杨戢见她又跪倒在地,不由得连连抓头,忙道:“你干什么?怎么又跪下了,快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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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心道:“这小姑娘虽是天真,倒也不笨。杨5郎要再被你追问下去,哈哈,只怕就只得杀你灭口了。”看她跪在地上,1副惶恐模样,心头1动,且让我来吓她1下,当下微微咳嗽1声道:“楚楚,虽然我们关系不错,不过,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你此番4意刺探,陷你们门主于险地,哈哈,你们门主可是出了名的伪君子,最是心狠手辣,什么怜香惜玉、周情孔思、花前月下全都不懂,平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辣手摧花,剥皮抽筋,凌迟处死,寻花问柳、窃玉偷香、始乱终弃、煮鹤焚琴,架上丝瓜酷如吊,池中荷花恰似穴-----”
杨戢听得阿猫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竟连架上丝瓜酷如吊,池中荷花恰似穴都说出来了,再要下去,那还得了,眼看楚楚脸色越来越白,好似真个信了那阿猫的鬼话,不由心头大急,慌忙叫道:“楚楚姑娘,你莫听他胡说8道,万无此事。”
楚楚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阿猫在胡乱编排,眼见杨戢急的手足无措模样,忍不住‘噗嗤’1笑,方才笑出声,又觉不对,急忙忍住。
杨戢俊脸1红,不敢再看他,冲着阿猫道:“现在怎么办?”
阿猫呵呵1笑道:“老兄,你丈母娘真是坑死人不偿命,这么大个烂摊子随手就丢给你了。”
杨戢茫然道:“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放在我怀里的。”
阿猫暗想:“那老魔头要是光明正大拿给你,依你老兄的脾气,便是将十指砍断,也断不会去接,你这刚出江湖的小鸟,怎飞得出那老魔头的5指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道:“老兄,既来之,则安之,你看这些添香红袖的女弟子,除了那个河东狮吼之外,1个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你老兄飞来艳福,后宫佳丽3千,以后这么多人伺候着,可比那当皇帝还舒服。”
那河东狮吼见他在那疯言疯语,不由得大怒,偏偏杨戢在侧,又不敢放4,只得暗暗哼了1声,心想:“门主怎么回事?怎么会将红袖令交给这么1个傻子?”
杨戢大惊失色,慌忙道:“你可别胡说8道,人家都是些清白姑娘,平白毁人清白,以后人家怎么嫁人。”
阿猫笑道:“看你1副为难模样,要不,你把红袖令给我,哈哈,正好没事干,捡个门主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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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这话,顿时吓得面色惨然,不少人更是‘啊’地1声叫出声来,真怕这新任掌门将红袖令给了这登徒浪子。
杨戢眉头1皱,心想:“这可万万不能给你,添香红袖若交在你手上,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妓院酒家。”忙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红袖令另有托付之人,我岂能食言而肥。”
众人听得这话,方才暗暗松了1口气,均想:“姓杨的虽是呆头呆脑,傻瓜也似,良好倒好,比那登徒子可强多了。”
阿猫笑道:“你是舍不得你丈母娘这帮徒子徒孙吧,你看楚楚姑娘----”
杨戢真怕他立刻便说出无耻话来,忙插口道:“我非是对这门主之位恋栈不去,只是眼下形势凶险,红袖令又在我身,我岂能不闻不问,见死不救,实非君子所为。”
阿猫笑道:“杨君子,你那3脚猫,能有什么作为啊?”
杨戢摇了摇头道:“我自问功行浅薄,难堪重任。可眼下形势凶险,也只得勉励而为了。”
阿猫心中1凛,他自是知道这杨戢聪明绝顶,先前只是有些碍难罢了。摇了摇头,正色道:“杨门主,时候已经不早了,快些做准备吧,否则,这千余人只怕连哭爹喊娘的地方都没有了。”
众人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均觉莫名其妙。
杨戢点了点头,吩咐道:“楚楚姑娘,此处有水声,你去分1部分人出来,去抓些鱼上来,另外再派些人查看1下周围地势。”想了想,又加了1句:“红袖令另有托付之人,此时虽在我身,只是暂代而已,算不得真正门主,添香红袖来去自如,若有想要离开的,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计谋
众人心头1震,万不料他会说出这等话来,尽皆怔怔的看着他,似是有心要看看他这话的真假。
阿猫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神色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徽青衣目光闪动,似1下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楚楚脸色1变,正欲开口来问,忽见阿猫向自己看了1眼,登时惊觉,当下哪敢说话,急忙站起身来,自去吩咐。
阿猫轻轻1笑:“这小丫头,天真得紧,真个让人操碎了心,凡事也不多长了个心事,自来军令如山倒,门主之令,岂能随便猜疑,特别是这刚刚上任,立足未稳之时,也是遇到你杨5郎这么好心的,知道怜香惜玉,爱护有加,待以后别人来当门主,心肠歹毒,辣手摧花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对这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莫名有些好感,有意提点她1下,左右无事,便追了上去。
阿猫快步追了上去,见楚楚在那低头不语,闷闷不乐,便知她心中担心杨戢这个门主只怕不称当。微微1笑,凑过头去道:“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楚楚吓了1跳,慌道:“没---没什么。”
阿猫忽地正色道:“楚姑娘,背后胡乱猜测门主,那可是江湖大忌,自寻死路。”
楚楚大吃1惊,当真是飞流冷汗3千尺,颤声道:“我---我不是猜测,我只是担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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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看了她1眼,忽地叹了口气道:“楚楚,你听我1句,杨5郎能当你们添香红袖的门主,那是你们3生有幸,说起能力,他可比苏红袖强上十倍,你若是再胡思乱想,这千余人的性命,将会死无葬身之地。你看那徽青衣多聪明,明明心里明白得紧,却硬是1句话也不问。还道这小子只会写淫诗艳词呢,不想也是心眼多多的好男儿。哈哈哈……好男儿。”想想又觉哪里不对,不由抓了抓头,干笑不已。
楚楚骇然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门主刚才的话是有意试探?”
阿猫笑道:“你这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杨5郎为人光风雯月,虽是诡计多端,对付你们,倒犯不着用这阴谋诡计,你1定想问,为何好不容易得脱险地,却不立刻逃走,反而要在此逗留,抓鱼来吃吧。”
楚楚被他猜中心思,微微点了点头。
阿猫看了她1笑,笑道:“看在你这纤纤楚腰的份上,今日我便给你长点见识,此刻咱们人数虽多,却因在黑牢中麻沸散吃多了,虽服了解药,却大多功力未复,与乌合之众没什么区别,毫无战斗力可言,这帮人若冒冒失失的跑出去,不出意外,3两下就给人收拾了,不如在此据险而守,反而多1分胜算。”
楚楚‘啊’地1声道:“我明白了,下河抓鱼是为了补充体力吧。”
阿猫点头道:“你倒也不笨,哈哈,自来鱼肉最是大补,3两条下肚,包你雄风大振,气势如虹,到时我们补药下肚,以逸待劳,全力出击,哈哈,保管杀敌人1个片甲不留。”
楚楚见他又说无耻话,顿时羞红了脸,诧异道:“既然如此,门主为何还要让门下弟子自行离开?”言语之中,也不由尊敬了许多。
阿猫伸出1根中指竖在唇边:“嘘了1声!”
他的神色太过严紧,楚楚以为是什么重大机秘,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阿猫低声道:“楚楚,这事关系重大,你可千万不得泄露出去,我若猜得不错,这乃是杨5郎的1个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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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1听‘计谋’2字,顿时脸色1变,小声道:“难道门主是故意如此。”
阿莫皱了皱眉道:“也算不上吧,两军对垒,生死于前,以其留下那些心志不坚之辈拖后腿,不如早早让他们滚蛋。”
楚楚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嗯’了1声。
却听阿猫又道:“而且这些逃兵,还能充当了诱敌的角色,可谓1举2得。”
楚楚奇道:“诱敌?诱什么敌啊?”
阿猫笑道:“刚才还夸你聪明,怎么1下又变傻子了。你试想1下,此刻周围早已是十面埋伏,重兵压境,你几个小逃兵,贸然跑出去,除非有苏红袖纵横天下的实力,不然,定然是望风而逃,敌人1见他们逃走阵势,呵呵,想不上当都难,这1追1逃,能有几个人能活命,就得看他们的运气了。”
楚楚语哭腔道:“既然如此,那门主为何还那般说,这岂不是把人往死路上赶吗?不行,我得要去告诉大家,万万不能逃走。”
阿猫忙1把拉住了她,正色道:“你想找死不是,杨5郎方才不是说了吗?添香红袖来去自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拦得住吗?何况,5音子背叛,此刻这1干人中,也不知有多少奸细,到时若是临阵倒戈,这1干人,岂不是全都要陪葬。”
楚楚脸色1变,1下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顿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阿猫叹了口气道:“这下你知道杨5郎为何不愿意当这个门主了吧,以他的聪明才智,再加本公子护着他,出这险地,又有何难,何必要自找麻烦,带1帮累赘,稍不小心,便是送命的下场,若不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1个个横死当场,他会因3两句话便接下这烫手山芋,当这个不知所谓的门主,苏红袖将红袖令托付给他,那是其眼光精准,早知其人不凡,想给你们添香红袖留下点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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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颤声道:“那---那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阿猫摇了摇头道:“那就得看你们添香红袖的弟子够不够衷心了。”
听的这话,楚楚又生出希冀来,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猫冷笑道:“衷心的越多,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只要击败敌人第1次围杀,那便是突围活命之时。”
楚楚脸色惨然,微微向后退了1步。
阿猫见她被吓得不轻,心头1软,柔声道:“说来你们门主也够心软的了,他说来去自如,其实已是给人留了活路,若是换了旁人,那便是走时容易来时难了。”
楚楚1愣,随即明白过来。
阿猫叹了口气道:“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万1对方领兵的人是个白痴,硬是不上当呢?”
楚楚却明白,绝无这种可能,红袖令既然在此,对方定然不会就此成胶着之势,心中只盼这些弟子都对师门衷心,可此刻生死1刻,既是来去自由,又会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呢?念及于此,不由得忧心忡忡。
阿猫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轻声道:“楚楚,杨5郎聪明绝顶,智计无双,以后可千万不要胡乱质疑了,你看你那河师姐,从开始到现在1句话都不说,呵呵,1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楚楚吓了1跳道:“你别胡乱猜测,师姐虽然脾气高傲了些,对师门却最是衷心,你别河师姐、河师姐的叫得难听,她姓梁,单名1个婉字。”
“梁婉?”阿猫登时露出1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表情,嗤之以鼻道:“梁什么婉,我看该叫梁上对。”
楚楚茫然道:“梁上?什么梁上?”
阿猫看她不懂,便道:“梁上君子啊,窥人隐私,鬼鬼祟祟。”
楚楚被他引得‘扑哧’1笑道:“你这人,好没正经。”随即又神色1黯,忧心忡忡的问道:“你说梁师姐会走吗?”
阿猫心想:“这样的人,自是早滚蛋早好,最好半路上给人1见砍死,省得祸国殃民。”嘴上却道:“不是本公子耿耿于怀,这帮人里面,第1个走的人,只怕就是她?”
楚楚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定计
阿猫冷笑道:“你道人人都像你这般天真,那河东狮吼虽是衷心,那是对苏红袖衷心,可没叫她对1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杨5郎衷心,再者,此人崖岸自高,目光短浅,心胸狭窄,本来想苏红袖完蛋,5音子只剩下个不男不女的徽青衣,昔日压在头上的几座大山全都不见,本来正是意气风发,大显神威之时,哪知天不从人愿,天下掉下来个杨傻子,生生将门夺了去,门主无望,她要不走,会留下来陪杨傻子1起等死啊。呵呵,说不定,她还要连蒙带拐,带1帮人赶着去送死呢。”
楚楚脸色发白,急得团团乱转,战战兢兢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心中虽是着急,却又想不出半点办法来。
阿猫1字1顿道:“楚楚,可莫忘了方才我说的话,消息1旦走漏,这1干人,1个也别想走脱,我答应了苏红袖,要保住杨5郎的性命,可管不了其他人。到时,可别怪我心狠。”言罢,又呵呵1笑道:“当然,楚楚姑娘文武全才,貌美如花,我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是1定要救的。”
楚楚心中怦怦乱跳,心中当真为难之极。忽听1人叫道:“楚楚,你干嘛呢?快些过来帮忙。”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1帮女弟子正聚集在1起,正自拿鱼来烤。
阿猫1见此处美女成堆,比那妓院酒家还要过瘾,不由心头大喜,1副自来熟模样,领着楚楚便坐了过去。呵呵笑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众人登时露出害怕神气,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
楚楚见他怪病发作,秀眉微蹙,忙岔开话题道:“这位师姐是羽部的阿莲。”
阿猫呵呵笑道:“阿莲,你好啊?我叫阿猫,是你哥哥,你千万别见外,叫我阿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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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想是听过他的大名,看了他1眼,咯咯笑道:“阿猫公子,门主方才说,你是登徒浪子,最爱胡说8道,叫我们小心着呢,千万不要信了你的鬼话。”
阿猫见杨戢这般诋毁自己,心中不由大怒道:“好你个杨5郎,本公子为你出生入死,你小子竟然暗箭伤人。”嘴上却道:“怎么可能?那是因为杨5郎没我知情识趣,又生得没我英俊,故意栽赃陷害,你们门主为人最是虚伪不过,心狠手辣,你知道有多辣吗?舔1舔手指,那都能把自己辣哭,为人更是色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杀人越货,视若等闲。”
阿莲笑道:“方才我是不信的,但现在我倒相信了。”
阿猫奇道:“相信什么?”
阿莲翻了翻手中的烤鱼,叹了口气道:“当然是你最爱胡说8道,胡乱编排了,门主若真是心狠手辣之人,我们早已难逃活命。”
阿猫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杨5郎莫不是使了什么美男计,怎把这阿莲迷得神魂颠倒的。”
楚楚左顾右盼,没见梁婉,有些担心道:“师姐,怎地没看见梁师姐?”
阿莲冷哼1声,脸露鄙吝之色,旁边另1名女子答道:“梁师姐方才带着1帮人已经走了。”
楚楚脸色1白,阿猫冲她看了1眼,1副理所当然模样。眼看阿莲手中那鱼烤得黑不溜秋,外焦里糊模样,不由皱眉道:“美女,你这个也能叫鱼吗?吃下去,就不怕肚子疼。”
阿莲脸微微1红,‘呸’了1声道:“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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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1女子呵呵笑道:“要说这烤鱼,门主烤得那才叫好,溜光水滑,外酥里嫩,比那徐州的大厨都还要好,也不知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阿猫见她1副痴痴傻傻,好似喝了迷魂汤模样,心想:“你家门主以前在妓院里做龟公,当然最会伺候人了。”呵呵笑道:“你们门主最会耍这种花招来骗小姑娘,你们可得小心了。”
众人却是不信,阿莲见楚楚在那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便伸手将她拉了过去。1时几人在那唧唧歪歪,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事情,1时咯咯咯笑个不停,便是楚楚也开朗了不少。
阿猫有心想要插上1脚,却硬是塞不进去,不由得暗叹自己失败,便在此时,忽听1人道:“阿猫,你在这呢?我正找你呢?”抬头1看,不是别人,正是生死大仇杨5郎来了。
众人见了杨戢,慌忙起身行礼。
杨戢吓了1跳,忙道:“诸位姑娘莫要多理,快快请坐。”
众人依言坐下,楚楚瞅了杨戢1眼,想起先前阿猫的话,1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杨戢见她神色古怪,微觉奇怪,心想:“他为何这般看我,难道是我脸上有炭灰?”
阿猫见得杨5郎,登时新仇旧恨1起浮上心头,呵呵1笑道:“我正等你呢。”
杨戢以为他在等自己商量退敌之计,心头大喜,忙坐了下来,将手中1条鱼递了过去,问道:“你莫不是已有退敌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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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老实不客气的将鱼接了过来,啃了几口,虽是少了调料,却也当真好吃,气也不由消了大半,奇道:“什么退敌之策?对方又不是良家妇女,我哪来什么退敌之策。”
杨戢登时被羞得满脸通红,忙咳嗽了两声道:“古人云: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阿猫,你过谦了,你的人品武功,在下可是敬佩的很。”
阿猫心想:“这老小子老实脸蛋黑心肠,最是手黑,无端来拍我马屁,想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打了个哈哈笑道:“羡慕我的人品,老兄,你还真个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杨戢不擅说谎,顿时神情忸怩,期期艾艾道:“这个---这个---我说错了。”
阿猫见他扭扭捏捏,也觉解了气,笑道:“无事不登3宝殿,你老兄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鱼的吧。
杨戢被他说中心思,俊脸1红,搓了搓手道:“我想请你对付1个人?”
听得这话,阿莲等人也是心头1紧,急忙侧耳来听。
阿猫心道:“敢情这老小子是把我当打手来了。”皱眉道:“谁?”
杨戢吸了口气,才道:“魏东雷!”
阿猫1侧头:“神霄阁4大蠢货。你怎么知道,来的人1定就是这姓魏的蠢驴。”
阿莲忍不住,‘噗嗤’1声便笑了出来,楚楚则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杨戢也不在意,想了想,才道:“神霄阁4雄之中,最难对付的是4雄之首的侯慕白,还好此人被‘公子之剑’顾英所伤,1时半会难以恢复过来,定不会领兵前来,我暗自打探过,此处的伙食皆由魏东雷所部供给,想来这黑牢与魏东雷所部大大有关,魏东雷为人鲁莽冲动,有勇无谋,少了侯慕白的约束,定会第1个提兵前来。”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环环相扣,皆是心中佩服,楚楚更莫名想起了阿猫先前的话:“杨5郎聪明绝顶,更胜苏红袖十倍。”
阿猫点头叹道:“好吧,魏东雷那个蠢驴便交给我对付,谁叫我为人最是急公好义,助人为乐,乐善好施呢。”
杨戢则摇了摇头,1字1顿道:“十招之内,你1定要制服魏东雷。”
此话1出,众人不由大吃1惊,阿猫也是愕然抬头,紧盯着杨戢,半天才道:“十招,老兄,你当魏东雷真个是猪狗牛羊,随意招呼,他要上来就是十个5雷天心掌,我这9命猫妖,也就当场给招呼了。”
杨戢为难道:“此事多有碍难,可魏东雷有勇无谋,其部之人也多是如此,若不能在十招之内将魏东雷打下马来,慑其威,寒其胆,厮杀1旦开始,我们半点胜算也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排兵
阿猫身上1下背了几百条沉甸甸的人命,只得摇头苦笑道:“老兄,你跟你那丈母娘真是1个德性,就会无端给人找苦差,我刚在吃了你的鱼,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杨戢见他答应,心下1喜,此刻他身怀巨款,自是底气十足,笑道:“没事,回头我再请你1回,算作赔罪。”
阿猫见他1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呵呵1笑道:“老兄,怎么几日不见,你这穷光蛋也变得阔掉起来了,敢情是在哪发了大财了吧。呵呵,你丈母娘是不是给你留了个小金库啊。”
杨戢茫然道:“什么小金库,没有的事,前些日子给人看卦算命,赚了些钱。”
阿猫‘嗤’地1声:“什么看卦算命,说得好听,不就是坑蒙拐骗。”
杨戢摇头1笑:“也算差相仿佛吧。”
阿莲等年轻姑娘见杨戢说话和和气气,也渐渐去了生分,听得这话,便凑过头来,笑道:“说得轻松,敢情你也会?”
阿猫1愣,他素来只擅胡说8道,不会这易经8卦玩意,但这小小阵仗,如何能难得到他,灵机1动,从怀中摸出1枚铜板,笑道:“正巧,眼下形势凶险,刚好来卜上1卦。”随即哈哈1笑:“正面逢凶化吉,背面有惊无险,起!”
众人从未听过这么无耻的问卦,1下竟是呆住了。
阿猫也不以为然,随手便把铜钱抛上了天,便在此时,远处突地传来1声长啸。
众人听得啸声,脸色陡地1变,阿猫不由得1分神,谁知就这么1瞬,那铜板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以他的功力,竟是没接住。
那啸声方才叫到1半,却陡地戛然而止,好似1下被人握住嗓子,叫不出声来。
杨戢轻叹1声,想了想,还是道:“若遇到添香红袖的弟子,便让他们进来吧。”看了阿猫1眼,起身走了出去。
众人1愣,颇有些莫名其妙,楚楚却是眼眶1红,差点落下泪来。急忙站起身来,护在周围。
阿猫笑盈盈的跟了上去,此番能否退敌,大半重责都在他肩上,纵然如此,仍是1脸从容,半点看出处大敌当前模样,低声问道:“老兄,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后手啊?”
杨戢茫然道:“后手?什么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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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呵呵笑道:“万1我失了手,怎么办?”
杨戢淡淡道:“此处青山绿水,藏风纳气,倒也是1处绝佳的埋骨之处。”
阿猫嘿、嘿嘿、嘿嘿嘿几声,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杨戢也只得摇头苦笑,纵然他有千般智计,但敌众我寡,多少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来谋事,在人成事,尽人事,听天命,到了此时此刻,再想其他,也是无用。当下在天吸了1口气,定了定神道:“徽兄,先前安排的阵势都准备好了吗?”
徽青衣忙道:“门主放心,都安排好了。”
杨戢点了点头道:“好,你留在此处,楚楚配合你指挥,我到前边看看。”
这1下,不仅众人变了脸色,便是阿猫也吃了1惊道:“你干什么?你现在可是添香红袖的门主,不算门主,也算代理门主吧,1人身系全局,身上背了几百条性命,怎可以身犯险,凭你那3脚猫,跑到前面去能干什么,这不是瞎捣乱吗?要是不小心伤了胳膊,少了腿,你叫我怎么跟你丈母娘交代,你这不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嘛。”
众人也连忙相劝。
杨戢摇头道:“咱们既然要做出孤军奋战的模样,我这代理门主都不出现,实是说不过去,魏东雷虽是有勇无谋,却也不是傻子,只要我在此处,怀璧在身,魏东雷必然上当,至于什么以身犯险,罔顾大局,更不知从何说起,我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却是不错。”
众人虽是听他说得轻松,心中也是1阵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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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见他1意孤行,只得摇头暗叹,冲着徽青衣道:“徽青衣,杨5郎我便托付给你了,他要是少根毫毛,我就准备去妓院当龟公了。”
徽青衣心中1凛,翻身跪倒:“阿猫公子放心,徽青衣纵是性命不要,也要护门主周全。”
杨戢满面尴尬道:“这如何使得,徽兄还要指挥中军呢。喂!喂!阿猫,你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便在此时,前方又不时传来阵阵长啸声,但多是才叫出1嗓子,便嘎然而至。
杨戢心头1紧,心知神霄阁援兵已至,快步向前方走去,徽青衣急忙跟上。
众弟子1见门主亲至,尽皆吃了1惊,正想行礼,杨戢却摆了摆手,耳边不时传来此起彼落的长啸声,想是添香红袖的弟子与对方交手正酣。
1声1声,只听得众人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心下更是7上8下,情不自禁的向杨戢看去。
杨戢此刻也是心中怦怦乱跳,以往夸夸其谈,多是纸张谈兵,此刻却是排兵列阵,沙场对垒,容不得半点含糊。虽是心下害怕,但此时自己身系重则,表面却是装得镇定如常。
众人渐渐凝定下来,却不知何人低语了1句:“来了!”
众人心头1凛,急忙抬头去看,黄沙乱舞之间,无数小黑点,衬托着轰隆、轰隆的铁蹄踏地声,如1股洪流直向此处冲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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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1刻,众人紧绷的心,反而渐渐凝定下来,忽听1人叫道:“快看,那---那不是梁师姐吗?”
众人吃了1惊,急忙探头去看,却见梁婉领着1干添香红袖的弟子,且战且退,奈何对方势大,添香红袖的弟子不断倒下,人数越来越少。
杨戢不由暗暗叹息,虽说生死有命,生死各自定夺,自己其实也稍稍用了点机心,不免有些愧意。
忽听旁边1人叫道:“快看,梁师姐他们快支持不住了。”
却见梁婉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形势已是颇险。
楚楚心头1紧,不由抬头看向杨戢,心中虽有些希冀,却也明白,当此形势下,贸然出去救人,几与送死无疑。
梁婉不愧是5音子以下排得上数的高手,虽然被困,却也是潜力尽出,剑光耀动,围攻她的人非死即伤。纵然如此,随着对方人数越来越多,她也渐渐显得左右支绌,力不从心。
楚楚想起以往梁婉的照顾之情,不忍她就此死在眼前,忍不住道:“门主,梁师姐她们---她们快支持不住了,要不要接应1下?”
杨戢眉头1皱,深深的看了楚楚1眼。
楚楚心头1跳,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1般,竟是不敢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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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会儿,杨戢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中军向前,前去接应他们。”
楚楚吃了1惊,中军向前,岂非是将中路军阵地前移,顿时脸色1变,方才明白自己又在无形中给杨戢出了1个偌大的难题,心中大是羞愧,眼眶1红道:“门主----”
杨戢摆了摆手,止住她后面的话,淡淡道:“军令如山倒,最忌朝令夕改,军令1下,勿要多言。”
耳听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守卫中路的添香红袖弟子得了命令,正自纷纷向前,此刻已是十面埋伏,若想活命,只得拼命向前,众人已是来不及质疑什么了。
杨戢淡淡道:“咱们也走吧。”
徽青衣大吃1惊,慌道:“门主,万万不可!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向阿猫公子交待。”
杨戢轻轻1笑,拍了拍她他的肩膀道:“我此刻身为中路军统帅,中路军阵地已在前方,我当然得去前方指挥,放心吧,这不还有你护驾呢。”
楚楚羞愧万分,忍不住问道:“门主,既是接应,为何要中军向前?”
杨戢叹了口气道:“你是在怪责我不爱惜自己性命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布阵
楚楚摇头道:“弟子不敢,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心中虽这般说,却不敢抬头去看杨戢,想起方才自己所说,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1般,双颊微红,心中好似小鹿乱撞,怦怦乱跳。
杨戢眼见中军已悉数向前,才道:“十则围之,倍则攻之。对方人数虽只百余人,但此刻锐气正盛,梁姑娘剑法精绝,却也难挡其锋,何况其他,若只是随便派几人去接应,那就成了添油战术,与送死无疑,若要救他们,唯有以多胜少!”
楚楚蓦地1阵莫名的感动,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心里只觉这样的门主真是太好,就算为他死了也心甘情愿。
杨戢1见她流泪,顿时吃了1惊,忙摇手道:“楚楚姑娘,你怎么了?快别哭了,快---”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眼见中军已然与对方短兵相接,顿时心头大急,也顾不得她小女儿心态,急忙:“楚楚姑娘,你慢慢哭,我先到前方去了。”1溜烟的往前方跑了过去。
楚楚从未听过这么哄人的,差点笑出声来,想到自己此刻肩负门主安危,还这般哭哭啼啼,当真也是让人笑话,若是杨戢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纵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当下急忙稳住心神,追了上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此时形势大险,1旦冲不出去,将死无葬身之地,双方心中都明白各自的处境,方1交汇,便是1场血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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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深陷重围,本料今日已是难逃性命,不料危急之中,竟有人相救,纵是她素性高傲,也不由1阵感动,抬头看去,只见1人立在中军,指挥全局,发号施令,不是别人,正是杨戢。心里只觉1阵羞愧,带着几名仅剩的弟子,忙走了过去,跪倒在地,恭敬道:“梁婉多谢门主救命之恩。”
杨戢淡淡1笑道:“梁姑娘不惜以身犯险,诱敌于瓮中,戢岂敢贪功,诸位辛苦,请到1旁休息,等下突围,还得多多仰仗各位。”
梁婉不料他会如此说,不由得1阵汗颜,心下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心悦诚服道:“梁婉愿为门主效犬马之劳。”
杨戢微微咳嗽1声道:“代理门主,代理门主,诸位快快请起。”
楚楚见他窘迫模样,差点‘扑哧’1声笑出声来。
那些神霄阁的弟子虽是精锐勇猛,可惜添香红袖此番以逸待劳,人数又是他们的倍数,锐气1折,时间1久,渐渐成溃散之势。
便在此时,徽青衣忽然脸色1沉道:“有人来了。”
杨戢心中1凛,慌忙抬头看去,霎时间,只听的远处鸟道之上,突然传来阵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那声音先是极轻,好似雨点洒落于地,若然不注意细听,根本听之不见。
渐渐的,那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渐渐有由小雨变成了大雨,1声1声,踏足在大地之声,沉闷至极,好似那天上的闷雷,1声1声,响彻心窝。
待到后来,那1声1声的马蹄声越见响亮,好似那远古战场,夔牛皮做成的战鼓,正有什么大力士,举着足以开天辟地的大锤,拼命来敲,1声1声,足以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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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间,周围可谓是1片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狂风陡起,沙石惊飞,狂风4意之中,那哒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抬头看去,只见的那鸟道之上,1人1骑从远处冲杀过来,手上提了根长戟,顶端形成1个井字形,两侧配有两个月牙,正是那传说中的方天画戟。
楚楚眉头1皱,抬头看向旁边的杨戢,有心想要开口,但不知为何,1见杨戢的脸色,却也不由止住了话。
旦见来人气势如虹,口中哈哈大笑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吃我1方天戟!”大笑声中,只见右手往上1提,1招横扫千军,手中方天画戟奋力往外1划。
当当当当之声作响不绝,3名添香红袖的弟子,还未来得及叫出1声,脑袋依然飞上了天。
1股浓烈的杀气,已如乌云盖月1般,狂溢而出。但见来人身高8尺,威风凛凛,不是别人,正是神霄阁4雄中的魏东雷到了。
眼见魏东雷杀到,楚楚心中既佩服杨戢的算无遗策,又紧张魏东雷名动天下,与5音子齐名,以自己的微末武技,能否护得门主周全。书到用时方恨少,心里不由暗恨自己平日里为何不多下些功夫,也好过此刻在此怨天尤地。偷眼看向杨戢,只见其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似是大为紧张,有心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却不知,杨戢经脉受损,气不盈全身,练不成高深武功,被魏东雷杀气所迫,方才如此。
就在魏东雷将落未落之际,忽听1人呵呵1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楚楚心头1喜,脱口道:“是阿猫公子!”
阿猫身形却比魏东雷飘逸的多,也不见她如何运气作势,身形便已到半空,折扇悠地1和,1招‘夜叉探海’,中宫直进,如探囊取物,直点魏东雷胸口膻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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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招拿捏极准,正是对方旧力已尽,心力未生之际,出手如电,眨眼便已到魏东雷身前。
魏东雷大吃1惊,不料对方阵中竟有如此高手,暗骂自己此番当真有些托大了。但魏东雷身为4雄之1,却也非浪得虚名之辈,虽惊不乱,身形往旁微微1错,右手曲指成掌,拇指内扣,便向阿猫1掌拍出。
楚楚见其掌心漆黑1片,似是雷激电炙1般,脸色1变道:“5雷天心掌!”
众人心下也是1紧,魏东雷这1招攻敌之所必救,1旦阿猫退步让开,魏东雷便可从容落下身形,重整齐鼓,便是不敌阿猫,也能拖延1番。倒是情况势必危矣!
面对名动天下的5雷天心掌,阿猫却好似未见,猛地吸了1口气,众人只听见1阵牙酸的咯咯咯声响,全身陡然缩手缩脚,好似乌龟1般,折扇仍点其胸口。
这模样本是滑稽之极,当此危局,却没人敢笑出声来,尽皆屏住呼吸,看着场中。
魏东雷不料阿猫有此怪招,5雷天心掌1招走空,百忙之中,只得将身形微微向旁边1错。
只听咔嚓1声脆响,两道人影两道人影乍合即分,魏东雷胸口1痛,1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急落余地,顾不得浑身疼痛,极速后退。
阿猫身形1战,又变得手长脚长,右脚于添香红袖的1名弟子肩上1点,便向魏东雷追了过去,百忙之中,仍不忘对那弟子1笑,登徒浪子似的说上1句:“对不起。”
众人不料阿猫平日里胡说8道,颠3倒4,不料武功竟是这般高法,尽都又惊又喜,梁婉想起先前对其无端挑衅,更是面露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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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去势如电,眨眼便追上魏东雷,折扇仍点其胸口膻中穴。
魏东雷想是被伤了肺,1口气只能咽到嗓子边上,心中又怒又气,生死1刻,却也不敢怠慢,只得拼命向后,奈何他武功本就不及阿猫,此刻重伤之下,更是如此,陡觉胸口气血1岔,脚步不由得1缓,阿猫的折扇已到胸口咫尺处,被那扇风气力1撞,更觉气血翻腾如浪,满口都是血腥味。
便在此时,陡觉身体被人从旁边1撞,继而耳边砰地1声,似是有人与那折扇对了1掌。
这1系列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阿猫1击不中,已然飘身后退,斜眼打量来人。
却见那人身形高大,却是面白无须,给人1种平平无奇的感觉。
杨戢陡见来人,登时脸色1变,心下1阵恶寒,沉声道:“谭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火烧连营
众人听他叫出谭平的名字,俱都心头1震,没想神霄阁4雄,竟是来了两人。
阿猫冲他1笑道:“老兄,这好像跟你先前说得不怎么1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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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苦笑道:“我怎么知道,谭平没事来凑什么热闹啊。”
这话杨戢倒是猜对了大半,谭平本与魏东雷1起在城中喝酒,听闻苏红袖从牢中杀出,生怕魏东雷有失,方才1同前来,却不料危急时刻,反救了魏东雷的性命。
阿猫幽幽道:“以1敌2,十招之内,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杨戢1见谭平,便知要糟,眼见对方锐气已衰,沉吟了1下,便道:“你拖住2人,楚楚,传令左右两翼,立刻向北突围。”
阿猫1愣道:“老兄,北边可是逆风,跑不快的。”
杨戢眨眼道:“我知道。”
阿猫1皱眉,却听谭平吸了1口气道:“阁下非是添香红袖之人,何必多管闲事。”
阿猫打开折扇,非常写意的扇了扇,1本正经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子是英雄好汉,最是怜香惜玉,出了名的护花使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纵是情况凶险,众人听得这话,仍是差点笑出了声,这阿猫活生生1登徒浪子,实难与传说中的孤胆英雄,扯上半点关系。
杨戢朗声道:“速战速决,我们在前方等你。”
阿猫叹了口气道:“老兄,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方可是神霄阁4傻!”
魏东雷纵横江湖,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听得对方极尽侮辱,如何受得这般闲气,强自将内伤压下,虎吼1声,便向阿猫冲了过来。
魏东雷1动,谭平怕他有失,当下急忙跟上。
阿猫呵呵1笑,身形转动,1下便迎了上去,右手手腕1转,手中折扇划出1道弧光,斜斩魏东雷手腕。
魏东雷心知对方厉害,他虽是莽撞,吃亏之下,却也不敢迎接,慌忙缩手,阿猫折扇由内往外1划,好似行云流水般,往外1带,便斩向谭平胸口。
谭平那纸扇轻轻摇摇,此刻却无异于铜皮铁骨,当下哪敢迎接,急忙后退。心下却着实吃了1惊,此人1招之间,便能从容破去自己和魏东雷的联手攻击,莫说现在魏东雷身负重伤,纵然是正面交手,恐怕也非此人之敌。魏东雷与他交手1招,便即重伤,对方纵是占了偷袭之机,可这份功力,也足以傲视群雄。念及于此,冷然道:“阁下非是无名之辈,究竟是谁?”
阿猫哈哈1笑:“你个死太监还真个健忘,几年前,我不是才偷了你们门主小老婆的肚兜,被你们追了几条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哈哈,不会是姓师的老色鬼也纳了房小妾,喜新厌旧了吧。”
魏东雷大怒道:“原来是你这无耻淫贼,当日叫你侥幸逃脱,今日定叫你来得去不得。”
阿猫笑道:“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得吹上了天,就你那3脚猫,再回去练几年,前方美女多多,你猫爷还有正事,赶着去约会呢。”
魏东雷大怒欲狂,大喝道:“神霄阁弟子听令,莫要管添香红袖那些丧家之犬,先砍死这个偷了师娘肚兜的无耻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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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大叫道:“姓魏的,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老子只是偷来你师娘的肚兜,又没干什么其他的事情,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围剿添香红袖的人,你平白跑来纠缠老子干什么?以多胜少,你们神霄阁算什么英雄好汉,哎呀,是哪个卑鄙小人无耻偷袭。”
这1下,不仅添香红袖众人,便是谭平也大吃1惊,叫道:“师弟,万万不可,正事要紧。”
魏东雷瞪了他1眼道:“你说什么?莫不是要放着这淫贼不管,你叫神霄阁的面往哪搁。”
闻得这话,谭平还真不敢说什么了,毕竟偷走门主夫人肚兜这事已经传开,若是不管不顾,神霄阁只怕就此沦为天下人笑柄。心中只得暗骂魏东雷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中虽是大骂不止,也只得暂时放下成见,与魏东雷联手,先擒了这淫贼再说。
添香红袖众人少了神霄阁弟子的拦截,突围反倒变得意外的轻松,1路极速向北。
阿猫深陷重围,哇哇大叫道:“喂!喂!喂!这边还有1个落难的孤胆英雄呢?不是说好的同生共死,怎么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呢?江湖义气呢。”边说边1脚踢飞1名神霄阁的弟子,嘿地1声道:“老兄,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偷袭,名门正派弟子,素来单打独斗,怎能以多胜少。”
话音方落,魏东雷与谭平已然抢进身来,1出手,便是5雷天心掌。
阿猫哈哈1声,正想占得嘴上便宜,奈何两骏同时全力出手,再加周围层出不穷的伏兵,他也实在不像看起来那般轻松,当下身身法闪动,躲过两人1掌,1时竟然开不了口。
听得阿猫叫唤,楚楚忍不住道:“门主,阿猫公子不会有事吧。”
杨戢点了点头道:“速去前方集合,阿猫托不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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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只得低头急速向前。
添香红袖众人得了突围之机,哪能不拼尽全力,片刻之间,便已杀出重围,阿莲带着两翼悉数与杨戢会合。
杨戢抬头1看,3路人马回合,人数大约8百余人,虽有伤亡,所幸未曾伤筋动骨,方才暗暗松了1口气,众人又往前奔出数里开外,杨戢看了看周围,忽道:“阿莲姑娘,传令于此处休息整顿。”
众人1愣,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杨戢,为何此刻已得突围之机,怎不立刻退走。
楚楚满心差异,有心想问,忽想起阿猫的话来,门主行事素来出人意表,算无遗策,抬头见梁婉几人不见,心中1动,急忙住了口。
众人见楚楚都不开口,却也不敢无端询问。
杨戢心头暗叹:“经此1役,自己这门主也算有些威信了。”转头对阿莲道:“徽兄,传令给阿猫,叫他立刻突围。”
徽青衣点了点头,仰头便是1声长啸。
阿猫听得啸声,暗骂1声:“他奶奶的再不传音,本公子倒真的要挂在此处了。”当下奋起余勇,避开魏东雷和谭平,直往北边冲杀过去。
魏东雷等人见他要走,哪里能够,1时只想着将这淫贼斩于马下,哪顾什么穷寇莫追的道理,身形晃动,便即掩杀过去。
双方1逃1追,不时还斗上几招,转眼便是几里开外。
杨戢见得阿猫赶来,神霄阁1干子弟大呼小叫的跟在后面,心头1喜,叫道:“楚楚姑娘,传令!”
楚楚1愣,茫然道:“传什么令?”
杨戢俊脸1红,人家1清白姑娘,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学几声狗叫或是狼嚎吧,期期艾艾道:“这个---这个---这个暗号,就像徽兄那样的暗号。”
楚楚蓦地明白过来,不由暗骂自己愚蠢,忙学着阿莲模样,仰头便是1声长啸,啸声1长3短,显是添香红袖平日里惯用的暗号。
啸声方起,周围便传来滋滋滋的声响,众人抬头去看,却是不远处的荒草尽皆着起火来,火借风势,转眼便连成1片,直向神霄阁1干人猛扑过去。
此处地势平坦,又值深秋时节,荒草萋萋,高可及人,顷刻之间,大火便已蔓延开去,神霄阁众人又处于下风口,1时间,要想逃避,如何能够。
惨叫声从火海中连连传来,神霄阁哪料添香红袖有此1招,1时鬼哭狼嚎,4下奔逃,死伤无数。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众人也不由暗暗担心起阿猫的安危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奇策
忽听阿猫哇哇大叫:“老兄,你手段太黑了吧,好歹也等我跑出来啊。”话音方落,只见1人从火堆中蓦地冲天而起,飘飘然穿过火圈,几个转折,便已落到身旁,不是别人,正是阿猫。
只见阿猫此刻浑身都是黑灰,头发也被火烧卷了几处,1身衣服凌乱不堪,浑似黑猫1般。饶是如此,那手中的折扇倒是干干净净,半点灰尘也没有,也不知这老兄如何保护的。心中都是又惊又奇又佩。
便是楚楚,也不由抬头多看了阿猫几眼,心知此人虽是玩世不恭,说话颠3倒4,但的确是个不凡的人物。
杨戢见他脱离火海,暗暗的松了1口气,连连告饶道:“形势所迫,还望阿猫公子不要见怪。”
阿猫打开扇子,扇了扇身上了灰尘,笑道:“此处地势平坦,荒草漫漫,可藏百万甲兵,进可顺风防火,退能偷袭暗算,老兄端的是好手段,神霄阁与折剑山庄与你老兄为敌,那可要大大倒霉了。”
直至此刻,楚楚方才恍然大悟,为何1开始便要逆风往北边走,原来那时门主便已想到以火退敌之计,不由心中暗暗心折,对杨戢刮目相看,也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问出口。
便是徽青衣也是暗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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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忙道:“在下何德何能,岂敢贪此大功,若无阿猫公子舍生忘死,请君入瓮,再多计谋,也是纸上谈兵,回头我再请你1回,以作赔罪。”
阿猫呵呵笑道:“老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秦淮河畔美女多多,奈何兄弟我囊中羞涩,以往都只敢偷偷摸摸去了几回,这下既有老兄请客,兄弟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1番。”
杨戢1听秦淮河畔,脸1下便白了,眼见梁婉等人已经回来,忙咳嗽两声道:“阿猫公子既已脱险,以防风向有变,大家还请速速离开此地。”
众人得了命令,齐齐答应1声,抛下生死不知的追兵,往前赶去。
阿猫跳脚大叫道:“喂!老兄话还没说完呢,别忙着走呢,秦淮河畔的事,你可别忘了。”
正自跳脚大骂,忽见1只纤纤玉手递到眼前,手里正拿个块干净手帕,上面绣着1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栩栩如生,可爱至极。1温婉可人的声音道:“快擦1擦吧,你那脸都真成花猫了。”
阿猫生平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忙抬眼看去,只见1美女亭亭玉立站在眼前,正含笑看着自己,1时还只道自己眼花,忙伸手擦了擦眼睛。
那美女奇道:“你怎么了?”
阿猫只觉浑身飘飘荡荡,有种成仙的感觉,强自镇定心神,却见楚楚站在眼前,1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忙装得十分俨然道:“我太感动了。”
楚楚‘扑哧’1笑,红着脸道:“你这人,就没个正经。”
阿猫探过头去,呵呵干笑两声:“楚楚,方才见了我的伟岸身影雄姿英发,是不是大大感动,我这人素来急公好义,助人为乐,楚楚要是以身相许,我也是来者不拒。你放心,跟着我阿猫公子闯荡江湖,保管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生活美滋滋,绝对比跟着那个傻不隆冬的门主强。”
楚楚见他无耻模样,方才见他冲锋陷阵,才生出的小小感动,顿时灰飞烟灭,哼了1声,跺了跺脚道:“你就当个花猫吧。”怒气冲冲的跑了开去。
阿猫见得自己表白失败,1副委屈模样,忙追了上去。
众人又约摸行前奔几十里,已至扬州城外,此刻天色已明,众人不敢再向前走,便在城外1个稍算隐秘的地方停了下来。
杨戢见暂无危险,留了几人警戒,其他人就地休息。
众人死里逃生,又冲杀1晚,也着是有些疲累,当下也顾不得形象,幕天席地的躺了下来。
阿猫凑上前去,低声道:“老兄,现在怎么办?”
此话1出,旁边的徽青衣、楚楚等人也1下竖起了耳朵。
阿猫这话,杨戢怎会听不过来是何意思,眼下添香红袖众人已经脱困,自己这代理门主也算对得起苏门主所托了,也该到分道扬镳,各奔前程的时候了。想了想,也觉阿猫说的有几分道理,眼下夏小姐生死不知,方东临身份大是可疑,魔门中人混淆其中,形势混乱不堪,这帮人若是再跟着自己,实是死面多余活面,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
楚楚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便道:“门主有何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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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才道:“添香红袖来去自由,在下也不瞒着各位,眼下有两条路可走。”
众人心头1凛,楚楚忙问道:“还请门主明言。”
杨戢点了点头道:“第1条,咱们就此分道扬镳,生死各安天命,眼下已脱险地,在下也对得起苏门主所托。”
此人1出,众人脸色便是1变,楚楚忙问道:“那第2条路呢?”
想是心中也有些难决,杨戢随手捡了根干柴握在手中,在地上啪啪怕的打着,却又不说话。
众人的心1下悬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却是谁也不敢开口,气氛1下变得沉重起来。
阿猫嘿地1声道:“你们别催了,另1条乃是死路。”
“死路?”众人愕然的看着杨戢。
杨戢似也是心头1震,说不出话来。
见杨戢迟迟不开口,众人心里也不由怦怦直跳。
好1会儿,杨戢才叹了口气道:“大家休息片刻,就此分手吧。”
听得这话,阿猫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眼见杨戢便要站起身来,楚楚心中1动,鼓起勇气道:“门主,便是1条死路,也但说无妨。”
众人心中1凛,又紧张的看着杨戢,1时心中怦怦直跳。
周围1时静得鸦雀无声。
杨戢却不言语,只将手中枯枝在地上涂涂抹抹,也不知在画什么东西。
众人心知此事必是千难万难,也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1会儿,突听‘啪’地1声,杨戢手中枯枝1下折断,1字1顿道:“奇袭上林书院!”
众人大吃1惊,只觉心脏蓦地1下停了,好1会儿,楚楚才喃喃自语道:“奇袭上林书院!那岂非---岂非---”。岂非半不出话来。
杨戢淡淡道:“若然成功,必解当下之危,添香红袖顺势重掌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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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均想:“可上林书院外围有数万精兵强将,区区8百余人,岂非飞蛾扑火,自寻死路,门主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楚楚咬了咬牙,忽道:“楚楚谨听门主吩咐。”
徽青衣也慌忙跪倒在地,齐声道:“徽青衣愿听门主差遣。”
杨戢叹道:“此去9死1生,其中凶险,不言而喻,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两人对视1眼,齐声道:“弟子愿听差遣。”
杨戢点了点头,对楚楚两人道:“此刻暂脱险地,添香红袖去留自由,你们两人前去传令,切不可将计划泄露了。”
楚楚听他话中的‘去留自由’,与前番的‘来去自由’,只稍有不同,但也明白,此番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与两人领命而去。
阿猫看着杨戢,叹了口气道:“为何非要选这么1条路?”听其话中口气,似是早知道杨戢有此1行。
杨戢也不意外,毕竟眼下形势,能走的路,毕竟不多,摇头叹道:“添香红袖经此1役,元气大伤,已是名存实亡,若是就此分道扬镳,过不了多久,便要灰飞烟灭了。”
阿猫笑道:“老兄,你这是杞人忧天了,添香红袖坐拥徐州多年,盘根枝节,岂能说倒就倒,眼下只是暂时失利罢了,1旦这帮人潜回徐州,藏剑山庄才叫要大大倒霉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奇兵
杨戢目光1黯道:“我担心的便是这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9派自相残杀,都只是互相削弱而已,即便添香红袖能重拥徐州,这帮人功行太浅,如水中浮木,沙上高楼,华而不实,如今北邙山鬼派蠢蠢欲动,天下形势生变,添香红袖难逃覆灭结局。反之,则是不同,这8百余人经此1战,必能成天下精兵,独秀于9派之内,添香红袖也就有了立足的根本,眼下形势凶险,也顾不了其他,只能拔苗助长了。”
阿猫摇头道:“可任你老兄说得千般好,这也是1条死路。”
杨戢沉吟了1下,才道:“也不1定就是死路,眼下双方对峙,形势胶着,暂成平衡之势,只能我能从外打开切口,与上林书院里应外合,便可反败为胜,顺势急进,便能1举光复扬、徐2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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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笑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上林书院被围得铁桶也似,里里外外全是人头,别说其他,就说神霄阁的5指,就够你老兄喝上1壶的,更别说其他,这8百于人要想打开切口,无异于痴人说梦。”
杨戢叹道:“欲练天下奇兵,必行天下奇险之事,经此1役,不管胜负如何,添香红袖必独秀于天下。”
阿猫心中也不由暗赞其目光深远,呵呵笑道:“老兄,你是想着给你老婆留点家底吧。”
杨戢茫然道:“老婆,什么老婆,在下尚未娶妻,孤家寡人1个,哪里来的老婆。”
阿猫笑道:“你别推3阻4,我就不相信,你丈母娘只把那狗屁的红袖令托付给你。”
杨戢1愣,随即想起夏语冰来,叹了口气道:“实是没有的事,你别胡乱编排。”
阿猫乃是情场高手,1见他你郁郁寡欢模样,哪会不知这老兄感情生变,情海生波,呵呵笑道:“自来情事最无聊,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不如秦淮酒家聊1聊。”
杨戢1听阿猫又念无耻歪诗,正想说话,忽听1人笑道:“你们正聊什么呢?聊得这般开心。”
阿猫1见楚楚来了,笑道:“我正跟杨门主介绍相好呢?我看他长夜漫漫,愁眉苦脸,君行登陇上,妾梦在闺中。玉箸千行落,银床1半空。”
楚楚1听银床1半空,登时羞红了脸,他见识过阿猫的厉害,可不敢轻易招惹,忙插口道:“门主,我们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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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摇头1笑道:“不忙,眼下万事俱备,却还欠了东风?”
