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莲仙》 第1章 梦与现实 李家村是炎国东边一个偏僻小村。在青木宗东南、沧江支流畔。 沧江主河道横亘在炎国大地之上,自西向东。江水浩荡奔涌,无数渔村、码头依附江岸而生,江面上舟楫往来。 李沐出生于此。 广袤的炎国大地之上,宗门林立,大小道脉不计其数。 其中传承最为古老、影响力辐射最远的,便是五行宗门、紫霄宗、狂风谷、御兽宗、合欢宗等一众上古道统。这些宗门根基极深,早在炎国立国之前便已矗立世间,历经悠悠岁月未曾断绝。 岁月流转,凡人繁衍生息,人口日渐昌盛,无数武者与百姓汇聚一方,方才建立起炎国。只是宗门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威势根深蒂固。就拿五行宗门来说,虽名下仅仅设有一座附属城池,可势力触手覆盖的疆域却广袤无垠,方圆千里之内,山川灵脉、修士流转皆受其影响。 这般局面,也让炎国皇室处境分外尴尬。 皇室执掌凡人国度的权柄,可论及修行界的话语权,却难以凌驾于这些古老宗门之上。一国疆域之内,皇权与宗门道统并存。 没有大地,没有星月,一片虚无混沌之间,一条浩瀚无边的金色长河自虚空裂缝之中奔腾涌出。 河水并非凡水,是无数流光交织凝聚而成,金辉滔滔,亿万道细碎光浪翻涌奔腾,裹挟着亘古久远、无人知晓的秘辛,轰然冲破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径直侵入李沐的识海梦境。 长河奔流之声震耳,并非凡俗水流的哗啦声响,而是大道轰鸣,无数模糊的光影、破碎的画面在金河之内起起伏伏,一闪而逝,根本来不及细看。 那股力量浩瀚苍茫,远非他如今所能触及,在李沐识海深处微微震颤,生出本能的悸动,既敬畏,又隐隐生出一丝同源的呼应。 李沐身在梦境,意识悬浮于虚空,怔怔望着这条凭空降临的金色长河,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吃饭了”妹妹李婉儿甜甜问道。“没,没想什么”李沐复杂的看着妹妹。他一个完整的家庭,爹娘,妹妹。日子简单而幸福。 村里有位教书先生,兄妹俩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李沐也认识了不少字,也从教书先生那知道这里是炎国的东南方得村庄李家村,炎国到底有多大,只能鼓励他们长大了有机会出去看一看那些大好山河。 “爹,娘~”李沐叫到。“哎~”爹娘应到。李爹是个标准的佃农,耕种着十几亩田,主家提供耕牛,分成六四,主家六,一年下来能剩下约一石米,母亲与小妹做做手工线活,一家四口过得其乐融融。 “吃饱后我们去田里除下草”李爹望向李沐,“好~”李沐应到。“哎呀,我也想去嘛,天天做针线活都无聊死了”,李婉儿不满说到。“死丫头,老想着出去疯玩,大了怎么嫁得出去”,李母指尖轻轻的戳着婉儿的额头说着。 “那就可以留在爹娘身边一辈子啦”,李婉儿俏皮回答到。一家人望着古灵精怪的妹妹相视而笑。 “好了我吃饱了,我先出去了”李爹放下碗筷,点着烟杆就往田里而去。不多时,“我也吃饱了,先去田里了”,李沐说到。“好~慢些”,李母说到。“哥慢些”,李婉儿说到。“知道了”。说罢转身而去。看着孩子的背影,与可爱的女儿,李母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李沐来到田边,看见父亲在田埂之间来回走着,观察着有没有夯实,时而看看田里的水。“我来了爹”,李沐匆匆来到。 “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我在担心今年的收成,主家的抽成怎么办,听说隔壁村的都抢水械斗啦”李爹聊到。 “事情这么严重了吗”?李沐疑惑。“可不是嘛,上游拦水,下游的当然不干,偷偷的掘开沟渠,后面都打起来了,就在昨天上百个人拿着农具械斗,死伤了好几个,带头的都被发配充军了”,李爹老脸上满脸愁容。“那我们怎么办”,李沐略显焦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做活吧”,李爹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两人默默无言。 又是一连三月滴雨未下,日头烤得大地裂开寸许宽的口子,田里禾苗尽数枯焦,焦黄的泥土一捏就碎。佃户们守着绝收的田地,本就愁得夜夜难眠,还没到秋收,地主便遣管家带着长工下乡,“今年那么早来 ,准没好事”,李爹暗自嘀咕。 “天旱归天旱,地是老爷的地,租子一分不能少,三日内必须交齐。”徐管家叉着腰,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全然不顾脚下满目焦土。 李爹一愣,“今年绝收,地里半颗粮食都长不出来,还请主家求宽限,等来年雨水好了,一定补上租谷!” 徐管家只是冷笑:“租契白纸黑字,灾年不减,如今还要提前收缴。交不出粮,便要牵走家中仅有的耕牛,搬走破旧家什,拿茅屋田地抵债。老李呀!别怪我,我也是替主家办事,是一个跑腿的,都是上面的主家吩咐”。 说罢望向李沐说到:“主家缺一个长工,我看你儿子体格不错,可以去试一试,每月有例钱,还管饭呢,考虑一下叫他来周宅找我”。 便头也不回的向下一家走去。 回到家中,李爹忧心忡忡的坐着,本想熬过荒夏,如今租子压头,交完只剩下零头,一家人还能撑多久。 “爹,让我去周家吧,旱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吃得又多,这个家还要靠你撑着”,李沐说得很阴沉。“也只能这样了”,李爹看了看李沐,嘴巴顿了顿,有些话始终没说出口。一家人头上都笼罩着阴霾的气息,灵动活泼的小妹也变得沉默不语。静静地吃完晚餐回房休息,李沐心里也充满着期待也无可奈何。 第2章 初入周家 周家的宅子在镇西,背靠一座矮山,正对着十里水田。 远远望去,先看见的是那堵青砖墙——两丈来高,磨砖对缝,墙头压着黑瓦,瓦当上刻着云头纹,一圈圈望不到头,把整座宅子围得一般。墙角立着上马石,青石的,棱角被磨得圆润油亮,足见年头久了。门楼是广亮的,三间,比旁边百姓家宽出一倍不止;两扇黑漆紧闭,门上钉着黄铜的兽面门环,锡环锃亮。 李爹挑着担子站在门外,那对石鼓一人来高,雕着缠枝莲,鼓座下压着祥云,石色青灰。 他刚敲了一下门环,门房就从侧门闪出来——穿青布直裰的汉子,脸上没一丝笑,上下打量他:“谷挑来了?”李爹点头。那汉子懒懒地抬手:“从后门进,谷仓在东院。” 李爹绕到后门,才算窥见了这座宅子的一点内里。 门后是天井,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石缝里养着青苔,润得像玉。天井正中一口青石缸,缸里养着睡莲,几尾红鲤在水下慢慢游。檐下的柱子是整根银杏木的,两人合抱粗,廊下的雀替、挂落,全是镂空的木雕,花鸟鱼虫,层层叠叠,刀工细得能看见鸟羽。 穿过天井是中堂。五间七架的大厅堂上摆一色的黄花梨家具:翘头案上正中一座青瓷大瓶,插着几枝干梅;两旁一尊铜香炉、一对锡烛台。太师椅靠墙排开,椅背上嵌着大理石,纹路天然成了山水。地上铺水磨方砖,光可鉴人,李爹不敢踩,贴着墙根走,鞋底在砖上蹭出轻轻的响。 厅后是花厅,再往后,隐隐透出一角花园:太湖石堆的假山,从墙头上探出半个峰;一棵老桂花树冠如伞盖,亭子里悬着竹帘。有风来,桂花的甜香混着潮气,扑面而来李爹低头走自己的路,不敢多看。 他忽然想起自家田里那几亩瘦田,喉头一紧,闷头进了谷仓。 李沐一行出来后,迎面走来徐管家,李爹作揖道“徐管家。”“你先回去吧”徐管家轻轻挥了挥手做不耐烦状“你跟我来。”李爹满眼的不舍,“好好照顾自己,”一步三回头的原路返回,“知道了,”李沐不舍的离开。 来到书房,徐管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约念到,“今李沐到周宅帮工半年。议定工价陆千文,饭食由主家供给。听凭主家使唤,勤谨耕作,不得怠惰、偷盗。如有违误,扣除工钱。两相情愿,立约为凭。”说罢递向李沐,“没有什么异议就在下面画押吧。 “李沐瞧了瞧随后画了押。徐管家随后拿出一套短粗衣裳递给李沐出了门。 “这周府规矩森严,进门先在门房等候,由门房通报,传唤之后才能入内。没有传唤,不得四处张望、随意走动。 见到主家、管家,要躬身行礼。说话要谦卑,不可争辩顶撞。只能去指定的仓房、账房,不能靠近垂花门、内宅、花园。 不许偷看院内女眷,否则后果自负。”徐管家在前严肃的说道,李沐心不在焉一步一趋的跟着。 来到了外院群房,徐管家指着一铺床道“这就是你以后睡的地方,有人会安排你做什么事的。” 不多时来了一位五大三粗的男人,自称姓王,副管家,“跟我来,”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来到后花园,花匠刘把头把他叫到园子里,扔给他一把小铲子:“今儿把那畦月季根下的草拔干净,别伤着根。”李沐蹲下去,一蹲就是半天。草是贴着土长的,根扎得又深又紧,得先松土再往外拽,拽急了带出根花苗,刘把头能骂他半个时辰。 他一下一下拔,指头肚磨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他的腰像断了似的,直起来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行了,吃饭去。”刘把头终于发话。李沐站起来,趿着鞋往灶房走。 饭是蹲在灶房门槛上吃的。杂役们没资格进堂屋,蹲成一排,端着碗,谁也不说话。菜是咸菜,饭是糙米。管饱。 李沐扒了两碗,刚要歇一会儿,账房的小伙计跑来喊:“别歇了!都去前院扛粮!” 前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佃户们挑着谷担,一个一个排到徐管家面前。 徐管家站在台阶上,面前一张方桌,桌上摆着铁秤和量斗,他一拨秤砣,眯着眼看斗口的谷子满不满,嘴里喊着:“张三,三石二斗——过!”“李四,两石八斗——差两升,回去补!”每喊一声,就有个佃户弯着腰把担子挑过来,倒进大筐,过秤,记账。 李沐他们的活,是把过完秤的谷袋扛进仓房。 麻袋一袋装一石,一百来斤。石头弓下腰,把袋口一拧,往肩上一甩,谷子哗地压实,压得他肩胛骨一沉。他咬着牙直起腰,迈过门槛,穿过天井,把袋子码到仓房的谷堆上,再转身出来。一趟、两趟、三趟……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里,涩得他直眨眼。他不敢停,周兴在台阶上看着,谁慢了他就喊:“磨蹭什么!晒坏了谷你赔?” 码到第十九躺,李沐看着队伍顺着土路一直蜿蜒到远处的老槐树下,望不见尾。佃户们佝偻着身子,或扛着干瘪的粮袋,或牵着驮了粮食的瘦驴,一步步慢慢往前挪。人人脸上蒙着一层尘土,眼底压着沉沉的愁苦。 他走进仓房,把袋子码好。仓里的谷堆越来越高,新谷的香味混着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他站在谷堆前,忽然想到:这些成山的谷子,没有一袋是他的。 