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我有万界物资交换群》 第一章 穿越七零 “沈家的死丫头,被带走了?” “嗯,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屋里的这个,可得找个好买家。胸大屁股大,长得还一副招人样儿,领回去的男人,下半辈子绝对享福,兴许还能生个儿子呢。” “有认识的人,想验验货。” “验呗。不过……她可是你亲外甥女儿,你真的能舍得?” “你都说了是外——甥女,有什么舍不得的?” 狭小的杂物房里,到处都是霉味儿。林念双手被绑在身后,扔在了地板上。她刚刚醒来,接受完记忆,便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该死。 五年苦读,三年奔赴在医院前线,她终于成为主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结果……同学聚会时,包的大巴车出了车祸。 一睁眼穿到了七零年。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母亲早亡,父亲将她拉扯大,因病离世。临死之前,让林念带着信物,去北方寻找儿时定的娃娃亲未婚夫。 结果…… 林念忍住悲痛,到了北方之后。却发现沈家过得并不好,一直被盯着被针对。 趁着林念见人不多,沈家人花了不少钱,将她和年幼的女儿沈彤给摘了出来。然后……让她带着沈彤一起来苏州外祖家避难。 沈家知道会有风险。 让林念将家中大半的可支配钱票,都交给了外祖一家。林念从小跟着父亲生活,跟外祖和舅舅接触不多。 刚来的时候。 看着林念出手阔绰,外祖一家倒是对林念和沈彤极好。等到林念没了戒心,对方将钱财骗取的干干净净。 便原形毕露。 刚刚外面讨论的两人,便是原主的舅舅和舅妈。两人简直是禽兽,看她没什么利用价值,沈家也没有油水。 悄悄找了人贩子。 今天将沈彤带走,下一个便会轮到她。 收集完信息,林念听着门外没了动静。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悄悄地挪到柱子边。靠着柱子开始磨绳子。 绳结是死扣,绑的特别紧。 林念磨的满头大汗,绳子却只磨了个毛边儿。她急的不行,若是再不赶紧出去,沈彤会被带离苏州。 那时…… 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了。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见不得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拐卖。 老天爷。 给我空降一个小刀吧。 林念在心中默默祈祷,兴许是老天爷接收到了她的请求。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淡蓝色的光幕,是一个微信群聊的界面。 群名:光华山旅游团【三年三班】 林念瞳孔紧缩。 正是班级团聚新建立的群,她是活动的发起人,活动群的群主,三年三班的班长。 呃。 她的称呼确实有点多。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群成员界面,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的头像亮着,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正经职业头像。 这会儿功夫。 陆陆续续地也亮了几个头像。 聊天界面开始滚动,有人在发消息: 【AAA建材张哥:hi,我好像死掉了,又好像穿越了。现在脑子里好懵啊,这个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AAA建材张哥:有人吗?】 【朝阳片区一枝花:有……哎……】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靠,家人们。我终于见到你们了,我想死你们了。你们现在都在哪儿?】 林念没顾着看消息。 她发现聊天界面底部,有一个小喇叭的图标,一直在闪。可林念这会儿双手被绑着,没法去触碰屏幕。 也用意念试过。 没用—— 林念眼珠子一转,将自己放倒,然后一只腿高高翘起,脚尖触碰到闪烁的小喇叭,点开一个系统来信。 有戏。 【恭喜宿主,群内已有三名成员觉醒聊天群系统,特为您和您的群员,开启群传送功能,一天只可传送一次,请谨慎使用。】 林念差点尖叫出声。 她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伸直了脚背,在空气屏幕上用脚尖打字。 【双木成林:刀,谁有小刀?】 群里静默了一瞬。 【AAA建材张哥:“哎呦喂,班长大人,您终于开口了。我这里有水果刀,非常锋利,可以的不?】 林念看到消息,立马点开群功能界面,点击空间传送。 随后。 林念屏息以待,看着面前的光幕,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一个,镶着红宝石的水果刀。 刀口很锋利,开了刃。 她连忙将绳子割断,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面前的光幕上,其他同学还在担心地询问她的状况。 林念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 【双木成林:我现在在七十年代,情况很复杂,我先长话短说。原主的亲戚,要把我和一个小孩卖掉。我被绑在家里,小孩已经被带走,我现在需要去把小孩儿给救回来。】 发完消息。 林念意念操作,关闭了聊天窗口。她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堂屋没什么人,静悄悄地。 她轻轻推开门。 木门发出“吱呀”地声音,林念握着小刀,挡在自己胸前,呈现防备的状态,谨慎地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 门也豁地一下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急匆匆地上前,皱着眉问道:“念念,在房间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林念将小刀对准老太太:“不准过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家里貌似只剩下她和老太太,林念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若是家里有青壮,她没那么容易脱身。 林念抬脚就要离开。 老太太却开口喊住了她,声音慈祥:“念念,你舅舅和舅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带着彤彤,下半辈子该怎么过活? 他们绑着你是怕你坏了事儿,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可是你的亲外祖母,怎么会不向着你呢。你别胡闹,好不好?” 林念瞪圆了眼睛,“老不死地,你可真是不要脸。我刚刚明明听到,那两个畜生要把我也卖掉,你别想忽悠我。” 骂完之后。 林念果断离开,一路小跑离开赵家院子胡同,看着陌生的环境,她顿时有些茫然。 原主带着沈彤带了苏州之后,外祖一家便让俩人,天天待在家里,很少出来。对方的解释是,怕她们出去惹了事儿。 所以。 原主对这里也很陌生。 林念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现在这年代若是想在城里住宿,肯定是需要介绍信的,人贩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所以…… 他们肯定会带着彤彤,早点离开苏州。 她只要找到火车站,就能找到人贩子。希望人贩子还没带着彤彤离开,不然可就不好找了。 她也没办法跟沈家人交待。 林念一边问路,一边奔跑,全身都是汗,腿也几乎软的跟面条一样,只剩下意志力在支撑着她。 火车站很大。 但沈彤从小养的精贵,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儿。长得也粉粉嫩嫩地,像个年画娃娃一样,不论谁看到了,都想要多看两眼。 因此林念很顺利地问到了位置。 找到人的时候,她发现沈彤正被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上车。若是让他们进入车厢,往人堆里一钻,恐怕不好找。 林念急中生智,蹦起脚尖,高喊了一句:“抓人贩子,抓人贩子。彤彤,不要上车,我是嫂子。” 第二章 我有万界物资交换群 林念的喊声。 顿时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她指着沈彤,急切地说道:“同志们,人贩子把我妹妹抓走了。请大家帮帮忙,帮我拦下他们。” 沈彤听到声音。 回过头看到林念,“哇”地一声哭了。 拉扯着沈彤的一男一女两人脸色立刻变了,俩人对视一眼,装作没听见,抱着沈彤便要踏上火车。 火车门口,有一个挑着扁担的大汉。 见到他这般急切和鬼祟的模样,立马把扁担横在了火车门口:“同志,你先等等,那边的女同志,好像在找你怀里的女娃。” 中年女人的上前便要扯开自己的衣服。 “火车马上开了,你赶紧给老娘让开,不然我告你流氓罪。”中年女人的手,一直攥住自己领口的扣子。 大汉却往扁担后面一站。 他挑衅地开口:“我离你这么远,就算你解开扣子,也是你耍流氓。非得让公安抓你进篱笆子不可。” 火车门口也有不少人。 开口给大汉作证。 耽搁这一两分钟的时间,林念已经走到了跟前儿,她根本来不及喘口气,上前将沈彤给夺了回来。 沈彤看到她,立马钻进林念的怀里。 小人儿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林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彤彤,没事儿了,嫂子来了。” 中年男人见状,忽然先发制人:“女同志,分明是你不想养这个孩子,拖你舅舅找我俩,让我俩把她带回去养,你怎么还转过头,骂我们是人贩子呢?” 林念跟拦路的大汉,道了一声谢。 才指着中年男人,厉声说道:“你说谎,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就算我自己养活不起,我舅舅也可以养活的了。他们可是纺织厂的模范工人,不会丢下自己的亲人。” “你们两个人贩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同志们,麻烦帮我找一下警务,帮我报公安,查查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听到报公安。 两个人贩子顿时慌了,“算了算了,既然不给我们养,那就算了,我们回家去,自己生一个软软的小闺女。” 俩人还想直接冲进火车,结果被赶来的警务工作人员,给摁在地上。等他俩拿出介绍信,才发现竟然是伪造的。 林念见状,大声说道:“我舅舅可是纺织厂的高级工人,他的名字叫赵友铨,你们这些人贩子,怎么可能认识他。你刚刚是不是在说谎? 公安同志,你们可要好好查查我舅舅和人贩子的关系,千万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人贩子刚刚可是口口声声,说是我舅舅赵友铨,把我妹妹给他的,这关乎我舅舅的名声,千万不要松懈。” 林念这慷慨激昂的模样。 在场之人也都琢磨出了味儿来,恐怕这位舅舅不怎么干净。公安同志非常严肃,带着林念回派出所做了口供,才放她离开。 林念抱着沈彤离开派出所时。 俩人都筋疲力尽。 沈彤眼睛红红地,看了眼林念,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小脸蛋儿鼓鼓地,一看心里就有事儿,却不知道怎么说。 林念找了个公园,坐在长椅上。 轻声询问:“彤彤,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跟嫂子说。” 沈彤绞着手指,大眼睛轻微微地颤:“嫂子,表舅舅说你不想要我了,还说我会拖累你,这是真的吗?” 好吧。 怪不得沈彤会乖乖地跟人贩子走。 原来赵友铨那个禽兽,暗地里悄悄pua沈彤,她可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林念恨不得一口气冲进去,揍死那个鳖孙儿。 “彤彤,赵友铨不是表舅舅,他是个……坏人。嫂子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更不曾想过不要你。等咱们回去准备准备,下乡找你爸爸妈妈和哥哥,怎么样?” 她孤身一人,也没有一份工作,带着孩子很难在苏州生活下去。不如下乡,跟沈家人一起生活。 熬一熬。 总能熬到出头的日子。 沈彤狠狠地揉揉眼睛。 看着嫂子仿佛不认识一般,嫂子每天都在念叨着,要在苏州找一份工作,好好地在苏州安家,怎么突然……想下乡了? 林念揉揉她的后脑勺:“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不想去找爸爸妈妈和哥哥吗?” 沈彤的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死地抓住林念的衣袖:“我去我去,我会听话的,我要下乡。嫂子,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林念:“好。” 沈彤得了嫂子的肯定,便开始犯困,眼皮直打架。林念便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睡觉。俩人坐在公园里短暂休息,林念看四周也没什么人。 将聊天群光幕给调取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群里的消息,已经99 了,除了早早觉醒的三位同学,群成员界面,又亮起了三个头像。 林念先报了个平安。 然后就开始浏览起聊天记录,她这才发现,全班同学都穿越了。但穿越的地点,却是各不相同的。 张浩穿越到封建王朝。 貌似是个架空的时代,错误地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系统任务是让他攻略暴君,他正头疼该怎么完成任务。 警花江秋禾更惨。 穿到了一个封建王朝的小山村,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儿,村子里遭遇泥石流,所有人都命在旦夕。并且村里的青壮都被征丁,只剩下老弱病残,快要饿死了。 如今群等级还是lv0。 空间传送功能只有群主可以用。 每天传送的物品,是有数量和单位要求的。群主和每个群员的双向传送,每天只有一次,且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林念在身上摸了摸。 在袖子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粮票,这是原主偷偷给自己藏的私房钱,准备以防万一出点事儿,可以救急用。她跟江秋禾说了一声,便抱着沈彤去找国营粮店。 从粮店换了两斤的糙米。 林念利用空间传送功能,给了江秋禾。 【双木成林:秋禾,这两斤糙米你先拿着,应该够你们吃两天,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不论怎么样,你要保护好自己。】 【双木成林:那些村民……】 【朝阳片区儿一枝花:这边的爷爷奶奶人都特别好,原主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不想让他们死。】 【AAA建材张哥:我这里有好多吃的,但是我和班长大人的传送机会,今天已经用完了,没办法传送给你们。】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哎,咋都这么惨,我也没什么吃的,正在垃圾场翻营养剂呢,约摸着应该死不了。】 【双木成林:坚哥,你再坚持坚持,明天我让张浩给我们弄吃的。大家注意安全,我还有事儿,先下了886。】 安排好江秋禾的事儿。 林念背着熟睡的沈彤,赶回纺织厂的家属院。两人刚走到胡同里,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那外甥女真不是个人。” “愣是说彤彤一个五岁的小娃,耽搁她嫁人,硬要把彤彤给卖掉。我和她舅舅拦不住,只能让她舅舅去报公安了。” 听声音是原主舅妈王春红的。 赵友铨报公安了? 第三章 大义灭亲的机会大大地有 林念憋笑憋得都快要便秘了。 咋还有自己送上门的? 这样也好。 人群里议论纷纷,王春红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哎呦喂,那丫头凶死了。她外婆想要拦着,那丫头竟然还拿小刀,想要捅死老人。” 林念听懂了。 赵家人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笃定沈彤已经被人贩子带走。所以率先,想要将脏水泼在她的身上。 真是好手段。 只是不能让他们如愿了。 林念缓步上前,声音坚定:“王春红,你口口声声嚷嚷着,我要把沈彤卖给人贩子,那你看看我后背的孩子是谁?” 沈彤听到声音。 幽幽地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赵家门口那么多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吓得往林念后背上缩了缩。 林念轻声安抚:“彤彤不怕。” 沈彤悄悄拽紧了林念的衣服,“嗯,嫂子。彤彤会勇敢的,不会给嫂子拖后腿。” 王春红直愣愣地,看着人群中央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林念背着小女孩,缓缓向她走近,脸上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她心里一凉。 王春红向后倒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婆婆。 老太太倒是镇定,毕竟多活了几十年,浑浊的目光透着精光:“念念,还好你迷途知返了,不然我们可是真要大义灭亲了。” 林念笑嘻嘻:“老不死地,你放心呢,大义灭亲的机会大大地有。” 老太太皱眉,心中浮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死撑着,劝道:“念念,待会儿公安到了,你好好认错。到了里面,也要好好忏悔。彤彤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林念差点吐了。 白莲花岁数大了后,更加的奇臭难闻。 她还没开口,沈彤却哭了起来:“你们都是坏人,是你们要卖了彤彤,不关嫂子的事情,你们不许欺负嫂子。” 她紧紧搂住林念的脖子。 小声在林念耳边说道:“嫂子,彤彤知道你是个好人。他们才是坏人,帽子叔叔会把他们都抓跑的,你别怕。” 林念啼笑皆非。 竟然还被一个小姑娘给安慰了。 不过挺受用。 没白救这个小姑娘,知道心疼人的。这时,胡同口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帽子叔叔来了,来找赵家人了。” 听到这声音。 王春红笑的阴险:“念念,你舅舅刚刚去派出所报了警,可是将你的错,一一举报了上去,你少咬着我们不放了。” 林念耸耸肩:“王春红,你到底是没长脑子,还是不愿意相信。既然我能把彤彤带回来,那便代表人贩子早就被抓了。” 她上前一步。 死死地盯着王春红,声音幽冷:“你猜猜那两个人贩子,会不会供出你和赵友铨呢?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春红惊地一身冷汗,退到老太太的身边,“妈,她说的是真的吗?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慌什么?” 两人说话间。 几个帽子叔叔已经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声音慷锵有力:“赵友铨夫妇涉险拐卖儿童,已有人贩子指认。为人禽兽,法理不容,给我抓起来。” 王春红吓的腿一软。 两个帽子叔叔上前将她给架了起来,拷上银镯子,在纺织厂转悠了一圈儿,似乎是在给某些人敲警钟。 胡同里的人都怕沾染到赵家人。 被牵连。 立马跑的没影子了,老太太强装镇定,拎着一个包袱,也离开了纺织厂,走之前她看着林念,恶狠狠地说道:“林念,赵家没那么容易垮掉,你仔细着。凭你的身份,我不可能让你在苏州站稳脚跟儿。” 赤果果的威胁啊。 这老不死地恐怕要去举报她是资本家的儿媳。 呵呵。 无所谓。 反正她也要下乡了。 赵家两个人被抓走,老太太忙着走通关系。赵家的两个儿子,好像在附近的锅炉厂,现在家里只剩下林念二人。 可以操作一下。 林念将沈彤安顿好,让她乖乖待在房间里。便便往赵友铨夫妇俩人的卧室里钻,对方将原主身上的钱票都骗的精光。 应该都藏了起来。 第四章 找点东西 林念翻箱倒柜。 赵友铨两口子的卧室不大,东西倒是不少。柜子里塞满了各种杂物,床底下还有几个木箱子,全上了锁。 林念没客气,拿了菜刀直接撬。 锁扣不结实,两下就开了。 第一个箱子里是布料,好几匹,叠得整整齐齐,拿手一摸,料子不错。林念估摸着,这些布料应该是从纺织厂顺出来的。 不管了,先搬出来。 第二个箱子里有几件旧衣服,衣服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林念打开一看,里面有粮票、布票,还有几十块钱。 她数了数。 粮票大约有三十多斤,全国通用粮票占了一半。钱有四十七块六毛。 原主带来的钱票远不止这些。 但剩下的,恐怕被花掉了,或者藏在别的地方。林念没工夫细找,能拿多少拿多少。 第三个箱子里有一双半新的解放鞋,两盒火柴,半块肥皂,还有一小袋红糖。 林念全部打包。 她又在枕头底下翻到一张存折,上面写着赵友铨的名字,余额一百二十块。 取不了。 没有本人和印章,银行不会放款。林念想了想,把存折揣进了兜里。留着,以后有用。 搜刮完卧室,林念又去了灶房。 米缸里还有小半缸子米,旁边有一小罐子猪油,锅里还有两个冷馒头。 她把米装了一袋子,猪油和馒头也没落下。 沈彤在房间里等着,见林念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歪着脑袋问:“嫂子,你在干嘛?” “搬家。” 沈彤:“……搬去哪里?” “先出去,再想办法。” 林念把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用布料裹了两个大包袱。她在赵家翻了一遍,找到了原主和沈彤的户籍资料和介绍信,还有沈家人之前写的委托书。 这些东西原主交给了赵家保管,还好没被销毁。 林念把重要的文件贴身放好,又给沈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林念盘算了一下。 赵家老太太出去活动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赵家另外两个儿子在锅炉厂上班,估计也快下工了。她得赶紧走。 至于去哪儿—— 沈家人被下放到了黑省的一个叫青山屯的地方。路途遥远,坐火车得两天多。她手上的粮票和钱,勉强够路费和路上吃喝。 但今天肯定走不了,火车站的班次这个点儿已经没了。 得找个地方过一夜。 林念背着大包袱,牵着沈彤出了赵家的门。胡同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看她,没人搭话,也没人拦。 赵家出了这档子事儿,谁都不想沾。 林念带着沈彤走了二十多分钟,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国营旅社。 她拿出介绍信,前台的女同志看了两眼,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林念心里咯噔一下。 “同志,你这个介绍信是从哪儿开的?” “苏州纺织厂家属院,赵友铨家。” 女同志抬头看了她一眼:“赵友铨?今天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听人说纺织厂抓了个拐卖小孩的。” 消息传得真快。 林念没打算隐瞒:“对,赵友铨是我舅舅,他和我舅妈要卖我家小姑子。我去火车站把孩子截了回来,公安已经把人抓了。” 女同志的表情变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念和沈彤,目光在沈彤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彤乖巧地站在林念身边,眼睛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林念的裤腿。 “成吧,住一晚四毛钱。” 林念交了钱,领了房间钥匙。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搪瓷脸盆架。 林念把包袱放好,从灶房带来的冷馒头掰了一半给沈彤。 沈彤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嫂子,你也吃。” “我不饿。” “骗人。”沈彤把手里的馒头举到林念嘴边,“嫂子跑了好远的路,肯定饿了。” 林念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没再推辞,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凉,嚼起来没什么味道。 但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竟然觉得还行。 吃完馒头,沈彤打了个哈欠。林念给她洗了手和脸,把她塞进被窝里。 “嫂子,我们明天就去找爸爸妈妈吗?” “嗯,明天坐火车。” 沈彤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嫂子,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林念拍了拍被子:“不会。睡吧。” 沈彤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均匀,小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 林念坐在床边,确认沈彤睡熟了,才调出聊天群的光幕。 群里又热闹了一波。 新觉醒了两个同学,一个穿到了民国,正在给军阀当小妾,急得原地转圈。另一个穿到了古代,说自己是个太监。 群里正在为太监同学默哀。 林念往上翻了翻消息,看到张浩发了一条: 【AAA建材张哥:家人们,我刚才去宫里御膳房偷了一筐馒头,差点被太监发现。我这个暴君系统逼我明天必须给暴君送早餐,否则扣分。你们说我该不该在馒头里下点泻药?】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别下,你万一把暴君毒死了,你也活不了。】 【AAA建材张哥:有道理。那我下点糖?讨好他?】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行,甜死他。】 林念看得脑壳疼,打了几行字。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你把御膳房的东西弄点出来,传送给我。我要带一个小孩去黑省投奔亲戚,路上需要吃的。】 【AAA建材张哥:没问题班长,我这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您指定个时间,我给您备着。】 【双木成林:明天早上六点。】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又看了看江秋禾的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糙米煮了粥,够村里人喝两顿的。谢谢你,救命了。】 【朝阳片区一枝花:泥石流把路堵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粮食最多撑三天。】 林念皱了皱眉。 三天。 群等级太低,传送的量太小,根本不够一个村子的人吃。得想办法升级。 她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群等级升级条件:群成员觉醒人数达到十人,即可升至lv1。 目前觉醒人数——八人。 还差两个。 林念关掉光幕,躺到沈彤旁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事情。 明天的计划很简单。早上去火车站买票,坐最早一班北上的车。粮票和钱够用,介绍信也有。路上的吃喝让张浩从御膳房弄。 到了青山屯之后呢? 沈家被下放,日子肯定不好过。她一个外人带着沈家的闺女回去,人家信不信她?认不认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第五章 投奔亲人 林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旅社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传过来。 她想起白天在派出所做口供的时候,公安问她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她说,去黑省青山屯,投奔亲人。 公安问她,亲人是谁。 她说,未婚夫。姓沈。 公安没再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谁都知道被下放意味着什么。 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千里迢迢往那种地方去—— 想到这里,林念忽然有点好奇。 原主的那个娃娃亲未婚夫,沈知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主记忆里关于沈知远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两家是世交,沈知远的父亲和原主的父亲是同窗好友。两个老爷子酒后戏言,给儿女定了亲。 沈知远是画画的,在京城小有名气。 然后就出了事。 林念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别想了,闭眼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沈彤也醒了,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谁?”林念压低声音问。 门外传来旅社前台女同志的声音:“姑娘,有人找你。说是你舅家的人。” 林念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估摸凌晨三四点。 赵家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林念没有应声。 沈彤缩在被窝里,手指攥着她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外又响了两下。 前台女同志问道:“姑娘,人醒了吗?外头的人说是你表哥。” 表哥? 赵友铨有两个弟弟,来人多半是赵家老二或老三。 林念靠近门板,回道:“同志,我和赵家已经断了关系,麻烦你告诉他,我不在。” 外头安静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前台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这是国营旅社,你不能硬闯,再闹我就叫公安!” 男人低声骂了几句,脚步朝门口移来。 林念立刻拎起包袱,开始收拾东西。 沈彤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站在旁边等她。 林念蹲下替她系紧鞋带:“跟紧我,任何时候都别松手。” 沈彤点了点头。 窗外是一条窄巷,平房的窗户离地不高。 林念先把包袱扔出去,再抱着沈彤翻窗落地,膝盖磕在墙根,疼得她咬住了牙。 两人没有出声,顺着巷子走上大路。 十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念回头,两个男人从巷口追了出来,一高一矮,距离正在缩短。 她抱紧沈彤,加快脚步。 沈彤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发抖:“嫂子……” “别怕,前面有人。” 林念看见右侧的大路上站着环卫工人,立刻转了方向。 两个男人追到路口,见大路上有行人,速度慢了下来。 矮个男人喊道:“念念,我是你二表哥,你外婆让我接你回去,带着孩子乱跑什么?” 环卫工人停下扫帚,转头看向林念。 林念喘匀气息,冲着周围的人说道:“我外婆家刚被公安抓走两个人,他们涉嫌拐卖儿童。这个人自称我表哥,却一路追我。” 矮个男人脸色变了。 林念指着他:“谁要是再靠近,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高个男人扯了扯同伴,两人低声商量片刻,只能转身离开。 环卫工人问:“姑娘,要不要我陪你去报公安?” “多谢大爷,我先去火车站。” 林念问清方向,抱着沈彤继续赶路。 天边泛起灰白色时,两人到了火车站。 售票窗口还没开,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等车的人。 林念把包袱放下,让沈彤坐在上面,自己调出了聊天群。 时间是五点四十。 张浩六点会传送食物。 群里正聊得热闹。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在垃圾场捡到一个机甲零件,应该能换钱,可原主欠的债太多,刚穿过来就差点被人打死。】 【民国一朵花:你们至少还能跑,我这个军阀小妾今晚要被翻牌,正躲在柴房里。】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司空,你到底穿成什么了?】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说出来你们会笑。】 【民国一朵花:青楼花魁?】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比那个强一点。】 林念扫过聊天记录,提醒道:【双木成林:都先保住命,张浩,六点给我准备路上的食物。】 【AAA建材张哥:六个白面馒头,一包酱牛肉,两个鸡蛋,还有热水,马上送到。】 六点整,张浩准时上线。 【AAA建材张哥:班长,东西齐了,我从御膳房翻墙出来的。】 林念开启传送。 几秒后,油纸包和小铜壶出现在她手里,馒头洁白松软,牛肉切得齐整。 沈彤闻到香味,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林念掰开馒头,夹了牛肉递给她。 沈彤吃了两口,又把馒头送到林念嘴边:“嫂子,你也吃。” “我吃鸡蛋。” 林念剥开鸡蛋,咬了一半,沈彤这才低头继续吃。 六点四十,售票窗口打开。 林念排队买了两张北上的硬座票,七点半发车,中途需要换乘。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烟味混着汗味,沈彤被她护在身前。 小姑娘吃饱后精神起来,问道:“爸爸妈妈住得远吗?” “要坐两天多的火车。” 沈彤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出两天有多久,只好靠在她怀里。 七点十分,检票开始。 林念牵着沈彤往前走,挤过人群时始终把孩子挡在自己身前。 到了检票口,她回头扫了一眼。 赵家外祖母带着那两个男人赶到了候车室。 老太太隔着人群看见她,急忙往前挤,可手里没有车票,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 那两个男人还在和检票员争执。 林念收回视线,把车票递过去,拉着沈彤进入站台。 身后的喊声被人群淹没,她没有回头。 上车后,林念把包袱塞进座位底下,抱着沈彤坐到靠窗的位置。 七点三十五分,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一点点后退,老太太的身影也被甩远。 沈彤趴在窗边,小声说道:“嫂子,她在哭。” “那是她自己的事。” 苏州的房子,街道和赵家,全都退到车窗之外。 沈彤靠着林念的胳膊,盯着窗外飞驰的电线杆。 过了许久,她说:“嫂子,我再也不回苏州了。” 林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车厢里充满说话声和孩子的哭声,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水田渐渐变成旱地,景色也从青绿换成灰黄。 沈彤睡着后,嘴角还沾着一点牛肉油渍。 林念替她擦干净,调出聊天群。 群成员又亮起一个头像。 第九个人。 距离群升到一级,还差一人。 她想起即将抵达的青山屯,也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 沈知远。 原主关于他的记忆只有几条,他出身书香世家,是个画家,两家长辈早年定下婚约,后来沈家被牵连,全家下放。 一个曾经在京城作画的文人,到了乡下,或许已经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林念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 那枚玉佩还在。 只要沈家认得信物,她就有机会站稳脚跟。 正想着,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念看清发消息的人,指尖停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请问,这是什么?】 第六章 群里来了个熟人 林念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 这Id改得挺认真,还给自己封了个“梵高”的称号。 林念没急着回复。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三分钟前,系统提示新成员加入。 第十个人。 群升级了。 【系统提示:群等级已提升至lv1,开放全员传送功能,每人每日可传送一次,空间扩大至10kg。】 群里炸了。 【AAA建材张哥:卧槽,新人是谁?这个名字笑死我了,梵高?】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兄弟你好意思说别人?你看看自己的Id。】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欢迎新人,快说说你穿哪儿了?】 沈知远没再回复。 林念咬了咬后槽牙。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沈知远话不多,性格温润。现在全家被下放,日子过成什么样不好说,但这人多半还是那个脾气。 群里热闹了一阵,没人理他,沈知远也不吭声。 林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新同学,报一下穿越地点和情况。】 过了半分钟,沈知远回了。 【沈·梵高·知远:黑省青山屯,一个生产队。】 林念手一抖。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沈彤,又看了看聊天框里那行字。 青山屯。 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巧了。 【双木成林:原主是什么身份?】 【沈·梵高·知远:下放知青。】 【AAA建材张哥:哟,知青啊,那可够呛。班长,你现在去哪儿?】 【双木成林:黑省青山屯。】 群里静了两秒。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你俩不会在一个地方吧?】 【朝阳片区一枝花:这也太巧了。】 林念没说话。她盯着沈知远的头像,那是个灰扑扑的默认图标,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也在青山屯?】 【双木成林:路上,还有一天多到。】 【沈·梵高·知远:需要帮忙吗?】 林念看着这句话,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现在抱着他妹妹,揣着他家的信物,正准备去投奔他。结果他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这算什么? 未婚夫提前上线了? 【双木成林:不用,我能处理。】 林念关掉聊天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过道里站着,有人坐在行李上。沈彤醒了一次,林念又喂了她半个馒头,小姑娘吃完继续睡。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再变成大片的荒地。天色渐暗,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林念又打开聊天群,看了眼。 群升级后,功能多了不少。除了传送,还多了个群任务系统。 【群任务:互助共生】 【任务内容:群成员之间完成十次物资互换,奖励群经验值100点。】 【当前进度:2/10】 林念看了眼进度条。两次传送,一次是张浩给她的馒头,一次是她给江秋禾的糙米。 还得再凑八次。 她翻了翻群聊记录,发现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 张浩在古代宫里当杂役,得想办法讨好暴君。 江秋禾在古代小山村,村民快饿死了。 高坚强在星际垃圾场捡破烂,欠了一屁股债。 民国的那位小妾还躲在柴房,不知道躲到什么时候。 还有个太监,群里都叫他“公公”,这位更惨,连性别都没了。 林念叹了口气。 她是群主,按理说得负责协调物资。但她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别人。 得想办法搞点钱。 沈家被下放,肯定不富裕。她去了也是添负担。 林念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东西是沈家的传家宝,原主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只要沈家认这个,她就能站稳脚。 至于认不认…… 走一步看一步吧。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十几分钟,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林念抱着沈彤没动,包袱压在脚下。 车门口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男人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车厢,落在林念身上。 林念没理他。 男人又看了两眼,挤到她旁边,开口问道:“姑娘,去哪儿?” “青山屯。” “哟,我也去青山屯。”男人笑了,“缘分啊。” 林念没接话。 男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我是青山屯生产队的会计,叫老李。姑娘是去投亲的?” “嗯。” “投谁啊?我在屯子里住了二十多年,谁家我都认识。” 林念扫了他一眼:“沈家。” 老李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沈家啊……那家人日子不太好过。姑娘跟他们什么关系?” “未婚夫。” 老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沈家那小子?” 林念点头。 老李啧了一声:“姑娘,我劝你一句,沈家那小子性子古怪,成天画画,不干活。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过去,日子不好过。” 林念没说话。 老李又凑近了点:“你要真想在青山屯过,我给你介绍个好人家。我侄子,今年二十八,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人老实,力气大……” “不用。”林念打断他,“我就找沈家。” 老李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开了。 火车继续前行。 夜里十一点多,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林念也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明天下午到青山屯。 见到沈家人,先拿出信物。 如果沈家认她,那就好办。如果不认…… 那就麻烦了。 林念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打开聊天群。 【沈·梵高·知远:班长,青山屯这边条件很差,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双木成林:我知道。】 