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地窖能加速三十年陈酒随便出》 第1章 十万想买我祖传酒坊?休想! (大脑寄存处) 凌晨两点,汾源省·青泉市·杏林县,林家坳村。 林千杯站在爷爷留下的老酒坊门口,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卡余额:387块5毛,借呗:欠9万。 辞职那天,地中海老板喷着唾沫星子吼:“996是福报懂不懂?你要考虑清楚!你才26,扛不住这点压力?” 当时他觉得已经考虑清楚,默默把表填了,走人。走的时候财务给他结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还下个月的借呗账单。 他正想去推门,身后飘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林家坳的状元郎吗?咋的,回来过六一? 路灯底下站着个啤酒肚,嘴里叼着根华子。 王富贵,隔壁王村贵福酒厂的老板——说是酒厂,其实就是比爷爷的酒坊多了几口大缸,“灌”出来的酒销往附近的村镇,七块五块一斤。 爷爷的酒坊停业后,他就一直想着收购林家酒坊。 王老板,这大半夜还夜巡呢?林千杯敷衍道。 刚搓完麻将。王富贵踱着步子凑近,上下打量他,大半夜拖个行李箱,咋的,被大城市退货了? 嗯,我把老板开了。 “开啥玩笑?”王富贵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干得好好的你辞啥职啊?一个月几万块钱不香吗? 林千杯懒得接茬。要不是爷爷遗嘱里把酒坊交给他,他现在还在魔都改那个五彩斑斓的黑的方案。 累死累活干了四年,连个带窗户的厕所都买不起。 我早就说嘛,读书有啥用?985还不是得回村喂猪。王富贵吐了口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你这破酒坊加这块地,我出十万。你卖给我,十万块够你安顿一阵子了。 林千杯看了一眼名片,还给他。不卖。 “不卖?”王富贵皱了皱眉,“那你守着这破烂喝西北风啊?” 我会酿酒。 “你会酿个屁!”王富贵黄牙一呲,“你从小到大回来过几回?你爷爷教你哪怕一招了?” “我学东西快。” “学?你看两本破书就想当酒神?那我看两眼菜谱还能去国宾馆当大厨呢!”王富贵撇撇嘴, “林千杯,你以为起这名就真的千杯不醉啦,清醒点,这酒坊你爷爷在的时候就不行了,你折腾不出花的。” 那是我的事。 行,你有骨气。王富贵狠狠掐灭烟头,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就只值八万了。 说完骂骂咧咧转过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对了!你爷爷生前在我厂里赊了一千块的材料钱——你是亲孙子,你替他还了吧? 林千杯没搭理他,推开了酒坊的门。 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的酒糟味扑面而来,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这老酒坊占地不小,少说七八百平米——前头是老式酿酒作坊,中间一个露天庭院,后头连着三间厢房。 大厅大概三十平,到处是灰,几口酿酒的大铁锅歪倒在地上,地上散着碎酒坛。墙上挂着块老匾:林家酒坊,金漆都掉了大半。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大厅往后厢走。路过院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院子边上有扇不起眼的木门,一米多宽,挂着把铁锁。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地窖。 爷爷在世时严禁他靠近。小时候他扒着门缝问:爷爷,你在里面藏啥呢?爷爷摸着他脑袋说:藏宝贝。 再问,爷爷就不说话了。 林千杯蹲下身,发现锁是挂着的,没扣上。拉了一下,铁锁啪嗒掉在地上。 木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酒香味从缝隙里涌出来。 他没下去。先拖着行李去了后厢。 后厢左边那间是爷爷的卧室。 角落里放着一个老木箱子,里面是爷爷的遗物。 掀开盖子,最上面是爷爷那件旧棉袄。他拿起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定期存单,每张五万块,还有张小纸条写着他的生日后六位。 林千杯的眼眶瞬间就烫了。老头子嘴上总说败家孙,一分钱都不给你留,背地里留下的是沉甸甸的三张单子。 把存单收好,又翻了翻。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夹在棉袄底下,封面上歪歪扭扭四个毛笔字——酿酒手记。 前面全是干货:粮食配比、发酵温度、制曲手法。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林千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古怪?一个地窖能有什么古怪? 他合上笔记本,想起了在镇上超市买的白酒,原价30,特价9.9一瓶,眼都不眨就买了三箱,留以后和老爸慢慢喝。 天气这么热,酒坊里没有冰箱,这地窖有凉气,应该能管用。 林千杯把三箱酒搬到地窖门口,推开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 第一次走进爷爷的地窖,发现下面真的很大,得有上百平米。地上摆着六口空酒坛,空气冰凉,一点都不闷。 他把三箱酒随手放在坛子旁边,转身走出了地窖,把门重新掩上。 回到房间躺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满是爷爷那句地窖有古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千杯被热醒了。他睁开眼愣了几秒,看了一眼手机——都九点了。 脑子里又冒起爷爷那句地窖有古怪,然后猛地坐起来——酒!放在地窖里的酒! 他跳下床冲到地窖门口,推开门,来到地窖里面,那三箱酒还静静躺在那里。 他拿起一瓶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定住了。 一股淡淡的酒香从瓶口涌出来,直接冲进鼻腔。 没有刺鼻的酒精味,跟在超市闻到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超市给错了? 犹豫了两秒,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舌尖,没有火烧火燎的割喉感,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入口绵柔,还有一种淡淡的甘味。 林千杯端着酒瓶,愣在原地。 在魔都陪客户喝了几年酒,飞天喝过,普五也品过。虽然算不上老饕,但这口酒的顺滑度,绝对比得上超市货架上那150的老白汾。 一瓶九块九的酒,在地窖里放了一夜。 变成了一百多的档次?如果放上一天,一周呢! 他猛地转身冲回房间,翻出爷爷那本泛黄的《酿酒手记》,翻到倒数第二页。 “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爷爷,您这古怪地窖,是台印钞机啊!”林千杯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发了个朋友圈:985市场营销毕业,干了四年互联网运营,现在回村酿酒了! 第2章 酒坊大扫除,老爹竟是砍价高手 “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熟悉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爸!你来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父亲,“哪里,我习惯了早起。” 林千杯的父亲叫林建国,五十二岁。精瘦,皮肤晒得黝黑,身上还穿着那件保安服。听说儿子要回来,特意从镇里赶了回来。 “那就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馒头和俩煮鸡蛋,“先垫垫肚子,吃完咱们爷俩一起把酒坊收拾收拾。” “嗯!” 这地方要收拾起来,少说三天。林建国从屋里翻出一把镰刀,开始割杂草。 那就收拾三天。林千杯化身动力小马达,擦灰、扫地、清杂物。 大厅顶上的蜘蛛网结得跟盘丝洞似的,他拿长扫帚猛地一捅,灰尘瀑布般砸下来,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头发瞬间白了半边。 “爸,墙角这些破坛子还要不?看着跟出土文物似的。” “留着!败家玩意儿!”林建国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随即又得意地哼哼, “你当那是破烂?老坛子比新坛子好使得多!里面的微生物菌群都养了几十年了,那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酵母老祖宗’!” 林千杯愣了一下,“您还懂微生物菌群?” “看电视学的。”林建国哼了一声,“《财富经》,懂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没绷住,都乐了。 中午饭点,林建国用个大搪瓷盆端来俩菜:一大碗肥瘦相间的腊肉炒蒜苗,一碟子酸爽脆生的老坛酸菜。 父子俩端着碗,蹲在酒坊门口的台阶上扒饭。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林千杯饿得像头狼,刨饭的速度堪比挖掘机。 “慢点吃,别噎着。”林建国递了杯水过去,你真打算干? 真打算。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挑食,”林建国夹了块纯瘦的腊肉丢进儿子碗里,“只吃瘦的,到家了敞开吃。” “我也记得老爸您喜欢吃肥的,来,孝敬您。” “这臭小子……”林建国嘀咕了一句,眼眶却可疑地红了一圈,“还记得,我吃!” 林千杯笑了一声,继续埋头干饭。 又扒了几口饭后,他突然问了一句:“爸,爷爷生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啥特别的事?” 林建国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特别的事?啥意思?” “比如说……”林千杯想了想,“关于地窖什么的。” 林建国瞥了他一眼,“地窖能有啥特别的?就是个存酒的破地下室。你爷爷在的时候,一年到头往里面搬酒,也不让我下去看。” 饭后,父子俩坐在门前唠起了嗑。 “爸,酿酒这活儿,难度系数多少?” 林建国点了根烟,望着酒坊后面的青山吐了个圈: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爷爷干了一辈子,到老了还跟我说——‘建国啊,酿了五十年酒,我还是不敢说自己会’。” “这么玄乎?” “不是玄乎,是讲究。”林建国弹了弹烟灰,“温度差一度,出来的酒味儿就偏了;发酵时间差半天,口感完全两码事。 粮食你用东北的还是本地的,水用井水还是泉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我这种零基础玩家,练满级得多久?” “看悟性。”林建国看了看他,“你先跟我干几天,我看看你上不上道。要是连泡粮都泡不好,趁早转行。” “不就是把米扔水里泡着?”林千杯在心里琢磨:那还不比泡妞简单。 “你以为把高粱扔水里就是了,你还得看时间、看水温、看泡到什么程度可以上甑。泡过了,酒发酸;泡不够,出酒率低。”林建国看了看他, “还有蒸粮、摊凉、拌曲、入窖发酵,每一步都有门道。我跟你爷爷干了十几年,也只学了六成。” “那我先从泡粮学起。” “行,明天我教你。” 林建国掐了烟,“先去镇上买东西,边走边说。” 林建国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三轮,林千杯坐在后斗里。 到了镇上,林建国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刹车停在一家杂货铺前。 “老刘,给我按单子拿点货。” 刘老板看了看单子内容:蒸粮甑、泡粮缸、冷却器。然后笑了:“哟,老林,咋的,你家那祖传破酒坊又要诈尸了?” “去你的!我儿子回来了,咱们林家要重振雄风!”林建国傲娇地指了指身后的林千杯。 老刘眯眼一瞅:“哎呦,老林这崽子?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才这么高。”他伸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林千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刘叔好,我现在一米八,蹿得有点晚。” 刘老板对着单子报了价钱: 蒸粮甑一套,一千二。泡粮缸两个六百。晾堂竹席,八十。管子接头什么的,再加两百。全套下来,抹零两千。 林建国听了报价,眼都没眨直接砍:一千六。 老林,你这是砍我命啊—— 泡粮缸我去青泉市买,批发价一百八一口。你三百一口卖给我,你吃那么狠啊? 蒸粮甑你进价八百,一千二卖我,管子配件人家都是免费送!一千六,你还有赚头! 孙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摆了摆手:老林,你以前是干采购的吧? 这你就甭管,一千六卖不卖,不卖我走下一家。 成交。 林建国咧着嘴付了钱。 “看到了没,买东西得会砍价。”林建国把东西搬上车,“你在魔都待久了,在外面买东西肯定是标多少给多少,钱多人傻。” “爸,我在魔都买东西只用拼夕夕……” “拼夕夕是啥?” “……” 林千杯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笔,把刚才每一个物件都记了进去。 林建国瞥了一眼:记这个干啥? 习惯了。以前做项目每一笔都要报。林千杯把本子合上,以后酒坊要是真做起来,这些都能用。 回到酒坊,卸完货,天都快黑了。 “今天差不多了,”林建国擦了擦手,吩咐着, “我还要回家里处理点事情,这段时间你就在酒坊猫着,攒点人味。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床,别睡懒觉。” “知道了爸,慢走啊!” 林建国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晚上别乱跑。后山有野猪,拱你一下能飞三米远。” “……知道了。” 林建国走后,酒坊安静下来。林千杯躺在床上,刚想睡觉,就想起了地窖里那三箱酒。 明天得去镇上找人试试酒! 第3章 两天变两年陈?这地窖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千杯醒来第一件事是跑到地窖门口。 他推开门,沿着石阶走下去。走到存酒旁边,他算了一下:六月一日凌晨两点半放进地窖,现在是六月三日早上七点,存了两天四小时。 林千杯蹲下来,拿起其中一瓶。 瓶身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对着灯光看了看——酒的颜色似乎有点微微的发黄。 他拧开瓶盖,用舌尖尝了一小口,酒液顺滑,舌尖微热,尾段干净。这是至少一年陈的口感! 林千杯从地窖里出来,蹲在院子里,脑子开始疯狂地运算: 这种九块九的酒,是个混合酒,里面纯粮酒只有30% ,可现在这股味道……醇厚、柔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只有在老酒里才能闻到的陈香! 不行,得去找个老酒鬼试试这酒!他立刻行动,拿着那瓶已经变了味的酒,跨上三轮车,往镇上骑,得找个懂行的验验货! 骑了不到一百米,就撞见老爸往酒坊里赶。 “爸,今天跟不了您学泡粮啦,我有事!” “臭小子,正事不干,你要去哪?” “去镇里办个事,办好了林家酒坊就出名啦!”这句说完,他已经骑出去老远。 刚蹬了几圈,他又回头问了句:“老爸,您知道镇里哪里有老酒馆?” “老酒馆?”林建国愣了一下,“你找来干嘛!你去镇东街看看,我记得那里有!” “得嘞!谢谢爸!”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千杯拎着那瓶开封的“变异酒”,蹬着嘎吱作响的三轮车在镇上狂飙。 路过贵福酒业销售部门口的时候,王富贵正挺着啤酒肚在门口剔牙。 “哟,林酒神,骑破三轮挺拉风啊!”王富贵阴阳怪气地喊, “你那破酒坊收拾出个名堂没?要不要我借你两口缸?不收钱,到时候你还不上债拿酒抵就行!” 林千杯一脚踩住刹车,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王老板,你尝过真正的好酒吗?” 王富贵一愣:“你啥意思?我酒坊里哪瓶不是好酒?哼!” “没啥意思。”林千杯拍了拍车斗里的酒瓶,留下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改天请你喝一杯,能把你魂收了的那种!” “你那破酒能喝?”王富贵笑出声来,“你爷爷活着的时候酿的酒都卖不出去,你一个毛头小子能酿出什么好东西?” 林千杯没搭茬,用力一蹬,三轮车留下一溜尘烟。 来到了镇东街,林千杯找了一下,在街尾,还真的有间酒馆。 