楚楚疑惑道:“东风,什么东风?”
杨戢眨眼道:“缺了1位上将军?”
阿猫心头1跳,笑道:“老兄,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在下作为1个正常男人,你这样暧昧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误会,楚楚,你也不要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这是明显的挑逗,我作为1个正人君子,很容易胡思乱想,误入歧途的,你们要去上林书院,我当然不会拦着,但也没必要叫我啊,我家里上有8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婴儿,全靠我养活呢。这种送死的活路,还是去找别人。”
楚楚奇道:“阿猫公子不是素来急公好义,助人为乐,天下皆知,有口皆碑吗?怎地现在倒这般推3阻4起来了。”
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激将不如派遣女将,阿猫这下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有苦自己吞,当下胸膛1挺,昂首挺胸道:“谁说我推3阻4了,楚楚姑娘,你这是对我本人的误解,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抱经世之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这上将军1职,非本人莫属。”
楚楚‘扑哧’1笑道:“你不是还有8十老母要养活吗?”
阿猫嘿地1声道:“孩儿立志出青山,不破楼兰誓不换,此刻正是我辈男儿抛头颅,洒热血,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家国大义面前,只得暂抛儿女私情了,不过,楚楚姑娘若要以身相许,与我做同命鸳鸯,在下也是可以勉为其难的。”
楚楚听他上1句还说得洋洋洒洒,下1句便露出无耻模样,只得暗叹:“这人变化怎地这般快法?”
杨戢却知,阿猫再讲片刻,只怕便要口水乱流了,为了维护他上将军的模样,插口道:“黄昏时候出发,勿要生火,加强警戒,切忌,不要露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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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1夜功夫,楚楚似乎1下就干练了许多,却也没多问什么,答应1声,转身而去。
阿猫看着她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叹道:“战火中的爱情,不,战火中的洗礼,最能让人坚强,这小丫头,1夜间,就变成人精了,此番如能够活下来,倒是个左膀右臂。”
杨戢点了点头道:“楚楚姑娘心思单纯,虽不善谋虑,却最是忠心护主,徽青衣才思敏捷,最善居中调度,梁婉姑娘为人虽是性格高傲,心胸略窄,武功却是最高,最擅冲锋陷阵---”
阿猫忙咳嗽几声道:“你平白无故,说那河东狮吼干嘛。”
杨戢含笑道:“梁姑娘人心不坏,你也莫要太记仇了。”
阿猫呵呵干笑两声道:“说吧,你老兄有什么阴谋诡计?你特意把我留在这,不会真是想跟我讨论哪个姑娘最中意吧。”
杨戢点点头,叹道:“可惜无酒,否则,当浮1大白。”
阿猫呸了1声道:“罗里吧嗦,说得这么肉麻,敢情我是想好不是?”
杨戢也不在意,深吸了1口气道:“我要横渡长江!”
纵然阿猫素来玩世不恭,此刻听得这惊天动地的计划,仍是吓得手足无措,好半天才道:“老兄,你是不是疯了,你也知道那叫长江,不叫长河。你要送死,也没必要选这条路吧。”
杨戢仰头望天,叹了口气道:“除了此路,无路可走。”
阿猫知他心意已决,想了想,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摇头叹道:“长江少说也有5百余丈,天堑之称,绝非危言耸听,这天下间,除了4大宗师那几个老怪物,其他人绝无那等功力,可若是渡船,这8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断无可能做到悄无声息,怎么横渡长江?”
杨戢淡淡道:“谁谓河广,1韦杭之!”
阿猫皱眉道:“1苇渡江,那可要登萍渡水的绝顶轻功,韩美人有可能办得到,眼下这些添香红袖的弟子,轻功虽是不错,却是万万不能。”
杨戢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就算他们能1苇渡江,我也不可能泅水过去啊,非是芦苇,而是用竹,竹筏。”
阿猫蓦地醒悟过来,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扬州自来多竹子,在江边随意找上几根柱子,做些竹筏,轻而易举,虽是颇多凶险,却也比那1苇渡江强得多了。哈哈1笑道:“碰上你这瘟神,神霄阁和折剑山庄要倒大霉了。”
杨戢摇头1笑,忽道:“等下到了外边,帮我弄顶斗笠。”
阿猫奇道:“干什么?”
杨戢皱眉道:“你老兄不想我成为天下公敌吧。”
阿猫笑道:“怕什么?你可是堂堂的添香红袖门主,以后便是青丘老道见了你,也得恭恭敬敬叫1声:杨门主,别来无恙,添香红袖还没有待在闺中的美女啊,可否帮我们引荐引荐啊!她老人家不要,你们青丘子弟可大多是单身汉,有你这老兄在,以后还不得对你老兄感恩戴德,我看,经此1役,等你回了青丘,只怕他们要将你当菩萨给供起来。”
杨戢登时吓得面色惨然,慌忙道:“你这话大大有理,被我师娘知道我闯了这弥天大祸,那还得了,这奇袭上林书院还是算了,大家还是就此解散,各奔全程的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渡江
阿猫1看他脸色,便知道他师娘定然是个母老虎,这杨戢可是个迂腐少年,真要把他吓走了,这奇袭上林书院的好戏可就唱不下去了,这添香红袖的1干人等,岂不要变成烫手山芋,万1落在自己头上,念及于此,顿时脸色1变,忙道:“君子1言,快马1鞭,岂能出尔反尔,那不成了言而无信的无耻小人了吗?小小斗笠交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弄得严严实实,倒时莫说是你师娘,便是你娘见了,我也保管她认不出来。”
杨戢见他1副信誓旦旦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几分害怕。正欲开口相问,却见楚楚走了过来,恭敬道:“门主,黄昏已至!”
杨戢精神1振,沉声道:“前往竹津!”
楚楚1愣,心中微觉奇怪:“黑灯瞎火的,跑到竹津去干嘛?莫非是砍竹子?”她此时已对杨戢颇为信服,却也没问,答应1声,便自去吩咐。
阿猫呵呵1笑道:“这小丫头到学会守口如瓶了,换做昨夜,她肯定要问十个为什么,才肯善罢甘休。”
杨戢点点头道:“眼下形势凶险,还是小心为好,待上了船,便是有不轨之辈,也由不得他了。”
阿猫点了点头,两人便追了上去。
众人皆是习武之人,脚程甚快,两个时辰后,便已赶到竹津,眼见竹林似海,江水滔滔,不自禁的给人生出1股滔天壮志来。
楚楚等人得了命令,自去砍柱做筏,阿猫呵呵1笑,便从背后摸出1个斗笠来,笑道:“方才我乘来时的路上帮你弄的,包你老兄雄风大振。”
杨戢接个过来,心中微觉奇怪,这跟雄风能扯上什么关系,当下接过斗笠戴上,正想说话,楚楚躬身道:“门主,竹筏已经造好。”
杨戢点了点头,看了1下天色,正是子夜时分,江面黑漆漆1片,只闻惊心动魄的江水声,朗声道:“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传令,立刻登船,横渡长江,奇袭上林书院!”
饶是楚楚只是1弱质女流,听得这话,也不由胸口热血上涌,重重道:“得令!”
众人听得命令,先是愕然,继而胸口便是1烫,苏红袖纵横天下,添香红袖的弟子生来便有1股傲气,哪知连日来连发挫折,心中早藏着1股莫名的孤愤,直至此刻,方有1种扬眉吐气,1雪前耻的感觉,1时间,纷纷登船,竟无1人落于身后。
虽只8百余人,却生出1股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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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游目4顾,点了点头道:“既替余以惠攘兮,又申之以,虽9死其犹未悔。经此1战,添香红袖必能独秀天下!”
众人胸口热血上涌,齐声道:“谨听门主号令!”
杨戢1点头:“出发!”
号令1下,8十余只小竹筏便即悄悄划入滔滔江水中。
杨戢傲立船头,眼望滔滔江水,也不知此番过去,还能有几个归人,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阿猫忽地探过头来,笑道:“老兄,无事何必长吁短叹,咱们是去救人,又不是去奔丧。你方才说那几句狗屎是什么意思?”
杨戢耳听他将自己的豪言壮语说成狗屎,慌忙掩耳走避,那旁边的楚楚等人,却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阿猫奇道:“莫非你知道?”
楚楚笑道:“那几句话的意思是,毁坏我惠草的佩带,又因爱收集薏兰而遭到指责,但这是我衷心所爱的东西,就是身死9次也不后悔。”
阿猫‘哦’了1声,却是1副如痴如醉,大流口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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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见他痴痴把人来看,登时浑身发热,向后微微缩了缩道:“你---你干什么?”
阿猫呵呵笑道:“虽9死其犹未悔!”
楚楚立刻连耳朵根都红了,诺诺道:“你---你别胡说8道,那话的意思是为了心中理想,就是身死9次也不后悔。”心下害怕,忙向旁边的杨戢看去,1副求救模样。
杨戢心下1笑,插口道:“阿猫?”
阿猫‘嗯’了1声,呆呆道:“怎么了?”
杨戢笑道:“你口水留下来了。”
阿猫吃1惊,忙伸衣袖抹了抹,叫道:“胡说8道,哪里是口水,分明是江中雨露。”
楚楚逃过1劫,莞尔1笑,江风徐徐,吹得她满头的随风飘扬,越发楚楚动人。
阿猫摇头晃脑道:“乱花渐欲迷人眼,魂飞魄散到9霄。楚楚,你真个迷死人了。”
楚楚哪敢与这登徒子纠缠,慌忙向旁闪避,阿莲在旁笑道:“阿猫公子,不是迷人眼,是此刻我们身在江中,雾气太重,看不真确。”
阿猫盯着阿莲的胸口,无耻1笑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雾里看花花更美,别有1番滋味上心头。”忽然‘咦’了1声道:“阿莲,你头上有蟑螂!”
阿莲吓了1跳,忙向头上摸去,口中问道:“哪里啊?”
阿猫1本正经道:“头上。”
“没有啊?”
“头上啊!”
“还是没有啊?”
“头上!”
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然大笑起来,阿莲方才醒悟到自己受了这登徒子的愚弄,大怒道:“你---你这人----”哼了1声,急忙向旁闪开,不敢招惹这人。
便在此时,却听梁婉沉声道:“门主,前面有光。”
众人心头1紧,尽皆屏住呼吸,看向前方。
阿猫抬头看了1眼,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与这神霄阁的人,倒可谓大大有缘啊。”
众人听他这般1说,心下便知有遇到神霄阁的人了,杨戢内功平平,自比不上他们耳聪目明,问道:“有多少人?”
阿猫‘嗯’了1声道:“大约百十个,正在那喝酒享乐呢?”
杨戢眉头1皱,这百十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说,关键是,这些人定然是沿江守候的之人,1旦叫喊1声,或是走脱1个,这奇袭之计便要落空,如何要在片刻间解决他们,倒是1个难题。左思右想,却又想不出1个绝妙主意,他原本猜测守江弟子虽有,却不过是寥寥数人,却不料出师不利,迎头便撞上这么多人。
阿猫见他为难神奇,呵呵1笑道:“老兄,不要在那皱眉苦脸了,这奇袭上林书院的第1功,便交给本公子吧。”
杨戢见他信誓旦旦,有恃无恐模样,微觉奇怪道:“你有办法?”
阿猫呵呵1笑,从怀中抓抓摸摸,找出1个小瓶来,唉声叹气道:“多好的东西啊,可惜就要送到猪窝里去了。”
杨戢想起初遇阿猫时,那洋洋洒洒的1番话,登时胆颤心惊,面色惨然道:“你这东西,不会是----?”
阿猫哈哈笑道:“这东西出自唐家善字号---。”
杨戢俊脸1红,连连咳嗽。还好他此是戴了斗笠,深遮眼目,看不出来。
楚楚皱眉道:“门主,你怎么了?可是江风太大,受了风寒了。”
杨戢连忙摇手道:“没事,没事。”
阿猫笑道:“我看问题有些严重,正好我这瓶药专治风寒,保管药到病除。”
阿猫虽是说得言笑嘤嘤,杨戢却是心头1震,背脊处炸出了1身冷汗,忙正色道:“眼下形势危急,莫要再胡说8道,这奇袭上林书院的第1功便交给你了。”
楚楚只听得莫名其妙,怎地阿猫只拿出1小瓶治疗风寒的药来,怎就成了奇袭上林书院的第1功。
正自胡思乱想,突觉脸颊处1凉,似是被蚊子咬了1口,1愣之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阿猫乘机偷袭,登时又羞又恼,还未发作,却听阿猫哈哈1笑,右脚于竹筏上1点,身形腾空而起,1下便是数丈开外,身在半空,还不忘打开折扇扇了扇,再1晃,便已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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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香红袖虽以轻功见长,但见了阿猫这1手雁过无痕的轻功,仍不由心生佩服。
唯有楚楚在那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跺了跺脚,转过身处,心中怦怦乱跳,脸颊处更似开了1朵小花,红艳艳的,分外动人。
众人也顾不及他小女儿心态,阿莲忍不住问道:“门主,这阿猫公子什么来头,他那小瓶药真有那么厉害?”
楚楚听得说起阿猫来,又情不自禁的竖起耳朵。
杨戢虽已隐隐猜到阿猫的身份,却也不敢十分肯定,沉吟了1下道:“阿猫身份有些复杂,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免得徒自招惹麻烦,放心吧,那瓶药定然没有问题。”
梁婉忍不住哼了1道:“登徒浪子!”
杨戢顿觉1阵脸红,还是道:“梁姑娘,阿猫为人虽是放荡不羁,却也不是什么坏人,此番仗义相助,我们还得多多仰仗于他,还望你多多海涵,1人事小,1派事大,切忌谨言慎行,莫要平平惹来强敌!”
梁婉心中1震,她虽是高傲,却也不是什么蠢人,杨戢虽是说得隐晦,她自也听得出来,这阿猫来历非同1般,这种人若是与添香红袖为敌,那可要大大头疼。而且杨戢的话1语双关,隐有提点之意,还有先前的不计前嫌,开脱之恩,蓦地醒悟过来,由衷佩服道:“弟子梁婉多谢门主指教!”
杨戢见她领悟,微微点了点头道:“此番9死1生,诸位切忌小心行事!”
此刻竹筏已离岸边越来越近,江水滔滔,当真是走时容易停时难,众人1下便绷紧了神经,紧紧的盯着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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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却听阿猫嘻嘻1笑道:“楚楚姑娘,方才在下1时意乱情迷,还望赎罪则个,你就当被蚊子咬了1口,或是苍蝇盯了1下,这便倒履相迎,以作赔罪。”
楚楚大羞,众人大喜,心知对方已被阿猫解决,惊喜中又暗暗奇怪:“却不知这阿猫用了什么办法?”
此刻江风呼啸,那声音却不随风散开,反是凝音成线,如在耳边低语,梁婉心头1凛,暗暗佩服。
船行甚速,转眼便已到岸边,杨戢命人将木筏藏好,领着众人直入营长之内。
方到营边,只见1名神霄阁的弟子昂首挺胸,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好似怒目金刚,登时吓了1跳。
众人心头1紧,不少人更是刷地1声,将武器抽了出来。
杨戢率先反应过来,不由哑然失笑,这哨兵定是被人悄无声息制住了穴道,方才如此。
两名添香红袖的弟子急忙向前,将这庙中金刚搬走。
杨戢吩咐人手站岗巡视,带着楚楚等人直入营帐,只见那营帐中,横7竖8的躺了百十号人,动也不动,好似死了1般,地上则歪着许多酒瓶子,桌上各种美味佳肴,应有尽有。
想是这些人先前正在吃喝玩乐,却不料敌人偷袭,不知不觉中,便着了阿猫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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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端坐于正中桌边,就着桌上酒碗自斟自饮,诗情画意,倒也有几分佳公子模样。
杨戢忙奔了过去,低声问道:“你下的什么药?”楚楚哪敢看他,1路低垂着头,紧随其后。
阿猫却1下规矩了许多,也不过来纠缠。指了指桌上的小瓶,笑道:“就这个。”
楚楚心下好奇,见他也不过来轻薄,便也大了胆气,诧异道:“这是什么?”
杨戢顿时脸红耳热,心中怦怦乱跳,想要阻止,又不知该怎么说。
阿猫呵呵笑道:“本公子横行天下,怒发冲冠,人神共震,8千里路云和月,至今屹立不倒,除了身负绝世神功之外,呵呵,靠的就是它了,哎!今日若非为了楚楚,我是实在舍不得用啊!”
杨戢直听的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如坐针毡。
楚楚听不懂他什么怒发冲冠、人神共震,又怎地和8千里路云和月扯得上关系,诧异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怎地如此厉害。”
却听阿猫唉声叹气道:“此药名为软骨散,楚楚坐过黑牢,自是知道那麻沸散吧。那麻沸散1勺能麻倒1匹马,呵呵,我这软骨散嘛,莫说你什么英雄好汉,热血儿郎,贞洁烈女,侠女寡妇,1滴便能让他筋松骨软,5体投体,为所欲为,乃是本公子立身之根本,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杨戢听得是蒙汗药,方才神色1缓,暗暗松了1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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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看了他1眼,呵呵笑道:“老兄,看你坐立不安模样,该不会是想到什么无耻地方去了吧。我阿猫也是正人君子,素来以德服人,你可不要在楚楚面前,平白玷污了我的声明。”
杨戢忙道:“哪里---哪里。”
楚楚瞪了他1眼道:“你这人,胡说8道什么,1瓶蒙汗药而已,门主能想到什么。”
杨戢脸1红,心中1阵汗颜。眼见满屋的酒坛,角落里尚还放了1些,看着营帐颇为简单,并非长此驻扎于此,这百十人只怕是适逢其会,心中1动,笑道:“我明白了,这些神霄阁的弟子是往前线送酒的?”
“送酒”?众人愕然。
好1会儿,楚楚才道:“这怎么可能?自来喝酒最是误事,现在形势胶着,神霄阁的弟子怎还会往前线送酒。”
阿猫哈哈笑道:“酒壮怂人胆,神霄阁的那些脓包,当然要喝酒壮胆了,况且,这世间有1种酒,有气吞山河,肝肠寸断之称,最显男子气概,男人最是爱喝。”
楚楚奇道:“那是什么酒,琼浆玉液吗?”
阿猫哈哈笑道:“楚楚,这种酒,倒数你们徐州最为出名?”
楚楚愕然道:“徐州?怎么可能?我在徐州这么多年,若真有这种酒,怎会不知道,你莫要胡说8道。”
阿猫1本正经道:“这怎么会是胡说8道,我这可是有理有据的,秦淮河畔的飘香楼、怡红院、倚翠楼,玉楼春、花满阁、专门这种酒,你都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种酒,倾家荡产,寻死觅活,醉里倚红抱翠,梦里乾坤颠倒,醒来行云布雨,哪管今夕何夕。”
楚楚蓦地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看了杨戢1眼,嗔道:“门主,你跟了阿猫公子,凭地学坏了。”
杨戢羞得满脸通红,还好此时梁婉押了个人过来,阿猫笑道:“兄弟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杨戢1笑,抬头1看,倒真有1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觉,原来这人别人,正是那日于玉华台中请自己算命的谷元朗。
杨戢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暗赞阿猫想的周到。
那谷元朗全身被绑得严严实实,好似个大粽子1般,嘴里被塞了块破布,黑漆漆的,也不知阿猫从哪里找来的,双眼圆睁,脸挣得通红,恶狠狠的盯着众人,显是遭了暗算,愤怒至极。
杨戢淡淡道:“谷元朗,你们于此干嘛?”
谷元朗大吃1惊,怔怔的看着杨戢,可惜,杨戢头上带了个斗笠,实是看不出个什么来。
梁婉伸手将其嘴上破布撤掉,谷元朗立刻跳脚大叫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杨戢摇头摇头,他这人最是心慈手软,严刑拷问的事,还真有些做不出来,正想用什么办法诈1诈他,阿猫哈哈1笑道:“老兄,你还真够罗里吧嗦的,等你问出个所以然来,黄花菜都凉了,且看我的手段。”
读者身
杨戢1见阿猫说话,便知谷元朗要倒霉了,心下轻轻1叹。
谷元朗1见阿猫笑呵呵的望了过来,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无端害怕起来,情不自禁的闭了嘴。
阿猫嘻嘻笑道:“谷元朗,知道我吗?”
谷元朗睁大了眼睛,来了个不理不睬,1副视死如归模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妙计
阿猫拍手道:“好,阿猫生平最喜欢英雄好汉,对待英雄好汉,我阿猫佩服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赶着去神霄阁,将你们门主老婆得肚兜给偷来了。”
陡听此话,谷元朗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你们---你们是添香红袖的人。”
阿猫呵呵1笑:“咱们的名声传得还挺快的,既落是老相识,我也就不废话了,落入我手,还不从实招来。”
谷元朗满面惊疑,实是有些想不通,这些人昨夜从火烧了神霄阁中的2骏,怎地隔夜便如飞将军1般,突然便出现在眼前,颤声道:“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杨戢见他神色变化不定,显是内心激动不已,方才问道:“你们要把酒送到什么地方去?”
谷元朗1愣,蓦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叫道:“生死有命,既落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要我泄露神霄阁半点秘密,断不可能。”
阿猫1口酒倒喷而出,笑道:“你他娘的真是个笨蛋,人家骗你的,你都不知道,口口声声说不会泄露秘密,你要是不知道秘密,怎么来的泄露,他娘的转眼就把送酒的秘密给说出来了,这也他娘叫守口如瓶。“
楚楚恍然大悟,原来门主在故意诈他,方才还担心这人守口如瓶,还用些手段呢,现在想来,这两人,1人算无遗策,1个阴险狡猾,实际担心得多余。
谷元朗也明白过来,大怒道:“你们卑鄙无耻,只会阴谋暗算,有本事放开老子,大家公平放对,是生是死,皆由天定。”
阿猫呵呵1笑道:“老兄,你不要胡说8道,平白冤枉了好人,在下素来以得服,这在江湖上也是有口皆碑的,我看你们外边也拴着几匹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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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奇,不知他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扯到了马身上。
阿猫话题1转,又指着桌上的小瓶道:“老兄,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这可是个宝贝啊?多少人为他如痴如醉,神魂颠倒,日夜查访,可谓人神共振,妙用无穷啊!哎!老兄,说句实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可是蜀中唐门善字号的善解人衣,童叟无欺,最是善良不过,老兄既是英雄好汉,咱们怎能亏待了他,这宝贝就便宜你了,放心吧,门外还有几匹马呢,不会死人的。这地上还有百十个人,也不知这马够不够用。”
楚楚只听得莫名其妙,寻思道:“这不是麻骨散嘛?怎么转瞬间又变成善解人意了?这跟马又能有什么关系?难道这马还会善解人意?”转念1想,也觉有可能,毕竟老马识途,这马要是时间长了,也能通人性,善解人意也有可能。念及于此,不由大点其头,作恍然大悟状。
谷元朗1听善解人衣的大名,想是也知道这种东西的威力,顿时面色惨然,颤声道:“别---别---别,我说,我招,我招。”
杨戢轻轻1笑,暗赞阿猫手段了得,却也听得心惊胆颤,浑身冒汗。1点也不怀疑,谷元朗若是不招,他真能给他吃1瓶善解人意,再和马关在1起。沉吟了1下,便道:“这酒送到什么地方?”
谷元朗也不再挣扎,老实道:“水榭!”
杨戢寻思道:“上林书院号称山水有相逢,这酒既然送到水榭,说明神霄阁已然攻破外城,逼近内城了。”又道:“添香红袖的弟子在哪里?”
谷元朗也不怀疑,说道:“上林书院的人似乎不相信添香红袖的人,说是合兵1处,其实只把他们隔在外围,并没进入内城,与折剑山庄隔河相望。”
杨戢暗暗放下心来,微微1叹道:“夏采薇1派之主,心机何等深沉,你道他真会看不出添香红袖意图不明吗?这些人此刻命悬1刻还不自知,真个可怜。”
楚楚听得脸色1变,阿猫已道:“那些笨蛋此刻处在上林书院与折剑山庄的夹缝之中,进可以为折剑山庄冲锋陷阵,哈哈,退嘛,又可以当人肉盾牌,飞天遁地,都是死路1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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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心下黯然,眼眶不自禁的便红了。
杨戢颔首道:“现在水榭有多少人?”
谷元朗想了想道:“连折剑山庄的人在内,差不多有8万。”
众人听得暗自咋舌,不敢相信,这8百人怎么去对付8万人。
杨戢又道:“方东临身在何处?”
谷元朗1愣,不料他会问起公子之鞘,摇头道:“方东临行踪成谜,我们也在找他。”
杨戢眉头1皱,暗暗担心,吸了1口气才问道:“可曾见到夏小姐?”
谷元朗似是想了1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碧落公子夏语冰,摇头道:“夏语冰消失多日,实是未曾看见。”
杨戢心下1沉,再问:“侯慕白呢?”
“侯堂主?”谷元朗呆呆道:“侯堂主斩杀公子之剑之后,因重伤便1直在养病,好长时间没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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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头大是不安,这么多人消失不见,只怕事情绝没这么简单,方东临智谋通天,真是那布局之人,上林书院坚持的时间也太过长了些,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阴谋?1时百思不得其解,皱眉道:“你们给何人送酒?”
这1问当真问到了关键处,谷元朗脸色变了数变,终于1咬牙道:“文堂主!”
杨戢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把他带下去吧。”
梁婉得令,便将其押了下去,杨戢又道:“楚楚姑娘,你到外面去看看大家准备得怎么样了,兵贵神速,随时做好出发准备。”
楚楚答应1声,转身步出门去。
阿猫笑道:“老兄,你把楚楚都支开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了?”
杨戢不答,反是将桌上的1个酒碗翻开,斟了1碗,仰头便喝了下去。
阿猫见他张口便喝1碗,吓了1大跳道:“看不出,你老兄酒量竟是这般大法,是不是在青丘的时候,经常跑去喝花酒啊?”
杨戢1笑,又喝1碗。
眼见他还往碗里倒酒,阿猫忙1把拉住他,喝道:“老兄,这可是酒,不是水!你现在1派之主,身系全局,你喝醉了,这1干人怎么办?等着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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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却也不再喝,叹了口气道:“阿猫,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阿猫1愣道:“什么错不错的,你又发什么神经。”
杨戢摇头道:“我就不该接这个门主,更不该奇袭上林书院,大家就此分道扬镳,何乐不为。”
阿猫嘿地1声道:“老兄,你怎么了?不会是春药吃多了,昏了头了吧。眼下形势大好,咱们挑出百余人,换上神霄阁弟子的衣服,来个以假乱真,瞒天过海,再顺便在酒里加点料,呵呵,待他们1个个像死猪1般睡死过去,咱们乘机掩杀,保管大获全胜。”
杨戢又去拿酒,边倒边道:“那只是小计,纵然能胜,8百人对8万,那也是沧海1粟,不值1提,何况,水榭盘查何等严格,岂能轻而易举的便混进去,纵然能制造些混乱,上林书院困守内城,又怎么知道有人来救,若无上林书院乘势而起,咱们以找死无异。”
阿猫1愣,听他这么1说,倒真是这么1回事,忙问道:“那老兄,你说的大计呢?”
杨戢1叹,端起酒碗1口而尽,却是不答。
阿猫1愣,虽是隔着1层面纱,却也能看出他眼中深深的悲哀来,心中1凛,隐隐觉得这大计,只怕是毁天灭地之计了?
正自等得心焦,杨戢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用指头蘸了些酒,便在那桌上轻轻写了1个字。
阿猫探头1看,顿时脸上大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千钧一发
却见那桌上酒痕未干,一个人字顶了两点,正是一个‘火’字。
阿猫喃喃道:“你要用火?”
杨戢点了点头道:“上林书院号称山水有相逢,便是因为内有碧落重山,外有琳琅水榭,这水榭四通八达,如玉带一般将上林书院内外分隔开来,水榭之水外进内出,纵横交织,这酒性烈如火,不亚于火油,遇水不沉,流于表面,只需将酒水置于水中,顺势点火,大火一起,神霄阁与折剑山庄必定大乱,上林书院见得滔天大火,心下便明白有人来救,乘机冲杀,便可解今日危局。”
纵是阿猫放荡不羁,此刻也听得浑身冒汗,脸色惨然,这几百坛的酒也不是说着玩的,何况深夜之中,火势一起,这数万人,只怕要死伤一大半,再加上林书院乘乱冲杀,神霄阁和折剑山庄就此除名,都不是危言耸听。难怪杨五郎要拼命喝酒,这几万人的性命,也变成烤乳猪,倒真不是说笑的。火势一起,必定经久不息,烧来容易灭来难,这琳琅水榭,呵呵,只怕也要就此灰飞烟灭。可如今形势凶险,也顾不得其他了,当下也自顾自的倒了一碗,苦笑道:“老兄,你真不该接这个门主,谁要与你为敌,这辈子只怕都睡不着觉。”
杨戢叹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什么儿女情、兄弟义,也比不上这肩上的千斤重担。”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阿猫也是呆了呆,好一会儿才道:“老兄,一事不烦二主,就让我帮你这一回吧。你那三脚猫,若给人惦记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戢心下大是感动,却是摇了摇头。
阿猫哼了一声道:“老兄,你也忒小看我阿猫了,你心中有事,真个当我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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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中暗暗诧异,嘴上却道:“哪有的事,你别胡乱猜测。”
阿猫呵呵笑道:“在我面前,你不必装傻充愣,大战在即,方东临、羽青萱,夏小姐尽皆消失不见,这三个人不会约着去喝茶吧。”
杨戢见隐瞒不住,只得道:“夏小姐与方东临相约,方东临身份可疑,我担心夏小姐武功虽高,但方东临与她相熟,只怕少了防备之心,方东临聪明绝顶,上林书院一旦火起,便知事情败露,我只怕夏小姐身处凶险之中而不自知。”
阿猫明白过来,哈哈笑道:“你老兄想叫我去英雄救美。”
杨戢叹道:“阿猫,你我一见如故,此去凶险异常,在下武功低微,实是无法可想,唯有将夏小姐安危重托于你了。”
阿猫心下一叹,心想:“你老兄智谋通天,怎会想不出办法来,只是火烧水榭,此计实是太毒,有伤天和,不想拖累我罢了。”但他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杨戢既是心有决断,当下问了相约之地,便即赶去。
杨戢轻轻一叹,低头又喝了一碗,心中已有决断,随即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
夜冷风轻,无星无月,倒是个放火的好时节。
今夜的西湖,也显得格外的静谧,暗沉沉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心悸感。
只见一人端坐于湖边大石之上,一身白衣如雪,点尘不染,双手置于膝前,眼望着静谧的西湖,沉静之中,又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好似他每一刻都在不停颤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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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脚步声轻轻传来,那人似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心中自己等待许久了人,终于来了。
那脚步声在离那人十余步开外停了下来,一个轻柔的女声道:“方师兄似乎来得早了些。”那女子身材窈窕,清丽之中,自带一股逼人英气,不是别人,正是夏语冰,而他口中的方师兄,自是有‘公子之鞘’之称的方东临。
方东临摇了摇头,徐徐转过身来,含笑道:“许久不见,心中挂念,所以方才早了些,夏师妹可还安好?”
夏语冰微微点头道:“多谢方师兄挂碍,虽是费了些气力,却也总算安全到达,现在形势如何?”
方东临一叹:“不容乐观,折剑山庄和神霄阁合兵一处,共计八万有余,已至水榭处,将上林书院围得水泄不通,双方交手数此各有胜负。”
夏语冰秀眉一挑道:“添香红袖的人呢?”
方东临心下一凛,夏语冰冰雪聪明,当真名不虚传,这一问,便问到了局势的关键处。脸上神色半点不露,颔首道:“师妹放心,添香红袖虽进入上林书院,却没进入内城,门主并不相信他们。”
夏语冰轻舒了一口气,点头道:“苏门主与大部分添香红袖弟子不见,这一部分撤进来的弟子,动机只怕不纯,我爹有防备之心,自由说得过去。”似是考虑了一下措辞,顿了顿,方才道:“可曾发现北邙山鬼派之人?”
方东临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皱眉道:“夏师妹何有此问?”
夏语冰沉吟了一下,才道:“此番布局之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最可怕的是,此人隐藏极深,知道许多机密事宜,如我猜得不错,此人定然隐藏在上林书院或是添香红袖之中,而且身份定然不低,如今看来,苏门主与大半弟子消失不见,定然与这名内应大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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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临吃了一惊道:“夏师妹的意思是:上林书院还有内应,那门主他们岂非要糟。”
夏语冰忧心忡忡道:“确有这种可能。”
方东临诧异道:“可但是这些,又怎能断定与魔门有关?”
夏语冰叹道:“九派自相残杀,不管胜负如何,最终得益者,都是魔门中人,我绝不相信,那布局之人,费如此心力,便只是为了区区一个上林书院和添香红袖。”
方东临稍稍放下心来,‘哦’了一声道:“夏师妹此话何意?难道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不值一提。”
夏语冰摇头道:“这倒不是,只是以师道陵与温折剑之辈,若想独占这四州之地,绝无可能,到时这四州之地,只会是一片混乱,生灵涂炭,一旦北邙山鬼派攻破兖州,顺势而下,便可轻取四州,中原半壁江山便要拱手相让。”
方东临心中一震,不料夏语冰见识如此深远,心动不由暗暗动了些心思。嘴上却道:“夏师妹所言极是,可师兄能力有限,只在扬州伏下五千伏兵,眼下上林书院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半点消息也传递不进去,难以里应外合,五千对八万,实是杯水车薪,难有胜算。”边说边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
夏语冰不疑有他,也没多想,但毕竟习武之人,自带了警觉,还是留了三步距离。秀眉微蹙,似在考虑着对敌之策。
方东临心知若再走近,定会让其警觉,当下便在三步开外站定,忽然开口道:“杨兄,你怎么来了?”
夏语冰正自神思不属,陡听方东临叫出‘杨兄’,还知道杨戢来了,本能的回头去看,后面却是空空如也,正自疑惑不觉,陡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袭来,心头一惊,那劲力很是熟悉,竟然是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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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然之下,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本能的将胸口要害往旁边挪了挪,伴随着几声肋骨断裂的脆响,夏语冰借着对方掌力,踉跄退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一脸震惊的看着那出手之人。
——公子之鞘方东临。
方东临微微一叹,若非那三步之遥,这一掌足以要了夏语冰的性命。
“你究竟是谁?”夏语冰嘴里鲜血狂喷,一张俏脸白得几欲透明,方东临那一掌虽未立刻要了她的命,却也伤了她的五脏六腑,一句话说出,却像风箱一般,剧烈喘息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救援
方东临冷然道:“将死之人,何需多问!”身形1晃,又是1掌当胸袭来。
这方东临不愧公子之鞘,他那1掌早已使夏语冰重伤,却仍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端的是狠毒异常。
生死1刻,夏语冰迫出全身潜力,身形1错,往旁便闪。这1闪,又牵动了5脏6腑,血气上涌,便是1阵咳嗽,每咳1声,便带着1口血,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忽地想起杨戢来。
方东临1掌走空,却没半点要收手的意思,右手1转,竖指成刀,斜斩夏语冰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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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摇摇欲坠,已有些支持不住,方要闪避,却觉1阵头重脚轻,只得伸手往外1拦。
两人1合即分,夏语冰身如纸鸢,掩胸而退,鲜血流了1路。
方东临冷然1叹,下1招,名动惊呼的碧落公子便要就此出名。
夏语冰凄然1笑,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暗唤了声:“杨戢!”
可惜那个人离得太远了。
想必他还在怪自己吧,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讲那些话了。顾师兄的死,又怎能怪他呢?
——杨戢!
方东临可不是怜香惜玉,婆婆妈妈之人,身形1晃,又是1掌追至。
夏语冰只来得及在心里叫了声:“杨戢!”
便在此时,1只白皙的手掌忽地从背后伸了过来,1下便接了方东临1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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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迷迷糊糊间间,只觉有人1下扶住了自己腰,不由得低低唤了声:“杨戢!”
那人百忙之中,低头嘻嘻1笑,满脸的轻浮笑意,登徒浪子模样,却也识得,不是杨戢,而是阿猫。
夏语冰1惊,方才醒悟,脸上不由抹了1抹病态的羞红,急忙微微挣开身来,讶道:“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阿猫忙伸手将嘴边的口水擦干净,心想:“这小妞,重伤之下,仍是美得冒泡,哎!刚才就不应该扶住她的腰,而是紧紧抱住她的腰。”不由得暗暗后悔,正想如实相告,转念又想:“既是英雄救美,演戏就得演全套,何况,杨5郎的身份可万万泄露不得,否则,日后还不天下大乱。要是夏小姐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硬是要以身相许,虽说朋友妻不可欺,不过,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想来他也不会见怪。”越想越是高兴,不由哈哈笑道:“本公子聪明绝顶,算无遗策,昨日夜观天象,眼见紫薇入斗,北斗倒挂,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便知这姓方的是坏人,又知夏美女有危险,我便日夜兼程从荆州赶来,1路连毙十8匹好马,更惨的是,深夜之中,无船可渡,哎,滚滚长江都是水,我悬挂小姐安危,无奈之下,只得又化作浪里白条,泅水过来,这身衣服当真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现在又湿了。”
夏语冰听他絮絮叨叨说了1堆,不由暗自好笑:“今夜会晤之事何等隐秘,知道之人寥寥几人而已?这阿猫便是能从别处听得,又怎能1口断言方东临便是坏人,其中定是有蹊跷?”忍着伤道:“是不是杨公子告诉你的?”
阿猫见她1下便猜出来的,心头暗自惊疑:“常言道:美人无脑,怎地这姓夏的跟姓杨的都是1个德行,聪明得不要不要的。”忙摇头道:“不是。”
夏语冰却幽幽1叹道:“他怎地不来?”
阿猫听他话中颇有些幽怨,心中大是惊疑,暗道:“这夏语冰怎地对杨5郎这般痴迷,生死1刻,还不忘念着这老兄的名字,也不知这老天是不是瞎了眼,怎地1个个美女都往那小子身边靠,看不到这边还有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吗?看这美女眉间带春,定是思念得紧,难道姓杨的竟是情场高手,表面上1副俨然模样,暗地里却早跟夏语冰下了几碗米,煮了几锅饭了。他奶奶的,这小子敢情是把老子当保姆了。呵呵,你不仁,可别怪老兄无义,美女嘛,哪个不爱。”呵呵笑道:“他正在怡红院打得火热呢。”
夏语冰轻轻1叹,忽地又咳出1口血来。
方东临见阿猫来到,心知今日之事,倒是有些碍难了,望了望天色道:“阿猫公子非是上林书院之人,何须要来趟这浑水?”
阿猫呵呵1笑,又将那折扇摸了出来,1本正经道:“不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公子急公好义,助人为乐,这在江湖上也是有口皆碑的。”
方东临摇头1笑道:“阿猫公子的话,倒让人好生不解,那边形势凶险,只怕马上就是1场好战,你不赶着去拔刀,跑到这干什么?西湖之约,何人相告?”
阿猫心头暗笑:“这小子,贼眉鼠眼,还想着来套老子的话,做你的春秋大梦。”嘴上却道:“方东临,你这话可说错了,那边马上确实有1场好战。”
夏语冰心头1震,惊得1下便抬起头来。
方东临也不在意,笑道:“还望阿猫公子直言。”
阿猫望着方东临,洋洋得意道:“猫公子巧计脱重围,奇策大败两猪头!”
纵是夏语冰重伤在身,听得阿猫这话,也差点笑了出来。却也听出他话中之意,折剑山庄与神霄阁今夜便要大败,可水榭之间,有8万余人,却不知他如何用的奇策?
方东临也微微惊疑道:“阿猫公子的意思是,今夜折剑山庄与神霄阁便要大败当场。”
阿猫点了点头,叹道:“非是大败,只怕就此便得灰飞烟灭了。”
方东临见他1下感伤起来,奇道:“在下生平最喜这妙计安天下的事情,还望阿猫公子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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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望了1下天色,笑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了。神霄阁前日被火烧猪头,1场大败,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方东临点头道:“恭喜阿猫公子救得天香红袖8百余人。”
阿猫志得意满道:“话说本公子带着8百娘子军,先用诱敌之计,请君入瓮,不,请猪入瓮,先败神霄阁1干猪头,随后火烧新野,把魏东雷和谭平两个猪头烧成了红烧猪头,再连夜赶到竹津。”似是考虑后面的措辞,阿猫不由1顿。
夏语冰心头1凛,心想:“他们去竹津干嘛?难道是想坐船去徐州,偷袭折剑山庄,围魏救赵?”
方东临脸色微变道:“阿猫公子难道想横渡长江?”
夏语冰‘啊’地1声,恍然大悟,之所以去竹津,乃因竹津多竹,就地取材,制成竹筏,以添香红袖众人的武功,要横渡长江也不无可能,这计划中大胆之中又环环相扣,出人意表,看似不可能,却又大有可为,不禁暗暗佩服。
阿猫拍手赞道:“公子之鞘倒也不是吃干饭的,1点就透,还好我那8百娘子军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长江,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就遇到了1个叫谷元朗的送酒蠢货。”
夏语冰听那谷元朗的名字甚是相熟,微1沉吟,便即想了起来,再1细想,差点笑了起来。暗忖:“差点被这阿猫给骗了。”
方东临笑道:“容在下插口1句,阿猫公子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擒住了这1干人,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易容成送酒人的模样,乘乱杀出。”
阿猫哈哈笑道:“方东临啊,方东临,你老兄还真是不禁夸,才夸你两句,你就犯迷糊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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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夏语冰1见他摇头晃脑的模样,很是像1个人,心下笑意更盛。
方东临愕然道:“难道不是。”
阿猫断然道:“当然不是,你那只是小计。”
正道法则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神话
方东临皱眉道:“小计?难道阿猫公子还有大计不成?”
阿猫叹道:“当然有了,看你无知无识的模样,我就提醒你1句,谷元朗出自神霄阁,所押的酒更是性烈如火,遇水不沉,流于表面,火烧经久不息!”
方东临与夏语冰脸色剧变,齐声叫道:“纵火!”
阿猫点头道:“我那8百娘子军冲锋陷阵只怕不怎么样?纵火这点小事,倒是能办得妥妥当当。”
似乎映证着他的话,天边突地亮起1道红光,那红光越来越盛,转瞬间便映红的半边天际,远远看来,好似条火红的流苏在空中漂浮,腾腾黑烟直冲霄汉,隐隐间,还传来阵阵厮杀声。
方东临远望天边,好1会儿,方才长长叹了口气道:“烈火焚城,当真算得上大计,方某今日大败亏输,如此对手,倒也心服口服。”
阿猫呵呵1笑:“方东临,念你也是成名人物,跪地求饶也就不必了,你就---你就跳水自杀吧。”
纵声夏语冰矜持,听得阿猫的胡言乱语,也不禁莞尔1笑。叫方东临跳水自杀,无异于痴人说梦。
方东临点头1笑,转头看向平静无波的西湖,似笑非笑道:“毕竟西湖6月中,风光不与4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西湖倒不失1个绝佳的埋骨之处。”
阿猫眉头1皱,心想:“这老兄莫不是大败亏输,得了失心疯了,这等玩笑话,也当了真。”
夏语冰却是心中1凛,他相识方东临经年,自是知道此人才华过人,智计通天,岂会轻易甘愿就戮,这话中只怕别有蹊跷,1时却又猜之不透。转念1想:“折剑山庄与神霄阁大败便在眼前,上林书院转瞬即到,倒是人多势众,方东临便是有上天入地之能,也插翅难飞?”念及于此,不由暗暗放下心来。
两人猜不透他心意,1时倒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方东临忽道:“眼下时间尚早,不如我来给两位说个故事如何?”
“说故事?”两人愕然,实是有些想不通,此时此刻,方东临哪来的心情说故事。好1会,阿猫才道:“老兄,你是不是疯了,上林书院高手转瞬便到眼前,莫不是你想像苏红袖1般,放手大杀1通,咳咳,不过以老兄的实力,也只是杀杀小毛贼。”
方东临脾气出奇的好,闻言也不动怒,微笑道:“方某方才也说了,西湖乃绝佳的埋骨之处,能葬于此,夫复何憾!”话题1转,又道:“夏小姐博闻强记,定知这雷峰塔因何而来?”他既已叛出上林书院,当下却也不再以师妹相称。
夏语冰还未说话,阿猫已忍不住嗤之以鼻道:“还道你老兄要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原来是这老掉牙,这哪个会不知道,3岁小孩都能口耳相传,不就是有1只千年蛇精在深山老林里修炼成人,闲着没事干,就想到人家来瞎逛1番,不巧,在西湖边上遇到了1个姓许的官人,呵呵,这姓许的是1只大色娘,1见那女妖生得美貌,就色心大动,百般上前挑逗,可怜那蛇妖哪识人心险恶,还道这姓许的是好人,也就委身下嫁于他,就在这两人恋奸情热的时候,1个姓法的老和尚看出了小娘子是蛇妖,这姓法的老和尚更不是好人,1见小娘子貌美如花,登时淫心大动,连和尚也不想干了,就威胁蛇妖要跟他睡上几晚,小娘子1听,这哪能够了,当即严词拒绝了他。老和尚恼羞成怒,当即就与小娘子大战8千9百7十6个回合,现在这西湖,也便是当时小娘子用----用君不见,黄河之水自天上来,从黄河边上引来的,许是老和尚平日吃斋念佛,营养不良,再加欢喜禅念得多了,身体被掏空,法术不行,被小娘子打得口吐鲜血,脸肿得像猪头,连他妈都不认识了,只得黯然退走,老和尚又怒又气,又他娘的大人不过,登时心生毒计,便把小娘子的身份告诉了姓许的大色狼,大色狼1听,他娘的竟被蛇妖给睡了,大怒之下,老和尚与大色狼狼狈为奸,定下毒计,大色狼乘小娘子不妨,用老和尚给的金钵偷袭暗算,据闻这金钵乃当年释迦摩尼要饭用的,很是厉害,小娘子当即重伤,化作蛇形,哎!老和尚乘机打出降妖除魔口号,乘人之危,不,乘蛇之危,打得小娘子奄奄1息,奈何老和尚法力不继,仍是不能将其降服,只得从什么鬼地方搬来了1座叫雷锋的宝塔,硬生生的将可怜的小娘子压在了塔下。”
夏语冰听他将1个好好的故事,说得东倒西歪,色狼伴和尚齐飞,蛇妖倒做了良善,当真是哭笑不得。
方东临倒好似听得津津有味,笑道:“阿猫公子这番惊人而语,当真震耳发聩。虽不中,却不远矣!”
阿猫笑容1僵,夏语冰亦是脸色1变,却不知他此话何意。
方东临微微1点头,侧耳听了听到:“你们听这西湖,可有什么不同?”
两人心头1凛,忙侧1听。
开始尚还静悄悄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怦’地1声,那声音沉闷至极,似是闷雷阵阵,动人心魄,又好似什么怪兽正在湖底叩关!
阿猫脸色1变,颤声道:“怎么回事?难道那蛇精当真要出来了吗?”
夏语冰也是心头怦怦乱跳,面色惨然,说不出话来。
方东临眼望碧波湖水,眼中却有些期许之色。
便在此时,忽听远处1声长啸:“师门主,胜负未分,岂能先走!”
第2十2章烟雨
陡听“轰”1声巨响,宛若惊雷,两条人影从远处飙射过来,于半中1合即分,直向湖面落去。
此时正值夏秋之间,湖中尽是斗大1般的荷叶,无数绿油油的荷叶慵懒的舒展在水面之上。
夏语冰只觉眼前1花,湖面荷叶之上,已然多了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师道陵与夏采薇!
却见师道陵垂首而立,默默的看着对面的夏采薇,脚下荷叶好似立地生根,任凭狂风怒吼,却是纹丝不动,冲天霸气仿若惊天骇浪,1层高过1层,直向夏采薇涌去。
反观夏采薇,负手而立,1派悠然自得,随着脚下荷叶载浮载沉,摇曳不休,看似摇摇欲坠,却任凭狂风暴雨,也难动分毫。
两人虽未交手,可释放出来的气势早已在半空之中交织,碰撞撕扯,隐约间竟还能听到“嘶”,嘶”,嘶”的声响。
陡听“扑通”,“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湖中数十苇清鱼受不住如此沉重的压力,纷纷寸裂而死,鱼血瞬间将碧绿的湖水染得以片绯红,数十苇死鱼泛白于池面之上,再配上原来池面上绿油油的荷叶,清冷的月光下,场面已瞬间变得恐怖而诡异。
阿猫呵呵1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夏语冰心中暗自紧张,1脸希冀的看着湖中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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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临则1派悠然自得,含笑看着湖中。
众人只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压力骤增,直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似乎1下忘了恩怨情仇。
师道陵,荆州神霄阁掌门,5雷天心掌名动天下。
夏采薇,扬州上林书院门主,碧落十景深不可测。
战势1触即发,众人的也随之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夏采薇忽然开口道:“师门主,你我恐有十数年未见了吧。”
师道陵点头道:“不错。”
夏采薇颔首道:“却不知这十数年,师门主得了些什么?”
师道陵淡淡道:“微末小计,何足挂齿,不知夏门主又得了些什么。”
正道法则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南屏晚钟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我这人懒得多,十数年只得一字?”
师道陵‘哦’了一声道:“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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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双眉一掀:“剑!”话音方落,旦见其右手一动,“呛”,一声轻啸,声音清脆悦耳,仿若情人的轻声细语,震人心魄,剑未动,剑声已让人心中生出一股缠绵之意,清冷的月光下,旦见其剑身直至剑柄,通体绯红,而剑身处却有无数裂纹,裂纹中晶莹透亮,远远看来,好似一场烟雨,朦朦胧胧,缠缠绵绵。
夏语冰一叹:“烟雨!”