傍晚,活儿终于干完了。李沐蹲在井边洗手,指甲缝里的泥搓了半天搓不净。他抬头看见那个叫老周的佃户挑着空担子,一步一步走出大门,背影越来越小。 李沐把手上的水甩干,站起来。明儿刘把头还要叫他去园子除草,账房说后日还有米要卸。这宅子里的活儿,像井台的水一样,挑不完,揉了揉肩,已经肿了起来。 第3章 宗门来人 如此重复拔草,搬运等做工几个月后,李沐已经习惯了周府的生活。 这天巡夜打更进入梦乡没多久,府里渐渐的热闹起来,李沐慢慢爬起来推开房门拦住一个杂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还不知道呀,就在刚刚周府小少爷周宣要回来了,还有同门师兄弟,听说他们可是修仙的人中龙凤,徐管家吩咐我们打扫卫生。”说罢匆匆离去。 李沐心里咯噔一下“我这是来到了什么世界,”瞬间愁容满面又好奇不已。 不出一个时辰,一行四人出现在周府门口,为首的是一名艳丽女子,身后跟着一瘦一胖加上周宣三人。 “爷爷”周宣高兴的大喊到,周老太爷趋前三步,长长一揖:“老朽周某,恭迎仙师。”为首女子还了一揖:“叨扰老太爷了,今做任务,路过此地正是周师弟故乡,回来探亲,老太爷千万别多礼。” “仙师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周老太爷侧身让路,一抬手,“仙师请。”女子不着急的走,抬头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门楣一行人才举步往里走。 李沐打量着为首的女子,二十上下,身段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撑得起满身华服,胸前呼之欲出,珠圆玉润,肌肤丰盈,走路时裙摆轻轻荡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温软气息,隔着老远就熏人。 周宣五官生得极好,好像画上去的,偏偏没什么表情,眉目之间空落落的,看不出悲喜。眸色偏淡,像冬日清晨的远山,果然是富家子弟。剩下的胖瘦两人也各有“特色”。 待他们走远,轿头带有大碴子味忽然说到:“介娘们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啊。”“怎么不像是好人,”一人打趣到。“你们也看到了她胸前的“凶器”不知多少男人倒在那上面,我跟着大爷去香楼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轿头磨磋着脸庞嘴巴流出了哈喇子。众人皆笑着各做各的事去了。 进了中堂,互相推让下周老太爷坐了上首,茶是刚备的雨前龙井,老太爷抿了一口,放下说到:“周宣,你来介绍介绍。” “知道了,爷爷。”周宣站了起来兴高采烈的说到:“这位是萧月儿,萧师姐,瘦的是胡强胡师兄,另一位是张凯张师兄,他们对我多有照顾。”“哦~原来是萧仙师,胡仙师和张仙师,有劳仙师照顾小宣了。” 周老太爷起身拱手作揖。“没有没有,同门应该互相帮助,周师弟也很勤快修炼。”“哈哈哈~是极是极,”周老太爷大笑出声:“已经备好酒席,还请移步正厅,请~”“请~”众人恭维着来到了宴会厅。 正厅里摆了两席。上首一席是主宾席:周老太爷坐了上首,萧月儿居东,周宣在下首相陪。其他人坐着,大气也不敢出。周家的丫鬟们垂手立在墙边,听周老太爷使唤。 第一道是冷碟。四只青瓷碟子端上来:糟鹅、醉蟹、腌笃鲜的笋尖、切成薄片的酱肘花。丫鬟上前斟酒。黄酒温得正好,注进白瓷杯里,浅浅的,泛起一层细密的泡。周老太爷举杯:“来大家同饮此杯。”饮罢,众人各自吃菜。 正厅里一时没人说话。丫鬟又斟了一圈酒,酒声细细的,倒成了最大的动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老太爷举杯问道:“仙师不远千里而来,路上多有劳累,老朽有什么可以帮得到的地方,定全力以赴。”“宗门任务,需要新的弟子,我这里带有测灵石,附近的村民都可以一试,周老太爷要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萧月儿微微笑道。“这个简单,” 说罢吩咐管家下去安排了。 “那就有劳周老太爷了”。 周老太爷笑着碰了杯。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劝酒声、说笑声又响了。丫鬟端上最后一道汤——鱼头豆腐。散了席,已经过了二更。 次日,青石铺就的路上人头攒动,百余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等候测灵。 萧月儿手中的测灵石,莹白如玉,是宗门用来查验灵根的法器。阳光落上去,泛着淡淡的柔光。 胖瘦师兄站在两旁,声音平淡:“排好队,依次上前,将手掌贴于石面,凝神静心,引自身灵气显现。”说罢试了试,便泛起了淡淡光亮。 孩子们却不懂什么灵根不灵根。他们只看见那块会发光的石头,眼睛瞪得溜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扯着她娘的袖子,小声问:“娘,石头是活的吗?会亮!” 排在第一次的少年腿一下子就软了。他爹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走出去,走到萧月儿面前,抬头,看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他长到十几岁,头一回见。 