牌匾上写着——“周家老酒馆”,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透着股岁月的包浆。 老板周正明,镇上公认的酒神仙,据说喝了三十年酒,舌头比仪器还灵。 林千杯拎着酒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西红柿小说,头也不抬: “欢迎光临,想喝啥?一年的42度10块,53度15块!” “老板,我不买酒,我请您品个酒。” 老周放下手机,看了看他手里的酒瓶: “这玩意儿有啥好尝的?喝了烧胃。” “你尝了就知道。” 老周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接过瓶子。大拇指刚拧开瓶盖—— 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把瓶口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原本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没废话,老周转身从柜台上摸出个白酒专用品鉴杯,倒了小半杯。端起杯子先看颜色——酒花细密,挂杯明显。 然后他抿了一口。 酒液在嘴里停了三秒。 放下杯子时,老周看林千杯的眼神全变了。 “小兄弟,”老周看着他,声音有点不太对劲,“你这酒,哪来的?” “我自己酿的。”林千杯脸不红心不跳。 “你酿的?”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多大了?” “二十六。” “干了几年?” “刚学。” 老周沉默了,又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闭上眼,五官皱成一团享受了半天,喉结滚动咽下,再睁眼时,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我喝了三十年酒,新酒什么味、陈了多年的酒什么味,我舌头一卷就清楚。” 他指着桌上的酒瓶,语气笃定: “你这酒底子是清香型,口感有点点绵柔、爽净。没有新酒那股冲劲——至少放了两年以上。” “啥!”林千杯愣在原地,心脏跳得像敲鼓。 卧槽,真开挂了!系统呢?怎么没弹窗给我发个新手大礼包的提示音啊! “小兄弟,你这是新瓶装老酒,想试试我的舌头顶不顶用吧!”老周咧嘴笑了, “嘿,想考我老周,你还嫩了点!不过现在肯用心做这种褪火老酒的小伙子不多了。” 林千杯张了张嘴,刚想说酒窖两个字。 他想起爷爷笔记本上那句话——别让任何人知道。 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换上一副诚恳的笑脸:“我自己琢磨的老配方,您要是觉得对味,改天我再给您带点。” 老周赞许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小心翼翼地把瓶盖拧紧,像捧着个宝贝似的还给林千杯。 “这酒你先放好,等哪天酿出更好的了,我第一个买!” 走出酒馆,六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泼在身上。林千杯跨上三轮车,风从耳边刮过,脑子里却全是一笔账: 一瓶九块九的混合酒,地窖待了两天四小时=放了两年多的老酒口感。 那要是待一周呢?待一个月呢? 如果放进地窖的是几十块钱一瓶的纯粮基酒,出来会怎样?如果,是我自己酿的酒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酒馆招牌,兴奋得直搓手! 地窖里放着的那三箱白酒,他计划多放几天,实验一下地窖到底是不是自带“岁月加速器”。 只要这外挂是真的,别说他王富贵的十万块,就是一个小目标,老子也不卖! 第4章 存单取不出,债主下通牒,拿什么翻盘? 第二天叫醒林千杯的,不是村里那只尽职尽责的大公鸡,是那声催命般的“叮”。 他摸过手机眯眼一瞧——借呗账单将于三天后到期,最低还款额9500元。 那一瞬间,困意被这串数字直接物理超度。 他猛地坐起,手指哆嗦着点开银行App,余额栏赫然显示:117.53元。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借呗9500,加上王富贵那张随时可能来索命的千元欠条,还有日常吃喝拉撒,这一个月没有两万块根本撑不住。 在魔都当牛马时,一个月还一万多也没什么感觉,工资一到账自动扣。现在辞职了,每一分钱都得从口袋里往外掏。 9500块,对卡里只剩一百多的人来说,那就是胸口碎大石,还是连砸三下的那种。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单上,呆坐半晌,大脑把通讯录过了一遍——借钱?不可能的,回魔都更不可能。 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爷爷留下的那三张存单! 他翻出存单又看了一遍——每张五万。他不懂银行业务,想了想,拿着存单去了院子。 林建国正蹲在院子的自来水管边洗脸,一条起球的旧毛巾搭在黑黢黢的脖子上。 爸,您看这个——林千杯把存单递过去,“爷爷留下的,昨天在箱子里翻到的。 林建国擦了一把脸,接过存单看了看。每一笔存款的日期和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叹了口粗气。 你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就爱喝两口散酒,舍不得买好的。这点钱,全是给你这个独孙讨媳妇攒的。 林千杯接回存单,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爸,家里最近有没有要用钱的地方? 林建国斜了他一眼:“问这干嘛?” 我……林千杯把存单攥得出汗,我手头有点紧。借呗后天到期,还差不少。我想先取一点出来,把眼前这关过了。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林千杯以为老头要端架子说教,正准备说算了,结果他开口了: “你爷爷留给你的,就是给你救急的。他老人家要在,也得逼着你取。” 他大手一挥,“钱和这酒坊都是你的,老子没意见。你自己当家作主就行。” 林千杯握着存单,喉结滚了滚,鼻子微酸。 去吧。早点去,去晚了银行就排长龙了。 林千杯点头,揣好存单跨上三轮车。刚骑到村口,就迎面撞上刘婶挎着菜篮子回程。 这位村里的情报站站长一瞅见他,大嗓门立马上线:“哟,小杯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城里回来的年轻人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去镇上办点事。”林千杯赔笑。 “办事?是不是找工作去啊?”刘婶嗓门洪亮如喇叭,“我就说嘛,年轻人还是要出去打工的,窝在村里能刨出金子来?” 林千杯不敢再接茬,脚下猛蹬几圈,逃离了社死现场。 一路风驰电掣骑了二十分钟到了镇上,找到存折上写的那家银行。 取了号,还好前面只有两人。他坐在塑料椅上等了十几分钟,手指在存单边缘反复折了又展。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三张存单从窗口递进去。 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接过存单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存的是五年定期,还没到期呢。” “我知道。我爷爷过世了,我是他孙子,来替他取。” “过世了?”姑娘表情严肃了,低头核实系统,“那这得办理继承公证。您先去公证处开个继承权公证书,证明您是合法继承人,然后拿公证书过来就可以取了。” “公证处在哪?” “司法局那边。您带好爷爷的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存折原件,顺利的话半个月能办下来。” 半个月?老子三天都撑不住了! “姑娘,真没其他加急的法子?” 姑娘同情地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必须走流程。” 林千杯把存折默默收回口袋,道了声谢走出大门。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很,照得人头晕目眩。半个月——正想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周。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喂,周叔。”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小林啊,我昨天尝了你那个酒,回去琢磨了一晚上。” “怎么了?” “我就想问一句——你那酒,是以前你爷爷老窖的存酒吧?放了多久了?” 林千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老周喝了三十年酒,舌头比仪器还准,多说多错啊!“嗯……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爷爷留下的。” “留了多少啊?” “没多少。”他觉得自己回得太生硬,赶紧补救,“周叔,我在开车,改天再聊!”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老周的舌头比想象中还狠,这才尝了一口,就惦记上了! 回到村里,把三轮车停在酒坊门口。刚下车,眼角余光瞥见木门上贴着张纸条,用透明胶粘着的。 他撕下来一瞧,是王富贵那手跟狗爬一样的字:“林酒神,你爷爷赊我厂里一千块料钱,欠条在老子手里。限三天内还清,不然我来搬设备抵债!” 林千杯皱着眉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九千五,加上一千,真是屋漏偏逢刮台风啊。 推开门,就看到老爸老妈和那个王富贵坐在大厅里,商量着什么事情。 看到他回来,王富贵立马站了起来,“你们商量一下,我先走了。” 路过林千杯身边时,并没有说话,只是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坊。 林建国先开了口:“钱取了?” “没。要办公证,得半个月。” 林建国哦了一声,低头理大厅那堆塑料管子了。 母亲王秀兰一看到儿子,眼圈瞬间红得跟兔子似的。 “哎哟我的天,千杯!你咋瘦脱相了?”她一把拉过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跟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是不是在外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老板欺负你了?”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流行骨感美。” “美个屁!脸白得跟糊了层面粉似的,风一吹就能倒!”王秀兰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厨房冲,“妈给你卧个荷包蛋面,你等着!” 林千杯刚想拦,被林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折腾去。你不吃上两大碗,她今晚能愁得睡不着觉。” “好吧。哎,爸,那个王富贵刚才和你们聊啥了?” “哦,那个就是聊聊家常,瞎唠唠。” “那我去忙了。”林千杯转身走进院子,一把推开地窖的木门。 呼——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那股他已经开始熟悉的陈年酒香。他站在石阶上往下看了看,那三箱酒安静地躺在角落。 “地窖有古怪。”爷爷的墨宝在脑海中闪过。 他迈步走下石阶,打开地窖的灯。光打在角落里那三箱酒上,瓶身在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莹润感。 这些酒,就是他全部的希望了。 “千杯啊!你又去哪了?面做好啦,快来吃啊,趁热!” “来啦。” 第5章 十五块一斤?我的四年陈酿绝不贱卖! 第二天清晨。林千杯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林千杯!开门!别他妈装睡!” 王富贵那破锣嗓门隔着门板震天响,带着一股子昨晚喝高了外加啃了两只大鸡腿的蛮横劲儿。 林千杯从木板床上弹起来,脑子还糊着。他胡乱蹬上裤子,光着脚丫子跑到前屋,拔掉那根老旧的木头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王富贵那颗油光水滑的脑袋就怼了过来,挺着啤酒肚,身后还跟了俩早起闲晃的村民,抄着手不远不近地站着,摆明了是来前排吃瓜的。 “弄啥?”林千杯顶着鸡窝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弄啥?”王富贵嗤笑一声,从裤兜里掏摸出一张纸条,“这就是你爷爷生前的欠条!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一千块也要拖那么久吗!” “你写的不是三天吗?”林千杯死死盯着那张纸,“今天还没过完。” “那你是还没把钱凑齐?” 林千杯站在门槛里,晨风一吹,他光着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杆,往门框上一靠,摆出一副老子胸有成竹的架势。 “账期还有一天,你明天上午过来,才一千块,天天催,好像欠你十万九千八似的!” “才一千块!”王富贵怼了回来,“我看你就是还不起!” “我们林家好酒有的是,”林千杯面无表情,“你那一千算个球,别说一千,十万我也还得起!” “好酒?”王富贵像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放声大笑,“你爷地窖里能有什么好酒?有的话早拿出来换钱了,连料钱都要赊!” 林千杯不接茬,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王富贵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得有点发毛,摆摆手:“行,我就等到明天!明天拿不出来,别说我不讲情面,我可真搬设备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俩看戏的村民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他说他有好酒,嘿,你们信不信?” 一个村民跟着干笑了两声,另一个低着头默默走开了。 林千杯看着王富贵走远,赶紧把门一关,往后院走。 林建国已经起了,正蹲在灶房门口抽旱烟,看了他一眼:“那瘪犊子又来犬吠了?” “嗯。明天还他。” “有钱?” “有。”林千杯没说钱在哪儿,林建国也没追问,默默磕了磕烟灰。 王秀兰端着饭菜走出来,一勺滚烫的猪油化在刚出锅的面条里,混合着腌菜下锅的咸香和柴火特有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看了林千杯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吃饭,趁热。 一家三口坐在灶房的小方桌前吸溜面条,谁也没再多说什么,但碗底卧着的那两个荷包蛋,分明是老妈无声的偏爱。 吃过早饭,林千杯抹了把嘴,一头扎进地窖。 酒香扑面而来,他熟练地摸到角落,在箱里拿了四瓶出来。 回来当天放进去的,在地窖这“时光机”里待了四天,应该是四年陈了。 他拧开盖子挨个闻了闻——四年陈的酒香气下沉,带着股幽幽的陈香。 这个年份,卖多少钱合适?他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搜索。 浏览了十多分钟后,他得出了结论:按照现在的年份,清香四年陈还不如五年陈那么好的价钱。 必须得多等一天!明天就是五年陈了,应该能筹到不少钱! 但这四瓶,可以到镇上先试试水。 他找了一个比较厚实的纸箱子,把四瓶酒小心翼翼地放好,还特意做了防震保护,骑上三轮车往镇上走。 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稻香。他蹬着车,尽管路上不少的颠簸,但箱子里的酒并没有发出磕碰声。 到了镇上,林千杯直奔最大的“兴隆烟酒店”。玻璃门擦得锃亮,货架上琳琅满目。 老板是个秃了顶、脑门油亮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 他拿了瓶放在柜台上,拧开塑料盖,往老板面前推了推。 “老板,看看这酒,香不香。” 老板停下动作,眼皮耷拉着,斜睨了那塑料瓶一眼,没接,只是微微倾身,拿鼻子凑近瓶口短促地嗅了一下。 随即直起身,一脸嫌弃:“林家酒坊的?” “嗯。”林千杯点头。 “不要。”老板斩钉截铁,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仿佛那瓶子是什么脏东西。 “你还没尝。”林千杯手指按在瓶身上,不肯放弃。 “不用尝。”老板摆摆手,“你爷爷那酒,我早年进过,品相味道都还可以。你这……一个新手丫子自己鼓捣的,能好到哪去?