师道陵点头道:“十年又见烟雨,想必夏门主的碧落十景,更有一番风采!”
夏采薇不复多言,寒声吐出一字:“请!”右脚微微一动,向外轻轻跨出一步。
师道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夏采薇这一步行云流水,看似随意而为,实则不然,此时两人相距数丈,彼此间的气势早成胶着状态,此步不近不远,不快不慢,却刚好打乱了彼此间的平衡,节奏一乱,必会使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守出现一隙,而高手过招,岂能留下一隙?仅此一步,足以证明夏采薇不愧为一派之主。
两人都是高手,师道陵岂敢怠慢,当下为保其平衡,不使节奏混乱,无奈间只得左脚向外微微跨出一步,可就在其左脚刚起,将落未落之时,夏采薇陡然出手。
只见其身形如电,仿若一只轻盈的海鸥在池面上一掠而过,右手手腕微微一晃,‘烟雨’剑身一颤,顿时幻化出数道剑影,剑尖仿若灵蛇,吞吐不定,直点师道陵胸口‘鹰窗’,‘乳中’,‘乳根’三处穴道,‘鹰窗’,‘乳中’,‘乳根’三处穴道皆属足阳明胃经,若被点中,便会冲击胁间神经,充血破气,震动心脏而亡。
此招飘忽不定,直若神来之笔,一晃即到,正是‘碧落十景’中的‘曲院观荷’,只一瞬,已到师道陵面前,真可谓,“静若处子,动若狡兔。”
碧落十景讲究融于万物,化身千万,来无影,去无踪,每招每式随意而出,却又自若天成。师道陵眼见夏采薇一剑刺来,却丝亳感觉不到剑上所散发的凌厉剑气,这一剑真可谓无声无息,直若消失了一般。心中一凛:“这老匹夫虽然喜欢装模作样,手底下倒有几分实力。”左手一晃,向外一圈,右手竖指成掌,穿插于下,“呼”一声,一掌直拍烟雨剑身。
夏采薇陡觉烟雨似乎刺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回旋之力直吸得手腕一阵发麻,剑身一沉,师道陵一掌己然拍到。心下一惊,明白师道陵双掌一旦自成气势,想要应付,更是不易,急忙脚跟立起,以脚尖支地,身形仿若陀螺一般滴溜溜一转,右手虚晃,将烟雨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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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道陵一掌击空,箭步向前,右手变掌成爪,一招“苍鹰搏兔”,出手如电,直扣夏采薇右手手腕。
夏采薇并不惊慌,身体仿若风中折柳,斜斜向下一弯,避开师道陵一爪,同时右手微抬,剑尖斜点其脐下三寸处的关元穴。关元穴属任脉,系三阴,任脉之会,若被点中,必会冲击腹壁下动静脉及胁间神经,震动肠管,气滞血淤而亡。
关元穴乃人身大穴,师道陵哪敢让他点中,身形一错,向侧退开半尺。
夏采薇身形如风,脚步于湖面上一顿,身形一转,‘烟雨’化动为静,直向师道陵徐徐划出,剑法缓慢之极,似乎‘烟雨’的每一点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招似拙实巧,似慢实快,似静实动,表面一看即透,实则后招无数,正是十景之中的满陇桂雨。
师道陵只觉夏采薇剑上散发出一股极大的引力,全身血液川流不息,隐有麻痹之感,只一瞬,麻痹感己缓缓向全身扩去。心下一惊:“好厉害的剑气。”右手曲指成掌,拇指内扣,猛然往湖面拍出一掌。
“轰!”一声巨响,湖水炸起一个巨大漩涡,一股滔天水劲直向夏采薇撞去。
只听“嘶”,“嘶”,“嘶”,“嘶”之声响个不停,那水柱被夏采薇一剑划中,竟若蛛网一般,急速向外扩散开去。
此番乃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众人担心胜负,纷纷探头去看。
只见师道陵静静矗立于池面之上,双眼微闭,宛若老僧入定。
阿猫奇道:“这师老头干嘛呢,默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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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皱眉道:“你看他脚下。”
阿猫探头一看,只见其脚下,冒起无数水泡,接着又在湖面上缓缓破裂开来,开始只偶尔听见一两声,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到最后,师道陵脚下的池水直若沸腾了一般,“扑”,“扑”,“扑”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水蒸气直向空中冒去,片刻之间,竟似置身蒸笼之中一般。便连天空中的云层,也如沸水一般,剧烈的翻滚起来,只见得黑云之中电光乱舞,宛如金蛇乱窜,隐隐间,有雷声传来。不由大叫道:“姓雷的疯了,改行蒸包子了,哈哈。”
周围温度骤然升高,咻咻风生,众人都觉胸口一窒,无法呼吸。心中皆是一凛:“五雷天心掌,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天上乌云翻涌不止,雷声隆隆,密云之中,不断有电光闪动,天地间一片肃杀,狂风大作,沙石惊飞。
场边众人见了这等异状,无不脸色大变,惊声大叫。
“轰!”
一声炸雷,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脚下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一股滂湃的气势,宛若海浪一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周围。
半空中隆隆隆的声音响个不停,虽是相隔遥远,众人仍觉心头剧跳,耳边‘嗡嗡嗡’之声响个不停。
师道陵深深吸气,凝神戒备,脸色也逐渐变得通红一起,恍若一块火炭,越烧越烈。蓦地一声大喝:“夏门主,老夫无暇久侯,这便一决高下吧!”
却听夏采薇一声长啸:“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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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师道陵一声大喝,宛如响雷,右手法诀涌动,一股浩荡磅礴气势,犹如那从远古苏醒的巨龙一般,冲天而起,天上的云层渐渐聚拢起来,隐约间,好似有隆隆的雷声闪过。
阿猫呆呆的看着半空,那厚厚的云层间,好似有什么东西悬浮在天际,那厚厚的云层,便萦绕着那东西旋转不休,不由脸色一变,颤声道:“操,那----那是什么?”
此时那东西已然缓缓现出身来,众人方才看清,那东西形如巨柱,好似妖魔鬼怪,凝神一看,竟是一只巨大手掌,遮天蔽日,直向夏采薇当头轰下。
只见天上乌云翻涌不止,几道黑色的闪电,恍若蛇群乱舞,穿梭不停,雷声隆隆,声势骇人。
众人见了这等声势,也是暗暗吃惊。阿猫对夏采薇没啥好感,心中暗叹:“夏老头只怕要呜呼哀哉了!”
夏语冰更是浑身发颤,心头紧张,胸口却如压巨石,说不出话来。
忽听场中传来当的一声,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阿猫大疑道:“操,这大半夜的,谁还不睡觉,敲什么死人钟。”
却听场中那当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响,好似什么妖魔鬼怪在剧烈撞钟,弄得人心惶惶,甚是怕人,隐隐间,竟将那隆隆雷声盖了过去。
烟波掩映之间,却见夏采薇缓缓现出身来,只见其盘膝悬浮于半空,双眼似睁似闭,周围灵气搬运不休,剑气浩然,竟在身前形成一个巨大铜钟,在周身旋转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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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铜钟周围刻满梵文,歪七八扭,好似蝌蚪一般,钟声每响一次,梵文便离钟而起,好似正震慑世间的某种妖魔。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图穷
阿猫颤声道:“这---这什么鬼玩意?”
夏语冰呆呆的看着场中,徐徐吐出4个字来:“南屏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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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静的西湖,此刻早已是惊涛骇浪,但两人身前似有无形刀光剑影,湖水1到两人十丈之内,顿时分崩离析。
“轰!”1声巨响,1道黑色的闪电从那巨大手掌中直落下来,滂湃的气劲轰然散开,直击夏采薇的南屏晚钟!
众人心也1下提到了嗓子边上,引颈长伸,呆呆的看着湖面。
1声惊雷巨响,湖面卷起千层巨浪,怒拔而起。
两人1合几分,师道陵身子剧颤,双手急挥,似要反抗,但没动两下,面上红光1闪,赫然喷了1口鲜血出来,瞬间面如死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夏采薇脸色1白,顿时口吐朱红,倒飞而出。
“爹”!
“门主”!
只听远处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神霄阁、上林书院、添香红袖弟子涌到岸边。为首之人,正是神霄阁的5指,还有4雄。
众人原本乱做1团,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竟不由自主的住了手。
夏语冰关心老父安危,当下强忍内伤,急忙迎上前去,所幸夏采薇受伤虽重,但无性命之忧,父女相见,难免1阵唏嘘,原来当日夏采薇以观照之境独战师道陵和苏红袖,师道陵战不到几回合,便乘机退走,夏采薇与苏红袖以两败俱伤收场,哪料苏红袖方才下山,便被羽青萱设计,中了逆音指,关进黑牢之中。此刻形势凶险,两人却也顾不得多说。眼见众人来到,却独不见杨戢,心里又不由暗暗担心。
师道陵此刻大败亏输,又羞又怒之下,竟是强忍内伤,巍然站起。
夏采薇目光投向方东临,强忍内心道:“好1个公子之鞘,好1个方东临。”
方东临轻轻1笑道:“多谢门主夸奖,东临愧不敢受。”
忽听1人淡淡道:“此局关乎天下气运,牵连荆、徐、扬、青4州,如今4大派大战1场,元气大伤,荆州、扬州、徐州乱做1团,气魄宏大,生平仅见!”
众人听来人口气如此之大,皆是赫然1惊,纷纷探头看来。
却见那说话之人,头戴斗笠,深遮眼目,1身青衣磊落,颇为潇洒。
夏语冰浑身1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显然已猜出来人正是杨戢。
方东临回头看着说话之人,微微皱眉道:“阁下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宵小之徒,岂配在此说东道西,堂堂中州,已无大将之材!”
此话1出,众人纷纷怒形于色,不少人已然破口大骂,激愤者,更是拔剑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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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吸了1口气,缓缓道:“天下能布此局者,唯有1人!”
众人多是聪慧之辈,此刻也大多明白过来,纷纷转头看向方东临。
杨戢1字1顿道:“公子之鞘方东临!”
众人纷纷惊噫出声,却没人敢大声说出话来,气氛1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夏采薇挑眉道:“方东临,你隐藏上林书院这么多年,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好似听到了生平最好笑的笑话,方东临直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都不禁笑得流了下来。
师道陵颤声道:“这---这1切都是你布的局?”
方东临见他后知后觉得模样,忍不住笑道:“师门主,你当真蠢得可怜,若非如此,我岂会听你这土鸡瓦舍之辈的调遣,正邪不两立,你说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要你们天下正道,死无藏身之地。”
师道陵胸口1窒,1口鲜血狂喷出。
魏东雷厉声道:“方东临,你莫要得意忘形,放着天下英雄在此,你以为今日你还走的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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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临言笑嘤嘤的看向他,目中不如揶揄之意,摇了摇头,微笑道:“魏东雷,你可真是有勇无谋,好好担心自己,才是正事。”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方东临已是大败亏输,还这般有恃无恐,究竟是为何?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凭仗不成?念及于此,不由纷纷转头看向方东临。
侯慕白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方东临定定的看着杨戢,微微1笑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卫子衿能见你有今日成就,也该欣慰了!”
众人听得莫名其奇妙,心中皆想:“这方东临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此时此刻,竟还有心情吟诗作赋。”
杨戢浑身大震,只觉这声音太过耳熟,似是在哪里听过,忽然脑中灵光1闪,想起当日在青丘之时的棋局,又想到那天齐劫的棋谱,霎那间,明白过来,好1会儿,才颤声道:“你是----北邙山鬼派----右判官!”
众人失声惊呼,便是夏语冰父女2人,也是脸色大变,名动扬州的公子之鞘方东临,竟然会是坐拥北邙山鬼牌第3把交椅的右判官!虽觉不可思议,但细细1想,又觉大为可能。以方东临的智计,也足堪北邙山鬼派判官之任!
方东临目光1转,落在杨戢身上,眼中闪过1丝莫名的神采,微微1叹道:“既生瑜,何生亮!此局我方东临谋划十年之久,动用了十殿殿主,本想1举将上林书院、添香红袖铲除,为徐门主1统天下尽些微薄之力,奈何天意如此,东临棋差1招,终还是功亏1篑。”
杨戢亦是暗暗心惊,这1局布局气魄之大,心思之严密,可谓生平仅见,至今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可惜,眼下虽是保住了两派,但经此1战,4派元气大伤,难以恢复当年的鼎盛了。念及于此,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道:“右判官气魄宏大,心计之工,用尽之毒,手段之狠,不愧‘判官’之名,在下万分佩服。可惜,正邪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右判官今陷险地,戢实为判官不值。”
方东临‘哦’了1声道:“此话怎讲?”
杨戢直视方东临,1字1顿道:“以君之谋略,足抵十万雄师!”
方东临心头1凛,不料杨戢对他评价这般高法,挑眉道:“杨兄此话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生离此地了。”
杨戢叹道:“我虽敬佩君之谋略,但你我2人各为其主,想必君也不会怪责吧。”
方东临点头道:“当然。杨兄此话,倒真个提醒了我,但眼下形势虽险,却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众人听他此话,知他另有奇谋,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冷冷1怕,师道陵色厉内荏道:“放着天下英雄在此,你这魔教妖人还能走脱吗?”
方东临瞥了他1眼,眼中大有不屑之意,淡淡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师道陵大怒,方欲说话,忽听西湖之上‘砰’地1声巨响,好似什么东西1下倾塌了下来,众人大吃1惊,慌忙探头去看。
好1会儿,才听魏东雷颤声道:“雷---雷峰塔倒了!”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抬头看去,果听的轰轰隆隆之声中,那巍巍宝塔已然轰然倾塌。
夏采薇心中隐隐升起极度的不安来,颤声道:“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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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东临冷笑道:“今日在场的诸位英雄,不知还有多少活命之机。”
不知怎么的,明知对方已是山穷水尽,听得此话,众人心头皆是1凛,竟是没人敢开口反驳。
方东临抬头看天,天空越发阴沉起来,偶有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往那西湖之上1撒,却交织成1张惨白诡异的脸来,让人显得越发害怕起来。
水下暗影浮动,不断荡起层层涟漪,涟漪的变化,却又不是很规则,似乎水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忽听岸边有人叫道:“快看,水底下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匕现
不知怎么的,明知对方已是山穷水尽,听得此话,众人心头皆是一凛,竟是没人敢开口反驳。
方东临抬头看天,天空越发阴沉起来,偶有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往那西湖之上一撒,却交织成一张惨白诡异的脸来,让人显得越发害怕起来。
水下暗影浮动,不断荡起层层涟漪,涟漪的变化,却又不是很规则,似乎水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忽听岸边有人叫道:“快看,水底下有东西?”
众人一惊,慌忙探头去看,只见那湖水剧烈波动起来,好似沸水一般,道道暗影在水中载浮载沉,心里没来由阵阵发寒。
就在这时,只听‘嗤’地一声轻响,众人汗毛一下便竖了起来,未及说话,忽听一声惨叫,竟是先前说话之人的身体,诡异的从中一分为二,稀里哗啦的落入水中,把那西湖水都染得一片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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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得魂飞魄散,直勾勾的看着暗沉沉的水底,偌大的场面,竟是鸦雀无声。
楚楚颤声问道:“那是什么?”
阿猫也一下严肃起来,方才那东西虽快,但他出身名门,眼力较平人更好,正色道:“好像是鳞片!”
众人愕然道:“鳞片?”
杨戢皱了皱眉,心想:“难道真是白蛇精?”此话大有可能,雷峰塔下镇了只蛇妖,此刻雷峰塔倒,蛇妖饿了千年,这就要跑出来择人而噬了,目光不由落在方东临身上。
方东临言笑嘤嘤道:“杨兄莫急,马上你便知道了。”
杨戢心头一跳,眼望那暗沉沉的湖水,心里不由一点点往下沉去。
突听夏采薇喝道:“诸位同道莫要慌张,水底下有东西,大家一起逼它出来。
众人也知时机紧迫,若水底真有怪物,万万拖延不得。
至今半空中剑气纵横,银光怒舞,数十个上林书院的弟子,纷纷抽出长剑,怒射入西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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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巨响,大浪翻飞,惊涛拍岸,数十名弟子口喷鲜血,掩胸而退,不少人更是长剑脱手,栽倒在地。
杨戢等众人只觉脚下巨震,连着画舫一下被掀起数丈之高,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放眼看去,西湖之上的数十艘画舫已瞬间被毁于一旦,桅杆、船舷四处乱飞,惊叫连连,霎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被抛飞出去,惨叫声交织纵横,湖水更是一片血红,宛若赤潮。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此时却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来,湖水滔滔,不断向外喷涌,衬着那阴沉沉的天气,好似末日临头一般。
众人见得这奇异景象,皆是一副大祸临头神奇,惊惧莫名,夏采薇厉声道:“方东临,你究竟要干什么?”
方东临立身惊涛骇浪之间,随着那画舫载浮载沉,脸上却没半点惊恐神气,淡淡道:“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天下人听这《白蛇传》千年,我只想看一看,这雷峰塔下,究竟有没有白蛇。”
便在此时,那漩涡之中突然传来声声沉闷怪吼,似龙非龙,似蛇非蛇,震耳欲聋,将所有的声音尽皆盖过,霎那间,狂风肆意,惊涛怒拍,整个西湖都好似一下沸腾起来。
漫天水雾之中,一个巨大怪物忽地从湖底探出身来。
方东临的声音穿过疾风骤雨,遥遥传来:“还真有一蛇?”
杨戢心中凛然,抬头看去,只见那怪物遍体生满黑色鳞甲,虽只探出半个身子,已然有二十多丈,遍体漆黑,头部泛青,嘶嘶吐信!霎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修蛇!”
方东临拍手笑道:“杨兄果然博闻强记,黑身青首,正是上古凶兽之一中的修蛇,诸位,上古凶兽已出,不知此番诸位又有多少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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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心头巨震,蓦地明白过来,难怪方东临一直有恃无恐,原来他早知道有这上古凶兽在此,他苦心孤诣将众人引到此处,为的便是这修蛇。念及于此,不由脸色惨然,背上冷汗盈盈而下。这方东临之才,当真令人恐怖。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天天在书馆听着白蛇传,想不到雷峰塔下当真压着一条凶蛇,人人只顾呆头仰望,不知所措。
修蛇仰天怪吼一声,身子猛然往下一伸,张开血盆大口,便向众人当头咬下。
传闻修蛇据能生吞了一头大象,,三岁而出其骨。眼见那凶兽来势汹汹,夏采薇喝道:“剑阵!”上林书院众弟子齐声答应,只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柄长剑交错纵横,结成一个巨大剑阵,直向那凶兽当头迎去。
碧落十景名扬天下,果然有独到之处,霎时间,剑气凌厉交织,直冲霄汉,所到之处,便是天下厚厚云层,也被剑气生生迫开。
“轰!”一声巨响,当先数名上林书院弟子齐齐喷血,栽倒湖中,身后数十名弟子亦受不住那股巨力,如纸鸢一般,向后飞跌。
那修蛇被剑阵一阻,轰然向后跌倒,仰天怒吼一记,更是将其凶性逼了出来,巨尾往外一扫,瞬间便有数十人被扫落湖中,其中十数人被其身上的鳞片划中,瞬间被被碎尸万段,死状之惨,让人不忍直视。
众人惊呼连连,但面对如此凶兽,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得抱头鼠窜。
杨戢不由心头大急,这修蛇如此凶恶,此处聚集了三州顶尖高手,若还不能将其除去,一旦被它游上岸来,这扬州如何能保。
正自心乱如麻,忽听阿猫呵呵一笑:“好一条蛇!”身形一晃,便向那修蛇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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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大吃一惊,方才叫了声:“阿猫!”心下忐忑,慌忙抬头看去。
只见阿猫身形极快,转眼便到修蛇身边,身形一纵,便向修蛇头顶纵去。
修蛇眼见小小苍蝇竟是不知死活,前来侵扰,顿把两只灯笼一般的巨眼一转,张口血盆大口,迎面咬下。
阿猫身在半空,陡觉一股巨力当头咬下,虽是相隔遥远,已觉全身如负千斤巨石,筋酸骨软,几欲寸裂而开。不由心头骇然:“好一条蛇,竟是这般力大。”当下强作精神,急忙向旁闪开。
却听一人纵声大笑:“操,吃你爷爷一戟!”正是魏东雷从后赶来,红光耀动,吞天蔽日,方天画戟化作一团烈焰,直向那修蛇猛冲过去。
阿猫眉头一皱:“这小子,当真不怕死!”
轰然巨响,强光耀眼。
方天画戟在那休蛇身上猛然一撞,魏东雷只觉一股冲天巨力反冲过来,霎时间,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身如纸鸢,倒飞而回,一路鲜血狂喷,倒也壮烈。
饶是那巴蛇遍体鳞甲,被魏东雷当面砍中一戟,却也有些禁受不住,一声怪吼,身体往后跌翻开去。
乘此一隙之机,阿猫已然堪堪上了蛇头,眼望脚下芸芸众生,忽地诗兴大发,伸了一个懒腰,手摇折扇,哈哈笑道:“会当凌绝顶,一懒众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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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眼见一个神经病上了蛇头,不由得又惊有怒,不少人更是破口大骂,多数人见得有可乘之机,却也急急冲杀过来。
阿猫嘻嘻一笑,右手折扇一合,猛然往那蛇头上一撞,这一下,用了十成功力,怕有千斤之力,哪知这修蛇却恍若不觉,眼见一群苍蝇蜂拥过来,便把灯笼般的巨眼一瞪,摇头晃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与众人颤抖不休。
见得这修蛇竟是这般皮燥肉厚,阿猫倒不免有些傻眼,目光一转,定在那灯笼般的巨眼上,哈哈一笑:“对不起了,老兄,只得先借你一只蛇眼一用了。”身形一弓,右手折扇一合,便要向那修蛇巨眼上刺下。
那修蛇似是察觉到阿猫的意图,蓦地大吼一声,摇头摆尾,拼命晃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修蛇
阿猫吃了1惊,差点便被甩下蛇身来,急忙伸手紧紧抓住鳞片,双脚腾空,恍若风中蝴蝶,随着蛇神东摇西摆,形势堪称危急。
杨戢看得满手都是冷汗,心中怦怦乱跳。
当是时,忽听得1声长啸,却是师道陵领着4雄中另外3人赶到修蛇身旁,喝道:“布阵!”
3人各占方位,伸手抵住个人后心,再将内劲徐徐渡到师道陵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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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道陵右手竖指成掌,拇指内扣,掌心向天,口中徐徐念诀。
霎那间,那暗沉沉的云层中,金蛇乱窜,闪电狂舞,映得天地间忽明忽暗,周围狂风大作,云层争先疾走,似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中翻滚不休,随时都欲降落下来。
阿猫骤然见此,不由脸色1变,哇哇大叫道:“5雷天心掌!喂喂,姓师的,老子还在上面呢?你眼睛瞎了吗?老子不就是偷了你老婆1个肚兜吗?值得你用这5雷轰顶吗?你是不是耳朵聋了,快快住手,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们正道狗雄,怎地这般无耻---”
阿猫话还未完,只见浮云迸卷,翻江倒海,那云层之中,骤然亮起1道炫目无比的亮光,银蛇似的飞腾乱舞,冲入修蛇体内。
“轰!”惊雷叠爆,纵是修蛇凶焰滔滔,却也被天雷轰得皮开肉绽,鲜血狂流,吃痛之下,更是怒发如狂,仰天咆哮。
乘此时机,阿猫折扇1合,猛地刺入修蛇灯笼巨眼之中,那修蛇虽是全身生满坚硬鳞甲,可眼睛终是柔软之物,那能受得了这1击,只觉右眼1阵剧痛,继而黑蒙蒙1片。
阿猫哈哈1笑,眼见修蛇右眼留下血泪,显是已经瞎了,正欲翻身跃上蛇背,再去刺左眼,那修蛇猛然突然悲吼1声,身形1躬,便欲钻入湖底之中。
众人纷纷大叫:“莫要叫它钻入湖底!”纷纷围拢上来,各呈其能。
阿猫脸色大变道:“操,你们干什么?没看到这里还有1个人吗?怎么连自己人都杀,当真是禽兽不如。”眼见各种兵器铺天盖地而来,当下哪敢多留,也顾不得凶险,急忙从蛇背上1跃而下。
可惜,那修蛇生得太过高大,阿猫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安然落地,眼看便要变作落汤鸡,忽听‘嗖‘地1声,天边忽然飞来1块木板,阿猫大喜,急忙在模板上1点,百忙之中,还不忘转头去看,何人出手相救,却见1窈窕美女,婀娜多姿的站在远处,1脸的清丽绝俗。不由别人,正是韩月。心下大喜,身形连晃,1个燕子3抄水,便飘飘然落在韩月身边,嘻嘻笑道:“美丽的小姐,值此良辰美景,今晚我们何不花前月下,弄玉!”
原来韩月1直住在城内,4下打听杨戢的去处,此刻听闻西湖生变,便急急赶了过来。韩月1听这轻佻话,不由得眉头1皱,方才的些许好感,霎时间,烟消云散,狠狠的瞪了他1眼,冷冷道:“你若再胡说8道,休怪我不留情面。”
阿猫正欲搭话,忽听“轰”1声巨响,急忙抬头去看,却见湖上人影穿梭,气浪如舞,剑气交织纵横,修蛇躁怒如狂,终于抵挡不住,摇头摆尾,迫开众人,又从湖中探出身来,张开血拼大嘴,直往众人当头咬下。
阿猫脸色1变,叫道:“不好!”
两人1惊,往那修蛇咬下的方向看去,蓦地反应过来,百忙中,只来得及叫了1声:“夏小姐!”
只听“轰”1声巨响,远处碎石如飞,夏语冰已然没了踪影。
且说修蛇俯冲而下,遮天蔽日,夏语冰重伤之下,如何能避。当下只得勉强将老父推开,生死1刻,不知怎么的,心中却不怎么害怕,想起上林书院得解危局,父亲安然无恙,心下稍宽,自己死后,希望他也不要太过伤心,还有---还有杨戢,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怪自己?自己死后,他是否会伤心?是否会大哭1场?只怕会吧,他这人最来心肠最软,莫管如何,自也是相识之人吧。念及于此,眼眶便是1红,蓦地心中1酸,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正自心下里伤心,忽听1人低声道:“小心!”
夏语冰听那声音很是熟悉,蓦地抬起头来,只见1个斗戴斗笠之人直奔过来,却是走得东倒西歪,7歪8扭,好似邯郸学步,东施效颦,模样甚是难看。
纵是如此,那人几步间,便已跨到眼前。继而右手1伸,便已将自己俯身抱起,身形1转,已然向旁错开。
夏语冰给这么1抱,只觉熟悉之至,娇躯1震,颤声道:“杨戢,当真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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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是不答,只顾抱着夏语冰往外便走,方才走出几步,只听轰地1声巨响,修蛇巨大的身躯便重重轰在地上。竟是在那地上轰出1个巨大深坑,修蛇俯身1冲,便是1条长长甬道。
两人竟被带入甬道之中,周围黑灯瞎火,碎石乱滚,想是被修蛇无意中带入蛇窝之中去了。
那修蛇1时间也不知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人似有什么为难之处,听得夏语冰说话,却不出声,也不将斗笠揭开,将夏语冰轻轻放下,便自走到1边。
夏语冰心头凄苦,1阵猛烈咳嗽,竟又喷出1口血来。
杨戢吃了1惊,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夏小姐,你重伤未愈,少说些话,多做休息。”
夏语冰听说话之人正是杨戢的声音,霎时热泪盈眶,泪眼朦胧间,抬头看去,却见那人正缓缓将斗笠揭下,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眉头紧蹙,自带愁意,数日不见,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不是杨戢,却又是谁?
夏语冰见他关心自己,登时破涕为笑,内伤竟好似1下便好了大半,看其满面风霜,想来这些日子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心下怜惜之意大起,忍着内伤,傍着杨戢坐了下来,柔声道:“杨夫子,这些日子,你吃了不少苦吧?”
杨戢听她以‘杨夫子’来称,想起昔日种种,心里也不由涌起1股柔情,又念及苏红袖的托付之恩,终还是没有错步让开。摇头道:“吾辈少贱,谈不上什么苦头。夏小姐,别来可曾安好?”
夏语冰听他又是这般自怨自艾的论调,抬头看了他1眼道,红着眼睛道:“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杨戢见她楚楚可怜模样,心下里1叹,想要说些话,猛地惊觉两人身份有别,终还是摇头摇头,却没说话。
夏语冰心中1酸,泪水便流了下来,泣声道:“杨戢,你就这般恨我吗?”
杨戢见她满脸泪痕,说得凄苦,念及往昔情义,轻轻1叹道:“夏小姐,快别这样说,在下1介落魄书生,1穷2白,夏小姐何必记挂于心,你重伤未愈,还是少说些话,眼下形势危急,还是早想些办法出去才是。”边说边欲站起身来。
夏语冰心知此人最是执拗,1旦脱了这险地,只怕立刻拂袖便走,再也相见无期,忙1把拉住了他,垂泪道:“眼下形势凶险,说不定下1刻我们便要死在此地,你就不能好好陪我说些话吗?”
杨戢本想宽慰几句,但此时此刻,也实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眼见夏语冰神色凄苦,1双剪水清瞳真似含着1泓清泉,当真点点都是离人泪,语音哀婉,已在乞求,霎那间,无数往事飞上心头,明知此刻不该再有所纠缠,但转念想到此时生死1刻,她虽是名震天下的碧落公子,此刻重伤在身,又亲见那上古凶兽,心下定然十分害怕,既然已是生死之际,何必再诸多计较,想到此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依言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温情
夏语冰见他依言坐下,暗暗松了1口气,柔声道:“你还在生气吗?”
杨戢想起那日的事情来,全身1颤,轻轻将手抽了回来,微微1笑道:“在下虽算不上盖世豪侠,却也不只这等胸襟,夏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夏语冰看了他1眼,低声道:“你骗我。”
杨戢摇头1笑:“怎能呢。”
夏语冰知他心中所想,轻叹了1声,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杨公子,我不管你是谁?出身何门何派,求你别看轻了自己,那日语冰心伤顾师兄之死,1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你原谅则个。当时我见你转身离去,背影很是凄凉,心中好生难过,宛如刀割针刺1般,这几日我浑浑噩噩,每日每夜都在担忧你,想着你过得好不好,可曾遇到什么危险,白天可曾吃饭,夜里可曾盖被----我---我真怕你记恨于我-----咱们说不定马上就要死在此地,你还要1直耿耿于怀吗?”说着,说着,泪水已然滚滚而下。
杨戢见她真情流露,心下里也有些感动,抬头看去,只见她1张小脸美艳绝伦,满面泪痕,正含情脉脉脉脉的看着自己。饶是他是正人君子,也不禁为这扬州第1绝色所动,竟有些把持不住,陡地想起此刻身在险地,岂能这般胡思乱想,连忙收摄心神,微微咳嗽了1声道:“夏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顾兄之死,在下确有些责任。”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夏语冰见他释怀,心下1喜,脸上愁容尽去,忽露顽皮神色,笑道:“好1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倒是这几日间,我听闻有人诱敌深入、火烧连营、千里奔袭、横渡长江、妙计解重围,翻江倒海,大显神通。”
杨戢点头道:“阿猫公子智谋过人,在下也实是长了不少见识。”
夏语冰笑道:“这可巧了,阿猫公子也这般说,只是语冰实是心中奇怪,琳琅水榭之水虽是外进内出,但水脉难寻,隐藏得颇为隐秘,阿猫公子不仅能想到如此妙计,还能分身来救,实是神通广大。”
杨戢知夏语冰聪慧绝伦,瞒她不住,只得呵呵干笑几声,想起苏红袖生死不明,叹了口气道:“夏门主,可曾---可曾说过令堂?”
夏语冰听他这么1问,心里微觉奇怪,低声道:“你问这个干吗?”
杨戢见她神色黯然,定是心中难过,1时间,更是不知如何启齿,心想:“眼下形势凶险,死面多余活面,自己何必再徒惹她伤心。”念及于此,便想住口不说。
哪知夏语冰却轻轻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离了家,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杨戢心头1叹:“没想她1千金小姐,竟也这般可怜,反观自己,虽是自幼失怙,也实比她好得多。”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将红袖令摸了出来,递了过去。
夏语冰愕然道:“红袖令!”
杨戢不想她也知道红袖令,微微1愣,黯然道:“苏门主叫我给你的。”
夏语冰1愣,蓦地明白过来,霎时脸色1白,泪水便在眼中打滚,却硬是没有流下来,好1会儿,才道:“她---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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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眉头1皱,苏红袖实是没说什么遗言,灵机1动,便道:“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3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夏语冰听得那句:“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3万场。不用诉离觞。”1下便痴了,她虽对苏红袖没太深的感情,但毕竟血浓于水,心里不由生出1股锥心刺骨的痛,嘴巴1甜,又是1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1黑,便晕了过去。
杨戢大吃1惊,慌忙在其人中出捏了捏,夏语冰本是气急晕了过去,那人中处1刺激,便幽幽醒转过来,眼望杨戢,泪眼婆娑道:“杨夫子,苏---苏门主真的是我娘吗?”
杨戢叹了口气道:“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雨萱萱。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苏门主1直记挂的,便是你。”
夏语冰喃喃低语,霎时间,心如刀割,大哭了起来。
杨戢见他哭得伤心,也是心头1酸,轻轻拍了怕她的香肩,以示安慰,叹了口气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圆缺,此事古难全。你眼下重伤未愈,也不用太伤心了。苏门主纵横天下,定也不希望看你如此伤心。”
夏语冰听他相劝,心中也不由宽慰了不少,忽觉有些疲惫,身子轻轻往外1靠,便倚在杨戢怀中,低声道:“杨夫子,我---我娘,究竟是1个怎样的人?”
杨戢1惊,低头1看,却见夏语冰1张俏脸秀美绝伦,动人心魄,再加满脸梨花带雨,更显得顾盼生姿,楚楚动人。当真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心想:“扬州第1绝色,果然名不虚传。夏小姐与我这般亲近,若传了出去,可对夏小姐声名不好。”正想轻轻将其推开,转念1想,眼下形势凶险,夏小姐又闻丧母之痛,方才依偎过来。”念及于此,便故作不知,想了想,便将这几日的事情,151十的说了出来。
夏语冰听得苏红袖身中逆音指,还能在牢中自创梨花辞,亦是暗暗佩服,待听到最后用浩然正气化解5音律,便知她为了自己,已然放下多年的心中执念,暗暗感动,最后却因声明所累,不肯抽身而退,暗暗叹了口气道:“若她当真离开,也就不是添香红袖苏红袖了。”说到此处,泪水便又流了下来。
杨戢1叹,伸袖将她眼泪擦了擦,微笑道:“快别哭了,苏门主纵横天下,要知道你动不动便掉眼泪,非得生气不可。”
夏语冰破涕为笑,眨眼道:“我娘除了把红袖令托付给你,就没说其他的了?”夏语冰号称碧落公子,倒也不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伤心1阵,便已释怀,自认了身份,便也不在以苏门主相称。
杨戢想起苏红袖临别时的托付,不由俊脸1红,这话如何能说的出口,满面尴尬道:“没---没什么了。”
夏语冰听她1句话说得7歪8扭,不由心头暗笑,原来她甚是聪明,听闻苏红袖又问杨戢年龄,又问出身,哪还会不明白,可怜杨戢白痴也似,还无端挨了顿毒打,差点就笑出声来了。轻轻搂住他肩膀,轻声道:“杨夫子,那日我问你来历,你推3阻4,始终不肯说,眼下形势凶险,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杨戢1呆,心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明知此刻便要死在眼前,怎地还有心思来打听自己来历?”苦笑道:“在下1落魄书生,1穷2白,出身青丘,实是没什么可说的。”
夏语冰摇头叹道:“此时此刻,你还要隐瞒吗?”
杨戢1愣,未及说话,夏语冰已然接口道:“你精通琴棋书画,诗词音律,兵法韬略,无1不差,更何况,你1眼便能认出西湖龙井,茶道亦是见解不凡,青丘3十6绝技中,可无1样与茶道有关。”
杨戢心知隐瞒不住,往事涌上心头,忍不住心中1阵感伤,心想:“也罢,说不定此处便是我埋骨之处,夏小姐光明磊落,想来也不会泄露只字片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谢桥
杨戢想起那人来,更觉心酸,叹息1声,才道:“夏小姐说得不错,在下1身本事,倒非完全出自青丘,而是出自1人门下。”
夏语冰心头1凛道:“谁?”
杨戢吸了1口气,眼中也不禁露出敬佩之色,好1会儿才道:“谢桥!”
夏语冰大吃1惊道:“天下4绝之首,以诗画音律冠绝天下的谢桥!”
杨戢点了点头,算作默认了。
夏语冰心想:“原来他是谢姑娘的门下,难怪诗词音律如此了得。”她虽是高傲,但对这冠绝天下的奇女子,心下亦是暗暗佩服。
杨戢轻叹1声,眉头轻皱,似是远远的把什么旧事想起。好1会儿才道:“我自幼失怙,由我爷爷养大,我爷爷年老体衰,为谋生计,便带着我在客栈里弹琴吹笛,谋些吃食。7岁之时,我爷爷也生病死了,好在那掌柜的良心倒好,爷爷死后,念在生前情分,也没将我赶走,仍留我在店中,给店里刷盘洗碗,闲时给人吹笛取乐,日子虽是过得清苦,温饱倒也不成问题。那时年纪幼小,实吃了不少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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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冰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心下却明白,世态炎凉,孤儿幼子,最是可怜,若不是上街乞食,便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杂役。相比自己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境遇实是凄惨得多。念及于此,眼眶不由得1红,轻轻握了握杨戢的手,以示安慰。
杨戢心下感激,笑道:“让夏小姐见笑了。”顿了顿,又接着道:“本想日子便1天天这样过下去,哪料天不从人愿,那年天下大旱,难民成群,掌柜的实在无法维持生计,也只得关闭客栈,打发各人上路了。那时正值腊月寒冬,连降了几日大雪,天地间白茫茫1片,好似要被冻住了1般。那时年纪幼小,也倒不识什么愁苦,反倒因为不用上工,心情极好。天气寒冷,我怀揣掌柜留下的上路盘缠,只想回家好好睡上1觉,北风如刀,冻得脸色铁青,瑟瑟发抖,哪知走到半路,却见1人卧倒在路边,动也不动,好似死了1般。”
夏语冰吓了1跳,心道:“名闻天下的谢桥,不会是这副模样吧。”
还好杨戢又接口道:“我当时吃了1惊,也为想其他,赶忙上前查看,却见那人乃是1名男子,身穿单衣,身上被大雪覆盖,白茫茫1片,眉目皆白,好似雪人也似,看不清容貌,当下大着胆子试那人呼吸,竟是呼吸平稳,原来那人竟不是冻死,反是睡着了。我当时大吃1惊,还道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否则,这么冷的天,怎能身着单衣,在雪地里呼呼大睡呢。”
夏语冰心下奇怪:“这男子能在雪地里酣然入睡,定是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却不知是谁?”
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杨戢面露微笑道:“那男子此刻却悠悠醒转过来,见了我,竟是哈哈笑道:‘休说今是昨非,且举金樽,1醉方休。醉里忘却自我,月乎?云乎?鹤乎?1切似是而非。深夜酒醒,依然1片寂寞。惟见露涛松稍,唯闻风摇桂叶。醒了再睡,莫叫晨鸟惊梦。小兄弟,有酒吗’?”
夏语冰心中1凛,忽地想起1人来。
杨戢颔首道:“我当时见他开口说话,是人非鬼,心下也倒不怎么害怕了。我虽是听不懂他说些什么,却觉他神采飞扬,潇洒不羁,不知怎么的,心下里莫名生出好感,想也未想,便将怀中银两给他买了1壶酒来。”
夏语冰想起他当日碧落之会时的醉后狂态,不由心头暗笑:“原来这杨夫子,幼年时,酒瘾便这般大发。”
杨戢又道:“那男子似是酒瘾甚大,借过酒来,排开泥封,便痛饮1番。哈哈笑道:‘酒里自知乾坤大,醉后何妨死便埋。小兄弟,来,你我1见如故,须得痛饮1场。’”当下便将酒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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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1见那酒坛,便是吓了1跳,想我1几岁孩童,如何能饮这烈酒,但1见那人意太潇洒,丝毫不以我小小孩童为意,竟自以兄弟相称,心里实是万分感动,更喜他那句:‘最后何妨死便埋’。当即便把酒接了过来,低头喝了1口。
那就不是什么好酒,1入喉咙,顿时1道烈火从喉咙处烧到肠胃,霎时肝肠寸断,我小小孩童,如何禁受得住,立时小脸通红,难过非常。
那男子却似不觉,见我喝得豪爽,反倒大为高兴,接了酒坛,痛饮1口,哈哈笑道:“痛快、痛快,我与1朋友神交已久,却从未见过面,昨日听闻他在千里之外,1时兴起,便赶去相会,痛饮了数十坛美酒,方才乘兴而回,当真痛快。”
当时我年纪幼小,只道他在胡说8道,想那汗血宝马1天都只能日行千里,他两条腿之人还能跑得过宝马不成,况且还能喝十坛美酒,乘兴而回,当时我正被酒辣得呼天抢地,也没能力与他反驳,只得边呼呼哈气,边苦笑不已。
那男子见我辣的厉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1饮尽山河,再饮吞日月,天地尽逍遥,唯我酒中仙!”他仰头痛饮1番,竟说拍着那酒坛大唱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1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当时我年纪幼小,只觉这诗文气魄宏大,心中实是大为心折,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脸上的雪已被烈酒化开,竟是1个2十多岁的年轻人,我从未见过这么潇洒不羁之人,便大着胆子问道:“你真是酒中仙吗?”
那男子见我这么1问,先是1愣,继而哈哈大笑道:“酒中仙,这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我与小兄弟1见如故,倒也不瞒你,我姓卫,名子衿!”
“卫子衿!”夏语冰心头1震,虽是早已隐隐猜到,但听到杨戢亲口道出,仍是1下便变了脸色,心下蓦地明白过来,为何杨戢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了,原来竟与卫子衿牵连甚深,正邪不两立,此事1旦泄露,只怕又要重演当年惨案,但想到他连如此隐秘的事情都如实告诉自己,心下里又是暗暗欢喜不已。
杨戢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小小孩童,怎么知道卫叔叔便是名震天下的‘乱神剑’,而当时他之所以这般高兴,乃是因为与他相会之人,便是与他齐名的‘青莲剑’林秀!”
夏语冰倒抽了1口凉气,嚅嗫道:“南林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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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点了点头,叹道:“当时我小小孩童,每日里刷盘洗碗,哪里识得这许多成名人物,只是微微1笑,并没多少吃惊的感觉。”反而那酒劲起来,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头脑也渐渐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便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响动,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1张马车,越驶越近,终在我们两人身旁停了下来。
夏语冰眉头1挑,心想:“谢桥来了。”
车内探出1个人来,1身白衣比周围的白雪还白,头上打了1把纸伞,我年纪幼小,那马车稍高,我也看不清那人长的是何模样,只听她轻声道:“你重伤未愈,又日行千里,还这般饮酒胡闹,怎地1点也不爱惜自己呢?”
那声音很是温柔,却是1名女子,不知怎么的,竟让我想起了从未见过的娘亲,心想:“想来娘亲说话,便是这般吧。”正自胡思乱想,卫叔叔醉眼朦胧的冲我眨了眨眼,苦笑道:“小兄弟,今日这酒只怕要喝不成了。”
那时我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他要走了,心中忽地1痛,泪水便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时光
卫叔叔神采飞扬,1见我哭,倒真个慌了手脚,连连搓手,忽地哈哈1笑道:“小兄弟,我知道了,你定是酒瘾犯了。别哭了,老哥我带你去痛饮3百杯。”边说边就要来拉我。
我1听这话,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想我小小孩童,如何禁受得住,当即便止住了哭泣。
那女子‘扑哧’1笑道:“你这人,当真胡闹的紧,他小小孩童,如何能饮烈酒,看他模样,只怕是孤儿,见你要走,有些不舍,方才如此。”
我1听那女子竟是猜得89不离十,心下大是惊异,还只道他是女神仙,活菩萨,否则,怎地这般料事如神。
正自胡思乱想,卫叔叔却‘呀’地1声道:“我平白喝了小兄弟1坛酒,这可如何是好?”
夏语冰看了他1眼,心想:“卫子衿名扬不定,也像杨夫子1般,1穷2白。”
杨戢含笑道:“那女子见卫叔叔装腔作势模样,明白他想许些金银给我,让我有个活路。当下便想答应,但1看我小小孩童模样,不知怎么的,忽地转了主意,笑道:‘确实有些难办,卫子衿名扬天下,从不受人恩惠,此番平白喝了人家的酒,若是许些金银,未免落了俗套,我看这位小朋友酒量不错,你不如把他带在身边吧。”
此话1出,我俩皆是大吃1惊,齐声道:“不可!”
身
卫叔叔与那女子皆是1愣,那女子幽幽道:“小朋友,这位可是名扬天下的大侠客,你不愿意跟在他身边,可是家中尚有亲人吗?”
我摇了摇头。
那人诧异道:“那是为何?”
我小脸1红,好1会儿,才吞吞吐吐道:“我---酒量太差劲。”
这1下,便是夏语冰也1下笑了出来。
杨戢俊脸1红,夏语冰生怕他不说,连忙止住了笑。
还好杨戢沉默了1下,又接着道:“两人1听我的话,俱都哈哈大笑起来,卫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谢小姐说的没错,若是许你些金银,倒真个落了俗套,说实话,我身上也没钱,这乱神剑在江湖上也有点名堂,就换你那1坛酒吧。”
夏语冰心头1震,传闻卫子衿潇洒不羁,万没想到,为了1坛酒,便能将成名兵刃随手送人。
当时我不知道这乱神剑有什么厉害之处,奇道:“你把剑送了我,你以后不用了吗?”
卫叔叔哈哈1笑道:“我武功已经够用,这剑已经不大用得着了。”
身
我当时不大明白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接剑,反笑道:“我年纪太小,这剑你送了我,我也用不着,不如,你帮我送给那谢----谢小姐吧。”
我本是随口1说,卫叔叔这1下倒苦了脸,脸上颇有些为难神色。那谢小姐却忽地1笑道:“卫子衿1言9鼎,想来定不会反悔,我现在将剑托付给你,你可莫给弄丢了。”继而转头对我笑道:“小朋友,我身边尚切1名书童,你可愿意来?”
我那时年纪幼小,1听她说话温柔,心里便不由生出依赖之感,忙点头答应。
谢小姐点了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延锋!”
“这名字太过锋锐,多了些杀伐之气,谦谦君子,温润如云,宝剑藏匣,明珠暗投,以后你便叫杨戢吧。”
夏语冰寻思道:“原来他就是那时候改的名字?可谢小姐惊采绝艳,诗画音律冠绝天下,卫子衿身为北邙山鬼派2殿楚江王,亦是风流人物,杨戢既然留在他2人身边,后来又怎会跑到青丘去了?难道与后来卫子衿剑试天下有关?”念及剑试天下,虽是未曾参与此事,心中仍是怦怦直跳。
杨戢似是沉浸于往事之中,却未所觉,微笑道:“我答应做了夏小姐的书童,当即便爬上马车去了。卫叔叔似与谢小姐有什么盟约,只得摇摇头,唉声叹气的走上车来。临了还不忘问我1句:‘小兄弟,你是不是与她1起合伙骗我啊?’”
我听他言辞不善,只怕他又要拿酒来灌我,忙摇头道:“不是,真不是。”
谢小姐莞尔1笑道:“愿赌服输,你这人怎地将罪责推到1小小孩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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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时方才看清谢小姐是何模样?只见谢小姐也只2十多岁,年纪太小,也不知怎么形容她,只觉她生得很漂亮,举手投足间,自有1股雍容沉静之气,让人不由得便是1静。
卫叔叔似是怕极了谢小姐,歪头苦笑道:“江湖传闻谢桥诗画音律冠绝天下,真是谬天下之大及。以谢小姐的谋虑,要是出山,只怕卧龙凤雏,都得要回家去再读几年书。左右判官,都得早早滚蛋。”
我听得这话,方才知道这谢小姐便是以诗画音律冠绝天下的谢桥,那时我虽是孩子,但客店里多盛行墨宝留迹,自也听过这天下间最富盛名的谢桥。不料自己竟然做了他的书童,自那时起,我便打定主意,纵是粉身碎骨,也要对得起谢姑姑的再造之恩。
后来我才知道,卫叔叔当日闻得梅亭有1店家的梅酒很有味道,便匆匆赶去喝,哪料去得急了,竟是忘了带钱。
夏语冰心头暗想:“什么未带钱,只怕又是这卫子衿的推托之词吧。”
杨戢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忙咳嗽1声道:“卫叔叔在梅亭喝了不少钱,没钱付账,却又身无长物,有把‘乱神剑’,偏偏店主人只认银子不认剑,没办法,只得留在店里帮人刷碗跑堂。”
夏语冰只听得目瞪口呆,万料不到,名震天下的卫子衿竟是个穷光蛋,烂酒鬼,虽是有些无赖,却也从不赖账,宁愿刷盘洗碗,也不恃强凌弱,1走了之,当真是光明磊落,洒脱不羁。想杨夫子那日的醉后狂态,想必就出自卫子衿吧。
杨戢叹了口气道:“哪知卫叔叔酒瘾甚大,那店中的碗越集越多,正不知何日才能脱离苦海,还好谢姑姑偶然来到梅亭,也来品1品这梅酒。”
夏语冰拍手1笑道:“这便是后来名扬天下的梅亭论战。传闻卫子衿仰慕谢桥才名,特扮作店小2来与之论战,两人于此论战3日3夜,难分胜负,后生惺惺相惜之意,谢桥于石壁上写下名扬天下的青青子衿,卫子衿悄然消失。”
杨戢摇头苦笑道:“我卫叔叔潇洒不羁,岂会做与人比拼诗词文章的无聊事情。”
夏语冰心想:“卫子衿闭眼喝酒,睁眼杀人,哪会有这闲情逸致?”点头道:“这倒也是?莫非那些都只是传言,事实上并非如此?”