【沈·梵高·知远:需要什么可以提前说,我想办法准备。】 林念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好奇。 沈知远现在什么情况? 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要来? 原主记忆里,沈家被下放前,林念父亲去世时给沈家写过信。沈家应该知道林念的存在。 但沈知远知不知道? 林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你在青山屯住多久了?】 【沈·梵高·知远:原主来了三个月。】 【双木成林:家里人呢?】 【沈·梵高·知远:父母和一个妹妹。】 林念的手指顿住。 一个妹妹。 沈彤。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聊天框里那行字。 沈知远穿的是沈知远本人。 也就是说,明天她见到的,就是群里这位“梵高”。 林念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可真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沈家人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未婚夫先在群里冒出来了。 【双木成林:行,到了再说。】 林念关掉聊天框,靠在座位上。 沈彤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嫂子”。 林念拍了拍她的背。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前方,青山屯越来越近了。 第七章 嫌他家穷?下车就撞上清冷未婚夫 林念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股子混合了汗味和烟味的气息。沈彤还在睡,小脸贴着她的胳膊,呼吸均匀。 林念动了动胳膊,酸得要命。她把沈彤往怀里挪了挪,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在车站灌的,已经凉透了。 过道里有人在说话。 “听说青山屯又下放了一批知青。” “可不是,这回来的都是城里的娇贵人,能吃得了那个苦?” “吃不了也得吃,谁让人家犯了错。” 林念没出声。她低头看了眼沈彤,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聊天群的光幕在视线里闪了一下。 林念调出来,群里又热闹了。 【AAA建材张哥:我昨晚给暴君送了糕点,他居然没杀我,还赏了我二两银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你这系统靠谱啊,我这个……算了,不提也罢。】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的粮食还能撑一天,班长,明天能再给我传点吗?】 林念回了一句。 【双木成林:可以,你等我到地方安顿好。】 【朝阳片区一枝花:谢谢班长。】 林念往下翻,看到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沈·梵高·知远:班长,青山屯火车站下车后,往东走两里地有个小路口,那里有牛车可以搭。】 【沈·梵高·知远:不过最近管得严,你最好别让人看出来你是投奔下放户的。】 林念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 沈知远这话说得明白。青山屯的下放户现在日子不好过,她要是明着去找沈家,恐怕会惹麻烦。 【双木成林:我知道了。】 林念关掉光幕,靠回座位上。 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大片的荒地,稀稀拉拉的树。天空是灰白色的,看着就冷。 沈彤醒了,揉着眼睛问:“嫂子,到了吗?” “快了。” 林念掏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掰了一块递给她:“先垫垫肚子。” 沈彤咬了一口,又把馒头举到林念嘴边:“嫂子也吃。” 林念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干,嚼起来费劲。但沈彤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 过了一个多小时,火车终于停了。 “青山屯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 林念抱起沈彤,拎上包袱,跟着人群往外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破旧的站台,连个候车室都没有。站台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接人的,也有等着上车的。 林念扫了一眼,没看到沈知远。 她也没指望能在这儿见到他。沈家是下放户,身份敏感,沈知远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来接她。 “姑娘!” 老李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挂着笑:“缘分啊,真是缘分。走,我带你去找沈家。” 林念没接话。 老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青山屯不大,沈家住在生产队最北边,离车站还有五里地。你一个姑娘带着孩子,走过去得累死。正好我也顺路,带你一程。”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好心?” 老李笑得更灿烂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嘛。” 林念没说话。 她不信老李是真心帮忙。这人在火车上就不安好心,现在又主动凑上来,八成有别的目的。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搭车。 “那就麻烦你了。” 老李眼睛一亮:“好说好说。” 他带着林念往站台外走,停在一辆牛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汉。 老李冲他们摆摆手:“老哥儿几个,挤挤。” 两个老汉往旁边挪了挪。 林念抱着沈彤上了车,包袱放在脚边。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李坐在车辕上,回头跟林念搭话:“姑娘,你真打算嫁给沈家那小子?” 林念没吭声。 老李啧了一声:“我跟你说实话吧,沈家现在是生产队的拖累。沈家老头子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沈家那小子又是个书呆子,天天画画,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你跟了他,保准吃苦。” 林念瞥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老李嘿嘿一笑:“我侄子人不错,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工分。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俩牵个线?” 林念冷笑:“不用。” 老李碰了个钉子,讪讪地转过头去。 车上另外两个老汉低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开口:“姑娘,你真是沈家的未婚妻?” 林念点头。 老汉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沈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 林念没接话。 牛车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间土房子,房顶上还冒着炊烟。 “到了。” 老李跳下车,指着前面:“那就是青山屯生产队。沈家住在最北边那排房子,你自己找吧。” 林念抱着沈彤下了车,道了声谢。 老李也没多说,赶着牛车走了。 沈彤趴在林念肩膀上,小声问:“嫂子,这就是爸爸住的地方吗?” 林念看着眼前的土房子,心里有点发沉。 青山屯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土房子歪歪扭扭,院墙都是土坯垒的,风一吹就掉土渣。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泥。 “走吧。” 林念抱着沈彤往北边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念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脚沾着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但林念莫名觉得,他在打量自己。 沈彤忽然叫了一声:“哥哥!” 林念手一紧。 沈知远。 林念停在原地。 沈彤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眼睛亮了:“哥哥,是哥哥!” 小姑娘挣扎着要下地,林念把她放下来。沈彤一落地就往前跑,冲到沈知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彤彤好想你。” 沈知远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林念。 林念拎着包袱走过去,停在两步之外。 她打量着沈知远。 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五官温和,眼神却很淡。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有泥,裤腿也湿了一截。 不太好。 林念在心里下了判断。 第八章 上手摸额头,挑明嫁他只图活命 沈知远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白,额头上还有薄汗。这天气冷得要命,他却在出汗。 生病了。 “你就是沈知远?” “嗯。” 沈知远站起来,声音很轻:“林念。” 林念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开口。 沈彤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林念,小脸上满是疑惑。 “嫂子,你们怎么不说话?” 林念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好说的。” 沈知远垂下眼,开口道:“跟我走吧。” 他转身往北边走,林念抱起沈彤跟在后面。 走了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一排土房子。房子都很破,墙皮掉了大半,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 沈知远在最后一间房子前停下,推开院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晾衣服。女人看到沈彤,愣了一下,衣服从手里滑下来。 “彤彤?” 沈彤挣扎着从林念怀里下来,扑进女人怀里:“妈妈!” 女人抱住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知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林念走进院子,把包袱放在地上。 女人抱着沈彤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看到林念,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是……林念?” “嗯。” 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快进屋,外面冷。” 林念跟着进了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着光。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木箱子,没别的东西。 沈彤被她妈妈抱在怀里,小手指着林念:“妈妈,是嫂子救了彤彤。表舅舅要把彤彤卖给坏人,嫂子把彤彤抢回来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林念,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林念摇头:“应该的。” 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脸色越来越白。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你不舒服?” 沈知远摇头:“没事。” “发烧了。” 沈知远抬眼看她。 林念走过去,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很烫。 “至少三十九度。”林念收回手,“你烧多久了?” “两天。” “吃药了吗?” “没有。” 林念皱眉。 沈知远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连忙走过来:“知远,你怎么不说?” “小毛病。”沈知远声音很淡,“过两天就好了。” 林念没接话。 她转身从包袱里翻出那罐红糖,又找了个搪瓷缸子,倒了些热水进去。 “喝了。” 沈知远看着递到面前的缸子,没动。 “我不喝甜的。” “那就烧着。”林念把缸子放在桌上,“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 沈彤从她妈妈怀里探出头:“哥哥,嫂子说的对。你要是烧坏了,谁保护彤彤?”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林念坐到桌边,看向沈母:“伯母,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沈母点头,把沈彤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 “你说。” 林念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沈母看到玉佩,眼眶又红了。 “这是……” “我爸临终前交给我的。”林念开口,“他说这是两家的信物,让我带着彤彤来找你们。” 沈母拿起玉佩,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好一会儿。 “你爸……他走得急吗?” “很快。”林念没有多说,“他让我转告沈伯父,当年的事他一直记得。” 沈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抹了抹脸,把玉佩还给林念:“你留着吧。这是你们林家的东西。” “不。”林念没接,“这是两家的信物。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沈母愣住。 林念继续说:“我爸走之前,让我来投奔你们。他说沈家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沈伯父是个正直的人,不会亏待我。” 沈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当家的,你回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男人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沟壑。他看到林念,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是……” “林念。”沈母说,“林家的闺女。” 男人的眼睛睁大了。 他走进屋,盯着林念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长得跟你妈真像。” 林念没说话。 沈父在桌边坐下,沈母把玉佩递给他。 沈父看着玉佩,沉默了很久。 “老林……他过得还好吗?” “他去年走了。” 沈父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父睁开眼,看向林念。 “你来这里,是打算……” “嫁给沈知远。”林念很直接,“我爸的意思是这样,我也同意。” 沈母急了:“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知远他……” “我知道。”林念打断她,“下放户,成分不好,日子艰难。但这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沈母的声音提高了,“姑娘,你一个城里长大的,来这里受苦,图什么?” “活命。” 林念说得很平静。 “我爸走了,我在苏州没有亲人。我舅舅把彤彤卖给人贩子,差点把我也卖了。我不走,等着被卖第二次?” 沈母哑口无言。 林念继续说:“我来这里,是想找个活下去的地方。沈家虽然日子不好过,但至少不会把我卖了。这就够了。” 沈父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沈父点点头:“那就……留下吧。” 沈母还想说什么,被沈父拦住了。 “行了,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还能把人赶出去?” 沈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林念站起来:“那我先收拾一下东西。伯父伯母,我带了些粮票和布料,您看着用。” 沈父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林念把包袱打开,里面的布料和粮票露出来。 沈母看到那几匹布料,眼睛一亮。 “这些……” “是我舅舅家的。”林念说得很坦然,“他们想卖我,我就顺手拿了。” 沈父咳了一声。 沈母憋着笑,接过布料。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念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存折,递给沈父。 “这个也给您。” 沈父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赵友铨的存折。”林念说,“我拿不出来,但您应该有办法。” 沈父盯着存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收了起来。 “这事儿交给我。” 林念点头。 第九章 想退婚?先把高烧退了再说 林念收拾好包袱,沈母腾出西侧堆柴的小屋,里面只能摆下一张窄床。 “先委屈你住着,过些日子,我让知远把屋子修一修。” “能遮风就行。” 林念把猪油和两个馒头递过去,沈母刚要推辞,她便按住了罐口。 “彤彤亏了身子,这些给她吃,别省在孩子嘴上。” 提到女儿,沈母没再拒绝,只将东西收进灶房。 院里,沈彤正把泥团垒成一排,见林念出来,忙招手让她看。 “嫂子,我给你盖大房子。” “先把自己的手管好。” 林念蹲下替她拍掉袖口的泥,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知远端着空搪瓷缸走了过来。 “谢谢。” 林念摸过他的额头,温度仍高,又扣住手腕数了片刻脉搏。 “烧了两天,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嗓子发干。” “咳不咳,胸口疼不疼?” “不疼。” 暂时没有肺部感染的明显表现,但高烧拖久了照样会出事,林念收回手,示意他进屋。 “别再喝红糖水了,先用温水擦身降温,今晚要是烧得更高,必须想办法找药。” 沈知远没有争辩,转身去打水。 林念调出聊天群,群里正聊得热闹。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到了吗?】 【双木成林:到了。】 【AAA建材张哥:沈知远接到你没有?】 【双木成林:接到了,他在发烧,你那里能不能弄到退热的药?】 张浩过了片刻才回复。 【AAA建材张哥:我在古代,上哪儿弄西药,不过御药房也许有退热的方子,我今晚去问问。】 【双木成林:别冒险,只打听常用药材。】 另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 林念抬头看向屋内,沈知远正坐在床边擦手,现实里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到了群里倒主动得很。 【双木成林:先把你自己的烧退了。】 屋里的人动作停了一拍,随即抬头看向院中。 两人的视线隔着窗户碰上,林念先关了光幕。 沈彤又跑到水缸旁,踮脚去够水瓢,林念过去舀了半瓢水,先兑进热水才让她洗手。 “嫂子,你会一直陪着彤彤吗?” “会。” “那你什么时候跟哥哥成亲?” 林念擦去她指甲缝里的泥,没有立即回答。 “等你哥哥想明白。” 沈彤扭头冲屋里喊:“哥哥,你快点想。” 屋内传来一声呛咳,林念将布巾搭回盆沿,牵着她进了正屋。 沈父正拿着介绍信交代沈知远,见她进来,便问起以后的打算。 “大队里缺不缺卫生员,或者赤脚医生?” 沈父诧异道:“你学过医?” “跟老师坐过诊,常见病能治,急症也会处理。” “有证明吗?” “路上丢了。” 沈父没有追问,只摇了摇头。 “没有证明,大队不敢让你碰病人,先下地挣工分吧。” “行,谁生病了,也可以先来找我看看。” 沈知远靠在桌旁,听到这话才开口。 “治病出了差错,会有人借题发挥。” 林念自然明白他的提醒,沈家本就被人盯着,她再顶着沈家未婚妻的身份行医,一旦出事,全家都要受牵连。 “我有分寸,不会抢着出头。” 沈父将介绍信递给沈知远,让他下午带林念去大队登记,能不能正式落户,还得看大队怎么安排。 快到饭点,沈母进灶房做饭,林念跟进去添柴。 米缸已经见底,剩下的粮食顶多撑几天,锅里煮出的粥清得照得见底,配菜只有半块腌菜。 “念念,跟着我们家要吃苦,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念拨开灶膛里的草灰,让火烧得更匀。 “伯母,赵家打算卖掉我和彤彤,沈家再难,也比那里强。” 沈母攥着木勺,半晌才转身去切腌菜。 饭端上桌,沈彤喝完一碗稀粥,抱着空碗问还有没有。 沈母只得摇头。 林念取出最后一个馒头,掰下一半递给她,剩下的放到沈知远面前。 “发烧的人也得吃东西。” “我不用。” “那就继续烧,明天下地时让人抬你回来。” 沈知远拿起馒头,没有再推。 饭后,两人拿着介绍信去了大队部。 负责登记的陈队长叼着烟卷翻完介绍信,目光在林念脸上停了片刻。 “来投亲?” “嗯。” “投沈家?” “我是沈知远的未婚妻。” 陈队长嗤了一声,把介绍信压在桌上。 “沈家的情况你知道吧,既然留下,明天先跟女社员下地,能记几分,看你自己的本事。” “户口呢?” “先登记,粮食关系和正式落户要往公社报,批下来再说。” 林念点头应下,陈队长写好登记信息,让她明早七点去村东集合。 离开大队部后,沈知远走到半路停下,掌心还攥着那张介绍信。 “婚约是长辈定的,你不用为了留下,马上嫁给我。” 林念抬眼看他。 “你想退婚?” “沈家护不住你,我也不想拿婚约困住你。” 寒风卷过土路,沈知远咳了两声,脸上的病色更重。 林念从他手里抽走介绍信,折好收进衣袋。 “我留下是自己的决定,至于结婚,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谈。” 她越过沈知远往前走,几步后又回头催了一句。 “还不走,想把高烧吹成肺炎?” 沈知远站了片刻,随后跟了上来。 第十章 田埂分粮探额温 回到院子时,沈母正在给沈彤洗脸,见他们回来,问登记得怎么样。 林念把情况说了一遍,沈母听到明天就要下地,脸色变了。 “这么快?” “陈队长的意思是先让我跟着干活,工分能记多少算多少。” 沈母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沈彤拽着林念的袖子,仰着脸问:“嫂子,下地是去哪里?” “去地里干活。” “那彤彤也要去。” “你太小了。” 沈彤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晚上,林念躺在小屋的窄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外面传来沈母和沈父的说话声,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林念调出聊天群。 【AAA建材张哥:班长,御药房那边我打听到了,退热的方子里有柴胡、黄芩、生石膏,不过我弄不到原材料。】 【双木成林:没事,你先记下方子,我看看这边能不能找到。】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村里的粮食撑不到明天了,泥石流还没清理完,外面的人进不来。】 林念皱眉。 她手上还有些粮票,但青山屯这地方,粮票不一定能换到粮食。 【双木成林:秋禾,你再等一天,我明天想办法。】 【朝阳片区一枝花:好的,谢谢班长。】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母就敲门叫她起来。 “念念,该走了。” 林念爬起来,穿上昨天的衣服,跟着沈母出了门。 院子里,沈知远已经站在那里,脸色还是很差。 “你也要去?” “嗯。” 林念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降了些,但还在烧。 “回去躺着。” 沈知远没动。 “我得去。” “你现在这样,去了也干不了活。” “不去会被扣工分。” 林念收回手,没再劝。 两人走到村东,已经聚了不少人。 陈队长叼着烟卷站在人群中央,看到林念,扬了扬下巴。 “沈家的媳妇儿来了?” 林念走过去:“到了。” 陈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城里来的,干过农活没有?” “没有。” “那今天就跟着李婶儿学,别偷懒。”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冲林念招了招手。 “丫头,跟我走。” 林念跟着李婶儿往地里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沈家那小子的未婚妻?” “听说是城里来的,娇气得很。” “下地能干什么,指不定连锄头都拿不稳。” 林念没回头。 地里,李婶儿递给她一把锄头。 “今天锄地,看着我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林念接过锄头,跟着李婶儿开始干活。 锄头很重,抡起来费劲。林念干了不到半个小时,手上就磨出了泡。 李婶儿看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中午,林念的手已经破了皮,衣服也被汗水浸透。 李婶儿递给她一个窝窝头。 “吃点东西,下午还得接着干。” 林念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 又硬又粗,嚼起来磨嘴。 沈知远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窝窝头,没有吃。 林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不吃?” “不饿。” 林念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一点。” 沈知远没接。 “我不用。” “你现在这样,不吃东西烧会退不下去。”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接过窝窝头。 两人坐在田埂上,谁都没说话。 下午继续干活,林念的手越来越疼,但她没停下。 收工的时候,陈队长过来记工分。 “沈知远,三分。林念,一分。” 林念没说话。 她今天干了一整天,只记了一分。 沈知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回到家,沈母看到林念手上的血泡,急了。 “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沈母找了块布给她包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怪我们家拖累你了。” 林念摇头:“伯母,这不怪你们。” 晚上,林念又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能弄到多少粮食?】 【AAA建材张哥:御膳房的米面管够,但我一次最多只能拿十斤。】 【双木成林:够了,明天早上你传给我,我再转给秋禾。】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手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吭声。 这才第一天。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 第三天一早,林念照常去地里干活。 手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 李婶儿看不下去了:“丫头,你歇会儿。” “没事。” 林念继续抡锄头。 中午的时候,张浩准时传来了十斤大米。 林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米转给了江秋禾。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谢谢你。】 【双木成林:先撑着,等我这边稳定了,再想办法给你弄更多。】 收工回家的路上,沈知远走在林念旁边。 “手疼吗?” “还行。” 沈知远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半路,前面传来吵闹声。 林念抬头,看到陈队长和几个人围着沈父。 “老沈,你这工分记得有问题。” 沈父的声音很平静:“哪里有问题?” “昨天你记了五分,但你只干了半天活。” “我干了一整天。” “谁看见了?” 沈父没说话。 陈队长冷笑:“没人看见,那就是你记错了。扣掉三分。” 林念走过去:“陈队长,沈伯父昨天确实干了一整天。” 陈队长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你一个新来的,说话有人信吗?” 林念盯着陈队长:“我看见沈伯父早上七点到地里,晚上六点才走。中午也没歇着。这不叫干一整天?” 陈队长的脸色变了。 “林念,你少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只是在说实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队长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行,那就先记着。但下次再有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 沈父看着林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念念,你不该替我出头。” “该说的话就得说。” 林念转身往家走。 沈知远跟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怕得罪陈队长?” “怕有什么用?” 沈知远没再说话。 回到家,沈母已经做好了晚饭。 还是稀粥和腌菜。 林念喝完粥,回到小屋躺下。 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拆掉布条,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心。 明天还得继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聊天群的光幕又弹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谢谢你今天帮我父亲说话。】 林念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应该的。】 第十一章 大明首富入群聊 林念第四天下地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 她咬着牙继续抡锄头,汗水混着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李婶儿看不下去,夺过她的锄头:“丫头,你歇着吧,这手再不处理就废了。” “没事。” “什么没事?我去叫陈队长给你批个假。” 林念拦住她:“别,我不想欠他人情。” 李婶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塞给她:“先吃点东西。” 林念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喉咙干得吞不下去。 她走到田埂边坐下,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浩,御膳房有没有治化脓的药?】 【AAA建材张哥:有,金疮药算吗?】 【双木成林:算,给我来点。】 【AAA建材张哥:马上。】 几秒后,一个油纸包出现在林念手里。 她撕开包装,白色的药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李婶儿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这哪来的?” “朋友寄来的。” 李婶儿没多问,帮她把伤口清理干净,撒上药粉,又找了块干净布包好。 “这药好使,包两天应该就能结痂。” 林念点头道谢。 中午收工的时候,沈知远走过来,看到她手上的纱布,没说话。 两人坐在田埂上吃窝窝头。 沈知远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递过来。 “你的。” “我不饿。” “你今天还没吃早饭。” 林念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吃,早上起晚了,直接跟着沈母出了门。 沈知远把窝窝头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林念看着手里的半块窝窝头,咬了一口。 下午继续干活,陈队长带着几个人过来巡查。 他走到林念跟前,扫了一眼她的手。 “林念,你这手还能干活?” “能。” “那就继续干,别偷懒。” 林念没理他,继续锄地。 陈队长冷笑一声:“听说你昨天跟沈知远一起吃饭?” 林念停下动作:“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提醒你,沈家的成分不好,你离他远点。” “我是沈家的未婚妻。” “那也得注意影响。”陈队长压低声音,“别以为你来了几天,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林念抬头看着他:“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就好。”陈队长转身离开。 收工回家的路上,沈知远走在林念旁边。 “陈队长找你麻烦了?” “没有,就是警告我别跟你走太近。”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你可以听他的。” “为什么?” “我会拖累你。” 林念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沈知远,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你现在让我离你远点,是什么意思?” 沈知远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是委屈自己?” “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念笑了:“更好的选择?回苏州被我舅舅卖掉?” 沈知远抿着嘴唇。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你要是不想娶我,直接说,我现在就走。” “不是。”沈知远抬起头,“我只是不想害你。” “那就别说这些话。”林念转身继续往前走,“好好把病养好,别让我白费力气。” 沈知远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跟上来。 回到家,沈母正在灶房做饭。 林念进屋放下锄头,躺在床上调出聊天群。 群里正聊得热闹。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村里的路通了,外面来了救援队。】 【双木成林:那就好。】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今天捡到一个能用的机甲部件,卖了五十星币。】 【AAA建材张哥:我给暴君送了三次早饭,系统奖励了一百两银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算了,不说了。】 林念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沈·梵高·知远:班长,你的手怎么样了?】 林念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双木成林:用了金疮药,好多了。】 【沈·梵高·知远:需要别的药吗?】 【双木成林:暂时不用。】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闭上眼睛,刚要睡着,门外传来沈母的声音。 “念念,吃饭了。” 林念爬起来,走到堂屋。 桌上还是稀粥和腌菜,沈彤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沈母盛了一碗粥递给林念:“多喝点,下午干活出了不少汗。” 林念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里多了几粒米,比前几天稠了些。 沈父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 “今天运气好,逮到一条。” 沈母接过鱼,脸上露出笑容:“晚上给孩子们补补。” 沈彤高兴得跳起来:“有鱼吃了!” 林念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有点酸。 她来之前,这家人恐怕连鱼都吃不起。 晚上,沈母做了一锅鱼汤。 鱼肉被她仔细地挑出来,分给沈彤和林念。 林念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沈彤碗里:“你多吃点。” 沈彤又把鱼肉夹回来:“嫂子也要吃。” 两人推让了几次,最后各吃了一半。 沈知远坐在对面,一口鱼肉都没吃。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不饿。” “发烧的人需要补充营养。” 沈知远没动。 林念夹起一块鱼肉,直接放进他碗里:“吃。”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把鱼肉吃了。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躺在床上。 手上的伤口不疼了,金疮药的效果比她想象的好。 她又调出聊天群,看了一眼。 群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第十一个人。 【系统提示:新成员“大明首富王二狗”加入群聊。】 林念盯着这个Id,愣了几秒。 【双木成林:新人,报一下情况。】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穿到大明朝了,现在是个乞丐。】 群里炸了。 【AAA建材张哥:乞丐?兄弟你这开局够惨的。】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比我还惨。】 【大明首富王二狗:有没有人能给我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林念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粮票,又看了看群里的消息。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给他传点吃的。】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群里的人越来越多,她这个群主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得想办法搞点钱。 第二天一早,林念照常去地里干活。 手上的伤口结了痂,不影响干活了。 干到中午的时候,李婶儿忽然指着远处:“快看,那是谁?” 林念抬头,看到陈队长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人群里还有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李婶儿压低声音:“那是公社的刘书记。” 林念没说话。 刘书记走到地里,扫了一眼干活的人,目光落在林念身上。 “你就是林念?” “是我。” 刘书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会看病?” 林念心里一紧。 陈队长这是要搞事。 第十二章 出手治病住进卫生所 林念看了陈队长一眼。 他刚才还叼着烟,见刘书记问话,已经把烟头踩进泥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会看病?”刘书记再次开口。 林念放下锄头:“学过医,常见病能处理,急症也能应对。” “学到什么程度?” “得看病人。” 刘书记盯了她片刻,转头问陈队长:“她就是沈家的未婚妻?” “城里来的知青,叫林念。” 周围干活的人放慢了动作。 沈家如今的身份敏感,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知青和沈家有婚约。 刘书记却没继续追问,直接换了话题:“猪病会看吗?” 林念抬眼。 “公社下面两个大队的猪出了问题,已经死了十几头,兽医站说是猪瘟。”刘书记捻了捻手指,“你既然会看病,能不能去看看?” “先看过再判断。” “跟我走。” 陈队长立刻接话:“刘书记,她才来几天,万一判断错了……” “猪再死下去,公社完不成任务,你负责?” 陈队长闭了嘴。 林念撕下手上的布条,跟着刘书记离开。经过田埂时,她看到沈知远站在远处,手里的锄头没有落下。 她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有事要办。 沈知远没有追来,只看着她走远。 猪圈在大队东南角,臭味隔着老远便冲了出来。 七八头猪歪在圈里,精神萎靡,鼻端带血,皮肤上布着紫红色斑块,后腿也站不稳。 旁边的老周急忙迎上来。 “这几头猪哪天开始不吃东西?” “前天开始,昨天发烧,今早又倒了两头。” “拉稀吗?” “有两头拉过。” 林念蹲在栏杆外看了一遍,又让老周说清楚病猪的发病顺序。 她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症状更接近猪丹毒。” 刘书记看向她:“猪瘟呢?” “猪瘟通常传播更快,耳尖和尾部容易发紫发黑,病程也更凶。这里的猪以高烧和皮肤出疹为主,先按猪丹毒处理。” 老周连忙问:“能治吗?” “青霉素,越早越好。病猪先隔离,猪圈用石灰水消毒,食槽和水槽全部换掉。” 刘书记搓了搓手:“青霉素可不好弄。” “公社的人和猪,哪个更重要,您比我清楚。” 刘书记看了她一眼,转身吩咐老周:“照她说的做。” 走出猪圈,他才问:“你跟谁学的?” “老师带着坐诊。” “老师叫什么?” “您问这个做什么?” 刘书记被她堵了回去,没再追问。 回大队的路上,陈队长落在后面,脸色比来时难看。 林念没有理会。 他把她会看病的事报到公社,多半是想借刘书记的态度试探沈家。如今公社正缺一个能处理猪病的人,陈队长的算盘落空了。 傍晚回到家,沈彤已经从隔壁听到了消息。 “嫂子,刘奶奶说你会给猪看病。” “她倒是传得快。” “那猪是不是也要吃药?” 林念夹了口腌菜:“先看药能不能到。” 