它只有拳头大小,圆圆的,半透明,像冬天河面上冻的那层冰,却又比冰透得多——里面仿佛裹着一团会流动的雾,雾里有点点夜里落在水里的星星。日光落在石头上,石头便把光拆散了,在手心里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青的、白的,交替流转。 “把手放上来。”萧月儿说。 少年盯着那块石头,咽了口唾沫。他不敢伸手——那石头看着太凉了,像碰一下就会把手冻住。可仙师站着等他,全村的人都看着。爹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听仙师的!” 他伸出右手。手是黑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今儿上午他还在帮他爹挑水。听爹说有米领,就跟着来了。他咬了咬牙,把掌心按在石头上。 石头是温的。 不凉,也不烫,像夏天晒过一天的井台石板,温温的,暖得让人一愣。少年还以为自己按错了。 好一会,石头没有泛起没有任何光亮。奇迹并没有出现。 “无灵根,下一位。”萧月儿声音淡淡响起。少年垂头丧气的接过米与父亲离去。 “没有一个有灵根,果然是偏僻之地。”萧月儿心里暗自嘀咕。微微叹气道“好了,今天就到这了”便进了周府。 第4章 误入魔门 酒席上,萧月儿投去戏谑的目光望向胖瘦师弟哄骗而来的两个女孩,浅浅地酌了一口。一些小小的手段便让父母感恩戴德的将女儿献上。 周老太爷望着兴致不高的萧月儿道:“穷乡僻壤不比繁华之地,没有修炼之道也属正常,望仙师不要介怀。”捋了捋胡须:“小老儿府上也有许多杂役丫鬟还没测试,仙师可以一试。” 说罢不多时,李沐等杂役便排起长长的队伍,如白天一样,一个一个的测试,始终没有一个人有灵根。 终于排到了李沐。 李沐攥紧手心,一步步走到测灵石前,缓缓将手掌贴了上去。 一瞬之间,测灵石上五色杂乱的光同时亮起,金、木、水、火、土,五彩斑驳,光影散乱交织,忽明忽暗,没有一丝纯粹之气。光芒黯淡,只在石头表层浅浅浮动,根本无法深入石内。 五灵根?竟是最劣的杂灵根!”萧月儿眉头猛地皱起,语气里满是嫌弃,“五行驳杂,灵气互相冲突,修炼百倍艰难。 “也罢,实属不易,明天你随我返回宗门。”萧月儿无奈说道。“有总比没有好。”胖瘦师兄弟相视而言。 李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些欣喜更多的是忧愁。 不一会管家拿来工约递向李沐。“可以修炼已是万中无一,待修炼有成归来看望家亲,老朽已派人通知你的家人,好好告个别。”从身后幽幽传来周老太爷的声音。 “嗯,多谢周老太爷。”李沐向周老太爷鞠躬道。这一晚李沐与家人诉说着离别与忧伤。 次日,一行人拜别周府众人,坐上事先备好的马车,一直快马加鞭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慢下来,李沐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座山。 山是平平无奇的山,没有高耸入云,没有仙气渺渺,有瀑布有老松,李沐大失所望,与想象中的仙宗有着云泥之别。 李沐打量着问到:“没有石阶,怎么上山,都是飞上去的吗?” 萧月儿等四人相视而笑:“跟我来。”说罢绕到山后隐蔽位置轻轻按下一个按钮,一道隐秘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节节向下的台阶露在光中。 李沐愣了愣心想“这画风不对呀!”便看见胖瘦师兄弟点燃了火把向自己招手。“跟着走就是了。” 随着越往下越阴森,越潮湿,李沐心越沉。“这下完了完了,进了一个什么宗门。”心中无助的呐喊。 一行人把李沐带到一个是石室,告知不要乱跑后便离开了。 李沐刚躺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胖子,跟他不一样,穿着一席华丽的衣裳,只是那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显小了一号,绷得圆滚滚的。胖子头,进门先四下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对面床上,床板吱呀一声。 “哎,有人了啊。”胖子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俺叫王刚,家中都叫俺王胖子,你叫俺胖子就成。你叫啥?” “李沐。”李沐坐起来。 “李沐?”胖子咽下馒头,点点头,“这名字不错,看你这行头,长得也算俊俏壮实,黑黑的,应该叫李大牛才是。 李沐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个名字是教书给起的。 胖子见有人搭话,来了精神,包袱一扔,盘腿坐在床上:“你啥灵根?” “五灵根。”李沐回答。 “五灵根!”胖子一拍大腿,“那不是废灵根嘛!俺是土木双灵根 ,你听听,土木,又是土又是木,我才是适合种地的!” 李沐愣住了。胖子竟然是双灵根,自己才是五灵根。“有什么区别吗?”疑惑问道 胖子张口来就来:“俺听人说,灵根分金木水火土,单灵根最好,双灵根次之,杂灵根最差。俺这差又不差,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跟俺这人一样,干啥都干不出彩。”