杨戢犹豫了1下,干笑道:“这个,虽不中,却不远矣,也算差相仿佛吧。”
夏语冰1听这推脱之语,心中更觉奇怪,推了他1把道:“废话少说,快快如实招来。”
杨戢哈哈1笑,想了想才道:“比拼诗词,倒是不假。卫叔叔名动天下,倒真是有些才学,否则,我谢姑姑也不会看上他。只是这原因,稍有不同。”
夏语冰大奇道:“稍有不同,哪里不同?”
杨戢不由有些尴尬,抓了抓头,想了1会,才道:“却非卫叔叔仰慕谢姑姑才华,才扮作店小2,而是卫叔叔因欠了酒钱,本就在那做跑堂伙计,谢姑姑才名冠天下,方在那店中1坐,慕名而来的人便把小店挤了个水泄不通,这下可好,卫叔叔平日里只需洗1百个碗,便能休息,这下可好,1下多了几倍,卫叔叔大怒之下,便去找谢姑姑理论,方才引发的梅亭论战!”
夏语冰直笑得前俯后仰,好1会儿,才忍着笑道:“1怒拔剑,这---这倒符合卫子衿的性格。”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顾英
杨戢笑了笑道:“不管原因如何,梅亭论战,倒也成了后来的1段佳话。谢姑姑以墙上的1首青青子衿还了卫叔叔的酒钱,卫叔叔却答应陪谢姑姑游历7日!两人便达成了这种奇怪的约定。”
夏语冰颔首道:“7日,这倒不难?”
杨戢哑然失笑道:“若只是这般,卫叔叔也不用感叹世事多艰,卧龙、凤雏都得要回家翻书了。”
夏语冰诧异道:“难道这期间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杨戢点头道:“倒也不是什么变故,只是这7日之中,卫叔叔若是无故消失,便得要多加7日。”
夏语冰心头1笑:“这才明白谢桥的厉害之处,说是7日,但卫子衿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岂能安安静静坐得7日,偏偏又是1言9鼎,不肯食言而肥之辈,想来他1时刚脱苦海,大意之下,便贸然答应,待明白过来,也只得暗自感叹了。”念及于此,心中对这4绝之首的谢桥,更是佩服不已,隐隐间,露出向往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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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戢却也没多想他小女儿心思,轻叹道:“那日刚好是第7日,卫叔叔本是强忍着过了今日,便能海阔天空,哪料听闻林秀在千里之外,1时兴起,便偷偷摸了出去,本想千里之数,以他的功力,乘夜赶回,轻而易举,哪料酒喝的太多,半路竟自睡着了。”
夏语冰听得暗暗叹气:“卫子衿当真任性,动不动便跑到千里之外,1场大醉。”转念又1想,若不是这般,又怎能遇到杨夫子,杨夫子又岂能遇到谢桥,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杨戢摇了摇头,又接着道:“谢姑姑听得这话,轻轻1笑道:‘你今日如何高兴,与何人相约啊?”
卫叔叔笑道:“林秀!”
谢姑姑1愣道:“青莲剑!”
卫叔叔哈哈笑道:“南林北卫,我听这小子就在附近,本是赶去问问他,南林北卫,为何林要排在卫的前面,要他老兄给改1改,叫北卫南林。”
夏语冰心头1紧,明白杨戢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正邪不两立,这南北双皇1旦遇上,只怕就是1场难得的好战了。
谢姑姑却好似不怎么担心,反是饶有兴致的问道:“他怎么说?”
卫叔叔耸了耸肩道:“那小子歪头道:‘因为我酒量比你大’!”
夏语冰心头1叹:“这两个当年最富盛名的青年才俊,第1次相遇,竟是这般出人意表。”想来这林秀虽是传说中的人物,却也不是迂腐不堪之辈。念及于此,不由轻轻1叹,也是这场巧遇,注定了林秀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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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姑姑抿嘴1笑道:“可是林兄付的酒钱。”
卫叔叔呵呵1笑道:“那老兄家大业大,当然得是他付,不过,我看他掏腰包的模样,好似死了老娘1般,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南林北卫了。看那小子文文弱弱,酒量倒也不含糊,我虽是号称天下第1海量,也给他喝了个迷迷糊糊。”
夏语冰心头1叹:“卫子衿虽说的颠3倒4,但心里对林秀却是极佩服的。”
却听杨戢幽幽道:“我改名杨戢,随后便留在谢姑姑身旁,做了书童,每日里跟她学习识文断字,诗词音律,帮他铺纸研墨,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卫叔叔更是神出鬼没,每每乘着谢姑姑不觉,便带着我偷偷摸出门去,游历江湖,说些奇闻轶事,喝些美酒佳酿,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带回来,我的1身本事,全都是那个时候学来的。日子虽是过得清贫,却也算是逍遥快活。若非后来出了变故,只怕日子也就这么1天1天的过下去了。”
夏语冰听出他话中的无限感伤,眼眶也不由得1红,他口中的变故,便是后来卫子衿剑试天下吧。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卫子衿名扬天下,难道就没教我你武功?”
杨戢摇头道:“卫叔叔生平极为懒散,你若想学,他也便倾囊相授,你若不想学,那也无所谓,他也不来勉强。我当时的兴趣全在诗词音律上,对武功实是没多大兴趣。”
夏语冰点了点头,寻思道:“这3人当真好生奇怪,谢桥喜静,卫子衿喜动,偏偏这杨夫子又是随遇而安,原本3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又凑到1块,生活得平平静静,其乐融融。”
杨戢深深的吸了口气,才道:“后来的事情,与江湖传言的差不了多少,卫叔叔剑试天下,与天下人结了血海深仇,于绝神谷消失不见,师父收留了我,将我带回了青丘。”
夏语冰见他目光黯然,显是不愿想起这段伤心事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这些年,倒苦了你了。”
杨戢摇头叹道:“正邪不两立,这些陈年旧事,牵连极广,稍不注意,便是1场弥天大祸,我实不愿谢姑姑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却又再起波澜。”
夏语冰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卫子衿当年身为北邙山冥教2殿楚江王,身份何等隐秘,只怕连杨夫子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外人如何得知?知道卫子衿真实身份的,唯有谢桥,难道竟是谢桥无意间泄露?”念及于此,脸色不由1白。转念又1想:“如今逝者已矣,何苦再多生事端?想必杨夫子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当下轻轻摇了摇头,便将其抛之脑后。叹道:“你练不成高深武功,便是因为那时受的伤?”
杨戢1叹,黯然的点了点头,他虽对自己练武之事,不怎么介怀,但1想起当年恨事,若是自己武功高明1些,不拖累了卫子衿,想必卫子衿也不会就此结局。
夏语冰知他心中所想,轻轻握了他的手。正想说些宽慰的话,便在此时,只听‘轰’地1声,碎石飞溅,那山洞处竟自露出1点光来。
两人骤见生计,顿时又惊又喜。正想起身,忽听那暗夜之中传来当当当的声音,1步1顿,似是什么铁器顿地,声音沉闷,中人心扉。
两人1惊,此番形势凶险,是敌是友,更是分之不清,也不知何人到此。
杨戢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何人到此,还请报上名来。”
那人却似耳聋,听之不闻,暗夜之中那当当当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显是来人越走越近。
两人重伤之下,顿时大为戒备,便在此时,那声音突地1顿。
夏语冰1愣,陡然感觉到1种莫名的气氛,这种气氛来得猛烈至极,恍若狂风暴雨,骤然而止,天地间所有的东西,都在这1瞬间,忽然停止了,似乎连那些躲在暗处的生物,都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悄悄的闭上嘴,逃得无影无踪,还有那些不知名的东西,都1瞬间消失了,周围陡然陷入1片萧杀。
杨戢心中1凛,有心想要说几句话出来缓解1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却如骨鲠在喉,硬是1个字也吐不出来,挣扎了半天,虽是大汗淋漓,脸色涨得通红,却仍是1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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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静悄悄的,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1种莫名的东西掩盖住了。
杀气!夏语冰心中1紧,情不自禁的握住杨戢的手,她虽是重伤,但见识仍在,心知来人断非易以之辈。借着那微弱天光,凝神往前1看,只见那暗影中,静静的站着个人,剑眉星目,1脸刚毅,腰间挂了1柄长剑,虽是挂在腰间,剑鞘却是长过膝盖,想必方才那当当当的声音,便是剑鞘钝地之声,1双眼睛直锁着两人,不是别人,竟是公子之剑。
顾!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紫微斗步
骤见顾英,夏语冰不由大喜,脱口唤道:“顾师兄!”
当下便要上前,却被杨戢紧紧拉住。
夏语冰回头,满脸疑惑之色。
杨戢轻轻1叹:“他---已经不是公子之剑顾英了!”
夏语冰愕然,回头1看,却见顾英眉间带煞,隐隐间,透出1股浓重的杀气,双眼虽是有神,却颇为呆滞,好似被什么厉害东西控制着。心中1惊,顿时想起1样东西来:“阎王锁!”
杨戢黯然点头,传闻北邙山鬼派除了冥道十2式之外,还有1样厉害东西,便是阎王锁,阎王锁不同其他,乃是修为高者以自身意识化作心锁,将对方牢牢锁住,控其心志,化作傀儡,最是厉害不过。
顾英虽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杀气却是如此的猛烈,要是把它装在罐子里,瓶子马上就要化为齑粉,若是把它放在房子里,房子立刻便要4分5裂。
夏语冰又惊又怒,没想到北邙山鬼派如此狠毒,竟会将顾英化作傀儡,念及顾英忠义,眼眶1红,泪水便落了下来。
便在此时,却见顾英脚步1动,缓缓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虽是信步而行,但却携着1股冲逼之势,随着他缓缓向前,那股杀气越来越强,越来越猛烈,直欲让人窒息。
剑虽是还在鞘中,但那浓烈的杀气,已然从剑柄上,抑制不住的迸发出来。
浓得似酒-----
烈得似火------
两人心头1寒,胸口处更是如堵巨石,呼吸喘喘。
夏语冰颤声道:“顾师兄?”
顾英置若罔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恍若狂风急雨,披风贯耳而来,而随着他的不断加速,那股冲逼之势也随之越来越大,越来越猛,越来越烈。
杨戢只觉对方的气势越来越盛,1股凛冽的剑气迫面而来,直欲凌云破日,压得自己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霎那间,如立腊月寒风之中,浑身发颤,面皮生疼,心知对方正以无上玄功生出气势,想要自己不战自溃,不由脸色微变,心中暗自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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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只见顾英眉头1挑,‘呛’1声龙吟,‘征衣’振鞘而出,急刺杨戢胸口,快似惊雷掣电,却不带半点破空之声,天地间突地1静,所有的气息,都好似在这1瞬间完全被隐藏起来。
夏语冰心中1凛,冲口而出道:“平湖秋月!”心中1颤,便欲出手阻拦,却见杨戢身子1晃,往左斜走,步法古怪至极,只跨出1步,便避过了顾英惊雷掣电的1剑。
“轰!”1声巨响,碎石飞溅,顾英1剑走空,剑气逼入石内,赫然生出1条生路。
杨戢大喜,道了声谢,抱着夏语冰,急忙向外跑去。
此刻外面早已是混乱不堪,方东临也不知躲到何处,修蛇消失无踪,想是潜入湖中,众人正在4下寻找。
夏采薇见得两人,顿时大喜,唤道:“冰儿!”
几人方欲相见,杨戢陡觉背后1寒,慌忙将夏语冰往旁推开,斜步走开。
却是顾英从背后追了上来。
夏采薇1愣,叫了声:“英儿,你怎么?”
夏语冰含泪道:“顾师兄中了北邙山鬼派的阎王锁,心智被封,已然认不得我们了。”
夏采薇脸色1白,浑身1震,1股血气逆冲而上,顿时口吐朱红,踉跄而退,喃喃道:“怎会----”。
夏语冰急忙将其扶住,忽听场中1声长啸,众人纷纷探头看去,只见顾英‘征衣’1圈1转,如狂风骤雨,急向杨戢攻了过去。
杨戢并不还手,眼见剑锋袭来,忽然斜走两步,便已避了开去。
夏采薇眉头1挑,便是以他的目光如炬,1时间,竟也看不出杨戢方才用的是何身法。
李焱等人先见杨戢活命,先是1喜,还未相见,又见其与顾英打得不可开交,不由面面相觑,皆露出疑惑神气。
阿猫皱眉道:“这顾英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追着杨5郎不放,哈哈,定是杨5郎抢了夏小姐,顾英讨不到老婆,这才被逼疯的。”
韩月心头1紧,秋水剑已在鞘中嗡嗡作响。他与杨戢相识日久,自是知道,杨戢虽是谋略出众,智计过人,却是身有顽疾,筋脉受损后,更是无法修习上乘内功,别说是1流高手,便是寻常壮汉,也决计不是对手,想要1拼,唯有打开7冲门,可7冲门虽是凶悍霸道,其间凶险,更是不言而喻,稍不注意,便是筋脉尽断,爆体而亡。韩月虽是心中着急,无奈双方相隔遥远,又是生死相搏,无法分身去救。旦见杨戢步伐玄奇,有此安身立命,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见顾英征衣越使越快,渐成绵密巨网,杨戢却是左退右避,忽前忽后,可剑法虽是凛冽,却是有力无处用,硬是打不到杨戢身上。
阿猫拍手叫道:“好啊!公子之剑,浪得虚名!哈哈哈!”
众人啧啧称奇,原想杨戢只怕连顾英1剑都接不住,却不想其连出两剑,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未碰上,1时心中实是又敬又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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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越斗越快,转瞬间已过2十多招,
夏采薇此刻早已看出杨戢步履虚浮,确实不会半点武功,只是凭着1套玄奇的步伐拒敌。他若是当真与顾英动手,只怕1招之下,便已毙命于顾英剑下,但他凝神守志,心无旁骛,顾英剑法虽强,却始终打他不着。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夏采薇1派掌门,武功修为何等之高,虽是看不透杨戢步伐之间的玄妙,却见其每7步便是1个连环,中间微微1顿,便又转下1个7步,下1个7步完,又转下下1个,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心中忽地1凛:“这小子聪明绝顶,若是只凭这套步伐,绝计胜不了英儿,看他气定神闲,眉头紧蹙,似在思索什么厉害事情,难道其间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此刻场中形势又是1变,顾英剑势1转,变作6和听涛。
1涛才动,6涛相随!
涛生云起,劲分6重!
剑势1起,杨戢顿觉1股气劲,宛若长江大河,鼓荡过来,还未接触,已然是气血翻腾,大惊之下,急忙向旁闪开,但被顾英内力所滞,身法也不由慢了隙,差点便被‘征衣’刺中。
韩月心头1紧,差点叫出声来。
顾英1招退敌,不由暗骂自己愚蠢。杨戢步伐虽奇,却终不会内力,自己1心想在招式上取胜,岂非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哪能不败。
紫薇斗步乃管窥天穷1生之力所创,玄妙非常,何等厉害,管窥天天下4绝排名第2,所学者,更是与各大派大相径庭,单是这紫薇斗步,便是以天上2十8星宿所创,循环往复,川流不息。顾英虽是奇才,但1时间,岂能窥破其中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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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英醒悟过来,不再强求招式,专以6和听涛的无上内力遥击杨戢,举手投足间,皆是滔天巨浪。
杨戢空负玄妙步伐,被顾英内力锁住,1时间,如置身深潭泥沼之中,明知道该如何闪避,却硬是施展不开。
堪堪几剑,形势已是大是危急,韩月心头紧张,手掌心已然全是冷汗,几次想要出手,奈何场中两人气机相引,纠缠不休,无法插手。
杨戢此刻形势危急,已是拖无可拖,心知那方法虽还未完全布成,却也能发挥34分威力,只盼能有1拼之力,若是不然,唯有强行打开7冲门了。
只见顾英身形1转,剑尖斜挑杨戢胸口,出手缓慢至极,直若石上刻字,却是力似千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青莲剑
杨戢心中一凛,只觉周围压力备增,竟若背负千斤巨石,心知顾英欲要用这一剑来分出胜负,等无可等,手中变幻不停,竟于片刻间结出许多印来,口中颂道:“虚危室壁多风雨,若遇奎星天色晴,娄胃乌风天冷冻,昴毕温和天又明,觜参井鬼天见日,柳星张翼阴还晴,轸商二星天少雨,或起风云傍岭行,亢宿大风起沙石,氐房心尾雨风声,箕斗蒙蒙天少雨,牛女微微作雨声”。
话音方落,陡见天上商、亢、氐、房、心、尾、箕,七个星宿骤然一亮,七道光柱从空中倒灌而下,瞬间灌穿顾英全身,竟将顾英牢牢锁在当地,同时间,顾英脚下由虚变实,隐隐闪现出一个阵法来。
夏采薇瞧那阵法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说过,蓦地心念一动,眉头一挑,失声叫道:“二十八星宿阵!是管窥天的二十八星宿阵!”
此话一出,顿时人群耸动,众人虽不知二十八星宿阵是何东西,但四绝之名轰传天下,管窥天排名第二,尚在疗伤圣手鬼郎中之上,天下谁人不识,想不到杨戢竟是管窥天的传人,一时面面相觑,大是惊奇。
阿猫此刻也明白过来,杨戢左闪右避,原来是想借这天地之力,布此玄妙阵法,眼见顾英被锁住全身,动弹不得,登时幸灾乐祸道:“顾方头,就凭这点本事,还想跟杨五郎抢老婆,哈哈,还不乖乖认输,磕头谢罪了吧。”
夏采薇洞若观火,只见那七道光柱明灭不定,其脚下阵法更是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再看杨戢,更是脸色惨白,额头见汗,心中其内力不继,虽能借这天地之威,终是无法克敌制胜。双方拼斗的,已然不全是武功修为,而是心中意志了。不由暗暗皱眉。
顾英被七道星柱一锁,便知中了对方诡计,想自己苦练十余载,寒暑不断,日夜不停,方才博得这公子之剑之名。却没想到,此番方出上林书院,先与一个阿猫打得难解难分,再遇一个不会武功的杨戢,更是束手束脚,十成武功,竟是五成都发挥不出,若是连一个不通武功之人都胜不了,公子之剑要来何用?一念及此,心中更觉悲愤莫名,万千怒气狂涌而出。
那光柱霎时间变得摇摇欲断,脚下阵法,更若水中波纹剧烈震荡,杨戢更觉头昏脑花,气血翻腾,喉咙一甜,终于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同时间,那光柱一弱,顾英便欲脱笼而出!
众人脸色骤变,不少人更是‘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扣扣
杨戢喷出一口血来,胸口却是一畅,他虽识阵法,可天地之威何等厉害,岂是人力能轻易驾驭,二十八星宿阵脱胎于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杨戢终是内力平平,虽能借力,却无法像管窥天一般化力为形,眼见青龙七宿已然锁不住顾英,当下长吸了口气,手中印诀再变,口中徐徐念道:“虚危室壁震雷惊,奎娄胃昴雨霖庭,毕觜参井晴又雨,鬼柳云开客便行,星张翼轸天无雨,商亢二星风雨声,氐房心尾必有雨,箕斗牛女雨蒙蒙。”
霎那间,斗、牛、女、虚、危、室、壁,蓦地大亮,又有七道星宿冲天而下,贯穿顾英全身。
十四道光柱宛若有形之剑,将顾英全身阴阳十二经脉、任督二脉牢牢锁住,将顾英一身内力完全分割开来,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眼见胜券在握,阿猫不由哈哈大笑:“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公子之剑,呸!浪得虚名!”
这话说得难听之极,饶是顾英素来坚韧,也是气得头昏眼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阿猫见状大喜,他心中实是恨透了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想再说几句难听的话出来,却见顾英一声嘶吼,宛若虎啸龙吟,脸色却是越来越红,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周围狂风怒吼,灵气搬运不停,好似其间有一双手,无形的撕扯过来。
“浩然正气!”阿猫脸色一变,跳脚大骂道:“顾方头,你他奶奶的不要命了。”
顾英却好似未闻,只管疯狂运功。
夏语冰此刻也明白过来,顾英欲将周身灵气强自吸入体内,硬撼杨戢所布奇阵。眼见那灵气铺天盖地,势若潮水,虽比不上管窥天所创的八门遁甲,却也厉害至极。
这运劲冲阵,最是凶险,何况此时此刻,稍不注意,便是筋脉尽断,惨死当场,双方到了此刻,都已是无路可退,拿命来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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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见劝不住顾英,只得回头叫道:“夏老头,你要眼看着姓顾的惨死当场吗?”
夏采薇眉头一皱,冷冷瞥了一眼阿猫。
阿猫只觉他眼神凛冽至极,好似无数刀剑瞬间洞穿全身,不由得一愣。
夏采薇轻轻一叹,眉宇间一片悠远,似乎把什么旧事想起,好一会才道:“你根本不懂他想要的是什么?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师父?”
“嗯。”
“何为剑?”
“剑为利器,断生死,掌乾坤,举凡世间公理正义,是非恩怨,皆不离手中长剑。”
“师父,我想用剑?”
“青锋三尺,最是难练,你可要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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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想清楚了,请传我剑法吧。”
“为师之剑,宁折不弯,披肝沥胆,唯有心存浩然,方能学为师之剑。”
“师父,我已无所畏惧,唯心是剑,请传我剑法吧。”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这便是你的剑道。”
“剑道!”
陡听场中一声嘶吼,惊天动地,响彻云霄,顾英一口鲜血激扬而出,奋力大吼:“浩然正气,唯心是剑,虽万千桎梏加身,吾心何所惧哉!”
众人心头巨震,未及惊呼,骤见顾英全身绽放出万丈豪光,无数剑气从全身毛孔中激射出来,嘶嘶嘶嘶之声,宛若裂帛,全身十四道光柱更是变得摇摆不定,终于咔咔咔从全身断裂开来。
顾英突出牢笼,周身剑气更是直冲霄汉,将天上云层斩成碎片,脚下湖水被其剑气所激,更是疯狂向四周排荡开来。
众人见得这等声势,皆是心头骇然,均想:“公子之剑,果然名不虚传。”一时人人探头,要看杨戢如何应付。
杨戢全身巨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踉踉跄跄,差点跌翻在地,他阵法未曾布成,只能施展青龙七宿和白虎七宿,原想顾英即便再厉害,一旦被锁,也只能束手就擒,却没想这顾英心智如此坚毅,竟能临阵突破,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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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英虽是强自突破,却也伤得不轻,天地灵气岂是易与,当下长吸了一口气,嘶声喝道:“杨戢,吃我一剑!”
‘征衣’猛然往外一挥。
霎时间,三尺剑芒从剑中狂喷而出,横破虚空,斩向杨戢。
形势危急,阿猫再也顾不得其他,越入场中。
“砰!”一声闷响,三尺剑芒直直撞在杨戢后背上,却发出金铁交击声,好似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饶是如此,杨戢仍是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得老高,身体摇摇欲坠,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
众人见得杨戢未死,皆是又惊又奇,便是动手的三人也情不自禁的罢了手,转头看向杨戢。
却见其背后那狭长的包袱,此刻已然完全破裂开来,露出一柄黑黝黝的长剑来,剑身漆黑如墨,剑尖却荡漾着一点青光,晶莹剔透,洁净如莲。
夏语冰心头一窒,却是识得那剑,好一会儿,才颤声道:“青莲剑!”
夏采薇也是一愣,先只见其背了一个狭长包袱,似是什么奇怪东西,没想到,竟是名扬天下的青莲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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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奇门遁甲
阿猫也是哈哈道:“这小子,原来身上还带了这种宝贝,却硬是忍到现在才拿出来,也怪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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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采薇摇头道:“虽有利器,却也未必能胜。”言下之意,自是再明白不过。
阿猫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杨戢虽有玄妙招式,却内力平平,否则,也不会将青莲剑藏到现在了,事有凑巧,若不是青莲剑挡得那一下,杨戢此刻已被顾英的剑芒腰斩了。
众人心中都是又惊又奇,杨戢带着青莲剑,定是得了名家传授,却不知他如何应付此刻破笼而出,杀心解放的公子之剑。
眼见顾英双目通红,如癫似狂,剑气更是从全身不断逼射出来,如魔似妖,众人不禁暗暗害怕,虽是相隔遥远,仍不由往外退了几步。
杨戢身在场中,更是有苦自知,青莲剑虽是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所受之伤,却也不在顾英之下,若不是顾英强行挣断十四道光柱,伤了阴阳十二经和任督二脉,需要运气疗伤,方才那剑芒之后,若是再补上一剑,只怕早已魂归极乐了。
此时虽是得保性命,心下却是又是惊惧,又是害怕,内息翻腾之下,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摇摇晃晃,好似站立不住。
韩月脸色一变,正欲抢上前去,忽听顾英厉声喝道:“杨戢,你告诉我,何为剑?”
杨戢被他气势所摄,全身一震,心中竟是微起惧意,诺诺的答不上来。
顾英如癫似狂,奋力大吼:“杨戢,告诉我,何为剑?”信手一挥,一道凛冽剑气猛然飙射而出。
杨戢大吃一惊,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将青莲剑拔了出来,往身前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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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闷响,如击败革,杨戢只觉全身如被万千利剑洞穿,痛得死去活来,全身更是伤口无数,鲜血激射出来,染得全身红艳艳的,诡异莫名。
“杨师弟----!”
“杨五郎----!”
“门主------!”
“剑为凶器,举凡剑术,皆是临敌而生的大凶之物,剑尖锐利,锋刃双开,意指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怎能受七情六欲影响,瞻前顾后,摇摆不定!”顾英杀心解放,剑意相通,霎时间,剑芒又长三尺,虽是大白天,却也映得漫天皆碧。
众人虽是相隔甚远,却也能感觉到那剑上散发的凌厉杀气,心中惊惧莫名,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那剑芒殃及池鱼。
顾英手持‘征衣’,六尺剑芒吞吐不定,剑气凛然,直冲霄汉,好似天神下凡,天地万物,无一可挡,一字一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来剑道最是无情,杨戢,告诉我,你的剑,究竟是什么?”右手猛地往外一转,六尺剑芒化作一团碧火,直向杨戢拦腰斩去。
“啊!”众人失声惊呼,有不少人已然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杨戢摇摇欲坠,脑中却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似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轻声来问:“何为剑?何为剑?”
生死一刻,脑中闪过卫子衿的眨眼一笑,潇洒不羁,随之却是林秀在耳边的敦敦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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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天地不仁,虽以万物为刍狗,但人之所以为人,便是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何错之有!
剑刃双开,虽是锋利无比,无坚不摧,但含光敛尘,祥和充沛,那不是无情,而是----有情啊!
杨戢只觉胸口一畅,好似有什么东西一下被挪开了一般,剑身一颤,信手往外一挥。
霎那间,一股青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化作漫天青色剑影,挡在身前。
陡见那青色剑影,韩月哑声叫道:“青莲剑影!”
“砰!”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剑芒被那青气一搅,四散而开,剑气侵入脚下湖水,那湖水顿时掀起滔天巨浪,青气漫漫,和熙的春风,似也一瞬间变得冷冽如刀,天气似也一瞬间冷了许多。
三人关心两人安危,急急探头去看。
却见杨戢脸色苍白,步履阑珊,呼呼喘了几口气,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不知怎么的,眼神却是清澈如水,明亮之极。
夏语冰先是一喜,继而心头便是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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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暗处的方东临,也是眉头一挑,心下暗叹:“青莲剑影,果然名不虚传,好你个杨戢,且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潜力未出。”
阿猫则拍手大笑:“公子之剑,真是浪得虚名,哈哈,三尺剑芒,无坚不摧,我呸!花轿前的唢呐,自吹自擂!”
夏采薇心中一叹:“青莲剑影已出,自是一场好胜负。”
夏语冰更是黯然神伤,却又无可奈何。不由眉头一皱,心中却是暗暗担心:“杨戢虽得林秀传承,但青莲剑影何等之难,岂能片刻之间便能融会贯通,何况其内力平平,岂能持久,若想取胜,只怕唯有打开七门遁甲!”
顾英厉声叫道:“杨戢,你虽是文采风流,但剑芒无坚不摧,我看你如何来破!”霎时间,剑芒横扫而出,凛凛然,好似一柄火炬吞吐而出。
众人自是识货之人,见得这等声势,心下皆是骇然,均想:“这剑芒当真可怖!如此剑法,真不愧公子之剑四字!”
杨戢面色惨然,脚踏紫薇斗步,急急闪避,虽是脚步虚浮,却也不像先前那般手忙脚乱,青莲剑连连挥动,道道青气弥漫四周,衬托着脚下湖水,远远看来,好似起了一层薄薄水雾。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之间,已过三十余招。
阿猫见顾英相斗良久,仍是剑芒如炬,直冲霄汉,半点不见衰弱之象,心下也是暗暗佩服,寻思道:“这剑芒如此持久,顾英定然练过什么运气法门,上林书院名动扬州,浩然正气果有几分独到之处。”
反观杨戢,虽仍是左闪右避,但一招一式,正被青莲剑一点点引发出来,剑势连绵,宛如行云流水,随意潇洒,转折之间,已不像先前那般生硬。韩月也是用剑高手,见得这般,不由心头暗喜:“自此一战,杨师弟对青莲剑影,自是多了一份明悟。”
口口五六37四三陆七伍
方东临见得杨戢闪避之间,大有章法,看似狼狈,却是不断在顾英身前疾走,观其面色沉重,目光朗朗,似乎在推算什么。不由心头暗凛:“此人智计无双,如此作为,只怕藏了什么阴谋诡计。”
转瞬之间,两人又斗十余招,顾英脸色铁青,如癫似狂,心想:“我寒暑不断,苦练二十余载,方才博得这‘公子之剑’之名,如今潜力尽出,竟是赢不了一文弱书生。”心中悲愤莫名,仰天狂吼:“杨戢,你究竟要躲到几时!”全身内力狂涌而出,霎那间,六尺剑芒突地碎裂开来,化作千万道霞光异彩,直向杨戢周围扑去。
众人骇然惊呼,那剑芒何等厉害,若被扑上身来,还不立刻死于非命,却不知杨戢如何来避,一时人潮涌动,争相探头来看。
韩月与阿猫则是心头紧张,但剑芒速度何等之快,想要出手相救,已然不及。
霞光异彩之间,却见杨戢不退反进,脚踏奇步,却硬从剑芒中穿梭而出,一道青气猛扑顾英胸口,正是杨戢的青莲剑。
方东临心头一震:“好一个杨戢,倒真当小看了你。”
众人见得这般变故,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便是韩月也不由张了张嘴,长出了一口气。
顾英的剑芒无坚不摧,便是神兵利器,也无法以其争锋,何况血肉之躯,只是剑芒虽然霸道无匹,却是可远不可近,一招使尽,需得一口换气时间,适才杨戢左闪右避,便是在不断推算这招之间的些许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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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剑道
说来简单用来难,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在面对这无坚不摧的剑芒之时,不仅不争相走避,反而迎刃而上,抢进对方3尺之内!
眼见青莲剑已然及胸,顾英这1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他也不是愚笨之人,此刻自也明了杨戢的用意所在,骇然之下,急忙催内力,哪知杨戢这1剑,时机拿捏之准,正是其旧力已尽,心力未生之时,方1动念,只觉丹田如搅,体内翻江倒海,1口鲜血狂喷而出。迷迷糊糊中,却又1个声在心中不断催促:“我不能输,我不能输!”
霎时间,顾英只觉全身筋脉锁紧,如被万千桎梏加身,1时间,竟是喘不过气来,寻不到出路的愤恨之气,在体内来回冲击,似在不断的催促自己。
3尺青锋,宁折不弯,披肝沥胆,唯心是剑!
剑道!
剑道啊!
“师父!再会了!今日便是我贯彻剑道的时候!”
顾英热泪滚滚而下,全身陡然散发出万丈豪光,竟是以身化剑,绽放人生最后余晖!
阿猫面色骤变,失声叫道:“顾疯子,你他妈的真是疯子。”大怒之下,已是连连骂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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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夏采薇铁石心肠,此刻也是心中1酸,眼眶红润,差点留下泪来。
夏语冰双眼紧闭,泪水却从眼角滚落,不忍再看。
受其剑气激发,天上的流云纷纷汇聚过来,灰白的云层层层叠叠,越聚越厚,竟将天光遮蔽,好似随时都要压在西湖上去。
众人见得顾英竟以3尺青锋,以天地交感,激发出流云之势,纷纷惊噫出声,暗暗佩服。
杨戢斜步错开,见得顾英这般模样,心知他为了取胜,已然不顾自己性命,这1招使完,只怕就算不死,也要功力尽失,成为废人,不由心生怜悯,暗暗叹息。
天地间,陡地1静,天地灵气恍若百川纳海,从4面8方汇聚过来,疯狂灌入杨戢体内,原本漆黑如墨的青莲剑,不断从剑身中荡漾出层层青气,似雾似气,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周围温度骤降,天地间似也1下冷了几分。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皆是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忽听1人失声惊呼:“快看,快看他的头发!”
众人急忙探头来看,却见杨戢的满头青丝,正自1根根变白,白得似雪,遇雪更清。
身
夏语冰看在眼里,不由心头1叹:“满头青丝飞白发,7门遁甲已开,胜负便要分晓了。”
顾英见得杨戢还有绝招未出,不由心头1震:“杨戢,你究竟有多强!”
便在此时,那漫天剑光已然与青气撞在1处,霎那间,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似有无数利剑互相交击,经久方息。
半空中幻化出无数霞光异彩,1道道霓虹,7彩闪耀,耀眼夺目,厚厚的云层,霎那间分崩离析,随风4散开来,不知怎么的,凌厉之中,却又带着勃勃生机,似有1股春意正自喷薄而出。
好1会儿,天地间才恢复平静,众人关心胜负,纷纷探头来看。
忽听1声惨嚎,跟着1人口喷鲜血,踉跄倒地,那人满脸愤慨,如癫似狂,不是别人,正是‘公子之剑’顾英。
夏采薇见得顾英惨败,也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是以剑窥道,又岂能无情无欲,英儿,你之所以会失败,乃是因为你从1开始就错了。”
眼见顾英惨败,众人不由大吃1惊,夏采薇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抢上前去,将顾英接住,1探其脉搏,心头便是1片黯然。
夏语冰见顾英脸色惨白如纸,微1喘息,嘴里便不住流出血来,讶道:“爹,顾师兄,他---他怎么样了?”
夏采薇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他被北邙山鬼派得阎王锁锁住心智,此番强行挣脱束缚,又被青莲剑气所伤,全身筋脉尽断,已是回天乏术了。”
虽是心中早有准备,骤然听得噩耗,夏语冰仍是惊得呆呆的愣在原地,想到平日里同门学艺,孜孜不倦的守护之情,心头1酸,泪水便流了下来。
夏采薇心中亦是1片惨然,忽觉怀中轻轻1震,却见顾英微微睁开眼来,见得夏采薇,先自吃了1惊,随即轻轻道:“师父。”
夏采薇‘嗯’了1声道:“英儿,你受伤甚重,莫要多说话了。”
顾英却摇了摇头道:“师父,你莫要安慰我了,我全身筋脉尽断,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生死1刻,我也没什么遗憾,只想在陪师父、师妹多说些话罢了。”
夏采薇见他虽是受伤严重,刻双目炯炯有神,再不似先前那般浑浊不堪,呆滞无神,心知剑气入体,已让他挣脱阎王锁的束缚,恢复神智,虽看似精神,实则已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罢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与冰儿在这听着呢。”
顾英费力1笑,望着远处,轻声道:“徒儿无能,实是让师门蒙羞了。”
夏采薇摇了摇头道:“尽人事,知天命,你已尽力了。”
顾英微微1笑道:“师父常言:天地之间,有生必有死。但临了头,师父又怎会看不透呢。如今见得师父、师妹平安无事,我也心愿已了,死而无憾了。”话音方落,却见其展颜1笑,再没了话语。眼见他满脸微笑,好似真个‘死而无憾’。
饶是此刻形势危急,夏采薇1派之主,见得顾英死在怀中,仍不由心中悲痛,留下泪来。
忽听1声惊呼:“小心,那怪物又要出来了!”
众人大吃1惊,也顾不得心伤顾英惨死,急忙抬头去看。
却见西湖暗影浮动,波波作响,颤动不休,好似什么巨大怪物又要探出身来。
忽听得1声长啸,好似夏雷阵阵,轰轰隆隆,直上9天云霄,厚厚的云层竟被啸声生生破开,皎洁的月光挥洒而下,只见那人衣袂飘飘,白发飞舞,更显得凄绝孤艳,不是别人,正是杨戢。
旦见其浑身青光荡漾,剑气4溢,好似置身于碧波湖水之间,右手1扬,青莲剑猛然往下1划。
刹那间,漫天剑气宛如洪荒巨兽,从剑端奔涌而出,遮天蔽日,那银链般的月光,也好似受不住如此剑意,悄悄躲进了云层之中。
众人呆呆的看着远处,1瞬间,好似以为时间停止了1般。
只见那湖水被生生迫开两道十来丈的巨大水墙,凝立在半空之中。
天地间忽地1静!
阿猫揉揉眼睛,呆呆道:“楚楚,我是不是在做梦。”
旁边的楚楚吃吃道;“我怎么知道,门主的武功怎么1下变得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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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呵呵1笑道:“莫非是春药吃多了。”
夏语冰眼望杨戢,却是满脸的忧心忡忡。
夏采薇亦是难以置信,眼见4周灵气剧烈波动不休,好似正从山川大泽之间搬运不休,汇聚到杨戢体内,顿时心头1颤:“这是什么功法,怎地如此厉害,这杨戢究竟从何学来?”形势凶险,此刻也顾不得多想,慌忙喝道:“大家不要靠近,这是无差别攻击!”
众人脸色大变,慌忙向后1缩。
便在此时,只听修蛇1声惨呼,浑身皮开肉绽,似是被千刀万剐,鲜血从体内激射而出,哗啦啦1声巨响,两道水墙猛然跌下,整个西湖已是1片血红。
众人惊骇莫名,便是那隐在暗处的方东临,见得这1剑,也不由露出惊惧之色。
侯慕白呆呆道:“这杨戢,倒当真让人想不到。”
师道陵淡淡道:“技不止此!”
侯慕白大吃1惊,方才这1剑,放眼江湖,只怕也无几人能接得下,便是自己,也只有俯首就戮。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六月飞雪
念及于此,侯慕白不由深深的吸了1口气,暗想道:“杨戢,你究竟有多强?”心中正自惊疑,却听师道陵幽幽1叹:“这天倒是冷了几分。”
侯慕白只听得莫名其妙,以师父的惊世修为,便是寒冬腊月,也断不会有半分冷意,何况是这6月的天。
便在此时,忽听众人惊呼:“快看,这是什么?”
“雪?”
“怎么可能,6月间怎么会下雪。”
狂风嘶吼,冷意如刀,铅云如冻,方才的那1轮明月早已消失不见,竟00散散的下起雪来。
阿猫眨眨眼道:“靠,搞什么?窦娥冤吗?”饶是他素来见怪不怪,此刻也不由暗暗惊疑起来。
夏语冰秀美1蹙道:“这雪,未免下得太奇怪了些。”
夏采薇看着漫天雪花,脸色却有些黯然,轻叹道:“6月飞雪,青莲剑影!终还是使出来了。”
话音方落,只听1声怒吼,惊天动地,崩山裂云!
却是那修蛇好似受不住湖底冷意,猛然从湖底越出身来,顿时激起千层巨浪,亿万水花,漫天飞舞。1道巨大水柱从那獠牙巨口间狂喷而出,直向杨戢兜头迎去。
众人脸色大惊,失声惊呼!
“小心!”夏语冰心中1紧,情不自禁的吐出两个字来。
参天水柱狂涌而至,杨戢却无所觉,此刻打开7冲门的他,天地灵气强自纳入4肢百骸之间,只觉手中的3尺青锋,能断山河,斩日月!莫说区区水柱,哪怕是漫天神佛,也难挡1剑!
说时迟,那时快,杨戢剑眉1扬,剑气破眉而出,右手1翻,青莲剑往外1划,刹那间,万道青色剑气从剑端狂溢而出,似青莲高雅,又如北风般冷冽!
众人只觉天地间忽地1静,1股冷意蓦地袭上身来,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冷冷1怕。
只听半空中嘶嘶之声不绝如缕,好似小鬼剔牙,冷得令人牙酸。
那奔涌而至的巨大的水柱竟被剑气凝在半空,1点点化作坚冰,从半空滴落下来,远远看来,好似漫天繁星落地,斑驳耀目。
天气似乎1瞬间又冷上了几分,那原本00散散的下落的雪花,此刻已然变作鹅毛大雪,片刻之间,周围已然1片雪白。
皑皑白雪间,漫天白发飞舞,更显得清绝高傲。
夏采薇轻轻1叹:“好厉害的剑意,只可惜-----”
夏语冰挑眉道:“可惜什么?”
方东临轻声道:“只怕是1生仅见。”
夏语冰心头1凛,脱口道:“此话何意?”
夏采薇眼望杨戢,淡淡道;“青莲剑影在青丘上9技中排名第1,不仅玄奥难懂,1般人无法参悟,更甚者,乃是其剑法霸道绝伦,所需灵力巨大,平常人根本无法驾驭,杨戢身有顽疾,修为平平,此刻能使出青莲剑影,必是借助了某种秘法,强纳天地灵气入体,可天地灵气何其霸道,其以有限之身,容无限之力,非死即伤,你看其满头白发,便是明证,此战过后,杨戢纵是不死,也要大病1场。”
夏语冰此刻也明白过来,暗叹:“杨夫子虽然聪明绝顶,智计超群,可是身有顽疾,无法习练高明武功,此刻能使出这绝顶剑法,也只是依靠外力而已,岂能持久,可知这世间1饮1啄,当真天定。”
却听修蛇1声悲呼,遍体鳞伤之下,眼中竟然露出害怕神气,摇头摆尾,似要潜入水中。
众人失声惊呼:“小心!那怪物又要潜入水里了!”
夏采薇亦是脸色1变,修蛇潜藏水底多年,1旦入水,想要再降服这怪物,只怕又要费上无数心力。心中正自焦急,却见杨戢身形1转,右手青莲剑猛然向外划出。
1道淡青色的剑光猛然划过天际,清清亮亮,轻易间就将天地1分为2,余势不止,正中修蛇巨大头颅。
嘶!1声轻响,宛如裂帛,修蛇的巨大头颅,赫然没有丝毫抵御之力,随着青莲剑气应声而断,大蓬鲜血从天而降。
那修蛇尚来不及悲呼,巨大的头颅便随着身体摔倒在水中,瞬间将西湖染成通红1片。
天地间突地1静,看着那湖中满头白发,潇洒不羁的身影,心中竟是冷冷1怕。
众人瞠目结舌,怔怔的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忽见那湖面之上,突然出现了1枚淡青色的珠子,青光耀眼,瑞气蒸蒸,散发出1股无比浓郁的灵气。
众人心中1疑,均想:“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怪物的内丹?”转念1想,又觉不对,修蛇乃是上古魔物,其内丹断不会有此浓郁的灵气,看其灵气的浓郁程度,似是集天地精华汇集而成,却不知是何来历?
夏采薇呆呆的看着那红色的珠子,沉吟了许久,忽然脸色1变,颤声道:“木----木灵珠!是木灵珠!”
夏语冰喃喃地道:“木灵珠?”霎时之间,全身1震,大吃1惊,难怪这珠子竟有如此灵气,竟然是木灵珠。
天有5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随着这5个要素的盛衰,而使得大自然产生变化,不但影响到人的命运,同时也使宇宙万物循环不已。
5行之道,相生相克。相克即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相生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万物均有5属灵性,因强弱而分5行。
而依照5形变换,遂凝聚成水火金木土5颗灵珠,5灵珠为天地间灵力凝结,环环相克,生生不息,构成天地间力的源泉。
所谓5灵,就是水、火、金、木、土5种巨大的自然力,他们是维系整个世界能量平衡的源泉,而5灵珠,也便是人间最强之力。
杨戢遍读道书,自是听过木灵珠的大名,此刻他相隔最近,猛吸1口气,强忍体内激荡不休的天地灵气,伸手便要取那木灵珠。
便在此时,突听“轰”1声巨响,湖面瞬间被炸开,清冷的月辉下,1道极强的光华带着漫天的死鱼直向杨戢迎去。
众人失声惊呼:“湖下有人!”
那道光华仿若闪电,带着漫天死鱼反卷而上,无数死鱼的磷片在清冷的月辉下,折射出无数道白光,互相交织成无数张耀眼夺目的巨网,直向杨戢迎去,远远看来,直若1个闪耀着无数道白光的巨大光轮,直冲而上。
变生肘腋,杨戢只觉眼花缭乱,眼前白茫茫1片,直欲难以睁眼,百忙中,只得信手挥出1剑。
只1瞬,那个巨大的光轮己然与半空中的剑气交织。
“轰!”1声巨响,仿若夜半惊雷,震天动地,剑气所致,立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便连大地都隐有震动之感。
只听“咚”,“咚”,“咚”,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数十个神霄阁的弟子被剑气侵进7筋8脉,力量所及,口喷鲜血,扑倒在地,身子蜷缩,嘴里不住呻吟,满脸痛苦之色。
此时场中情景又变,1声巨响过后,漫天死鱼直被剑气炸得支离破碎,可不碎还好,死鱼1碎之后,顿时留下漫天鱼刺,力量更轻,速度更快,直若无数飞针,铺天盖地,直向杨戢迎去。
此招招中有招,式中有式,只1瞬,已到杨戢的眼前。
“小心!”夏语冰脸色1变,失声惊呼。
众人亦是心头1紧,便是韩月,也不由变了脸色。
说时迟,那时快,只1瞬,漫天鱼刺己然杀到。
杨戢眼见鱼刺杀到,心中1动,忽然急中生智,左手1动,“呼”1声,向前猛然拍出1掌。
“轰”,1声巨响,两种力道于半空之中相撞,顿时发出震天价的1声巨响,漫天鱼刺顿被绞得粉碎,仿若漫天花雨1般从空中纷纷洒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剑皇
陡听1声长啸,声音清脆婉转,却又缠绵有力,经久不息,虽已过去良久,但犹仍在耳边回响不绝,同1时间,1条极快的黑影,仿若冲天神龙,直向杨戢射去。
两次碰撞,此时双方己经近在咫尺,黑影骤起突然,身形又仿若电光火石,只1瞬,己到杨戢胸口。
众人只觉胸口如压巨石,1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杨戢此时身在半空,两次碰撞,现在己是旧力己尽,新力难发之际,天地灵气在胸口碰撞不休,心脉间隐隐作痛,血脉贲张,好似随时都要炸裂开来,眼见电光杀到,心中1惊,慌忙向后飞退。
那道黑影占得先机,如何能够,陡听半空之中“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己然冲破重重阻碍,刺到杨戢胸口咫尺处。
杨戢右手1动,,百忙中横剑1隔。
“叮”,青莲剑硬生生将其弹开3分。
“嘶”,1声轻响,那人已然1指点中杨戢的左肩。
黑影1招得手,没有半点停留,直从空中飘落下来,1伸手,便将木灵珠握在手中,轻轻落于湖面之上,湖面竟不起半点涟漪,负手而立,好似闲庭若步,潇洒至极,足见来人修为之高。
众人此刻方才长长的出了1口气,来人先以鱼磷反射月光,取得出手先机,待杨戢破去破去鱼磷,再以鱼刺化作漫天飞针,直杀而出,而这看似都是杀招的招式却都是虚的,1切都只是为了最后1剑,变起突然,拿捏极准,正是杨戢旧力己尽,新力未生之际,占尽天时,地利,1出手,又是全力1击,1举重伤杨戢。心中皆是又惊又奇,惊的是此人竟能水底潜伏如此长的时间,奇的是:“来人到底是谁?”
如此修为,实是惊世骇俗,众人心里猜测来人是谁,抬头看去,却见来人大约5十多岁年纪,却是保养得极好,头发乌黑如墨,只是双鬓之间微见斑白,身材修长青衫磊落,白袜芒鞋,双手背负于后,望来极为潇洒,特别那两道剑眉,比1般剑眉要深刻得多,好似挂了两柄利剑,锋利至极,两道目光更似实质,让人不敢逼视,神华内敛,风神飘逸,巍巍然,透出1股皇者气概。
来人虽是轻飘飘的站在那里,身上青衫随意漂浮,但剑意之重,比起那扬州高山仰止的9重山,也要重上那么几分。
剑气入体,杨戢顿觉体内翻江倒海,如被千刀万剐,痛苦非常,刹那口吐朱红,踉跄而退。
众人心下1紧,韩月脸色1白,夏语冰更是叫出声来。
夏采薇全身1震,刹时想起1个人来,颤声道:“你是---1殿秦广王,剑皇白若揭。”
此话1出,众人顿时倒抽了1口凉气。
那人亦不否认,眼望杨戢,淡淡道:“能接我1剑,亦算不错。”
杨戢虽是少历江湖,但凭着来者那皇皇剑气,却也猜出了来者的身份。当下勉强压制体内内伤,缓缓道:“剑皇1代宗师,此番行径,未免让人不敢苟同。”
众人也是暗暗皱眉,白若揭名动天下,竟然却做出暗中偷袭的无耻伎俩,却是让人不由看低了几分。
白若揭冷笑1声:“老夫与龙介虽有血海深仇,却也觉得他有句话说得很是在理,自来仁义道德,狗屁不是,世间之人,大多碌碌无为,占着茅坑不拉屎,却偏偏要想1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将人困在那狗屁不通的道理之中,若是仁义道德真值几斤几两,世间早就多是大富大贵之人,仁义道德若真个能杀人,他龙介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众人何曾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场多是上林书院的弟子,自来读圣贤书,就讲1个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观,此时人人变色,尽皆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杨戢淡然1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攻敌不备,出敌不意,剑皇不愧爽快之人。”
白若揭负手于后,夹眼道:“我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不错,姓顾的小子是被我劫走的,阎王锁也是老夫种下的。”
上林书院弟子直听得睚眦目裂,咒骂不休,不少人更是纷纷抽出剑来,要冲上前去与之拼命。
白若揭哈哈大笑:“区区蝼蚁,不值1提,全都上来,老夫1口气杀个痛快。”声若洪钟,滚滚而下,众人被他气势1摄,都1下住了嘴。
杨戢吸了口气道:“剑皇何必逞口舌之厉。”
白若揭抬起头来,似乎是第1次正视眼前的杨戢,嗯了1声道:“有些气度,姓林的小子将青莲剑影传承于你,眼光不错。可惜----”
杨戢挑了挑眉,淡淡道:“可惜什么?”