沈父放下碗筷:“陈队长让你去的?” “刘书记亲自找的。” “他私心重,你帮了公社,他未必高兴。” “知道了。” 沈父看人的经验比她多,林念记下了这句提醒。 饭后,沈知远在院里劈柴。 林念经过时停下:“烧退了?” “退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这回是真的好了。”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林念转身看他:“你怎么知道?” “群里看到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猪圈里问过张浩猪丹毒的用药。 “你倒是一直留意我。” 沈知远握紧斧柄,低头劈开一截木头,没有接话。 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刘书记说回公社找药,却没说需要多久。若能先拿到青霉素,猪病治好,她就能顺势进卫生所,也有了上山采药的理由。 【双木成林:谁能弄到青霉素?】 【AAA建材张哥:我这里没有西药。】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有抗生素,可跨时代传送消耗太大,暂时送不了。】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要多少?】 【双木成林:十支。】 群里安静片刻。 【沈·梵高·知远:我明天去公社卫生院问问。】 林念看着这句话,回道: 【双木成林:你去不方便。】 【沈·梵高·知远:赵大夫和我父亲认识,也许能办成。】 林念没有再劝。 沈家如今处境艰难,沈知远去卫生院求人,确实比她更容易被拒绝。可他既然愿意试,她也没必要替他做决定。 门外传来沈彤的声音。 “哥哥,你今天看了嫂子三次。” “没有。” “我都看见了。” “回屋睡觉。” “你脸红了。”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 林念侧过身,忍住笑意,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她还没出门,公社通讯员便骑车赶来,后座绑着一只木箱。 “林念同志,刘书记让我送来的。” 箱盖打开,里面放着二十支青霉素针剂,还有注射器和酒精棉。 通讯员递来一张条子:“药先记在公社账上,下周检查前,务必把猪治住。” 林念收下条子:“我会尽力。” 通讯员离开后,陈队长来到院门口。 他看着药箱,沉默片刻,才说:“今天不用下地,先把猪治了。” “行。” 林念拎起药箱往猪圈走,沈知远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帮忙。” “你会打针?” “我能按住猪。” 林念看了眼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那就跟上。” 猪圈里,老周已经带人等着。 林念配好药,让人把第一头猪赶到角落。病猪受惊后四处挣扎,老周和另一个社员按了几次都没按住。 沈知远卷起袖子,俯身压住猪的后半身。 林念趁机扎入针头。 猪叫得震天响,沈知远的衬衫沾满泥水,脸上也溅了几滴脏物。他仍旧按着猪,直到林念拔出针头。 “梵高,你这幅画画得不错。” 沈知远抬头看她,手上力道没有松。 老周听不懂,只顾着问:“下一头呢?” 八头猪处理完,已经过了晌午。 林念收好药箱,视线落在沈知远身上。 “回去换件衣服。” “没有多余的。” 林念这才想起,沈家连粮食都快见底,衣服自然也不会多。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陈队长迎面赶来。 他扫过沈知远满是污渍的衣服,又看了眼药箱。 “猪都打过针了?” “都处理了。” “能活吗?” “三天内退烧,一周左右恢复。” 陈队长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下。 “刘书记打电话说,下周检查时,让你去汇报治疗情况。” “知道了。” “他还问了另一件事。” 林念看向他:“什么事?” 陈队长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咱们大队的卫生所,缺不缺人。” 第十三章 入职卫生所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陈队长把烟别到耳后,盯着她说:“卫生所的老赵去年走了,一直没人顶上,刘书记的意思是,你有本事就先去帮忙。” 进卫生所,工分比下地高,还能名正言顺上山采药。 林念看着他:“这是刘书记的安排,还是你的试探?” 陈队长怔了怔,干笑着点烟。 “刘书记原话,明天就去,不过卫生所归大队管,出了事儿,公社不兜底。” “知道了。” 陈队长叼着烟走远。 沈知远站在旁边,衬衫上沾满泥污,等人离开才开口:“你答应得太快。” “位置送到手里,为什么不接?” “他未必安着好心。” 林念拎起药箱往前走:“我只要这个位置。” 沈知远跟上去,没再劝。 回到沈家,沈母正在院里喂那只瘦鸡,见儿子一身脏污,赶紧迎了过来。 “知远,你这是怎么了?” “帮林念按猪。” 林念进灶房烧了半锅热水,端到院中。 “先洗干净,别穿湿衣服吹风,你才退烧。” 沈知远接过水盆,站在原地看她。 “你进屋。” 林念这才明白他要换衣服,转身进了堂屋。 沈彤趴在桌上画圈,抬头便告状:“嫂子,哥哥身上臭死了。” “他去猪圈帮忙了。” “哥哥以前最爱干净,画画时手上沾了墨都要洗半天,他肯定是为了嫂子。”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别乱猜。” 晚饭前,沈父带回一个布包,里面是两本旧医书。 “公社赵大夫以前用的,你拿去看看。”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又看了看另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里面记着本地药材的采集地点和药效。 “他怎么肯给?” 沈母接过话:“你伯父拿那条鱼换的。” 林念看向沈父,他低头喝粥,只说:“先吃饭。” 她收好医书,心里已有安排。 青山屯靠山,北山上能找到紫花地丁和金银花,也许还能采到柴胡和黄芩。 进卫生所后,她便有了上山的理由,群里的物资交换也能慢慢转起来。 回到小屋,林念调出聊天群。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在城隍庙捡了块碎银,被庙祝追了两条街,银子也没保住。】 【AAA建材张哥:人没事就行,明天给你传些吃的。】 林念继续往下翻,看到江秋禾发来的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来了官府的人征粮,我们刚清完泥石流,粮食已经不够吃了。】 【双木成林:先确认朝代,粮食我会继续想办法。】 她关掉光幕,屋外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妈,明天让彤彤跟着你,别让她乱跑。” “你先顾好自己,今天还跑去猪圈。” “是我自己要去的。” 沈母停了片刻,问道:“知远,你是不是对念念有想法?” “妈。” “行,我不问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念盯着墙上的裂缝,想起沈知远在群里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又想起他发着烧仍去猪圈按猪。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先站稳脚跟,婚事等他养胖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念拿着条子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只有两间土坯房,桌子破旧,药柜缺角,铁皮箱里仅剩半瓶碘酒,一卷纱布和几包过期止痛片。 她清出能用的药品,又把赵大夫留下的车前草和蒲公英分开放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木棍走进来,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已经溃烂发黑,边缘红肿,还在流脓。 “下地时被镰刀划的,拖了半个月。” 林念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感染了,不能再沾水,明天开始每天来换药。” 老太太指着空药柜:“没有消炎药,怎么办?” “我上山采药,给你配外敷药。” “你真能治?” “能不能治,三天后看伤口。” 老太太拄着棍子离开,回头说:“丫头,手脚比老赵利索。”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找到紫花地丁,金银花和白芷的记录。 图谱标注的采集地点,正是青山屯后面的北山。 她合上书,刚走到门口,李婶儿便急匆匆赶来。 “林念,快回去看看,沈家嫂子倒了,人事不省!” 林念拎起药箱就走:“什么时候倒的?” “刚才,知远正抱着她喊人。” 她脚步加快,脸色沉了下来。 沈母若是耽误救治,沈家剩下的人便没人照应。 这一次,她必须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念跑到沈家院子时,沈知远正半跪在地上,沈母靠在他怀里,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人已经没了意识。 沈彤蹲在旁边,攥着母亲的手,哭得打嗝。 “让开。” 林念把药箱放下,蹲到沈母身前。她翻开沈母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把手指搭上脉搏。脉又细又快,跳得乱七八糟。 “什么时候倒的?” “就在刚才,她在喂鸡,突然就……”沈知远的声音发紧。 林念解开沈母的衣领,按压了几下颈侧。沈母的体温偏低,四肢发凉,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你妈以前有没有心口疼过?” “上个月说过一次胸闷,但她没当回事。” “吃过什么药没有?” “没有。” 林念骂了一声。她让沈知远把沈母抱进屋,平放在床上,拿枕头垫高腿部。沈彤被沈父抱走了,院里只剩她和沈知远。 “你出去。” 沈知远没动。 “我要检查你妈的身体,你在这儿碍事。” 沈知远退到门外,手撑在门框上,没走远。 林念掀开沈母的衣服,检查腹部。肝区有压痛,脾脏肿大。她又按了按下肢,小腿有轻微的浮肿。 不是单纯的心脏问题。 林念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贫血、营养不良、长期劳累,加上心脏本身的问题——这个年代,缺药少食,拖到这个程度,随时会出大事。 她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急,有没有人能弄到强心药?地高辛或者西地兰都行。】 群里半天没人回。 【双木成林:张浩?】 【AAA建材张哥:班长,御药房没有西药,我连名字都念不出来。】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药剂倒是有心脏急救的,但跨时代传送要群等级lv2才行。】 林念咬牙。群等级不够,星际的药传不过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公社卫生院有药吗?】 第十四章 三天怒刷群聊进度 这条消息是从门外发的。林念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沈知远低着头,手指在光幕上划动。 【双木成林:公社卫生院未必有强心药,但可以试试中药方子稳住。张浩,你去御药房看看有没有丹参、麦冬、五味子。】 【AAA建材张哥:这几个我认识,等我。】 林念关掉光幕,从药箱里翻出仅剩的半瓶碘酒和一支注射器。没有强心药,她只能先用物理手段维持。 她搓热双手,按住沈母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 一分钟。两分钟。 沈母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念松了口气,但没有停手。她继续按压,同时低声数着心跳。 “念念。”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声音发哑。 “伯父,伯母的心脏有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的毛病。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胸闷?”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跟我们说。” “下放之前呢?” “在京城的时候体检过,说是心肌有点问题,大夫开了药,吃了一阵好了。后来到了这里……”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到了这里,哪还有药可吃。 林念收回手。沈母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脸色从灰白转成苍白——好歹不是紫的了。 “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拖。她需要长期用药,还得补营养。” 沈父点头,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需要用药。问题是,药在哪儿? 聊天群弹出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丹参和麦冬找到了,五味子没有,御药房只有酸枣仁,能替吗?】 林念想了想。酸枣仁也有宁心安神的作用,不是最优解,但眼下没得挑。 【双木成林:能替,全给我传过来。】 几秒后,三个油纸包出现在她手心。林念攥住,转身去了灶房。 沈知远跟进来。 “你妈的情况不好,我先用中药稳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林念一边生火一边说,“你去公社卫生院问问,有没有地高辛片,哪怕过期的都行。” “我现在就去。” “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去。” 沈知远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动。 林念把丹参掰成小段扔进砂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我能烧火。” “那就坐下。” 沈知远在灶口坐下,往里面塞了两把干柴。火苗窜起来,灶房里亮了些。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砂锅里的水慢慢开了,药味散出来,苦涩的气息填满了整间屋子。 沈彤从外面探进头:“嫂子,妈妈会不会死?” 林念头也没回:“不会。” “真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沈彤抽了抽鼻子,又缩了回去。 药煎好了,林念滤出药汁,端到床前。沈母还没醒,林念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去,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她又喂了一次。 这回沈母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进去。 林念把半碗药汁喂完,把沈母的被角掖好。 沈知远一直站在门边看着,手垂在身侧,没有伸过来帮忙。不是不想帮,是怕自己手笨弄洒了药。 林念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你妈这个病,靠中药只能撑一阵子。” “我知道。” “公社卫生院如果没有药,就得想别的办法。” 沈知远没接话。他靠着门框,看着床上的母亲。那张脸比来青山屯之前老了十岁不止。 “我去卫生院跑一趟。” “明天去。” “现在去。” “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认路。” 林念看着他。沈知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了青茬,衬衫领口歪着。他的烧才退两天,今天又在猪圈折腾了半天。 “你要是摔进沟里,你妈更没人管了。” 沈知远的嘴动了一下,最后没说出话来。 “听我的。”林念推了他一把,“回去睡觉,明天天一亮就走。” 沈知远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林念,最后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就停了。 林念知道他没回自己屋,八成是在院里站着。 她没管他。 沈母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些,但底子太差,这一碗药顶多管今晚。明天要是弄不到药,后天还得出状况。 林念坐在床边,又调出了聊天群。 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找到了一个当铺掌柜,他说可以给我一份活计,管饭不管住。】 【民国一朵花:比我强,军阀今晚宴客,我得去敬酒。】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今天修好了一个废弃机甲的左臂,卖了两百星币,终于能还一点债了。】 林念扫了一眼,直接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群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 5/10,完成后奖励群经验值100点。】 还差五次。经验值攒够了,群才能升级。群升级到lv2,星际的药才能跨时代传送。 时间不等人。 【双木成林:所有人听好,从今天起加快物资互换。谁手上有多余的东西,报上来,需要什么也说清楚。群升级了,大家都有好处。】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冒了出来。 【AAA建材张哥:我这边有米面和糕点,缺银子。】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这边能搞到碎银,缺吃的。】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有星际营养剂,缺机甲零件。】 【朝阳片区一枝花:我有草药,缺粮食。】 林念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浩的米面给王二狗,王二狗的银子给张浩。秋禾的草药传给她,她再把多余的东西传给秋禾。高坚强那边暂时接不上,但可以先欠着。 【双木成林:今晚开始轮转,每完成一次算一次任务进度。争取三天之内把任务做完。】 她关掉光幕,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沈知远果然没回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沈母。老太太的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匀了。 三天。 她得在三天之内把群升到lv2。 沈母的命,就系在这上面。 第十五章 沈梵高传画 林念一夜没睡。 沈母的脉搏隔两个小时就要摸一次,药汁喂了三回,每回都得拿勺子一点点往嘴里送。大半洒在枕头上,真正咽下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知远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搁在床头柜上,蹲下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 “比昨晚好了些。”林念说。 沈知远没吭声,伸手把被角掖了掖。 “你什么时候去卫生院?” “吃完饭就走。” “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 沈知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粥你喝。” 林念端起碗,粥里多了两块红薯。沈家的口粮本就不够,这碗粥多半是沈知远自己那份。她没推辞,三口喝完,把碗放下。 沈知远已经出了院门。 沈彤从隔壁屋跑过来,趴在床沿看母亲。 “妈妈还在睡觉?” “嗯,让她多睡一会儿。” “嫂子,妈妈的脸好白。” “吃了药会好的。” 沈彤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又缩回来。 “嫂子,你也好白。”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接话。 上午八点,林念把沈母交给沈父照看,自己去了卫生所。 昨天那个老太太准时来换药,伤口上的脓少了一些,新的肉芽已经冒出来。 “丫头,你这药管用。” “明天还得来。” 老太太走后,又来了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拉肚子拉了三天,小脸蜡黄。 林念看了看,是普通的肠胃炎,配了点车前草和蒲公英让她回去煮水喝。 妇女走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你就是沈家那个……” “我是卫生所的大夫。” 妇女的嘴张了张,没再问,抱着孩子走了。 林念靠在椅背上,翻开草药图谱。 北山上能采到的药材不少,但现在她最缺的不是草药,是时间。 聊天群弹出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我把五斤米面传给王二狗了,他回了我二两碎银。算一次任务进度吧?】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6/10。】 林念松了口气。还差四次。 【双木成林:秋禾,你那边有什么能传的?】 【朝阳片区一枝花:我上山挖了些葛根和野山参,班长你要吗?】 野山参。林念眼皮跳了一下。 沈母现在气血两虚,如果能拿到野山参,配上丹参和麦冬,至少能把底子托住。 【双木成林:要,全给我。我这边有金疮药和碘酒,你拿哪个?】 【朝阳片区一枝花:金疮药,村里有人被蛇咬了,伤口一直不好。】 传送完成,林念手里多了两根干瘪的野山参。个头不大,但闻着味道正。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7/10。】 还差三次。 中午的时候,沈知远回来了。 他站在卫生所门口,衣服上全是土,裤腿湿了半截。 “怎么了?” “路上过河的时候滑了一跤。” 林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药呢?” 沈知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六片白色药片。 “地高辛?” “赵大夫说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过期三个月,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念拿起药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 “能用。过期三个月,药效会降,但不会完全失效。” 沈知远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怎么肯给你的?” “我帮他抄了两天的药方。” 林念愣了一下。沈知远昨天才说今天去卫生院,结果拿到药了。她看看他身上的土和湿裤腿,又想起他昨晚在院子里坐了一宿。 这人昨晚根本没睡,天没亮就出发了。 “你跑了多远?” “二十里。” 林念把药片收好,没说话。 下午,她把野山参切了一半,和丹参麦冬一起煎了。沈母喝了药,又吃了半片地高辛,到傍晚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沈父守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眼皮动了几下,声音发抖:“她是不是要醒了?” “快了。” 果然,没过多久,沈母睁开了眼。 她看看沈父,又看看旁边的林念,嘴唇动了动。 “彤彤……” 沈彤从门外冲进来,扑到床上:“妈妈!” 沈母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她转向林念,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林念站起来:“伯母,您先别动,躺着休息。” 她退出屋子,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沈知远靠在墙根,手上捏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你画什么?” 沈知远停了手。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几笔,看不出是什么。 “随便画的。”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 “你不是梵高吗,画个圈也能当向日葵?” 沈知远抬头看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梵高?” “我不光知道梵高,还知道他割过耳朵。你别学。” 沈知远没说话,低头把地上的画蹭掉了。 林念转身要走,又停下。 “药只够吃三天,三天之后我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你别管。” 沈知远看了她一会儿。 “群里的事?” 林念没回答。她回到小屋,关上门,打开聊天群。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我今天修好了一台废弃的医疗仪器,里面还有三支心脏急救针剂。不过要群lv2才能跨时代传送。】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快了半拍。 三支心脏急救针剂。有了这个,沈母的命就能保住。 还差三次物资互换。 【双木成林:所有人报一下手头有什么,今晚全部传完。】 【民国一朵花:我有一匹绸缎,军阀赏的,谁要?】 【AAA建材张哥:我要,换你两斤糕点。】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8/10。】 两次。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这儿有一颗龙涎丹,治内伤的,谁能给我换点吃的?】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刚从当铺顺了两个肉包子,换你的丹药。】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9/10。】 一次。 林念攥紧拳头。就差一次。 群里没人说话了。 她翻了一遍成员列表。张浩传完了,王二狗传完了,秋禾传完了,高坚强每日额度用完了。 今天每个人只能传一次,所有人都用完了。 除了—— 沈知远。 林念盯着那个灰色头像,手指悬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班长,我还没用今天的传送次数。】 这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林念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沈知远还靠在墙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手里那截树枝还在。他没看这边,但光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沈·梵高·知远:我能传什么?】 林念咬了咬后槽牙。沈家什么都缺,让他拿东西出来换,等于从一个快饿死的人碗里抢饭。 但沈母的命就卡在这最后一次上。 她还没回复,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我有一幅画。】 第十六章 深夜门缝递纸条 林念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一幅画。 沈知远在群里能传的东西,是一幅画。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沈家穷得米缸见底,沈知远唯一还剩下的值钱东西,大概就是他的画了。可画能换什么?群里的人要吃的、要药、要银子、要机甲零件,谁要一幅画? 群里果然安静了。 过了半天,张浩冒了个头。 【AAA建材张哥:兄弟,画……我这边用不上。】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当铺掌柜倒是收字画,但我不在你那个时代啊。】 林念正想说算了,今天凑不齐就明天再来,新消息跳了出来。 【民国一朵花:我要。】 林念愣了。 【民国一朵花:军阀最近在搜罗字画,越稀罕越好。有好画我能拿去讨好他,省得天天让我敬酒。你画什么的?】 【沈·梵高·知远:山水,工笔,写意都行。】 【民国一朵花:画一幅仕女图,我拿去跟军阀说是前朝名家的作品。他又看不懂。】 【沈·梵高·知远:可以。】 【民国一朵花:那我拿什么换你?】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林念等着沈知远开口,但他没说话。 她替他打了字。 【双木成林:一匹布。】 【民国一朵花:行,我这儿多的是布。】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走到院子里。 沈知远还坐在墙根,手里那截树枝戳着地面,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你真有画?” “有一幅。”沈知远说,“来青山屯的时候带的,一直压在箱底。” “什么画?” “我妈的肖像。” 林念没出声。 沈知远低着头,把树枝插进土里。“我可以重新画一幅仕女图,今晚就能画完。” “你拿什么画?纸笔呢?” “纸还有两张,是宣纸,从京城带来的。墨也有,笔……笔头秃了,凑合能用。” 林念靠在院墙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三步远。月亮挂在房檐上头,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你画一晚上,明天手还能拿锄头?” “能。” “你要是画不好,一朵花拿去糊弄不了军阀,还得挨骂。” 沈知远把树枝拔出来,站起身。 “我画得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像是无所谓。但这句话带了点劲儿,像是在说一件他确定的事。 林念看了他两秒。 “那就画。” 沈知远转身进了屋。 林念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她没有发消息,只是看着沈知远的头像从灰变亮,又从亮变灰。他在忙了。 她躺回床上,盯着房顶的裂缝。 沈母的药还够三天。三天之内群必须升到lv2,高坚强的心脏急救针剂才能传过来。今晚这幅画要是成了,任务进度就到9/10。还差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她自己来。 半夜的时候,林念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侧耳听了听,声音从隔壁传来。沈知远的屋子里亮着光,烛火摇摇晃晃,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一动的。 她翻身下床,推开门走过去。 沈知远的门没关严。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张破桌子上铺着宣纸,四角用石头压着。沈知远左手按纸,右手执笔,腰弯着,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烛台只剩半截,烧得歪歪扭扭。 纸上已经画了大半。 林念不懂画,但她看得出,那个仕女画得很细。眉眼之间的线条一根根排列出来,衣纹的走向干净利落,执扇的手指纤长,连指甲盖上的弧度都画了出来。 沈知远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累的。他从下午到现在,按猪、跑了二十里路去卫生院、又在院里坐了大半宿,体力早就到了极限。但笔落在纸上,线条稳得很。 手抖归手抖,落笔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会突然收住。 林念看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 她回到小屋,在聊天群里翻了一圈。群里没有新消息,所有人都睡了。 她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盘了一遍。 金疮药还有小半包,碘酒剩一点,野山参用了一根还有一根,草药图谱上标注的紫花地丁和金银花明天可以上山采。 她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只有上山采的药。 可群里谁需要草药? 张浩在古代,御药房什么都有。秋禾自己就会采药。王二狗需要吃的。高坚强在星际,要机甲零件。民国一朵花需要讨好军阀的东西。 林念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人。 司空震。 那个Id叫“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的倒霉蛋,从入群到现在几乎没说过几句正经话,每次冒头都是“算了,不提也罢”。 林念拉出他的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很久,才找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三天前,司空震说过一句:“龙涎丹快用完了,炼丹的材料全靠上山找。” 炼丹。 上山找材料。 他需要草药。 林念立刻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司空震,你炼丹缺什么药材?】 没人回。 她又发了一条。 【双木成林:我这边有紫花地丁、金银花、葛根,你看看能用不能用。】 等了五分钟,对方的头像终于亮了。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你怎么还没睡?】 【双木成林:你缺不缺药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缺倒是缺,可你那边的草药,跟我这个世界的灵草不是一个品种啊。】 林念皱了下眉。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不过……葛根你有多少?】 【双木成林:一斤多。】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试试,葛根的药性跟清风草接近,也许能替。你要什么?】 林念想了想。 【双木成林:龙涎丹,给我一颗。】 龙涎丹治内伤,司空震之前说过。沈母心脏不好,内伤的药未必对症,但万一地高辛吃完了、群还没升级,手里多一颗保命的丹药总比没有强。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成交。】 传送完成。一颗黑色的药丸出现在林念手心,味道腥苦,比中药还难闻。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9/10。】 林念攥住药丸,心跳快了半拍。 九了。 就差沈知远那幅画。 她把龙涎丹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隔壁的烛光还亮着,沈知远的影子还在动。 林念闭上眼,没有再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光灭了。 院子里响起几声脚步,很轻,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林念睁开眼。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折了两折。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画好了。” 第十八章 秦始皇的御医入群 林念盯着那个Id,手指停在光幕上。 秦始皇的御医。 这名字起得够狂的。 群里已经炸了。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这Id牛逼啊。】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真是秦始皇的御医?】 新成员沉默了半天,才发了条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扁鹊之后第十三代传人,李时珍的师祖,现任秦宫御医。诸位可称在下为李御医。】 林念看着这段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穿到了秦朝。 【双木成林:你在什么朝代?】 【秦始皇的御医: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 林念心里算了一下。 秦始皇三十七年,那是公元前210年,秦始皇还没死。 【双木成林:你手上有什么药材?】 【秦始皇的御医:宫中药库应有尽有。人参、鹿茸、灵芝、何首乌、冬虫夏草,只要是天下名药,宫中皆有储备。】 林念的手指停了。 冬虫夏草。 这东西在现代都贵得离谱,更别说七十年代了。 沈母的心脏需要长期调理,冬虫夏草配上丹参麦冬,效果比地高辛强多了。 【双木成林:你需要什么?】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需现代医书,特别是外科手术之法。始皇帝近日身体不适,太医令束手无策,在下若能习得现代医术,或可救陛下一命。】 群里安静了几秒。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这是要改变历史啊。】 【秦始皇的御医:历史?】 林念没管他们聊什么,直接发了消息。 【双木成林:我这边有基础外科手册,还有几本中医古方。你先看看能不能用。】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 传送完成。 林念手里多了一包药材,打开一看,三根冬虫夏草,成色极好。 她把药材收好,关掉光幕。 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念走出小屋,沈知远正在院里洗手。 他看到她出来,停下动作。 “群里又来新人了?” “嗯,秦朝的御医。” 沈知远擦干手,走过来。 “能弄到药?” “已经弄到了。” 林念从口袋里掏出冬虫夏草,递给他。 “这个给你妈煎水喝,一天一根,配上丹参麦冬。” 沈知远接过药材,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冬虫夏草,补肺肾的。” “贵吗?” “你管它贵不贵,先把你妈治好。” 沈知远没说话,把药材收进口袋。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 沈彤从屋里探出头:“哥哥,嫂子,吃饭了。” 林念转身进了堂屋。 桌上摆着稀粥和腌菜,还有一小碟炒青菜。 沈父坐在上座,沈母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知远盛了一碗粥,端到母亲床前。 “妈,喝点粥。” 沈母接过碗,看了眼林念。 “念念,你坐。” 林念在桌边坐下,喝了口粥。 粥里多了几粒米,比前几天稠了。 沈父放下碗,看向林念。 “念念,公社那边的奖励你收到了?” “收到了,五十块。” 沈父点头:“这钱你自己留着,别往家里贴。” 林念没接话,继续喝粥。 沈彤趴在桌边,盯着林念的碗。 “嫂子,你的粥里有好多米。” 林念夹了块腌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菜。” 沈彤嘟着嘴,低头吃菜。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群里还在讨论秦始皇的事。 【民国一朵花:李御医,你真能见到秦始皇?】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近日身体不适,在下每日进宫请脉。】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那你能不能劝劝他别吃丹药,那玩意儿有毒。】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服食仙丹已久,在下曾劝阻,陛下不听。】 林念看了几眼,没参与讨论。 她翻出那本基础外科手册,又找了几张纸,把重点内容抄了一遍。 秦朝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手术基本等于送死。 但如果李御医真能学会基础的消毒和止血,至少能处理一些外伤。 她抄完内容,拍了张照片传给李御医。 【双木成林:这些内容你先看,有不懂的再问。】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沈母的病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得想办法让沈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五十块钱不算少,但也不够花多久。 她得找点赚钱的路子。 第二天一早,林念去了卫生所。 刚坐下,陈队长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账本,放在桌上。 “林念,这是卫生所的账本,你看看。” 林念翻开账本,上面记着每个月的药品开销和收入。 收入少得可怜,基本都是欠条。 “这些欠条能收回来吗?” 陈队长叼着烟,摇头。 “收不回来,都是老账了。” “那以后怎么办?” “继续欠着呗。” 林念合上账本。 “我有个建议。” 陈队长看着她:“说。” “以后看病收费,按病情轻重定价。小病两毛,大病五毛,药费另算。” 陈队长愣了一下。 “收钱?那不得被人骂死?” “总比卫生所倒闭强。” 陈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 “这事儿我得跟刘书记商量。” “随便,反正药没了我也没法看病。” 陈队长走了。 林念坐在椅子上,盯着账本发呆。 卫生所的药快见底了,她得想办法进一批药。 但这个年代,药品管控严,个人根本买不到。 除非—— 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谁能弄到西药?青霉素、磺胺、阿司匹林都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宫中只有草药,没有西药。】 【AAA建材张哥:御药房也没有。】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有,但传送消耗太大,一次只能传十支。】 林念皱眉。 十支不够。 卫生所一个月至少要用掉五十支青霉素。 【双木成林:十支也行,先传过来应急。】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行,晚上给你。】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去了药柜。 药柜里只剩下一些草药,西药已经见底了。 她拿起一包车前草,正想去煎药,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婶儿急匆匆跑进来。 “林念,快去看看,沈家那小子又倒了!” 林念心里一紧。 “沈知远?” “对,就在地里,人都昏过去了!” 林念拎起药箱就跑。 地里,沈知远躺在田埂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林念蹲下检查。 脉搏虚弱,呼吸急促。 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正常。 “他今天吃早饭了吗?” 旁边一个社员摇头。 “没看见他吃。” 林念骂了一声。 低血糖。 这傻子为了省粮食,连早饭都不吃了。