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不过俺心宽,能虚强。” 李沐听着,没说话。他想着胖子说的话,杂灵根,他有点懂,又不太懂。 胖子拍了拍李沐肩膀笑着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与你交朋友。” “你饿不饿?”胖子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纸包,“俺在集市上买的饼,还热乎着。分你半个。” 李沐想推,肚子却先叫了。他接过半个炊饼,咬了一口 。是面的甜味,热乎乎的,跟他娘蒸一样,他嚼着嚼着,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胖子却没看他,自顾自躺下去,打了个哈欠:明儿有人来教规矩,你知道不?” “不知道。”李沐如实回答。“但这宗门环境,不像是什么仙宗。” 胖子听完立了起来,“不是。”胖子咽了口唾沫,“俺……俺有话跟你说。你听完别激动,这里就是魔门。” 李沐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胖子没看他,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才开口:“俺爹是俺爹……是魔门的人。” 石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俺爹是魔门的外门弟子,管着一片地界,替魔门收人、探消息,做生意只是他的伪装。”胖子的声音又干又涩,“俺娘不是魔门的人,是山下的,被强掳了去。俺爹就俺一个儿子,从小就把俺当成魔门中人,俺见过的血……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李沐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 “俺爹送俺来这里,是魔门派有任务。”胖子继续说,“魔门可能要在正道门派里埋眼线。”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李沐的眼睛:“可俺不想干,俺只想吃吃喝喝一辈子,可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生在魔门,身不由己。” 俺娘就是死在魔门手里的。俺爹说是病死的,俺知道不是,俺见过她身上的伤。俺从小就想着,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地方。 李沐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起记忆里的魔门,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他看向胖子张了张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魔门里不全都是坏人,我们都要强到摆脱魔门的控制。”胖子激动得唾沫横飞。 李沐默默地想了很久,沉沉地睡去。 第5章 魔门门规 石室不知时间李沐缓缓醒来,一旁的胖子还在发出微微鼾声。 忽然门被推开,胖子惊醒,瞧眼一看。 来的是他爹的同门,一个姓董的执事,黑袍,脸上没什么肉,看人的时候眼瞳像两粒冰碴子。他房间两人叫到门外,先教规矩:上头安排你们去青木宗当眼线,有什么重要消息传出来,奖励少不了你们的,消息传递到城西一家豆腐铺里,铺子是魔门的,掌柜认得暗号;联络的暗号,敲门三长两短,答话用“磨豆腐”的三个字,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不许跟魔门里任何人说,多嘴,就是犯了规矩。 “犯了规矩,是什么下场?”胖子问了一句。 董执事没回答,只说:“带你去看看。” 他带李沐胖子,拐进另一处石室,门是铁的,推开时,一股腐气裹着说不清的气味涌出来。屋里点着一盏昏灯,照见墙角蜷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在墙角,一动不动。灯光照过去,李沐看见他的手腕脚腕都锁着铁链,链子陷进肉里,结了黑紫色的痂;他的脸朝着墙,看不清,只看见他后脑的头发白了一大片,可听董执事说,这人今年才二十出头,是其他门派来这边的探子,不小心露了马脚。 “他犯了规矩。”董执事站在牢门口,声音平平的,“按规矩,抽魂。”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上头念他招得快,先留他在这儿,供魔门下人观摩,什么时候观摩够了,什么时候再抽。” 那人像是听见了,肩膀动了一下,却连头都没回。胖子看见他面前地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水,混着灰,不知放了几天。 董执事关上铁门,声音在门前荡开:“规矩这东西,说白了就一句话:听话的,有饭吃;不听话的,连水都没得喝。你爹让你来,是看得起你,你要是跟他一样……”他没说完,笑了一下,“你爹的面子,保不住你。” 董执事说到这儿,停了。李沐站在黑暗里,听见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俺想着,要是俺哪天也犯了规矩,是不是也蹲在那种地方,等着被抽魂。” “你不会。”