白若揭举步往前踏出1步,双眼紧盯着杨戢,1字1顿道:“可惜青莲剑影,自今日而绝。”霎时间,那1泓湖水如被巨石投动,翻起滔天巨浪。
众人虽是相隔数十丈开外,但白若揭1脚踏下,均觉胸口如被巨石压中,胸口气闷难受,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开数丈,皆是1脸担忧的看着杨戢。心下皆是明白,白若揭轻轻1句话,已然动了杀心。
夏采薇脸色惨白,惨然叹道:“何止观照!”
区区1句,无异雷震!
1品5境,观照之上,那便是名列天下4大宗师的地仙之境了。
北邙山鬼派若然再出1位地仙,天下正道哪还有活路。
传闻当年白若揭与剑狂龙介1战,其配剑阙9重被1折为2,血海深仇难报,以致境界大跌,黯然退出江湖。
此番重出江湖,天下间只怕又是1波腥风血雨。
众人惊得面无人色,面面相觑,眼中更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夏语冰更是浑身发颤,痴痴的看着杨戢,有心想要说几句话,不知为何,却如骨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韩月紧按秋水,仍是压抑不住,秋水在鞘中嗡嗡作响,好似随时都要离鞘而出。
阿猫紧盯场中,若有所思。
杨戢全身剑意瞬间攀至巅峰,那原本无形无迹的青莲剑气瞬间竟似有行,那滔天巨浪1到其脚边,立刻便被剑气碎得丝丝缕缕,坠落于湖面之上。缓缓开口道:“剑皇浴火重生,天下谁人胆敢小觑,能与剑皇交手,青莲剑影自此而绝,亦算无憾了。”
夏语冰呆呆的看着杨戢,只见其白发漂浮,剑气4意,不知怎么的,竟又感觉不像,似乎此时用剑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心中起了1丝疑虑:“可不是他,却又是谁呢?”
白若揭呵呵1笑:“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1战,不管胜负如何,你与那姓林的小子,那点香火情,可就彻底断了。”
夏语冰‘啊’地1声,陡然想起1人来,南林北卫中的青莲剑影林秀。
杨戢摇头叹道:“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烦忧,风声雨声读书时,家事国事天下事,道家无为,佛家无用,儒家中庸,世间之事,皆求1个道字,我以剑求道,也算得偿所愿,夫复何求。”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白若揭竟是微微点头道:“既是以剑求道,也算死得其所。”
杨戢1笑道:“也不1定会死。”
白若揭笑道:“那得看你有几斤几两本事,能在我手里活命了。”
杨戢微微抬头,开口问道:“剑皇为何不带剑而来?”
白若揭忽然气机内敛,变得云淡风轻,和颜悦色道:“我为何要带剑而来。”
众人1愣,心中均想:“这老头莫不是失踪了几年,得了失心疯了。”
杨戢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放下心来。
白若揭徐徐往前踏出1步。
不带剑,却携千万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白若揭
似乎回应着他的话,众人鞘中之剑,竟是无故自鸣,好似随时都要振鞘而出。
众人赶忙紧紧握住鞘中剑,生怕真被这口气大得可气吞斗牛的老头给借了去。
旦见1道恢弘剑气从北向东,如白虹贯日,直掠而来!
杨戢微微点头,缓缓抬剑,手中的青莲剑似有千万斤,他的动作极为缓慢,1分1毫,1丝不苟,生怕出了毫厘之差,刹那间,剑气纵横8千里,1剑光寒十9州。
那云层骤然破开1缝,1缕淡淡月光直射而下。如同那厚厚的绸缎陡然被破开1隙。
众人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去,天空中莫名炸起1声巨响,如晨钟暮鼓,惊天动地,无数人掩耳蹲地,数人武功稍差者,更是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杨戢身后顿时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铺天盖地,遮云蔽日般,直向其滔滔而下。
杨戢却是看也不看,右手往外1挥,层层清影往外1荡,瞬间便将那巨浪1分为2。
白若揭脱口赞了1个“好”字,右手骈指成剑,猛然往外1斩,脚步微动,又徐徐向前踏出1步。
两道巨大水幕不待落入湖中,已然化作亿万颗水珠,被白若揭凌厉剑气催动,直向杨戢当头罩去。
亿万颗水珠,亿万把剑!
眼见这1招划水成剑,众人皆是叹为观止,便如夏采薇1流用剑高手,也是暗暗佩服。
夏语冰更是紧张得俏脸发白,却是无可奈何,虽是她素来不信神佛,此刻也不由在心中暗暗祈祷起来,生怕情郎出了稍许意外。
杨戢挑眉道:“心至剑至,恭喜剑皇入得观照大圆满。”
听得这话,众人心中都是暗暗松了1口气,剑皇虽强,却也还未到地仙之境,虽是差了1线,但失之毫厘,缪之千里,虽是如此,但当世间,恐怕也没几人能与之相抗。
杨戢嘴上虽说的云淡风轻,但面对急袭而来的亿万雨剑,却哪敢丝毫大意,右手1动,手腕猛然向外1翻,青莲剑自怀中画了1个圆弧,反向那万千碎片罩去。
这1招看似平平缓缓,看不出丝毫特别之处,而随着杨戢那随随便便的1圈,1股无形的力道,就如水中波纹1般,以其所圈之处为中心,急速向4周扩散开来,那本凌厉之极的万千雨剑1到其身前咫尺处,就仿若撞到1堵无形的气墙1般,没发出半点声音,纷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白若揭点头道:“须弥芥子,环中世界,这1剑,几疑道乎!”
众人直听得莫名其妙,场中也唯有寥寥几人,听出白若揭话中之意,须弥芥子出自佛家《维摩经不思议品》:若菩萨住是解脱者,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言偌大的须弥山纳于芥子之中,亿万剑虽不胜枚举,却无法脱离杨戢这1圈1环1道。
夏采薇心中折服,此番若是换自己身在场中,即便能勉强破去白若揭这1招问剑,却也无法像杨戢那般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师道陵更是心若死灰,他苦修十载,原以为凭借自己的5雷天心掌,即便不能胜过当世4大宗师,只怕也能勉强1战,此番先是败给入了观照的夏采薇,其后再见白若揭与杨戢这1战,方才明白自己乃是井底之蛙,真个坐井观天了。
杨戢淡然1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青莲剑由慢转快,青莲剑化作漫天剑影,交织在1起,形若巨大囚笼,似要将白若揭锁在天地囚笼之中。
白若揭1声冷笑:“老夫浴火重生,何惧天地囚笼!”话音方落,又见其往前踏出1步,右手横剑1劈。
其势大开大合,宛如沉香开山,手中虽是无剑,但1剑之势,却似是整个天地都被1剑生生破开。
厚厚的云层被1层破开,漫天月光倾泻而下,天地忽地1亮!
剑势不止,猛然撞在那天地牢笼之中。
“当”,1声金铁交击声,直若半空中打了1个响雷,澎湃的剑气立时与两人为中心,急速向4周扩散开来。1时间,狂风大作,沙石惊飞,湖面更若怒龙飞卷,拔地而起,形成1道道巨大水柱,蔚为壮观。
众人心中惊惧莫名,相比眼下,刚才师道陵与夏采薇的1战,无异议儿戏。
夏语冰担心杨戢安危,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探头去看。
两人硬碰1招,杨戢只感右手仿若触电般,酸麻无力,1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手上金刀直走手臂,沿手臂直向心肺间撞去,双脚1软,情不自禁向后连退了3步,方才勉强将那股力道消去,低头1看,鞋子早已湿了大半,原本强贯入体的天地灵气,更若沸水煮雪,剧烈波动不休,忍了忍,还是喷出1口血来。
眼见杨戢吐血,夏语冰脸色1变,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便要拔剑1战,夏采薇却轻轻1叹道:“勿要冲动,他们两人气息交汇,场中剑气纵横,你上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比他们两人死得更快。”
夏语冰眉头1皱,她聪明绝顶,否则也不列天下4公子之1,奈何白若揭太过高山仰止,以她此时的能力,无异蜉蝣撼大树。
白若揭往前再行1步,缓缓道:“老夫5岁学剑,十岁入先天境,十5岁知微圆满,2十岁1举入观照之境,于武学1途,也算得上天纵奇才4字。”
众人也是听得暗暗唏嘘不已,2十岁入观照,其天赋与破镜速度,只怕名扬天下的4大宗师,也力有未逮,若真是如此,在场大半人都要羞愧得自刎而死。
白若揭接口道:“可入了观照之后,3年之内,任凭我如何冥思苦想,日夜勤奋,翻遍世间武功秘籍,可境界却忽地停滞不前,我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在这1年,我坐上龙椅,接管皇位,为纪念此盛举,于皇城内刻下9龙壁,2十4岁,我悟得第1剑囚牛,2十5岁,得第2剑狻猊,之后1年1剑,9年后,终得最后1剑蚣蝮,至此,凑得9剑,我也从观照1举攀上巅峰。凭着9剑,我也得了这剑皇之名。可知这习武1事,虽说天道酬勤,勤能补拙,但若无大机缘,也万万练不出个地仙之境来。”
众人心中1叹,这便是名震天下的9龙壁了。
龙生9子,9子不同,9龙壁剑如其名,各具特色,相传当年的剑皇白若揭与人对战,从未出过9剑,据闻9剑1出,天地变色,日月换新天。
白若揭淡淡道:“后来之事,与江湖传言相差无几,龙介1剑劈断北邙山脉,以至关外洪水倒灌入营州,老夫1怒之下,携祖传名剑阙9重与龙介1战,最终阙9重1折为2,老夫1败之下,生出怨天尤人之意,以致境界大跌,1路从观照巅峰跌到知微,差点跌出了先天之境,此1战,让我足足沉静了十年,却也明白了,站得越高,跌得越惨。”
虽是份属敌营,众人也是听得暗暗佩服不已,试问世间又能有几人能失而复得,东山再起,虽是同样的观照之境,相比此前的1帆风顺,华而不实,此时此刻的心境,比之当年,何等坚毅了百倍,若是当年,龙介能折断阙9重,换做现在,龙介虽能凭境界胜白若揭1重,却万万折不断阙9重。
这就好比平地起高楼,同样的百层楼房,建于浮沙与坚石之区别,世间能有人败他白若揭,甚至杀他白若揭,却再无1人能让他白若揭再次跌境。
这便是他白若今时今日的自负!
杨戢恭敬道:“剑皇浴火重生,天下谁人胆敢小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九龙壁
白若揭轻踩水面,再次向前,缓缓道:“今日,老夫便以失而复得的9龙壁,1敬你的青莲剑影!”
闻得此话,众人皆是心头1紧,虽是同为9龙壁,可此时此刻的9龙壁,方是真正意义上,剑道重返巅峰的白若揭手上的9龙壁。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1剑的剑意之中,天地间突然1片静寂,甚至连那虫鸣蛙声也感觉到了危险,不由自主的闭了嘴。
只见白若揭猛吸了1口气,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有无数刀枪剑戟在半空中来回交战不休。冷喝1声:“囚牛”!话音方落,那背后1条巨大水柱猛然从背后窜出,龙头蛇身,张牙舞爪,直向杨戢当面冲去,所到之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更添威势,相较之前的凶兽修蛇,竟也不逊半筹。
众人直看得胆颤心惊,可有心想要帮忙,却又无可奈何。
杨戢眉头1皱,刹那间,众人只觉1股天地威压骤压在身,功力稍稍差者,瞬间便跪倒在地,功力高如4雄者,亦是双腿发颤,背上如负千斤巨石,文君集更是弯腰驼背,脸色苍白,浑身冒汗,却硬是直不起腰来,魏东雷也是龇牙咧嘴,不敢说话,谭平虽较两人为好,却也是呼呼喘气,侯慕白却也不轻松。
韩月顾不得体内气血翻腾,急声道:“杨师弟,别打开下1门。”
杨戢轻轻1叹:“幽门,开。”霎时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形成以个巨大漩涡疯狂涌入杨戢体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只觉杨戢的身形瞬间高大了几分,满头青丝随风漂浮,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朝如青丝暮成雪,白发3千丈,缘何是个愁?
白若揭嘿地1声:“好小子,当真不要命了。”
杨戢眉头1展,众人情不自禁的长出了1口气,背上的千斤巨石消失不见。
传闻龙生9子,囚牛最好音乐,只见乌云汹涌,电光闪闪,相伴随的,是“隆隆”的雷声,众人虽是相隔甚远,却也被震得鼓膜生疼,功力差者,更是7窍流血,纷纷向后退去。
杨戢淡淡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剑皇只怕走岔了路。”
白若揭嗤笑道:“好小子,等你胜过老夫,再来做这无畏的口舌之争。”
杨戢微微点头道:“好。”右手手腕往外翻动,青莲剑荡起层层涟漪,继而往下1划。
这1剑使得平平淡淡的,清清楚楚,竟是没半点出奇之处,众人面面相觑,实是想不通,只靠着平平常常的1剑,怎能破剑皇千锤百炼的9龙壁。
就当众人疑惑不解之时,杨戢身前的虚空出,突然爆发出万千道剑气,直向对面的囚牛撞去。
两招交汇,囚牛如被万千利器所中,好似真有所觉,摇头摆尾,惨呼不绝,原本聚集在身前的厚厚云层也被斩得千疮百孔。
白若揭微微点头道:“素闻青丘除3十6绝技之外,尚有5式禁忌绝招,其中有1招称作莲华,以天地灵气化作心中之莲,以莲华绽放心中之剑,最是厉害不过,此招只怕就是莲花吧。”
众人‘啊’的1声,想是也听过这名动天下的禁忌绝招。
韩月更是脸色黯然,南林北卫,当年的林秀便是因这招莲花而死。
杨戢缓缓道:“剑皇既然识得此招,便请留下吧。”
白若揭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我剑皇要走,天下只怕没几人能拦得住。”
杨戢轻笑道:“是吗?”似乎应和着这句话,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剑气骤然加大1倍。
囚牛在空中痛苦哀嚎,拼命扭动着巨大身躯,摇摇欲坠,已经快禁受不住。
白若揭微笑道:“你小子很聪明,以身化莲,再冠以天地灵气,发出此招,既能让天地灵气有了宣泄口,又能以气养剑,以剑破敌,可惜,天地灵气何其庞大,你虽有吸纳之法,却无解救之术,以有限之区,容纳无限之量,其结果,可想而知,难道你自个儿没发现吗?”
众人面色惨然,心下也明白过来,若无解救之法,结果唯有爆体而亡。
忽听场中有人叫道:“快看,他----他的耳朵。”
众人吃了1惊,纷纷探头去看,只见杨戢傲立场中,双耳出已然缓缓沁出血来。
夏语冰倒抽了1口凉气,痴痴看着场中,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韩月双拳紧握,心中默念:“杨师弟---杨师弟----。”
杨戢却好似没什么感觉,直视着白若揭,轻笑道:“纵是如此,又何妨。”
白若揭哈哈笑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好大的气魄。”
便是此时,只听半空哀鸣之声越见微弱,那半空中翻滚不休的囚牛终于痛呼1声,身体忽然碎成亿万水珠,从空中散落下来,但还未落地,却听嘶嘶作响,也被万千剑气斩得点滴不剩,原本好大的1场雨,却硬是没有点滴落下。
夏采薇低头1叹:“好厉害的禁忌绝招,英儿,你败在此人之手,亦算无憾了。”
杨戢往前踏出1步,虽只轻轻1步,其动静之大,却好似那9重山坠入西湖之水,身前湖水瞬间从中间直直分开,形成十数丈高的水墙,倒挂在中间,杨戢只觉鼻子1热,两股鲜血缓缓流出,他却好似未觉,朗声道:“剑皇,且借我1剑。”
众人只觉眼前1花,杨戢身前好似瞬间绽放出1出巨大莲花,铺天盖地的剑气,竟似有形,从胸口处狂涌而出,遮云蔽日,直向白若揭直冲而下。
白若揭眉头1皱,心想:“此子悟性之高,不在当世任何人之下,虽是身有残疾,练不得高明武功,可假以时日,万1被其找出破解之法,修复全身筋脉,必是1大劲敌,说不得,今日纵是拼得受伤,也要让其陨落于此。”念及于此,高声笑道:“来得好。狻猊。”右手曲指成剑,往外1划。
那水面似1下沾染了灵气,1下便从水中跃出1只形若狮子的瑞兽,浑身吞云吐雾,似有无数剑气闪动,呼呼喝喝,直向杨戢迎头撞去。
刹那间,只听半空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好似有亿万刀剑在空中你来我往,酣斗正休。
杨戢牙关紧咬,天地灵气在体内翻江倒海,运转不休,饶是如此,灵气仍是从身体4处倒灌体内,好似身体开了4扇门,通体漏风,却硬是关不上,5脏6腑生拉活扯,好似随时都要被撕成粉碎,血气倒涌而上,嘴角已缓缓流出血来。
人生7窍,目、鼻、舌、口、耳,5脏的精气分别通达于7窍,5脏有伤,往往从7窍的变化中反映出来。
杨戢纳天地灵气入体,强自破境,何等凶险,1旦7窍流血,必死无疑。此时看其气势如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那打开的4门1旦关不上,其后果,也只有步管窥天的后尘。
夏语冰热泪盈眶,痴痴的看着那人,颤声道:“杨夫子---你----你快住手吧。”
只听场中狻猊1声哀鸣,浑身剑气4意,身形似虚似实,变化不休,已然是摇摇欲坠。
白若揭面色微变,已不像先前那般轻松,右手剑指微微颤抖,好似手中有剑,已然握之不住。
虽是如此,众人也看出其中凶险,杨戢虽已破去白若揭两剑,9龙壁已出其2,但杨戢此刻5窍流血,若然白若揭再出1剑,杨戢纵能拦得住,但天地灵气入体,必先爆体而亡。
似是应众人心中所想,场中狻猊终于由实变虚,散落成1泓清水,落于西湖之上,消失无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
白若揭脚步往后退出1步,再不像先前那般云淡风轻,饶是如此,但他堂堂剑皇,见识何等之高,又岂会看不出杨戢已现油尽灯枯之状,白若揭历尽磨难,可不是那会手下留情之人,呵呵1笑道:“小子不错,能接老夫两剑,想那苏红袖何等傲气,却也只是在老夫两剑之下,便即陨落。”
众人大多第1次听到此事,皆是‘啊’地1声。
饶是夏采薇与夏语冰心中早有猜测,但心中多少还存了些许希冀之心,此刻听白若揭亲口说出,仍是心弦震动,坚韧如夏语冰者,也忍不住流下泪下。
阿猫忍不住跳脚大骂道:“白若揭,你这乌龟王8蛋,狗屁剑皇,卑鄙无耻,落井下石。”
夏语冰心下酸楚,痴痴的看着杨戢,暗叹道:“你---你这是要存心逼死他啊。”
果不其然,此话1出,只见杨戢浑身剑气4意,剑意瞬间攀至顶峰,1字1顿道:“白--若--揭!”他自出以白若揭动手以来,1直皆以剑皇尊称,此时公然叫出对方名号,足可见其此时心中的愤怒。
白若揭视若无睹,淡淡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江湖事,江湖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实是怪不得旁人。”
杨戢睚眦目裂,他与苏红袖相隔时日尚短,虽对其有些行事手段无法认同,却从心底佩服这名世间奇女子,更何况,对方是夏语冰的亲生母亲,心仪女子,岂能让其受辱。
纵死!亦不能!
杨戢猛吸1口气,正要不管不顾,再开1门,便在此时,忽听天边1人哈哈大笑道:“白老2,多年不见,你怎还是这么不要脸,什么狗屁9龙壁,区区9条小虫,也敢在此乱放狗屁,你白老2若是有胆,老子在百里之外等你。”那声音说得好不豪气,虽是满嘴污言秽语,但口气之大,真可谓吞天吐地,日月变色。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在心底猜测那人是谁?竟连堂堂的剑皇,在其眼中,也只是些小虾小米,根本不值1提。
白若揭勃然大怒,大喝1声:“姓龙的,有种别走。”身形猛然直入云层之中,转眼间,竟然消失不见。
暗处的方东临摇了摇头,轻叹道:“那人既来搅局,再无可为。”遥遥看了1眼那满头白发的杨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悄悄退走。
杨戢眼见白若揭离开,再也忍耐不住,晕倒过去。只觉身体1软,似被什么人接住。
迷迷糊糊之中,只觉身子,如腾云驾雾般悬起空中,耳旁似闻人语,却听之不清。全身酸痛无痛,4肢百胲何若散架1般,稍1移动,便觉全身仿若针刺1般,奇经8脉间仿若有无数蚂蚁在其间啃噬,酥酥麻麻,让人难过之极,体内真气散乱,血脉贲张,好似随时都要炸开1般。忽觉1股倦意涌上心头,再也抵挡不住,眼睛1闭,便已沉沉睡去。
隐约间,只觉头百会穴微微1颤,1股灵力从顶门百会穴透进,如冰似剑,顺着百会穴后1寸5分处的后顶穴、强间、脑户、风府、直冲而下、接着双手商阳穴,丝丝灵气沿着手指、手腕、手臂直走上来,跟着双足足心的涌泉穴。
杨戢只觉全身1震,无数股灵力已向心肺间汇去。
此时全身动弹不得,灵力往筋脉间1过,顿觉仿如置身万载冰窟之中,直被冷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骨髓皆凝,可又浑身不能移动分毫,只能任凭那数股寒气直向心肺间汇去。那数股寒气1到心肺间,原本护住其心脉的‘青莲剑气’立起反应,在其心脉间流转不停,阻止寒气进入心肺,数股寒气立时与留存在心肺间的‘青莲剑气’纠缠冲撞起来。
体内如此冲撞,这可苦了杨戢,此时他全身奇寒彻骨,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已结成了冰,而那数股寒气与心脉间的‘青莲剑气’来回冲撞,心跳1时加速,1时减速,随时都仿若会心停而死,全身又冷又痛,难受到了极点,心下不由大骇道:“如此下去,自己必死无疑,”想要动弹,全身不仅发不出丝毫力气,还隐隐感到4肢百骇已然被动僵,心下虽又惊又恐,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任凭那数股寒气在心肺间冲撞不己。
片刻之后,那数股寒气仍是无法撼动其心脉间‘青莲剑气’的,竟然与之慢慢融合起来。
杨戢只觉胸腹间剧烈刺痛,‘青莲剑气’与寒气融合的内力竟在体内慢慢积聚起来,越积越多,随之慢慢膨胀起来,而且越胀越快,就如1个袋子正急速给人打气1般,却又没有出口宣泄,眼看便要裂腹而爆。
正自危急,忽然心中1动,想起龙4的话来,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
似是什么人在耳边敦敦耳语:“浩然之气,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狱,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陡觉后阴之间的‘会’上1开,体内原本堆积的那股无法宣泄的力道,立时顺着‘会’通到脊椎末端的‘长强穴’去,人身‘会’、‘长强穴’两相距不过数寸,但‘会’属于任脉,‘长强穴’却是督脉,两脉的内息绝不相通,他体内这股无法宣泄的力道,就仿若堵住的1股洪水,陡遇缺口,立时狂冲而下,这股内息1入‘长强穴’,登时自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诸、1路沿着脊椎上升,走的都是背上督任各个要穴,然后是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痖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而至顶门的‘百会穴’,这股内息冲到‘百会穴’中,只觉脸面上1片清凉,1股凉气从额头、鼻梁、口唇下来,通到唇下的‘承浆穴’,这‘承浆穴’已属任脉,这1来自督反任,任脉诸穴都在人体正面,这股清凉的内息1路下行,自廉泉、天突而至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经上、中、下3脘,而至水分、神厥、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诸,再回到‘会’上,如此1个周天行将下来,体内郁闷之意全消,说不出的畅快受用。
他本受伤极重,无法自行运气,原有真气早被击散,尽皆堵塞在筋脉之间,来回冲撞不止,此时筋脉间的穴道1开,真气运形自如,复归丹田,这些筋脉间散乱的真气就如万涓细流,复归大海1般,来势凶猛,滔滔不绝。
内息第1次通行时,极为艰难,到后来,筋脉间堵塞处越来越少,内息通行道路更加熟练,,自然而然的飞快运转起来,顷刻之间,已然在体内连走了数次,如此内息每运行1周天,劲力便增加1分,只觉原本已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4肢百骇也渐渐有了力气,原本侵进体内的数股寒气也渐渐退去,内伤好似1瞬间好了许多。
可惜其丹田气海被废,无法藏风纳气,否则,经此1役,已成登堂入室的高手。
陡觉脸上1阵冰湿,心下1惊,忽觉卧处温软舒适,1阵阵甜香袭人,不由心头疑惑:“我是在做梦吗”?当下便要睁眼来看。
便在此时,忽听1人道:“爹,他服了灵丹,早该醒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声音清脆悦耳,宛如清泉簌耳,颇为好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河图洛书
杨戢心头1震:“是夏小姐。”听得夏语冰这般关心自己,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是颇为欢喜。
只听另1个声音道:“他脸上气色已转红润,内伤已无大碍,你先别惊动他,由他多睡1会,自会醒的。”
杨戢听那声音,颇有威严之势,不由心中1动,讶道:“是夏掌门。”正想睁眼相见。
却听夏语冰小声道:“爹,真的没问题吗?”
夏采薇‘哼’了1声道:“女生外向,真是1点不假,我在这忙前忙后,数日不眠不休,也不见你关心1声,反是1门心思的扑到这书呆子身上。”
杨戢吓了1跳,想到夏采薇平日的威严,不知会定下什么厉害计策,惩戒自己1番。”心念及此,顿时浑身直冒冷汗,赶紧闭眼装睡。
夏语冰跺了跺脚,嗔道:“爹---你---你取笑于我。”
夏采薇见夏语冰害羞,不再取笑于她,笑道:“你好好看护于他,我先走了。”只听‘吱呀’1声,房门打开,却是夏采薇走了出去。
耳听夏采薇走远,杨戢方才长长的松了1口气。
忽听夏语冰“扑哧”1笑道:“我爹已经走远了,你就别装了。”
杨戢1惊,方知被夏语冰看破行藏,急忙睁开眼来,却见自己睡在1个软墩上,身上盖着1幅锦衾,房间通明,1阵阵芬芳袭人欲醉,室中陈设典雅清幽,夏语冰站在身旁,好似1只娇俏的蝴蝶,亭亭玉立,正含笑看着自己。
杨戢脸微微1红道:“夏小姐,这里是-----”忽然心中1动:“这房间布置清幽典雅,1阵阵芬芳袭人欲醉,想必是其闺房无疑。”不由心头1慌,刚1欠身,才觉出自己赤身睡在被内,未穿衣服,不由吃了1惊道:“夏小姐,我---我衣服呢?”
夏语冰见他慌张模样,不由咯咯1笑道:“你还舍不得你那身花子衣服啊。”
杨戢俊脸1红,干笑道:“这倒不是,可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啊。”
夏语冰1呆,脸上泛起红晕,好似开了两朵红色的小花,嗔道:“你这人,看你在平时呆头呆脑的模样,跟了那阿猫阿狗没几天,便这般不学好。”
杨戢1愣,皱眉道:“我怎么了?”
夏语冰‘哼’了1声道:“油腔滑调,你再这般,我便不理你了。”
杨戢1怔,心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可是为你着想,若让别人知道,我赤身裸体睡在你闺房之中,岂不要轰动整个扬州”。
夏语冰见他眉头微皱,好似在胡思乱想的神气,不由心头1慌,害怕他又说出什么别的话来,急忙岔开话题道:“你那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重新置办了1套,就在你旁边。”
杨戢转头看去,果见1套新衣,整齐的放在旁边,心头感激,点了点头道:“多谢。”
夏语冰见他说话愣头愣脑,好似生人1般,又念及他不顾自身性命,强纳天地灵气入体,不由心头暗暗生气,当场横了他1眼,娇嗔道:“杨夫子,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多想想其他人吗?”
杨戢见他没来由生起气来,不由惊得亡魂皆冒,还只道她怪自己举止轻薄,颤声道:“夏小姐,你可是怪我冲撞你吗?”
夏语冰见他不解风情,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皱眉道:“杨夫子,你什么都好,就是生了个榆木脑袋,好似傻瓜1般。”
杨戢皱了皱,心道:“我是傻瓜吗?这我倒没怎么留意,别人都说我学富5车,聪明绝顶,怎夏小姐会说我是傻瓜呢?”左思右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干笑道:“自来傻人有傻福,古人云: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夏语冰间他絮絮叨叨的书呆子模样,不由‘扑哧’1声,掩嘴笑道:“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谁嫁了你,谁就要倒霉了。”
杨戢见她轻嗔薄怒之中,口商上仍带了1丝笑意,心知其已经转怒为喜,不由心下高兴,表面上却装作害怕已极,连声抗辩道:“姑娘教训的是,今后我1定痛改前非,慎其言,谨其行。”
夏语冰笑道:“那不成了木头人了嘛。”
杨戢笑道:“小人姓杨,草字木头,这名字非常好记,是夏小姐1人专用,以后夏小姐看到我,叫1声‘杨木头’,我就知道了,包管立马现身。”
夏语冰被杨戢逗得咯咯直笑,遂携杨戢的手,笑道:“好你个杨木头,跟了阿猫阿狗没几天,就知道你已经学坏了------。”
杨戢见她举止亲热,顿时心头1惊,有心想要将手抽回,又觉太露痕迹,顿时顾左右而言他道:“阿猫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夏语冰也怕被人看见,轻轻将手收了回来,含笑道:“他们没事,你先休息,我看药熬好了没有。”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杨戢看她弱风扶柳般的背影,竟是轻轻叹了口气。
当下定下心下,微微1动,伤口虽还有些疼痛,相较先前,却已是好了许多,但仍是不能下床。闲着无事,游目4顾,正见那书桌山放着几本书,便随手拿起1本,却是1本《河图洛书》。
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东北孟津县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8卦,后为《周易》来源。又相传,大禹时,洛阳西洛宁县洛河中浮出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9州。
杨戢本是书呆子1个,这《河图洛书》本是读过,当时道法尚低,只觉颇为玄妙,读的懵懵懂懂,此刻闲着无事,便翻看来看。
河图上,排列成数阵的黑点和白点,蕴藏着无穷的奥秘;洛书上,纵、横、斜3条线上的3个数字,其和皆等于15,十分奇妙。
河图本是星图,其用为地理,故在天为象,在地成形也。在天为象乃3垣2十8宿,在地成形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明堂。天之象为风为气,地之形为龙为水,故为风水。乃天星之运,地形之气也。所以4象4形乃纳天地5行之气也。
读至此处,杨戢心念1动,不由想起当日在天灵峰,管窥天所谈的阴阳之道,还有其自断奇经8脉,引天地灵气入体,借以提升自身道法的玄妙法诀,只觉大为意动。
再往后翻,又是《洛书》。
河图为体而中有用,洛书为用而中有体。“有以图书配8卦者,多拘执而不能悉当,其实河图为体、洛书为用,河图即先天,洛书即后天”。“故图与书,相互表里,不能分割”。
杨戢越读越是越觉玄妙,越读越是有趣,正自看得津津有味,忽听外面1人尖声尖气道:“杨5郎,你身子好些了吗”?
杨戢正自看书者迷,陡闻声响,立马便联想道夏语冰,忙将书本放下,笑道:“好多了,好多了。”也是他看书看得头昏脑涨,浑没注意这声音又粗又哑,直是难听至极,哪比得上夏语冰的温言笑语。
那声音又道:“哎?你真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害得奴家日月操心,肝肠寸断,你不知想我了没有?”
杨戢不疑有他,冲口而出道:“想了,当然想了。”
那声音奇道:“怎么想的?”
杨戢不料夏语冰竟有此1问,不由1愣,呆呆道:“1日不见,如隔3秋。”
那声音‘哼’了1声道:“什么1日不见,如隔3秋,亏奴家还整日想着伺候你,昨晚还给你暖了被窝,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把奴家给忘了。”这说至后来,竟还唉声叹气,稀里哗啦,好似在垂泪大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少女心性
杨戢听得那句:“昨晚还给你暖了被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俊脸飞红,转念又想:“夏小姐素来娴静端庄,温柔可人,却是举止有礼,怎会说出这种话来?而且夏小姐又怎会说‘奴家’2字?”不由心下大是起疑。
却听那声音又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玩后庭花。奴家昨晚还陪你玩后庭花呢。”
听得这话,杨戢心中再无怀疑,骂道:“阿猫,你休要再外装神弄鬼。”
只听“砰”地1声,房门打开,阿猫哈哈笑道:“杨5郎,身子可大好了吗?”
杨戢没好气道:“有你这厮在,我看这辈子是没希望好了。”
阿猫见他满面怒容,不由‘咦’了1声道:“杨5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有什么人来偷窥啊?”
杨戢还不知这厮的无耻伎俩,哼了1声道:“也不知是哪来的小毛贼,方才1直在外面装神弄鬼。”
阿猫心知行踪败露,当下神色装得十分俨然,沉声道:“果然有小贼,方才我见1名女子在窗边偷窥,身法好快,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眼花,没料真有个无耻女飞贼,怎么样,杨5郎,没被他占了什么便宜吧。”说话间,举步跨了过来,便要掀被来看。
杨戢吓了1跳,忙道:“什么女飞贼,我看猫仙子,倒还差不多。”
阿猫脸上1红,哈哈1笑道:“杨5郎,你可别说我怠慢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杨戢心下1奇:“这阿猫不学无术,能有什么好东西,难道又从哪儿,偷了什么东西”?念及于此,慌忙抬头去看。
却见阿猫如变戏法1般,从背后摸出1坛酒,低声道:“看,是好东西吧”。说话间,忽然想起1事,急急转身将门关好。低声道:“隔墙有耳,小心为上,若是被夏语冰看见,咱这酒可就喝不成了。”当下关上房门,1副万事不愁模样,几步跨到床边,笑道:“来,咱们快喝上。”
杨戢这1次下山,可谓顿顿不离,也长了不少酒瘾,当下也不管什么受伤,便与阿猫吃喝起来。
两人吃喝1阵,阿猫有意取笑,当即呵呵笑道:“杨5郎,我看你这伤,只怕不会好了。”
杨戢喝了1口,随口道:“怎会呢,我受伤虽重,将养几日,便能痊愈了啊。”
阿猫阴恻恻道:“杨5郎,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啊?要我说,你现在都住到夏美女的闺房里了,还不趁热打铁,等生米煮成熟饭,还不怕不跟了你小子。”
杨戢皱眉道:“趁热打铁,打什么铁啊?”忽地醒悟过来,不过俊脸1红,骂道:“你别胡说8道,平白毁人声誉。”
阿猫正想说话,忽听脚步声响,继而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陡闻声响,两人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只怕是夏语冰前来,那可就无所遁形了。
阿猫不管372十1,慌忙将酒瓶往被子里1塞,游目4顾,却见4处门窗紧闭,连个逃跑的地方也没有,不由低声骂了1句:“他奶奶,这什么鬼地方,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忽然灵机1动,便往床地下钻去。临了还不忘说1句:“千万不要说我来过。”
杨戢也是心下害怕,赶忙将酒瓶收得严严实实,深深的吸了1口气,强自镇定道:“谁啊?”
只听外面1人低声道:“门主,你没事吧。”
听得此话,杨戢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叫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却见徽青衣施施然步了进来,方1进门,立时皱起眉头,往房间里嗅了嗅,笑道:“门主,别藏了,快拿出了吧。”
杨戢奇道:“拿什么?”
徽青衣笑道:“门主,你骗得了别人,怎骗得了我,快快拿出来吧,你这浓浓的酒香,早把我给薰醉了。”
杨戢知瞒他不过,只得将酒瓶拿个出来,笑道:“就你鼻子灵。”
阿猫接过酒来,正欲喝上,忽听得1声大吼:“他奶奶的,老子带来的酒,老子都还没喝,你们这兔崽子倒先喝上了,真他奶奶的不够意思。”
阿猫吃了1惊,急忙转头去看,只见那床下,‘呼’地1声滚出1人,却不是那阿猫,还能是谁?
徽青衣呵呵1笑道:“阿猫,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猫劈手将酒瓶夺了过来,正欲往嘴里灌,忽听脚步声响,继而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陡闻声响,众人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只怕是夏语冰前来,游目4顾,却见4处门窗紧闭,连个逃跑的地方也没有,慌忙之下,阿猫故伎重演,往床下便是1滚,徽青衣此时也是面如土色,1见阿猫如此,当下也顾不得身份,慌忙也往床下躲去。
杨戢此时做贼心虚,慌忙将酒瓶收得严严实实,深深的吸了1口气,强自镇定道:“谁啊?”
听得声响,房门‘吱呀’1声打开,1名美女施施然,从外走了进来,那美女举止从容。未语先笑,透出1股清新淡雅之意,娇俏俏,好不喜人,却不是夏语冰,还能是谁。
不知是不是刻意打扮,夏语冰今日穿了1件淡蓝色的青衫,乌黑长发覆面,缕缕垂到肩上,衬得雪白的肩膀愈加丰润。两眉弯弯,好似淡淡远山,1双翦水青瞳如秋水波流,顾盼生姿,腰身盈盈1握,真个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被那朝日的阳光1衬,更是显得仙姿艳逸、如梦如幻。
饶是杨戢定力惊人,见得这如花容颜,也不由心中1荡,脑中1阵恍惚,直勾勾的,好似丢了魂1般。
夏语冰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噗哧”1笑道:“杨夫子,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功啊?”这1笑,宛如仙蕊花开,清胜幽兰。
杨戢又不由怔了1怔,方才惊醒过来,听得取笑,俊脸1红,赶紧收摄精神,心中暗骂自己该死。陡然房门大开,蓦地想起床下3人,还有被窝里的那瓶好酒,脸色又是1白,慌忙叫道:“夏小姐,快把房门关上!”
“关上房门!”夏语冰吃了1惊,1张娇俏小脸蓦地变得滚烫,1颗心儿好似小鹿般怦怦怦撞个不停,低垂着头,双手不住扯动着衣角,心中只想:“虽是大白天,但孤男寡女,这杨夫子却要我关上房门,难道是想要-----想要与我亲热,不会吧,他是个修道之人,平日里多读诗书,是个懂礼之人,不会做出不守礼法的事吧……”
杨戢见她呆呆杵在原地,好似没听见自己说话1般,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只恨自己重伤在床,起不来身,忍不住又催了1句:“夏小姐,快别愣着了,快把房门关上,别让别人看到了。”
这话更是说得露骨,夏语冰心头:“呀的1声,看他平日里装得十分俨然的样子,原来真是个登徒浪子。”抬头望着杨戢,心下又羞又喜,饶她平日聪明机辩,当此情景,脑中也是乱烘烘地,心中只余1个念头:“定是跟着阿猫阿狗,真个里学坏了,这大白天的,岂不叫人难为情,若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以后还怎生见人,杨夫子,我虽是喜欢你,可你也不能这般心急啊----”
眼见杨戢双眉紧皱,神色间颇为慌张,忍不住心下害怕,颤声道:“杨---杨夫子,你---你要干什么?你---你可别乱来,这---这大白天的。”
杨戢听她胡言乱语,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心下奇怪,皱眉道:“就是因为大白天,所以才要关上房门啊,若是被人看见,那还了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此情
夏语冰小嘴半张,‘啊’地1声叫了出来,俏脸绯红,真个要滴出血来,全身发烫,只想转身逃走,可不知为何,又好似中个邪法1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杨戢见她迟迟不动,如丈2和尚摸不着头脑,凝神1看,见夏语冰俏脸绯红,他哪知夏语冰此时羞不可耐,却当感冒发烧来看,吃了1惊道:“夏小姐,你发烧了吗?脸怎这般红法?”
夏语冰1颗心怦怦直跳,好似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似的,听的此话,慌乱道:“没---我没事?”
杨戢见她平日里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今日听她说话说得歪歪斜斜,吞吞吐吐,没平日里半点顺溜,这般奇怪,又见她俏脸绯红,忽然心中1动:“呀,夏小姐定是喝酒了,否则不会这般厉害,不过,她好端端的,怎要去醉酒呢,难道是因为担心自己。”念及于此,心头开心,只想与她好好说说话,忽又想到此时床下正躲着两个偷窥狂,身家性命旨在此时了,急忙将其余念头1抛,微微1笑道:“没事便好,快把房门关上。”
杨戢连番催促,似是1会儿都等之不及,夏语冰心中慌乱,寻思道:“这可怎么办呢?1会儿我若关上房门,他便叫我过去亲热,我却要如何拒绝于他?可我若不过去,他是否又会生气?从此便不理会与我?”左思右想,沉吟不语,脚下好似生了根1般,忸忸怩怩,硬是没有挪动半分。
杨戢见她秀眉紧蹙,长考不休,似是有什么为难事,不由吃了1惊,心道:“难道那房门上,竟有什么厉害机关?”转念1想,又觉不对:“这门刚刚才打开,哪会有什么机关。”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便在此时,夏语冰好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1般,低垂着头,转身向走到门边。短短几步,夏语冰却如征人离乡,1步3回头,挨了好1会儿,才走到,轻轻将房门掩了上去。
杨戢见她走得扭扭捏捏,步伐轻浮,还只道自己真个猜测不假,夏语冰定是喝醉了酒,见她关上房门,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见夏语冰关上房门,便又站在门边,好似中了定身法1般,微微1笑,招了招手道:“夏小姐,快过来。”
夏语冰直吓得魂飞魄散,大为戒备道:“你---你要干嘛?君子不欺暗室----”
听的此话,杨戢倒是1愣,想到那床下两人,不由脸微微1红,诺诺的说不出话来,这也当真是君子欺暗室了。
夏语冰见他不言不语,还只道他生了气,不觉心头1慌,脑中乱哄哄的,胡思乱想道:“自己与杨夫子两情相悦,修道之人,又何必在乎那些世俗礼法,只是亲热1番,能有什么事情,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情,我就顺了他的心意吧----”念及于此,夏语冰只觉浑身发烫,身体疲软,心儿怦怦乱跳,好似随时都要飞出来1般,头也不敢抬,缓缓向床边走去。
杨戢见她俏脸绯红,走路歪歪斜斜,还只道她真个醉得厉害,只恨自己无法起身,下床来扶,只得在心里暗暗着急,轻声道:“夏小姐,你没事吧?”话才出口,只见夏语冰全身酸软,竟已摔倒在床上。
杨戢大吃1惊,忙道:“怎么?真的喝醉了?还醉得这般厉害,连路都不会走了。也不知喝的是什么酒,竟有这等威力,连夏小姐这种功力的人,都禁受不住,若是换作自己去喝,只怕早就醉死当场了。”
夏语冰满面娇羞,低声道:“杨夫子,你----”‘你’了半天,却是羞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戢心道:“夏小姐真个醉的厉害,竟连话都说不清了?”方想开口来问,陡觉芳香扑鼻,醉人心脾,真个是飘飘兮云端,汤汤兮流水,头脑昏沉,却是夏语冰蓦地凑上嘴来。
天外飞来艳福,杨戢却吓得魂飞魄散,心念发慌:“夏小姐不知,此时那床底下还躲着两个如狼似虎之辈,若这事情被其亲见,那还不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夏小姐以后还怎生见人,自己书生美名,岂不尽毁,上对不起天地君亲师,下对不起礼义廉耻,怎能铸此大错,不能---不能---万万不能!”心中虽想着伸手去推,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尽是筋松骨软,头脑发昏,神魂颠倒,动弹不得。
眼见得那1点丹唇越凑越近,大错便要铸成,忽听得床下‘嘻嘻’1声。
陡听声响,宛如当头棒喝,杨戢悚然1惊,慌忙将夏语冰推开。顾左右而言他道:“床---床下有老鼠。”他不敢说床下还躲着两个虎狼之辈,立将那嘻嘻笑声,变作老鼠磨牙,其意当然是在点明床下别有乾坤。
夏语冰满面娇羞,也从意乱情迷中反应过来,方才明白先前自己胡思乱想,听得此话,反是微微1奇道:“老鼠,这大白天的,这老鼠忒也猖獗了吧。”说话间,便要起身来看。老鼠躲在床下,若是晚上跑出来随意乱窜,甚至爬上香闺软床,岂不要把人吓死。
忽听床下哈哈1笑道:“他奶奶的,热闹看不成了。”
这老鼠好不恐怖,不但口吐人言,竟还这般粗鲁,夏语冰‘啊’的1声,只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床上,颤声道:“杨夫子,怎---怎么回事?”
杨戢皱了皱眉,也只得摇头苦笑。
只听得那声音哈哈笑道:“什么怎么回事,老鼠修炼了8年了,终于化作人形了。”哈哈大笑中,那床下1阵晃动,继而滚出两人,却不是那阿猫和徽青衣。
夏语冰讶道:“你---你们怎么会在床下?”想到那先前的意乱情迷,还有种种失态,也不知被他们窥见没有,霎时间,脸如火烧,全身滚烫,心儿乱跳,偷眼看向杨戢,目中满是嗔怪之意。
阿猫哈哈笑道:“夏小姐,这可怪不得咱们,我们两人为了杨5郎早日康复,正在床下修炼颠倒阴阳,5行错乱大法。”
“颠倒阴阳,5行错乱大法?”夏语冰1蹙眉,寻思道:“这名字这般长,难道是什么厉害法阵,可自己怎个从没听说过这个阵法?”抬头看向两人,只见两人满脸红光,特别是阿猫,更是酒气逼人,顿时醒悟过来,叫道:“好啊,你们偷偷喝酒了,是不是?”
几人不料夏语冰如此聪颖,片刻功夫,已然猜透那颠倒阴阳,5行错乱大法的醉酒玄机,想到可怕后果,都是心头1慌。
夏语冰看到杨戢明明受了重伤,两人尽还偷偷拿酒来喝,不由心头有气,蹙眉道:“这酒哪里来的”?那语气虽是平平淡淡,不知为何,却不自觉地,让人害怕。
徽青衣心头1寒,颤声道:“夏小姐,我---我可没喝--,酒---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你---你别问我。”情不自禁的看向不知天高地厚的阿猫,只盼他能救自己1救。
阿猫专事偷窥,捣蛋,什么阵仗没见过,听得此问,这等小事,他哪会放在心上,当下眼珠1转,看向床上的杨戢。
杨戢心头1震,1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果然,只见阿猫哈哈1笑道:“夏小姐,你有所不知,杨5郎哪还像以前在山上那般老实,吃喝嫖赌,那是样样俱全,这不,连酒瘾都给弄上了,我们都劝了他好几次了,但他硬是要喝,我也没法子啊,至于那酒吗?那是杨5郎偷偷藏的”。
夏语冰皱了皱眉,意似不信道:“真的?”
阿猫大义凛然道:“我自小饱读诗书,至诚君子,还会撒谎不成,夏小姐若是不信,此刻那酒瓶,都还在杨5郎怀中藏着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此景
这阿猫当真是说谎话的高手,这十足的谎话,被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来,当真给人1种煞有其事之感。
面对阿猫的‘大义灭亲’,杨戢心中叫苦连天,几连肠子都悔青了,抬头看向徽青衣,只见其眼中满是同情,不问可知,那自是站在阿猫那1边了。忽觉1道凌厉目光扫来,杨戢如遭电击,惊出1身冷汗,手忙脚乱道:“没---没有,夏小姐,你---你别他们瞎说?”
忽听得‘咚’地1声,声音颇为怪异,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正落在地上。
众人循声去看,却见1酒瓶很碍眼的躺在地上。原来他手忙脚乱之下,不小心,把酒瓶从被子里弄了出来。
杨戢心下呜呼哀哉1声,下意识的看向夏语冰,张牙舞爪道:“我……没有,真的……,不---不是我,这---这是误会。”但铁证如山,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小了许多,心虚之下,更是连连口吃。
眼见得杨戢那心虚表现,再见那地上酒瓶,夏语冰更认为真有其事,想到他重伤之下,却是半点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不由心头发苦,哼地1声,嗔道:“什么误会?难道这酒瓶还有假不成?”
1见夏语冰大发神威,大有夜叉之风,不仅杨戢吓得心惊肉跳,便是旁边两人,也是吓得面如土色,心中均想:“看夏小姐平日里温柔可亲,还只道性格很是温柔,哪知道竟是这般厉害,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等水火之地,还是走为上策。”念及于此,见得夏语冰注意力都在杨戢身上,两人使了1个眼色,瞧瞧往后便退。
听的声音,夏语冰立刻转过身来,喝道:“不准走,你们两人躲在床下,定然也脱不了关系?”