拿走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千杯看着老板油光发亮的秃顶,深吸一口气,拧上盖子走人。 第二家是个小超市,老板是个实在人,倒愿意尝一口。 酒液下肚,他砸吧砸吧嘴,眼亮了一下:“还行,不辣嗓子。十五块一斤,卖不卖?” 十五块一斤?去掉成本才赚五块钱!他花了四天时间用地窖外挂陈化的酒,卖这个价?还不如直接倒地上听个响! “那你打算卖多少?”老板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五百。”林千杯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笑得直咳嗽:“五百?小伙子,你这酒是金子做的?二十我都嫌贵。” 林千杯二话不说,拧上盖子走人。五百是贵,但老周说过这酒值!他知道问题不在酒上,是人不懂欣赏。 第三家是个老太太开的副食店,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门口剥豆子。 林千杯停好车,拎着酒瓶走过去。刚把酒瓶放在老太太旁边那个摆着酱油醋瓶子的矮木箱上,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太太头都没抬,像开了天眼:“不要不要,我家不卖散酒!” 他连瓶盖都没来得及拧开。 林千杯把酒瓶默默放回箱子,站在店门口愣了两秒。三家店,一家比一家离谱——第一家不屑,第二家压价,第三家连看都不看! 他低头看了看车斗里的四瓶酒,明明是开了挂的琼浆玉液,愣是一瓶都没卖出去。 他坐回三轮车后座上,在巷子口那片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里,呆坐了好一会儿。 三连拒,成就达成。这酸爽,比喝了一瓶老陈醋还上头。 卖酒这条路……好像比他昨晚睡不着在脑子里推演的各种困难,还要再难上那么一点。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支付宝:借呗账单明日到期,请及时还款。】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木然地坐了一会儿。巷子里的穿堂风也是热的,裹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饭菜味。 最后,他猛地咬了咬牙,再次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喂,周老板。我是林千杯。” “小林啊,怎么了?” “我手上还有几瓶陈酿,想卖。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人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到店里来。我在。老周没多问,语气透着股老江湖的稳当,说完就挂了。 林千杯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骑上三轮车往老周酒馆的方向骑。 三轮车拐过街角,老周酒馆的招牌出现在前面,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踏实。他把车停在门口,抱起纸箱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最后一张底牌了。如果老周也不行,他就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第6章 余额14358!地窖老酒让我瞬间翻盘! 老周盯着桌上的四瓶酒,没急着说话。他捞起一瓶拧开盖子,鼻子凑上去深吸一口,眉头微挑;又换另一瓶,重复动作,这回眉毛直接挑到了发际线。 嗯,这四瓶酒都是一个年份的。 对,同一个批次的,周叔您先尝尝。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拿出品鉴杯。 他倒了一小口在品鉴杯里,举起来迎着光看挂杯,低头深嗅,随后浅饮一口。酒液在口腔里像滑冰一样转悠了几秒,才咽下去。 眼神顿时亮了:“你等会儿。” 老周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简短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看向林千杯:“摇了个老酒腻子过来,这孙子嘴刁得很,让他给掌掌眼。” 林千杯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衣角的边,点了点头。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进来个穿高档t恤的中年男人,精瘦,头发烫得跟刚被雷劈过似的,手里还拎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包盐水花生米。 “老郑,来尝尝这玩意儿。”老周朝桌子努了努嘴。 老郑放下袋子,看了林千杯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冲老周扔了一句: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个货色? 你先尝尝再说。 老郑也不客气,倒了三分一杯,端起杯子,习惯性地看色、闻香,随后入口。 酒液在嘴里停了几秒。他闭上眼,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含得久一些,咽下去之后咂了咂嘴。 这酒清香淡雅如春日微风,已经有果仁的香气,入口丝滑,醇厚里带股子微酸儿,回味悠长有深度!老郑鸡冻地说。 “比得上鹤楼·南派,你老实交代,这到底藏了多少年?” 林千杯干咳一声,打起太极:我也拿不准,爷爷留下的老酒种。 老郑没追问,他双眼放光,直奔主题:“多少钱一瓶?” 林千杯心头一跳,报数字时喉结都在打颤:“这可是老酒,不便宜,要598!” 报完又立马慌了,会不会要的狠了点? 老郑跟老周对视一眼,老周微微颔首。老郑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对着林千杯的二维码就是“滴”一声:“我全包了!多出来的算定金!这年头好酒遇不到,遇到抢破头!你还有多少存货?” 看着微信弹出“到账2500元”的通知,林千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朵礼花炸开了。 “还……还有几瓶。” “太牛掰了!今晚家里来贵客,正愁没硬货镇场子。你赶紧回去把存货全搬来,放老周这儿,有多少我收多少!”老郑把四瓶酒像抱亲儿子一样揣进怀里,冲林千杯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这手艺,绝了!” 说完,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酒馆骤然安静。林千杯愣在原地,心想:这就……卖光了?资本家打钱这么痛快的吗? “还傻坐着干啥!”老周拿抹布拍了一下桌子,“赶紧回去搬砖啊!” “好好好,”林千杯回过神来,连忙道谢,感谢周叔,你可帮了我大忙! 老周也不再废话,对着他挥挥手,让他速度。 回到酒窖,林千杯思索了一下:三箱酒剩下32瓶,不用全部出完,再出个20瓶就够度过难关,老周帮了这么大的忙,要送一瓶给他! 剩下的11瓶继续做实验,酒是越陈越值钱! 一小时后,林千杯带着21瓶酒,还顺便把遗产继承公证需要的材料带了出来。 老周算了一下:“598x20=.” 林千杯的手机信息就到了——微信到账元! 这次的危机,算是完美解决了。 他退后一步,对着老周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掏出一瓶四年陈,双手奉上:“周叔,这瓶孝敬您的!我说过有好酒肯定先给您留着!” 老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拒绝,接过来倒了满满一杯。浅啜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如炬:“小林啊。” “啊?” “你这酒,光靠你爷爷那老配方,出不来这味儿。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林千杯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抠着裤缝。完了,老周这是看出来地窖的秘密了? “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周拍了拍桌子,语气坦荡,“老周我不干那缺德事。估计是你小子撞大运,找到了你爷爷藏的宝藏老窖!但你自己得盘算清楚——这酒,是细水长流慢慢出,还是一口气全卖了?” 林千杯愣了两秒,悬着的心扑通落回原位,咧嘴笑了:“谢周叔提点!” “谢个屁。你爷爷的窖酒……好好用,别糟蹋了。” 走出酒馆,午后的阳光泼在身上,暖得让人骨头缝都舒坦。比起早上来时那股要被榨干的绝望,现在简直是重生。 林千杯没急着走,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6月5日,老郑购陈年散白若干瓶,收入14,352元。备注栏写了两个字:现金。 记录完毕他跨上三轮车,脚下生风,蹬得链条都快冒火星了。 路过贵福酒厂大门口,王富贵正蹲在那儿跟个工人吹水,烟灰抖得老远。听见车轱辘响,他眯眼一瞅,正准备张嘴嘲讽两句—— 突然发现,林千杯车后斗上那显眼的纸箱子,没了! 王富贵嘴巴半张着,像只被卡住脖子的癞蛤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哼!这家伙太势利眼,老子现在有钱也不先还他!” 林千杯没停,蹬着车从他面前过去了。他没有回头看王富贵的表情,但光是想象一下,就够爽的了。 他一溜烟来到公证处,上交了所有材料。 回到酒坊,停好车,他往院子里的老竹椅上一瘫。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借呗账单——九千五。而他的微信钱包余额是!手指一划,反手就把借呗账单平了。 账户余额:4858。明天再把王富贵那一千块的嘴一封,爽啊,无债一身轻! 他盯着屏幕长舒一口气,锁屏,闭眼,感受微风拂面的惬意。 父亲林建国从屋里趿拉着鞋出来,扫了他一眼:“酒脱手了?” “脱了,还把账平了。” 林建国没问卖了多少钱,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往上扯了扯,背着手转身回了屋。 林千杯躺在竹椅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角那扇地窖木门。脑子里转着老周那句话——好好用。 他翻身起来,走到地窖口,一把拉开木门。熟悉的凉气混着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像老友的拥抱。他站在石阶上往下看,角落里的酒还剩11瓶,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 走下去,随手捞起一瓶,拿手机电筒一照。灯光穿透酒液,在潮湿的墙壁上折射出一圈琥珀色的光晕,好看得不像话。 但这点库存,根本经不起老郑那种“有多少收多少”的扫荡。 他拧好瓶盖放回原处,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琢磨: 拿别人的混合酒靠地窖外挂升级,终究是贴牌代工,口感上限摆在那,只能算过渡产品。 要真想把林家酒坊这块掉了漆的招牌重新挂起来,还得靠爷爷这本《酿酒手记》,加上这间自带“岁月加速器”的宝贝酒窖! 自己酿原浆,放进地窖陈化,打造比598更高的产品,先赚它一个小目标! 林千杯一拍大腿,眼里闪着光芒: “明天,正式开始学酿酒!” 第7章 你们眼里是十五万,我眼里是印钞机! 第二天一早,林千杯还在梦里跟魔都那个秃头甲方肉搏呢,就被林建国洪亮的吼声给生生震出了被窝。 “林千杯!起来!堂屋说话!” 连名带姓,这架势,上次还是高中逃课去网吧那次。 堂屋里气氛异常凝重。林建国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王秀兰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一个黑脸,一个红眼。 林千杯心里咯噔一下,他硬着头皮拉过板凳坐下:“老爸,老妈,这大清早的,演哪出呢?” “小杯,爸妈今天得跟你交个底。”林建国把烟枪在鞋底磕了磕,像拍惊堂木一样,语气硬邦邦的,“酒坊的事,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必须卖掉!” 林千杯刚端起水杯的手一顿,没接话。 “我知道你小子心里头不乐意,觉得那是你爷爷的遗愿。”林建国继续说,声音闷闷的, “但你瞅瞅,你爷爷干了一辈子酿酒,你算算,挣了多少钱?反倒把腰椎搞突出了,最后还得我和你妈从浙江赶回来伺候。” “爸,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现在更没法干!”林建国一拍大腿,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你出去瞅瞅,现在超市里九块九一瓶的勾兑酒,喝着跟水似的,人家照样卖得欢!谁还喝你那费时费力还贼贵的手工酒?你当现在还是你爷爷那会儿呢?” 林千杯闭了嘴。老头子说得句句在理,堪称降维打击。但这理是世俗的理,他手里捏着的,可是物理外挂的剧本啊。 “小杯啊,妈知道你想留在家里陪我们。”王秀兰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可你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啊!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再过四年就三十!在村里酿酒,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她抹了下眼角,“隔壁赵大婶家二小子比你小两岁,人家孩子都会打王者了。你呢?” 结婚!暴击!直击大龄单身男青年的死穴。 在魔都拼死拼活四年,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没钱、更没那个肾。 相亲是去过两次,人家一听他月薪九千、租着隔断间,脸就拉下来了。 第二次更直接——“我不要房不要车,只要求一夜能七次。” 他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人家脸上。 现在回了村,这KpI直接从事业转移到了繁衍上。 “妈,娶媳妇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把酒坊支棱起来。” “以后?你还要以后到啥时候?”王秀兰眼泪又下来了, “我们就盼着你有个正经营生,有个知冷知热的家,这要求过分吗?昨天人家王老板都出到十五万,给足面子了。” 给足面子?林千杯冷笑,贵福酒业,那个勾兑酒厂? 他是看上咱酒坊那800平的地皮,酒坊离村口近,他想扩厂房。 你懂个屁!林建国拍了桌子,十五万加上你爷爷那十五万,够你在大城市付首付了! 林千杯心里猛地一酸。老两口是怕了,一辈子在厂里打螺丝,吃够了没钱的苦,只盼着儿子能走条安稳道。这没毛病。 三十万在大城市付首付?后面还有三十年房贷,拿什么还? 他的道,只能他自己蹚。 “爸,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林千杯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眼神清澈得像玉泉河的春天,“但酒坊,我不卖。我就在村里酿酒,我要把林家酒坊的牌子重新挂起来!” “你——”林建国气得胡子直哆嗦,“你就是头倔驴!” “爸,我不是犯轴。我在魔都干了四年,活得像个没感情的打工人,天天吃着科技与狠活的外卖, 住着还没咱家猪圈大的隔断间,最后落得满身毛病。那不叫奋斗,那叫送人头!我不想再过那种丧尸一样的日子了!” “那你去镇上找个厂上班不行吗?”林建国咆哮着,“镇上电子厂一个月也挣个三四千,旱涝保收,不比酿酒强?” “我不去。我要干自己的事业!” 堂屋里突然死一般寂静。林建国死死盯着儿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乖巧听话的怂包小子不见了,眼前站着个骨头梆硬的男人。 “行。”林建国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圈白雾,“你不去工厂,那你说,你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修那个破酒坊?” “酿酒,卖酒。” “酿酒能挣几个子儿?” “现在不知道,但我能试。” “试多久?” 林千杯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地窖里那些老酒的陈化速度和变现周期,竖起一根手指:“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一年?”林建国冷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等得起,我和你妈可等不起!” “爸,一年之内,要是酒坊不挣钱,我彻底死心!”