李沐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干。 说罢便带两人来到更深处。 董执事打开箱子,里面码着几本书、几只瓷瓶。他随手抽出一本,扔给李沐他们:“这是《青木诀》,入门功法,正经货色。 胖子抢过来书,手有点抖。他翻开两页,字他认得大半,都是正经的吐纳之法,比他偷听来的魔门邪法干净得多。董执事又拔开一只瓶,倒出一粒药丸,青灰色,隐隐透着一股草木香:“培元丹,一粒抵三个月苦修。也是赏你们的。” “俺……俺还没立功。”胖子小声说。 “不急。”董执事把药丸丢回瓶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爹的面子在那儿,先拿着,算预支。你只要把青木宗的消息好好递出来后,功法、丹药、升座,一样都不会少,魔门对听话的,从不吝啬。” 李沐捧着书和药,只觉得烫手。 董执事却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正好,带你看个热闹。前些日子,底下人从南边捞了几个弟子回来,两个模样周正的女的,上头说,先关着,养一养,回头炼成炉鼎,比寻常药引子强十倍。” 他推开石室一扇门,露出一条通往后山的窄道。李沐他们跟着他走了几步,看见后院墙角搭着一间土屋,窗子钉着木条,门上一把大铁锁。董执事朝土屋努了努嘴:“关在那儿呢。你要想开开眼,隔着门缝瞧瞧放心,铁链锁着,出不了事。” 他听见土屋里传来一点动静——很轻,像有人咳了一声,又立刻压住了。窗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看见一截衣袖,青色的,像是被撕破的,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纹。 胖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前些日子有宗门找人。谁会想落入魔门的手中? 董执事在身后笑了一声:“看够了?走,该回去了。你记住——听话的,有饭吃;不听话的,连水都没得喝。这个道理,在哪都一样。” 胖子跟着他原路返回,一路没说话。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问了一句:“执事,那几个弟子,宗门要是来人找……” “找?”董执事回头看他,脸上挂着一点笑意,“找得着吗?正道那帮人,只会往山上找,哪会往这儿搜。再说了,就算找着了,谁肯为几个外门弟子那么上心?” 他拍了拍三胖的肩:“胖子啊,记住了,在这世上,没用的东西,才没人找。” “那我们该如何做。”李沐好奇的问道。 董执事顿了顿道:“上头的意思,两人一组,胖子的双灵根目标太大,以后重要的消息由你来传递,毕竟谁会注意到一个废灵根。”董执事说完哈哈大笑。随即拿出一粒药丸强行给李沐吞下。 不多时,“啊~这是什么,我的头好痛,好多蚂蚁在咬我。”李沐在地上翻滚着满头大汗。胖子心有余悸的看着,焦急的也帮不了什么忙。 “这是噬魂蛊,只要一催动你就会头痛欲裂,想想违抗命令的下场,乖乖听话,完成任务,功法,丹药,炉鼎应有尽有,哈哈哈~。”董执事癫狂的笑着。 “你没事吧。”胖子小步上前的扶起李沐。 “有一点事。”李沐扶着胖子起身心想“完了完了,我要生是魔门的人,死是魔门的鬼了吗?”一脸的生无可恋。 “最后一步,跟我来。”董执事淡淡地说道。 李沐两人被带走一处隐秘位置,二人只感觉神清气爽,身体每一寸毛孔都在呼吸一样。 “这里是一个聚灵阵,地低深处有处灵脉,可以滋养肉身,你们好好在这待着,提前练习吸收灵气,青木宗也快大招弟子了,必须选进。”说罢自顾自的走了。 李沐二人没有说话,只管沉浸在灵气当中。 第6章 往青木宗 随着灵气疯狂入体。 浩荡无边的天地灵气冲破周身穴位,顺着四肢百骸涌入经脉,疯狂冲刷着常年驳杂滞涩的灵根。 耳边劲风轰鸣,整座聚灵阵以及地下灵脉的灵气都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尽数朝他身躯灌注而来。 轰! 一声无形巨响震彻神魂,封闭许久的识海,轰然开启。 一片苍茫虚无的识海虚空骤然铺开,澄澈辽阔,不染一丝凡尘浊气。 虚空中央,一条浩瀚磅礴的金色长河静静奔涌。 河水粼粼,流淌着最纯粹的天地大道本源,金光万道,温润厚重,镇压整片识海。 细如发丝,半透明的蛊虫在这威压下失去了动静,一动不动的在识海中,不知死活。 很快李沐其他东西吸引。 “这是?那条金河!”李沐疑惑道。“那是?一颗莲子!” 望去,在金色长河的正中心,静静悬浮着一枚剔透绝伦的七彩莲子。 赤、黑、黄、白、青、蓝、紫,七种仙光层层流转、交替缠绕。 莲身莹润剔透,霞光萦绕不散,每一缕色彩都蕴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丝丝缕缕的混沌生机自莲子中缓缓溢散,浩荡、古老、苍茫,跨越万古岁月。 这股精纯至极的混沌气息,与他体内的产生了共鸣。 周身躁动狂暴的灵气瞬间温顺下来,乖乖顺着经脉周天流转,修复肉身隐患,稳固道基。 李沐的神魂悬浮在识海之中,怔怔凝望着这枚七彩莲种。 他冥冥之中生出感知。 此莲子必然不是凡物。 直至今日,入他识海,归他所有。 金色长河缓缓翻涌,体内吸收的灵气不断滋养七彩莲子。 莲子轻轻震颤,洒落漫天霞光,一缕最纯粹的混沌生机逆溯神魂,灌注肉身。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五灵根的废材。