两人噤若寒蝉,徽青衣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紧贴墙商,看向阿猫。
夏语冰步步紧逼,饶是阿猫平日里最喜胡说8道,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他左右探看,只想找出解围办法,忽见那床上的杨戢,顿时想起那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千古名句,登时心生1计,忙装得十分俨然道:“夏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许小事,你莫要张扬,待我告诉你1件杨5郎的大秘密。”
这招叫‘母猪撬瓜藤——乱拱。’1切要旨,全在移形换影,胡说8道,夸大其词,乃是阿猫的生平绝活,屡试不爽,想夏语冰1个小小姑娘,哪会是这混世魔王的对手。
果然,夏语冰少女心性,1听此话竟是关乎情郎的大秘密,顿时眉头1皱道:“你什么意思?”
阿猫的那点伎俩,别人不知,杨戢却是心头分明,1见夏语冰眉头紧皱,好似信了阿猫的鬼话,不由暗叫‘糟糕’,偏又插不上话,直急得满头大汗,惊慌失措。
阿猫咳嗽了1声道:“夏小姐,你别看杨5郎长的傻不隆冬的,他可是笑傲花丛的老手,平日里总装着1张苦脸,专骗女孩儿家怜惜疼爱,你可得小心,千万别给他骗了?”
夏语冰听得这便是其口中的大秘密,不由嗤之以鼻道:“胡说8道,我才不信。”
阿猫呵呵怪笑1声,直听的杨戢心头发毛,大觉不安。
果然,阿猫立刻危言耸听道:“夏小姐,你莫要不信,你知道韩月吧,平日里总冷着脸的那1个,才跟杨5郎相处几天,便被他骗得茶不思,饭不想,寝难安,夜夜都只念叨着他,你在不看紧点,他可要别人拐跑了。”
杨戢心头1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惨然,颤声道:“你---你别胡乱编排,哪有的事。”话音方落,忽觉两道凌厉眼神瞪来,直如寒冰利剑。
杨戢暗暗吃惊,回头去看,却见1名美貌少女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正是夏语冰。忽听房门响动,抬头看去,却是阿猫两人乘此良机,瞧瞧溜走。
杨戢只觉心惊肉跳,颤声道:“夏小姐,你---你别听他瞎说?”
夏语冰横了他1眼,笑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这般急于解释,只怕另有原因吧。”
杨戢见她笑容款款,言笑晏晏,似乎不太生气,但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自来这小女子的心思最难猜,翻脸,可比那翻书还来得快,她面上如此,谁知心里在想些什么,1时只感心惊肉跳。陪着小心道:“天日昭昭,我与韩师姐清清白白----”
正不知如何收场,忽听门外脚步声响,1人轻轻敲门唤道:“小姐,门主说杨公子若是醒了,便1起前去大厅赴宴。”听其声音,正是灵韵,原来那日灵韵被神霄阁抓走,此番方才放了回来。
听得这1岔,杨戢才暗暗松了口气。
夏语冰答应1声,回头道:“杨夫子,这下有事,暂且放你1会,再有下次,1并算上。”
杨戢忙点头答应,心里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修蛇已除,虽然最后木灵珠给白若揭夺了去,有失遗憾,但此番上林书院困局已解,连带魔门右判官、十殿转轮王、1殿秦广王身份暴露,再也不能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上林书院与添香红袖争锋多年,重归于好,夏语冰更接了添香红袖门主之位,亦算圆满结局。
上林书院号称山水有相逢,如今琳琅水榭虽然被毁,9重山却是安然无恙,当日上林书院重开宴席,好不热闹。
杨戢想起这1路的无数艰险,当真算是9死1生,眼见美酒佳肴,也觉饥肠辘辘,酒虫乱爬,正想畅饮,忽觉1双妙目远远凝视自己,回头1看,却是夏语冰。只见她俏脸生晕,眼含秋水,好似有什么话说,心下1动,便想过去说些话,但想起两人身份与别,地位悬殊,今日1别,此生只怕不复再见,又生生忍住了。
这1顿酒直喝道深夜方散,杨戢回到住所,想到火神诀出世之期越来越近,上林书院之事既已结束,需得尽快赶往北岳衡山才是,念及于此,便抽出信来,只待留1封书信,明日1早,便悄然离开。
正自铺纸研墨,忽听1人叹道:“你当真舍得?”
杨戢1惊,抬头1看,却见阿猫斜倚窗边,手摇折扇,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皱眉道:“猫兄此话何意?”
阿猫呵呵1笑道:“老兄,你可是天下1等1的聪明人,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夏小姐对你有情?”
杨戢轻叹了1声道:“我如何不知,可夏小姐聪明绝顶,身份显贵,名扬天下,我1个青丘派的3流弟子,文不成,武不就,且来历不明,如何忍心要她随我4海漂泊,尽毁前程,今日1别,不复再见,长痛不如短痛,既是有缘无分,何必徒惹无谓相思。”
阿猫盯了杨戢1眼,淡淡道:“你当真决定平生不再见她?”
杨戢心中1痛,宛如刀割,忍了忍,终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猫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翘肠,她此刻便在烟雨亭等你,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吧。再会了,老兄。”转身向外走去。
杨戢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吟唱道:“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不如尽此花下欢,莫待春风总吹却。”
阿猫1愣,住了脚步,回头1笑道:“哎!还是瞒不过你老兄,那名字我已经好久没用了,你还是叫我阿猫吧,再会了。”只见其轻摇折扇,徐徐向前,边走边笑道:“莺歌蝶舞韶光长,红炉煮茗送花香。妆成罢吟恣游后,独把芳枝归洞房。”唱着,唱着,已然去得远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此情可待
杨戢1叹,想起阿猫临别时的话,莫管如何,终还是见上1面为好。当下整了整衣冠,便向烟雨亭而去。
烟雨亭离此地并不远,杨戢走不了多时,远远便看到夏语冰俏生生的站在亭中,眼望天边1弯残月,若有所思。
当真是月儿弯弯照9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杨戢看着她的背影,想到经此1别,不复再见,登时心潮起伏,微微叹了口气,举步便走了过去。
残月如钩,淡淡的月光照在亭中,显得格外宁静。
夏语冰听得脚步声,却未转过身来,幽怨道:“若非阿猫公子相告,你是否就要不辞而别,今生不复再见?”
杨戢被她猜中心思,颇为尴尬道:“夏小姐,在下身有要事,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你见谅则个。”
夏语冰淡淡道:“‘火神诀’出世在即,你身受师门之命,要赶往衡山,语冰如何不知,我又岂会拦你,我只盼你能跟我说上1声,便自心满意足了。”
杨戢听他话中深情,心下感动,情不自禁的往前跨了1步,转念1想:“杨戢啊杨戢,你这是干什么?夏小姐身份显贵,前途无量,你1个1穷2白的青丘3流弟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有何资格与她谈情说爱,你若对她好,就该离她远远的,就当南柯1梦吧了。”便又止住脚步,轻轻1叹道:“相见争如不见,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不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夏语冰喃喃念了1遍,徐徐转过身来,泪流满面道:“你也当真心狠!”
杨戢吃了1惊道:“夏小姐,你怎么了?”
夏语冰泪流满面,悲声道:“杨戢,天下人都只道‘碧落公子’金枝玉叶,显贵非凡,何等风光,实则,那也是情非得已,谁不想做1个平凡姑娘啊-----”说到此处,已然是更咽出声,低声啜泣。
杨戢心中也是1阵感伤,又想起西湖之畔的生死之地,那时的敞开心扉,何等逍遥。念及于此,脱口道:“夏小姐,其实我----。”蓦地想起卫子衿来,又急忙住了口。
夏语冰看他为难神色,低声道:“你有什么为难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杨戢听得柔肠寸断,但想起自己的出身,卫叔叔剑试天下,殒命绝深谷的例子活生生便在眼前,此番稍1勉强,终只会害人害己,当下深吸了1口气,硬着心肠道:“夜寒露重,夏小姐重伤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在下1介落魄书生,实是不值得夏小姐挂碍,江南子弟多才俊,以夏小姐的人品、美貌,还应放眼未来才是。”顿了顿,更咽道:“夏小姐,再会了。”当下叹息1声,便即向外走去。
夏语冰尖叫1声:“你别走。”边说边追了出去,哪知奔得急了,脚下竟是1个踉跄,竟向前跌去。忽觉身体1软,似是有人伸手来扶,抬头1看,却是杨戢去而复返,正1脸不忍的看着自己。
夏语冰泣声道:“杨戢,我不要你武功盖世,也不要你权倾天下,只要你能看我1眼,说上些话,我便心满意足了。”说到此处,已如恳求。
杨戢幽幽1叹道:“夏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正邪不两立,便是以我卫叔叔之能,谢姑姑之智,两人仍是无法在1起,何况你我。你----你还是---。”
夏语冰忽地伸出纤手,1下便捂住了他的嘴,叹道:“我不管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管你什么身份,我只盼日后丝萝得脱乔木,天涯海角,语冰都愿意随了你去。”
杨戢心头1震,低头看去,只见夏语冰满脸的梨花带雨,明若秋水,艳若桃李,当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那双隐含幽怨的眸子中噙着1痕清波,情意绵绵的看着自己,似是随时会流出来的样子,想起西湖畔的琴瑟和鸣,1起逃亡时的红袖添香时,生死1刻时的耳鬓厮磨,心中蓦地生出万种柔情,只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1时心结尽去,愁云散开,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笑道:“快别哭,被人瞧见名扬天下的碧落公子,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夏语冰冰雪聪明,听他这么1说,哪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心下大喜,霎时愁云尽去,俏脸1红,低声道:“这还不是为了1个傻瓜。”
杨戢哈哈1笑道:“傻瓜?谁是傻瓜啊?在哪儿啊?”说话间,左顾右盼,想是在寻找那傻瓜的神气。
夏语冰见他模样,不由得又气又急,嗔道:“我只道你是至诚君子,却原来也会使坏。定是跟那阿猫混在1起,把你给教坏了。我听楚楚说,这些日子,你跟阿猫混在1起,横渡长江时,尽用些阴谋诡计,几日不见,看不出你酒量大长啊。”
杨戢见她柳眉1竖,心下没来由1阵害怕,暗忖道:“楚楚怎么回事?怎地什么都说?再怎么说,代理门主也是门主啊。”嘴上却支支吾吾道:“没有?哪有?那是阿猫在胡说8道,吓唬谷元良的。楚楚他们还好吧?”
夏语冰白了他1眼道:“别人家的姑娘,用不着你操心。你可得好好管着自己,小心你那个韩师妹。”
杨戢诧异道:“小心韩师妹什么?”
夏语冰心想:“当然是小心把你魂给勾了去。”嘴上却道:“没什么,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成那样,我若不知道你的为人,怎会恬颜相从,不过,你以后不能可不能叫我夏小姐了。”
杨戢茫然道:“我不叫你夏小姐?那叫你什么?”
夏语冰瞪了他1眼,歪头笑道:“也罢,你叫我夏小姐,那我就叫你杨夫子,大家公平。”
杨戢只觉莫名其脉,心想:“夏小姐说话怎么颠3倒4的,莫不是重伤未愈,脑袋不大清楚。”念及于此,忙低声道:“你重伤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夏语冰想到这匆匆1别,不知何时再见,顿时心如刀绞,眼眶不自禁的红了。更咽道:“此去凶险异常,你可要好好留意照顾自己。”
杨戢见她玉靥含愁,眼波幽怨,心里也不由忽酸忽苦,双眼蓦地1片莹润,他不愿让夏语冰看到,勉强1笑,咬了咬牙道:“放心吧,我自会好好好顾自己,倒是你,以后接了红袖添香的担子,责任可是不轻,再做不成千金小姐了。”
夏语冰笑道:“你这话的意思,可是叫我不要把你留下的家底给败光了啊。”
杨戢哈哈笑道:“在下1穷2白,哪来什么家底。”忽然心中1动,从怀中抓抓摸摸,竟自摸出1根发钗来,红着脸道:“在下身无长物,没什么值钱东西,这---”。
夏语冰不料这古板呆子,还想着送自己东西,哪听杨戢在哪絮絮叨叨,伸手已将发钗取了过去,只见那银钗,钗端有龙凤相汇,钗开思尾,嘴悬珠玉,造型独特,精致无比。大喜之下,伸手便将其插入发鬓之中,歪头笑道:“好看吗?”
杨戢侧头看去,只见她1张俏脸清理绝俗,明艳动人,正浅笑盈盈的看着自己,1时竟自呆住了。
夏语冰见他失态,微微1笑,靠在他胸口,只盼这日子能这般天长地久!
杨戢蒹葭倚玉,于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荡荡地,如升云雾,如入梦境,这些时候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绝代仙人如小鸟依人,香温在抱,虽然谈不到燕婉私情,却也其乐融融,甚于画眉,只盼时间能凝于此刻,虽死无憾!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其乐融融
且说李焱被那地火的灼热火劲侵入筋脉,又与公冶发大战1场,受伤颇重,以致昏睡不醒,身子更是动弹不得,迷糊间,只觉有人将药汁喂入了他的嘴中,那东西甚是好喝,甘芳凉滑,沁人心脾,自己正在烦渴之际,骨嘟嘟连饮数口,立刻觉着身心轻爽,头脑空灵,烦渴顿消,如释重负。也不知是何东西,还带着1股浓浓的乳香,好似---好似怡红院里的红阿姑。心中好生惊疑,睡梦间,还有人过来擦抹身体,好似在为自己换药。
李焱给那纤纤素手1摸,只觉舒坦之至,身上种种苦痛,顿时消失无踪,迷迷糊糊地眯眼1开,见到了1张清丽绝俗的面孔,满面关怀的望着自己,鼻端更飘来1阵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宛若雪山冷月,无可名状,阵阵乳香,钻入口鼻,中人欲醉。
李焱只觉头昏眼花,天地旋转,1股炽热之气自丹田妖异窜起,顷刻间燃遍全身。心下又惊又喜,他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脑中只胡思乱想:“老子不是给那地火烧死过去了吗?怎么忽然冒出1名女子?啊!是了,老子定然是上了天堂了,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传闻生平多多行善,死后便可上天堂,老子平生乐善好施,方才有此待遇,这仙女定是玉皇大帝赏赐给我,给我宽衣解带,逍遥快活的,2师兄,别怪老子不讲情义,只怪你没那福分”。
李焱心中狂喜,眼见那女子仍在抚摸不休,当下大手1张,便往那仙女纤腰上抱去,大笑道:“仙女!别再摸了!换老子来效劳啦”!跟着凑出大嘴,便往那仙女脸颊亲去。
猛听得1声尖叫,那仙女将李焱1把推开,大喝道:“无耻淫贼,滚开!”
李焱哈哈笑道:“怎么是淫贼,你不是玉皇大帝赏给老子的吗?”说话间,便又要伸手去抱。
那仙女大怒,伸手便是1掌。
那仙女看似柔柔弱弱,不堪狂风1折模样,却好不手重,李焱翻身栽倒,陡觉体内泛起1股灼热的火劲,宛若万千利刃加身,煞是疼痛,饶是他素来坚韧,也不住‘啊’的叫了1声。
那仙女怒不可遏道:“无耻淫贼!活该疼死你!”
李焱抚胸喘息,心道:“传闻仙女温柔可人,怎这仙女好不骄横。”吃惊之下,抬头去看,只见那仙女2十来岁年纪,满脸煞气,却不是那徐念是谁?不由心头1惊,颤声道:“你不是仙女吗?什么时候变成恶婆娘了。”
徐念听其叫她仙女,心中隐隐有些欢喜,1听后面之话,立时气急败坏道:“放屁,再敢胡言乱语,本小姐1掌拍死你。”
李焱与他相处数日,早知她面冷心软,生性很是温柔,当下涎着脸笑道:“你要舍得,尽管拍死,也省了老子这劳累命。”说话间,只见其叹了口气,闭上双眼,1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徐念见了,反觉踌躇,想到在那洞中护着自己的情景,面皮虽然绷着,心却软了大半,冷冷道:“把你这丑脸转过去,也不怕吓着人家。”
李焱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说话间,伸手便又想去抱。
徐念柳眉1竖,忽然从怀中摸出‘玄阴尺’,冷笑道:“你这手再不老实,莫怪徐老夫子不留情,挨了板子,可不准叫疼。”
李焱1见徐念拿出‘玄阴尺’,心知那尺子非同小可,若是挨上1尺,还不骨断筋折,稍不小心,小命休矣,事关生死,当下赶忙退开,双手置膝,正襟危坐,装得十分俨然,笑道:“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你又不是黄脸婆,装啥老夫子啊?”
举凡女子最是爱美,听闻李焱叫她黄脸婆,徐念美目1瞪,怒道:“谁是黄脸婆了,你是瞎子不是?”
李焱吓了1跳,慌忙告饶道:“徐夫子饶命,小的知错了”。心中却是暗骂道:“好1个恶婆娘,就你这凶样,若真当夫子,不教出百十个呆子才怪。”
徐念微微点了点头,似是心中欢喜,手拍戒尺,活脱脱1个夫子模样,含笑道:“孺子可教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日手抄《3字经》十本奉上。”
李焱脸色1白,心道:“《3字经》?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子只知道《素女心经》,怎从未听说过《3字经》,难道竟是什么神奇道书?”
《3字经》乃神州第1奇书,弟子何止亿万,可谓桃李满天下,想来李焱不学无术,竟连其鼎鼎大名都未听说过。
虽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货,李焱也不去管它,眼见房中布置雅致,颇有些眼熟,细细1看,忽然心中1动,立刻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不是松鹤酒楼吗?”
徐念轻轻点了点头,含笑道:“不错,就是松鹤酒楼?”
李焱抓了抓头,奇道:“我不是在那雷火洞中吗?怎1转眼,便到了松鹤酒楼了。”
徐念笑道:“当然是本小姐出手救了你,不然,你早给那地火烤得尸骨无存,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想到那洞中的旖旎情景,脸不自觉的1红。
李焱虽是莽撞,却是不笨,闻得此言,抬头见他装腔作势的模样,不由冷笑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就不怕牛皮给吹破了,真当老子是傻瓜不是,你又不识得路,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带回松鹤酒楼?”
徐念被其识破心思,不由俏脸1红,笑道:“你这傻瓜,倒也不笨啊。”当下便将前因后果给说了。
李焱听闻竟是杨戢救了自己,心中大为感激,哈哈笑道:“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原来杨5郎也是鼠窃狗偷之辈。”
这李焱好不奸猾,转眼之间,便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徐念不由莞尔1笑道:“你们两个不是亲兄弟吧。”
李焱奇道:“你怎么知道?”
徐念颔首道:“那人长得温文儒雅,长身玉立,至于你吗?未免,未免-----”
李焱见她吞吞吐吐,好似吃了生鸡蛋1般,皱眉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徐念抿了抿嘴,笑道:“至于你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傻不隆冬的蠢模样,傻子都看得出来不是亲兄弟。”
李焱心道:“老子好好1个英俊小生,怎到你眼里,就变驱魔镇邪的门神了。”不由浓眉1皱,大怒道:“这叫变异。”
“变异”。徐念1愣,继而掩嘴笑道:“驴变异成马吗?难怪都1样蠢。”
李焱大怒,正想说话,忽听门外1人哈哈笑吟道:“花明月黯笼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1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焱文学低劣,几与文盲无异,哪知这词中之意,厉声道:“是谁鬼鬼祟祟在外面,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吵吵囔囔,乱放狗屁。”
徐念却明白词中之意,蹙了蹙眉,偷眼看了李焱1眼,顿时绯红了脸。
谁知门外那人哈哈1笑,话锋1转,长吟道:“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檄,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无使也吠。”
徐念听得分明,这话岂不是讥笑她少女怀春,不由柳眉1竖,厉声道:“龙老4,你想作死不是?”她本就聪慧,再加女子心细,1听那声音苍劲豪迈,已然猜出门外之人乃是龙4。
李焱忽见徐念怒发如狂,只觉莫名其妙,心想:“敢情这恶婆娘得了失心疯了,平白发什么怒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因祸得福
龙4却故作不知,反是大笑道:“蜡光高悬照纱空,花房夜捣红守宫。象口吹香毾覴暖,7星挂城闻漏板。”这词本颇为幽怨,不知为何,用于此处,却别有深意,特别是那句‘蜡光高悬照纱空,花房夜捣红守宫’更觉缠绵悱恻,让人想入非非。
李焱听得满头雾水,茫然道:“龙老4在外唧唧歪歪的,说些什么呢?”
徐念双目圆睁,心中气急,偏偏这词中意思却又不能说出来,心里早把龙4祖宗都骂了十8遍。正好李焱来触霉头,不由狠狠的瞪了他1眼,怒道:“狼狈为奸,1丘之貉,没1个好东西。”
李焱没来由挨了1顿骂,不由大怒道:“你这婆娘怎么回事,可是得了失心疯,怎平白无故骂人。”
徐念叉腰怒道:“就骂你,谁叫你口无遮掩,婆娘、婆娘的乱叫了。”
李焱皱了皱眉,只觉莫名其妙,心道:“不叫婆娘,难道还要叫娘不成?”
忽听龙4在外大笑道:“小子,难怪人家要骂你是蠢驴了,当真榆木脑袋,愚不可及,连话都不会说,怎生讨人家姑娘开心。”
李焱不耐烦道:“有话可说,有屁快放。”
龙4也不在意,哈哈笑道:“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李焱抓了抓头,听得满头雾水,怒道:“什么鸡啊,鸭啊,老子听不懂。”
这话乃是描写1对夫妇拂晓起床的1段对话,表现了夫妻的缠绵悱恻,和乐美好的感情。徐念却是心下明白,情急之下,不由脱口而出道:“放屁,谁要与这臭小子做夫妻了。”
龙4呵呵笑道:“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此话1出,忽听1人笑道:“龙前辈这话,可就大大不对了。”
徐念和李焱1听此话,不由心头1跳,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戢。
却听龙4‘哦’了1声道:“男欢女爱,何错之有?”
杨戢嘻嘻1笑,学着龙4吟唱道:“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闻得此话,徐念顿觉大为解气,想到诗中之意,忍不住“噗嗤”1声,笑了起来。
李焱见她忽怒忽笑,奇道:“你笑什么?”
徐念看了他1眼,想到方才所说之话,更觉有趣,耸了耸肩,莞尔道:“当然是笑你这蠢驴了。”
李焱正想发怒,徐念又微笑道:“这可怪不得我,要怪----只得怪你那好兄弟了。”
李焱心知杨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仍是忍不住问道:“他说什么?”
徐念拍手笑道:“他说你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焱眉头1皱,心道:“好你个杨5郎,拐着弯子骂老子,那恶婆娘,也配称天鹅,野鸭子倒还差不多,真个有眼无珠。”嘴上却大声道:“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文盲吗?”
闻得此话,徐念倒是吃了1惊,怔怔的看着李焱。
却听李焱微微咳嗽1声,正襟危坐,装得好不正经,大声道:“听好了,杨5郎。小白脸,软脚虾,油光粉面,见了难堪。”这哪是什么诗词歌赋,却是李焱从妓院学来的行酒令,虽比上那诗词文雅,却也差相仿佛吧。
徐念听李焱骂杨戢是小白脸,软脚虾,不由掩嘴而笑。
闻得李焱说出这似诗非诗的话来,杨戢不由微微1愣,笑道:“3日不见,当刮目相看,3师兄竟会作诗了。”
李焱自鸣得意,哈哈笑道:“杨5郎,叫你狗眼看人低,这回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杨戢微微1笑,已有腹案,开口道:“猛张飞,万人敌,凶神恶煞,吓坏众生。”
徐念看了李焱那模样,想到杨戢方才之话,顿时‘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李焱心下明白,这杨5郎诡计多端,素有诡辩之才,便是在青丘,也没人是他对手,更何况自己文学低漏,无异于草包1个,与他拼才学,无异于自寻死路。气急败坏之下,顿时大怒,正欲跳下床来,与杨5郎1场厮杀,忽听房门打开,却见3人踏进门来,正是龙4、杨戢和韩月。
杨戢长长的松了1口气,拱手作揖道:“多谢韩师姐救命之恩。”
徐念见韩月,秀眉紧蹙,冷艳动人,心里微微1震,暗赞了1句:“好个漂亮姑娘。”
李焱见杨戢脸如蜡黄,神色憔悴,最可怕的乃是头发竟成灰白之色,竟是未老先衰之相,走起路来,更是1步3摇晃,呼呼喘气,好似刚刚大病了1场,不由吃了1惊道:“杨5郎?怡红院去多了,怎变成这般模样。”
杨戢想起那7冲门之险,仍是心有余悸。若非当日白若揭给人引走,再加自己丹田被废,灵气入体,无法藏纳于身,再加上林书院的浩然正气有循筋导脉之效,只怕自己纵有9条猫命,也已经给阎王爷参拜了。饶是如此,当日与白若揭1战,剑气入体,受伤太重,已无法再恢复如初了。他不想众人为自己担心,耳听李焱虽是说得粗俗,却是旧意拳拳,关怀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也是有些感动,苦笑道:“你别胡说8道,胡乱编排,毁人清白,我是酒喝多了,伤了身。倒是你小子,数日不见,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还有这位徐姑娘?不知你从哪里认识的?”
韩月看了他1眼,眼中闪过1丝难以察觉的怒意,随即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退到1边。
李焱‘哦’了1声,随口道:“怡红院认识的。”
韩月听其说得这般无耻,秀眉1蹙。
李焱最怕韩月这座冰山,闻得咳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慌道:“这位是我娘子----”他本想说:“这位娘子是----”情急之下,竟说错了话。
杨戢脸色1变,大吃1惊,颤声道:“你-----娘子---”继而点了点头,1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难怪这位姑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这许多天。”
听得此话,徐念霎时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美目1瞪,恶狠狠道:“放屁,谁是他娘子了,枉你也是读书人,什么叫衣不解带啊?”
杨戢皱眉道:“姑娘这话可让在下好生不解,不是衣不解带,难道是宽衣解带?”
徐念顿时脸如火烧,又羞又气,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恨不得上去将杨戢撕成碎片。
李焱脸色1变,小声道:“休要胡说,徐念这婆娘凶恶的紧,等1下,你死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杨戢见李焱脸有惧色,定是在其手上吃过大亏,不由心头骇然,慌忙拱手作揖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徐姑娘,还请见谅,这位是韩月,韩师姐。”
李焱暗笑道:“这小子倒是聪明,立马便将烫手山芋丢给韩月。”
韩月看了徐念1眼,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徐念脸有怒色,但见众人在旁,不好发作,只是重重的哼了1声,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给杨戢1个厉害。夹眼笑道:“你刚才在外面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是不是身上藏了什么宝贝了?”边说边站起身来,便欲伸手来拉。
杨戢见她脸泛喜色,定是存了另1番心思,心想:“这姑娘心眼倒小,睚眦必报,难怪连3师弟都要惧她3分,真是卤水点豆腐,1物降1物。”干笑道:“徐姑娘说笑了。”1见其伸手来拉,没半点男女之嫌,不由吓了1跳,慌忙往后1缩,生怕被她占了便宜模样。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授艺
徐念见她害怕,笑道:“你怕什么,本小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
杨戢心道:“连3师兄都对你这般害怕,可想而知,你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得多。”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道道:“姑娘这话深有语病,第1,姑娘虽不会吃人,难道就不会害人,既会害人,我又岂能不怕,第2,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人,你既会吃人,哪会管什么男人女人,不应是男人便当不惧了。”
徐念听他颠3倒4,说了1通,没1句听得懂,顿时怒道:“罗里吧嗦,像个管家婆,以后怎么找老婆。”
杨戢1见徐念,不禁暗暗害怕,笑道:“不劳徐姑娘费心。”
徐念见他好似和尚念经,身形往前1晃,挡在杨戢面前,叉腰叫道:“罗里吧嗦,没半点胆子,又不是叫你杀人放火,你怕什么?”
杨戢见她叉腰作母老虎状,1副要把人凌迟处死模样,更觉心惊肉跳,暗叹:“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难怪这姑娘与3师弟如此亲近,两人的脾气倒真是1模1样。”不由大是尴尬,自己若要离开,总不能将其1脚踢飞,面脸通红,诺诺道:“姑娘---姑娘请自重。”
徐念最喜欢捉弄这古板书生,听得此话,故做不解道:“我哪里不自重了。”见其躲躲闪闪,便又要来缠。
杨戢大惊失色,慌忙道:“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边说边往外躲闪。
徐念大怒道:“自来3从4德最是讨厌,谁说女子不如男,怎么?我们女人天生就比你们矮半截。”
杨戢听得这等狂妄自语,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转念1想:“又觉也对,这男人女人同样生了双手双脚,1个脑袋,也不见谁生了3头6臂,张牙舞爪,这女人怎么就天生不如男的呢,想来自己的想法也太过狭隘了。不说别的,单凭自己见过的女子中,韩师姐,夏小姐,还有面前的徐姑娘,就胜过许许多多的男子,更何况4绝之首的谢姑姑?”念及于此,点了点头道:“徐姑娘这话大有道理,在下鲁莽了。”
徐念见他道歉,气早消了大半,笑道:“鲁莽又怎样,总不能打你几板子吧。”
杨戢摇头笑道:“这倒不必,骂1句无知无识倒是应该。”
徐念作夫子模样,微微点了点头道:“知耻而后勇,孺子可教也。”
李焱听他2人在那罗里吧嗦,直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大叫道:“什么知屎而后勇,要拉屎,去茅房,别在这罗里吧嗦。”
徐念把腰1叉,浑忘了夫子模样,大骂道:“你个猪8戒胡说8道什么。”
杨戢暗暗心惊:“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3师兄不知从哪招惹这么个凶恶女子。”
龙4哈哈1笑,对着杨戢道:“小子,你奇经8脉受损,体内沉疴之气未除,若不尽早治疗,对以后有些不利,管疯子既敢让你以身相试,想必也传了你解脱之法,你被白老2所伤,能留得性命,已属万幸,管疯子的功法太过霸道,以后万不可再开。”
杨戢心头1惊:“这龙4爷好高明的眼力,1眼便看出自己的底细。可自己青丘子弟,岂能学习别派的道法。”转念1想:“管前辈无门无派,对自己虽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想来学他的道法,也不算欺师灭祖,离经叛道,何况眼下保命要紧,先除了体内的沉疴之气再说。这龙4爷究竟是何身份,口气竟是这般大法,连堂堂的剑皇白若揭,都难入其法眼。”恭敬道:“前辈提点之恩,在下定铭记在心。”
李焱直听得云里雾里,笑道:“杨5郎,老子只睡了1觉,好似错过了许多事情,你小子是不是瞒着老子就偷偷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龙4笑道:“人家自去谈情说爱,关你什么事。”
李焱看了看杨戢,又偷眼看了看远处的韩月,顿时哈、哈哈、哈哈哈1笑。
杨戢俊脸1红,哪敢与他再行纠缠,拱手道:“请恕在下先行告退。”对李焱点了点头,便飞也似的逃走了。
韩月心里也是怦怦跳了跳,皱了皱眉,也随即退了出去。
待两人去远,龙4方才招手道:“小子过来,让老夫看看你的伤势?”
李焱大步跨了过去,嘴上却道:“有啥好看的,又死不了。”
龙4还未说话,徐念已然大声道:“罗里吧嗦,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焱1呆,心道:“这恶婆娘怎么回事?几日工夫,怎忽然改了脾气,关心起自己来了,难道是那日被那地火烧傻了不成。”眼见其柳眉倒竖,怒气冲冲,没来由有些害怕,皱眉道:“不就是看伤吗?你凶什么啊?”
龙4在1旁瞧得分明,他不似李焱,对男女之情极为钝感,看见这般光景,心中1动,惊忖道:“他奶奶的,这小子究竟有什么好,这小姑娘真喜欢上他了吗?”心中大觉不可思议,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李焱此时已步到龙4面前,小声道:“赶紧给老子看看,听说杨5郎这几日弄了不少钱,咱们晚上去‘怡红院’快活快活。”
龙4大喜道:“算你小子识相,还懂知恩图报。”丝毫不以李焱去骗杨戢的钱财为耻,厚颜无耻之态,可想而知。
忽听1人厉声道:“你俩鬼鬼祟祟的,在说些什么?”说话之人,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正是徐念。原来徐念道法不低,李焱虽说得小声,却也被其听了去。
李焱见徐念来了,1时吓得满身冷汗,想起那恶婆娘的诸多手段,忙装作神色俨然的模样,沉声道:“龙4爷说我受伤颇重,要好生治疗。”说着凝目望向龙4道:“龙4爷,你说是吗?”
龙4急忙帮腔道:“是啊,这小子被地火所侵,灼热火劲已经融入他经络骨血之内,想要清除,是狗屁可能也没有了。”
徐念皱眉道:“你先前不是说,喝了那药,便能脱胎换骨吗?怎现在又说他伤势严重?”
龙4哼了1声:“那地火何等厉害,况且火劲侵入5脏6腑,岂是区区药石便能治愈的。”
徐念脸色1变,急道:“那你还不赶快动手?”
龙4呵呵1笑道:“时候未到,这火劲去不了。”
徐念茫然道:“时候未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焱心头大笑:“这恶婆娘当真天真,上了龙老4的恶当都不自知。”无耻1笑道:“怡红院都还没开门呢?这火劲怎么去得了,你这恶婆娘,当真傻不隆冬的,小心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自知。”
徐念此时方才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呸了1声道:“你们两个老王8,当真可恶,本小姐不理你们了。”话虽如此,但想到李焱伤势无碍,心头也是暗自欢喜。
龙4哈哈1笑道:“小子,青丘3十6绝技名扬天下,可知青丘老道为何越练越是差劲?”
徐念拍手笑道:“定是那些牛鼻子老道1个个都是蠢货,方才越练越是差劲。”
龙4瞥了她1眼,心想:“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就你那3脚猫功夫,也敢睥睨天下。”嘴上却道:“熟读唐诗3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文抄公拾人牙慧,毫无创见,做几首打油诗尚可,若不能别出机杼,岂能开宗立派。天下蠢材无数,以为将师门留下来的精妙招数练个纯熟,便能成高手。可惜,招数再妙,若是发招之人是傻子,白痴,神经病,仍是不堪1击。无招胜有招,无声胜有声,方能成就大非凡,大气概。”
李焱心中怦怦乱跳,隐有所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临别
龙4又看向李焱身畔的巨阙,正色道:“世间绝没有天下无敌的利器,任何神兵利器都离不开自身的修为。神兵利器只是1种媒介,将你自身的力量可以完全施展开来而已,试问,你将天下第1神剑拿给1个孩童来用,难道他就能打败1个7尺大汉,重要的不是法宝,而是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巨阙乃是越王5剑之1,自能助长你的霸气,却万不可太过依赖,耽误自身修为”。
李焱心头1震,若有所思。
龙4沉声道:“1饮1啄,莫非前定,1分耕耘,1分收获,若然局限于神兵利器之上,只会令人裹足不前,虽1时有些成就,却也难成大器。1切如浮沙建塔,根基不稳,1碰就倒,终究灰飞烟灭。”
李焱心头1颤,顿时恍然大悟,以前想不通的诸多环节,1下好似被人打开了1条通道,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似乎进入到1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龙4见他无形之中竟然精进不少,暗赞:“这小子虽然粗鲁不堪,悟性倒是不低。”不由暗暗心喜不已。
忽听1人冷笑道:“龙老头胡吹大气,鬼才信你。”两人抬头看去,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念。
李焱见是徐念到来,不知为何,竟是心头1喜。
龙4笑道:“小姑娘牙尖嘴利,小心嫁不出去。”
徐念瞅了李焱1眼,羞红了脸道:“要你管。”
龙4摇头叹道:“女大不中留,还未嫁人呢,胳膊就往外拐了,小心情郎还未找回来,脑袋便先搬了家。”
徐念娇靥羞红,啐道:“臭老头,乱嚼舌根,小心我拿耳刮子打你。”
龙4冷笑道:“你当老夫是吹牛吗?你们盗了公冶老疯子的‘隋候珠’,若是走漏了消息,你小姑娘家大业大,这天下间能惹你小姑娘的,少之又少,这小子虽然来头也大,但那些牛鼻子都是死脑筋,老顽固,不见得会为这小子出头,到时候,这小子只怕十条命都不够赔。”
徐念心中暗讶:“老头竟看出隋候珠给我们盗了。”随口问道:“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隋候珠被我们盗了。”
龙4看了李焱1眼,笑道:“小丫头想在老夫面前装傻,还早了1百年,这小子被地火所侵,如此灼热火劲,除了困龙谷的‘火云洞’,别无其他,况且,这小子没有立刻被地火烧成飞灰,全凭隋候珠护住心脉,缓解了地火火劲的侵蚀之力,否则,以他的道行,纵有十个脑袋,也照样搬家,‘隋候珠’定在这小子身上。此刻这小子服了管疯子的灵石仙乳,易筋洗髓,伐毛去性,脱胎换骨,说不定,过几天就变成油光粉面的小白脸了,你小姑娘眼光不错,可包赚不赔了。”
徐念被说中心事,想到在困龙谷中的种种,顿时羞红了脸,低头看着衣角,目光游移不定。
李焱心道:“龙老4虽然厉害,却不知道那随侯珠已经碎成渣渣了,还被老子吸入体内,在我身上,倒也不差。”心中虽这般想,嘴上却大笑道:“龙老4果然了得,不错,隋候珠是在老子身上,只要够胆,尽管来取便是,他奶奶的,老子若是皱1皱眉头,便不算好汉。”
徐念见李焱如此莽撞,直充直撞,不由皱了皱眉,心中却是暗暗担心。
龙4笑道:“小子有勇无谋,此刻你行迹未露,‘火神诀’即将出世,还是赶快去衡山为妙,去晚了,别说吃肉,只怕连汤都喝不上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就此别过。”
徐念吃了1惊,叫道:“老头,你要走?”
龙4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命硬的很,此时他已学会老夫的内火搬运之法,寻常人等,还要不了他的命。老夫还有其他的事,不能1直当这小子的保镖。再说,老夫麻烦多多,跟你们在1起,也是麻烦。”
徐念被其说中心事,脸微微1红,再不敢多言。
李焱则皱眉道:“要走也不急于1时,容我在请你1回。”
龙4小声道:“你此时身上有伤,去了也不痛快,这小丫头又看得紧,容不得你胡来,到了衡山,咱们自会相见。”
李焱压低了声音道:“这恶婆娘,管她作甚?”
龙4叹道:“女人的脸,2月的天,翻脸就不认人了,老夫走后,那小丫头想必也会离开,以后再行相见,你须得加倍小心,千万别说错了话,莫名其妙丢了脑袋。”
李焱听得莫名其妙,心道:“老子又不招她惹她,她怎会要老子脑袋?难道这恶婆娘还会平白吃人不成。”嘴上却道:“我理会得,我又不是傻子,这恶婆娘这等凶恶,我哪敢轻易惹她,自会小心。”
徐念眼见两人低声计议,定又是在说那无耻之事,不由大怒道:“臭老头,你要走便走,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教坏了臭小子,我可要拿你是问。”
龙4吓了1跳,看了李焱1眼,叹道:“小子,有这小丫头在,你以后命可苦了。”
徐念气得顿足,骂道:“老匹夫,快滚,快滚。”
龙4哈哈大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唱至后来,倏然去得远了。
徐念虽然余怒未消,但当真瞧得龙4去远,又想到这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经此1别,也不知何日再行相见,不觉眼圈1红,轻轻叹了口气,差点落下泪来。
李焱凑上大头,呵呵笑道:“想不到,你这婆娘表面凶神恶煞,心肠却是软得很。”
徐念瞪了他1眼,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小姐花容月貌,哪里凶神恶煞了,你是瞎子不成?”
李焱笑道:“老子又不是狗,怎么吐出象牙,也不害臊,什么花容月貌,老太婆倒还差不多,桃花都比你好看的多。”
闻得此话,徐念1时间也忘了生气,皱眉道:“谁是桃花啊?”
李焱见她秀眉微撇,不由吓了1跳道:“哪来什么桃花,是杨5郎在山上种的。”心中却是暗叫侥幸,若是让这恶婆娘知道桃花乃是‘怡红院’的头牌,定会生出许多事来。以这恶婆娘的凶恶程度,说不定怡红院都要被她拆了,要是被拆了,自己可成大大的罪人了。院内的那些美娇娘,哪里去找安身立命的场地,到时流落街头,与乞丐为5,那可如何是好?想到那些姑娘的凄凉处境,便是李焱,也忍不住心头1酸,微微叹了口气。
徐念也没注意李焱的表情,不知这小子在动什么奇怪心思,闻得此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好气道:“臭小子没眼光,你好自珍重,本小姐还有事,这便走了。”
李焱1呆道:“你也要走?”
徐念挑眉道:“当然了,我不走,还能1直呆在这啊?”
李焱张大了嘴,1时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却听徐念缓缓道:“‘火神诀’即将出世,江湖人士必定齐聚南岳衡山,届时,衡山必定凶险百倍,你小子冲动鲁莽,可别闯出什么滔天大祸,丢了小命。”
李焱明白她在关心自己,心下有些感动,嘴上却道:“老子堂堂1条铁汉,是3岁小孩吗?比他娘的还来的啰嗦。”
徐念脸色1变,怒道:“老子就是你娘了,你小子再敢去怡红院,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才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依依
李焱吃了1惊,只觉得这女人翻脸,当真比翻书还快,心知这臭婆娘甚是凶恶,要是惹了她,定然没好果子吃,心念急转,立刻摇头道:“娘,你可冤枉孩儿了,孩儿幼读诗书,岂会做这无耻下流之事,以前种种,皆是龙老4那王8蛋威逼利诱,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孩儿为保性命,形势所逼,不得不从。”这李焱好不奸恶,不说自己喝酒胡闹,却把罪名往龙4身上1推,自己全不担半点责任。
徐念本板着个脸,闻得此话,不由‘噗嗤’1笑道:“你这人,好不要脸,这等无耻话都说的出来。本小姐年纪比你还小呢,平白多你这么个大儿子,那我算什么?再说你长得这么凶神恶煞,门神也似的人物,跟在本小姐身边,还不吓坏众生,大煞风景。”
李焱打蛇随杆上,眼见徐念消了怒气,心思活动,笑道:“左右无事,不由你和我1道去衡山吧。”
徐念轻轻1叹,心道:“自己何尝不想,只是正邪不两立,门派有别,自己1旦身份泄露,便得生死相搏了。”想起这几日朝夕相对,从今后相见渺茫,心中又如刀绞1般,泪水再也禁不住,夺眶而出。
李焱吃了1惊,慌道:“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忽然哭起来了,笑1笑,十年少,愁1愁,白了头,你长得本来就丑,这1哭,更成半老徐娘了。”
这李焱当真不会安慰人,这1句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立把人损得体无完肤,徐念恼羞成怒,寒了1张俏脸,厉声道:“臭小子,你胡说8道什么?本小姐如花似玉,哪里是半老徐娘了,你眼睛被狗吃了不是,还是青光眼,睁眼瞎。要不要我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李焱见她当真生气,当下也不敢乱说,怅然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徐念咯咯1笑道:“怎么,方才分手,便想我了?”
李焱心道:“谁说不想,老子还想和你睡上1觉,再顺便留个种呢,不知你肯不肯。”嘴上却道:“1日不见,如隔3秋,哪有做儿的不想娘啊?”
徐念1呆,想到先前的话,不由俏脸1红,嗔道:“油嘴滑舌,好不正经,只要你留得你的小命在,咱们自会相见,本小姐身有要事,这便走了,你身上伤还未好,需得好好珍重,隋候珠重要至极,虽然被你吸入体内,1般人看不出来,但江湖险恶,保不准有人使坏,你可千万别露了痕迹,也千万别对别人说。”
李焱轻轻点头,暗暗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分手在即,饶是李焱这般洒脱之人,此时也宛若有骨鲠在喉,不知该说什么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徐念出神。
徐念看了他1眼,叹了1口气,右手1挥,身形顿时化作1道黑影,出门而去。
李焱1惊,伸手1拉,却凭自握在空中,月隐黑云,人影全无,只有1缕幽香犹在风中飘荡。
不知为何,忽然之间,李焱只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事物1般,整个人1下子没了精神,悻悻的回到屋内,连那房门都懒得去关,浑浑噩噩的上了床,扯过被子,蒙头便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睁眼看来,已是天色大亮,不由皱眉叫道:“杨5郎,怎么回事?可是哪家死了老母了吗?大清早的,噼里啪啦,他奶奶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杨戢站在屋内,也觉莫名其妙,闻得此话,正想打开房门,出外探视1番,万1真遇到什么丧事,也好出力1番。
便在此时,突听外面人声鼎沸,继而呼啦1下子冲进1大帮人,你1言,我1语,有大声欢呼的,有迫不及待自我引见的,有捶足顿胸的,有手拿笔墨大抄的,有痛苦失声的,有纳头便拜的,有兴奋地上蹦下跳的-----,1时之间,满屋子的人声轰轰不绝于耳。
杨戢被夹在其中,只觉莫名其妙,不知这帮人要弄什么东西,1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焱搞得莫名其妙,好不耐烦,大喝道:“他娘的怎么回事?奔丧吗?老子还没死呢,他奶奶的走错地方了。”
众人听得这1喝,先是1静,面面相觑,脸上颇为惊疑,忽见1个商贾模样,大个便便的胖子走了出来,摇头晃脑道:“在下贾富贵,乃是这扬州商会的话事人,李英雄做好事不留名,除奸妄而不居功,实乃我等道德之楷模,可敬可佩。”
此话1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颂。
有人叫道:“如此气度,如此胸襟,实是让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有人叫声叫道:“少年英雄,少年英雄。”
原来那困龙谷地处扬州之北,谷中多奇珍异草,这些商会之人早就想进谷采药,奈何公冶发把困龙谷霸为自家田产,往往进谷之人,非死即伤,众人虽是痛恨之极,奈何技不如人,多是敢怒不敢言,此番却被李焱顺手除去,实是功德无量。
李焱则是莫名其妙,寻思道:“这些人可是疯子吗?说话怎地乱78糟,什么做好事不留名?难道是自己去妓院给了钱,竟叫乐善好施?”
杨戢则被弄得哭笑不得,若是李焱都被弄成道德楷模,这天下还不大乱才怪。
却听贾掌柜1声大叫:“来人,给李英雄抬进来。”
李焱吃了1惊,心道:“难道是棺材吗?”
只听得外面1阵敲锣打鼓之声,继而4人抬进两块金漆大匾,李焱慌道:“干什么?”
贾掌柜笑道:“李英雄莫要慌张,你为我扬州立下此等大功,扬州百姓打算为你建庙立像,以便日后朝夕朝拜,日日供奉,香火不断。这金漆大匾城乃是城中赵员外亲自所题,不知李英雄可还满意?”
李焱抓了抓头,抬头看去,只见金漆大匾上,上书8个斗大的墨字,1是:“少年英雄。”1是:“保家为民!”不由皱了皱眉,他虽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事,不过,见得众人模样,想必是1件大事,当下哈哈1笑,将满腹疑虑抛开,笑道:“好说,好说,大家不必客气,行侠仗义,乃是我辈应该所为,建庙立像,大可不必,诸位若是过意不去,给个百8十两银子,或是78十根人参,啥的-----再来56个美女,那老子就心满意足了。”
贾掌柜哈哈1笑:“李英雄放心,银两,人参早给你准备好了,至于美女,请赎在下愚钝,1时未想到那1层,不过,稍候片刻,马上就给你备上。”
旁边1人笑道:“李英雄莫愁,只要李英雄1句话,莫说56个美女,便是扬州全城的美女,都得蜂拥而至,李英雄少年英雄,现在可是全扬州人心目中的最佳女婿”。
另1人叫道:“岂止是还待字闺中的呢,便是那嫁了人的,都在忙着离婚呢?”
李焱听的大喜若狂,哈哈大笑,正想来个荤素不忌,照单全收,陡觉背后1痛,似是被人拍中1掌,大怒之下,‘卑鄙小人’4字还未出口,顿觉头脑昏沉沉的,便晕了过去。
不问可知,那出手之人,便是杨戢,听得众人如此说来,杨戢早就惊得魂飞魄散,李焱什么人,他还不清楚,事情若然传出江湖,青丘派不就此完蛋才怪,念及如此,当机立断,1掌将李焱拍晕。慌忙道:“诸位乡亲父老,我师兄受伤极重,还需静养,诸位好意心领,还请见谅。”
好说歹说,终把1干人等送了出去,待关上房门,才如释重托的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长长的出了1口气,心中打定主意,不离开扬州,绝不让李焱醒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南岳衡山
衡山遍布深沟峡谷,垂涧渊潭,流泉飞瀑,气象万千,宛如1幅清新自然的山水画卷。山间古刹林立,香烟缭绕,古木参天,灵秀幽静,奇峰叠起,怪石嶙峋,涌泉飞瀑,溪水潺潺。鸟语伴钟鼓,云雾现奇松。溪水清澈,泉、池、潭、瀑众多,源于各峰之间,逶迤秀丽,闪现于绿树丛中。群山众壑、溪流飞瀑、怪石古洞、苍松翠竹、奇丽清幽,相映成趣。名胜古迹,错落其间,秀美景色岂能用言语道尽。
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弯曲的山路穿梭于数峰之间,远远看来,仿似1条巨大的银龙镶在上面1般,再加上此时正置早晨,山间雾气尚未散尽,更显得其山神秘而悠远。
突听“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弯曲的山路上缓缓行来3人,1人摇头晃脑道:“‘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飙吹散5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气清岳秀有如此,郎将1家拖金紫。门前食客乱浮云,世人皆比孟尝君。江上送行无白璧,临歧惆怅若为分’。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独如飞。‘南岳独秀’果然名不虚传”。说话之人,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倒是个2十来岁的英俊小生,可不知为何,满头灰白头发,却显出未老先衰之象,不是别人,正是杨戢。
韩月眉头挑了挑,抬头看了他1眼,转头看向那衡山,只见烟波浩渺之间,无数奇峰笋石自地底森然隆起,穿云透雾,远远看来,果然作那秤砣之状,不愧衡山之名。
李焱1听杨戢吟诗作对,顿时耳朵生茧,心中生烦,愁眉苦脸,直似死了爹娘1般,皱眉骂道:“杨5郎,你又念什么灶王经,他奶奶的,那衡山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到底还要飞多久”?