林千杯斩钉截铁,把退路堵死,“我听你们的,卖了酒坊,去镇上打螺丝,绝无二话!” 林建国审视着儿子,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声:“行,就一年。但丑话说前头——这一年,我和你妈绝不会帮你一把。 酒坊的破事,你自己解决!买高粱没钱,你自己借;酒卖不出去,你自己兜着!要是赔了底儿掉,就乖乖把地契交出来!” “一言为定!” 林千杯干脆利落地点头,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回头:“爸,妈,谢谢你们肯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深藏功与名。 堂屋里,林建国坐回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像是在替他叹气。 王秀兰抹着眼泪:“你还真让他瞎折腾一年啊?家里那点棺材本……” “不让他撞南墙,他能死心?”林建国狠抽了一口烟,眼神却望着后院酒坊的方向,“一年之后,他自然知道,这酿酒的饭,不是那么好吃。” —— 回到房间,林千杯把自己扔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心里倒是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对别人来说是死局,对他来说,爷爷的酒窖就是开挂的加速器,足够他把老酒变现,把基建拉起来了!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林家酒坊不仅不会倒,还要在这片玉泉河畔,盖起最靓的厂房! 窗外,晨光正好,大把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院子。远处玉泉河的水声隐隐传来,像是在给他打拍子。 林千杯闭上眼,嘴角轻轻一勾,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林家的酒,别人会抢着要。 第8章 零基础!我的纯粮酒从泡粮开始 林千杯套上那件印着“我爱工作”的t恤就往院子里冲。 林建国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夹着烟,看见儿子跟打了鸡血似的窜出来,眉毛挑得老高。 “大清早的,招魂呢?” “爸,教我酿酒!”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抽了口烟,没接茬,仿佛刚才的气还没过。 “我说真的,我想学!” “你想清楚了没,”林建国弹了弹烟灰,“酿酒不是你看两天就会的,你爷爷一辈子都不敢说自己精通。” “我知道。但总得有个开始,总不能连泡粮都不会吧。” 林建国把烟头往鞋底一摁,站起来没说话,转身就往酒坊大厅走。林千杯愣了一秒,赶紧屁颠屁颠跟上。 大厅里,林建国从墙角哼哧哼哧搬出几口大缸,又翻出几袋高粱,拍出腾腾的灰。“先学泡粮。把高粱倒进去,加水,看着时间。” “泡多久?” “你自己拿笔记。我说一遍,记不住拉倒。” 林千杯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做足学霸架势。林建国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开始授课: “泡粮水温要够,七十度左右。泡六个小时,水位需高于粮面15-25厘米。泡到高粱咬开里面没有白心就算好了。” 林千杯低头狂敲字,一边打一边问:“七十度怎么判断?拿温度计量吗?” “手放进去,烫得缩回来就差不多了。” “……这也太不精确了吧!误差多大啊!” “你爷爷就这么教的,祖传的手感。”林建国难得开了句玩笑, “你们年轻人什么都讲数字,酿酒这事儿,讲的是感觉。你拿个温度计搁里头戳,酿出来的酒能有灵魂?” 林千杯把高粱倒进缸里,试了试水温——烫手,瞬间缩回来了。行吧,祖传手感。 他蹲在缸边,拿根长木棍一通搅和,高粱在热水里咕噜噜翻滚着。林建国在旁边抱臂看了两眼,没挑出毛病,转身去准备蒸锅了。 泡了六个小时,高粱捞出来沥干水,然后上甑。甑是爷爷留下的老甑,木头都发黑了,但林建国说这甑比新买的好使。 “先初蒸。”林建国指挥着,大火烧起来。 蒸了约莫半小时,蒸汽弥漫,林建国喊停。他拎起一桶热水往甑里浇,蒸汽猛地往上冲,林千杯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这又是哪一出?” “焖水。让高粱喝饱水,又不能把它闷开花。”林建国拿铲子翻了翻, “你爷爷管这叫‘给高粱洗澡’,水温、时间都有讲究,焖过了就烂,焖不透后面全是白费。” 焖了二十分钟,林建国放掉水,重新大火烧。 “这叫复蒸。再蒸四十分钟,高粱才算真正熟透。” 蒸汽再次升腾,整个酒坊都是粮食的香味。林千杯蹲在旁边看火,林建国站在甑边拿铲子翻料,汗水顺着黝黑的脑门往下淌。 “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就这么给他打下手。一干就是十几年。”林建国抹了把汗,突然冒出一句。 林千杯没接话,只觉得手里的木柴沉甸甸的。 复蒸结束,高粱倒出来摊凉,父子俩一人一把铲子,把热高粱摊开。这活儿讲究个快准稳,林建国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差不多了。拌曲。” 到了拌曲这关,林千杯就原形毕露了。曲粉一撒,跟天女散花似的,呛得自己直咳嗽,白粉沾了一脸。 林建国看不下去了:“你那是拌曲还是喂鸡?他皱着眉夺过木铲,曲粉要撒匀,不是堆一块儿就行。 “第一次,手生。” “你这手生了二十六年了吧。” 林千杯翻了个白眼,擦了把脸上的白灰,继续埋头苦干:“第一次嘛,允许有容错率……” 正跟曲粉较劲呢,门外飘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还真在忙活呢?” 林千杯抬头——王富贵挺着啤酒肚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探头往里看。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高粱、曲粉和新搬出来的大缸,嘴角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王老板,这么早来蹭饭?”林千杯没给好话头。 “来收钱啊!说好的一千块,今天该给了吧?”王富贵走进来,背着手东闻闻西看看, “怎么着,真学上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准备跑路呢。” 林千杯没接他话茬,擦了擦手,走进后厢房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又走出来。 “一千块,好了,自己看手机。” 王富贵掏出手机一瞧——微信到账1000元。他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下巴差点没收回去。 昨天还一副穷得要当裤子的德行,今天就全额还款了? “呦呵,还真发财了?酒坊十五万都不卖?” “不卖!有手有脚,还怕赚不到钱?” 王富贵看了一眼林千杯,这小子昨天拉一车货出去,回来车斗空了,今天就阔气地还账,这小子有点东西喔! 他没急着走,又往酒坊里扫了一圈。新泡的高粱、专业的曲粉、翻地摊凉的工具——这架势,不像闹着玩啊。 “你昨天那酒,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他假装随口一问,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千杯没回头,继续拌他的曲:“商业秘密。” “商业机密?”王富贵嗤笑一声,“你那破酒还能卖出商业机密来?人家给你多少钱?五百?” 林千杯专心翻地,懒得搭理这只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王富贵站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悻悻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林建国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整理工具,故意丢下一句:“老林,你儿子倒腾你那点老本,你可看着点。” 林建国头都没抬,手里的扳手敲得当当响:“我儿子的事,老子心里有数。” 王富贵碰了个硬钉子,干笑两声,摆摆手走了。 他走远之后,林千杯才直起腰来。刚才拌曲的时候他后背一直绷着,生怕王富贵这老狐狸闻出点什么门道来。 “行了,别愣着,入窖!”林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合力抬起拌好曲的高粱,走到地窖门口。林千杯一把拉开木门,熟悉的冰凉冷气夹杂着陈香扑面而来,像开了十七度空调一样舒爽。 他先猫腰下去,地窖角落里放着六口爷爷留下的老陶缸,缸壁外头落了灰,但内壁光洁。 林建国在上头递,林千杯在下头接,一桶一桶把酒醅倒进缸里。 “压实!中间不留空隙!”林建国站在上面指挥。 林千杯拿木铲把高粱一层层压紧,排出多余的空气。压到缸口七八分满,林建国又递下来三张牛皮纸和麻绳:“盖上去,封口,边上压紧。” 林千杯照做了。牛皮纸严丝合缝地盖在缸口,用麻绳一圈圈箍紧,不透一丝空气。 他蹲在缸前扶着缸壁——这一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原浆!从泡粮、蒸粮到拌曲,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手工操作,这就是基建的快乐啊! 走出地窖,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高粱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等待着时间去点燃它们的灵魂。 他关上地窖的门,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跑到了西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高粱壳和曲粉。 爸,下一批什么时候做? 先把今天这批酿明白再说,林建国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千杯咧嘴一笑,心想:急啥?地窖在手,天下我有! 第9章 发酵要一个月?地窖两小时出醅 晚饭后,林千杯坐在房间里翻爷爷那本《酿酒手记》。 前面几页是泡粮蒸粮的笔记,他今天刚实战过,看得懂。 翻到发酵那一段,爷爷写着:清香型大曲入窖后封严实,正常发酵约二十八天,开窖取醅。 地窖两层木架子,上层存放需要二十八天,但下层存放只需不到两小时,切记。 林千杯猛地合上笔记,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别人发酵28天,地窖只要不到2小时?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28天 x 24小时 x 60分钟 = 分钟。除以365……约等于110分钟! 不到两小时!爷爷诚不欺我! 他猛地站起来,拿着手电筒冲进地窖。那几口缸正是放在木架下层,他蹲在缸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揭开封口的牛皮纸。 轰! 一股浓郁到能让人微醺的酒香,像开了香槟塞一样喷涌而出!没有新粮发酵的酸味,全是陈酿才有的醇厚甘冽。 他拿手指蘸了一点塞进嘴里——甜!带劲!发酵居然真特么完成了! 他蹲在缸前直发愣。离110分钟还差十分钟,这就要出窖?可接下来的蒸馏操作,光看手记他心里真没底,万一火候不对——可就全砸手里了! 盖上缸,他爬出地窖,攥着手记站在院子里吹夜风。纠结了半分钟,他一咬牙,迈步走向后院。 父亲正坐在堂屋看《乡村爱情》,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咋了?又缺钱啦?” “爸,我有件事得跟您坦白。” 林建国一听这严肃的语气,转头看他,顺手把电视音量调低:“说,又惹啥祸了?” “地窖……有点外挂。” “啥是外挂?” 林千杯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倒数第二页,递过去。 林建国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瞅——“地窖有古怪,别让任何人知道。” 老头子眉头拧成了麻花,抬头盯着儿子:“你爷爷写的?啥意思?” “我今天入窖的那批粮,刚才我看过了,发酵已经完成了。” “放屁!才过去……不到两小时,你当是微波炉热饭呢?”林建国条件反射般反驳。 “您自己去尝尝。”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确认儿子没发烧后,放下笔记本,闷声跟进了地窖。 站在缸边,林建国一把掀开牛皮纸,跟林千杯一样,伸指头蘸了点抹进嘴里。 他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眉头先锁死,接着慢慢舒展,最后猛地睁大眼——那是肌肉记忆被激活的震撼。 “什么时候入的窖?” “不到两小时前。” 林建国没说话。他又贪嘴地尝了一口,然后蹲在缸边,像个雕塑一样沉默了良久。 “你爷爷当年……”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我年轻那会儿想下地窖学手艺,他死活不让。 我为这事儿跟他吵了半辈子,以为他嫌我笨,不想教我……原来这老东西,是藏着这种仙家宝贝!” 他又委屈又震撼地蹲了一会儿,才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酒醅渣子,抬头看着林千杯,眼里直冒光。 “行了!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就别墨迹!马上开蒸!” “现在?” “就现在!发酵好了不马上蒸馏,一晚上过去全酸了,那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林建国已经健步如飞地爬上石阶,“去!把锅烧上!今晚咱爷俩连轴转!” 林千杯血槽沸腾,跟上去就开干。两人在院子里架起柴火,连夜把老古董甑和冷却器搬出来组装好。水烧开时,蒸汽在灯泡下白茫茫地升腾,宛如仙境。 开窖取醅是个绣花活。林建国拿着木铲,从缸里一层层把酒醅轻柔地铲出来。 “看着点,轻点下铲,别把窖泥带出来。越往下味道越厚,上面这层面糟香气淡,底下的母糟才是精华,记牢了。” 林千杯当搬运工,一桶桶往甑边运。 上甑蒸馏,这才是真正的boSS战。林建国站在蒸汽缭绕的甑边,手持木铲,往冒汽的地方撒料。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看好了——见汽撒料!哪里冒蒸汽,就往哪里撒。要做到轻、松、匀、薄、准、平六字诀,这叫‘轻松穿衣’,懂不?” 林千杯在旁边看得两眼发光。蒸汽一冒,老爷子手腕一抖,酒醅薄薄铺上,刚好封住汽眼,行云流水。 “你来一把。” 林千杯信心满满地一铲下去——完了,撒太厚,蒸汽直接被压死,从旁边呲呲往外窜。林建国眼疾手快,上手扒开重新铺平。 “手别抖,再来。” 第二铲好点,但边缘还是漏气。 “我当年光练这招‘天女散花’,就被你爷爷敲了三个月铲子把。”林建国难得夸了一句,“你今天能蒙成这样,算祖师爷赏天赋了。” 从装甑到流酒将近两小时,出酒口终于渗出透明液体。第一滴、第二滴,接着连成细线。 林建国拿个小瓷碗接着。第一股酒液流出,他凑近一闻,手腕一抖,直接泼地上。 “酒头,不能要。爆辣,甲醇高,喝了上头。” 接着流出的酒液变得清澈透亮。林建国换了碗接住,端起来对着灯光一照,轻轻摇晃——碗壁上瞬间挂满黄豆大小的酒花,散得贼快。 “七十度以上!好东西,接上!” 林千杯赶紧抱起酒坛接住。酒液落进坛里,声音从清脆慢慢变沉。蒸汽裹着霸道的酒香糊在脸上,光闻着都觉得这波要起飞。 接了一阵,林建国又接了一碗看——酒花变小了,从黄豆变成绿豆,密密麻麻堆了一层,久久不散。 “五十五度左右了!中段,这酒最醇和,最核心的宝贝,换坛接好!” 又接了一会儿,酒花越来越散,最后水面平平无奇。 “酒尾了,香气寡淡,水味重。收工!” 林千杯关掉出酒口,看着面前两坛度数不同的原酒,胸口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他跟父亲联手打下的第一座江山!从泡粮到出酒,全是俩人一脚一手干出来的! 直到三口缸全部蒸完,清点战利品:七十度左右的烈性原浆收获12斤,五十五度左右的黄金中段收获99斤! 两种原浆分装三个坛子。林千杯封好盖子,裁了红纸当标签,拿起毛笔想了想,行云流水写下一个大字: “林。” 酒坊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炭火噼啪的声响。林建国蹲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烟柱。 “地窖这秘密,你打算怎么守?” “门上一把大锁,外人一律免进。酒在外面酿,入窖出窖我一个人搞定。”林千杯思路很清晰。 林建国吐个烟圈,眯眼看着那排刚封好的酒坛,像看着刚出生的孙子。 “你爷爷那手记有半本书,你给我死命看。