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石块。 李沐费了好大劲,才缓缓掀开双眼。 视线还没完全清晰,一张胖脸几乎直接怼在他鼻尖。 是胖子。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贴得极近,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李沐脸上。 “可算醒了!” 胖子声音又急又低,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你可吓死俺了!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往外冒白光,喊了你十几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稍稍往后挪了半寸,眉头紧紧皱着,上下打量李沐。 “你方才……到底咋了?我在阵里睡得好好的,突然灵气一下子就没了。” 李沐眨了眨眼,脑海里还残留着识海之中,金色长河与七彩莲子的虚影。 体内经脉暖洋洋的,从前滞涩的地方,此刻全然通透。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轻声开口。 “没大事,方才打坐,不小心入了深定。” 胖子半信半疑,又把脸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眉眼。 “真没事?俺瞧你气色都变了,跟从前不大一样。 李沐微微颔首,没有回答。 屋内气氛刚稍稍缓和。 阵外,一道阴冷的脚步声响骤然停驻。 魔气微敛,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魔门董执事。 方才整个聚灵阵骤然掀起的恐怖灵气浪潮,他第一时间感知,火速赶来探查。 他立在阵外,眸光沉沉盯着两人,眼底满是惊疑。 方才那股灵气浩荡磅礴,绝非没有修炼所能引动,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超脱凡尘的古老道韵。 这般恐怖异象,绝非小事。 可当他凝神探查阵内气息时,却骤然一愣。 空空荡荡。 没有汹涌灵气,没有大道波动。 屋内灵气平和稀薄,就是最普通的聚灵阵法,平淡无奇。 方才那惊动半座后山的磅礴灵气,仿佛从未出现过。 董执事眉头死死皱起,心底疑云翻涌。 不可能。 他绝不会感知出错。 方才那股惊天异动真实无比,可短短片刻,竟然彻底消散,不留半分痕迹。 他反复探查数遍,依旧一无所获。 这阵里仿佛如不毛之地。 阵内,地上打坐的李沐眼底沉静无波。 识海中的七彩莲子静静蛰伏,自动收敛了所有混沌气息,遮蔽天机,隐匿一切异象。 任凭外界大能探查,也丝毫无法察觉半点异常。 胖子也静静地看着董执事,一时三人静得可怕。 门董执事伫立良久,百思不得其解。 诡异,太过诡异。 他拿捏不准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思考片刻,他压下心中疑虑,检查李沐二人身上并没有灵气波动,还是两个普通的少年,权衡片刻,转身悄然退去。 不多时。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阵外轻轻响起,打破了死寂。 “李沐、王胖子。” 董执事返回来身后还跟着萧月儿——她一袭素白衣裙,立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还是那样的珠圆玉润,肌肤丰盈,像水蜜桃一样让人忍不住的想咬一口。 胖子瞬间口水都流了出来,只见做一脸憨像。回过神来又撩撩头发,得到的却是一个白眼。 “既然灵气突然消失,你们俩就提前上路吧,萧月儿负责护送你们。” 李沐压下心底思绪,缓缓起身。他体内莲子蜕变灵根的力量尽数蛰伏,外表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五灵根少年。 胖子听到乐开了花,拼命的凑上前去得到的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记住规矩,暴露了——说梦话的时候也要想想下场,你们底子最干净,没有学习过魔门功法,最适合安插在正道宗门,一定要尽心尽力的发展宗门,但最后不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总有一天需要你们的地方。”董执事阴恻恻的笑道。 胖子担心问道:“要是被自己人抓住,误伤甚至击杀怎么办?” “你们身上有蛊虫,被抓住一验便知道。要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击杀,那就是自己的命数了,所谓富贵险中求。”董执事说道。 胖子人都麻了,竟然自己身上都有蛊虫,是什么时候下的。瞬间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带他们出发。”董执事说道。 萧月儿颔首,转身迈步: “你们收拾好随身物品,即刻随我动身,不得耽搁。” 两人紧随其后,踏上了前往青木宗的路。 一百四十八章 混沌精进 江家阵册 悟道台地脉如潮,源源不断的本源灵气自地底翻涌上来,托住刚刚凝出金丹的李沐。 他不再急着外出寻猎,盘膝稳坐石台,将《混沌湮灭真解》的道韵一遍一遍往金丹深处烙刻。