杨戢缓缓道:“衡山位立南方的尽头,又名南岳,是5岳之1,名称是根据天上的星宿分野而来的。在上天为管注生死的星宿,在下则管生长发育,象1把秤1样,要保持两头平衡,所以叫“衡山”。因为衡山对应天上28星宿之轸翼,“度应玑衡”,即象衡器1样,可以称量出天地的轻重,也能保持天地间的平衡,能够“铨德均物”,褒扬人间的真善美,惩治人间的假恶丑”。
哪知李焱却是草包1个,直听得满头雾水,怒道:“你罗里吧嗦说了1大堆,像个老太婆,敢请你来过”?
杨戢脸1红,摇头道:“未曾”?
“又是那狗屁废纸上读来的吧”。李焱冷笑道:“那衡山既然是称粮食,卖东西的,又关那姓祝的什么事”?敢情在他想来,衡山既以秤砣之状而得名之,想来定是称粮食,卖东西之处了。
虽然早领略过李焱的非同小可,听得此话,韩月仍不由眉头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惊疑:“这李焱不学无术,1身高强道法,究竟从何而来”?
杨戢素知李焱脾性,当下也不在意,淡淡1笑道:“‘祝’者永远、继续的意思,‘融’乃光明,祝融便即火神,祝融死后,葬在南岳衡山舜庙的南峰,即今之祝融峰下”。
李焱不耐烦道:“不就是祝融的坟地嘛,拐弯抹角又1堆废话,喂,杨5郎,你罗里吧嗦说这许多废话,不嫌累吗”。
杨戢微微1笑道:“3师兄平日里惫懒的紧,今日赶得如此之急,莫非身有要事”?
李焱大声道:“放屁,老子哪来什么要事,只是这几日舟车劳顿,赶着到那衡山脚下寻个酒家妓-----乐上1乐”。
杨戢‘哦’了1声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3师兄与那位姑娘有约,赶着去相会呢”?
李焱怒道:“老子与徐姑娘只是萍水相逢,你堂堂读书人,口无遮掩,怎平白毁人清誉”。
杨戢笑道:“这可奇了,我只说那位姑娘,3师兄怎知我说的便是徐姑娘,这岂不是此地无银3百两——不打自招”。
李焱1呆,方才明白上了杨戢的恶当,不由大怒道:“杨5郎,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子是赶着帮你完成青松老道交代的任务,好让你早日回山,免得你整日没精打采,愁眉苦脸,好似死了爹娘1般”。
杨戢心道:“我爹娘长什么模样,我都没见过,这倒不容你操心”。眼见李焱耍了无赖,忙道:“3师兄说得有理,还请原谅则个”。
李焱正想答话,忽见远处1片雄奇高峭的山脉扑入眼帘,细细1看,只见那山横亘云梦与9嶷之间,象1杆秆1样,可以称出天地的轻重,饶是李焱素来狂妄,见了这等气势雄壮的山脉,也不由心头1震。
4周碧树茂密,彷佛绿色云海,随风起伏。无数高大的古松,弯腰曲背,遍身青苔,望不见纹路。乍1看去,它们长得拳曲不张,冠盖不整,盘根错节,相互依偎,恍如严寒中1群衣衫破败的老人,相拥取暖,令人怜悯而无俊俏风华的赞叹。
便在此时,天上突然淋淋漓漓的下起雨来,李焱原本就心情烦闷,见了这雨,更是愁眉苦脸,骂骂咧咧,忽见前方有1偌大客栈,顿时心头大喜,忙奔了过去,眼见雨越下越大,大有转眼倾盆大雨之象,两人也急急赶了过去。
待到近前,门前竖了1根土黄泛黑的酒幌子,上写着“酒”1个隶字。那客栈门前竖了1根土黄泛黑的酒幌子,上写着“酒”1个隶字。杨戢抬头1看,只见那客栈大门的门柱上,写的却不是什么迎客的对联,反是1句白乐天的诗:“青青1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皱眉道:“这客栈,倒多了些离愁别绪,不大像是客栈,倒像些风月之所。”
1听风月之所,李焱便是眼睛1亮,呵呵1笑道:“敢情是妓院啊。”
杨戢见他言语粗鲁,满脸的兴致勃勃,脸色1变,慌忙走避,叫道:“我说的风月之所,是吟风弄月的文雅之地,并非你说的风尘之地。”
李焱听得昏昏欲睡,骂了1句:“操,神经病。”李焱对那风景没甚兴趣,但1见酒家,顿时心中大喜,忽然惊觉自己怀中空空,身无分文,去了岂不要落个吃白食的下场,急忙顿住脚步,回头道:“5师弟,此刻天色尚早,那火神诀在什么鬼地方都不知道,不如咱们先到那客栈吃----饭,打听打听消息,再做打算如何”?他本想说去吃酒,但又害怕其拒绝,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为‘饭’字,还5师弟、5师弟的叫得亲密无比,当真是寡廉鲜耻,半点不知。
杨戢见其说得这般辛苦,心下也是大为同情,想来身上也还有十78两纹银,足够吃食,转头看向旁边的韩月,小心道:“师姐以为如何”?
韩月轻轻点了点头,当先步了进去。
杨戢不敢多言,急忙跟上。
李焱虽看不惯韩月那冷冰冰,高高在上的做派,但有道是有奶便是娘,此刻韩月可是其衣食父母,万万得罪不得,当下也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
入了客栈,倒让人眼睛1亮。那客栈占地极广,前后两进,在这偏远小镇,倒是见得豪华了些。
众人不由心下诧异,4处观望。李焱大叫1声:“店小2,好酒好菜,快给老子端上来。”
店小2急忙上前招呼,至今已凶神恶煞的大汉坐在桌前,想是方从那雨中赶来,满身热气蒸腾,浓眉大眼,深鼻阔目,好似庙里金刚,凶神恶煞,直吓得浑身颤抖,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温氏双壁
杨戢见店小2害怕,微笑道:“3师兄,你别吓着人家。”转头道:“小2哥,两坛酒,再切十斤牛肉,再加几个素菜便可。”
店小2见杨戢风度翩翩,谦谦有礼,心头不由生了好感,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当下哪敢去招惹李焱,生怕那煞神又生出什么事来,急忙转身跑了开去。
不1会儿,店小2把酒菜端了上来,杨戢心细,随口问道:“小2哥,我看这衡山脚下,多是荒山野岭,平日里也难有人来,掌柜的建了这么大的客栈,就不怕吃亏?”
韩月听杨戢有心试探,急忙也留上了神。
店小2笑道:“老板是富足人家,又不缺钱,在这衡山脚下,难免建得大了些,想沾点衡山的灵气。扬州多水,只要天1下雨,前面几条河水便会暴涨,加上道路湿滑泥泞,极是难走,南来北往的客人便不能上山,老板便建了这么个客栈,也不图钱,只想让客人有个落脚之处罢了。”
3人恍然大悟,抬头看着窗外的毛风细雨,越发显得愁闷起来。
李焱拍开酒坛,正欲倒酒来喝,忽地抬头看了1眼门外,骂了1句:“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众人1愣,忽听门外脚步声响,1人骂了1句:“这该死的雨。”继而便传来1阵跺脚声,门帘1掀,行进1行人来,人数竟是不少,约在百十来人,领头之人倒也识得,竟是神霄阁的4雄,1行人见了杨戢4人,倒是愣了1愣,却也没答话,自顾自的去那边坐了。
李焱怒道:“真他娘的小气,要不是杨5郎救他们,早他娘的死在那什么鬼阵中了,还能在此处耀武扬威。”想是说到了恨处,抬起酒碗,1饮而尽。
杨戢轻叹1声,神霄阁此番大败亏输,真叫损失惨重,3师兄此话倒也难听了些。
文君集神色1怒,似要接话,其余众人更是齐齐变了脸色,侯慕白忽然抬头看了他们1眼,众人便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生生按捺住了。
便在此时,忽听门外脚步声响,1人轻声1叹:“阿弥陀佛,大家份属同道,理应互相扶持,魔教诡计多端,诸位同道还未见识到吗。”声音平和,隐隐间,竟传来1股祥和之气,原本喧闹的大堂,不知为何,忽然1静,仿若置身在古井之中,不想再惹半点风尘。
杨戢心头1震:“此人好深的道行”。
说话间,只见1名面目慈和,身形矮小的老僧缓缓走了进来,其后跟了1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打扮与说话之人大同小异,身材却高大了许多。其后则跟了不少光头和尚。
见得两人,侯慕白等人顿时面露喜色,侯慕白急忙起身迎上前去,谦卑道:“大师佛法精深,小子受教了,此番大师仗义援手之恩,神霄阁感激不尽,定铭记在心”。
“阿弥陀佛”!那矮小和尚双手合十,喧1声慈和的佛号,继而缓缓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既有魔教横行,降魔护法,自是不留余力,何来仗义出手之说”。
李焱则皱眉道:“他奶奶的,这老和尚什么来头,怎这么大排场”?
此话1出,众人不由愕然,侯慕白面色1沉,魏东雷更是怒目而视,随时便要暴起动手。
杨戢脸色1变,想要阻拦,已然来之不及,慌忙起身道:“3师兄饮酒过度,口无遮掩,还请大师恕罪”。
那老僧则微微1笑道:“佛家有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施主何罪之有,老衲法号慧觉”。说着,1指身旁的高大和尚道:“这是贫僧3师兄慧让”。
杨戢‘啊’地1声,忙道:“原来是灵音寺‘不动明王’、‘军荼利明王’两大明王驾临,弟子杨戢,失礼之处,还请大师勿怪”。
天下修真门派,正道素以青丘派和灵音寺为首,灵音寺中高手如云,向有所谓“4大金刚,5大明王”之称,这慧觉便是5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另1位,则是排名第3的‘军荼利明王’,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两位得享大名,道法自是非同小可。杨戢见他说话不温不火,全身弥漫着1股祥和之气,心中更增敬意。
韩月也慌忙起身见礼。
慧觉含笑道:“诸位不必多礼”。缓缓走到侯慕白旁边坐下。
慧让也点了点头,跟上前去。
众人方才坐定,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似有来人,1人冷笑道:“原来侯兄请了这等帮手,难怪这般有恃无恐,想必对那《火神诀》是志在必得了”。
文君集低声冷笑:“温氏双壁,温韬、温宁。”
杨戢眉头1皱,人的名,树的影,想是也听过双壁之名,当代折剑山庄最有名气者,必是有天下第1美男子之称的剑冠,惜花公子风君候,此人得名剑百里流芳,名动天下,年轻1辈,则是有双壁之称的温韬、温宁,两人除剑冠之外的年轻翘楚。
思索间,只见外门又走进3人,背后跟了1大帮人,当先那人年约4十来岁,双眼精光闪闪,青山磊落,背了个狭长包袱,作文士打扮。
杨戢1愣,竟是识得,乃是经年未见的沈临风。
沈临风扫了堂中众人1眼,最后定格在慧觉那1桌,眼中闪过1丝惊讶之色,却也没说话,便走了过去。
其后2人1身白衣长衫,年纪都在2十45岁,腰悬长剑,似笑非笑,1人眼神倨傲,透出1股酒色过度的浮夸之性,后1人皮肤白皙,好似常年没有见过太阳1般,透出1股病态的白来,给人1种阴森寒冷的感觉。
魏东雷大怒道:“温韬,你胡说8道什么?”
那倨傲少年回头扫了1眼魏东雷,半点不放在心上,呵呵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莽夫,怎么?被人烧成猪头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声音阴沉,颐指气使,想必就是双壁之中的温韬,另1人想来就是温宁了。
杨戢听得火烧猪头1事,心中1跳,生怕被人给认了出来。
文君集低声道:“这般嚣张,不就仗着是温折剑的儿子,折剑山庄的少主。”
魏东雷脸色青1阵、白1阵,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像是在这温韬的手中吃过亏,1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戢心下了然,寻思道:“正道各派,表面上和和睦睦,但私底下却是勾心斗角,听那温韬之言,只怕与折剑山庄有些瓜葛。”
侯慕白起身含笑道:“温少主说笑了,侯某何德何能,岂能请动大师下山,全因家师与其有1面之缘,方才仗义出手”。
杨戢暗暗点头,心想:“这侯慕白果然是心机深沉之辈”。不由暗暗留上了神。
温韬冲他看了1眼,想要说话,但见慧让忽地转头看来,1双眼睛虽不凌厉,却是分外气势,温韬自是识货,急忙住了口,自在旁边找桌子坐了。
屋中便是1静,门外的雨,却下得越发大了,淋淋漓漓,大有点疾风骤雨的势子,疾风4意,吹得那门帘有1下,没1下的扇着。
好1会儿,透过门帘偶尔露出的缝隙,才见1人从雨中缓缓行来,只见他身穿1身青衣,头上顶着1把油纸伞,伞檐口压得极低,让人看不清脸目,蜂腰猿臂,1时雌雄难辨。
众人心下好奇,不知来人是谁,1时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1会儿功夫,那人已走到近前,那店小2似是识得那人,慌忙迎了上去。
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也不收伞,亦不进来,似乎感觉到杨戢的目光,那人陡然转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暗战
霎那间,杨戢恍觉被利刃刺中,不由心中1跳,急忙转过头去。待其回过身来,那人已然转过头去,径直往后院去了,仿若从未回头1般。
便径直往后院去了。
杨戢神色1松,轻声道:“原来是店主人。”
他自是说给韩月听的,杨戢忆起那店主人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浮起1抹熟悉的感觉,似是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凝眉想了半天,却又想不起来,低声道:“这地方颇多古怪,大家千万小心些。”
众人心中1凛,慌问其故。
杨戢低声道:“那青衣人,我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1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众人1奇,李焱哈哈1笑:“你小子究竟是何来头,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你的老相好。”
“老相好?”众人先是1愣,继而哄堂大笑,便是韩月,也不由似笑非笑的看了他1眼。
杨戢俊脸1红,慌道:“哪来什么老相好,你别随意编排,毁人清誉。”
李焱呵呵1笑:“我毁人清誉,你老兄偷偷摸摸上妓院,可比谁都来得过瘾。前1阵子,还有人向我打探你的消息呢。”
杨戢顿觉头皮发麻,哪敢与他纠缠,正想寻个脱身之计,却在此时,李焱将手中的鸡骨头往外1丢,大声道:“杨5郎,你说这衡山中,藏着那姓祝的《火神诀》,究竟是真是假?”
在场众人都是为了《火神诀》而来,听了此话,场中1静,皆不由侧耳细听。
杨戢皱眉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李焱猛灌了1口酒,叫道:“只怕是江湖传言,乱放狗屁。”
忽听邻座有人重重咳了1声,跟着几道森厉的目光朝他们这桌望来,显带挑衅意味。
杨戢心知李焱言语粗俗,惹得别人心中不快,低声劝道:“3师兄,你少说两句,是真是假,进山便知。”
李焱此时已有7分醉意,闻言不由大怒道:“他奶奶的,杨5郎,好心当成驴肝肺,那衡山凶险异常,不值得为那狗屁传言白白送死,咱们还是拍拍屁股,回山去吧。”
忽听旁边1人冷笑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像几位这般年轻识浅,胆小怕事,道法低微之人,确实不适合进山。”
李焱大怒,用力1拍桌子,厉声道:“他奶奶的,你说谁年轻识浅,胆小怕事,道法低微了。”说话间,便要站起身来。
杨戢怕他惹祸,连忙伸手拦住,循声看去,只见那说话之人双眼精光闪闪,神色间颇为高傲,正是折剑山庄的少主温韬。
那神门4雄都在李焱手上吃过大亏,都知这3人不是善茬,这温韬平白惹那混世大魔王,当真不知死活,只见4人正襟危坐,低头喝酒,1副事不关己模样。
杨戢皱了皱眉,拱手道:“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那少年傲然道:“温韬。”
李焱‘噗嗤’1笑,便要乘机说话,杨戢心知李焱1开口,立刻便是小事变大事,好事变坏事,坏事变祸事,赶忙道:“原来是温室双壁,幸会,幸会,闻得温兄方才之言,似是对衡山之中的《火神诀》颇为了解,在下初出茅庐,年轻识浅,胆小怕事,道法低微,还望温兄千万莫要藏私,不吝赐教12,让在下保得小命。”
温韬1呆,不料杨戢竟会反将1军,他对那《火神诀》所知甚少,哪谈的上指教2字,方才出言,也只是心中不忿罢了,此刻骑虎难下,当着众人的面,顿时燥红了脸,诺诺的说不话来。
众人见了温韬的这等窘样,不由心头暗笑,只是惧怕温韬的凶名,方才忍住不发。
奈何杨戢更是装着明白装糊涂,恭敬道:“温少主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众人心头暗乐:“他当然有难言之隐了,打肿脸充胖子,此时自困愁城,看他如何解得。”
温韬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又悔又怒,早把杨戢祖宗骂了遍,偏偏那小子满脸微笑,执礼甚恭,又发作不得,当真是进退两难。慌忙道:“那《火神诀》如此隐秘,岂能信口胡说,你小子如此咄咄相逼,莫非是魔教的奸细。”
李焱怪眼1翻,大声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小子贼眉鼠眼,才是魔教的奸细。”
温韬素来高傲,哪受得这等辱骂,大怒之下,便即站起身来,喝道:“小子,给爷爷站起身来。”
李焱则是哈哈1笑,自顾自地在那里喝酒,毫不理睬。
杨戢则微微1笑道:“温少主莫要生气,既然你们知道《火神诀》藏在衡山何处,又不肯不吝赐教,在下等也不敢妄自猜测,免得落人口实,届时自是与各位分道扬镳,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若是在那衡山之中出了什么事,也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杨戢本是谦厚君子,轻易不说出这等恶毒话来,只是温韬说话太过阴损,方才反齿相讥。
这话好不厉害,众人立刻将目光转了过来,眼中皆是将信将疑。
有那聪慧的,却是心中暗凛:“这杨戢究竟是何来头,区区几句话,便将温韬陷入众矢之的,那温韬与他斗智,简直是自寻死路。”
有那愚笨的,却是相信了杨戢的话,不约而同的转头向几人看来。
有那阴沉的,则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何从3人身上谋夺《火神诀》。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宁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当下眉头1挑道:“小子,你这般处心积虑,陷我们折剑山庄于不义,究竟欲意何为?温宁不才,领教阁下高招。”他害怕杨戢又会说出什么厉害话来,话音方落,只见其右手1握道诀,喝了声:“开!”他面前的酒坛霎那间恍若冷水煮沸,从那酒坛中激射出来,酒在半空,立刻分成数道酒剑,直向杨戢激射过来,那酒剑势道劲急,去势猛烈,所到之处,空气嘶嘶作响,似是平白结冰1般。
众人只觉身上1冷,周边温度似是平白降了几度,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退,也不由心头1凛:“温氏双壁,倒非浪得虚名。”
杨戢眉头1皱,忽听李焱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可懂事多了,还知道温酒孝敬老子。”说话间,只见其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嘬口1吸,便将那几道酒剑进皆吸入口中,听得‘咕噜’1声,已将那酒剑吞入腹中,见其神色如常,半点事情也无。哈哈笑道:“不错,你小子以后不用叫温宁了,干脆改名温酒,温得1壶好久,保管发大财。”
众人心头骇异:“这小子好不胆大,如此势道的酒剑,竟敢直接伸口便接。”
温宁直惊的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李焱,心头骇然。
沈临风眉头1皱,温宁能成为温氏双壁之1,绝不像温韬那般,乃是因为其为折剑山庄庄主的儿子,他自小在剑冢之中练剑,1身本事,都是1点1点积累起来了,方才1剑,虽是多少存了轻敌的念头,但那人能接得这般不费吹风之力,足见其实力决不在温宁之下。
便是那慧觉也是微微‘咦’了1声,侧了侧头。
李焱方才已有7分醉意,此时再加这数道酒剑,顿时7晕8素,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杨戢赶忙将其扶住,皱眉道:“3师兄,你喝醉了。”
李焱大怒道:“去他奶奶的,老子天生海量,怎会喝酒,是了,定是那小子方才用假酒骗了老子,容我去找他算账。”说话间,便步履蹒跚的走了过去。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对3人的来历,更是大感好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动明王
温韬见他凶神恶煞的走了过来,不由脸色1变,吓得连连后退。
李焱哈哈大笑道:“小子好没胆,还是赶紧回家抱娃娃吧,免得上了那衡山,连尸骨都剩不下,温酒小2,还是你来吧。”
厅中1静,哄笑之声顿时大作,几乎掀掉屋顶。
沈临风脸色1变,伸手便探向包袱。
眼见双方便是1场厮杀,未免殃及池鱼,众人急忙让了开来,场中登时空出好大1片空地。
“阿弥陀佛!”忽听1人口喧佛号,缓缓道:“大家皆是同道中人,何必为那口舌之争,便平白伤了和气,大动干戈呢?”那声音虽是不大,却恰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又不觉震人耳膜,不问可知,满厅之中,除了灵音寺的‘不动明王’慧觉,谁能有此修为。
被那佛号1喧,满堂杀伐之气顿时大减,凭空多了1份宁静祥和。
被慧觉梵音所引,沈临风顿觉心中杀意大减,知此时若然出剑,威力大减之下,必定无功而返,淡淡道:“既然慧觉禅师说项,老夫也不与1后辈晚生计较,此事就此作罢,否则,老夫定要上其师门讨教。”
此话辱及师门,杨戢不由1皱眉,那1直未曾开口的韩月忽然冷冷道:“只怕你不敢?”她说话虽是冷冷冰冰,却若黄莺出谷,颇为好听。
众人为之侧目,纷纷转头看来。心中均想:“这3人究竟是何来头,口气怎这般之大?”
沈临风脸色1沉,脸上顿时弥漫出层层杀意。
韩月则是冷冷冰冰,半点不惧,李焱则只顾饮酒,兀自哈哈大笑,1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杨戢则愁眉苦脸,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眼见双方便要再起争端,慧觉慌忙道:“善哉,善哉,3位既是青丘门下高徒,这般纠缠不清,岂不白白辱没了师门,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宜解不宜结,沈施主又何必斤斤计较,看在老衲薄面上,不如双方各退1步,化干戈为玉帛。”
此话1出,众人心中顿时惊疑不定,均想:“青丘派与灵音寺乃中州两大支柱,单以声势而论,青丘派还凌驾于灵音寺之上,号称天下第1大派,威名极盛,门下修真弟子何止千万,修真高手更是层出不穷,岂是那沈临风等人所能望其项背。不过,青丘派素有侠名,行走江湖更是洁身自好,谦卑有礼,轻易不启事端,怎今日所见3人,1人冷若冰霜,不将丝毫人放在眼里,1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还有1人,更是粗话连天,进门便喝的弥天大醉,还邀约师兄逛酒家,上妓院,更甚者,莫过于两人相约不进衡山了?”如此作为,怎能让人与天下大派——青丘派联系起来,若不是慧觉亲口说出,众人实难想象,即便如此,也还有许多人将信将疑。
青丘派百年威信,瞬间便被3人毁了大半。
沈临风脸色1变,那青丘派何等威势,青丘3十6绝技名扬天下,他岂敢上山问罪,慧觉这话已是给足了他面子,赶忙乘机下台道:“大师此话有理,同道中人,确实应该同仇敌忾。”
杨戢皱了皱眉,暗忖道:“这人当真无耻至极,见风使舵,转得倒快。”嘴上却道:“前辈此话有理,方今武林正道不彰,可说邪魔4起,咱们确实应该同仇敌忾,可叹我3师兄方才好言相劝不进衡山,却被温少主讥笑为贪生怕死之辈,我3人虽是道法低微,却也不容别人这般辱没师门。”
此话1语双关,既是承认了自己乃是青丘派的弟子,又间接说明方才为何会有这等话语。
温韬脸色1红,但急于想知道原因,却也不敢发作,唯有冷哼1声。
慧觉急忙道:“听杨施主所言,衡山之中,似乎另有蹊跷?”
杨戢缓缓道:“此事乃我胡乱猜测,也不知是真是假?”
杨戢的聪明才智,在场众人皆以见识过,如此1说,只怕事出有因,事关《火神诀》归属,众人自是暗暗留上了神。
慧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杨施主有话,但说无妨。”
杨戢点了点头道:“如此,在下僭越了。”沉吟了1下,方才缓缓道:“《火神诀》传闻乃火神祝融所留,何等重要,诸位千里而来,1路上,可曾发现北邙山鬼派的人?”
此话1出,众人不由大惊失色,有不少人甚至‘啊’地叫出声来。
慧觉皱了皱眉,沉吟道:“这倒是没见过,不过,鬼派中人素来诡异莫测,行踪成谜,即便来了,恐怕也发现不了,但据老衲猜测,此次《火神诀》出世的轰传江湖,北邙山鬼派定然不会置之不理,就是不知道来了多少强者。”
杨戢点头道:“这便是了,如今情况未明,若然鬼派之人在衡山之中设下埋伏,我们贸然进山,岂不要吃大亏,倒时折损好手不说,若被鬼派之人捷足先登,抢得《火神诀》,岂不后患无穷。”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更是又惊又佩。
温韬等人更是尴尬至极,心中又愧又悔。
饶是慧觉佛法精深,闻得此话,也被惊的脸色1变,急忙道:“依杨施主所言,眼下意欲何为?”
杨戢忽然正色道:“大师修为精深,依大师看,《火神诀》出世,究竟是真是假?”此话当真问到了关键处,若然《火神诀》出世只是江湖妄语,不足为信,那众人根本就没必要冒此大险进入衡山。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炯炯的盯着慧觉,刹那间,大厅之中,静的针落可闻。
慧觉也知此话关系数千人生死,沉吟了1下,方才1字1顿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火神诀》出世定然为真。”
此话1出,众人顿时倒抽了1口凉气,心也不由怦怦乱跳起来。
杨戢皱眉道:“大师何以说得这般肯定?”
慧觉双手合十,宣了1声佛号:“阿弥陀佛,杨施主不必追根问底,相信老衲便是。”
慧让也起身道:“诸位英雄不必见疑,我佛慈悲,此等大事,我师兄断不会妄语。”
杨戢心知其有难言之隐,当下也不便在问,沉吟了1下道:“既然如此,唯有相约武林同道,1同上山,依在下推测,《火神诀》既然是火神祝融所留,极有可能便藏在祝融峰上。”
众人点头称是,对杨戢的智谋,更是佩服得5体投地。
商量已定,众人皆是修道中人,人多势众,只等天气转好,便即进山。
哪知那雨却是越下越大,逐渐变作倾盆大雨,杨戢多喝了几杯酒,眼见得1时无法进山,便想先去休息,便向店小2问了路径,向后院走去。
穿过前厅,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后方竟是个偌大庭院,院中倒没什么奇花异草,反倒是栽了几棵偌大的柳树,杨柳依依,在疾风细雨间摇曳不休,倒有些诗情画意。游目4顾,却见那店主人打了柄油纸伞,正站在对面房檐之下赏柳,不由微觉愕然。
似是察觉到院中有人,那人也未抬头,轻轻1叹:“风慢日迟迟,拖烟拂水时。惹将千万恨,系在短长枝。骨软张郎瘦,腰轻楚女饥。故园归未得,多少断肠思。”语音清朗,疾风细雨之间,声音不急不缓,自含气势,想是店主人负有高明武功,却是出自1名男子之口。
杨戢心中1凛,想到他所吟诗句中的离愁别意,心中1动道:“兄台也是爱柳之人?”
那人‘哦’了1声道:“何以见得?”
杨戢笑道:“我见这庭院之中,遍植柳树,兄台所吟诗句又与柳有关,妄加猜测,让兄台见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姽三章 姽婳
那人摇了摇头,似是1笑,低头叹了1句:“故园归未得,多少断肠思。”也不收伞,便自顾自地向后面去了。
杨戢唯1皱眉,心想:“这店主人倒有些古怪?”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背后有人问道:“想什么呢?杨师弟,想得这般出神。”
杨戢转头1看,却是韩月,后边跟了1行人,抓了抓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些旧事而已。”
眼见店小2当先领路,杨戢当下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那后院是栋3层小楼,建造得颇为雅致,众人上得2楼,店小2恭声道:“客栈,这便是你们要的上房。”
杨戢抬头看去,果见那门柱上又写了1句:“数树新开翠影齐,倚风情态被春迷。”
杨戢也看出有些不对劲,笑道:“小2哥,你们店主人可真是爱柳之人啊。”
那店小2听得莫名其妙,呵呵干笑道:“客官请。”边说边把房门打开。
杨戢见店小2满脸茫然,根本不知店主人其事,料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不再相询,举步便踏了进去。
众人才踏进屋中,却听杨戢轻轻‘咦’了1声。
众人1惊,还道杨戢发现了什么古怪之事,慌忙探头看去,却见杨戢站在房中,正看着墙上的1副挂画,眼睛眨也不眨,好似老僧入定1般。
众人见他双眼放光,好似见了什么珍奇宝贝,急忙转头去看,却见那挂画乃是1幅青绿山水,写秋日的山川景色,峰峦、河流、飞瀑、村落、长桥、栈道、松柏、柳树、车马、舟船、行人、渡者,画面极为丰富。从技法上看,用笔精细而不琐碎。用色瑰丽而不火燥,画中渗以水墨皴法,既有青绿山水的明丽,也有文人画的‘气韵’。整个画面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生动活波,似乎随时都要活转过来1般。右面空白处题了1首词:“摇曳惹风吹,临堤软胜丝。态浓谁为识,力弱自难持。学舞枝翻袖,呈妆叶展眉。如何1攀折,怀友又题诗。”字迹娟秀,灵妙动人,却未曾署名。
韩月眉头1皱,咕哝1句:“又与柳有关?”
杨戢微微点头道:“再到别家房看看。”
韩月点了点头,又急忙走到别间房去,果不其然,房中摆设齐整,与先前如出1辙,只是墙上又换了1副山水,亦是与柳有关,连续十余间,皆是如此。
李焱大叫道:“怎么回事?这店家莫非是个神经病。”
杨戢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车船店脚丫,无罪也该杀。这里处处透着古怪,说不定,咱们投到黑店里来了,大家可要小心些,莫中了别人的诡计。”
李焱哈哈笑道:“杨5郎,除非那店脚丫是瞎子神经病,否则,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指不定谁黑吃黑呢。你们就别再疑神疑鬼,自个人吓唬自己,说不定这里原来是家妓院,后来妓院混不下去,改成了酒馆,有些乱78糟的春宫图,再也正常不过。”
众人听他连春宫图都能大声张扬,齐齐变了脸色,慌忙走避。生怕与这无耻小人,扯上什么关系。
韩月眉头1皱,轻哼了1声。
闲来无事,杨戢又去看那字画,忽道:“韩师姐,这画的纸张有古怪?”
韩月心中1凛,急忙走了过去,果见那画的纸张虽是莹白如玉,却并非常见的宣纸,入手处虽是柔软,却略显粗糙,不由皱眉道:“这是什么纸?怎以前从未遇到过。”
杨戢想了1下,忽道:“好似不似纸张,倒像是---像是皮。对—就是皮,应该是什么兽皮之类的。”
听杨戢这么1说,韩月细细1摸,果然如此,诧异道:“这主人未免也太过奇怪,好好的1幅画,为何不画在纸上,反而要画在兽皮之上。”
杨戢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沉声道:“韩师姐,此处太过古怪,离南岳衡山不远,说不定还有魔门余孽潜伏于此,咱们住1晚,明日便走。”
韩月也觉大有可能,点头答应道:“杨师弟所言极是,这地方甚是古怪,今晚可得警醒些。”
杨戢挑眉道:“要不要知会慧觉大师他们1声?”
韩月摇头道:“情况未名,勿要打草惊蛇,让敌人有了防备,7骏、4雄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况且他们人多势众,不会出什么问题,你放心吧。”
杨戢想想也是,只凭这些便疑神疑鬼,实是让人看轻了自己,当下便把念头放心,合衣躺在床上。
这江南的雨,总是那么缠缠绵绵,不依不饶,杨戢听得门外淋淋漓漓的雨声,不由想起夏语冰来,也不知现在她在干些什么?那里可曾下雨?不知不知觉中,便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1声凄厉惨叫,杨戢大吃1惊,急忙睁开眼来,却见韩月在外焦急叫道:“杨师弟快起来,出事了。”
众人原本就藏了心事,此刻听得这凄厉惨叫,心中更是怦怦乱跳,便是豪迈如李焱,也是浓眉微皱,咕哝着1句什么,两人出得门去,却见韩月已在门外等候,穿戴整齐,似也是1宿未睡。见的众人,微1点头道:“折剑山庄!”
众人脸色1变,虽对那‘温氏双壁’没多少好感,可此刻同舟共济,如何能不管不顾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的奔了过去。
待到近前,却见周围已然围了不少人,人人脸色惨然,似是见了什么可怕东西,不少人扶墙而站,不少人骂骂咧咧,更有甚者,竟在旁边呕吐不止。
李焱又惊又奇,硬是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众人大觉诧异,均想:“这些人怎么了,莫不是见着什么妖魔鬼怪,怎地吓成这般?”
忽听李焱1声大叫:“操,这什么鬼?”
众人大吃1惊,连李焱都被吓成那样,可知那东西的何等恐怖,想也未向,便急忙挤了进去。
探头1看,亦是惊得脸色惨变,叫出声来。
只见地上躺着3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水流得满地都是,那尸体竟还未完全死透,全身还在微微颤抖,心脏连着血脉微微跳动,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众人虽是见惯了生死之辈,见了这等惨状,仍不由头皮发麻,心中怦怦乱跳,脚底直冒冷气。
韩月脸色煞白,肚内1阵翻江倒海,忍了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纵是如此,也只得退到1边,不敢再看。
忽听杨戢倒抽1口凉气,颤声道:“皮?他们的皮不见了?”
听得这话,众人先觉莫名其妙,仔细1看,顿时‘呀’地1声。
那3人身上的皮,竟被人活活剥下,难怪连头发都1点不剩,想必是被人连着皮给人剥去。
众人从未见过这等残忍的杀人手法,1时都是遍体生寒,呼呼喘气。心中均想:“莫不是此处住了什么妖魔鬼怪,深更半夜,择人而噬。”
杨戢心中虽是惊惧,但想到这杀人妖怪便在身边,1时间,也倒忘了害怕,4下乱看。
韩月诧异道:“杨师弟,你在找什么?”
杨戢挑眉道:“水银!”
韩月1愣,便明白过来,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剥皮之法?”
杨戢微微点头,眉头却皱的更深。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李焱大叫道:“什么剥皮之法?罗里吧嗦,吊人胃口。”
杨戢拿李焱没法,只得解释道:“传闻古时有1种剥皮的法子,把人捆缚住,令其动弹不得,再把其头皮划开,往内灌上水银,被捆缚之人酥痒难耐,不停挣扎,血肉跟人皮便会随之撕扯开来,蜕出1张活生生的人皮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问号
纵是李焱天生胆大,听得这种残忍的杀人手法,亦是毛骨悚然,众人更是倒抽凉气。
便在此时,却听韩月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有水银。”
李焱皱眉道:“那这人皮怎么剥的。”
杨戢看着地上的3具死尸,目有忧色,好1会儿,才1字1顿道:“活剥!”
众人愕然道:“活剥?”
杨戢点了点头,沉声道:“凶手定负惊人艺业,诸位千万小心!”
众人心下1沉,忽听院中又是1声惨叫,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东西,继而便是1断。
众人脸色骤变,慌忙赶出楼去,却见那楼道处又有两具尸体,1身人皮也被人活活剥去,血水4流,惨不忍睹。
杨戢瞥了1眼尸体,只见尸体热气蒸腾,眉头1皱道:“两人刚死不久,凶手便在其间,诸位莫要乱走。”
哪知众人此刻早被吓破了胆,1听这爱剥人皮的凶手就在身边,齐齐哀嚎1声,便向大门口奔去,1心只想逃离此地,哪还顾得其他。
杨戢抬头看去,只见淋淋漓漓的细雨之间,先前的庭院忽然变得隐隐约约,早先清晰可见的前院,此刻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看不真切,1时还道自己眼花,忙擦了擦眼睛,凝神1看,还是这般,不由心下1沉道:“韩师姐,快看前院。”
韩月心下1凛,忙抬头去看,亦是脸色1变。
李焱大叫道:“操,这前院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莫不是他奶奶的长脚跑了。”
杨戢目有忧色,皱眉道:“要不要到房顶看看?”
韩月看着绵绵细雨,摇头叹道:“这庭院借雨雾而成,难辨东西,便是上了屋顶,也出不去。”
杨戢看着绵绵细雨,亦是点头同意,沉声道:“凶手武功高绝,杀人手法更是极度残忍,如今之计,万万不能分开,且待天明。”话音方落,只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其间尚有人大骂:“门呢?门去哪儿了?”
“怎么全他娘的是柱子,怎么回事?”
“小心!”
“啊!”
“快看,那---那是什么?”
“他们怎么了?”说至后来,已然是语带哭腔,不少人哇哇大叫,不少人痛哭出声。
众人大吃1惊,便欲探头去看,杨戢鼻边突然闻到1股刺鼻的味道,半空中更不时传来嘶嘶嘶嘶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空中炸裂开来。忽然心中心动,失声叫道:“雨中有毒,莫要探出头去。”
话音方落,只听惨叫连连,不少人被雨水淋中,顿时皮开肉绽,酥痒难耐,稍稍1抓,连皮连肉的往下掉,片刻之间,便只剩下森森白骨,杨戢等人虽是定力过人,但见了如此惨状,仍是心惊胆颤,齐齐转过看向杨戢。
李焱哇哇大叫道:“杨5郎?这是什么毒?怎么这般厉害?”
杨戢沉声道:“这是腐尸液,凶手把在洒在空中,顺着雨水落下。”忽然心中1中,抬头看向楼顶,只见那楼顶处似是青影1闪,随即消失不见。
韩月挑眉道:“现在怎么办?”
杨戢眉头1沉,忽地心中1动:“快去找店小2!”
“店小2?”韩月先是1愣,随即恍然,那店小2常居于此,对这庭院自是十分熟悉,有此人带路,说不定能穿过这诡异莫名的庭院,只要出了庭院,仍那凶手如何厉害,亦不能对付这许多高手。念及于此,心下便是1喜。
众人有了主意,正欲奔下楼去,忽听对面‘砰’地1声。
众人1惊,抬头1看,脸色便是1变,只见那对面高高悬着1人,死状极惨,满脸惊恐之色,双眼瞪大,两个眼球几欲从眼眶中挣扎出来,舌头长长伸出,好似黑白无常1般,敢情真够是被人吊死,看其服饰,正是店小2。
众人心头1凛,凶手早料到会有此1招,所以早已杀人灭口,绝人活路,其目的,只怕是要赶尽杀绝。心中正自惴惴不安,忽听那凄迷雨雾之中,1人轻声唱道:“青青1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歌声清脆,可在这凄风夜雨之中,却显得悲凉凄怆。
歌声1起,偌大的庭院中,先是1静。突听那边的魏东雷1声暴喝:“妖魔鬼怪?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1掌便向对面劈了过去。
“5雷天下掌名动天下,魏东雷出手,岂是易与!”霎那间,只见1道白色闪电穿过雨雾,直轰过去。
“轰!”1声巨响,歌声戛然而止,1人从楼上滚落下来。
众人心头1喜,还道那凶手已然毙命于掌下,待探头去看,又不由变了脸色,只见那滚下那人,哪是什么凶手,竟是1名光头和尚,正是灵音寺的和尚,想是被人制住了穴道,放在那里,被魏东雷1掌误杀。
魏东雷脸色1变,目有愧色的看了不远处的慧让。
慧让低头1声:“阿弥陀佛!敌人狡诈,诸位还请不要胡乱出手,以免错杀无辜。”
众人心头1沉,面面相觑,脸上皆现场惊恐之色。
却听那幽幽歌声又起:“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歌声凄凄切切,令人鼻酸。
魏东雷厉声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老子1战!”
那人却不受激,轻轻1叹:“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无知蠢材,岂能与我1会,本人就在屋中,天亮之前,各位若找不到活路,便请留在此处吧。”
杨戢寒声道:“阁下既读道家经典,理应存悲天悯怀之心,行这无端残忍之事,未免本末倒置,令人齿冷。”
那人1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命如草芥,何苦惜之。”
“阿弥陀佛!”慧让喧1声佛号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此话,未免太过偏激。”
那人冷笑道:“偏激?南泉提起下刀诛,6臂修罗救得无?设使两堂俱道得,也应流血满街衢。”
杨戢心头1凛,没想此人竟也是博学多才,他先1句话,出自道家经典《逍遥游》,意思是小聪明赶不上大智慧,寿命短比不上寿命长。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朝菌不知1月的时间变化,蟪蛄不知1年的时间变化,自比清高,非聪明才智之辈,不能与之1会。后1句却是佛家中的南泉杀猫,据载,普愿座下东西两堂的僧人争要1只猫,正好让他看见,普愿便对大家说:“说的出就救得这只猫,说不出就杀掉它。”大家无言以对,普愿于是杀掉了猫。用在此处,自是讥讽慧让表面上口称慈悲,暗地里却行杀生之事。
慧让不以言词见长,1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杨戢凝声道:“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唯人死不能复生,阁下此话,未免大谬。”
此话1出,众人不由在心中暗喝了1声彩。
那人咯咯1笑:“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杨兄果然是能言善辩之辈。”
杨戢吃了1惊道:“你知道我?”
似乎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那人沉吟了好1会儿,才道:“杨兄名扬天下,天下有几人不识君之大名,在下早盼与君1会,君可莫要让我失望。”
杨戢心中大凛,只觉他话中大有深意,未及细想。
只听‘呛’1声轻吟,韩月陡然腾空而起,秋水剑于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斩向东边。
霎时间,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招,只听那人1笑道:“好个声东击西,再会了!”
杨戢害怕韩月有失,慌忙叫道:“韩师姐,穷寇莫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回廊
众人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杨戢1直引那人说话,旨在分散那人的心智,听声辨位,找出那人藏身所在,韩月乘隙出手,想来以韩月浮萍渡水的绝顶轻功,外加南华剑舞的上9技剑诀,定能缠住那人。
骤见半空中剑影1闪即没,韩月1闪即回,身上竟连半点雨丝都未沾上,杨戢虽是高手,亦是暗暗佩服,皱眉道:“韩师姐,方才那道道残红是什么?”
“好像是----”韩月秀眉1蹙,想了1会,才道:“好像是1个问号!”
“问号?”众人听得莫名其妙,李焱忍不住道:“问号?那是什么鬼?问天问地,问祖宗吗?”
杨戢1皱眉,生怕此话又得罪了韩月,以韩月冰美人的身份,她要是不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当下忙道:“3师兄,不要胡说8道,先听韩师姐怎么说?”偷眼看向韩月,见她没有生气,方才暗暗放下心来。
韩月摇了摇头道:“天色太黑,出手太快,看不清楚。”
杨戢沉声道:“那人能与韩师姐战成平手,定非平庸之辈,切不可大意,如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出那人的藏身之处。此人用计之毒,手段之狠,实是平生仅见,他既言明天亮之前,绝非危言耸听。大家务必小心。”
众人见识过那人的手段,听得此话,都是脸色1变,皆是明白他话中之意,1旦天亮之时,找不到出路,在场所有人,只怕难以生离此地。
李焱皱眉道:“话虽如此,可眼下黑灯瞎火了,出又出不去,那人是人是鬼,是公是母都不知道,就知道1个问号,怎么找?难不成要问1问那个问号。”
众人听他虽是说得颠3倒4,却与事实差相仿佛,也不由心下1沉。
李焱叫道:“杨5郎,你不是学过占卜问卦的本事吗?你快点起上1卦,说不定这地方阴气森森的,下面藏了1个古墓,除了妖魔鬼怪,还藏了许多金银珠宝,哈哈,咱们这下可发大财了。”
杨戢心想:“那占卜问卦都是些骗人的伎俩,要真能未卜先知,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忽然心中1动:“这地方如此诡异,若真是阵法,白天的时候,为何不见半点异常,只怕不是阵法,既不是阵法,难道是----机关?”念及于此,骤然恍然大悟,拍手叫道:“我知道了。”
众人见他欣喜若狂,心知必是已有计较,韩月喜道:“杨师弟是否已有破敌之法。”
杨戢摇头道:“破敌之法虽不敢说,却也找到些许线索。”
众人听得已有线索,不必再像先前那般,恍若无头苍蝇1般,东奔西走,慌忙探头来问。
杨戢颔首道:“诸位快请进门来,线索就在里面。”
众人听得如丈2和尚,摸不着头脑,怎地凶手隐在雨雾之中,线索竟又藏在屋内,半信半疑之下,急忙抢进屋内。
只见屋内与先前1般无异,众人面面相觑,均想:“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这空荡荡的屋内,哪里来什么线索?”
温韬忍不住道:“你不是在消遣我们,这屋内哪里来什么线索?”
杨戢游目4顾,最后落在墙上的那副挂画之上,心中1动,徐徐道:“摇曳惹风吹,临堤软胜丝。态浓谁为识,力弱自难持。学舞枝翻袖,呈妆叶展眉。如何1攀折,怀友又题诗。线索莫非就在画中。”
杨戢指点江山道:“诸位请看,这画中山水,是不是有些熟悉?”
李焱只觉莫名其妙,这画歪歪扭扭,哪有什么山水,全是骗人的伎俩,这狗屁的画作中,还能有线索。当下仔细看了几遍,只觉头昏眼花,莫名其妙,差点便要晕倒过去,哪敢再看,慌忙退到1边,骂骂咧咧了几句。
众人听得此话,急忙转过头来,看了1会,不少人已是‘呀’的1声:“这不是门前的庭院吗?”
杨戢心中1叹:“这凶手当真自负,竟要大摇大摆的将地图挂在屋中。”
众人又惊又喜,既然有了地图,自可从这诡异莫测的地方走出去了。
谭平为人谨慎,小心道:“凶手如此凶狠狡诈,这般明目张胆,委实太过不可思议,会不会是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入瓮。”
听得此话,众人脸色又是1变,不少人亦露出犹豫之色。这话确实也是大有道理,若是判断错误,以那人布下的厉害机关,必死无疑。
杨戢见众人心智摇摆,凛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刻形势凶险,以其坐以待毙,不如闯上1闯,说不定还有活命之机。”
温韬冷笑道:“说的倒简单,这人诡计多端,说不定乃是魔门中人。不然,我们与他无缘无处,为何要赶尽杀绝。”
众人心头1沉,亦觉大是可能。
李焱大怒道:“你小子动起手来像个3脚猫,说起话来唧唧歪歪,惹人讨厌,又不是上妓院,还得3催4请,你爱去不去,不去滚蛋。”
温韬大怒,但1见李焱凶狠模样,也自知这人素来胆大包天,不愿平白招惹,只得牙关紧咬,狠狠的瞪着几人。
杨戢不愿平白多生事端,看了韩月1眼,似有话说。
韩月淡淡道:“既是青丘子弟,同气连枝,理应同生共死。”
杨戢自是知道这韩月的脾气,哪敢相劝,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温兄大可在此等候,我们3人先去查探1番。”当下将那画中地图默记于心,起身便走。
温韬听出他的讽刺之言,为了小命着想,也只得暗暗忍受。
3人方才走下楼来,却听暗夜之中,那人又轻声唱道:“数树新开翠影齐,倚风情态被春迷。依依故国樊川恨,半掩村桥半拂溪。”歌声随风逸散,恍若幽灵1般,回荡此间,也不知其藏在何处,在这凄风雨夜之中,显得越发凄凉诡异。
只见前方雾气弥漫,雨丝绵绵,滴滴嗒嗒的雨点扣人心弦,隐隐只见1处模糊的回廊,回廊之中的惨叫声已然渐渐沉寂,也不知先前那些闯进阵中的那些人去了何处,迷雾之中的回廊,更是想是1只籍籍无名的蹲伏巨兽,隐隐透出1股择人而噬的杀气来。
众人心头沉甸甸的,杨戢深吸了1口气道:“咱们进去吧。”
韩月忽然道:“你们看。”
3人1惊,齐齐看了过去,只见那雨丝迷雾之中,白影翻飞,好似有人正在其间翩翩起舞,随时都欲乘风而去,凄迷之中,又带出1种勾魂夺魄的味道来。
李焱大笑道:“莫非是个女鬼!”当先便闯了进去。
两人害怕他有失,急忙跟了上去。
里面乃是1个长长的回廊,红柱青瓦,别具1格,红艳艳的柱身,此刻在暗夜之中,透出1点厉鬼勾魂的味道,曲折转换,好似直通十8层地狱,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惊胆颤。
杨戢见得廊内漆黑,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可那回廊中风声呼啸,再加雨点不时吹落进来,火折子却是亮不起来,只得无奈放弃。
众人心头1紧,暗暗戒备,小心翼翼的往前行去,忽听咯咯几声,李焱似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心头纳闷,低头1看,不由吓了1跳。
原来地上躺了1具死尸,模样狰狞模糊,惨不忍睹,却是被人把皮剥了去。
众人暗暗皱眉,越往前走,死尸越来越多,想起先前那些闯进阵中的无辜者。
正自惊魂不定,忽听韩月叫道:“那是什么?”急急走了过去。
众人1惊,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白影翻飞,如浮光绿影,随风逸动,却是先前那女鬼现出身来,嘿然1声,急忙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九画
3人急忙追上前去,却见韩月伫立在1颗石柱之前,1动不动,好似真被你女鬼勾了魂去。
众人吃了1惊,杨戢连忙叫道:“韩师姐、韩师姐---”
连续叫得几声,韩月方才1下惊醒过来,‘嗯’了1声道:“怎么了?”