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糖,塞进沈知远嘴里。 “含着,别咽。” 沈知远的喉咙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 林念盯着他:“你早上吃饭了吗?” 沈知远没说话。 “沈知远,你是不是想死?” 沈知远撑着地想坐起来,林念按住他肩膀。 “躺着别动。” “我没事。” “没事?你再晕一次试试?”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 林念不管那么多,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窝窝头,塞进沈知远怀里。 “吃了再干活。” 沈知远看着怀里的窝窝头,没动。 “这是你的。” “我不饿。” “你不饿我也不饿,吃。”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林念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到卫生所,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沈知远这个人,倔得要命。 为了省口粮,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打开聊天群,正想骂他两句,新消息跳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对不起。】 林念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停在光幕上。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吃饭。】 关掉光幕,林念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她靠在椅子上,想起沈知远躺在田埂上的样子。 这人要是真倒下了,沈家就完了。 第十九章 沈知远的粮票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知远走进卫生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林念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回了下头。 “进来。” 沈知远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粮票。” 林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二十斤粮票。 “你哪来的?” “我爸存的。” 林念把布包推回去。 “拿回去。” “你拿着。” “我不缺粮票。” 沈知远没动。 “你今天给我的窝窝头,是你自己的。” 林念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卫生所没有灶房。” 林念没接话。她今天早上确实从家里带了两个窝窝头,本来想中午吃的。 “拿回去,你家更需要。” “我妈的药是你给的,这些粮票算药费。”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知远,你是不是觉得欠我的?” 沈知远没说话。 “我不是为了你家才留在这里,是为了我自己。你明白吗?” 沈知远的手按在布包上。 “我明白。” “明白就把粮票拿回去。” 沈知远站了一会儿,最后把布包收进口袋。 林念继续整理药柜。 “今天还晕吗?” “没有。” “明天早上记得吃饭。” “知道了。” 沈知远转身要走,又停下。 “陈队长找你了?” “找了,说收费的事要报给刘书记。” “他不会同意。” “那就等着卫生所关门。”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林念把药柜锁好,背起药篓回家。 院子里,沈彤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嫂子。” “在画什么?” “画哥哥。”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人形,脑袋特别大。 “你哥哥长这样?” “哥哥生气的时候就这样。”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进了堂屋。 沈母正在床上喝药,看到她进来,放下碗。 “念念,知远刚才是不是来找你了?” “嗯。” “他拿粮票给你了?” 林念点头。 “我没收。” 沈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林念没接话。 晚饭还是稀粥和腌菜。林念喝完粥,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群里正在讨论秦始皇。 【AAA建材张哥:李御医,你今天见到始皇帝了吗?】 【秦始皇的御医:见了,陛下今日咳嗽加重,在下开了方子。】 【民国一朵花: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龙体违和,但不至于……】 林念没参与讨论,直接找到高坚强。 【双木成林:青霉素准备好了吗?】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准备好了,现在传给你。】 几秒后,十支青霉素针剂出现在林念手心。 她把针剂收进药箱,又翻出那本草药图谱。 北山上的药材不少,但她一个人采不过来。得找个帮手。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沈知远,明天有空吗?】 【沈·梵高·知远:有。】 【双木成林:跟我上山采药。】 【沈·梵高·知远:好。】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林念背着药篓去了沈家。 沈知远已经在院里等着,手里拿着把镰刀。 “走吧。” 两人沿着土路往北山走。 天刚亮,山路上还没人。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指着上面的标注。 “今天主要采紫花地丁和金银花,柴胡要是能找到也挖一点。” 沈知远点头。 两人上了山。 北山的坡很陡,林念走得慢,沈知远在前面探路。 走了半个小时,到了第一个采药点。 山坡上长着一片紫花地丁,开着紫色的小花。 林念蹲下开始采。 沈知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连根挖,别只摘叶子。” “知道。” 两人采了一篓子,继续往上走。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林念在一棵树下找到一小片金银花,正要摘,脚下突然一滑。 沈知远伸手拉住她。 林念站稳了,沈知远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 “没事吧?” “没事。” 沈知远收回手。 两人继续采药。 快中午的时候,药篓已经装满了。 林念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窝窝头。 “吃点东西。” 沈知远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 两人坐在山坡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开口。 “你打算在青山屯待多久?” 林念啃着窝窝头,没回头。 “不知道,看情况。” “你不想回城?” “回哪个城?苏州?” 沈知远沉默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念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 “先把卫生所的事稳住,再想别的。” “卫生所的药不够。” “我知道,所以才要上山采。” 沈知远看着她。 “群里的药,能传多少?” “有限制,一天只能传两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公斤。” “那不够。” “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回去了。” 两人下山的时候,遇到了陈队长。 他正带着几个人往山上走,看到林念和沈知远,停下了脚步。 “林念,上山采药?” “嗯。” 陈队长扫了一眼沈知远,又看了看林念背上的药篓。 “采了不少。” “还行。” 陈队长叼着烟,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往上走。 林念和沈知远下了山。 回到卫生所,林念把药材倾倒在地上,开始分拣。 沈知远蹲在旁边帮忙。 两人分拣了一个多小时,把药材分类晾好。 林念直起腰,手按着后腰。 “行了,你回去吧。” 沈知远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腰疼?” “爬了一上午山,能不疼吗。” 沈知远走到她身后。 “我帮你揉揉。” 林念愣了一下。 “不用。” “站着别动。” 沈知远的手按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 林念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念开口。 “行了。” 沈知远收回手。 “好点了吗?” “嗯。” 沈知远转身要走,林念叫住他。 “沈知远。” “嗯?” “谢谢。” 沈知远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应该的。” 他走出卫生所,林念靠在椅背上,打开聊天群。 群里又炸了。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陛下今日突然召见在下,询问长生之法。在下该如何作答?】 第二十章 秦始皇要长生不老 林念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光幕上。 群里炸了锅。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别告诉他怎么长生啊,他要是真活下来,历史就乱套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对啊,秦始皇不是该死在沙丘吗?】 【秦始皇的御医:沙丘?陛下近日正准备东巡,难道……】 林念皱眉。 这事儿麻烦了。 秦始皇死在沙丘,赵高篡改遗诏,扶苏自杀,胡亥上位,秦朝二世而亡。这是历史进程。 李御医要是真把秦始皇救活了,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话说回来,她管得着吗? 【双木成林:你打算怎么回答?】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不知。陛下问及长生,若答以不可,恐触怒龙颜。若答以可行,却又无法兑现。】 【民国一朵花:那你就糊弄他呗,反正古代皇帝都爱听这套。】 【秦始皇的御医:糊弄?】 【民国一朵花:就是说点模棱两可的话,既不得罪他,又不把话说死。】 林念看着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 【双木成林:告诉他,长生不可求,但延年益寿可以做到。让他少吃丹药,多休息,别折腾。】 【秦始皇的御医:若陛下不听,执意东巡,在下该如何?】 林念停了几秒。 【双木成林:那你就跟着去,带上急救的药。】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指点。】 林念关掉光幕。 秦始皇的事她管不了,当务之急是把卫生所的问题解决掉。 第二天上午,刘书记来了卫生所。 他进门就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林念一支。 “不抽。” 刘书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陈队长跟我说了,你想收费?” “不是想,是必须。” 林念翻开账本,推到他面前。 “您看看,卫生所的药快见底了。再不收费,过两个月就得关门。” 刘书记翻了几页,合上账本。 “收费可以,但不能太高。” “两毛到五毛,药费另算。” “行。”刘书记把烟头按灭,“但有一条,贫困户免费。” 林念点头。 “成交。” 刘书记走后,陈队长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林念,刘书记同意收费了?” “嗯。” “你这一招够狠的。” 林念抬头看他。 “队长,我只是想把卫生所办下去。” 陈队长叼着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林念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收费的事定下来了,接下来得想办法进药。 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高坚强,星际的药能不能多传点?】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我现在一天只能传两次,每次二十公斤。再多就超额度了。】 【双木成林:够了,你每天传十支青霉素,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行。】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去了药柜。 药柜里的草药还够用一阵子,但西药确实不够。 她得去一趟公社,看看能不能从卫生院调点药过来。 下午收工的时候,沈知远来了卫生所。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 “画。” 林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幅山水画。 画得很细,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给谁画的?” “王二狗要的。” 林念把画卷好,递给他。 “你自己传给他。” 沈知远接过画,没走。 “我听说卫生所要收费了?” “嗯。” “陈队长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 “你小心点,他这人记仇。” 林念没接话。 陈队长记不记仇,跟她没关系。她只要把卫生所办好就行。 沈知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等一下。” 沈知远回头。 林念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画画的报酬。” 沈知远没接。 “群里的事,不收钱。” “你画一幅画要多久?”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值五块钱。” 沈知远还是没接。 林念直接把钱塞进他口袋。 “拿着,你家需要钱。” 沈知远的手按在口袋上,没有拿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知远转身走了。 林念坐回椅子上,打开聊天群。 群里又开始热闹了。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在下今日向陛下进言,劝陛下少食丹药,多加休息。陛下大怒,险些将在下打入大牢。】 【AAA建材张哥:我去,这么刚的吗?】 【秦始皇的御医:幸得李斯大人求情,在下才免于一死。但陛下已决意东巡,在下需随行。】 林念皱眉。 历史的车轮还是往前滚了。 【双木成林:东巡的时候,带上急救的药。万一出事,你能救一把算一把。】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明白。只是……若陛下真在沙丘出事,在下是救还是不救?】 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林念回答。 林念盯着光幕,手指悬在半空。 救还是不救? 救了,历史改写。 不救,秦始皇死,秦朝灭。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双木成林:随你。】 关掉光幕,林念靠在椅背上。 历史该怎么走,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现在要管的,是沈家,是卫生所,是这个破地方的一堆烂事。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彤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嫂子,妈妈今天能下地了!” 林念愣了一下。 “下地了?” “嗯,妈妈说想出来走走。” 林念快步进了堂屋。 沈母正坐在凳子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伯母,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别乱动。” 沈母笑了笑。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念蹲下检查她的脉搏。 脉象平稳,比上次强多了。 “再躺几天,等彻底好了再下地。” 沈母点头。 “念念,多亏了你。” 林念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院里。 沈知远正在劈柴。 他看到她出来,停下手里的活。 “我妈的身体好多了?” “嗯,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沈知远放下斧头。 “那五块钱,我收下了。” 林念看着他。 “用来买粮食。” “知道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沈彤又跑出来。 “哥哥,嫂子,吃饭了。” 吃完饭,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新消息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已开启,完成后奖励群经验值200点。】 【任务内容:帮助三名群友解决医疗难题。】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两百点经验值。 够升到lv3了。 她立刻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所有人,谁有医疗方面的问题,报上来。】 群里安静了几秒。 【民国一朵花:班长,军阀手下有个副官中枪了,子弹还在身体里,军医说取不出来。】 【双木成林:伤在哪里?】 【民国一朵花:左肩。】 【双木成林:我给你传一份取弹片的教程,你照着做。】 【民国一朵花:我不会啊。】 【双木成林:那就让军医照着做。】 【民国一朵花:行,我试试。】 林念翻出基础外科手册,把取弹片的部分拍下来,传给民国一朵花。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进度1/3。】 还差两个。 【双木成林:还有谁?】 群里没人回应。 林念等了十分钟,正要关掉光幕,新消息跳了出来。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龙王最近吃不下东西,脸色发青,我怀疑他中毒了。】 第二十一章 龙王中毒,群商城开启 林念盯着司空震发来的病情,先问了龙王近几日的饮食和用药。 【双木成林:脸色发青前,他吃过什么特殊东西?】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一颗天外陨石炼成的丹药,他说能增强修为。】 天外陨石成分不明,炼制时若混入金石毒,咳血和食欲减退都能对得上。 【双木成林:立刻停丹,把剩下的丹药留好,用你们的办法验毒。】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龙王不肯停,还说这是突破的关键。】 林念敲下一行字,没给他留商量的余地。 【双木成林:继续吃,等不到突破,他就得先交代后事。】 司空震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那现在怎么救?】 【双木成林:先让他多饮水,用灵力逼出残余丹毒。绿豆加甘草和金银花煎汤,只能辅助护胃,不能代替解毒。若再咳血或神志不清,立刻找我。】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这就去。】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当前进度2/3。】 还差一例。 林念翻过群成员名单,直接联系身处民国乱世的秋禾。 【双木成林:秋禾,你身边有久病不愈的人吗?】 几分钟后,秋禾发来回复。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有位老人咳了一个月,偶尔咳血,人也瘦得厉害,村医说是肺痨。】 肺结核的可能性不低,但只凭症状还不能定论。 【双木成林:先把老人单独安置,屋里保持通风,碗筷也要分开。你能取到他的痰液吗?】 【朝阳片区一枝花:能,要怎么做?】 林念从药箱里取出高坚强传来的星际检测试剂和配套药剂,写清用法后开启传送。 【双木成林:先按说明验痰,结果呈阳性才能用药。每天按体重给药,做过敏测试,疗程没结束不能擅自停。】 【朝阳片区一枝花:记住了,我找村医帮忙。】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当前进度3/3,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获得群经验值200点,当前群等级lv2,经验值350/500。】 距离升级还差一百五十点。 第二天清早,卫生所门前已经排起了队。 收费的消息传开后,看病的人反倒多了,村民愿意花钱,也想让林念认真诊治。 头一个患者手上生了脓疮,拖了半个月,周围已经红肿发热。 “得切开排脓,不处理还会往里烂。” 妇人护着手问道:“得多疼啊?” “忍一会儿,总比整只手坏掉强。” 林念消毒刀片,放出脓液,清理伤口后包上纱布。 “诊费两毛,明天过来换药,伤口别沾水。” 第二个患者是个发烧的孩子,咽喉肿得厉害,扁桃体表面已经化脓。 确定没有相关禁忌后,林念先做青霉素皮试,确认无异常才安排注射。 “诊费五毛,药钱另算,今晚若高烧不退,马上送过来。” 忙到中午,抽屉里已经收了五块多。 这笔钱要留着补充药品,林念记进账本,刚锁好抽屉,沈知远便提着布包进门。 “三幅都画好了。” 画卷依次铺开,山水层次分明,花鸟也有神韵,人物画上的衣纹尤其细致。 “王二狗要两幅,张哥要一幅。” 林念卷好画纸递还给他。 “你自己传过去,免得占我的次数。” 沈知远接过画卷,却没有离开。 “我妈今天又想下地,我拦不住她。” “她的心脏刚稳定,弯腰和重活都不能碰,至少再养几天。” “我回去劝。” 沈知远转过身,林念从自己的布包里取出十五块钱。 “一幅五块,这是三幅的画钱。” “太多了。” “你花了时间,也出了画纸,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沈知远捏着画卷,迟迟没接。 “我不能一直拿你的钱。” “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以后再有人求画,也按这个价算。” 话说到这一步,他才把钱收下。 “谢谢。” “别急着谢,多画几幅,沈家的粮食就有着落了。” 沈知远离开后,群里跳出新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陛下今日启程东巡,在下已随行。】 【AAA建材张哥:把急救药看牢,路上别逞强。】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已经备妥。若陛下在沙丘发病,我会尽力施救。】 林念没有插手。 李御医选择救人,后果也该由他自己承担。 另一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龙王已经停丹,还用灵力逼出了不少黑血,喝过汤后也能进食了。】 【双木成林:黑血未必代表毒已排净,把剩下的丹药封好,继续观察咳血和神志情况。】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记住了,龙王还问这是什么仙方。】 【双木成林:告诉他是保命的方子,再碰那颗丹,谁也救不了他。】 下午收工前,陈队长来了卫生所。 “刘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去公社开会,全公社的赤脚医生都到。” 林念合上账本。 “会议谈什么?” “药品分配。” 陈队长丢下四个字便走了,脸色始终不大好看。 公社缺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次突然召集所有赤脚医生,恐怕有人盯上了有限的药品份额。 回到住处,沈彤迎面跑来,抓着她的袖口不放。 “嫂子,哥哥赚了十五块,妈妈还买了肉!” 灶房里飘出肉香,桌上也比往日多了一碟炒肉。 沈彤刚伸筷子,便被沈母拦住。 “先给你嫂子夹。” 小丫头忍着馋,把肉放进林念碗里。 林念转手送回她碗中。 “吃吧,长身体要紧。” 沈彤立刻塞进嘴里,脸颊吃得鼓了起来。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群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群商城已开启,可使用群积分兑换物品。】 商城内分着药品和食物等多个区域,每件物品后面都标注了兑换价格。 【当前积分:50点。】 普通青霉素每瓶十点,一本完整的现代医学手册则需要一百点。 林念盯着医学手册,心里已经有了取舍。 青霉素还能让高坚强帮忙,医学手册却能补全卫生所缺失的诊疗资料,必须尽快换到。 可她手里还差五十积分。 群升级需要经验,商城兑换需要积分,两边都得靠任务推进。 林念关掉商城页面,明天的药品分配会随即压上心头。 卫生所能不能拿到公社的药,就看这一趟了。 第二十二章 下地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念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去公社的路有二十多里,得走两个多小时。她刚出院子,沈知远从屋里走出来。 “我送你。”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下地?” “跟队长请了假。” 两人沿着土路往公社走。天刚蒙蒙亮,路上除了他们没别人。 走了半个小时,沈知远突然开口。 “陈队长昨天找我了。” 林念侧头看他。“说什么?” “问我你在卫生所收了多少钱。”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林念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陈队长果然记仇。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沈知远停下脚步。 “走这边近一点。” 林念跟着他拐进岔路。路更窄了,两边是庄稼地,玉米秆子长得老高。 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冒出三个人。 领头的是陈队长。 林念停下。 陈队长叼着烟,挡在路中间。“林念,这么早就出门?” “去公社开会。” “哦,对,今天药品分配会。”陈队长吐了口烟,“我正好也要去。”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把路堵得更严实了。 林念看了眼两边的玉米地。 跑不了。 “队长有话就直说。” 陈队长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卫生所这几天收了多少钱?” “账本在卫生所,队长要看随时可以去。” “我不看账本,我就问你一句,收了多少?” 林念没说话。 陈队长往前走了两步。“林念,你别以为攀上刘书记就能在青山屯横着走。卫生所是大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队长弹了弹烟灰,“今天去公社,药品分配的事你少说话。该怎么分,我们自己会处理。” 林念盯着他。“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了也别开口?” “聪明。” 林念转头看向沈知远。 沈知远站在她旁边,手攥成了拳头。 “队长,”林念收回视线,“你拦着我,是想让青山屯一支药都分不到?” 陈队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公社的药本来就不够,这次来了十几个大队的赤脚医生。谁会说话,谁就能多分点。”林念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闭嘴,青山屯就等着喝西北风。” 陈队长脸色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我只是说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队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青山屯分回来多少药。” 他让开路,带着两个人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沈知远跟在她身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刚才不该顶他。” “不顶他,今天这会就白去了。” “他会记恨你。” 林念没接话。 她早就知道陈队长不是好相与的人。但青山屯的药不能断,她也不能退。 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卫生院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大队的赤脚医生。林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知远站在门外等着。 九点半,刘书记和卫生院的赵院长一起进了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刘书记扫了一眼屋里,“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药品分配的事。” 赵院长打开一个本子。“这个月公社只分到了五十支青霉素,二十瓶碘酒,还有一些纱布和绷带。按照以往的规矩,每个大队平均分。” 话音刚落,下面就炸了锅。 “五十支青霉素?十几个大队怎么够分?” “就是,我们大队上个月就用了二十支。” “碘酒也不够,一个月二十瓶能干什么?” 赵院长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书记接过话。“药不够,这是事实。所以今天要重新定分配标准。” 林念抬头看他。 “以后按照各大队的人口和医疗需求来分。人口多的,多分点。医疗条件差的,也多分点。” 话说完,屋里又开始议论。 林念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山屯人口不算多,医疗条件也不是最差的。按这个标准分,拿不到多少药。 她举起手。 刘书记看向她。“林念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刘书记,我觉得这个标准不合理。”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她。 赵院长皱眉。“怎么不合理?” “人口多不代表用药就多,医疗条件差也不是分药的理由。”林念站起来,“应该按照各大队的实际治疗情况来分。谁治好的病人多,谁就多分药。”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反对。 “凭什么?治得多就多分,那我们这些偏远大队怎么办?” “就是,我们那边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病人都治不了几个。” 林念扫了一眼说话的人。 “治不了几个,正说明你们大队不需要那么多药。药给你们,也是浪费。” 屋里一片哗然。 陈队长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林念一眼,脸色很难看。 赵院长拍了拍桌子。“林念同志,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林念没退让,“药品本来就不够,与其平均分配浪费掉,不如集中给能用好的大队。” 刘书记盯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林念同志的建议有一定道理。” 赵院长愣了一下。“刘书记……” “但也不能完全按这个标准。”刘书记接着说,“这样吧,各大队先报一下上个月的治疗情况,我们再商量怎么分。” 接下来半个小时,各大队的赤脚医生轮流报数。 有的大队一个月只治了十几个病人,有的治了五六十个。 轮到林念的时候,她翻开随身带的本子。 “青山屯卫生所上个月接诊病人八十三人,其中外伤处理四十二例,感染治疗二十一例,其他病症二十例。用掉青霉素三十支,碘酒八瓶。”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院长看着她。“你一个人治了八十三个病人?” “对。” “上个月青山屯卫生所不是还没人吗?” “我是月中才去的。” 屋里又开始议论。 “半个月治了八十三个?” 第二十三章 任命书 “半个月八十三个?” 说话的是隔壁大队的赤脚医生,姓王,五十多岁。 “对。”林念合上本子。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林同志,你这数据有水分吧?我干了二十年,一个月最多也就治五十来个。” “我没时间掺水。” “那你说说,这八十三个病人都是什么病?” 林念翻开本子,逐条念:“外伤四十二例,包括刀伤、摔伤、烫伤。感染二十一例,脓疮、发炎、化脓性扁桃体炎都算。剩下二十例是发烧、腹泻、风寒。” 王医生皱眉:“外伤四十二例?青山屯的人都不长眼睛?” 林念抬头看他:“青山屯刚出过猪瘟,处理病猪的时候受伤的人多。” 屋里又开始议论。 赵院长敲了敲桌子:“安静。” 他看向林念:“林同志,你说的这些病例,都有记录?” “有。每个病人的姓名、症状、用药,我都记在册。” “那你把记录本拿出来看看。” 林念从药箱里抽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给赵院长。 赵院长翻了几页,又递给旁边的刘书记。 刘书记看得很细,连翻了十几页才抬头:“记得很详细。” 陈队长在前排坐不住了。 他转过身,盯着林念:“你一个人能治这么多病人?” “能。” “你才来青山屯多久?半个月就把卫生所办成这样?” 林念看着他:“队长觉得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是太巧了。”陈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来就赶上药品分配会,刚好拿出一本账,刚好数据比别人高一倍。” 林念没接话。 陈队长继续说:“我看你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多记几个病人,好在这会上占便宜。” 屋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念。 林念放下本子,直视陈队长:“队长是说我造假?” “我没说,但你这数据确实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林念的声音很平,“那我问你,青山屯上个月猪瘟的事,队长知道吗?” 陈队长愣了一下。 “处理病猪的时候,多少人被咬伤、划伤?队长心里有数吗?” 陈队长没说话。 林念转向赵院长:“赵院长,青山屯猪瘟的事,公社卫生院有没有备案?” 赵院长点头:“有,当时青山屯报上来的时候,我还派人去看过。” “那您应该知道,处理病猪的过程中,受伤的人有多少。” 赵院长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按照当时的报告,青山屯参与处理的社员有六十多人。” “对,六十多人。”林念看向陈队长,“我治的四十二例外伤,大部分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剩下的二十多例感染和其他病症,分摊到半个月,平均一天也就两三个。队长觉得这个数字还夸张?” 陈队长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再说话,转回身坐下。 刘书记把记录本递还给林念:“林同志说得有道理。青山屯这段时间情况特殊,病人多也正常。” 他看向赵院长:“赵院长,你觉得呢?” 赵院长沉吟了片刻:“既然有详细记录,那就按实际情况算。” 屋里又开始议论。 有人不服气:“那这样的话,青山屯岂不是能分走一大半药?” “不是一大半,是按比例分。”刘书记说,“各大队的治疗情况我都听完了,接下来按人数和治疗量综合计算。” 他拿起笔,在纸上列了个表。 “青山屯上个月治疗八十三人,分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 林念心里松了口气。 二十支青霉素,够用一阵子了。 其他大队的赤脚医生面面相觑,但也没人再提异议。 会议结束后,赵院长把药品清单交给各大队的代表。 林念拿到清单,刚要走,赵院长叫住她。 “林同志,等一下。” 林念停下脚步。 赵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两瓶磺胺,公社多出来的,你拿着。” 林念接过纸包:“谢谢赵院长。” “不用谢。”赵院长压低声音,“你在青山屯干得不错,但要小心陈队长。这人记仇,今天你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念点头:“我知道。” 走出卫生院,沈知远还站在门外等着。 “拿到药了?” “拿到了。”林念晃了晃手里的纸包,“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还有两瓶磺胺。”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会上没出什么事?” “出了点事,但解决了。” 两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路上开始有人干活。 走了一阵,沈知远突然开口:“陈队长在会上针对你了?” 林念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你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好。” 林念没接话。 沈知远继续说:“他回去肯定会找你麻烦。” “找就找,我又不怕他。” “你是不怕,但卫生所在他手底下。” 林念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他会卡我?” “有可能。”沈知远看着她,“卫生所的账本他能查,你收的钱他也能扣。” 林念皱眉。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卫生所名义上归大队管,陈队长作为大队长,确实有权插手。 “那怎么办?” “把账本看紧点,钱也别放在卫生所。” 林念想了想,点头:“行,我回去就把钱转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青山屯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是沈彤。 小丫头站在路口,看到他们就跑过来。 “嫂子,哥哥!” 林念蹲下身:“怎么跑出来了?” “我等你们回来。”沈彤喘着气,“妈妈说让你们快点回去,家里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 “不知道,是个当官的。” 林念和沈知远对视一眼。 当官的? 三人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院子门口,林念看到一辆自行车靠在墙边。 堂屋里坐着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不是刘书记,也不是赵院长。 沈父正陪着说话,沈母坐在床边,脸色有点紧张。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 “你就是林念?” 林念点头:“我是。” “我是县卫生局的周科长。”男人站起来,“听说你在青山屯治好了猪瘟,还把卫生所办得有声有色,特地来看看。” 林念心里一紧。 县卫生局的人怎么突然来了? 她表面上没露出异样:“周科长客气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周科长笑了笑:“分内的事可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县里打算在全县推广赤脚医生责任制,你这个卫生所就是试点。以后青山屯卫生所独立核算,收支自负,不再归大队管。” 林念愣住了。 不归大队管? 那陈队长就管不着她了? “这是任命书,你看看。”周科长把纸递给她。 林念接过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青山屯卫生所负责人”几个字。 第二十六章 烧水泥 林念蹲在北山东坡,捡起一块灰白色石头掂了掂。 石灰石。 她沿着岩层走了几十步,脚下的黄土发黏,捏开后颗粒细密。 黏土也有。 青山屯往西三里还有煤窑,烧石灰的材料凑齐了。 林念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哥,土法烧水泥的配方发我。】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真要烧水泥?温度得上一千四百度,普通土窑烧不到。】 林念站在山坡上,望了眼手里的石灰石。 【双木成林:只砌平房,降低强度要求呢?】 【AAA建材张哥:那就烧石灰,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加水变成熟石灰,再掺河沙,石灰和沙子按一比三配,盖平房够用。】 【双木成林:砖从哪弄?】 【AAA建材张哥:你那边没有砖?】 林念关掉光幕,看向山下。 青山屯大多是土坯房,只有仓库和几家老房子用了砖。 回到卫生所,她找上李婶儿。 “婶儿,村里的砖从哪来的?” “前几年公社送过一批,剩下的都堆在大队部后头,长草了。” “还有多少?” “几百块总有,谁会要那些旧砖。” 林念有了主意。 下午,她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不在,会计老周正拨算盘珠子。听完她的来意,老周抬起头。 “你买砖盖什么?” “卫生所的药房,药柜已经放不下了。” “这得问陈队长。” “周叔帮我问一声,砖按废旧物资算,我照价买。” 老周没有答应,只摆了摆手。 林念离开大队部,又去了北山脚下。那片荒地没人耕种,旁边就是石灰岩,最适合建窑和药房。 只是批地绕不开大队。 晚上回到住处,沈知远正坐在院里洗画笔,墨水漫过盆底。 “今天画了几幅?” “两幅,王二狗催着要开铺子。” 林念搬了张板凳,在他旁边坐下。 “我准备在北山脚下盖间药房,砖从大队买,石灰石自己烧。” 沈知远擦去手上的墨水。 “陈队长不会批。” “所以我打算找刘书记。” “以卫生所的名义申请。” 林念抬眼看他。 沈知远继续说:“药房存药属于公事,刘书记有理由批,陈队长也不好拿私建房子说事。” “脑子转得快了。” 沈知远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洗笔。 林念回屋写申请,内容只留三点,卫生所药品无处存放,申请北山脚下二十平方米荒地,砖石自筹,不占大队资源。 第二天一早,她把申请交给刘书记。 刘书记看完收进公文包。 “我和县里碰一下。” 林念点头,转身回了卫生所。 上午来了八个病人,其中有陈队长的妻子,手背上长了个疖子,肿得厉害。 林念看过伤口,取出刀片。 “得切开。” 陈队长妻子缩回手,“疼不疼?” “会疼,拖下去会烂。”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林念消毒,切开伤口,挤出脓液,包好纱布。 “明天来换药,两毛钱。” 