他记了一辈子的心血,别在咱俩手里进了冷宫。” 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站起来拍拍屁股:“明儿一早,去镇上多买几个大坛子回来。 下一步,我教你勾调。这原浆是骨肉,勾调才是给它注入灵魂!” 林千杯用力点头,扫了一眼那排贴着“林”字的酒坛,嘴角疯狂上扬。 第10章 老爸嫌42度是娘们喝的 第二天清早,父子俩一人蹬着一辆借来的大三轮,风风火火直奔镇上买坛子。 晨风一吹,林建国开口了:“你爷爷那本手记,勾调那一段你啃透了没?” 看了,还没看太懂。 回头我教你。勾调这活儿,光看书学不会。 路过贵福酒厂大门口,王富贵正蹲在花坛边刷牙,满嘴白沫子。 看见林家父子俩骑车呼啸而过,他愣了两秒。昨天是林千杯一个人出去卖酒,今天是两人一块儿出门,刚想嘲讽两句,奈何嘴被泡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到了镇上陶瓷店,林建国瞬间切换成“砍价狂魔”模式。他走到二十斤装的粗陶坛前,挨个敲过去听回音,那架势比挑西瓜还严谨。 老板报价三十一个,林建国面无表情:“二十。” 老板急了:“大哥,这可是高温烧的!最少二十五!” 林建国不说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决绝。老板秒怂喊回:“二十三!拿走拿走!拿你没办法!” 最后七个大坛子吭哧吭哧搬上车,林千杯抢着扫码付款:“老板开个收据!”看着微信余额变成3697,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波是战略投资,不慌。 回到家,林千杯立刻翻开《酿酒手记》的勾调篇。 表格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70度原浆+软水→53度】——备注:口感醇厚,但轻微水感,不够润; 【70度原浆+55度中段+软水→53度】——备注:以酒降酒,口感饱满,这才是正道! 旁边还有一行加粗小字:42度最难调,水多一分则淡,少一分则烈,需反复试。 他看了半天,抓到一个关键词——加浆水。 原来70度的原浆不能直接喝,必须勾调到合适的度数才能入口。但加水不是简单兑水,水的水质直接决定酒的口感。 爷爷在后面专门用了一整页强调:必用深井水或泉水,软水为佳。自来水含氯有异味,纯净水稀释酒魂。林家酒坊,可用本村的深井水,切记不用外来水。 林千杯合上手记,转头问蹲在门口给坛子洗冷水澡的父亲:爸,村里还有深井吗? 林建国头也没抬:以前家家户户都有,现在都通自来水了,井早填了。就剩村尾老王头家还有一口,他家的井深,水甜着呢。 老王头? 王富贵的堂叔。 林千杯心里咯噔一下:“王富贵的亲戚?这水怕是不好借啊,肉包子打狗的买卖?” “怕啥,老王头别的不爱,就嗜酒如命。只要给酒,让他叫你大爷都行。”父亲甩出神级攻略。 林千杯秒懂,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半斤装的空瓶,一头扎进地窖。按时间算,之前那批散白在地窖里已经是六年陈了! 他满上这瓶“六年陈”,拉着父亲就出了门。 到了村尾,老王头正坐在矮凳上剥苞谷,金灿灿的苞谷粒落得满地都是。看见父子俩,眼皮一撩:“哟,老林,啥风把你这闷葫芦吹来了?” 王叔,想跟你借点井水。 “井水?”老王头斜了他们一眼,“你家没通自来水?那玩意儿一拧就来,费这劲干啥。” 林千杯赶紧上前一步,笑得像见着亲爷爷:“王爷爷,我是林家酒坊的孙子。我正酿着酒呢,勾调必须用好水,全村就您这口井水最灵。想跟您借几桶。” 老王头把手一摆,护食似的:“不行不行,我跟你们林家可没啥交情,凭啥借你?” 林千杯没急着走,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半斤装的瓶子,拧开盖子,往老王头鼻子底下一递。 轰—— 一股醇厚到能让人原地起飞的陈年酒香飘散开来。老王头这半辈子酒坛子泡大的,闻到这味儿,手里剥苞谷的动作瞬间卡壳。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老眼瞬间放光,死死盯着那瓶子:“这是啥神仙酒?” “我家地窖里陈了六年的散白。王爷爷,您润润嗓子?”林千杯主打一个对症下药。 老王头一把抢过瓶子,狠狠抿了一大口。眼睛猛地瞪圆,咂吧咂吧嘴,又咽了一大口。 “嘿!你这酒……绝了!是你爷爷留下的老底子?” “我自己酿的,地窖里放着,一不小心就放香了。”林千杯主打一个凡尔赛。 老王头端着瓶子摸了又摸,闻了又闻,恋恋不舍地想递回来。 林千杯连连摆手:“王爷爷,这瓶您留着慢慢喝。我就借几桶井水,以后每个月,我再给您送一瓶这个酒,管够!” 老王头看看瓶里的玉液琼浆,又看看林千杯,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买卖血赚啊! “你小子,比你爷爷会来事儿!去打吧,井在后院,悠着点,别把手机掉井里了!” 林千杯和父亲用三轮车拉了三桶清亮亮的深井水回去。 回到家,林建国倒了一碗深井水,对着光看了看,仰脖喝了一口,满意地一咂吧嘴:“这水行,清甜微凉,用来降度刚刚好。” 酿酒大业——勾调正式开工! 林建国搬出两个品鉴碗,一瓶70度原浆,一瓶55度中段。 “先试53度,这可是白酒圈的硬通货。” 他按比例把原浆、中段和深井水兑在一起,尝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 “水感重了点,不够润。” 他果断加了些55度中段进去,减少加浆水比例——这叫“以酒降酒”。再尝,眉头松开了。 林千杯接过来抿了一口。好家伙!入口饱满醇厚,有劲但不冲,后味回甘明显。 “53度,最经典的度数。”父亲放下碗。 林千杯端着碗琢磨了一下:“爸,咱们要不要试降到42度?” “42度?那是给娘们儿和不喝酒的人准备的。”林建国一脸嫌弃。 “您这就外行了吧!我查过市场数据,现在42度的酒,占全国销量一半以上。53度确实硬核,但不是人人都能顿顿干半斤啊。得顺应市场!” 父亲没接话,也没反对,站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试。我看着,翻车别哭。” 林千杯亲自操刀。70度原浆加井水降到42度——太淡,像喝带酒精的凉水。第二次减少加浆水,提高55度中段比例——好一些,但酒体还是偏薄。 第三次,他掏出手机计算器,重新精细算比例,边加井水边尝。加到某一勺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口感突然就对了!入口柔和绵甜,没有一丝酒精的灼烧感,顺滑得像绸缎。 他赶紧端给父亲。父亲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放下碗,背着手出去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千杯自己又尝了一口——绝对没问题,比外面很多瓶装酒都顺口。 接下来,按两款配方把整批原浆勾在一起,分坛封存。林千杯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据坛子容量精准分配好份量。 最终战报:53度经典款调出60斤,42度柔和款调出76斤! 他用父亲调好的封泥把酒坛封好,又在坛子上贴好红纸标签,退后一步看了看,七个粗陶坛子整整齐齐码在地窖,跟北斗七星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在手记上郑重写下:“53度经典(井水)”和“42度柔和(井水)”。 傍晚,晚霞把院子染得红彤彤的。林千杯端了一碗42度的酒走到院子里,放在父亲旁边。 父亲没端。 过了一会儿,父亲突然问了一句:“你爷爷要是还在,他会稀罕哪个?” 林千杯想了想,乐了:“他肯定嘴上说53度够劲,但背地里肯定偷偷嗞溜两口42度的。” 父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端起那碗酒喝了一大口,没放下,又端了一会儿,才搁在门槛上,嘴角隐约勾了一下。 夜深了,林千杯一个人坐在酒坊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爷爷的手记。 翻到最后一页,爷爷的笔迹突然变了——比前面潦草很多,像是急着写下来的: “地窖下面还有一层,比第一层还宝贝。” 下面还有一层?! 他猛地合上手记,看了看窗外夜色里那扇黑洞洞的地窖木门,后背不由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地窖下面,到底还藏着什么老祖宗的宝贝? 第11章 七年陈酿一出,三位大佬当场抢疯! 第二天上午,林千杯像个偷地雷的,蹲在地窖里拿手电筒把四面墙照了个遍。 爷爷手记最后一页说“下面还有一层”,但他敲了半天墙壁,全是实心闷响,听着毫无暗门迹象。 又蹲下来研究地面,老青砖铺得严丝合缝,用指节叩了叩,声音沉闷。他拿改锥试着撬了两块,下面是夯得铁硬的老土,连条蚯蚓都钻不进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一手灰,果断放弃——找不到就不找了,当前主要矛盾是搞钱,不是盗墓。 刚爬出地窖,手机响了。老郑打来的,声音透着股绝望:“小林啊,你们村这路是什么鬼?连我大G都陷村口泥坑里了,四个轮子原地刨坑,现在跟个跛脚王八似的动弹不得!” 林千杯跑出去一瞅,乐了。昨晚悄没声息地下了一场夜雨,村里那段土路直接化身为巧克力泥浆池。 一辆锃亮的黑色SUV歪在路中央,后轮深深陷进烂泥里,排气管徒劳地哼哼着。老郑站在车边,真皮鞋变成了泥坨子,看见林千杯来,双手一摊,生无可恋的样子。 车里还坐着俩人,一个戴金丝眼镜,另一个板着脸像个门神。林千杯手心微微冒汗——他这社恐最怕应付陌生人,但人家大老远开车来了,总不能让人在泥里泡着发酵吧。 他跑回去叫上父亲和母亲,三个人一人扛一把铁锹,又抱了几块木板。垫木板、铲烂泥、推车尾,分工明确。 林母绝对是个狠人,一声不吭,铁锹下去又狠又准,三两下就把轮胎边的烂泥清理干净;林建国在车尾扛着,脸憋得通红;林千杯用铁锹辅助清理。 折腾了快半小时,“噗嗤”一声,车轮终于咬住了木板,SUV像头老牛般哼哧哼哧爬出了泥坑。 林千杯裤腿上全是黄泥,鞋里灌了浆,手心后背全湿了。 林母也是一脚泥,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泥水里的拖鞋,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小兔崽子,喊得跟杀猪似的,我还以为天塌了,穿着拖鞋就跑出来,这鞋算废了!” 老郑拍了拍林千杯沾满泥巴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那段惨不忍睹的泥路,直摇头:“这路不行啊兄弟,下点雨就完蛋。你们村干部不管管?” 林千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盯着那段坑坑洼洼的村路,一字一顿地说:“这路,是该修了。”老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进了酒坊,老郑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指了指戴眼镜的:“老刘,我铁哥们,喝了一辈子酒,嘴刁得很。” 又指了指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吴,嘴笨,但舌头比仪器还灵。” 酒坊里还是破破旧旧的,只有设备有刚用过的痕迹。 老刘进屋环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质疑道:“我说老郑,你大清早把我忽悠来,就是为了让我体验泥地越野?这破地儿哪像能出好酒的样子?” 林千杯招呼他们坐下,手在沾满泥巴的裤腿上尴尬地蹭了蹭——这泥还没干呢。他也不急着辩解,用实际行动说话,转身一头扎进地窖。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瓶散白。这是他最早那批实验酒剩下的存货,一直藏在最深处的角落,按地窖那离谱的时间流速算,这瓶酒已经整整陈了七年! 他本来一直没舍得动,但今天老郑带着行家登门,一咬牙,必须上硬菜! “啪”地拧开瓶盖,一股幽兰般的陈香瞬间把屋里的低沉气氛提了起来。 老刘那是见酒起意,立马端起杯倒上,先看色,再深吸气,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滞。他惊疑地看了老郑一眼,老郑露出了“老子没骗你吧”的得瑟笑容。 浅饮一口,含在口中温热了几秒才咽下。放下杯,老刘沉默足足五秒。 “这酒,存了多久?” “七年。”林千杯眼神真诚。 老刘缓缓点头,又端起杯看挂杯,感叹道:“这年头,还有酒坊踏踏实实做七年陈?!不容易啊。老郑,你没介绍错!可你怎么跟我说是四年陈呢?你别跟我抢,这七年陈我要两瓶!” 老郑一听急眼了,一把抢过酒瓶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后,那表情陶醉得简直像在产房外听到母子平安: “那天我买的,就是四年陈呀!年轻人,你不讲酒德啊,好东西藏着掖着!我也要两瓶!” 一直没吭声的老吴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面无表情地喝完。放下杯子后,又默默地倒了一点,再次一饮而尽,这才开口: “这酒行。一千五能买一瓶不?给我也来两瓶!”说着竟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林千杯刚想说八百,听到一千五立马把话咽回肚子里,大脑飞速运转:这是遇到野生榜一大哥了啊! “两位叔都是郑哥带来的贵人,哪能宰自己人?一千五不要,今天只收1398一瓶!好喝下次再来!”林千杯主打一个给足情绪价值,绝不手软。 说完麻溜地钻进酒窖,又搬了五瓶出来,又翻出一个勉强能凑合的七楞纸箱。 老郑看着林千杯行云流水的操作,暗暗点头——这小子拿七年陈待客,不藏私,格局打开了!比那些有点好酒就捂着发霉的人强太多。 “下周我们还来,多备点货!”老郑放话。 三位大佬豪掷千金,拿下六瓶酒。林千杯找了块干布,把瓶身一个个擦得锃亮才放进纸箱,又去草垛里薅了把干净稻草塞进缝隙做防震。 封箱前又里外检查了一遍,才用胶带缠得跟木乃伊似的。 送走他们,他站在酒坊门口,看着那辆大奔在泥路上像跳摇摆舞一样晃晃悠悠开远,村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他站了许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林建国从后院走出来,站到儿子身旁,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侧脸,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野望。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林千杯肩膀上拍了一记: “好儿子!林家酒坊,必将在你手里再现辉煌!” 撂下这句热血台词,老爷子背着两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后院。 林千杯站在原地,被拍的那半边身子发麻。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么直白地夸过他,这比喝了七年陈还上头。 他低头看看裤腿上的干泥巴,又抬头望望那段千疮百孔的村路。蹲在门口,顺手捡了根棍子在泥地上划拉起来——基建狂魔的灵魂觉醒了。 要加大生产,多酿几批酒。地窖里还能再放几口缸,产能翻一倍没问题,深井水那边得跟老王头搞好关系长期供应。 攒够了钱,先把酒坊翻修了,把院子规划好做个正经的发酵和晾晒区。一次能酿多少、能卖多少、要陈多久,他在心里捋了一遍。 再给村里修条柏油路,从村尾一直修到主路上,至少得让轿车能开进来,遇车也堵不上那种。 路修好了,车能开进来,生意才能做出去。他蹲在地上算了算——要多少钱、要卖多少酒、要多长时间。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啪”地一声,他把树枝一折两段,扔进旁边的草丛,站起身拍了拍手。 父亲那句中二又燃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林家酒坊,必将在你手中辉煌。 第12章 发小劝退,我笑了:王炸还没出呢 这天下午,酒坊院子里溜达进来一只“两脚兽”——发小张二狗。 张二狗是林千杯光屁股长大的铁哥们,本名张磊。前几年杀到青泉市倒腾手机和充电宝,硬是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诈尸的嘴,在市里混得人模狗样。 今天他骑着台不冒烟的小电驴,大金链子在小风中傲娇地闪烁,一停在酒坊门口,就扯开了嗓门。 “千杯!看到朋友圈你说要蹲在这破庙里酿酒?你小子脑子让大厂的门夹了?” 林千杯正拿着扫帚跟地上的酒糟较劲,闻言拍了拍手上的灰,翻了个白眼: “进门先迈左脚,还是这么的大嗓门,就知道是你张二狗子!别挡着财神爷,进来喝口水。” 张二狗大摇大摆走进屋,贼眼溜溜一扫。 嚯,这破酒坊还真让他拾掇出点样了:大厅地面扫得锃亮,墙角新买的陶坛码得整整齐齐,连那根平时结网的全能柱子都被擦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隐约飘着股让人放松的微甜酒香。 “有点意思啊,保洁工作做得挺硬。”张二狗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熟练地摸出一根华子点上,“但老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你干不了这行。” 林千杯拽了个马扎坐对面,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嘿,你这还开门见山,快刀就甩出来啦,展开说说。” “你知道咱本地酒水市场啥行情不?”张二狗吐了个烟圈,一脸老江湖的沧桑, “纯粮酒,死路一条!勾兑酒三块进价卖九块九,纯粮酒光成本就十块往上。镇上的大伯大妈买酒看啥?看价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买哪个。” “我当年在县城开小超市,那数据惨得我都替纯粮酒丢人——一个月走不出两瓶,全拿来当镇宅辟邪的吉祥物了; 但是勾兑酒,一天能甩二十瓶!利润差十倍!你觉得这生意能碰?” 林千杯没急着杠,反而点头如捣蒜:“狗子,你分析得贼透彻,低端市场确实被科技与狠活拿捏死了。” “那你还——” “但我的客群,压根就不是那些买九块九的人啊。” 张二狗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啥玩意儿?” “九块九的勾兑酒,买单的是工地大哥、乡镇酒鬼,他们喝的不是酒,是性价比,是谁便宜谁是爹。”林千杯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温开水,递过去一杯, “但你卖过手机,应该懂这逻辑——有人只买两千的糯米打王者,有人就愿意花八千买个水果扫码。不是糯米不好,是压根不在一个服务区。” 张二狗被这通俗易懂的商业逻辑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你说的对,纯粮酒走低价就是给自己挖坟。但我不走低价。” “那你走哪路?飞天路线?” “高端。”林千杯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高端?”张二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个刚回村待业的失足青年,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谁信你能整出高端酒?人家买高端买的是面子,你拿啥给人家撑场子?” “信不信,舌头说了算,不靠嘴皮子。” 张二狗盯着他看了半天,一肚子劝退的话全憋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货了,从小就是这副驴脾气——平时跟个鹌鹑似的不吭声,一旦心里有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你犟你的!但我把话撂这儿——纯粮酒在咱这穷乡僻壤根本飞不起来。 你要是能把这酒按一百块以上卖出去,我这小卖部的招牌给你砸了吃!” “招牌太硬费牙,不用你吃。”林千杯笑嘻嘻地凑过去,“帮我个小忙就行。” “啥忙?” “带我去县城转转,摸摸那些小卖部和烟酒店的底。知己知彼嘛。” 张二狗一想,去就去,让你现场感受下社会的毒打,死心得更快:“走!现在就带你开开眼!” 两人跨上小电驴,一路突突突杀到镇上最大的批发超市。 酒水货架整整两排,红红绿绿跟杀猪盘似的。林千杯眼神一扫,标签全在射程范围内:最便宜的9块9,最贵的38。 “瞅见没?”张二狗指着货架,宛如常胜将军,“全是配料表比我命还长的勾兑酒。9块9的成本不到3块,利润翻三倍! 你一瓶纯粮酒,算上粮食、人工、时间,成本就得四五十吧?你打算卖多少?” 林千杯没搭腔,把酒瓶凑到张二狗眼皮子底下,手指敲了敲标签上的一串小字:“狗子,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酒水背后的‘身份证’,你真看懂了吗?” “啥身份证?不就是个配料表吗?”张二狗凑过去一念,“水、食用酒精、液态法白酒、食用香精……这有啥稀奇?” “这就叫液态法白酒,就是你说的勾兑酒。”林千杯指尖下移,点在另一行不起眼的代码上, “认准这个标准代号——Gb/t ,这就是纯勾兑酒的‘通行证’。还有一种叫固液法白酒,就是拿≥30%的纯粮酒跟食用酒精掺着来,代号是Gb/t ,也就是俗称的‘半粮酒’。” 张二狗愣住了,当过小老板的他居然从没注意过这串数字。 林千杯转身拍了拍旁边一坛稍贵的“纯粮原浆”,指着标签道:“真正的传统纯粮酒,行话叫固态法白酒,配料表干净得很,只有粮食和水,绝对不沾食用酒精和香精的边。 它的标准代号以Gb/t 打头——.1是浓香型,.2是清香型,酱香型则是Gb/t 。懂行的看代号,比看广告好使。” “卧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一直以为贵的就是纯粮的,原来全在这些数字里埋雷呢?”张二狗竖起了拇指。 “我们林家酒坊出的酒,”林千杯眼神锐利起来,“标签上只能是Gb/t ,且必须是优级。这是降维打击的底气。” “咱一年陈的纯粮酒就买38。” “38?!”张二狗一口烟气倒灌进肺里,咳得惊天动地,“大哥!9块9的在此列阵,你卖38?谁买?家里有矿还是味觉失灵?” “喝懂了这口神仙水的人买。” 张二狗沉默了。 他毕竟是做过生意的人,仔细一咂摸,林千杯这理论虽然听着离谱,但逻辑闭环了。 真正的好酒在下沉市场确实稀缺——镇上那些有点小钱的包工头、想做席撑场面的,还真买不到靠谱的纯粮好酒。 问题是,凭什么信你一个新手? “你拿什么证明你的酒值38?别跟我扯情怀,情怀在酒桌上连盘花生米都不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剧透没门票收。”林千杯拍了拍他的肩膀,主打一个故弄玄虚,“过两天我开第一坛酒,让你第一个尝。记住,带个好舌头来。”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乡间土路镀了层金。小电驴在坑洼的路上颠簸,张二狗一边把着方向,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 这小子说话时那种气定神闲的劲儿,真不像是失心疯发作。一个985毕业、在魔都干过高阶运营的人,脑子绝对比自己好使。 他到底藏了什么王炸底牌? 不知道。但张二狗隐隐觉得,这小子这次回来,恐怕真要在林家坳掀起点风浪了。 第13章 全村赌我输?我笑纳这波营销! 林千杯跟老爹立下“一年军令状”这事,仿佛像长了腿,很快走遍了林家坳村。 这年头,村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比5G信号还快。 其传播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讨论热度之高,恐怕仅次于去年隔壁村老王家那头能跳过一米八篱笆、偷吃了半亩地红薯的传奇山羊。 村口大槐树下,那是本村的情报交换中心。几个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嗑着瓜子,议论得比聊国家大事还起劲。 “听说了没?建国家那个大学毕业的伢子,要跟家里打赌。 什么赌? 赌约!一年!就一年!那小子说,赵婆婆拍着大腿,仿佛身临现场, “要靠他爷爷传下的老酒坊,酿出酒,挣到钱!挣不到,就乖乖卖了酒坊打螺丝去!” 对对,怎么我听说是一个月?孙爷爷疑惑地说。 “切,就他?”王大爷撇撇嘴,精准地把一瓣瓜子壳吐到三米外的鸡食盆里, “他爷爷酿了一辈子酒,临了还落个腰椎突出,都没见着票子长啥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懂个锤子酿酒?” “就是就是!”李婶赶紧接上,她手里纳着鞋底,针线飞快,“他爷爷,林老酒头,那是咱村酿酒的一把好手吧?吭哧吭哧干了一辈子,到最后咋样? 酒坊不也差点黄了?逢年过节还得靠建国出去打工接济。我看呐,那小子八成是在魔都被老板pUA傻了,回村避难来了。” “读书读傻了哟,”另一个老太太摇着头,“好好的大学白上了,回来当泥腿子,伺候那几口破缸。他爹也是,由着他胡闹!要是我儿子,腿给他打断!” 这时候,村里的资深闲汉刘二流子趿拉着破凉鞋,晃悠着凑了过来。 “哟,你们说林家那小子啊?我一看他就不是干活的那块料!”刘二流子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他刚回来那天,我在村口碰见,跟他打个招呼。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对我鞠个躬,说‘你好,我是林千杯’……” “哈哈哈哈!”大槐树下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笑声。 “说话文绉绉的,跟个鹌鹑似的,风一吹都能折腰,还酿酒呢!” 李婶一拍大腿,兴奋地抓住了重点:“我看他撑不过一个月!你们信不信?我赌五十块!” “我跟三十!” “我押一百!赌他输!” “我也来五十!” “我两百!” 这群平时买把小青菜都要抹零的大爷大妈,赌起别人的前程来,那是相当大方,脑袋点得像一群抢米吃的鸡。 “既然都这么看好这小子不行,咱们来个大盘呗!”刘二流子眼睛一亮,自告奋勇,“我来记账!谁赌多少,赌啥,白纸黑字写清楚!” 一会儿功夫,大槐树下的“林千杯破产倒计时对赌盘”就火热开盘了。 赌他撑不过一个月的,挤满了三十多号人,资金池迅速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里面也有几个以前喝过林老爷子酒的村民,捏着鼻子押了几十块钱赌他能撑过去。 这热闹动静,很快传到了隔壁王村王富贵耳朵里。 他正挺着大肚腩,在自家院子里跟村里几个巴结他的跟班,推杯换盏。 “王总,您听说了吗?林家酒坊那小子,跟他爹打赌,要一个月内靠酿酒挣钱!”一个跟班谄笑着汇报,顺手给王富贵斟满酒。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一口凉拌猪耳朵没咽下去,直接笑喷了。 “噗!哈哈哈!咳咳咳……一个月?就林家那破酒坊,能酿出金子来?”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就那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的破酒坊?他能酿出什么玩意儿?尿骚味都比他那酒香吧?哈哈哈!” 满桌子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富贵用肥厚的手掌抹了抹嘴上的油,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行啊!这热闹我必须凑!我也押一把!” 他大手一挥,气吞山河:“我押五千块!赌林家小子一个月内不仅挣不到钱,还得哭着来求我买地皮!” 我要是输了,请全村喝酒! --- 此时的林千杯正在酒坊忙活。 张二狗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连头盔都顾不上摘,大嗓门跟破锣似的:“千杯!出大名了!你成全村的笑话了!” “我又没裸奔,笑啥?”林千杯头也不抬,用扳手狠狠拧紧螺丝,擦了把额头的汗。 “全村都在开盘赌你输啊!连隔壁村王富贵那个鳖孙也押了五千,赌你一个月挣不到钱! 李婶他们连买菜的钱都押上了,你现在在村里的风评,基本等同于那个要凿山的老愚公!” 张二狗急得原地转圈,“你咋一点都不急呢?全村人都等着看你光屁股退场呢!” 林千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肌,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急啥?他们帮我免费搞营销,我连广告费都省了呢。” “营销?这算哪门子营销?” “逆向营销。”林千杯拿起毛巾擦着脖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二狗你想想,现在全村人都在盯着我,等我出丑。等我真把酒酿出来了,他们是不是得第一个跑来尝尝,看看到底有多难喝?” “只要我酒好……”林千杯一握拳,“这帮人就会从‘等着看笑话’,变成‘真香宣传’。这转化率,比你在街头发一万张传单都管用。” 张二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肚子安慰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眼前的林千杯——以前在魔都那个唯唯诺诺、被主管骂了只会深夜发emo朋友圈的社畜林千杯,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子赢定了”的从容和匪气。 “行吧,你犟你的。”张二狗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酒坛子上,“反正我……我也下注了!押了你赢。” “哟,真押我了?押多少?”林千杯挑了下眉。 “一百。”张二狗抠了抠头皮,“我虽然希望你赢,但咱多年的交情,我更相信统计学。不过嘛……我心里是盼着你打他们脸的。” 林千杯乐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张二狗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进酒坛子里。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亏本。而且我建议你,加大赌注!” “押多少?一千够不够?”张二狗被感染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必须够!而且,你赢定啦!哈哈哈!” 第31章 散酒首日开卖,四小时狂销660斤! 第二天下午五点,林家酒坊的第二批原浆顺利入窖。这次出酒率比头一回又涨了一截:七十度原浆62斤,五十五度原浆398斤。 王秀兰又安排了八菜一汤犒劳众人。红烧肉、清蒸鱼、卤猪蹄、炒腊肉——满满一桌子,比上次还丰盛。 赵四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挂着油光,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王五闷头不吭声地消灭了三碗米饭,吃饭速度跟干活速度一样快; 刘柱一边撕咬猪蹄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伙食比王富贵那破工作餐强了八百倍都不止!我跟王富贵干了那么久,最丰盛的一顿是盒饭加了个卤蛋。” 酒足饭饱,林千杯放下筷子,拍了两下手,把所有人的目光拢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正式开售。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大音箱,又拿出三面火红火红的广告旗。他把旗子抖开,上面刷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 明日开售!好喝不贵! “你们三个,把旗子插车上,音响开到最大,绕着林家坳村和王家村各兜两圈。明天这酒能不能卖爆,就看今晚这波宣传够不够劲了。” 刘柱对这事最积极。他把啃了一半的猪蹄往碗里一撂,抹了把油乎乎的嘴。 一把扛起那台老音响,麻利地绑到自己那辆电动车的后座上,回头冲赵四和王五吆喝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干活了!” 三辆电动车插着红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刘柱把音箱音量拧到最大,放的是一首改编过的《好酒歌》—— “说喝咱就喝啊 八块一斤不算贵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林德厚散酒喝一口啊 !”那声音大得隔着一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柱故意在每户人家门口减速、按喇叭,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跟迎亲队伍似的威风。 一路上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站在自家院门口笑,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家散酒明天开卖?广播都听到了!” 三人走后,院子安静下来。父子俩关上门,进了酒窖。 酒窖里安安静静的,一排排酒坛在灯光下泛着暗光。林建国拿起勾调的量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刻度,林千杯在旁边拿出账本记数字——明天要卖的散酒,今晚得全部准备好。 早上八点,众人就开始了布置。 林家酒坊门口摆了一张长条桌,擦得能当镜子用。桌上放着一排擦得锃亮的酒坛子,盖着红布,看着就喜庆。旁边立了一块大大的横幅: “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 42度——八块一斤 53度——八块八一斤” 九点没到,两个村子的人就乌泱泱地围上来了。