识海七瓣混沌莲缓缓旋舞,莲心不断渗出灰黑道纹,顺着经脉淌遍全身每一寸骨血。 起初只是能湮灭术法灵光,随修行深入,湮灭道则慢慢从“一点爆发”化作一层流动不息的领域。 灵光落,则灵光归虚;宝光撞,则宝光褪灵;神识探,则神识被吞。不是蛮力击碎,是把一切外来力量打回原始混沌。 丹田内那枚裹着五行环、凝着功德金芯的金丹,在源源不断的地脉灵气与混沌道韵滋养下,一层一层拔高效阶。 轰隆一声微不可察的丹响自体内传开。 金丹初期! 丹基没有停下,依旧稳步向上堆厚,混沌莲吞吐速度越来越快,渊底本源印记、战场功德印、秘境地脉三者共振,磅礴力量持续灌注丹元。 不知过了多少个秘境昼夜。 当李沐指尖溢出一缕灰黑混沌流光,流光在空中盘旋半圈,直接湮灭一丛从石缝窜出的灵藤灵光时,他缓缓睁眼。 气息如山渊沉凝,丹元饱满充盈,已经稳稳踏在金丹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隔一层薄薄道障。 肉身被丹力反复淬炼,筋骨如同熔铸过一遍,每一拳都裹挟混沌湮灭的底色;神识铺开数十丈,大地脉络、藏在土层里的阵痕、远处林间流动的灵息,全都一览无余。李沐没有一上来就铺开整片湮灭领域,只是打算小试一手,摸清楚这门功法的底。 他抬手捏了几道五行灵诀,指尖飞出一团熊熊五行灵火,赤、青、黄三色缠成一束,撞向悟道台旁一块布满灵纹的上古试炼石。 灵火还没碰到石块,李沐眉心七瓣混沌莲微光一闪,一缕薄薄灰黑流光顺着指尖飘了出去。 就是这一缕。 嗡。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碎石横飞。 那团看上去威势不弱的五行灵火,一沾灰黑流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焰尖的灵光一层层褪掉,流转的五行道纹快速淡化、崩解,熊熊火团不是炸开,而是慢慢塌成一缕淡淡的灰雾,就地消散,归于无形。 连试炼石表面那层千年养出来的护灵纹路,也跟着暗下去一大片,仿佛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留下一块灰蒙蒙的枯痕。 李沐心头一震。 只是一缕,尚且算不上全力催动,就已经直接抹掉一道成型的五行术法灵光。 霸道,太霸道了。 可下一刻,一股巨大的空虚感顺着丹田直冲四肢百骸。 原本平稳旋舞、充盈饱满的金丹猛地一滞,丹元如同被硬生生挖走一大块,丹田瞬间空了半截。经脉里奔腾的灵力洪流直接断档,手脚微微发颤,指尖一阵发软,连抬手都带着几分滞重。识海之中,盛开的七瓣混沌莲也黯淡不少,莲瓣轻轻颤了颤,像是透支了本源。 他踉跄半步,单掌撑在石台,才稳住身形。 “好凶的胃口。” 李沐低声吐息,能清晰感觉到那一段致命的灵力真空窗口。若是此刻藏有强敌,只消一记普通杀招,便能趁他丹元断层、道力空虚之际直取性命。 他不敢再试第二回,立刻收了混沌道韵,沉下心运转五行轮转诀,疯狂抽离地脉灵气补填空缺。足足数息功夫,金丹才慢慢重新饱满,莲光一点点回暖,那份掏空身子的虚脱感缓缓褪去。 方才那一记轻描淡写的湮灭,消耗,竟已经抵得上他连续催动十数记镇岳崩山掌。 不是不能用,是用一次,就要赌一次命门。 李沐望着那块留下灰枯印记的试炼石,眼底多了一层凝重。 五行逆转是牵线,是引,是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而混沌湮灭,是一口吞掉对方道则根基,代价便是自己一身丹元被大口啃噬。 底牌再好,也不能当成寻常杀招挥霍。 他默默打定主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再轻易碰这道湮灭道则。修行暂歇,他指尖一挑,取出一卷封皮暗褐、写着江家篆印的古册。 正是久藏储物袋、一直没来得及细读的江家阵法合集。 册页不是单一阵法,而是江家数代阵道高手积攒下来的秘录,纸页浸透灵墨,不少纹路都被岁月磨淡。李沐以混沌道韵轻轻拂过册面,道纹顺着指尖流入,一页页在神魂铺开。 册中迷阵无数,最精妙、最适合就地布防、诱敌困杀的,首推三座。 第一座:幻墟归踪阵 不是粗浅的光影幻象。阵起之时,周遭山林、石台、溪涧会无限复制,踏进去的人永远朝着“出口”走,却一直在原地打转。它扭曲地脉灵流,篡改神识感知,你看见的路、听见的风声、嗅到的草木香气,全是地脉灵气编织的假相。寻常修士越急着突围,越会顺着阵纹往深处陷;就算祭出破阵法宝,灵光一落,也会被阵纹分流、耗散。这是江家看家的困敌迷阵,适合铺在密林山道,悄无声息留下过路猎物。 第二座:锁灵流沙幻阵 土行阵道的极致妙用。表层是流动的金色细沙,踩上去如同踏在河滩;一旦阵机触发,流沙瞬间活过来,顺着脚踝、小腿往上缠,抽走修士体内流转的灵力,锁死丹田灵根通道。幻象叠在流沙之上,沙里会冒出故人身影、垂涎的天材地宝,诱得人不肯脱身,越贪陷得越深。它不追求瞬间重创,而是慢慢抽干敌人底气,把一身修为锁死在流沙幻海之中,任人宰割。 第三座:千影转魂阵 最凶险的一座,直指神魂。阵起,四面八方炸开无数与闯入者一模一样的影子,动作、术法、法宝全都复刻。影子不会一下子杀人,专攻识海,一遍遍搅动神魂,勾起心底执念与恐惧。若是道心动摇,神魂便会被影子牵着打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本体还是幻影,最后神魂转乱、心智沉沦,沦为阵中傀儡。这一阵耗损阵基灵材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