陈队长妻子付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念丫头,老陈那人脾气硬,你别跟他计较。” “我只管看病。” “他觉得你把卫生所办得比大队部还热闹,面子挂不住。” 林念抬起头。 “他的面子我管不了,你的手我能治。” 陈队长妻子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刘书记让人送来口信。 地批了。 北山脚下二十平方米荒地划给卫生所使用,大队部后面的旧砖按废旧物资处理,两分钱一块。 四百块砖,八块钱。 石灰和人工算下来,二十块钱足够。 林念手里还剩二十块,刚好能开工。 她把消息告诉沈知远时,他正在画第三幅画。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我上午帮你。” 林念没有拒绝。 第二天凌晨五点,两人摸黑赶到大队部后面。 旧砖堆在墙根,砖缝里长满杂草,边角碎了不少。林念挑能用的,和沈知远一筐筐往北山脚下搬。 沈知远一筐装二十块,林念装十五块。 天刚亮,李婶儿路过,看见两人忙活。 “你们这是盖房子?” “卫生所药房。” “就你们两个?” “够用。” 李婶儿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后,她带着自家男人和两个侄子回来。 “站着干什么,搬砖。” 林念看着多出来的四个人。 李婶儿挥了挥手,“我婆婆的腿好多了,这点活当还你的人情。” 六个人忙了一上午,四百块砖很快搬完。 下午,林念和沈知远上山凿石灰石。 岩层硬,铁锤落下,只崩出细碎石屑。沈知远扶钎,她抡锤,两人换着做,两个小时才凿出一小堆。 沈知远手上磨出水泡,仍然换手继续。 林念把布条丢给他。 “缠上。” 他接过布,缠好手掌,又抡起铁锤。 收工时,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两人坐在山坡上歇脚,山下炊烟升起,青山屯的屋顶被夕阳染成一片暖色。 林念从药篓里拿出药膏,丢到沈知远腿上。 “晚上抹。” 沈知远攥住药膏。 “你为什么一定要盖这间房子?” 林念望着山下。 “得有一处谁也拿不走的地方。” 沈知远没有追问。 两人下山走到岔路口,沈彤从庄稼地里跑出来,脸上沾满泥。 “嫂子,哥,你们看我捡到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圆石头,只有铜钱大小,表面擦得干净,在夕阳下泛着幽绿的光。 林念接过石头,指腹在表面轻轻一抹。 石头内部透出细密纹路,颜色也不像普通山石。 她收紧手指。 这东西有问题。 林念把石头翻了个面。 绿色的纹路从内部蔓延到表层,不均匀,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她用指甲刮了一下,没有掉色。 沈彤凑过来。“好看吧?我在地头翻土的时候挖出来的,本来以为是块碎玻璃。” 林念没说话,把石头握在手心,用拇指感受了一下温度。凉的,但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法。 她打开聊天群,对准石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双木成林:有没有人认识这个?】 照片发出去,群里一阵沉默。 三秒后,消息炸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这是翡翠原石!】 【AAA建材张哥:卧槽,冰种?】 【王二狗:你懂个屁,这顶多豆种,但绿得正,值钱!】 【张哥:班长你从哪弄的?】 林念关掉光幕。 沈彤还在旁边蹦跶,拿手去够她的手。“嫂子,好看吧?给我当弹珠玩行不行?” “不行。” 林念把石头揣进兜里,拉着沈彤往回走。 第一章 穿越七零 “沈家的死丫头,被带走了?” “嗯,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屋里的这个,可得找个好买家。胸大屁股大,长得还一副招人样儿,领回去的男人,下半辈子绝对享福,兴许还能生个儿子呢。” “有认识的人,想验验货。” “验呗。不过……她可是你亲外甥女儿,你真的能舍得?” “你都说了是外——甥女,有什么舍不得的?” 狭小的杂物房里,到处都是霉味儿。林念双手被绑在身后,扔在了地板上。她刚刚醒来,接受完记忆,便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该死。 五年苦读,三年奔赴在医院前线,她终于成为主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结果……同学聚会时,包的大巴车出了车祸。 一睁眼穿到了七零年。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母亲早亡,父亲将她拉扯大,因病离世。临死之前,让林念带着信物,去北方寻找儿时定的娃娃亲未婚夫。 结果…… 林念忍住悲痛,到了北方之后。却发现沈家过得并不好,一直被盯着被针对。 趁着林念见人不多,沈家人花了不少钱,将她和年幼的女儿沈彤给摘了出来。然后……让她带着沈彤一起来苏州外祖家避难。 沈家知道会有风险。 让林念将家中大半的可支配钱票,都交给了外祖一家。林念从小跟着父亲生活,跟外祖和舅舅接触不多。 刚来的时候。 看着林念出手阔绰,外祖一家倒是对林念和沈彤极好。等到林念没了戒心,对方将钱财骗取的干干净净。 便原形毕露。 刚刚外面讨论的两人,便是原主的舅舅和舅妈。两人简直是禽兽,看她没什么利用价值,沈家也没有油水。 悄悄找了人贩子。 今天将沈彤带走,下一个便会轮到她。 收集完信息,林念听着门外没了动静。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悄悄地挪到柱子边。靠着柱子开始磨绳子。 绳结是死扣,绑的特别紧。 林念磨的满头大汗,绳子却只磨了个毛边儿。她急的不行,若是再不赶紧出去,沈彤会被带离苏州。 那时…… 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了。 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见不得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拐卖。 老天爷。 给我空降一个小刀吧。 林念在心中默默祈祷,兴许是老天爷接收到了她的请求。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淡蓝色的光幕,是一个微信群聊的界面。 群名:光华山旅游团【三年三班】 林念瞳孔紧缩。 正是班级团聚新建立的群,她是活动的发起人,活动群的群主,三年三班的班长。 呃。 她的称呼确实有点多。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群成员界面,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的头像亮着,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正经职业头像。 这会儿功夫。 陆陆续续地也亮了几个头像。 聊天界面开始滚动,有人在发消息: 【AAA建材张哥:hi,我好像死掉了,又好像穿越了。现在脑子里好懵啊,这个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AAA建材张哥:有人吗?】 【朝阳片区一枝花:有……哎……】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靠,家人们。我终于见到你们了,我想死你们了。你们现在都在哪儿?】 林念没顾着看消息。 她发现聊天界面底部,有一个小喇叭的图标,一直在闪。可林念这会儿双手被绑着,没法去触碰屏幕。 也用意念试过。 没用—— 林念眼珠子一转,将自己放倒,然后一只腿高高翘起,脚尖触碰到闪烁的小喇叭,点开一个系统来信。 有戏。 【恭喜宿主,群内已有三名成员觉醒聊天群系统,特为您和您的群员,开启群传送功能,一天只可传送一次,请谨慎使用。】 林念差点尖叫出声。 她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伸直了脚背,在空气屏幕上用脚尖打字。 【双木成林:刀,谁有小刀?】 群里静默了一瞬。 【AAA建材张哥:“哎呦喂,班长大人,您终于开口了。我这里有水果刀,非常锋利,可以的不?】 林念看到消息,立马点开群功能界面,点击空间传送。 随后。 林念屏息以待,看着面前的光幕,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一个,镶着红宝石的水果刀。 刀口很锋利,开了刃。 她连忙将绳子割断,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面前的光幕上,其他同学还在担心地询问她的状况。 林念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 【双木成林:我现在在七十年代,情况很复杂,我先长话短说。原主的亲戚,要把我和一个小孩卖掉。我被绑在家里,小孩已经被带走,我现在需要去把小孩儿给救回来。】 发完消息。 林念意念操作,关闭了聊天窗口。她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堂屋没什么人,静悄悄地。 她轻轻推开门。 木门发出“吱呀”地声音,林念握着小刀,挡在自己胸前,呈现防备的状态,谨慎地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 门也豁地一下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急匆匆地上前,皱着眉问道:“念念,在房间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 林念将小刀对准老太太:“不准过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家里貌似只剩下她和老太太,林念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若是家里有青壮,她没那么容易脱身。 林念抬脚就要离开。 老太太却开口喊住了她,声音慈祥:“念念,你舅舅和舅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带着彤彤,下半辈子该怎么过活? 他们绑着你是怕你坏了事儿,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可是你的亲外祖母,怎么会不向着你呢。你别胡闹,好不好?” 林念瞪圆了眼睛,“老不死地,你可真是不要脸。我刚刚明明听到,那两个畜生要把我也卖掉,你别想忽悠我。” 骂完之后。 林念果断离开,一路小跑离开赵家院子胡同,看着陌生的环境,她顿时有些茫然。 原主带着沈彤带了苏州之后,外祖一家便让俩人,天天待在家里,很少出来。对方的解释是,怕她们出去惹了事儿。 所以。 原主对这里也很陌生。 林念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现在这年代若是想在城里住宿,肯定是需要介绍信的,人贩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所以…… 他们肯定会带着彤彤,早点离开苏州。 她只要找到火车站,就能找到人贩子。希望人贩子还没带着彤彤离开,不然可就不好找了。 她也没办法跟沈家人交待。 林念一边问路,一边奔跑,全身都是汗,腿也几乎软的跟面条一样,只剩下意志力在支撑着她。 火车站很大。 但沈彤从小养的精贵,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儿。长得也粉粉嫩嫩地,像个年画娃娃一样,不论谁看到了,都想要多看两眼。 因此林念很顺利地问到了位置。 找到人的时候,她发现沈彤正被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上车。若是让他们进入车厢,往人堆里一钻,恐怕不好找。 林念急中生智,蹦起脚尖,高喊了一句:“抓人贩子,抓人贩子。彤彤,不要上车,我是嫂子。” 第二章 我有万界物资交换群 林念的喊声。 顿时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她指着沈彤,急切地说道:“同志们,人贩子把我妹妹抓走了。请大家帮帮忙,帮我拦下他们。” 沈彤听到声音。 回过头看到林念,“哇”地一声哭了。 拉扯着沈彤的一男一女两人脸色立刻变了,俩人对视一眼,装作没听见,抱着沈彤便要踏上火车。 火车门口,有一个挑着扁担的大汉。 见到他这般急切和鬼祟的模样,立马把扁担横在了火车门口:“同志,你先等等,那边的女同志,好像在找你怀里的女娃。” 中年女人的上前便要扯开自己的衣服。 “火车马上开了,你赶紧给老娘让开,不然我告你流氓罪。”中年女人的手,一直攥住自己领口的扣子。 大汉却往扁担后面一站。 他挑衅地开口:“我离你这么远,就算你解开扣子,也是你耍流氓。非得让公安抓你进篱笆子不可。” 火车门口也有不少人。 开口给大汉作证。 耽搁这一两分钟的时间,林念已经走到了跟前儿,她根本来不及喘口气,上前将沈彤给夺了回来。 沈彤看到她,立马钻进林念的怀里。 小人儿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林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彤彤,没事儿了,嫂子来了。” 中年男人见状,忽然先发制人:“女同志,分明是你不想养这个孩子,拖你舅舅找我俩,让我俩把她带回去养,你怎么还转过头,骂我们是人贩子呢?” 林念跟拦路的大汉,道了一声谢。 才指着中年男人,厉声说道:“你说谎,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就算我自己养活不起,我舅舅也可以养活的了。他们可是纺织厂的模范工人,不会丢下自己的亲人。” “你们两个人贩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同志们,麻烦帮我找一下警务,帮我报公安,查查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听到报公安。 两个人贩子顿时慌了,“算了算了,既然不给我们养,那就算了,我们回家去,自己生一个软软的小闺女。” 俩人还想直接冲进火车,结果被赶来的警务工作人员,给摁在地上。等他俩拿出介绍信,才发现竟然是伪造的。 林念见状,大声说道:“我舅舅可是纺织厂的高级工人,他的名字叫赵友铨,你们这些人贩子,怎么可能认识他。你刚刚是不是在说谎? 公安同志,你们可要好好查查我舅舅和人贩子的关系,千万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人贩子刚刚可是口口声声,说是我舅舅赵友铨,把我妹妹给他的,这关乎我舅舅的名声,千万不要松懈。” 林念这慷慨激昂的模样。 在场之人也都琢磨出了味儿来,恐怕这位舅舅不怎么干净。公安同志非常严肃,带着林念回派出所做了口供,才放她离开。 林念抱着沈彤离开派出所时。 俩人都筋疲力尽。 沈彤眼睛红红地,看了眼林念,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小脸蛋儿鼓鼓地,一看心里就有事儿,却不知道怎么说。 林念找了个公园,坐在长椅上。 轻声询问:“彤彤,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跟嫂子说。” 沈彤绞着手指,大眼睛轻微微地颤:“嫂子,表舅舅说你不想要我了,还说我会拖累你,这是真的吗?” 好吧。 怪不得沈彤会乖乖地跟人贩子走。 原来赵友铨那个禽兽,暗地里悄悄pua沈彤,她可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林念恨不得一口气冲进去,揍死那个鳖孙儿。 “彤彤,赵友铨不是表舅舅,他是个……坏人。嫂子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更不曾想过不要你。等咱们回去准备准备,下乡找你爸爸妈妈和哥哥,怎么样?” 她孤身一人,也没有一份工作,带着孩子很难在苏州生活下去。不如下乡,跟沈家人一起生活。 熬一熬。 总能熬到出头的日子。 沈彤狠狠地揉揉眼睛。 看着嫂子仿佛不认识一般,嫂子每天都在念叨着,要在苏州找一份工作,好好地在苏州安家,怎么突然……想下乡了? 林念揉揉她的后脑勺:“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不想去找爸爸妈妈和哥哥吗?” 沈彤的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死死地抓住林念的衣袖:“我去我去,我会听话的,我要下乡。嫂子,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林念:“好。” 沈彤得了嫂子的肯定,便开始犯困,眼皮直打架。林念便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睡觉。俩人坐在公园里短暂休息,林念看四周也没什么人。 将聊天群光幕给调取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群里的消息,已经99 了,除了早早觉醒的三位同学,群成员界面,又亮起了三个头像。 林念先报了个平安。 然后就开始浏览起聊天记录,她这才发现,全班同学都穿越了。但穿越的地点,却是各不相同的。 张浩穿越到封建王朝。 貌似是个架空的时代,错误地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系统任务是让他攻略暴君,他正头疼该怎么完成任务。 警花江秋禾更惨。 穿到了一个封建王朝的小山村,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儿,村子里遭遇泥石流,所有人都命在旦夕。并且村里的青壮都被征丁,只剩下老弱病残,快要饿死了。 如今群等级还是lv0。 空间传送功能只有群主可以用。 每天传送的物品,是有数量和单位要求的。群主和每个群员的双向传送,每天只有一次,且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林念在身上摸了摸。 在袖子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粮票,这是原主偷偷给自己藏的私房钱,准备以防万一出点事儿,可以救急用。她跟江秋禾说了一声,便抱着沈彤去找国营粮店。 从粮店换了两斤的糙米。 林念利用空间传送功能,给了江秋禾。 【双木成林:秋禾,这两斤糙米你先拿着,应该够你们吃两天,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不论怎么样,你要保护好自己。】 【双木成林:那些村民……】 【朝阳片区儿一枝花:这边的爷爷奶奶人都特别好,原主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不想让他们死。】 【AAA建材张哥:我这里有好多吃的,但是我和班长大人的传送机会,今天已经用完了,没办法传送给你们。】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哎,咋都这么惨,我也没什么吃的,正在垃圾场翻营养剂呢,约摸着应该死不了。】 【双木成林:坚哥,你再坚持坚持,明天我让张浩给我们弄吃的。大家注意安全,我还有事儿,先下了886。】 安排好江秋禾的事儿。 林念背着熟睡的沈彤,赶回纺织厂的家属院。两人刚走到胡同里,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那外甥女真不是个人。” “愣是说彤彤一个五岁的小娃,耽搁她嫁人,硬要把彤彤给卖掉。我和她舅舅拦不住,只能让她舅舅去报公安了。” 听声音是原主舅妈王春红的。 赵友铨报公安了? 第三章 大义灭亲的机会大大地有 林念憋笑憋得都快要便秘了。 咋还有自己送上门的? 这样也好。 人群里议论纷纷,王春红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哎呦喂,那丫头凶死了。她外婆想要拦着,那丫头竟然还拿小刀,想要捅死老人。” 林念听懂了。 赵家人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笃定沈彤已经被人贩子带走。所以率先,想要将脏水泼在她的身上。 真是好手段。 只是不能让他们如愿了。 林念缓步上前,声音坚定:“王春红,你口口声声嚷嚷着,我要把沈彤卖给人贩子,那你看看我后背的孩子是谁?” 沈彤听到声音。 幽幽地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赵家门口那么多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吓得往林念后背上缩了缩。 林念轻声安抚:“彤彤不怕。” 沈彤悄悄拽紧了林念的衣服,“嗯,嫂子。彤彤会勇敢的,不会给嫂子拖后腿。” 王春红直愣愣地,看着人群中央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林念背着小女孩,缓缓向她走近,脸上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她心里一凉。 王春红向后倒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婆婆。 老太太倒是镇定,毕竟多活了几十年,浑浊的目光透着精光:“念念,还好你迷途知返了,不然我们可是真要大义灭亲了。” 林念笑嘻嘻:“老不死地,你放心呢,大义灭亲的机会大大地有。” 老太太皱眉,心中浮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死撑着,劝道:“念念,待会儿公安到了,你好好认错。到了里面,也要好好忏悔。彤彤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林念差点吐了。 白莲花岁数大了后,更加的奇臭难闻。 她还没开口,沈彤却哭了起来:“你们都是坏人,是你们要卖了彤彤,不关嫂子的事情,你们不许欺负嫂子。” 她紧紧搂住林念的脖子。 小声在林念耳边说道:“嫂子,彤彤知道你是个好人。他们才是坏人,帽子叔叔会把他们都抓跑的,你别怕。” 林念啼笑皆非。 竟然还被一个小姑娘给安慰了。 不过挺受用。 没白救这个小姑娘,知道心疼人的。这时,胡同口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帽子叔叔来了,来找赵家人了。” 听到这声音。 王春红笑的阴险:“念念,你舅舅刚刚去派出所报了警,可是将你的错,一一举报了上去,你少咬着我们不放了。” 林念耸耸肩:“王春红,你到底是没长脑子,还是不愿意相信。既然我能把彤彤带回来,那便代表人贩子早就被抓了。” 她上前一步。 死死地盯着王春红,声音幽冷:“你猜猜那两个人贩子,会不会供出你和赵友铨呢?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春红惊地一身冷汗,退到老太太的身边,“妈,她说的是真的吗?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慌什么?” 两人说话间。 几个帽子叔叔已经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声音慷锵有力:“赵友铨夫妇涉险拐卖儿童,已有人贩子指认。为人禽兽,法理不容,给我抓起来。” 王春红吓的腿一软。 两个帽子叔叔上前将她给架了起来,拷上银镯子,在纺织厂转悠了一圈儿,似乎是在给某些人敲警钟。 胡同里的人都怕沾染到赵家人。 被牵连。 立马跑的没影子了,老太太强装镇定,拎着一个包袱,也离开了纺织厂,走之前她看着林念,恶狠狠地说道:“林念,赵家没那么容易垮掉,你仔细着。凭你的身份,我不可能让你在苏州站稳脚跟儿。” 赤果果的威胁啊。 这老不死地恐怕要去举报她是资本家的儿媳。 呵呵。 无所谓。 反正她也要下乡了。 赵家两个人被抓走,老太太忙着走通关系。赵家的两个儿子,好像在附近的锅炉厂,现在家里只剩下林念二人。 可以操作一下。 林念将沈彤安顿好,让她乖乖待在房间里。便便往赵友铨夫妇俩人的卧室里钻,对方将原主身上的钱票都骗的精光。 应该都藏了起来。 第四章 找点东西 林念翻箱倒柜。 赵友铨两口子的卧室不大,东西倒是不少。柜子里塞满了各种杂物,床底下还有几个木箱子,全上了锁。 林念没客气,拿了菜刀直接撬。 锁扣不结实,两下就开了。 第一个箱子里是布料,好几匹,叠得整整齐齐,拿手一摸,料子不错。林念估摸着,这些布料应该是从纺织厂顺出来的。 不管了,先搬出来。 第二个箱子里有几件旧衣服,衣服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林念打开一看,里面有粮票、布票,还有几十块钱。 她数了数。 粮票大约有三十多斤,全国通用粮票占了一半。钱有四十七块六毛。 原主带来的钱票远不止这些。 但剩下的,恐怕被花掉了,或者藏在别的地方。林念没工夫细找,能拿多少拿多少。 第三个箱子里有一双半新的解放鞋,两盒火柴,半块肥皂,还有一小袋红糖。 林念全部打包。 她又在枕头底下翻到一张存折,上面写着赵友铨的名字,余额一百二十块。 取不了。 没有本人和印章,银行不会放款。林念想了想,把存折揣进了兜里。留着,以后有用。 搜刮完卧室,林念又去了灶房。 米缸里还有小半缸子米,旁边有一小罐子猪油,锅里还有两个冷馒头。 她把米装了一袋子,猪油和馒头也没落下。 沈彤在房间里等着,见林念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歪着脑袋问:“嫂子,你在干嘛?” “搬家。” 沈彤:“……搬去哪里?” “先出去,再想办法。” 林念把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用布料裹了两个大包袱。她在赵家翻了一遍,找到了原主和沈彤的户籍资料和介绍信,还有沈家人之前写的委托书。 这些东西原主交给了赵家保管,还好没被销毁。 林念把重要的文件贴身放好,又给沈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林念盘算了一下。 赵家老太太出去活动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赵家另外两个儿子在锅炉厂上班,估计也快下工了。她得赶紧走。 至于去哪儿—— 沈家人被下放到了黑省的一个叫青山屯的地方。路途遥远,坐火车得两天多。她手上的粮票和钱,勉强够路费和路上吃喝。 但今天肯定走不了,火车站的班次这个点儿已经没了。 得找个地方过一夜。 林念背着大包袱,牵着沈彤出了赵家的门。胡同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看她,没人搭话,也没人拦。 赵家出了这档子事儿,谁都不想沾。 林念带着沈彤走了二十多分钟,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国营旅社。 她拿出介绍信,前台的女同志看了两眼,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林念心里咯噔一下。 “同志,你这个介绍信是从哪儿开的?” “苏州纺织厂家属院,赵友铨家。” 女同志抬头看了她一眼:“赵友铨?今天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听人说纺织厂抓了个拐卖小孩的。” 消息传得真快。 林念没打算隐瞒:“对,赵友铨是我舅舅,他和我舅妈要卖我家小姑子。我去火车站把孩子截了回来,公安已经把人抓了。” 女同志的表情变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念和沈彤,目光在沈彤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彤乖巧地站在林念身边,眼睛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林念的裤腿。 “成吧,住一晚四毛钱。” 林念交了钱,领了房间钥匙。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搪瓷脸盆架。 林念把包袱放好,从灶房带来的冷馒头掰了一半给沈彤。 沈彤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嫂子,你也吃。” “我不饿。” “骗人。”沈彤把手里的馒头举到林念嘴边,“嫂子跑了好远的路,肯定饿了。” 林念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没再推辞,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凉,嚼起来没什么味道。 但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竟然觉得还行。 吃完馒头,沈彤打了个哈欠。林念给她洗了手和脸,把她塞进被窝里。 “嫂子,我们明天就去找爸爸妈妈吗?” “嗯,明天坐火车。” 沈彤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嫂子,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林念拍了拍被子:“不会。睡吧。” 沈彤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均匀,小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 林念坐在床边,确认沈彤睡熟了,才调出聊天群的光幕。 群里又热闹了一波。 新觉醒了两个同学,一个穿到了民国,正在给军阀当小妾,急得原地转圈。另一个穿到了古代,说自己是个太监。 群里正在为太监同学默哀。 林念往上翻了翻消息,看到张浩发了一条: 【AAA建材张哥:家人们,我刚才去宫里御膳房偷了一筐馒头,差点被太监发现。我这个暴君系统逼我明天必须给暴君送早餐,否则扣分。你们说我该不该在馒头里下点泻药?】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别下,你万一把暴君毒死了,你也活不了。】 【AAA建材张哥:有道理。那我下点糖?讨好他?】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行,甜死他。】 林念看得脑壳疼,打了几行字。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你把御膳房的东西弄点出来,传送给我。我要带一个小孩去黑省投奔亲戚,路上需要吃的。】 【AAA建材张哥:没问题班长,我这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您指定个时间,我给您备着。】 【双木成林:明天早上六点。】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又看了看江秋禾的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糙米煮了粥,够村里人喝两顿的。谢谢你,救命了。】 【朝阳片区一枝花:泥石流把路堵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粮食最多撑三天。】 林念皱了皱眉。 三天。 群等级太低,传送的量太小,根本不够一个村子的人吃。得想办法升级。 她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群等级升级条件:群成员觉醒人数达到十人,即可升至lv1。 目前觉醒人数——八人。 还差两个。 林念关掉光幕,躺到沈彤旁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事情。 明天的计划很简单。早上去火车站买票,坐最早一班北上的车。粮票和钱够用,介绍信也有。路上的吃喝让张浩从御膳房弄。 到了青山屯之后呢? 沈家被下放,日子肯定不好过。她一个外人带着沈家的闺女回去,人家信不信她?认不认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第五章 投奔亲人 林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旅社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传过来。 她想起白天在派出所做口供的时候,公安问她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她说,去黑省青山屯,投奔亲人。 公安问她,亲人是谁。 她说,未婚夫。姓沈。 公安没再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谁都知道被下放意味着什么。 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千里迢迢往那种地方去—— 想到这里,林念忽然有点好奇。 原主的那个娃娃亲未婚夫,沈知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主记忆里关于沈知远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两家是世交,沈知远的父亲和原主的父亲是同窗好友。两个老爷子酒后戏言,给儿女定了亲。 沈知远是画画的,在京城小有名气。 然后就出了事。 林念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别想了,闭眼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沈彤也醒了,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谁?”林念压低声音问。 门外传来旅社前台女同志的声音:“姑娘,有人找你。说是你舅家的人。” 林念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估摸凌晨三四点。 赵家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林念没有应声。 沈彤缩在被窝里,手指攥着她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外又响了两下。 前台女同志问道:“姑娘,人醒了吗?外头的人说是你表哥。” 表哥? 赵友铨有两个弟弟,来人多半是赵家老二或老三。 林念靠近门板,回道:“同志,我和赵家已经断了关系,麻烦你告诉他,我不在。” 外头安静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前台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这是国营旅社,你不能硬闯,再闹我就叫公安!” 男人低声骂了几句,脚步朝门口移来。 林念立刻拎起包袱,开始收拾东西。 沈彤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站在旁边等她。 林念蹲下替她系紧鞋带:“跟紧我,任何时候都别松手。” 沈彤点了点头。 窗外是一条窄巷,平房的窗户离地不高。 林念先把包袱扔出去,再抱着沈彤翻窗落地,膝盖磕在墙根,疼得她咬住了牙。 两人没有出声,顺着巷子走上大路。 十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念回头,两个男人从巷口追了出来,一高一矮,距离正在缩短。 她抱紧沈彤,加快脚步。 沈彤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发抖:“嫂子……” “别怕,前面有人。” 林念看见右侧的大路上站着环卫工人,立刻转了方向。 两个男人追到路口,见大路上有行人,速度慢了下来。 矮个男人喊道:“念念,我是你二表哥,你外婆让我接你回去,带着孩子乱跑什么?” 环卫工人停下扫帚,转头看向林念。 林念喘匀气息,冲着周围的人说道:“我外婆家刚被公安抓走两个人,他们涉嫌拐卖儿童。这个人自称我表哥,却一路追我。” 矮个男人脸色变了。 林念指着他:“谁要是再靠近,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高个男人扯了扯同伴,两人低声商量片刻,只能转身离开。 环卫工人问:“姑娘,要不要我陪你去报公安?” “多谢大爷,我先去火车站。” 林念问清方向,抱着沈彤继续赶路。 天边泛起灰白色时,两人到了火车站。 售票窗口还没开,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等车的人。 林念把包袱放下,让沈彤坐在上面,自己调出了聊天群。 时间是五点四十。 张浩六点会传送食物。 群里正聊得热闹。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在垃圾场捡到一个机甲零件,应该能换钱,可原主欠的债太多,刚穿过来就差点被人打死。】 【民国一朵花:你们至少还能跑,我这个军阀小妾今晚要被翻牌,正躲在柴房里。】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司空,你到底穿成什么了?】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说出来你们会笑。】 【民国一朵花:青楼花魁?】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比那个强一点。】 林念扫过聊天记录,提醒道:【双木成林:都先保住命,张浩,六点给我准备路上的食物。】 【AAA建材张哥:六个白面馒头,一包酱牛肉,两个鸡蛋,还有热水,马上送到。】 六点整,张浩准时上线。 【AAA建材张哥:班长,东西齐了,我从御膳房翻墙出来的。】 林念开启传送。 几秒后,油纸包和小铜壶出现在她手里,馒头洁白松软,牛肉切得齐整。 沈彤闻到香味,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林念掰开馒头,夹了牛肉递给她。 沈彤吃了两口,又把馒头送到林念嘴边:“嫂子,你也吃。” “我吃鸡蛋。” 林念剥开鸡蛋,咬了一半,沈彤这才低头继续吃。 六点四十,售票窗口打开。 林念排队买了两张北上的硬座票,七点半发车,中途需要换乘。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烟味混着汗味,沈彤被她护在身前。 小姑娘吃饱后精神起来,问道:“爸爸妈妈住得远吗?” “要坐两天多的火车。” 沈彤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出两天有多久,只好靠在她怀里。 七点十分,检票开始。 林念牵着沈彤往前走,挤过人群时始终把孩子挡在自己身前。 到了检票口,她回头扫了一眼。 赵家外祖母带着那两个男人赶到了候车室。 老太太隔着人群看见她,急忙往前挤,可手里没有车票,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 那两个男人还在和检票员争执。 林念收回视线,把车票递过去,拉着沈彤进入站台。 身后的喊声被人群淹没,她没有回头。 上车后,林念把包袱塞进座位底下,抱着沈彤坐到靠窗的位置。 七点三十五分,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一点点后退,老太太的身影也被甩远。 沈彤趴在窗边,小声说道:“嫂子,她在哭。” “那是她自己的事。” 苏州的房子,街道和赵家,全都退到车窗之外。 沈彤靠着林念的胳膊,盯着窗外飞驰的电线杆。 过了许久,她说:“嫂子,我再也不回苏州了。” 林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车厢里充满说话声和孩子的哭声,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水田渐渐变成旱地,景色也从青绿换成灰黄。 沈彤睡着后,嘴角还沾着一点牛肉油渍。 林念替她擦干净,调出聊天群。 群成员又亮起一个头像。 第九个人。 距离群升到一级,还差一人。 她想起即将抵达的青山屯,也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夫。 沈知远。 原主关于他的记忆只有几条,他出身书香世家,是个画家,两家长辈早年定下婚约,后来沈家被牵连,全家下放。 一个曾经在京城作画的文人,到了乡下,或许已经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林念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 那枚玉佩还在。 只要沈家认得信物,她就有机会站稳脚跟。 正想着,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念看清发消息的人,指尖停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请问,这是什么?】 第六章 群里来了个熟人 林念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 这Id改得挺认真,还给自己封了个“梵高”的称号。 林念没急着回复。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三分钟前,系统提示新成员加入。 第十个人。 群升级了。 【系统提示:群等级已提升至lv1,开放全员传送功能,每人每日可传送一次,空间扩大至10kg。】 群里炸了。 【AAA建材张哥:卧槽,新人是谁?这个名字笑死我了,梵高?】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兄弟你好意思说别人?你看看自己的Id。】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欢迎新人,快说说你穿哪儿了?】 沈知远没再回复。 林念咬了咬后槽牙。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沈知远话不多,性格温润。现在全家被下放,日子过成什么样不好说,但这人多半还是那个脾气。 群里热闹了一阵,没人理他,沈知远也不吭声。 林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新同学,报一下穿越地点和情况。】 过了半分钟,沈知远回了。 【沈·梵高·知远:黑省青山屯,一个生产队。】 林念手一抖。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沈彤,又看了看聊天框里那行字。 青山屯。 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巧了。 【双木成林:原主是什么身份?】 【沈·梵高·知远:下放知青。】 【AAA建材张哥:哟,知青啊,那可够呛。班长,你现在去哪儿?】 【双木成林:黑省青山屯。】 群里静了两秒。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你俩不会在一个地方吧?】 【朝阳片区一枝花:这也太巧了。】 林念没说话。她盯着沈知远的头像,那是个灰扑扑的默认图标,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也在青山屯?】 【双木成林:路上,还有一天多到。】 【沈·梵高·知远:需要帮忙吗?】 林念看着这句话,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现在抱着他妹妹,揣着他家的信物,正准备去投奔他。结果他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这算什么? 未婚夫提前上线了? 【双木成林:不用,我能处理。】 林念关掉聊天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过道里站着,有人坐在行李上。沈彤醒了一次,林念又喂了她半个馒头,小姑娘吃完继续睡。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再变成大片的荒地。天色渐暗,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林念又打开聊天群,看了眼。 群升级后,功能多了不少。除了传送,还多了个群任务系统。 【群任务:互助共生】 【任务内容:群成员之间完成十次物资互换,奖励群经验值100点。】 【当前进度:2/10】 林念看了眼进度条。两次传送,一次是张浩给她的馒头,一次是她给江秋禾的糙米。 还得再凑八次。 