众人见他恢复正常,心里才稍稍放下心来,杨戢低声道:“没什么。”
韩月听他这般说,想来先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不由微微1红,却不敢抬头去看他。
杨戢哪知她小女儿心态,当下也未多想,抬头看去,只见那石柱之上,挂了1幅字画,也是画在先前的那种不知名的皮上,画上却是1名白衣女子,栩栩如生,夺人眼目,右边空白处,题了1首小诗,‘1笼金线拂弯桥,几被儿童损细腰。无奈灵和标格在,春来依旧褭长条。’字迹娟秀,与先前房中的那幅相同,想必是出自同1人之手。
此画人物衣褶飘举,线条遒劲,人称莼菜条描,具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被誉为吴带当风。乃是模仿大画家吴道子所作,线条简练,落笔便去,还于焦墨线条中,略施淡彩,世称吴装。作画线条简练,笔才12,象已应焉,有疏体之称。
传闻他在大同殿上曾画了5条龙,麟甲飞动,每欲大雨,即生烟雾”,真是生龙活现。全画1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烟火之气。
听得杨戢在哪滔滔不绝说了1通,李焱自是昏昏欲睡,杨戢则是见怪不怪,反是韩月,颇为奇怪的看了他1眼,心想:“这人罗里吧嗦,果然是书呆子,难怪那夏小姐这般痴恋于他。”念及于此,心里不知怎么的,倒是微微有些酸楚。
众人此刻自也明白过来,想来先前所见的白衣女鬼,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这幅画。凝神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继续向前。
差不多走了盏茶十分,前方回廊却是1个转折,其上又挂了1幅字画,此番画的却不是人物,而是水墨丹青,上面也题了1首小诗,‘折柳歌中得翠条,远移金殿种青霄。上阳宫女含声送,不忿先归舞细腰。’
却听杨戢瞧了片刻,遂摇头晃脑:“此画工整而无匠气,紧密而不纤弱,雄伟而又典雅。深得青绿山水的精髓。笔力遒劲,法度谨严,色彩繁富,乃是李思训的笔风,李思训画风精丽严整,以金碧青绿的浓重颜色作山水,细入毫发,独树1帜。在用笔方面,能曲折多变地勾划出丘壑的变化。尤工山石林泉,笔格遒劲,得湍濑潺湲、烟霞缥渺难写之状。”
众人此刻已是见怪不怪,见这话中无甚名堂,遂举步向前,到下1个回廊转折处,又是1幅字画,只见那字画,扑面而来的,便是1座大山,大山矗立,石质坚凝,气象壮伟荒寒,石旁则寥寥勾画了几笔,勾勒出几棵大树,却是有枝无干,丰茂至极,笔法简劲,简括动人,画风朴素,气势极壮。上面题了1首小诗,‘褭雨拖风不自持,全身无力向人垂。玉纤折得遥相赠,便似观音手里时。’
李焱抓了抓头,左思右想,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皱眉道:“杨5郎,这画又有何名堂。”
杨戢出身名家,得天下4绝之首的谢桥亲自指导过,自是胸有成竹,笑道:“工关河之势,峰峦少秀气,笔愈简而气愈壮,景愈少而意愈长,关仝。关仝喜作秋山、寒林、村居、野渡、幽人逸士、渔村山驿的生活景物,能使观者如身临其境,‘悠然如在灞桥风雪中,3峡闻猿时,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众人虽是大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见其从1幅画中,能滔滔不绝的说出这么多事情来,也是在心里暗暗佩服。
第4个回廊转折处,画的亦是山水,画法简练,笔势锋利,却是墨淡如水,飘逸出尘。上面仍有1首小诗:‘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杨戢暗暗佩服道:“淡墨如梦雾中,石如云动,李成的画风。这李成,多画郊野平远旷阔之景。画山石好像卷动的云,名为‘卷云皴’。气象萧疏、烟云清旷、毫锋颖脱、墨法精微。”
第5个转折处,画上却颇多景物,有红日,有山,有树,有水,有人,山顶多矾头,水边多风吹蒲草,近树多曲、远树皆直,淡皴浓苔、破笔焦墨,以勾、皴、点、染的不同技法,抒状风、晴、雨、雪的不同气象,从而实现峦光山色、朴茂静穆的平深布局。右上空白处,仍是1首小诗:‘1簇青烟锁玉楼,半垂阑畔半垂沟。明年更有新条在,绕乱春风卒未休。’
“董源!”杨戢点头赞道:“董源运用披麻皴和点苔法来表现江南1带的自然面貌,神妙地传写出峰峦晦明、洲渚掩映、林麓烟霏的江南景色。他用笔甚草草,近视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在技巧上富有创造性。在意境上发扬了‘不装巧取、皆得天真’的董氏之风。”
此刻众人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却如骨鲠在喉,说不出口。
到了第6个转折处,上面却是楼台阁榭,小桥流水,虽是结构复杂,却是栩栩如生,右手处写了1首小诗:‘高拂危楼低拂尘,灞桥攀折1何频。思量却是无情树,不解迎人只送人。’
便是韩月亦是暗暗佩服,情不自禁的抓头看向杨戢。
杨戢心中凛然,叹道:“豆人寸马,形象如生,张择端。张择端善用现实主义手法,全景式构图,此画虽多楼台阁榭,小桥曲水,规模宏大,却结构严密,构图起伏有序,其笔墨技巧,兼工带写,活泼简练,无1不至臻至妙,称得上妙笔神工。”
到了此处,便是1向粗豪的李焱,亦看出了问题的不对劲,抓头道:“这人莫不是神经病,闲着无事画了这么多莫名其毛的鬼画。”
杨戢摇头道:“只怕没这么简单,此人能用不同的笔法作画,且每幅画皆深得精髓,如此人物,只怕不是无名之人。大家千万小心些。”
李焱骂道:“老子最烦这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东西,大家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厮杀1番,岂不是好,偏要弄这些鬼名堂。”
杨戢皱眉道:“举凡才高8斗之辈,皆是脾气古怪,此人才智其高,杀人手法,却极度残忍,3师兄万不可大意轻敌。”
众人边走边说,转瞬间,又来到下1个转折处,此番画的却是花鸟虫鱼,虽只是寥寥几笔,却是随心所欲,满纸烟恋,上面仍题了1首小诗:‘濯濯烟条拂地垂,城边楼畔结春思。请君细看风流意,未减灵和殿里时。’
杨戢略略看了1眼,便道:“此画将苍茫浑厚与壮丽清润融为1体,其抒发的情感也由清寂冷逸而变为宏阔平和。‘踔厉顿挫,浓郁苍老’,沈周之风。”顿了顿,皱眉道:“这是第几幅了?”
韩月心细,闻言便道:“第7幅了。”
李焱跳脚道:“这神经病倒要干什么,不会真是要我们进来欣赏这鬼画吧。”
杨戢摇头道:“这画别有深意,断不会这么简单,再向前看看。”
到了第8幅,画的却是1幅奔马,神采焕发,顾盼惊人。用笔简练,马的1举1动,极其细致生动地表现出骏马运动和性情的特征。全画生动传神却未上色。上面仍题了1首小诗:‘漠漠金条引线微,年年先翠报春归。解笼飞霭延芳景,不逐乱花飘夕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九曲
李焱笑道:“这老兄敢情是个穷鬼,连颜色为没上。”
杨戢摇头道:“‘龙眠胸中有千驷,不惟画肉兼画骨’。李公麟。李公麟线条健拔却有粗细浓淡,构图坚实稳秀而又灵动自然,画面简洁精练,但富有变化;因所作皆不着色,被称作‘白描大师’。”
李焱见杨戢兴趣盎然,不耐烦道:“管它是白描、黑描,这鬼画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众人心头亦是有些忐忑,便在此时,那转折处又是一幅画,却是幅圆画,表现的是溪旁古树下一高士抚琴之状,笔法劲健,墨色淋漓,观之如闻铮铮然弹琴之声。圆图颇大,却大面积使用空白,极简约地在空白中描写远山和对岸的空旷隐约,形成空旷秀雅而又空灵的神韵。上面还是一首小诗:‘半烟半雨江桥畔,映杏映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限意,千丝万絮惹春风。’
杨戢叹道:“‘粗而不流于俗,细而不流于媚。有清旷超凡之远韵,无猥暗蒙晨之鄙格。’夏圭。夏圭秃笔带水作大斧劈皴,人称‘拖泥带水皴’,将水墨技法提高到‘淋漓苍劲,墨气袭人’的效果。树叶有夹笔,楼阁不用界尺,景中人物点簇而成,神态生动。构图常取半边,焦点集中,空间旷大,近景突出,远景清淡,清旷俏丽,独具一格,名作‘边角之景’。以很少的景物来衬托意境而不是直接用景物去‘画’意境。”
众人继续向前,李焱突然‘咦’了一声,一下便止住了脚步。
三人急忙上前,探头一看,亦是脸色一变,只见那柱子上挂着一幅人物画,正是吴氏风格的白衣女子。
四人走了一圈,竟自又回到了原处。
众人暗暗吃惊,更加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如此走了大半时辰,前面的李焱突然大叫道:“操,白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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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知要糟,探头一看,果见那白衣女子又出现在前面。
李焱叫道:“这怎么回事?莫不是遇到鬼撞墙了。”
传闻夜间行路,多有小鬼作祟,令人晕头转向,寻不到出路,不管如何摸索,总是回到远处,直至天亮,路方又出现,是名为鬼撞墙。杨戢摇头道:“只怕不是什么鬼撞墙?若真是小鬼作祟,怎会又费时费力的画上这许多画。”
众人亦觉大是可能,杨戢皱眉道:“莫非问题出在这画上?”
李焱一听原来是这鬼画有问题,伸手便要去拿。
杨戢想起先前所见尸体,心中一动,忙叫道:“三师兄,画上有毒,摸不得。”
李焱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来。
杨戢指着脚下尸体道:“这人浑身漆黑如墨,又死在书画旁边,定是中了这画上剧毒,这回廊死了这么多人,这书画却毫发无损,其间定有古怪,万万摸不得。”
李焱也不是蠢人,闻言立即明白过来,大怒道:“操,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叫了数声,震得回音不绝,却是阵中寂寂,无一人回应。
韩月皱眉道:“既然如此,咱们何不用轻功穿廊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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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大喜,看了杨戢一眼,哈哈笑道:“杨五郎,你放心吧,以韩师姐浮萍渡水的绝顶轻功,带你小子,肯定没问题。”
韩月亦是俏脸一红,不知怎么的,心中倒不是真个恼怒,反是怦怦乱跳,不敢看杨戢。
杨戢脸色一变,心中大骂李焱,生怕韩月一剑便杀过来,忙悄悄向旁边躲了躲。摇头道:“凶手毒计连环,早已算到此招,你看那廊外。”
众人心中一凛,探头往外一看,只见廊外竟说是一个池子,色作深碧,未及近前,已然闻道一股刺鼻的味道,其上更是飘满累累白骨,想是含着剧毒。
韩月脸色一变,还好杨戢心细,不然此番只怕已做了池中亡魂。
李焱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不是我们要在此坐等天亮。”
韩月摇头道:“断然不行,天亮之前,若寻不着出路,以敌人之狠毒,只怕我们都要死在此地。这回廊既有地方进来,就断然不会是圆形,凶手处心积虑建造这回廊,绝不是为了挂几幅书画那般简单,书画为死物,自是困不住人,问题只怕处在这回廊?”
杨戢心中一动,细细一看,点头道:“韩师姐所言极是,这回廊果然大有问题。”
众人听得此话,纷纷探过头来。李焱看了片刻,却是一点明堂也看不出来,抓头道:“哪里有问题了?”
杨戢先前走了几步,凝声道:“你看细看这回廊的位置,表面看来,完全一样,实则距离稍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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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转头再去看,果如杨戢所言,回廊竟然在以极少的差别改变距离,若不细看,绝对发现不了。韩月诧异道:“这是为何?”
杨戢沉声道:“这种回廊名作九曲,意指这回廊分作九个转折,以极细微的差别变化建造,因回廊形式基本一致,所以走在回廊之中,根本感觉不出其间的差别来,看似一直往前走,其实却被回廊的位置蒙蔽,不知不觉又会走到原出来。我以前只在书中看到过这九曲回廊,却没想真有人建造此种东西。”
李焱嘿了一声道:“既是这回廊弄鬼,这神经病为何还要弄这些鬼字画,这不是他奶奶的闲着无事干嘛?”
杨戢摇头道:“这书画挂在此处,大可分散别人的注意力,研究字画,反而不会注意到回廊的细微差别。此人心智,凭地狠毒。”
李焱哼了一声道:“杨五郎,既识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杨戢摇头道:“这九曲回廊建造极为复杂,我虽知阵名,却不知解法。”
众人不由面露失望之色,李焱怒道:“那怎么办?莫不是我们要一辈子困死在这回廊之中。”
杨戢眉头一皱,忽地心中一动,哈哈笑道:“本无破阵之法,但有三师兄在此,此阵可颇矣!”
众人‘咦’了一声,纷纷看向李焱,这李焱不学无术,鲁莽不堪,除了有几分蛮力外,再无其他建树,此刻怎地倒变成破阵的关键了。
韩月微一迟疑,便即会意过来,笑道:“杨师弟的意思是: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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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大怒道:“好啊?你个杨五郎,敢情是把老子当牛使了。”
杨戢笑道:“你总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九曲回廊之中吧。我随时想做,却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焱摩拳擦掌道:“快别罗里吧嗦念灶王经了,快点说吧,如何毁吧。”
杨戢也知时间紧迫,指着面前的画道:“这九曲回廊的阵眼便是这字画,欲破此阵,先破阵眼。”
李焱精神一振,将‘巨阙’从背后抽出,便要去毁那字画。
忽听那暗夜之中,一人轻声唱道:“自与莺为地,不教花作媒。细应和雨断,轻只爱风裁。好拂锦步障,莫遮铜雀台。灞陵千万树,日暮别离回。”声音清冷,在那九曲回廊之中回荡不休,一时间,迷阵之中,全是那种凄凄凉凉的清冷声响。
众人心中一凛,不知那人又要弄什么玄虚。
李焱大怒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厮杀一番。”
只闻声音寂寂,那人似又是消失不见,众人眉头暗皱,正自惊疑不定,杨戢忽道:“三师兄,小心!”
李焱浓眉一皱,只闻一缕阴风从背后扑来,想也未想,‘巨阙’往后便是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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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间,只见一道炙热火劲从剑上狂逸而出,炽得半空嘶嘶作响不停。
“当!”一声金铁交击,两人各退一步,借着那火光一闪即没间,众人方才看清,那人一身青衣,身形潇洒,正是先前于店中见过的青衣人,其手中所用兵器,却是一抹弯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重逢
钩如月,冷如月!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韩月先前说像是一个问号。”
惊鸿一瞥间,众人虽是见了那人的身影兵器,却因时间转瞬即逝,却也未及看清那人的长相。
李焱哈哈一笑:“卑鄙小人,舍得出来了嘛。”身形一纵,一剑便有向那人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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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哼一声:“竖子小二,凭地张狂。”脚跨奇步,却不与李焱交锋,一下便从其身边划了开来,一道残红划向杨戢。
韩月早有防备,右手按住杨戢肩膀,往后便退。一声轻吟,秋水出鞘,于半空中带出道道残影,撞向残红。
南华剑舞名列青丘上九技,岂是易与,那人先前与韩月交过手,想是也明白其人的厉害之处,当下避实就虚,脚步一窜,于间不容发之间,错开身来。
那人身法不停,接连闪过两人,一道残红,仍是扑向杨戢,狠毒残忍,好似与杨戢存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韩月眉头一皱,秋水往前一展,霎那间,剑影交织,一道、两道、三道---,宛若孔雀开屏,遮得风雨不透。
眼见剑光闪动,迫面而来,那人心中一凛,不想三人年轻虽轻,却各负惊人艺业,此刻稍一迟疑,必现三人围攻之中,再想脱身,只怕不易。念及于此,脚步转动,左手捏诀,口中念诵不停。
霎那间,阴风涌动,原本暗沉沉的回廊瞬间如九幽地狱,凄冷阴森,好似要有什么妖魔鬼怪从地底钻出。
三人心中一凛,心中大为戒备,便在此时,只听嘶嘶之声作响不绝,脚下突然窜起无数黑烟,于半空中扭结成链,直向三人周身缠去。
“冥道十二式!”杨戢脸色一变:“北邙山鬼派!”话音方落,黑烟转动,已然缠上身来。
三人眉头一皱,剑光闪动,将那黑烟斩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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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此一隙,那人已然饶过两人,冲到杨戢身前,右手划动,道道残影划过天际,奔雷闪电也似,急袭杨戢胸口。
杨戢心头骇然,脚跨紫薇斗步,连连后退。
那人似不料杨戢有奇技防身,招数尽皆走空,微微‘咦’了一声,身形飘动,再度逼上前来。
杨戢一惊,再度往后一退,却突觉脚下一空,骇然之下,回头一看,那九曲回廊竟然消失不见,‘啊’地一声,往下坠了下去。一时间,还只道要坠入那池塘之中,忍受剥皮蚀骨之痛,哪料‘噗通’一声,竟自坠在实地之上,睁眼开来,只见四周竟是一个斗室,周围卡擦、卡擦作响不绝,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转动,墙壁处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光芒,使那斗室变得朦朦胧胧,气氛压抑而紧张。
正自惊疑不定,忽听脚步声响,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背负双手,缓缓从暗处行了过来,一身青衣随风浮动,腰间挂着一柄细钩,年纪约在三十四五岁,肌肤莹白如雪,若非满头白发如霜,简直比那女子还要秀美。
杨戢一惊,愕然道:“是你!”
那人双目炯炯的凝视着他,轻轻一笑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小戢,说来咱们已有十五年未见了吧。”
杨戢讶道:“你的头发?”
那人轻轻一笑道:“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沈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昔日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古人诚不欺我。”
杨戢听得那句‘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便红了。轻轻叹道:“杨柳依依钩如柳,雨雪霏霏柳惊风!我也实在后知后觉,此间处处有柳,生动传神,舍柳痴柳惊风之外,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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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微点头,似也承认了,轻轻在那椅子上坐了,对杨戢招招手道:“故人相逢,虽是生死大仇,也无需急在这一刻,过来坐吧。”
杨戢见到这昔日故人,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心里虽有絮絮叨叨的话想说,不知怎么的,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柳惊风对面坐了,只见那桌上竟还备了美酒,想是柳惊风早想与他一会。
柳惊风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原本就伤了筋脉,此刻任、督二脉更是大损,以后,万不可再强用内息了。”
杨戢叹了口气道:“这些年,你还好吧?”
柳惊风摇头叹道:“孤魂野鬼,谈不上什么好坏。倒是你近年来名动扬州,你谢姑姑若知道,只怕也欢喜的很。”
杨戢听他提起谢桥来,不由轻轻一叹。谢桥以诗画音律冠绝天下,名列天下四绝之首,为人虽不孤高,但却少与人来往,而其中一个,便是‘柳痴’柳惊风。柳惊风以画柳闻名于世,人送‘柳痴’之名,据闻昔日排名四绝,谢桥名列第一,其人大是不服,后与谢桥相见,一番详谈,竟自愧不如,谢桥自此名动天下。那时自己虽是年幼,却也知道,柳惊风为人孤高,却对谢桥百依百顺,也知道他是钟情于谢桥的。摇了摇头道:“谢姑姑,她还好吧?”
柳惊风看了他一眼,叹道:“你许久未回去过了。”
杨戢心头一颤,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怅然道:“当年折剑山庄一战后,我便与卫叔叔落魄江湖,卫叔叔告诉我,他已将谢姑姑托付给你,再不可与她相见。”
柳惊风面色惨然,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微微道:“托付于我?可惜,谢姑娘却等了他一生。”
杨戢虽是隐隐猜到,但听柳惊风亲口说出,霎时面色大变,一口血咳了出来,颤声道:“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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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风怅然一叹道:“这还得从当年的折剑山庄说起。”
杨戢哑然道:“折剑山庄?当年的折剑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惊风眉头一沉,似是远远的,把什么旧事想起。
当年正道群雄以谢姑娘为人质,齐聚折剑山庄,要逼迫卫子衿现身。
卫子衿何等傲气,哪会不来。
时值正午,正道群雄正在厅中叽叽喳喳闹过不停,忽听‘轰隆’一声巨响,竟是折剑山庄的大门被人一剑劈碎,为首数十名弟子未及闪开,便已被那疯狂的剑气斩成粉碎。
就在众人惊愕声中,一人哈哈笑道:“北邙山鬼派,一殿秦广王卫子衿,应约而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人缓缓踏进门来。
在场众人虽是大多未见过卫子衿,但‘乱神剑’的大名轰传江湖,可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没有门主命令,不敢上前,均是站在远处,将卫子衿围在中央。
却听一人长声笑道:“‘乱神剑’大驾光临,万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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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衿负手立于屋前的空地之上,闻言看去,只见一名五旬老者,缓步从人群中走出,头戴万字巾,鹫鼻阔口,身上一袭白袍,袖襟处滚了金边,胸前描绣淡墨山水,几朵云雾若隐若现,意境幽远,正是折剑山庄的庄主万云。万云身为折剑山庄庄主,却是第一次见卫子衿,心里情不自禁的涌上一句话:“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卫子衿听他声音洪亮,犹如洪钟大吕,分外气势,心里也是微微一凛,口中却淡淡道:“万庄主,卫某应约而来,谢姑娘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乱神剑
万云半点声色不露,淡淡道:“谢姑娘就在院后,但闻得卫兄单人支剑,会尽天下英雄,心中1直略有不服,今日碰巧遇上,正好试试‘乱神剑’的本事。”
卫子衿‘哦’了1声,眉头1挑道:“试过又如何?”
万云呵呵笑道:“若是我正道群雄能胜得1招半式,还请卫兄留下‘乱神剑’。”
卫子衿浑不为万云语意中的威胁所动,仍是1付不紧不慢的口气:“乱神剑便在我身上,万庄主只要有本事,尽管来取便是。”
万云大笑,厉声叫道:“好1个‘乱神剑’,竟如此视天下群雄于无物,这份胆量,着实令人佩服。”
卫子衿哈哈大笑,不怒自威道:“卫子衿游历江湖,别无所长,惟有1身铮铮傲骨,莫说只是个折剑山庄,便是天下人,齐聚于此,卫某亦不会裹足不前!”
这话无疑便是挑衅了,霎时间,在场众人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但‘乱神剑’的威名实在太大,虽只1人,却好似胜过千军万马,1时间,竟没1人胆敢出手。
天地间,忽地1静!
却听1人冷笑道:“卫子衿,你莫要乱动,谢桥可还在我们手里。”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万云的弟子曲南。
卫子衿眉头1挑,忽地看了过来。
曲南顿觉全身恍若被利剑刺中,胸口1窒,心里便是冷冷1怕。
陡听此话,不少人都是眉头1皱,有那年轻的,更是惊噫出声。
万云急忙道:“大家切莫误会,谢桥与姓卫的关系匪浅,只怕其间有什么勾结,意图对付我正道群雄,此事关乎到天下正道的生死存亡,手顿虽是过激了些,也是情有可原,众英雄莫忘了,今日若不让姓卫的逃出去,他日江湖必定大乱,大家的生死也足堪虑。”
众人听得这话,再想到自家的身家性命,本来对谢桥的同情之心,立时消失。
卫子衿游目4顾,众人顿觉遍体生寒,竟不敢与她对视,哈哈笑道:“听你之意,是要用谢姑娘的性命来威胁我这北邙山鬼派的大魔头了,好---好----好,好1个名门正派,好1个折剑山庄,如此做派,当真让我这个大魔头佩服得5体投地。”
这话极尽嘲讽,众人如何听不出来,1时间,尽都沉默不语。
曲南冷笑道:“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卫子衿,识相的乖乖投降,否则,魔教妖人,男的1缕枭首示众,女的剥衣火焚,你若不知进退,那谢桥1旦并入妖邪1流,你也知道下场。”
听的这话,有那稍存正义感的,虽觉折剑山庄如此逼迫1名弱质女流,手段未免太不光彩,但转念1想:“自来正邪不两立,万倚此举,并非出于对卫子衿的私怨,而是为了对付魔教,那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众怒难犯,也只得随波逐流。
卫子衿仰头看了看天,怅然1叹道:“诸位,卫某早已反出北邙山鬼派,如今游历天下,也只是想在武技上再行突破而已,你们放了谢姑娘,卫某答应你们,自此退出江湖,再不参与世间任何纷争?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大为意动,卫子衿名动天下,向来1言9鼎,他既说出此话,自不会毁诺,况且谢桥名列天下4绝之首,若是逼迫太盛,只会是落人口实。
曲南1见众人意动,笑道:“既是如此,我们正派中人,亦不绝人活路,卫子衿,只需你交出乱神剑,自废武功,我们自会放了那妖女。”
众人听得他当众辱及谢桥,赫然1惊。
忽听卫子衿蓦地大喝1声:“滚出来!”声如雷霆闷响,风起雪山,劈头贯脑。
众人陡觉1股极强的音波贯耳而来,只觉耳边犹若擂鼓,双耳‘嗡’‘嗡’‘嗡’作响不绝,1股股热血窜上头顶,似欲破脑而出。
只见曲南应声而出,却是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1般,脸上肌肉扭曲,似有万千剑气在体内游走不休,显得全身痛楚已极,双手不住乱抓胸口,口中喃喃自语,却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众人见了,尽皆骇然。
忽听万云急声叫道:“快----退!”
“退”字尚未出口,只听“呛”1声轻吟,天地间忽地1静,名动天下的‘乱神剑’,已然出鞘。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剑冲杀过来。
霎时间,剑影纷飞,剑气纵横,搅得漫天龙吟之声不绝。
可惜,百剑虽利,却难当乱神之威!
叮叮当当之声作响不绝,无数神兵化作凡铁,坠落下来,数十人口喷鲜血,仰面栽倒在地,十余人还未得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乱神剑名动天下,却没想,1强直斯!
众人吓得失魂落魄,慌忙往后逃跑。
卫子衿手持乱神剑,饱饮鲜血的乱神剑,剑身散发出妖异的红光,益发衬托他1张英俊的脸诡异非凡。
好似、好似1头勾魂厉鬼!
众人魂飞魄散,胆颤心惊,却是没1个人敢轻举妄动,生怕稍微1动,便会惹怒了面前的勾魂厉鬼。
场面静得针落可闻,几欲听得见各自的心跳声!
忽见那曲南歪歪斜斜步入场中,却是1下踉跄向东,1下蹒跚向西,口中竟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十分滑稽。
这情状本是极为古怪诡奇,但此刻场人人面临生死关头,有谁敢分心去多瞧他1眼?谁有这等闲情逸致来笑上1笑?
万云见得卫子衿轻描淡写的1喝,便令曲南心魂俱失,乱神剑方才1出,己方便已溃不成军,十数名弟子身首异处,不知为何,心便怯了。
他沉吟之间,只见曲南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竟已气绝。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今日,便是尔等死期!”说话间,卫子衿,已然从远处冉冉走出。
那话说得沉冷至极,沉冷得让人忍不住心生骇异!更为可怕的,此刻他全身散发出1股逼人的邪异气息,1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脸上却有1股说出的------悲凉!
众人心中惧意更盛,随着卫子衿的步步逼近,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而紧张。
万云脸色惨白,颤声道:“卫子衿,你莫要乱动,你---你没有胜算的。”这话益发衬得他色厉内荏,他虽是1派之主,可面对这勾魂厉鬼,心中也是恐惧非凡。
卫子衿步伐不停,森然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众位今日聚集于此,要取我卫某性命,原也无可厚非,不过,此事与谢姑娘丝毫无涉。诸位竟将痛恨卫某之意,牵连到1对可怜无辜女子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万云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1会,才道:“你也知正邪不两立,你与她这般亲密,谁又能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勾结。”
卫子衿1叹,虽只是轻轻1声,不知为何,众人心中便是1惧。
正当此时,忽听1声轻叹。
众人心头1紧,尽皆转头看去。
只见谢桥从后院走了出来,看了周围1眼,脸色便是1白,眼中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却是哀伤与同情,继而看向卫子衿,忽然轻轻道:“卫大哥,别再杀人了,好吗?”
卫子衿心头1震,抬头看向谢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弱不禁风的身体,楚楚动人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那残暴的杀意1点点静了下来。好1会儿,方才又是1叹,轻轻道:“谢姑娘,我来接你了,走吧!”
那话语虽轻,但字字恍若千斤,众人虽是相隔甚远,但凌厉的气势,已令众人动弹不得,汗湿重衣。
众人听得这话,不知为何,心头竟是长长的松了1口气,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万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抉择
谢桥脸色苍白,又惊又怕,饶是如此,心中却又欢喜无比,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着胆子往外走去。
忽听1名折剑山庄的弟子叫道:“放---”话语未必,卫子衿右手1横,漫天剑气斩裂虚空,那名弟子哼都未哼1声,身子已然断作两截,烂死在地,双眼兀自圆睁,看着远处的万云,脸上也没见什么反常。
在场众人虽多,却只寥寥数人看清了那1剑,心中惧意更胜,面面相觑间,似是在问:“你能躲过那1剑吗?”
万云强忍心中惧怕,挑眉道:“谢姑娘,你真要跟他走,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卫子衿眉头1挑,抬剑便要斩杀过来,但谢桥便在左近,害怕剑气4溢,伤了谢桥,只得强忍心中杀意,目光冷冷的看着万云。
听得此话,谢桥先是1惊,继而看了1眼卫子衿,还是停住了脚步。
万云深吸了1口气,想到天下群雄齐聚于此,方才勉强将心中的胆怯压下,1字1顿道:“北邙山鬼派,1殿秦广王,‘乱神剑’卫子衿!”
谢桥‘啊’地1声,脸色惨白,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1步,她虽是未听过‘乱神剑’卫子衿的大名,却是听过大名鼎鼎的北邙山鬼派。
卫子衿黯然1叹。
谢桥心里隐隐1痛,顿了顿,还是扬了扬头道:“那又如何?”淡淡1句,却好似有千斤之重,便是卫子衿,也是心中1震,转过身来,目有讶色。
万云冷冷道:“谢姑娘?正邪不两立,1步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可莫要后悔?”
谢桥直视着卫子衿,微笑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1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卫子衿胸口窒,眼眶便自红了。
然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陡听万云1声冷喝:“休想!”1声龙吟,1道白光蓦然跃上半空,1道、两道、3道、----,宛如孔雀开屏1般,化为无数道剑影,怒扑而出!
直取谢!桥!
卫子衿武功太高,剑法绝世,1拥而上,也未必能够取胜,纵然能胜,也顶多是1个惨胜!
若要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唯有非常手段,只要谢桥在手,卫子衿必定心神大乱,那时,便是取胜之机。
万云1派之主,足见城府之深,心计之工,手段之狠。
卫子衿不料以正派自诩的堂堂1派之主,手段竟然这般卑鄙无耻,竟会向1个丝毫不动武功的弱女子出手,惊惧之下,谢桥已被万云擒在手中,想要呼救,已然被点了穴道。
杨戢心头1急,脱口道:“谢姑姑没事吧?”
柳惊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谢姑娘若是有事,世间只怕再无折剑山庄。”
杨戢心下黯然,心知柳惊风所言极是,卫子衿潇洒不羁,但因出身北邙山鬼派,杀心极重,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剑试天下,连番血战了。
却听柳惊风幽幽道:“变故陡生,饶是卫子衿处变不惊,亦已变了脸色,冷冷道:“万庄主,枉你1派之主,如此行径,未免让天下人不耻!”
万云冷笑道:“正邪不两立,对付你这如此恶贼,手段虽然卑微了些,却也无可厚非。”
此话1出,众人不由暗暗点头。
卫子衿也不想与其多费口舌,冷冷道:“万云,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敢伤谢姑娘分毫,卫某定叫你折剑山庄除名。”
众人心头1寒,卫子衿此话倒非危言耸听,卫子衿出身不正,1旦让其解放杀心,只怕天下间,除4大宗师之外,无能能挡其锋芒,1时人人惊惧,皆看向万云。
万云有谢姑娘在手,自是心头大定,颔首道:“卫兄,万某自知你说到做到,但正邪不两立,只要你今日束手就擒,我定不会为难谢姑娘。”
卫子衿看了谢桥1眼,满眼都是爱怜之色,好1会儿,笑道:“好,卫子衿纵横天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换谢姑娘1命,倒也值得。请吧。”说罢,将乱神剑往地上1扔,傲然而立。
谢桥全身1颤,呆呆的看着卫子衿,泪水便滚了下来,奈何穴道被制,却是1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见他神态从容,慷慨赴义,如此潇洒,口中虽没言语,心下亦暗暗佩服。
万云向旁边的6景使1个眼色,6景大声道:“既然认输,那便束手就擒吧。”边说边走上前去,伸手将卫子衿全身穴道封住,又取过铁链,将卫子衿全身缚住。这铁链何等牢固,卫子衿全身穴道被封,无法运气,想要纵是大罗神仙,也叫他老老实实了。
6景志得意满,哈哈大笑道:“都说‘乱神剑’纵横天下,智计冠绝天下,原来也不过尔尔。”猛然向卫子衿腿弯处1脚,便把卫子衿踢翻在地。
这1脚踢得甚重,卫子衿虽是1身铮铮傲骨,却也禁受不住,嘴里便溢出血来。
6景睚眦目裂道:“卫子衿,你杀我正道群雄这么多人,今日落入我正道之手,想要1死了之,痴心妄想,待我挑断你的琵琶骨,废了你的手筋脚筋,看你如何猖狂。”
卫子衿淡淡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既落你手,要杀要剐,要囚要禁,悉听尊便。只盼阁下莫要了刚才答应之事。”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无泪无恨,无悲无喜,显是内心平静至极,众人心头也不免生出1丝敬意来。
却听万云哈哈笑道:“卫子衿,万某是答应放了谢桥,却没说是现在,这妖女与你勾结甚深,今日你落我手,难保不存了怀恨之心,这妖女既是名动天下的才女,聪明才智不问可知,这人若是随便放了出去,难保不养虎为患,只得委屈她在我折剑山庄住过十年8载,倒是,我自会放他出去。”
卫子衿悚然1惊,颤声道:“你---你想出尔反尔?”
众人中稍有良心的,见得万云如此,心中不免生出怜悯之意,但此刻若要出言求情,又不免落了个同情魔教妖人的下场,况且万云说的也是实情,谢桥名列天下4绝之首,智计绝伦,1旦被其记恨,下场定然极惨。念及于此,顿时噤若寒蝉,竟无1人出声。
万云摇头笑道:“这岂是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只怪你为听清楚我所说的话。卫子衿,其实我也是为她好,正邪不两立,1旦被打入妖邪1流,下场可是极惨。来人啊,把这妖女给我押下去,待我将这姓卫的千刀万剐,再还好好收缀于他,看看这名扬天下的谢才子,与那飘香楼的姑娘,有什么不同。”
众人见得这1派门主,竟是这般无耻,稍有正义之人,无不暗暗摇头,那阴险恶毒的,却在那淫笑连连,暗自思索着,能否分上1杯羹。
万云话音方落,便从那人群中抢出几个人来,便要将谢桥押下去。
忽听1声怒吼:“放!开!她!”
这人令在场众人无不大感惊异。因为此时此刻,谁还能在此说出这种话来。
1时间,众人又是惊异,又是好奇,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1人颤颤抖抖,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卫子衿!
不少人竟是惊噫出声,卫子衿全身穴道被封,血气被禁,又被重重铁链捆缚,理应动弹不得才是,怎会?怎么能够?还能站起来。
万云先还道卫子衿吞脱困,先自吃了1惊,待得1见卫子衿模样,不免有些忍俊不禁,笑道:“卫子衿,这般模样,还想当护花使者吗?”
“放!开!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无缘恋爱
卫子衿睚眦目裂,血红的眼睛直视着他,1字1顿道,像1只受伤的野兽。
虽是垂死挣扎,却也余威迫人,众人不知怎么的,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可惜,他受伤实在太重,每轻轻动上1步,全身骨骼便是咯咯作响,宛若爆豆1般,7窍之中,更是不住溢出血来,见者无不胆颤心惊。
万云向6景使1个颜色,后者会意,呵呵1笑,笑得很是开心,朝后又是1脚,将其狠狠踹翻在地,高声道:“就凭你?”
众人虽是站得老远,却也能清晰的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卫子衿7窍之中,又喷出血来,寻不着出路的内息,在体内胡乱冲撞,奇经8脉好似乱麻1般搅在1起,5脏6腑7上8下,饶是如此,却也不能熄灭他心中燃烧的熊熊斗志。
他是名动天下的卫子衿!
单人支剑,会尽天下英雄!
可如今,却像1堆烂泥,臭狗屎!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受辱。
想救?
却无能为力。
大丈夫顶天立地,视死如归,岂能1再受辱。
如此受辱,不如死了的好?
奈何生不如死。
他试图站起身来,可1动,全身骨骼纷纷断裂、筋脉乱窜,内息乱走,7窍便不住喷血,饶是如此,他还是要站起来。
万云1皱眉,他已懒着与这堆烂泥多做纠缠,喝道:“好过魔教妖人,当真纠缠不许,6师弟,将他琵琶骨挑了,看他还嚣张到几时。”
众人赫然1惊,琵琶骨1断,1身武功尽废,气不及身,即便能活,也是个终身残疾的下场,饶是你大罗神仙,也得束手就擒。
众人虽痛恨他是魔教妖人,但见得他这般惨状,心里仍不免生出同情之意。
6景也怕夜长梦多,随手将‘乱神剑’抽出,便要向卫子衿琵琶骨上挑去。
饶是知道卫子衿后来无事,听到此处,杨戢仍不由心头1颤,‘啊’地1声。
眼见6景步步紧逼,也不知怎么的,众人1下便紧张起来。
卫子衿又是气愤,又是恼怒,所谓的名门正派竟如此卑鄙下流,他不能死。
绝不能!
谢姑娘绝不能落到这帮人手里。
他!他要杀掉这些‘人’。
以死的勇气。
——求生!
刹那间,卫子衿只觉全身全身筋脉被锁紧,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化为1股涛涛杀意,直冲喉咙间。
“放!开!她!”
众人心头1凛,却见卫子衿从地上1步步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太过愤怒,血泪滚滚而下。
6景见这废人竟是3番两次不死,不耐其烦的纠缠不休,当着群雄之面,不由恼怒非凡,喝道:“你这废物,还想----”
‘嚣张’2字还未出口,只听‘砰’地1声,却是卫子衿全身铁链断裂,用极冷、极冷的声音道:“那把剑,你用不了。”
卫子衿右手1扬,1道无形剑气,生生将6景劈成两半,旦见剑光闪动,乱神剑已重入卫子衿手中。
场中形势逆转,众人无不大吃1惊,卫子衿不是被封住了全身筋脉,怎么还能动?
束手就擒的卫子衿,起死回生。
这怎么可能。
操!这情节定然是虚构的。
杀气?
好可怕的杀气。
足以吞天噬地!
卫子衿神色大不寻常,颇为惨烈的看着众人,举步便往前走。
没人能阻止他做这件事。
——见谢桥。
谢桥已被这些衣冠禽兽押到后院去了。
想要见。
唯有闯!
万云颤声道:“卫子衿,放着天下英雄在此,你没有胜算的。”
卫子衿用极沉、极沉的声音道:“卫子衿出身北邙山冥教,列2殿楚江王,游历江湖至今,虽是杀人无数,但自问却从未做过1件伤天害理之事,在北邙山如此,叛出北邙山后,亦如此。今日尔等咄咄相逼,绝人活路,那---便死吧。”
万云脸色剧变,喝道:“快退!”话音未落,只见剑气纵横,漫天飙射,数十人已然横尸当场。
闯!闯!闯!闯!闯!闯!
虽仅6字,却是说不出的惨烈!
闯进后院,看到谢桥。
卫子衿1笑。
谢桥亦1笑,柔声道:“你的脸,太脏了,回去后得好好洗1洗。”
卫子衿看向她,眼中有着无限温柔,无限依恋,却又说不尽的伤心。
“伤心?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会伤心呢?”
“谢姑娘?”
谢桥‘嗯’了1声,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安。
“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谢桥1愣,却见卫子衿随手从旁边摘了1朵不知名的小花,往她的鬓边1插,冲她1笑,转身冲杀过去。
卫子衿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纵有千般不舍,还是狠下心肠。自此之后,他便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漂泊江湖的他,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只会误了她1生!
如果没有他,她将来可能会更好,只要假以时日,她便会-----淡忘!
经此1别,人生不相见,动者如参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谢桥跌坐在地,外面虽是杀声震天,内心却是静悄悄的,好似寂寞的夜,虽不是很伤心,不知怎么的,泪水便流了下来。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与她,无缘恋爱。
折剑山庄血战之后,卫子衿剑试天下,所到之处,必是1阵血雨腥风,杀人之多,手段之狠,声名之盛,犹在4大宗师之上。
后来谢桥离开折剑山庄,再未出世,其诗画音律,自此绝迹于天下。
她1生未结婚,直至朱颜老去!
她1生都在等,便是死时,仍是面含微笑,无怨无悔!
正是: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1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不知什么时候,杨戢早已是泪流满面,眼望着那满头白发,戚戚然道:“你的头发,便是那时候白的?”
柳惊风微微1叹,点了点头道:“心如槁木之人,1夜白头,何所惜哉!”
回想柳惊风字字珠玑,有如亲见,杨戢忽然心中1动,有些不信道:“当年泄露卫叔叔身份之人,难道是你。”
柳惊风眼中闪过1丝不易察觉的讶色,轻叹了1口气,终还是默认了。
杨戢不由生出1股难以抑制的愤慨来,但瞥见那满头白发,却忽地开不了口,微微1叹:“这些年,他过得只怕也不如意吧。”
柳惊风又喝了1杯,轻抚着腰间的细钩,轻声道:“小戢,看在故人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你走吧。”
看着他暗沉沉的脸色,杨戢忽地1沉,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柳惊风1字1顿道:“今日这5柳客栈中的人,1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杨戢大吃1惊,想起他先前生死大仇之言,有些不安道:“你---究竟是谁?”
柳惊风将杯中酒1饮而尽,好1会儿,才道:“北邙山冥教,9殿平等王!”
杨戢‘啊’地1声,虽是心中早有计较,但听得他亲口说出,仍是心头巨震,摇摇晃晃,差点又是1口血咳出来。沉声道:“你---你终是魔教中人。”
柳惊风冷冷1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早就分不清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
杨戢愕然道:“明白什么?”
柳惊风轻轻1叹:“正邪自在人心,门派何来正邪?你卫叔叔与谢姑姑之事便在眼前,你还相信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机关
杨戢念及文君集等人的卑鄙无耻,心头不由有些默然。这所谓的名门正派,大多都是心胸狭隘,勾心斗角之辈,平日里只会夸夸其谈,遇到事情,都是缩手缩脚,裹足不前,但转念想到心中大义,又是心中1凛,叹道:“正邪虽在人心,但你这般胡乱杀人,难道就不是邪吗?”
柳惊风摇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纵声邪魔外道,也不可让这些卑鄙小人活命。”边说边站起身来。
杨戢脸色惨然,急声道:“柳叔叔?”
柳惊风1愣,情不自禁的住了脚,似也1下想起了当年之事,好1会儿,才道:“正邪不两立,酒已毕,情已断,再见面之时,便是敌非友了,听我1句,走吧。”再不复多言,举步便往前走去。那斗室建得颇为离奇,其间又好似下了什么禁止,柳惊风几步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杨戢忙追了过去,却见1面冷墙在前,柳惊风也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去了。顿时心头大急:“柳惊风身作北邙山鬼派9殿平等王,武功何等了得,其聪明才智更是远胜常人,否则,也不可能得‘柳痴’之名,他1生爱慕谢桥,无疾而终,深恨正派中人,若不快点出去,1行人只怕难逃活命。”念及3师兄,韩师姐等人仍困在阵中,也不知现在形势如何,若是柳惊风对他们出手,后果只不堪设想。想到此处,更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耳边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在不住转动,循声听去,竟是在那墙壁之后,忙把耳朵听了上去,只见背后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其间尚带着哗哗的水流声,好似那墙壁之后,生了1条波澜壮阔的瀑布。
杨戢又惊又疑,想来这墙壁之后定有古怪,伸手轻巧敲了敲,果见石壁中空,心头1喜,暗忖道:“这墙壁藏得这般隐蔽,说不定这石壁之后便是出路。”当下顺着墙壁细细摸索,想要找出个暗门来,可惜将那墙壁整个摸了个遍,墙壁仍是平平整整,浑然1体,光滑如镜,竟无半点凹凸之处,不由大为皱眉,寻思道:“柳惊风聪明绝顶,想来这机关这般关键,开启机关之法定然十分隐蔽,游目4顾,却见斗室颇为宽敞,其间却充斥着1股浓浓的灰尘味道,想来柳惊风亦不是经常到此,忽然心中1动。
低头1看,只见地上满布脚印,除开自己之外,柳惊风的脚印却颇为规矩,似乎每1步,都经过丈量过1般,脚印颇浅,若非地上灰尘积厚,杨戢又细心观察,绝计发现不了,足见柳惊风修为之高。
杨戢暗自骇然,顺着脚印往前走去,却又被墙壁挡住,他此刻心中已有计较,再不似先前那般盲人摸马,胡乱冲撞,凝神1看,只见那石壁虽是平滑如镜,但其间有1块青砖,教之周围,却颇为干净,好似后面硬加上去1般。伸手1动,果见那青砖其间中空,大喜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便是1按。
只听咔嚓1声,石壁处骤然弹出1道空门来,那咔咔咔咔的声音,混着那轰隆隆的水响,从其间狂溢而出,直震得耳边嗡嗡嗡嗡作响不绝。其间忽明忽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眨眼,衬着隆隆水响,显得诡异非凡。
杨戢暗暗吸了1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刻形势凶险,已容不得多想,举步便踏了进去。
入得其间,不由大吃1惊。
只见其间那是1个天然生就的巨大钟乳石洞,璎珞倒垂,晶莹透亮,宛若珠帘,上面镶嵌着1颗颗珍珠玛瑙,映着碧水清波,忽明忽暗,难怪从外看来,好似怪物眨眼,甚是可怕。
在那钟乳石洞间,又生出1条巨大石缝,1条奔腾大河自内而外,狂涌而出,而在水脉下流,又安放齿轮,大小不1,不计其数。
杨戢虽未亲手造过机关,但在书上亦读过土木机关之学,虽是难窥全豹,却也明白过来。
想来这客栈乃是1个巨大的机关阵地,柳惊风运用地下水推动水中巨轮,带动整个山庄旋转不停,不断改变原来位置,难怪那9曲回廊总是环绕不休,来回蹉跎,原来便是这水底机关生出效应。
这地底机关平日里不启用,5柳客栈便如平常客栈1般,完全无异,1旦地底机关开始运行,这整个山庄立刻浑然1体,随意改变,构思之巧,魄力之大,当真是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柳惊风虽有‘柳痴’之名,却不想其除画技之外,竟对着土木机关如此精通,杨戢也不由暗暗佩服。
忽听咔咔之声不绝于耳,似是什么东西忽地运转开来,转头1看,却见水底齿轮不住转动,机关连接处,正是那9曲回廊!
且说李焱等人失了杨戢,不由大为焦急,连续叫的数声,仍不见踪影。
李焱大怒道:“他奶奶的,真个是见了鬼了,杨5郎那小子怎地凭空就消失了呢。定是这鬼走廊作怪,待我先毁了这画再说。”边说边扬起‘巨阙’,便要往那画上砍去。
韩月忙道:“李师弟,莽撞不得。如今5师弟生死不知,若是被困阵中,咱们贸然毁阵,岂不害了他的性命。”
李焱吃了1惊,急忙住手,浓眉1皱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他奶奶的干等到天亮吧。”
韩月摇头道:“断然不行,凶手出身北邙山鬼派,凶狠毒辣,若是等到天亮,还不知生出多少变故来。我观那人出手,虽是狠辣异常,但对杨师弟,却是处处留手,全无杀意,莫非他识得杨师弟。”
李焱呵呵1笑道:“不会是个小白脸,又是杨5郎的老相好吧。”
韩月冷冷道:“什么老相好,你别胡说8道,我虽未看清那人脸面,其满头白发,年纪只怕不小,况那人乃是魔教妖人,你这般信口胡说,万1引来无妄之灾,不仅是杨师弟,便是你师父、师娘也难逃干系。”
李焱自知理亏词穷,闭口不言,呵呵干笑。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那走廊处传来阵阵吵闹之声,似有不少人闯进阵来,两人脸色1变,这走廊诡异非凡,可谓有进无出,这般冒失闯进,岂不是羊入虎口,与送死无疑。
循声看去,只见那领头的,正是那神门4凶,后面咿咿呀呀的跟着不少人,满脸惊恐之色,好似见了什么怪物1般。
李焱大叫道:“怎么回事?又不是死了老娘,赶着去奔丧,干嘛跑这般快。”
众人大怒,但形势危急,也懒得去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挤挤攘攘的往前急赶。
韩月大急道:“这走廊有古怪,大家莫要乱跑。”
可此时此刻,众人正自争相逃命,哪有人去理他。
李焱冷笑道:“你管这些神经病干什么,不消片刻,他们又要跑回来。”
韩月心头1沉,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些人都是门中精英,又经历过扬州1役,见识过修蛇的巨大威力,还能吓成这般,足见那怪物的厉害之处。
正自心中忐忑,忽听惨叫声接连不断,回头看去,惨叫声却戛然而止,周围1下归于沉寂,先前的那帮人,也不知逃到身地方去了。
只见那暗影之中,似有什么可怕东西,正袭击过来,两人本能的心中1凛,大为戒备。
“小心!”韩月眉头1挑,急声道:“它过来了。”
李焱喝道:“是人是鬼?操!”
韩月心头1跳,忽觉暗夜之中似有什么东西1下袭击过来,脸色骤地1变,秋水剑猛然往前1架。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九殿平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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