经过昨晚那三辆插着红旗的电动车和改词《好酒歌》的洗脑循环轰炸,一百多号人早就在酒坊门口等着了,比大年初一赶集还积极。 有的拎着空酒壶,有的端着搪瓷缸子,还有的直接扛了个十公斤的大酒壶,一副“今天不装满不走”的架势。 林千杯和张二狗站在门口指挥众人排队:“乡亲们,不用急,大家先排好队,不要插队啊!每人限购十斤!酒管够!排好排好!” 林千杯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见了老李头。他亲自走过去,把老李头扶到最前面:这是咱们村酒神李叔,必须给个头位! 老李头拎着个空酒壶,放下八块钱:来一斤42度的。 林千杯接过钱,亲自给他打了一斤。清亮的酒液顺着漏斗流进壶里,酒香四溢,排队的众人纷纷吸鼻子。 老李头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端着壶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闭着眼咂摸了半天。 他没说话,又掏出四十块钱往桌上一拍:“再来五斤!” 看热闹的人群轰地笑了——老李头的舌头在这十里八乡就是最硬的招牌。他都说好,那还用问? 从九点开始,队伍就没断过。赵四一直站在桌前打酒,肩膀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也不敢停,酒提子一起一落机械性地重复了几百次,手臂都僵了。 刘柱在旁边维持秩序,喊了一个上午,嗓子已经从鸡嗓变成了鸭嗓。王五负责搬坛子,从仓库到桌前跑了不知道几十趟,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累并痛快着的笑。 等人都散了,林千杯把现金和微信钱包一统计:四个小时,53度散酒300斤,42度散酒360斤,共收入5520元。 虽然还不到五年陈高端线收入的十分之一,但林千杯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头是踏实的——因为今天这一百多号村民, 买到的不再是王富贵那种加了工业酒精的勾兑水,而是实打实的纯粮好酒。健康的第一道防线,他从今天开始筑起来了。 消息传到王富贵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贵福酒厂那张真皮的老板椅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没想到林千杯这么快就杀进了散酒市场——而且只比他的勾兑酒贵五毛钱。他让工人去林家酒坊打了一斤回来。 关起门来尝了一口,喝完没说话,把杯子搁在桌上,发了半天呆。杯子底还有一圈酒液,他看着那圈痕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村里人都喝过林家的酒,他的勾兑酒就再也别想卖出去了。 他把手上的烟掐灭,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个专供“低成本原料”的供应商。 他要弄一批更便宜的工业酒精勾兑酒,把价格压到七块以下,先把市场抢回来再说。 三天后,村里开始有风声了:村里小卖部新进了一批散酒,只要六块五一斤,比林家便宜一块五。 这三天里,林德厚散酒销售额都维持在5-6千之间,便宜货铺开后,林家散酒销售额跌至一千多。 林千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装酒。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了。 “谁在卖?” “听说是外地货。”张二狗站在旁边,眉头皱着,“不像贵福酒厂里的配方——比王富贵的更香,更辣。” 林千杯想了想,手上的酒提子没停,稳稳地把酒灌进瓶里:“让他卖。” “咱们不降价?”张二狗急了,“咱们这酒八块,他六块五,一斤差一块五!村里人贪便宜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用降。”林千杯把装好的酒瓶放在一边,擦了擦手,看向张二狗, “咱们的酒什么品质成本咱们心里清楚。他六块五一斤能是什么好东西? 工业酒精掺水再兑点香精,这种东西喝多是要出问题的。村里人现在贪便宜去买,喝上两回就知道了——骗得了舌头骗不了身体。” 第34章 黑检贴封条?省检小王当众揭穿!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两个村子。 大槐树下又热闹了起来。刘翠花又端着瓜子坐回了老位置,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传了好几轮,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没?镇质检都查实了,林家那酒甲醇超标!喝了要瞎眼的! 不是甲醇,是工业酒精!赵老三那事儿还没过呢! 我就说嘛,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诶不对,他那个也不便宜,八块呢! 省检上次说没问题,搞不好是收了好处费的…… 风向转得比电风扇还快。林德厚散酒的忠实粉丝开始倒戈,几个昨天还排队买酒的人,今天已经拎着空壶堵在酒坊门口要求退钱了。 八块一斤,喝出问题谁负责? 连镇质检站都说不合格了,你还敢卖? 刘柱在小卖部门口跟人吵了一架。对面那人是隔壁村的,指着刘柱鼻子说给黑心酒坊打工,良心让狗吃了,刘柱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差点动手,被赵四死命拽了回来。 回到院子里,他把干活的手套往地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那些人昨天还夸咱的酒好呢!今天就翻脸了!翻书都没这么快! 林千杯没说话,只是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小王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 上午十点,酒坊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三个又出现了,制服笔挺,脸色严肃,手里拿着封条,一副只等合适时机就要往上贴的架势。 围观的村民情绪被煽动得越来越激动,有冲进酒坊的冲动。 刚开始,林千杯还绷得住,处处忍让。毕竟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想把关系搞僵。 但王富贵请了几个黑手混在人群里,带头起哄。有人趁乱推了赵四一把,赵四踉跄两步没站稳,撞在了门框上。 紧接着,的一声——门口那张摆酒坛子的桌子被人掀翻了,一坛酒摔在地上,陶片碎了一地,酒液哗啦啦往外淌,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泥土的味道。 那股酒香,比任何辩解都有说服力——纯粮酒才有这个味。但此刻没人顾得上闻。 王五第一个挡到了门口。他平时话最少、存在感最低,但这个时候往门口一站,一米八几的身板像堵墙一样横在那里,结实得跟门板没两样。 常年搬缸练出来的膀子撑满了衣袖,腱子肉在布料下面鼓鼓囊囊地绷着。刘柱抄起一根扁担,站在王五旁边,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谁敢再上前一步?刘柱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地闷响。 林千杯从屋里走出来,扫了一眼那几个生面孔,目光又掠过地上碎掉的酒坛,最后看向人群。 各位叔伯婶子,冷静一下。 黑手带头的人喊了一嗓子:冷静什么?你的酒有问题!还敢卖?赶紧退钱! 几个黑手开始带头往院子里冲。 林千杯眼神一变,对三人喊了一声:动手。 王五第一个冲上去,他一把抓住带头黑手的衣领,那只搬了千百口酒缸的大手攥得严严实实,那人像被铁钳卡住了一样,两只手拼命扒拉也挣不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被拎离了地面,然后直接被甩了出去。黑手撞翻了后面的两个人,三个人滚成一团。 刘柱抡着扁担横扫另一边,扁担带着风声划过,逼退了两个想翻墙的。赵四和张二狗守住院门,不留死角。 围观村民这才看清了——那几个被打倒在地上的人,脸孔陌生得很,压根就不是本村人。 他们不是咱们村的! 谁派你们来的? 就在人群骚动不安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酒坊门口传来。 一辆喷涂着省质量监督标识的执法车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小王。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胸前别着证件,脸色不善,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三个面前。 你们的证件是伪造的。小王把林千杯发给他的文件照片亮出来, 公章是p的,编号查不到,签字笔迹是冒签的,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三个的脸色瞬间变了。为首的李大勇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已经被人堵住了。 小王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各位乡亲,镇质检站从未对林家酒坊下发过任何检查通知。 这三人是被收买的,已经构成伪造公文罪。我们省质检已经正式介入调查。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烧开的锅一样炸开了。 我就说林家的酒没问题! 造假的抓起来! 刚才那几个闹事的也不是咱们村的人!谁雇来的?查!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悄悄把手机里刚拍的短视频删了。 那几个刚才嚷嚷退酒最凶的,这会儿把脸别到一边,假装在看天。 三个被当场控制,连同那几个带头起哄的黑手,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王富贵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黑得像锅底。他咬着牙,攥紧的拳头关节发白。五万块钱打了水漂,还搭上了一个质检站的关系。 李大勇被押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不知道是在找王富贵,还是在后悔。 村民慢慢散去。有人悄悄把刚才拎来退酒的壶又拎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小杯啊,我刚才不是真要退酒啊,我就是……来看看热闹。一个大叔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林千杯没计较,只是点了点头:叔,酒管够。 刘柱把摔碎的坛子扫干净,骂了一句:王富贵这孙子,真他妈损。好酒让他糟蹋了一坛。 林千杯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坛片,看了看,丢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小王发来一条新消息:伪造公文的线索已经上报,顺藤摸瓜查下去,够王富贵喝一壶的。放心。 林千杯看完,把手机揣回裤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那排酒坛子还在原来的地方立着。墙角的碎坛片已经被扫干净了,地面还留着几道酒渍。 他知道村里的谣言来的快,去的更快。而林德厚的酒,会更经得起考验。 第35章 闻香识酒,阿凯探店找上门! 黑检风波过去三天,村里的舆论转向了王富贵。 大槐树下,赵婆婆扯着个大嗓门,不过这回嘴里出来的不再是“林家酒坊造假”,而是“王富贵进去了”—— “听说了没?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啧啧啧,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有人接话:“才十五天?这判得也太轻了吧?” “你懂什么,这胖子精的很早留了后路,行贿的钱走的是暗账,那两个黑检也只咬死各收了一千块,再多说就咬不出来了。” “啧,几千块买十五天拘留,这买卖亏大发了。” 没有人再提林家酒坊作假的事。那些前两天嚷嚷着要退酒的人,这会儿路过酒坊门口都绕着走,生怕被刘柱看见。 林德厚散酒恢复了正常出货节奏。每天上午九点开门,附近村子的人拎着壶来打酒,十二点收摊,下午继续蒸粮酿下一批。 五年陈的订单也在有条不紊地生产和交付,赵老板那边每五天补一次货,每次基本固定在九十瓶。 而老周介绍的那批外地老酒友,也陆续的收到之前订下的货。日子像老牛拉车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在正轨上。 这天下午,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SUV从村口的公路上驶过。车速本来不慢,但开到林家坳村口的时候,突然减了速—— 车窗摇下来一半,车里的人探出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卧槽,什么味儿这么香?” 酒香从村子的方向飘过来,混着午后的风,浓淡刚好,像一双手拽着方向盘往村里拐。 车轮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一打方向盘,钻进了村道。 车拐进了村,顺着香味找到了酒坊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相机。 副驾驶又下来一个小伙子,扛着一个三脚架和一包拍摄设备,嘴里还在嘀咕:“凯哥,你这鼻子是狗鼻子吧?开高速都能闻到酒香?” 年轻人没理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林德厚一年陈风味散酒 42度八块一斤 53度八块八一斤”。 他眉头动了一下:这么便宜?能有这么香? 他转身从车里翻出一个矿泉水瓶子,把剩下半瓶水倒进路边的排水沟,拧上盖子,走到酒坊门口,冲正在洗坛子的赵四打了个招呼:“你好,麻烦打一斤42度的尝尝。” 赵四拿抹布擦了擦手,接过瓶子,酒提子沉下去再提起来,清亮的酒液顺着漏斗流进瓶里,酒香又浓了几分。 年轻人拧开盖子,先对着瓶口闻了闻,然后小心抿了一口——他做探店视频这几年,闻过的酒比喝过的水还多。 这一闻,他的表情就不一样了,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又意外的味道。酒液在嘴里转了一圈,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老板在不在? 林千杯正在院子里装酒,抬头看了一眼:我是店主,有什么关照? 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我叫王凯,抖音上做‘阿凯探店’的。粉丝们都喊我阿凯。” 林千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阿凯探店,全网粉丝五百万。 我在村口就闻到了酒香,减了速开过来看的。阿凯指了指门口的酒坛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好奇, 我这人闻见好酒就走不动道。想拍一期你们酒坊的视频,行不行? 林千杯本能地想拒绝。他的酒坊不需要网红来帮忙,也不缺生意。而且地窖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但阿凯很会说话,不急着拍,先坐下来跟林千杯聊了一个小时。从爷爷的手记聊到酿酒工艺,从散酒的定价聊到跟王富贵的恩怨。 阿凯问得多,听得也多,手里的本子记了好几页。 “林哥,”他合上本子,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不拍那种咋咋呼呼的探店视频。什么‘哇塞’‘绝绝子’‘太好喝了’这种玩意儿,我做不来。” 他看着林千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拍你这个人,和这个院子。让更多人知道,有人在认认真真做纯粮酒,做陈酒。” 林千杯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那些酒坛子,又看了看阿凯真诚的眼神。 “行。但有几个规矩。”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地窖不能拍。第二,配方不能问。第三,院子里随便拍,人随便聊。” “没问题。”阿凯站起来,冲身后的三脚架小哥打了个响指,“开工!” 阿凯在院子里拍了一下午。他不摆拍,不叫演员喊卡,只是端着相机静静地记录:林千杯弯腰装酒,手腕一抖一提,酒面正好平了瓶口; 刘柱搬缸的时候喘着粗气骂骂咧咧,手上却稳得像台机器; 赵四蹲在水龙头前面洗坛子,每一个坛沿都用丝瓜瓤来回擦三遍; 王五扛着粮食袋子从仓库出来,路过镜头的时候瞥了一眼,没说话,闷头走了过去。 