她翻了翻群聊记录,发现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 张浩在古代宫里当杂役,得想办法讨好暴君。 江秋禾在古代小山村,村民快饿死了。 高坚强在星际垃圾场捡破烂,欠了一屁股债。 民国的那位小妾还躲在柴房,不知道躲到什么时候。 还有个太监,群里都叫他“公公”,这位更惨,连性别都没了。 林念叹了口气。 她是群主,按理说得负责协调物资。但她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别人。 得想办法搞点钱。 沈家被下放,肯定不富裕。她去了也是添负担。 林念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东西是沈家的传家宝,原主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只要沈家认这个,她就能站稳脚。 至于认不认…… 走一步看一步吧。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十几分钟,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林念抱着沈彤没动,包袱压在脚下。 车门口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男人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车厢,落在林念身上。 林念没理他。 男人又看了两眼,挤到她旁边,开口问道:“姑娘,去哪儿?” “青山屯。” “哟,我也去青山屯。”男人笑了,“缘分啊。” 林念没接话。 男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我是青山屯生产队的会计,叫老李。姑娘是去投亲的?” “嗯。” “投谁啊?我在屯子里住了二十多年,谁家我都认识。” 林念扫了他一眼:“沈家。” 老李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沈家啊……那家人日子不太好过。姑娘跟他们什么关系?” “未婚夫。” 老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沈家那小子?” 林念点头。 老李啧了一声:“姑娘,我劝你一句,沈家那小子性子古怪,成天画画,不干活。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过去,日子不好过。” 林念没说话。 老李又凑近了点:“你要真想在青山屯过,我给你介绍个好人家。我侄子,今年二十八,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人老实,力气大……” “不用。”林念打断他,“我就找沈家。” 老李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开了。 火车继续前行。 夜里十一点多,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林念也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明天下午到青山屯。 见到沈家人,先拿出信物。 如果沈家认她,那就好办。如果不认…… 那就麻烦了。 林念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打开聊天群。 【沈·梵高·知远:班长,青山屯这边条件很差,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双木成林:我知道。】 【沈·梵高·知远:需要什么可以提前说,我想办法准备。】 林念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好奇。 沈知远现在什么情况? 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要来? 原主记忆里,沈家被下放前,林念父亲去世时给沈家写过信。沈家应该知道林念的存在。 但沈知远知不知道? 林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你在青山屯住多久了?】 【沈·梵高·知远:原主来了三个月。】 【双木成林:家里人呢?】 【沈·梵高·知远:父母和一个妹妹。】 林念的手指顿住。 一个妹妹。 沈彤。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聊天框里那行字。 沈知远穿的是沈知远本人。 也就是说,明天她见到的,就是群里这位“梵高”。 林念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可真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沈家人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未婚夫先在群里冒出来了。 【双木成林:行,到了再说。】 林念关掉聊天框,靠在座位上。 沈彤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嫂子”。 林念拍了拍她的背。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前方,青山屯越来越近了。 第七章 嫌他家穷?下车就撞上清冷未婚夫 林念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股子混合了汗味和烟味的气息。沈彤还在睡,小脸贴着她的胳膊,呼吸均匀。 林念动了动胳膊,酸得要命。她把沈彤往怀里挪了挪,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在车站灌的,已经凉透了。 过道里有人在说话。 “听说青山屯又下放了一批知青。” “可不是,这回来的都是城里的娇贵人,能吃得了那个苦?” “吃不了也得吃,谁让人家犯了错。” 林念没出声。她低头看了眼沈彤,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聊天群的光幕在视线里闪了一下。 林念调出来,群里又热闹了。 【AAA建材张哥:我昨晚给暴君送了糕点,他居然没杀我,还赏了我二两银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你这系统靠谱啊,我这个……算了,不提也罢。】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的粮食还能撑一天,班长,明天能再给我传点吗?】 林念回了一句。 【双木成林:可以,你等我到地方安顿好。】 【朝阳片区一枝花:谢谢班长。】 林念往下翻,看到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沈·梵高·知远:班长,青山屯火车站下车后,往东走两里地有个小路口,那里有牛车可以搭。】 【沈·梵高·知远:不过最近管得严,你最好别让人看出来你是投奔下放户的。】 林念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 沈知远这话说得明白。青山屯的下放户现在日子不好过,她要是明着去找沈家,恐怕会惹麻烦。 【双木成林:我知道了。】 林念关掉光幕,靠回座位上。 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大片的荒地,稀稀拉拉的树。天空是灰白色的,看着就冷。 沈彤醒了,揉着眼睛问:“嫂子,到了吗?” “快了。” 林念掏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掰了一块递给她:“先垫垫肚子。” 沈彤咬了一口,又把馒头举到林念嘴边:“嫂子也吃。” 林念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干,嚼起来费劲。但沈彤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 过了一个多小时,火车终于停了。 “青山屯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 林念抱起沈彤,拎上包袱,跟着人群往外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破旧的站台,连个候车室都没有。站台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接人的,也有等着上车的。 林念扫了一眼,没看到沈知远。 她也没指望能在这儿见到他。沈家是下放户,身份敏感,沈知远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来接她。 “姑娘!” 老李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挂着笑:“缘分啊,真是缘分。走,我带你去找沈家。” 林念没接话。 老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青山屯不大,沈家住在生产队最北边,离车站还有五里地。你一个姑娘带着孩子,走过去得累死。正好我也顺路,带你一程。”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好心?” 老李笑得更灿烂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嘛。” 林念没说话。 她不信老李是真心帮忙。这人在火车上就不安好心,现在又主动凑上来,八成有别的目的。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搭车。 “那就麻烦你了。” 老李眼睛一亮:“好说好说。” 他带着林念往站台外走,停在一辆牛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汉。 老李冲他们摆摆手:“老哥儿几个,挤挤。” 两个老汉往旁边挪了挪。 林念抱着沈彤上了车,包袱放在脚边。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李坐在车辕上,回头跟林念搭话:“姑娘,你真打算嫁给沈家那小子?” 林念没吭声。 老李啧了一声:“我跟你说实话吧,沈家现在是生产队的拖累。沈家老头子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沈家那小子又是个书呆子,天天画画,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你跟了他,保准吃苦。” 林念瞥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老李嘿嘿一笑:“我侄子人不错,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工分。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俩牵个线?” 林念冷笑:“不用。” 老李碰了个钉子,讪讪地转过头去。 车上另外两个老汉低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开口:“姑娘,你真是沈家的未婚妻?” 林念点头。 老汉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沈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 林念没接话。 牛车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间土房子,房顶上还冒着炊烟。 “到了。” 老李跳下车,指着前面:“那就是青山屯生产队。沈家住在最北边那排房子,你自己找吧。” 林念抱着沈彤下了车,道了声谢。 老李也没多说,赶着牛车走了。 沈彤趴在林念肩膀上,小声问:“嫂子,这就是爸爸住的地方吗?” 林念看着眼前的土房子,心里有点发沉。 青山屯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土房子歪歪扭扭,院墙都是土坯垒的,风一吹就掉土渣。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泥。 “走吧。” 林念抱着沈彤往北边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念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脚沾着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但林念莫名觉得,他在打量自己。 沈彤忽然叫了一声:“哥哥!” 林念手一紧。 沈知远。 林念停在原地。 沈彤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眼睛亮了:“哥哥,是哥哥!” 小姑娘挣扎着要下地,林念把她放下来。沈彤一落地就往前跑,冲到沈知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彤彤好想你。” 沈知远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林念。 林念拎着包袱走过去,停在两步之外。 她打量着沈知远。 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五官温和,眼神却很淡。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有泥,裤腿也湿了一截。 不太好。 林念在心里下了判断。 第八章 上手摸额头,挑明嫁他只图活命 沈知远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白,额头上还有薄汗。这天气冷得要命,他却在出汗。 生病了。 “你就是沈知远?” “嗯。” 沈知远站起来,声音很轻:“林念。” 林念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开口。 沈彤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林念,小脸上满是疑惑。 “嫂子,你们怎么不说话?” 林念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好说的。” 沈知远垂下眼,开口道:“跟我走吧。” 他转身往北边走,林念抱起沈彤跟在后面。 走了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一排土房子。房子都很破,墙皮掉了大半,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 沈知远在最后一间房子前停下,推开院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晾衣服。女人看到沈彤,愣了一下,衣服从手里滑下来。 “彤彤?” 沈彤挣扎着从林念怀里下来,扑进女人怀里:“妈妈!” 女人抱住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念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知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林念走进院子,把包袱放在地上。 女人抱着沈彤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看到林念,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是……林念?” “嗯。” 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快进屋,外面冷。” 林念跟着进了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着光。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木箱子,没别的东西。 沈彤被她妈妈抱在怀里,小手指着林念:“妈妈,是嫂子救了彤彤。表舅舅要把彤彤卖给坏人,嫂子把彤彤抢回来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林念,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林念摇头:“应该的。” 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脸色越来越白。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你不舒服?” 沈知远摇头:“没事。” “发烧了。” 沈知远抬眼看她。 林念走过去,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很烫。 “至少三十九度。”林念收回手,“你烧多久了?” “两天。” “吃药了吗?” “没有。” 林念皱眉。 沈知远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连忙走过来:“知远,你怎么不说?” “小毛病。”沈知远声音很淡,“过两天就好了。” 林念没接话。 她转身从包袱里翻出那罐红糖,又找了个搪瓷缸子,倒了些热水进去。 “喝了。” 沈知远看着递到面前的缸子,没动。 “我不喝甜的。” “那就烧着。”林念把缸子放在桌上,“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 沈彤从她妈妈怀里探出头:“哥哥,嫂子说的对。你要是烧坏了,谁保护彤彤?”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林念坐到桌边,看向沈母:“伯母,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沈母点头,把沈彤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 “你说。” 林念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沈母看到玉佩,眼眶又红了。 “这是……” “我爸临终前交给我的。”林念开口,“他说这是两家的信物,让我带着彤彤来找你们。” 沈母拿起玉佩,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好一会儿。 “你爸……他走得急吗?” “很快。”林念没有多说,“他让我转告沈伯父,当年的事他一直记得。” 沈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抹了抹脸,把玉佩还给林念:“你留着吧。这是你们林家的东西。” “不。”林念没接,“这是两家的信物。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沈母愣住。 林念继续说:“我爸走之前,让我来投奔你们。他说沈家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沈伯父是个正直的人,不会亏待我。” 沈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当家的,你回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男人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沟壑。他看到林念,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是……” “林念。”沈母说,“林家的闺女。” 男人的眼睛睁大了。 他走进屋,盯着林念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长得跟你妈真像。” 林念没说话。 沈父在桌边坐下,沈母把玉佩递给他。 沈父看着玉佩,沉默了很久。 “老林……他过得还好吗?” “他去年走了。” 沈父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父睁开眼,看向林念。 “你来这里,是打算……” “嫁给沈知远。”林念很直接,“我爸的意思是这样,我也同意。” 沈母急了:“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知远他……” “我知道。”林念打断她,“下放户,成分不好,日子艰难。但这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沈母的声音提高了,“姑娘,你一个城里长大的,来这里受苦,图什么?” “活命。” 林念说得很平静。 “我爸走了,我在苏州没有亲人。我舅舅把彤彤卖给人贩子,差点把我也卖了。我不走,等着被卖第二次?” 沈母哑口无言。 林念继续说:“我来这里,是想找个活下去的地方。沈家虽然日子不好过,但至少不会把我卖了。这就够了。” 沈父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沈父点点头:“那就……留下吧。” 沈母还想说什么,被沈父拦住了。 “行了,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还能把人赶出去?” 沈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林念站起来:“那我先收拾一下东西。伯父伯母,我带了些粮票和布料,您看着用。” 沈父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林念把包袱打开,里面的布料和粮票露出来。 沈母看到那几匹布料,眼睛一亮。 “这些……” “是我舅舅家的。”林念说得很坦然,“他们想卖我,我就顺手拿了。” 沈父咳了一声。 沈母憋着笑,接过布料。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念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存折,递给沈父。 “这个也给您。” 沈父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赵友铨的存折。”林念说,“我拿不出来,但您应该有办法。” 沈父盯着存折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收了起来。 “这事儿交给我。” 林念点头。 第九章 想退婚?先把高烧退了再说 林念收拾好包袱,沈母腾出西侧堆柴的小屋,里面只能摆下一张窄床。 “先委屈你住着,过些日子,我让知远把屋子修一修。” “能遮风就行。” 林念把猪油和两个馒头递过去,沈母刚要推辞,她便按住了罐口。 “彤彤亏了身子,这些给她吃,别省在孩子嘴上。” 提到女儿,沈母没再拒绝,只将东西收进灶房。 院里,沈彤正把泥团垒成一排,见林念出来,忙招手让她看。 “嫂子,我给你盖大房子。” “先把自己的手管好。” 林念蹲下替她拍掉袖口的泥,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知远端着空搪瓷缸走了过来。 “谢谢。” 林念摸过他的额头,温度仍高,又扣住手腕数了片刻脉搏。 “烧了两天,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嗓子发干。” “咳不咳,胸口疼不疼?” “不疼。” 暂时没有肺部感染的明显表现,但高烧拖久了照样会出事,林念收回手,示意他进屋。 “别再喝红糖水了,先用温水擦身降温,今晚要是烧得更高,必须想办法找药。” 沈知远没有争辩,转身去打水。 林念调出聊天群,群里正聊得热闹。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到了吗?】 【双木成林:到了。】 【AAA建材张哥:沈知远接到你没有?】 【双木成林:接到了,他在发烧,你那里能不能弄到退热的药?】 张浩过了片刻才回复。 【AAA建材张哥:我在古代,上哪儿弄西药,不过御药房也许有退热的方子,我今晚去问问。】 【双木成林:别冒险,只打听常用药材。】 另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 林念抬头看向屋内,沈知远正坐在床边擦手,现实里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到了群里倒主动得很。 【双木成林:先把你自己的烧退了。】 屋里的人动作停了一拍,随即抬头看向院中。 两人的视线隔着窗户碰上,林念先关了光幕。 沈彤又跑到水缸旁,踮脚去够水瓢,林念过去舀了半瓢水,先兑进热水才让她洗手。 “嫂子,你会一直陪着彤彤吗?” “会。” “那你什么时候跟哥哥成亲?” 林念擦去她指甲缝里的泥,没有立即回答。 “等你哥哥想明白。” 沈彤扭头冲屋里喊:“哥哥,你快点想。” 屋内传来一声呛咳,林念将布巾搭回盆沿,牵着她进了正屋。 沈父正拿着介绍信交代沈知远,见她进来,便问起以后的打算。 “大队里缺不缺卫生员,或者赤脚医生?” 沈父诧异道:“你学过医?” “跟老师坐过诊,常见病能治,急症也会处理。” “有证明吗?” “路上丢了。” 沈父没有追问,只摇了摇头。 “没有证明,大队不敢让你碰病人,先下地挣工分吧。” “行,谁生病了,也可以先来找我看看。” 沈知远靠在桌旁,听到这话才开口。 “治病出了差错,会有人借题发挥。” 林念自然明白他的提醒,沈家本就被人盯着,她再顶着沈家未婚妻的身份行医,一旦出事,全家都要受牵连。 “我有分寸,不会抢着出头。” 沈父将介绍信递给沈知远,让他下午带林念去大队登记,能不能正式落户,还得看大队怎么安排。 快到饭点,沈母进灶房做饭,林念跟进去添柴。 米缸已经见底,剩下的粮食顶多撑几天,锅里煮出的粥清得照得见底,配菜只有半块腌菜。 “念念,跟着我们家要吃苦,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念拨开灶膛里的草灰,让火烧得更匀。 “伯母,赵家打算卖掉我和彤彤,沈家再难,也比那里强。” 沈母攥着木勺,半晌才转身去切腌菜。 饭端上桌,沈彤喝完一碗稀粥,抱着空碗问还有没有。 沈母只得摇头。 林念取出最后一个馒头,掰下一半递给她,剩下的放到沈知远面前。 “发烧的人也得吃东西。” “我不用。” “那就继续烧,明天下地时让人抬你回来。” 沈知远拿起馒头,没有再推。 饭后,两人拿着介绍信去了大队部。 负责登记的陈队长叼着烟卷翻完介绍信,目光在林念脸上停了片刻。 “来投亲?” “嗯。” “投沈家?” “我是沈知远的未婚妻。” 陈队长嗤了一声,把介绍信压在桌上。 “沈家的情况你知道吧,既然留下,明天先跟女社员下地,能记几分,看你自己的本事。” “户口呢?” “先登记,粮食关系和正式落户要往公社报,批下来再说。” 林念点头应下,陈队长写好登记信息,让她明早七点去村东集合。 离开大队部后,沈知远走到半路停下,掌心还攥着那张介绍信。 “婚约是长辈定的,你不用为了留下,马上嫁给我。” 林念抬眼看他。 “你想退婚?” “沈家护不住你,我也不想拿婚约困住你。” 寒风卷过土路,沈知远咳了两声,脸上的病色更重。 林念从他手里抽走介绍信,折好收进衣袋。 “我留下是自己的决定,至于结婚,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谈。” 她越过沈知远往前走,几步后又回头催了一句。 “还不走,想把高烧吹成肺炎?” 沈知远站了片刻,随后跟了上来。 第十章 田埂分粮探额温 回到院子时,沈母正在给沈彤洗脸,见他们回来,问登记得怎么样。 林念把情况说了一遍,沈母听到明天就要下地,脸色变了。 “这么快?” “陈队长的意思是先让我跟着干活,工分能记多少算多少。” 沈母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沈彤拽着林念的袖子,仰着脸问:“嫂子,下地是去哪里?” “去地里干活。” “那彤彤也要去。” “你太小了。” 沈彤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晚上,林念躺在小屋的窄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外面传来沈母和沈父的说话声,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林念调出聊天群。 【AAA建材张哥:班长,御药房那边我打听到了,退热的方子里有柴胡、黄芩、生石膏,不过我弄不到原材料。】 【双木成林:没事,你先记下方子,我看看这边能不能找到。】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村里的粮食撑不到明天了,泥石流还没清理完,外面的人进不来。】 林念皱眉。 她手上还有些粮票,但青山屯这地方,粮票不一定能换到粮食。 【双木成林:秋禾,你再等一天,我明天想办法。】 【朝阳片区一枝花:好的,谢谢班长。】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母就敲门叫她起来。 “念念,该走了。” 林念爬起来,穿上昨天的衣服,跟着沈母出了门。 院子里,沈知远已经站在那里,脸色还是很差。 “你也要去?” “嗯。” 林念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降了些,但还在烧。 “回去躺着。” 沈知远没动。 “我得去。” “你现在这样,去了也干不了活。” “不去会被扣工分。” 林念收回手,没再劝。 两人走到村东,已经聚了不少人。 陈队长叼着烟卷站在人群中央,看到林念,扬了扬下巴。 “沈家的媳妇儿来了?” 林念走过去:“到了。” 陈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城里来的,干过农活没有?” “没有。” “那今天就跟着李婶儿学,别偷懒。”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冲林念招了招手。 “丫头,跟我走。” 林念跟着李婶儿往地里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沈家那小子的未婚妻?” “听说是城里来的,娇气得很。” “下地能干什么,指不定连锄头都拿不稳。” 林念没回头。 地里,李婶儿递给她一把锄头。 “今天锄地,看着我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林念接过锄头,跟着李婶儿开始干活。 锄头很重,抡起来费劲。林念干了不到半个小时,手上就磨出了泡。 李婶儿看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中午,林念的手已经破了皮,衣服也被汗水浸透。 李婶儿递给她一个窝窝头。 “吃点东西,下午还得接着干。” 林念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 又硬又粗,嚼起来磨嘴。 沈知远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窝窝头,没有吃。 林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不吃?” “不饿。” 林念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一点。” 沈知远没接。 “我不用。” “你现在这样,不吃东西烧会退不下去。”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接过窝窝头。 两人坐在田埂上,谁都没说话。 下午继续干活,林念的手越来越疼,但她没停下。 收工的时候,陈队长过来记工分。 “沈知远,三分。林念,一分。” 林念没说话。 她今天干了一整天,只记了一分。 沈知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回到家,沈母看到林念手上的血泡,急了。 “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沈母找了块布给她包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怪我们家拖累你了。” 林念摇头:“伯母,这不怪你们。” 晚上,林念又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能弄到多少粮食?】 【AAA建材张哥:御膳房的米面管够,但我一次最多只能拿十斤。】 【双木成林:够了,明天早上你传给我,我再转给秋禾。】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手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吭声。 这才第一天。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 第三天一早,林念照常去地里干活。 手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 李婶儿看不下去了:“丫头,你歇会儿。” “没事。” 林念继续抡锄头。 中午的时候,张浩准时传来了十斤大米。 林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米转给了江秋禾。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谢谢你。】 【双木成林:先撑着,等我这边稳定了,再想办法给你弄更多。】 收工回家的路上,沈知远走在林念旁边。 “手疼吗?” “还行。” 沈知远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半路,前面传来吵闹声。 林念抬头,看到陈队长和几个人围着沈父。 “老沈,你这工分记得有问题。” 沈父的声音很平静:“哪里有问题?” “昨天你记了五分,但你只干了半天活。” “我干了一整天。” “谁看见了?” 沈父没说话。 陈队长冷笑:“没人看见,那就是你记错了。扣掉三分。” 林念走过去:“陈队长,沈伯父昨天确实干了一整天。” 陈队长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你一个新来的,说话有人信吗?” 林念盯着陈队长:“我看见沈伯父早上七点到地里,晚上六点才走。中午也没歇着。这不叫干一整天?” 陈队长的脸色变了。 “林念,你少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只是在说实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队长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行,那就先记着。但下次再有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 沈父看着林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念念,你不该替我出头。” “该说的话就得说。” 林念转身往家走。 沈知远跟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怕得罪陈队长?” “怕有什么用?” 沈知远没再说话。 回到家,沈母已经做好了晚饭。 还是稀粥和腌菜。 林念喝完粥,回到小屋躺下。 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拆掉布条,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心。 明天还得继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聊天群的光幕又弹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谢谢你今天帮我父亲说话。】 林念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应该的。】 第十一章 大明首富入群聊 林念第四天下地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 她咬着牙继续抡锄头,汗水混着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李婶儿看不下去,夺过她的锄头:“丫头,你歇着吧,这手再不处理就废了。” “没事。” “什么没事?我去叫陈队长给你批个假。” 林念拦住她:“别,我不想欠他人情。” 李婶儿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塞给她:“先吃点东西。” 林念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喉咙干得吞不下去。 她走到田埂边坐下,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浩,御膳房有没有治化脓的药?】 【AAA建材张哥:有,金疮药算吗?】 【双木成林:算,给我来点。】 【AAA建材张哥:马上。】 几秒后,一个油纸包出现在林念手里。 她撕开包装,白色的药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李婶儿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这哪来的?” “朋友寄来的。” 李婶儿没多问,帮她把伤口清理干净,撒上药粉,又找了块干净布包好。 “这药好使,包两天应该就能结痂。” 林念点头道谢。 中午收工的时候,沈知远走过来,看到她手上的纱布,没说话。 两人坐在田埂上吃窝窝头。 沈知远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递过来。 “你的。” “我不饿。” “你今天还没吃早饭。” 林念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吃,早上起晚了,直接跟着沈母出了门。 沈知远把窝窝头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林念看着手里的半块窝窝头,咬了一口。 下午继续干活,陈队长带着几个人过来巡查。 他走到林念跟前,扫了一眼她的手。 “林念,你这手还能干活?” “能。” “那就继续干,别偷懒。” 林念没理他,继续锄地。 陈队长冷笑一声:“听说你昨天跟沈知远一起吃饭?” 林念停下动作:“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提醒你,沈家的成分不好,你离他远点。” “我是沈家的未婚妻。” “那也得注意影响。”陈队长压低声音,“别以为你来了几天,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林念抬头看着他:“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就好。”陈队长转身离开。 收工回家的路上,沈知远走在林念旁边。 “陈队长找你麻烦了?” “没有,就是警告我别跟你走太近。”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你可以听他的。” “为什么?” “我会拖累你。” 林念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沈知远,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你现在让我离你远点,是什么意思?” 沈知远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是委屈自己?” “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念笑了:“更好的选择?回苏州被我舅舅卖掉?” 沈知远抿着嘴唇。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你要是不想娶我,直接说,我现在就走。” “不是。”沈知远抬起头,“我只是不想害你。” “那就别说这些话。”林念转身继续往前走,“好好把病养好,别让我白费力气。” 沈知远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跟上来。 回到家,沈母正在灶房做饭。 林念进屋放下锄头,躺在床上调出聊天群。 群里正聊得热闹。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村里的路通了,外面来了救援队。】 【双木成林:那就好。】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今天捡到一个能用的机甲部件,卖了五十星币。】 【AAA建材张哥:我给暴君送了三次早饭,系统奖励了一百两银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算了,不说了。】 林念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沈·梵高·知远:班长,你的手怎么样了?】 林念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双木成林:用了金疮药,好多了。】 【沈·梵高·知远:需要别的药吗?】 【双木成林:暂时不用。】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闭上眼睛,刚要睡着,门外传来沈母的声音。 “念念,吃饭了。” 林念爬起来,走到堂屋。 桌上还是稀粥和腌菜,沈彤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沈母盛了一碗粥递给林念:“多喝点,下午干活出了不少汗。” 林念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里多了几粒米,比前几天稠了些。 沈父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 “今天运气好,逮到一条。” 沈母接过鱼,脸上露出笑容:“晚上给孩子们补补。” 沈彤高兴得跳起来:“有鱼吃了!” 林念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有点酸。 她来之前,这家人恐怕连鱼都吃不起。 晚上,沈母做了一锅鱼汤。 鱼肉被她仔细地挑出来,分给沈彤和林念。 林念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沈彤碗里:“你多吃点。” 沈彤又把鱼肉夹回来:“嫂子也要吃。” 两人推让了几次,最后各吃了一半。 沈知远坐在对面,一口鱼肉都没吃。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不饿。” “发烧的人需要补充营养。” 沈知远没动。 林念夹起一块鱼肉,直接放进他碗里:“吃。”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把鱼肉吃了。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躺在床上。 手上的伤口不疼了,金疮药的效果比她想象的好。 她又调出聊天群,看了一眼。 群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第十一个人。 【系统提示:新成员“大明首富王二狗”加入群聊。】 林念盯着这个Id,愣了几秒。 【双木成林:新人,报一下情况。】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穿到大明朝了,现在是个乞丐。】 群里炸了。 【AAA建材张哥:乞丐?兄弟你这开局够惨的。】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比我还惨。】 【大明首富王二狗:有没有人能给我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林念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粮票,又看了看群里的消息。 【双木成林:张浩,明天给他传点吃的。】 【AAA建材张哥:收到。】 林念关掉光幕,翻了个身。 群里的人越来越多,她这个群主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得想办法搞点钱。 