阿凯最满意的一个镜头,是在和林千杯聊天时,副摄影拍到的这段: 夕阳从院墙顶上斜斜地打下来,把整个院子镀了一层暖金色。 林千杯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院子里的光影一点点拉长。他没有看镜头,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爷爷做了一辈子酒,没赚多少钱。但他留给我一个地窖的酒,和一本笔记。我现在做的,就是把他的东西传下去。 阿凯看完这句话,放下机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哥,这句……真好。 他低头看了一下回放,又抬头看了看林千杯。没说别的,但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 拍摄结束。阿凯和助手开始收拾设备。临走前,他从车里拿出两瓶包装精美的酱香酒,递到林千杯面前: “林哥,这是我带货的一款酒,送您尝尝,算是个见面礼。” 林千杯看了一眼,没接,反而转身从屋里的酒柜里拿了两瓶五年陈,塞到阿凯手里:“尝尝这个。我的酒也不差。” 阿凯低头看了看瓶身上的“林德厚”标签,笑了,没推辞,把酒稳稳地抱在怀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车开走了。林千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SUV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他不知道的是,阿凯坐在副驾,上了车就打开电脑开始剪片子了。 第48章 想扩建酒坊,王富贵眼红了 通车庆典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干净,村口那条新水泥路上还零星飘着红纸屑,让风卷着打转。 孩子们已经把路当成了自家操场,骑着自行车在路中间撒欢,车轱辘碾过新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搁一个多月前,想都不敢想。 林家酒坊的院子里,林千杯却已经收回了所有飘散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摊开的账本上。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拍卖会以来所有的收入、支出、税款,一笔一项地重新核对了一遍。 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王秀兰在厨房里都听见了,探头问了一句:算啥呢这么起劲?林千杯没抬头:算算账。 当计算器上显示出最终的税后盈余数字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136万,这是扣除所有成本和税款后,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第一桶金。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不是没见过钱——在魔都做运营的时候,经手的流水比这大的有的是。 但那些钱是公司的,是甲方的,是在别人账上走一遭的数字,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1136万不一样,这是他自己的。是从地窖里一缸一缸搬出来的,是阿凯喊价喊到嗓子冒烟换来的,是真金白银落进兜里的。 有了这笔钱,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有了落地的底气。 林千杯翻出设备厂给的厂房规划设计图纸,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的石桌上摊开。图纸比桌面大一圈,风一吹就卷边,他只好用几个空酒坛压住四角。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沿着图纸上那些细致的线条和标注缓缓移动。 看了半晌,他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个已经运转到极致的老院子—— 泡粮的大陶盆挤在墙根下,摞了三层,最上面那盆得踩凳子才能够着。蒸粮的甑桶占据了半个过道,每次搬东西都得绕着它走S形。 刚灌装好的酒坛沿着墙根码了两排,中间留出的过道窄得只能走一个人,还得侧着身。 那即将到场的自动化酿酒设备,光是看图纸上的尺寸就知道,院子里根本没有它的容身之地。 地窖虽然能陈化原浆,但泡粮、蒸粮、摊凉、灌装……所有这些环节,全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露天院子里进行。 天好还行,碰上下雨天,甑桶上得蒙塑料布,人顶着雨在泥地里跑,跟打仗似的。 这地方,早就到极限了。 必须扩建。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千杯就揣着连夜整理好的扩建方案和用地申请,去了村长林长根家。 林长根正在院子里修锄头。老槐木的柄松了,他正用楔子往里敲,一手扶着锄头柄,一手抡锤子,敲得邦邦响。 看见林千杯进来,他放下锤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你小子,路刚修完就不能歇两天? 歇不了。林千杯把方案往石桌上一放,村长,我想把酒坊旁边那块空地盘下来,扩建厂房。 林长根看了一眼方案,没马上接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草长得比人高,平时就几条流浪狗在那儿趴着晒太阳。 地是村里的集体用地,按照规定,要批出去搞建设,得先开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同意才行。” 行。那什么时候能开?林千杯点了点头,这个流程他提前了解过。 “你回去写个正式的书面申请,交到村委。”林长根把烟灰弹了弹, “下周一上午,我召集大家开个会,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议一议。” 林千杯当晚就写好了申请。扩建方案、用地面积、预计投资金额、建成后能带动村里至少二十个人就业……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以前在大厂写ppt练出来的本事,现在全用在这上面了。 第二天一早交到村委的时候,林长根翻了翻,点了点头:写得很明白,你小子经验还蛮足的! 消息传到王富贵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贵福酒厂的办公室里,对着账本上惨淡的数字发愁。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好不容易把生意拉回来一点——降价促销,买十斤送两斤,硬撑着几个老主顾没断。 可林家酒坊那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之后,风向又倒了。以前拿他酒的几个小卖部老板,这两天都不怎么接电话了。 最让他来气的是昨天——他老婆去镇上送货,路过一家老客户的门店,发现人家货架上新摆了林德厚的散酒,明晃晃的招牌挂在旁边。 他老婆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盯着看了十秒钟,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偏偏这节骨眼上,又传来林千杯要扩建的消息。 王富贵想抽根烟压压火,摸到烟盒发现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手指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着——这是他心烦时的老毛病,敲得越快说明越烦。 林千杯要是把厂房扩建了,意味着产能翻倍,甚至翻几倍。 一旦林千杯的产量上来,口味和品质又摆在那里,他的勾兑酒,就真的再也没有活路了。 村民代表大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地点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这是村里多年来的惯例——凡是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大事,都在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下商议。 林千杯提前把扩建方案复印了几百份,准备在会上发给村民看。 方案上清清楚楚地画着新厂房的布局图、设备摆放位置、预计产能数据——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他蹲在院子里一张一张地叠好,码齐,用牛皮纸信封装着。张二狗在旁边帮忙,一边叠一边嘀咕: 你整这么正式干啥?村里人哪看得懂这个。 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没? 到了台上自然就知道了。 张二狗瞄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跟林千杯相处这么久,他摸清了一个规律——这小子说自然就知道了的时候,要么胸有成竹,要么就是在硬撑。 但这回,他看着林千杯叠方案的那个动作,手稳,节奏稳,不像是硬撑的样子。 但林千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叠那几百份方案的时候,王富贵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打给村里那几个跟他走得近的人,那些平时在村里说得上话但心眼小的人; 打给那些家里有地想占便宜但又没占着的,那些眼红拍卖收入却没捞着好处的。 电话内容差不多,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林家坳那小子要扩建了。你们看着办。 第63章 央视采访后,儿子又要打仗了! 三天后,央视《财富经》的摄制组到了林家坳。 三辆车——一辆中巴、两辆器材车。车上下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是谭编导。 戴着黑框眼镜,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左手拿着一本采访提纲。 摄像师扛着大机器,收音师举着长杆话筒,随行还有两个小伙子负责打光和场记。 林长根亲自跑到村口接人。他穿了一身正装——黑色西服,领口有点紧,走路的时候脖子不自觉地往上挺。 见到谭编导的时候,迎上去握了握手,动作有点生硬但态度非常诚恳: 欢迎欢迎!我们这里路刚修好,好走!我是村长林长根,央视的同志辛苦了!有什么需要的,村里全力配合!” 王秀兰在食堂里准备了茶水。她端着茶盘出来的时候,看到摄像机对准了自己的方向,手明显抖了一下,杯子碰到了茶盘边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好在她经验丰富地迅速稳住了手腕。 谭编导站在酒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林德厚酒厂”五个字的招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转头看向迎出来的林千杯。 “林老板你好,我是谭晓,《财富经》栏目编导。” 林建国最淡定,他跟谭编导握了握手,说了句——然后就转身去了车间。 谭编导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里,对林千杯说了一句:你爸是我见过最淡定的采访对象。 林千杯说:他不是淡定,他是觉得采访跟他没关系。他的世界从食堂门口走到生产线,一百步。多一步都跟他没关系。 摄制组在酒厂安顿下来,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拍摄。 谭编导的采访很扎实,跟阿凯完全不一样。阿凯拍视频是快节奏、多机位、密集剪辑,一条视频恨不得塞进去三十个转场。 谭编导却是慢工出细活——一个镜头可能要反复拍三四遍,角度、光线、收音,每个细节都要调到满意才过。 第一天上午,拍摄从原料仓库开始。 摄像师扛着大机器,在粮垛之间穿行,镜头扫过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 谭编导跟在后面,抓了一把高粱摊在掌心里看了看,问林千杯这粮是从哪儿收的、什么品种、为什么要换本地粮。 下午拍车间。蒸粮机轰隆隆地运转,白色的蒸汽从设备缝隙里涌出来,整间车间像笼在云雾里。 摄像师把机器架在安全距离外,隔着蒸汽拍了好几条。收音师举着长杆话筒,像举着一根钓鱼竿,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很稳。 拍完车间,拍地窖。 这是林千杯第一次允许拍地窖,里面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把门框内那一片不大的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摄像机的镜头从门口慢慢扫过去,林千杯要求不能推近景,不能拍特写。 就这些。足够了。 谭编导问林千杯做酒是为了什么。不是在车间外面问的——是趁林千杯在化验室里的灯管下面问的。 林千杯想了想说:刚开始想得很简单,就是想把爷爷留下的那点东西传下去。他做了一辈子酒没怎么挣到钱——但他给儿孙留下了整个地窖的宝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看向车间方向, 后来第一批散酒开卖的时候,有个修车的师傅来买酒。打着赤膊,后背上全是汗。看我一眼,说来一斤五十三度的。 我给他打完酒他接过来先抿了一口,然后哈了一声,特别长特别响——就是那种干了一天活终于坐下来喝一口的哈。 他说他以前喝的一直是几块钱一瓶的勾兑酒。不是因为他不会品酒——是因为他每天挣的钱就够喝那个。他不是不想喝好酒,是喝不起。 从那天起我就想——能不能让这种人,让他也能喝上一瓶真正粮食酿出来的酒,而且不用省三天的饭钱。 谭编导点了点头,他用耳机把这段录音完整听完。然后示意摄像师多角度补拍了几段不同的侧脸、背影和工作的镜头。 拍摄的第一天还没结束,林千杯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在采拍的空档里,走出去,掏出手机,翻到设备厂孙哥的号码: 孙哥,上次那批设备的同型号,再给我加急发两套。易损耗配件也多发几个过来。钱马上打。 “两套?”孙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你那两套才刚装了多久,产能还不够用?” 对。三天之内能不能到? 孙哥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千杯能听见他身后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没认真过。 行,”孙哥那边传来翻本子的声音,“我立马安排装车,今天内发货出车!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林长根。 “村长,我还要再招二十个工人。待遇优厚,还管吃管住。” “二十个人?又招?你那车间坐得下吗?” “放得下。新设备马上到,得有人开,有人维护,有人打包发货。” 林长根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千杯,你这是要干大的了啊?” “是不小。” “行。我这就打电话,这事包在我身上!” 原料这边也不能等。林千杯租了三辆大货车,让赵四带队,沿着周边乡镇一路收粮——高粱、小麦、豌豆,全要。“成色要好的,价格给公道,有多少收多少。” 赵四走之前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连人家地里有几茬都给记清楚。” 《财富经》的素材录了三天。谭编导临走的时候跟林千杯站在酒厂门口的那条新水泥路上,握了握手。 阳光很好,路很直,林千杯新买的米色西服穿在身上,腰杆挺的笔直。 节目大概半个月后播出。谭编导把挎包的拉链拉上,顿了一下,你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林千杯看着他。他说的是准备一下——林千杯秒懂。 然后点了点头:明白,感谢编导!您慢走! 送走摄制组不到一个小时,林千杯就收到孙哥发来的消息:“设备明天到,准备接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车间方向走去。 吩咐刘柱安排新设备进场路线,吩咐王五安排装卸人员。 赵四被叫过来安排新的仓储位置,又吩咐张二狗给所有新招的员工发通知——明天全部到岗。 王秀兰和林建国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默契地说了一句:儿子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