第二天一早,林念照常去地里干活。 手上的伤口结了痂,不影响干活了。 干到中午的时候,李婶儿忽然指着远处:“快看,那是谁?” 林念抬头,看到陈队长带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人群里还有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李婶儿压低声音:“那是公社的刘书记。” 林念没说话。 刘书记走到地里,扫了一眼干活的人,目光落在林念身上。 “你就是林念?” “是我。” 刘书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会看病?” 林念心里一紧。 陈队长这是要搞事。 第十二章 出手治病住进卫生所 林念看了陈队长一眼。 他刚才还叼着烟,见刘书记问话,已经把烟头踩进泥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会看病?”刘书记再次开口。 林念放下锄头:“学过医,常见病能处理,急症也能应对。” “学到什么程度?” “得看病人。” 刘书记盯了她片刻,转头问陈队长:“她就是沈家的未婚妻?” “城里来的知青,叫林念。” 周围干活的人放慢了动作。 沈家如今的身份敏感,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知青和沈家有婚约。 刘书记却没继续追问,直接换了话题:“猪病会看吗?” 林念抬眼。 “公社下面两个大队的猪出了问题,已经死了十几头,兽医站说是猪瘟。”刘书记捻了捻手指,“你既然会看病,能不能去看看?” “先看过再判断。” “跟我走。” 陈队长立刻接话:“刘书记,她才来几天,万一判断错了……” “猪再死下去,公社完不成任务,你负责?” 陈队长闭了嘴。 林念撕下手上的布条,跟着刘书记离开。经过田埂时,她看到沈知远站在远处,手里的锄头没有落下。 她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有事要办。 沈知远没有追来,只看着她走远。 猪圈在大队东南角,臭味隔着老远便冲了出来。 七八头猪歪在圈里,精神萎靡,鼻端带血,皮肤上布着紫红色斑块,后腿也站不稳。 旁边的老周急忙迎上来。 “这几头猪哪天开始不吃东西?” “前天开始,昨天发烧,今早又倒了两头。” “拉稀吗?” “有两头拉过。” 林念蹲在栏杆外看了一遍,又让老周说清楚病猪的发病顺序。 她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症状更接近猪丹毒。” 刘书记看向她:“猪瘟呢?” “猪瘟通常传播更快,耳尖和尾部容易发紫发黑,病程也更凶。这里的猪以高烧和皮肤出疹为主,先按猪丹毒处理。” 老周连忙问:“能治吗?” “青霉素,越早越好。病猪先隔离,猪圈用石灰水消毒,食槽和水槽全部换掉。” 刘书记搓了搓手:“青霉素可不好弄。” “公社的人和猪,哪个更重要,您比我清楚。” 刘书记看了她一眼,转身吩咐老周:“照她说的做。” 走出猪圈,他才问:“你跟谁学的?” “老师带着坐诊。” “老师叫什么?” “您问这个做什么?” 刘书记被她堵了回去,没再追问。 回大队的路上,陈队长落在后面,脸色比来时难看。 林念没有理会。 他把她会看病的事报到公社,多半是想借刘书记的态度试探沈家。如今公社正缺一个能处理猪病的人,陈队长的算盘落空了。 傍晚回到家,沈彤已经从隔壁听到了消息。 “嫂子,刘奶奶说你会给猪看病。” “她倒是传得快。” “那猪是不是也要吃药?” 林念夹了口腌菜:“先看药能不能到。” 沈父放下碗筷:“陈队长让你去的?” “刘书记亲自找的。” “他私心重,你帮了公社,他未必高兴。” “知道了。” 沈父看人的经验比她多,林念记下了这句提醒。 饭后,沈知远在院里劈柴。 林念经过时停下:“烧退了?” “退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这回是真的好了。”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林念转身看他:“你怎么知道?” “群里看到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猪圈里问过张浩猪丹毒的用药。 “你倒是一直留意我。” 沈知远握紧斧柄,低头劈开一截木头,没有接话。 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刘书记说回公社找药,却没说需要多久。若能先拿到青霉素,猪病治好,她就能顺势进卫生所,也有了上山采药的理由。 【双木成林:谁能弄到青霉素?】 【AAA建材张哥:我这里没有西药。】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有抗生素,可跨时代传送消耗太大,暂时送不了。】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要多少?】 【双木成林:十支。】 群里安静片刻。 【沈·梵高·知远:我明天去公社卫生院问问。】 林念看着这句话,回道: 【双木成林:你去不方便。】 【沈·梵高·知远:赵大夫和我父亲认识,也许能办成。】 林念没有再劝。 沈家如今处境艰难,沈知远去卫生院求人,确实比她更容易被拒绝。可他既然愿意试,她也没必要替他做决定。 门外传来沈彤的声音。 “哥哥,你今天看了嫂子三次。” “没有。” “我都看见了。” “回屋睡觉。” “你脸红了。”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 林念侧过身,忍住笑意,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她还没出门,公社通讯员便骑车赶来,后座绑着一只木箱。 “林念同志,刘书记让我送来的。” 箱盖打开,里面放着二十支青霉素针剂,还有注射器和酒精棉。 通讯员递来一张条子:“药先记在公社账上,下周检查前,务必把猪治住。” 林念收下条子:“我会尽力。” 通讯员离开后,陈队长来到院门口。 他看着药箱,沉默片刻,才说:“今天不用下地,先把猪治了。” “行。” 林念拎起药箱往猪圈走,沈知远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帮忙。” “你会打针?” “我能按住猪。” 林念看了眼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那就跟上。” 猪圈里,老周已经带人等着。 林念配好药,让人把第一头猪赶到角落。病猪受惊后四处挣扎,老周和另一个社员按了几次都没按住。 沈知远卷起袖子,俯身压住猪的后半身。 林念趁机扎入针头。 猪叫得震天响,沈知远的衬衫沾满泥水,脸上也溅了几滴脏物。他仍旧按着猪,直到林念拔出针头。 “梵高,你这幅画画得不错。” 沈知远抬头看她,手上力道没有松。 老周听不懂,只顾着问:“下一头呢?” 八头猪处理完,已经过了晌午。 林念收好药箱,视线落在沈知远身上。 “回去换件衣服。” “没有多余的。” 林念这才想起,沈家连粮食都快见底,衣服自然也不会多。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陈队长迎面赶来。 他扫过沈知远满是污渍的衣服,又看了眼药箱。 “猪都打过针了?” “都处理了。” “能活吗?” “三天内退烧,一周左右恢复。” 陈队长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下。 “刘书记打电话说,下周检查时,让你去汇报治疗情况。” “知道了。” “他还问了另一件事。” 林念看向他:“什么事?” 陈队长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咱们大队的卫生所,缺不缺人。” 第十三章 入职卫生所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陈队长把烟别到耳后,盯着她说:“卫生所的老赵去年走了,一直没人顶上,刘书记的意思是,你有本事就先去帮忙。” 进卫生所,工分比下地高,还能名正言顺上山采药。 林念看着他:“这是刘书记的安排,还是你的试探?” 陈队长怔了怔,干笑着点烟。 “刘书记原话,明天就去,不过卫生所归大队管,出了事儿,公社不兜底。” “知道了。” 陈队长叼着烟走远。 沈知远站在旁边,衬衫上沾满泥污,等人离开才开口:“你答应得太快。” “位置送到手里,为什么不接?” “他未必安着好心。” 林念拎起药箱往前走:“我只要这个位置。” 沈知远跟上去,没再劝。 回到沈家,沈母正在院里喂那只瘦鸡,见儿子一身脏污,赶紧迎了过来。 “知远,你这是怎么了?” “帮林念按猪。” 林念进灶房烧了半锅热水,端到院中。 “先洗干净,别穿湿衣服吹风,你才退烧。” 沈知远接过水盆,站在原地看她。 “你进屋。” 林念这才明白他要换衣服,转身进了堂屋。 沈彤趴在桌上画圈,抬头便告状:“嫂子,哥哥身上臭死了。” “他去猪圈帮忙了。” “哥哥以前最爱干净,画画时手上沾了墨都要洗半天,他肯定是为了嫂子。”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别乱猜。” 晚饭前,沈父带回一个布包,里面是两本旧医书。 “公社赵大夫以前用的,你拿去看看。”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又看了看另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里面记着本地药材的采集地点和药效。 “他怎么肯给?” 沈母接过话:“你伯父拿那条鱼换的。” 林念看向沈父,他低头喝粥,只说:“先吃饭。” 她收好医书,心里已有安排。 青山屯靠山,北山上能找到紫花地丁和金银花,也许还能采到柴胡和黄芩。 进卫生所后,她便有了上山的理由,群里的物资交换也能慢慢转起来。 回到小屋,林念调出聊天群。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在城隍庙捡了块碎银,被庙祝追了两条街,银子也没保住。】 【AAA建材张哥:人没事就行,明天给你传些吃的。】 林念继续往下翻,看到江秋禾发来的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来了官府的人征粮,我们刚清完泥石流,粮食已经不够吃了。】 【双木成林:先确认朝代,粮食我会继续想办法。】 她关掉光幕,屋外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妈,明天让彤彤跟着你,别让她乱跑。” “你先顾好自己,今天还跑去猪圈。” “是我自己要去的。” 沈母停了片刻,问道:“知远,你是不是对念念有想法?” “妈。” “行,我不问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念盯着墙上的裂缝,想起沈知远在群里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又想起他发着烧仍去猪圈按猪。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先站稳脚跟,婚事等他养胖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念拿着条子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只有两间土坯房,桌子破旧,药柜缺角,铁皮箱里仅剩半瓶碘酒,一卷纱布和几包过期止痛片。 她清出能用的药品,又把赵大夫留下的车前草和蒲公英分开放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木棍走进来,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已经溃烂发黑,边缘红肿,还在流脓。 “下地时被镰刀划的,拖了半个月。” 林念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感染了,不能再沾水,明天开始每天来换药。” 老太太指着空药柜:“没有消炎药,怎么办?” “我上山采药,给你配外敷药。” “你真能治?” “能不能治,三天后看伤口。” 老太太拄着棍子离开,回头说:“丫头,手脚比老赵利索。”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找到紫花地丁,金银花和白芷的记录。 图谱标注的采集地点,正是青山屯后面的北山。 她合上书,刚走到门口,李婶儿便急匆匆赶来。 “林念,快回去看看,沈家嫂子倒了,人事不省!” 林念拎起药箱就走:“什么时候倒的?” “刚才,知远正抱着她喊人。” 她脚步加快,脸色沉了下来。 沈母若是耽误救治,沈家剩下的人便没人照应。 这一次,她必须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念跑到沈家院子时,沈知远正半跪在地上,沈母靠在他怀里,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人已经没了意识。 沈彤蹲在旁边,攥着母亲的手,哭得打嗝。 “让开。” 林念把药箱放下,蹲到沈母身前。她翻开沈母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把手指搭上脉搏。脉又细又快,跳得乱七八糟。 “什么时候倒的?” “就在刚才,她在喂鸡,突然就……”沈知远的声音发紧。 林念解开沈母的衣领,按压了几下颈侧。沈母的体温偏低,四肢发凉,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你妈以前有没有心口疼过?” “上个月说过一次胸闷,但她没当回事。” “吃过什么药没有?” “没有。” 林念骂了一声。她让沈知远把沈母抱进屋,平放在床上,拿枕头垫高腿部。沈彤被沈父抱走了,院里只剩她和沈知远。 “你出去。” 沈知远没动。 “我要检查你妈的身体,你在这儿碍事。” 沈知远退到门外,手撑在门框上,没走远。 林念掀开沈母的衣服,检查腹部。肝区有压痛,脾脏肿大。她又按了按下肢,小腿有轻微的浮肿。 不是单纯的心脏问题。 林念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贫血、营养不良、长期劳累,加上心脏本身的问题——这个年代,缺药少食,拖到这个程度,随时会出大事。 她调出聊天群。 【双木成林:急,有没有人能弄到强心药?地高辛或者西地兰都行。】 群里半天没人回。 【双木成林:张浩?】 【AAA建材张哥:班长,御药房没有西药,我连名字都念不出来。】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药剂倒是有心脏急救的,但跨时代传送要群等级lv2才行。】 林念咬牙。群等级不够,星际的药传不过来。 【沈·梵高·知远:班长,公社卫生院有药吗?】 第十四章 三天怒刷群聊进度 这条消息是从门外发的。林念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沈知远低着头,手指在光幕上划动。 【双木成林:公社卫生院未必有强心药,但可以试试中药方子稳住。张浩,你去御药房看看有没有丹参、麦冬、五味子。】 【AAA建材张哥:这几个我认识,等我。】 林念关掉光幕,从药箱里翻出仅剩的半瓶碘酒和一支注射器。没有强心药,她只能先用物理手段维持。 她搓热双手,按住沈母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 一分钟。两分钟。 沈母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念松了口气,但没有停手。她继续按压,同时低声数着心跳。 “念念。”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声音发哑。 “伯父,伯母的心脏有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的毛病。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胸闷?”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跟我们说。” “下放之前呢?” “在京城的时候体检过,说是心肌有点问题,大夫开了药,吃了一阵好了。后来到了这里……”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到了这里,哪还有药可吃。 林念收回手。沈母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脸色从灰白转成苍白——好歹不是紫的了。 “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拖。她需要长期用药,还得补营养。” 沈父点头,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需要用药。问题是,药在哪儿? 聊天群弹出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丹参和麦冬找到了,五味子没有,御药房只有酸枣仁,能替吗?】 林念想了想。酸枣仁也有宁心安神的作用,不是最优解,但眼下没得挑。 【双木成林:能替,全给我传过来。】 几秒后,三个油纸包出现在她手心。林念攥住,转身去了灶房。 沈知远跟进来。 “你妈的情况不好,我先用中药稳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林念一边生火一边说,“你去公社卫生院问问,有没有地高辛片,哪怕过期的都行。” “我现在就去。” “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去。” 沈知远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动。 林念把丹参掰成小段扔进砂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我能烧火。” “那就坐下。” 沈知远在灶口坐下,往里面塞了两把干柴。火苗窜起来,灶房里亮了些。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砂锅里的水慢慢开了,药味散出来,苦涩的气息填满了整间屋子。 沈彤从外面探进头:“嫂子,妈妈会不会死?” 林念头也没回:“不会。” “真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沈彤抽了抽鼻子,又缩了回去。 药煎好了,林念滤出药汁,端到床前。沈母还没醒,林念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去,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她又喂了一次。 这回沈母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进去。 林念把半碗药汁喂完,把沈母的被角掖好。 沈知远一直站在门边看着,手垂在身侧,没有伸过来帮忙。不是不想帮,是怕自己手笨弄洒了药。 林念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你妈这个病,靠中药只能撑一阵子。” “我知道。” “公社卫生院如果没有药,就得想别的办法。” 沈知远没接话。他靠着门框,看着床上的母亲。那张脸比来青山屯之前老了十岁不止。 “我去卫生院跑一趟。” “明天去。” “现在去。” “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认路。” 林念看着他。沈知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了青茬,衬衫领口歪着。他的烧才退两天,今天又在猪圈折腾了半天。 “你要是摔进沟里,你妈更没人管了。” 沈知远的嘴动了一下,最后没说出话来。 “听我的。”林念推了他一把,“回去睡觉,明天天一亮就走。” 沈知远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林念,最后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就停了。 林念知道他没回自己屋,八成是在院里站着。 她没管他。 沈母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些,但底子太差,这一碗药顶多管今晚。明天要是弄不到药,后天还得出状况。 林念坐在床边,又调出了聊天群。 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找到了一个当铺掌柜,他说可以给我一份活计,管饭不管住。】 【民国一朵花:比我强,军阀今晚宴客,我得去敬酒。】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今天修好了一个废弃机甲的左臂,卖了两百星币,终于能还一点债了。】 林念扫了一眼,直接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群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 5/10,完成后奖励群经验值100点。】 还差五次。经验值攒够了,群才能升级。群升级到lv2,星际的药才能跨时代传送。 时间不等人。 【双木成林:所有人听好,从今天起加快物资互换。谁手上有多余的东西,报上来,需要什么也说清楚。群升级了,大家都有好处。】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冒了出来。 【AAA建材张哥:我这边有米面和糕点,缺银子。】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这边能搞到碎银,缺吃的。】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我有星际营养剂,缺机甲零件。】 【朝阳片区一枝花:我有草药,缺粮食。】 林念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浩的米面给王二狗,王二狗的银子给张浩。秋禾的草药传给她,她再把多余的东西传给秋禾。高坚强那边暂时接不上,但可以先欠着。 【双木成林:今晚开始轮转,每完成一次算一次任务进度。争取三天之内把任务做完。】 她关掉光幕,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沈知远果然没回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沈母。老太太的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匀了。 三天。 她得在三天之内把群升到lv2。 沈母的命,就系在这上面。 第十五章 沈梵高传画 林念一夜没睡。 沈母的脉搏隔两个小时就要摸一次,药汁喂了三回,每回都得拿勺子一点点往嘴里送。大半洒在枕头上,真正咽下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知远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搁在床头柜上,蹲下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 “比昨晚好了些。”林念说。 沈知远没吭声,伸手把被角掖了掖。 “你什么时候去卫生院?” “吃完饭就走。” “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 沈知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粥你喝。” 林念端起碗,粥里多了两块红薯。沈家的口粮本就不够,这碗粥多半是沈知远自己那份。她没推辞,三口喝完,把碗放下。 沈知远已经出了院门。 沈彤从隔壁屋跑过来,趴在床沿看母亲。 “妈妈还在睡觉?” “嗯,让她多睡一会儿。” “嫂子,妈妈的脸好白。” “吃了药会好的。” 沈彤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又缩回来。 “嫂子,你也好白。”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接话。 上午八点,林念把沈母交给沈父照看,自己去了卫生所。 昨天那个老太太准时来换药,伤口上的脓少了一些,新的肉芽已经冒出来。 “丫头,你这药管用。” “明天还得来。” 老太太走后,又来了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拉肚子拉了三天,小脸蜡黄。 林念看了看,是普通的肠胃炎,配了点车前草和蒲公英让她回去煮水喝。 妇女走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你就是沈家那个……” “我是卫生所的大夫。” 妇女的嘴张了张,没再问,抱着孩子走了。 林念靠在椅背上,翻开草药图谱。 北山上能采到的药材不少,但现在她最缺的不是草药,是时间。 聊天群弹出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我把五斤米面传给王二狗了,他回了我二两碎银。算一次任务进度吧?】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6/10。】 林念松了口气。还差四次。 【双木成林:秋禾,你那边有什么能传的?】 【朝阳片区一枝花:我上山挖了些葛根和野山参,班长你要吗?】 野山参。林念眼皮跳了一下。 沈母现在气血两虚,如果能拿到野山参,配上丹参和麦冬,至少能把底子托住。 【双木成林:要,全给我。我这边有金疮药和碘酒,你拿哪个?】 【朝阳片区一枝花:金疮药,村里有人被蛇咬了,伤口一直不好。】 传送完成,林念手里多了两根干瘪的野山参。个头不大,但闻着味道正。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7/10。】 还差三次。 中午的时候,沈知远回来了。 他站在卫生所门口,衣服上全是土,裤腿湿了半截。 “怎么了?” “路上过河的时候滑了一跤。” 林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药呢?” 沈知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六片白色药片。 “地高辛?” “赵大夫说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过期三个月,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念拿起药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 “能用。过期三个月,药效会降,但不会完全失效。” 沈知远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怎么肯给你的?” “我帮他抄了两天的药方。” 林念愣了一下。沈知远昨天才说今天去卫生院,结果拿到药了。她看看他身上的土和湿裤腿,又想起他昨晚在院子里坐了一宿。 这人昨晚根本没睡,天没亮就出发了。 “你跑了多远?” “二十里。” 林念把药片收好,没说话。 下午,她把野山参切了一半,和丹参麦冬一起煎了。沈母喝了药,又吃了半片地高辛,到傍晚的时候,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沈父守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眼皮动了几下,声音发抖:“她是不是要醒了?” “快了。” 果然,没过多久,沈母睁开了眼。 她看看沈父,又看看旁边的林念,嘴唇动了动。 “彤彤……” 沈彤从门外冲进来,扑到床上:“妈妈!” 沈母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她转向林念,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林念站起来:“伯母,您先别动,躺着休息。” 她退出屋子,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沈知远靠在墙根,手上捏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你画什么?” 沈知远停了手。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几笔,看不出是什么。 “随便画的。”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 “你不是梵高吗,画个圈也能当向日葵?” 沈知远抬头看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梵高?” “我不光知道梵高,还知道他割过耳朵。你别学。” 沈知远没说话,低头把地上的画蹭掉了。 林念转身要走,又停下。 “药只够吃三天,三天之后我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你别管。” 沈知远看了她一会儿。 “群里的事?” 林念没回答。她回到小屋,关上门,打开聊天群。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我今天修好了一台废弃的医疗仪器,里面还有三支心脏急救针剂。不过要群lv2才能跨时代传送。】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快了半拍。 三支心脏急救针剂。有了这个,沈母的命就能保住。 还差三次物资互换。 【双木成林:所有人报一下手头有什么,今晚全部传完。】 【民国一朵花:我有一匹绸缎,军阀赏的,谁要?】 【AAA建材张哥:我要,换你两斤糕点。】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8/10。】 两次。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这儿有一颗龙涎丹,治内伤的,谁能给我换点吃的?】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刚从当铺顺了两个肉包子,换你的丹药。】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9/10。】 一次。 林念攥紧拳头。就差一次。 群里没人说话了。 她翻了一遍成员列表。张浩传完了,王二狗传完了,秋禾传完了,高坚强每日额度用完了。 今天每个人只能传一次,所有人都用完了。 除了—— 沈知远。 林念盯着那个灰色头像,手指悬在半空。 【沈·梵高·知远:班长,我还没用今天的传送次数。】 这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林念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沈知远还靠在墙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手里那截树枝还在。他没看这边,但光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沈·梵高·知远:我能传什么?】 林念咬了咬后槽牙。沈家什么都缺,让他拿东西出来换,等于从一个快饿死的人碗里抢饭。 但沈母的命就卡在这最后一次上。 她还没回复,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我有一幅画。】 第十六章 深夜门缝递纸条 林念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一幅画。 沈知远在群里能传的东西,是一幅画。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沈家穷得米缸见底,沈知远唯一还剩下的值钱东西,大概就是他的画了。可画能换什么?群里的人要吃的、要药、要银子、要机甲零件,谁要一幅画? 群里果然安静了。 过了半天,张浩冒了个头。 【AAA建材张哥:兄弟,画……我这边用不上。】 【大明首富王二狗:我当铺掌柜倒是收字画,但我不在你那个时代啊。】 林念正想说算了,今天凑不齐就明天再来,新消息跳了出来。 【民国一朵花:我要。】 林念愣了。 【民国一朵花:军阀最近在搜罗字画,越稀罕越好。有好画我能拿去讨好他,省得天天让我敬酒。你画什么的?】 【沈·梵高·知远:山水,工笔,写意都行。】 【民国一朵花:画一幅仕女图,我拿去跟军阀说是前朝名家的作品。他又看不懂。】 【沈·梵高·知远:可以。】 【民国一朵花:那我拿什么换你?】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林念等着沈知远开口,但他没说话。 她替他打了字。 【双木成林:一匹布。】 【民国一朵花:行,我这儿多的是布。】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走到院子里。 沈知远还坐在墙根,手里那截树枝戳着地面,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你真有画?” “有一幅。”沈知远说,“来青山屯的时候带的,一直压在箱底。” “什么画?” “我妈的肖像。” 林念没出声。 沈知远低着头,把树枝插进土里。“我可以重新画一幅仕女图,今晚就能画完。” “你拿什么画?纸笔呢?” “纸还有两张,是宣纸,从京城带来的。墨也有,笔……笔头秃了,凑合能用。” 林念靠在院墙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三步远。月亮挂在房檐上头,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你画一晚上,明天手还能拿锄头?” “能。” “你要是画不好,一朵花拿去糊弄不了军阀,还得挨骂。” 沈知远把树枝拔出来,站起身。 “我画得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像是无所谓。但这句话带了点劲儿,像是在说一件他确定的事。 林念看了他两秒。 “那就画。” 沈知远转身进了屋。 林念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她没有发消息,只是看着沈知远的头像从灰变亮,又从亮变灰。他在忙了。 她躺回床上,盯着房顶的裂缝。 沈母的药还够三天。三天之内群必须升到lv2,高坚强的心脏急救针剂才能传过来。今晚这幅画要是成了,任务进度就到9/10。还差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她自己来。 半夜的时候,林念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侧耳听了听,声音从隔壁传来。沈知远的屋子里亮着光,烛火摇摇晃晃,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一动的。 她翻身下床,推开门走过去。 沈知远的门没关严。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张破桌子上铺着宣纸,四角用石头压着。沈知远左手按纸,右手执笔,腰弯着,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烛台只剩半截,烧得歪歪扭扭。 纸上已经画了大半。 林念不懂画,但她看得出,那个仕女画得很细。眉眼之间的线条一根根排列出来,衣纹的走向干净利落,执扇的手指纤长,连指甲盖上的弧度都画了出来。 沈知远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累的。他从下午到现在,按猪、跑了二十里路去卫生院、又在院里坐了大半宿,体力早就到了极限。但笔落在纸上,线条稳得很。 手抖归手抖,落笔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会突然收住。 林念看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 她回到小屋,在聊天群里翻了一圈。群里没有新消息,所有人都睡了。 她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盘了一遍。 金疮药还有小半包,碘酒剩一点,野山参用了一根还有一根,草药图谱上标注的紫花地丁和金银花明天可以上山采。 她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只有上山采的药。 可群里谁需要草药? 张浩在古代,御药房什么都有。秋禾自己就会采药。王二狗需要吃的。高坚强在星际,要机甲零件。民国一朵花需要讨好军阀的东西。 林念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人。 司空震。 那个Id叫“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的倒霉蛋,从入群到现在几乎没说过几句正经话,每次冒头都是“算了,不提也罢”。 林念拉出他的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很久,才找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三天前,司空震说过一句:“龙涎丹快用完了,炼丹的材料全靠上山找。” 炼丹。 上山找材料。 他需要草药。 林念立刻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司空震,你炼丹缺什么药材?】 没人回。 她又发了一条。 【双木成林:我这边有紫花地丁、金银花、葛根,你看看能用不能用。】 等了五分钟,对方的头像终于亮了。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你怎么还没睡?】 【双木成林:你缺不缺药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缺倒是缺,可你那边的草药,跟我这个世界的灵草不是一个品种啊。】 林念皱了下眉。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不过……葛根你有多少?】 【双木成林:一斤多。】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试试,葛根的药性跟清风草接近,也许能替。你要什么?】 林念想了想。 【双木成林:龙涎丹,给我一颗。】 龙涎丹治内伤,司空震之前说过。沈母心脏不好,内伤的药未必对症,但万一地高辛吃完了、群还没升级,手里多一颗保命的丹药总比没有强。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成交。】 传送完成。一颗黑色的药丸出现在林念手心,味道腥苦,比中药还难闻。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9/10。】 林念攥住药丸,心跳快了半拍。 九了。 就差沈知远那幅画。 她把龙涎丹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隔壁的烛光还亮着,沈知远的影子还在动。 林念闭上眼,没有再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光灭了。 院子里响起几声脚步,很轻,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林念睁开眼。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折了两折。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画好了。” 第十七章 群升级,糙汉画功惊艳群友 林念捏着纸条,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沈知远的屋里已经灭了灯,人应该睡了。她站在他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屋里没动静。 林念又敲了一遍。 这回门开了。沈知远靠着门框,衣服都没脱,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还沾着墨迹。 “画呢?” 沈知远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卷宣纸,递给她。 林念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的仕女穿着襦裙,手执团扇,站在花丛里。五官画得很细,眉眼之间的神态活了。衣纹的线条流畅,连裙摆上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她不懂画,但看得出这幅画费了心思。 “你真是梵高。” 沈知远没接话,只问:“能用吗?” “能。”林念把画卷好,“你睡吧,我去传给一朵花。” 沈知远点了点头,关上门。 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一朵花,画好了,现在传给你。】 过了几秒,对方回复了。 【民国一朵花: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 【双木成林:连夜赶出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林念开启传送。 画卷从手里消失,传送完成的提示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群任务“互助共生”进度10/10,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群等级提升至lv2,全员传送额度提升至每日两次,空间扩大至20kg。开放跨时代传送功能。】 林念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攥紧了被角。 成了。 群升级了。 【民国一朵花:班长,这画我收到了,画得真好!比我见过的那些名家还细致。】 【双木成林:能用就行。】 林念没有多说,直接找到高坚强。 【双木成林:高坚强,心脏急救针剂现在能传吗?】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能!班长你等着!】 几秒后,三支银色的针剂出现在林念手心。针管很细,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她攥住针剂,关掉光幕,靠在床上闭了闭眼。 沈母的命保住了。 第二天一早,林念把针剂藏好,去了卫生所。 上午来了几个换药的病人,都是小毛病。林念处理完,背着药篓上了北山。 北山不高,但坡陡路滑。她沿着赵大夫标注的地点找了一圈,采到两把紫花地丁和一捆金银花。 下山的时候,陈队长正好在山脚下站着。 他看了一眼林念背上的药篓,叼着烟问:“上山采药?” “嗯。” “采到什么了?” 林念把药篓放下,让他看。 陈队长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别上太高,山上有狼。” 林念背起药篓走了。 回到卫生所,她把草药晾好,又煎了一碗药。 沈母这两天气色好了些,能坐起来喝粥了。林念把药端过去,看着她喝完。 “伯母,您的心脏不能再拖了。我手上还有针剂,但用完之后得想办法去大医院看看。” 沈母摇头:“去不了,也没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 沈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林念回到卫生所,刚坐下,李婶儿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林念,快去看看,村东头王家的小子从树上摔下来了,腿摔断了!” 林念拎起药箱就走。 王家的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躺在地上,左腿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疼得直哭。 林念蹲下检查。 小腿骨折,断端没有刺破皮肤,算是闭合性骨折。 “谁去找两块木板,长一点的,要平整。” 旁边几个人立刻跑去找。 林念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绷带,又让人烧了热水。 木板拿来了。她把男孩的腿固定好,用绷带紧紧缠住。 “别动,伤口要养一个多月。这几天不能下地,也不能乱跑。” 男孩的母亲跪在地上,拉住林念的手:“大夫,谢谢你,谢谢你。” “别谢我,好好养着。” 林念收起药箱,刚走出院子,身后传来议论声。 “这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听说她把老周家的伤口也治好了。” “沈家捡到宝了。” 林念没回头,直接回了卫生所。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知远正在院里劈柴。 他看到林念,停下手里的活。 “群升级了?” “嗯。” “针剂拿到了?” “拿到了。” 沈知远把斧头放下,走到她面前。 “你昨晚没睡?” 林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屋里一直有动静。” 林念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沈彤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林念的袖子:“嫂子,妈妈今天吃了一碗粥!” “那就好。” “嫂子,你今天又去山上了?” “嗯。” “下次我也要去。” “你太小了。” 沈彤瘪了瘪嘴,又跑回屋里了。 沈知远看了林念一眼,开口道:“画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群任务本来就得做。” “你为了我妈,连夜找人换物资。” 林念转身看他:“不是为了你妈,是为了沈家。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沈家出事。” 沈知远没再说话。 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群里已经炸了。 【民国一朵花:姐妹们,我今天拿那幅画给军阀看了,他当场就赏了我一匹上好的绸缎!还说要见见画师!】 【AAA建材张哥:牛逼啊,沈知远你这画功可以啊。】 【大明首富王二狗:兄弟,你要不要考虑给我也画一幅?我拿去当铺能卖不少银子。】 【沈·梵高·知远:可以,但我手上没纸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纸我给你传,你给我画就行。】 林念看着聊天记录,嘴角动了一下。 沈知远这幅画,算是在群里打出名气了。 她往下翻,看到高坚强发了条消息。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针剂够用吗?我这边还能再搞几支。】 【双木成林:暂时够了,等用完再找你。】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沈母的病暂时稳住了,但还得想办法弄到长期用的药。 地高辛只剩三片,吃完了就没了。 她得尽快想办法搞钱。 第三天,林念照常去卫生所。 刚坐下,门外就走进来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刘书记。 “林念同志,猪的情况怎么样了?” “都退烧了,再养几天就能恢复。” 刘书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公社给你的奖励,拿着。” 林念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五十块钱。 她愣了一下。 五十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刘书记,这太多了。” “不多,你救了两个大队的猪,这是你应得的。”刘书记说完,又问了一句,“你打算在青山屯待多久?” 林念抬头看他。 “一直待着。” 刘书记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念把钱收好,心里盘算着怎么用这笔钱。 五十块,能买不少东西了。 但沈母的药还是个问题。 她打开聊天群,正想问问有没有人能弄到地高辛,新消息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新成员“秦始皇的御医”加入群聊。】 第十八章 秦始皇的御医入群 林念盯着那个Id,手指停在光幕上。 秦始皇的御医。 这名字起得够狂的。 群里已经炸了。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这Id牛逼啊。】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真是秦始皇的御医?】 新成员沉默了半天,才发了条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扁鹊之后第十三代传人,李时珍的师祖,现任秦宫御医。诸位可称在下为李御医。】 林念看着这段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穿到了秦朝。 【双木成林:你在什么朝代?】 【秦始皇的御医: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 林念心里算了一下。 秦始皇三十七年,那是公元前210年,秦始皇还没死。 【双木成林:你手上有什么药材?】 【秦始皇的御医:宫中药库应有尽有。人参、鹿茸、灵芝、何首乌、冬虫夏草,只要是天下名药,宫中皆有储备。】 林念的手指停了。 冬虫夏草。 这东西在现代都贵得离谱,更别说七十年代了。 沈母的心脏需要长期调理,冬虫夏草配上丹参麦冬,效果比地高辛强多了。 【双木成林:你需要什么?】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需现代医书,特别是外科手术之法。始皇帝近日身体不适,太医令束手无策,在下若能习得现代医术,或可救陛下一命。】 群里安静了几秒。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这是要改变历史啊。】 【秦始皇的御医:历史?】 林念没管他们聊什么,直接发了消息。 【双木成林:我这边有基础外科手册,还有几本中医古方。你先看看能不能用。】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 传送完成。 林念手里多了一包药材,打开一看,三根冬虫夏草,成色极好。 她把药材收好,关掉光幕。 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念走出小屋,沈知远正在院里洗手。 他看到她出来,停下动作。 “群里又来新人了?” “嗯,秦朝的御医。” 沈知远擦干手,走过来。 “能弄到药?” “已经弄到了。” 林念从口袋里掏出冬虫夏草,递给他。 “这个给你妈煎水喝,一天一根,配上丹参麦冬。” 沈知远接过药材,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冬虫夏草,补肺肾的。” “贵吗?” “你管它贵不贵,先把你妈治好。” 沈知远没说话,把药材收进口袋。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 沈彤从屋里探出头:“哥哥,嫂子,吃饭了。” 林念转身进了堂屋。 桌上摆着稀粥和腌菜,还有一小碟炒青菜。 沈父坐在上座,沈母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知远盛了一碗粥,端到母亲床前。 “妈,喝点粥。” 沈母接过碗,看了眼林念。 “念念,你坐。” 林念在桌边坐下,喝了口粥。 粥里多了几粒米,比前几天稠了。 沈父放下碗,看向林念。 “念念,公社那边的奖励你收到了?” “收到了,五十块。” 沈父点头:“这钱你自己留着,别往家里贴。” 林念没接话,继续喝粥。 沈彤趴在桌边,盯着林念的碗。 “嫂子,你的粥里有好多米。” 林念夹了块腌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菜。” 沈彤嘟着嘴,低头吃菜。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群里还在讨论秦始皇的事。 【民国一朵花:李御医,你真能见到秦始皇?】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近日身体不适,在下每日进宫请脉。】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那你能不能劝劝他别吃丹药,那玩意儿有毒。】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服食仙丹已久,在下曾劝阻,陛下不听。】 林念看了几眼,没参与讨论。 她翻出那本基础外科手册,又找了几张纸,把重点内容抄了一遍。 秦朝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手术基本等于送死。 但如果李御医真能学会基础的消毒和止血,至少能处理一些外伤。 她抄完内容,拍了张照片传给李御医。 【双木成林:这些内容你先看,有不懂的再问。】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沈母的病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得想办法让沈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五十块钱不算少,但也不够花多久。 她得找点赚钱的路子。 第二天一早,林念去了卫生所。 刚坐下,陈队长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个账本,放在桌上。 “林念,这是卫生所的账本,你看看。” 林念翻开账本,上面记着每个月的药品开销和收入。 收入少得可怜,基本都是欠条。 “这些欠条能收回来吗?” 陈队长叼着烟,摇头。 “收不回来,都是老账了。” “那以后怎么办?” “继续欠着呗。” 林念合上账本。 “我有个建议。” 陈队长看着她:“说。” “以后看病收费,按病情轻重定价。小病两毛,大病五毛,药费另算。” 陈队长愣了一下。 “收钱?那不得被人骂死?” “总比卫生所倒闭强。” 陈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 “这事儿我得跟刘书记商量。” “随便,反正药没了我也没法看病。” 陈队长走了。 林念坐在椅子上,盯着账本发呆。 卫生所的药快见底了,她得想办法进一批药。 但这个年代,药品管控严,个人根本买不到。 除非—— 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谁能弄到西药?青霉素、磺胺、阿司匹林都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宫中只有草药,没有西药。】 【AAA建材张哥:御药房也没有。】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星际有,但传送消耗太大,一次只能传十支。】 林念皱眉。 十支不够。 卫生所一个月至少要用掉五十支青霉素。 【双木成林:十支也行,先传过来应急。】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行,晚上给你。】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去了药柜。 药柜里只剩下一些草药,西药已经见底了。 她拿起一包车前草,正想去煎药,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婶儿急匆匆跑进来。 “林念,快去看看,沈家那小子又倒了!” 林念心里一紧。 “沈知远?” “对,就在地里,人都昏过去了!” 林念拎起药箱就跑。 地里,沈知远躺在田埂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林念蹲下检查。 脉搏虚弱,呼吸急促。 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正常。 “他今天吃早饭了吗?” 旁边一个社员摇头。 “没看见他吃。” 林念骂了一声。 低血糖。 这傻子为了省粮食,连早饭都不吃了。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糖,塞进沈知远嘴里。 “含着,别咽。” 沈知远的喉咙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 林念盯着他:“你早上吃饭了吗?” 沈知远没说话。 “沈知远,你是不是想死?” 沈知远撑着地想坐起来,林念按住他肩膀。 “躺着别动。” “我没事。” “没事?你再晕一次试试?”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 林念不管那么多,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窝窝头,塞进沈知远怀里。 “吃了再干活。” 沈知远看着怀里的窝窝头,没动。 “这是你的。” “我不饿。” “你不饿我也不饿,吃。”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林念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到卫生所,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沈知远这个人,倔得要命。 为了省口粮,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打开聊天群,正想骂他两句,新消息跳了出来。 【沈·梵高·知远:对不起。】 林念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停在光幕上。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吃饭。】 关掉光幕,林念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她靠在椅子上,想起沈知远躺在田埂上的样子。 这人要是真倒下了,沈家就完了。 第十九章 沈知远的粮票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知远走进卫生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林念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回了下头。 “进来。” 沈知远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粮票。” 林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二十斤粮票。 “你哪来的?” “我爸存的。” 林念把布包推回去。 “拿回去。” “你拿着。” “我不缺粮票。” 沈知远没动。 “你今天给我的窝窝头,是你自己的。” 林念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卫生所没有灶房。” 林念没接话。她今天早上确实从家里带了两个窝窝头,本来想中午吃的。 “拿回去,你家更需要。” “我妈的药是你给的,这些粮票算药费。”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知远,你是不是觉得欠我的?” 沈知远没说话。 “我不是为了你家才留在这里,是为了我自己。你明白吗?” 沈知远的手按在布包上。 “我明白。” “明白就把粮票拿回去。” 沈知远站了一会儿,最后把布包收进口袋。 林念继续整理药柜。 “今天还晕吗?” “没有。” “明天早上记得吃饭。” “知道了。” 沈知远转身要走,又停下。 “陈队长找你了?” “找了,说收费的事要报给刘书记。” “他不会同意。” “那就等着卫生所关门。”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林念把药柜锁好,背起药篓回家。 院子里,沈彤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嫂子。” “在画什么?” “画哥哥。”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人形,脑袋特别大。 “你哥哥长这样?” “哥哥生气的时候就这样。” 林念揉了揉她的脑袋,进了堂屋。 沈母正在床上喝药,看到她进来,放下碗。 “念念,知远刚才是不是来找你了?” “嗯。” “他拿粮票给你了?” 林念点头。 “我没收。” 沈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林念没接话。 晚饭还是稀粥和腌菜。林念喝完粥,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群里正在讨论秦始皇。 【AAA建材张哥:李御医,你今天见到始皇帝了吗?】 【秦始皇的御医:见了,陛下今日咳嗽加重,在下开了方子。】 【民国一朵花: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龙体违和,但不至于……】 林念没参与讨论,直接找到高坚强。 【双木成林:青霉素准备好了吗?】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准备好了,现在传给你。】 几秒后,十支青霉素针剂出现在林念手心。 她把针剂收进药箱,又翻出那本草药图谱。 北山上的药材不少,但她一个人采不过来。得找个帮手。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沈知远,明天有空吗?】 【沈·梵高·知远:有。】 【双木成林:跟我上山采药。】 【沈·梵高·知远:好。】 林念关掉光幕,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林念背着药篓去了沈家。 沈知远已经在院里等着,手里拿着把镰刀。 “走吧。” 两人沿着土路往北山走。 天刚亮,山路上还没人。 林念翻开草药图谱,指着上面的标注。 “今天主要采紫花地丁和金银花,柴胡要是能找到也挖一点。” 沈知远点头。 两人上了山。 北山的坡很陡,林念走得慢,沈知远在前面探路。 走了半个小时,到了第一个采药点。 山坡上长着一片紫花地丁,开着紫色的小花。 林念蹲下开始采。 沈知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连根挖,别只摘叶子。” “知道。” 两人采了一篓子,继续往上走。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林念在一棵树下找到一小片金银花,正要摘,脚下突然一滑。 沈知远伸手拉住她。 林念站稳了,沈知远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 “没事吧?” “没事。” 沈知远收回手。 两人继续采药。 快中午的时候,药篓已经装满了。 林念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窝窝头。 “吃点东西。” 沈知远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 两人坐在山坡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开口。 “你打算在青山屯待多久?” 林念啃着窝窝头,没回头。 “不知道,看情况。” “你不想回城?” “回哪个城?苏州?” 沈知远沉默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念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 “先把卫生所的事稳住,再想别的。” “卫生所的药不够。” “我知道,所以才要上山采。” 沈知远看着她。 “群里的药,能传多少?” “有限制,一天只能传两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公斤。” “那不够。” “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回去了。” 两人下山的时候,遇到了陈队长。 他正带着几个人往山上走,看到林念和沈知远,停下了脚步。 “林念,上山采药?” “嗯。” 陈队长扫了一眼沈知远,又看了看林念背上的药篓。 “采了不少。” “还行。” 陈队长叼着烟,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往上走。 林念和沈知远下了山。 回到卫生所,林念把药材倾倒在地上,开始分拣。 沈知远蹲在旁边帮忙。 两人分拣了一个多小时,把药材分类晾好。 林念直起腰,手按着后腰。 “行了,你回去吧。” 沈知远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腰疼?” “爬了一上午山,能不疼吗。” 沈知远走到她身后。 “我帮你揉揉。” 林念愣了一下。 “不用。” “站着别动。” 沈知远的手按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 林念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念开口。 “行了。” 沈知远收回手。 “好点了吗?” “嗯。” 沈知远转身要走,林念叫住他。 “沈知远。” “嗯?” “谢谢。” 沈知远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应该的。” 他走出卫生所,林念靠在椅背上,打开聊天群。 群里又炸了。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陛下今日突然召见在下,询问长生之法。在下该如何作答?】 第二十章 秦始皇要长生不老 林念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光幕上。 群里炸了锅。 【AAA建材张哥:兄弟,你别告诉他怎么长生啊,他要是真活下来,历史就乱套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对啊,秦始皇不是该死在沙丘吗?】 【秦始皇的御医:沙丘?陛下近日正准备东巡,难道……】 林念皱眉。 这事儿麻烦了。 秦始皇死在沙丘,赵高篡改遗诏,扶苏自杀,胡亥上位,秦朝二世而亡。这是历史进程。 李御医要是真把秦始皇救活了,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话说回来,她管得着吗? 【双木成林:你打算怎么回答?】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不知。陛下问及长生,若答以不可,恐触怒龙颜。若答以可行,却又无法兑现。】 【民国一朵花:那你就糊弄他呗,反正古代皇帝都爱听这套。】 【秦始皇的御医:糊弄?】 【民国一朵花:就是说点模棱两可的话,既不得罪他,又不把话说死。】 林念看着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 【双木成林:告诉他,长生不可求,但延年益寿可以做到。让他少吃丹药,多休息,别折腾。】 【秦始皇的御医:若陛下不听,执意东巡,在下该如何?】 林念停了几秒。 【双木成林:那你就跟着去,带上急救的药。】 【秦始皇的御医:多谢班长指点。】 林念关掉光幕。 秦始皇的事她管不了,当务之急是把卫生所的问题解决掉。 第二天上午,刘书记来了卫生所。 他进门就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林念一支。 “不抽。” 刘书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陈队长跟我说了,你想收费?” “不是想,是必须。” 林念翻开账本,推到他面前。 “您看看,卫生所的药快见底了。再不收费,过两个月就得关门。” 刘书记翻了几页,合上账本。 “收费可以,但不能太高。” “两毛到五毛,药费另算。” “行。”刘书记把烟头按灭,“但有一条,贫困户免费。” 林念点头。 “成交。” 刘书记走后,陈队长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林念,刘书记同意收费了?” “嗯。” “你这一招够狠的。” 林念抬头看他。 “队长,我只是想把卫生所办下去。” 陈队长叼着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林念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收费的事定下来了,接下来得想办法进药。 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高坚强,星际的药能不能多传点?】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班长,我现在一天只能传两次,每次二十公斤。再多就超额度了。】 【双木成林:够了,你每天传十支青霉素,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高坚强在星际打工:行。】 林念关掉光幕,起身去了药柜。 药柜里的草药还够用一阵子,但西药确实不够。 她得去一趟公社,看看能不能从卫生院调点药过来。 下午收工的时候,沈知远来了卫生所。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 “画。” 林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幅山水画。 画得很细,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给谁画的?” “王二狗要的。” 林念把画卷好,递给他。 “你自己传给他。” 沈知远接过画,没走。 “我听说卫生所要收费了?” “嗯。” “陈队长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 “你小心点,他这人记仇。” 林念没接话。 陈队长记不记仇,跟她没关系。她只要把卫生所办好就行。 沈知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等一下。” 沈知远回头。 林念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画画的报酬。” 沈知远没接。 “群里的事,不收钱。” “你画一幅画要多久?”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值五块钱。” 沈知远还是没接。 林念直接把钱塞进他口袋。 “拿着,你家需要钱。” 沈知远的手按在口袋上,没有拿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知远转身走了。 林念坐回椅子上,打开聊天群。 群里又开始热闹了。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在下今日向陛下进言,劝陛下少食丹药,多加休息。陛下大怒,险些将在下打入大牢。】 【AAA建材张哥:我去,这么刚的吗?】 【秦始皇的御医:幸得李斯大人求情,在下才免于一死。但陛下已决意东巡,在下需随行。】 林念皱眉。 历史的车轮还是往前滚了。 【双木成林:东巡的时候,带上急救的药。万一出事,你能救一把算一把。】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明白。只是……若陛下真在沙丘出事,在下是救还是不救?】 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林念回答。 林念盯着光幕,手指悬在半空。 救还是不救? 救了,历史改写。 不救,秦始皇死,秦朝灭。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双木成林:随你。】 关掉光幕,林念靠在椅背上。 历史该怎么走,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现在要管的,是沈家,是卫生所,是这个破地方的一堆烂事。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彤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嫂子,妈妈今天能下地了!” 林念愣了一下。 “下地了?” “嗯,妈妈说想出来走走。” 林念快步进了堂屋。 沈母正坐在凳子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伯母,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别乱动。” 沈母笑了笑。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念蹲下检查她的脉搏。 脉象平稳,比上次强多了。 “再躺几天,等彻底好了再下地。” 沈母点头。 “念念,多亏了你。” 林念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院里。 沈知远正在劈柴。 他看到她出来,停下手里的活。 “我妈的身体好多了?” “嗯,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沈知远放下斧头。 “那五块钱,我收下了。” 林念看着他。 “用来买粮食。” “知道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沈彤又跑出来。 “哥哥,嫂子,吃饭了。” 吃完饭,林念回到小屋,打开聊天群。 新消息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已开启,完成后奖励群经验值200点。】 【任务内容:帮助三名群友解决医疗难题。】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两百点经验值。 够升到lv3了。 她立刻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所有人,谁有医疗方面的问题,报上来。】 群里安静了几秒。 【民国一朵花:班长,军阀手下有个副官中枪了,子弹还在身体里,军医说取不出来。】 【双木成林:伤在哪里?】 【民国一朵花:左肩。】 【双木成林:我给你传一份取弹片的教程,你照着做。】 【民国一朵花:我不会啊。】 【双木成林:那就让军医照着做。】 【民国一朵花:行,我试试。】 林念翻出基础外科手册,把取弹片的部分拍下来,传给民国一朵花。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进度1/3。】 还差两个。 【双木成林:还有谁?】 群里没人回应。 林念等了十分钟,正要关掉光幕,新消息跳了出来。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龙王最近吃不下东西,脸色发青,我怀疑他中毒了。】 第二十一章 龙王中毒,群商城开启 林念盯着司空震发来的病情,先问了龙王近几日的饮食和用药。 【双木成林:脸色发青前,他吃过什么特殊东西?】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一颗天外陨石炼成的丹药,他说能增强修为。】 天外陨石成分不明,炼制时若混入金石毒,咳血和食欲减退都能对得上。 【双木成林:立刻停丹,把剩下的丹药留好,用你们的办法验毒。】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龙王不肯停,还说这是突破的关键。】 林念敲下一行字,没给他留商量的余地。 【双木成林:继续吃,等不到突破,他就得先交代后事。】 司空震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那现在怎么救?】 【双木成林:先让他多饮水,用灵力逼出残余丹毒。绿豆加甘草和金银花煎汤,只能辅助护胃,不能代替解毒。若再咳血或神志不清,立刻找我。】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我这就去。】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当前进度2/3。】 还差一例。 林念翻过群成员名单,直接联系身处民国乱世的秋禾。 【双木成林:秋禾,你身边有久病不愈的人吗?】 几分钟后,秋禾发来回复。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有位老人咳了一个月,偶尔咳血,人也瘦得厉害,村医说是肺痨。】 肺结核的可能性不低,但只凭症状还不能定论。 【双木成林:先把老人单独安置,屋里保持通风,碗筷也要分开。你能取到他的痰液吗?】 【朝阳片区一枝花:能,要怎么做?】 林念从药箱里取出高坚强传来的星际检测试剂和配套药剂,写清用法后开启传送。 【双木成林:先按说明验痰,结果呈阳性才能用药。每天按体重给药,做过敏测试,疗程没结束不能擅自停。】 【朝阳片区一枝花:记住了,我找村医帮忙。】 【系统提示:群任务医者仁心,当前进度3/3,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获得群经验值200点,当前群等级lv2,经验值350/500。】 距离升级还差一百五十点。 第二天清早,卫生所门前已经排起了队。 收费的消息传开后,看病的人反倒多了,村民愿意花钱,也想让林念认真诊治。 头一个患者手上生了脓疮,拖了半个月,周围已经红肿发热。 “得切开排脓,不处理还会往里烂。” 妇人护着手问道:“得多疼啊?” “忍一会儿,总比整只手坏掉强。” 林念消毒刀片,放出脓液,清理伤口后包上纱布。 “诊费两毛,明天过来换药,伤口别沾水。” 第二个患者是个发烧的孩子,咽喉肿得厉害,扁桃体表面已经化脓。 确定没有相关禁忌后,林念先做青霉素皮试,确认无异常才安排注射。 “诊费五毛,药钱另算,今晚若高烧不退,马上送过来。” 忙到中午,抽屉里已经收了五块多。 这笔钱要留着补充药品,林念记进账本,刚锁好抽屉,沈知远便提着布包进门。 “三幅都画好了。” 画卷依次铺开,山水层次分明,花鸟也有神韵,人物画上的衣纹尤其细致。 “王二狗要两幅,张哥要一幅。” 林念卷好画纸递还给他。 “你自己传过去,免得占我的次数。” 沈知远接过画卷,却没有离开。 “我妈今天又想下地,我拦不住她。” “她的心脏刚稳定,弯腰和重活都不能碰,至少再养几天。” “我回去劝。” 沈知远转过身,林念从自己的布包里取出十五块钱。 “一幅五块,这是三幅的画钱。” “太多了。” “你花了时间,也出了画纸,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沈知远捏着画卷,迟迟没接。 “我不能一直拿你的钱。” “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以后再有人求画,也按这个价算。” 话说到这一步,他才把钱收下。 “谢谢。” “别急着谢,多画几幅,沈家的粮食就有着落了。” 沈知远离开后,群里跳出新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陛下今日启程东巡,在下已随行。】 【AAA建材张哥:把急救药看牢,路上别逞强。】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已经备妥。若陛下在沙丘发病,我会尽力施救。】 林念没有插手。 李御医选择救人,后果也该由他自己承担。 另一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班长,龙王已经停丹,还用灵力逼出了不少黑血,喝过汤后也能进食了。】 【双木成林:黑血未必代表毒已排净,把剩下的丹药封好,继续观察咳血和神志情况。】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记住了,龙王还问这是什么仙方。】 【双木成林:告诉他是保命的方子,再碰那颗丹,谁也救不了他。】 下午收工前,陈队长来了卫生所。 “刘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去公社开会,全公社的赤脚医生都到。” 林念合上账本。 “会议谈什么?” “药品分配。” 陈队长丢下四个字便走了,脸色始终不大好看。 公社缺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次突然召集所有赤脚医生,恐怕有人盯上了有限的药品份额。 回到住处,沈彤迎面跑来,抓着她的袖口不放。 “嫂子,哥哥赚了十五块,妈妈还买了肉!” 灶房里飘出肉香,桌上也比往日多了一碟炒肉。 沈彤刚伸筷子,便被沈母拦住。 “先给你嫂子夹。” 小丫头忍着馋,把肉放进林念碗里。 林念转手送回她碗中。 “吃吧,长身体要紧。” 沈彤立刻塞进嘴里,脸颊吃得鼓了起来。 饭后,林念回到小屋,群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群商城已开启,可使用群积分兑换物品。】 商城内分着药品和食物等多个区域,每件物品后面都标注了兑换价格。 【当前积分:50点。】 普通青霉素每瓶十点,一本完整的现代医学手册则需要一百点。 林念盯着医学手册,心里已经有了取舍。 青霉素还能让高坚强帮忙,医学手册却能补全卫生所缺失的诊疗资料,必须尽快换到。 可她手里还差五十积分。 群升级需要经验,商城兑换需要积分,两边都得靠任务推进。 林念关掉商城页面,明天的药品分配会随即压上心头。 卫生所能不能拿到公社的药,就看这一趟了。 第二十二章 下地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念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去公社的路有二十多里,得走两个多小时。她刚出院子,沈知远从屋里走出来。 “我送你。”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下地?” “跟队长请了假。” 两人沿着土路往公社走。天刚蒙蒙亮,路上除了他们没别人。 走了半个小时,沈知远突然开口。 “陈队长昨天找我了。” 林念侧头看他。“说什么?” “问我你在卫生所收了多少钱。”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林念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陈队长果然记仇。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沈知远停下脚步。 “走这边近一点。” 林念跟着他拐进岔路。路更窄了,两边是庄稼地,玉米秆子长得老高。 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冒出三个人。 领头的是陈队长。 林念停下。 陈队长叼着烟,挡在路中间。“林念,这么早就出门?” “去公社开会。” “哦,对,今天药品分配会。”陈队长吐了口烟,“我正好也要去。”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把路堵得更严实了。 林念看了眼两边的玉米地。 跑不了。 “队长有话就直说。” 陈队长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卫生所这几天收了多少钱?” “账本在卫生所,队长要看随时可以去。” “我不看账本,我就问你一句,收了多少?” 林念没说话。 陈队长往前走了两步。“林念,你别以为攀上刘书记就能在青山屯横着走。卫生所是大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队长弹了弹烟灰,“今天去公社,药品分配的事你少说话。该怎么分,我们自己会处理。” 林念盯着他。“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了也别开口?” “聪明。” 林念转头看向沈知远。 沈知远站在她旁边,手攥成了拳头。 “队长,”林念收回视线,“你拦着我,是想让青山屯一支药都分不到?” 陈队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公社的药本来就不够,这次来了十几个大队的赤脚医生。谁会说话,谁就能多分点。”林念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闭嘴,青山屯就等着喝西北风。” 陈队长脸色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我只是说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队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青山屯分回来多少药。” 他让开路,带着两个人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沈知远跟在她身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刚才不该顶他。” “不顶他,今天这会就白去了。” “他会记恨你。” 林念没接话。 她早就知道陈队长不是好相与的人。但青山屯的药不能断,她也不能退。 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卫生院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大队的赤脚医生。林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知远站在门外等着。 九点半,刘书记和卫生院的赵院长一起进了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刘书记扫了一眼屋里,“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药品分配的事。” 赵院长打开一个本子。“这个月公社只分到了五十支青霉素,二十瓶碘酒,还有一些纱布和绷带。按照以往的规矩,每个大队平均分。” 话音刚落,下面就炸了锅。 “五十支青霉素?十几个大队怎么够分?” “就是,我们大队上个月就用了二十支。” “碘酒也不够,一个月二十瓶能干什么?” 赵院长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书记接过话。“药不够,这是事实。所以今天要重新定分配标准。” 林念抬头看他。 “以后按照各大队的人口和医疗需求来分。人口多的,多分点。医疗条件差的,也多分点。” 话说完,屋里又开始议论。 林念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山屯人口不算多,医疗条件也不是最差的。按这个标准分,拿不到多少药。 她举起手。 刘书记看向她。“林念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刘书记,我觉得这个标准不合理。”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她。 赵院长皱眉。“怎么不合理?” “人口多不代表用药就多,医疗条件差也不是分药的理由。”林念站起来,“应该按照各大队的实际治疗情况来分。谁治好的病人多,谁就多分药。”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反对。 “凭什么?治得多就多分,那我们这些偏远大队怎么办?” “就是,我们那边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病人都治不了几个。” 林念扫了一眼说话的人。 “治不了几个,正说明你们大队不需要那么多药。药给你们,也是浪费。” 屋里一片哗然。 陈队长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林念一眼,脸色很难看。 赵院长拍了拍桌子。“林念同志,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林念没退让,“药品本来就不够,与其平均分配浪费掉,不如集中给能用好的大队。” 刘书记盯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林念同志的建议有一定道理。” 赵院长愣了一下。“刘书记……” “但也不能完全按这个标准。”刘书记接着说,“这样吧,各大队先报一下上个月的治疗情况,我们再商量怎么分。” 接下来半个小时,各大队的赤脚医生轮流报数。 有的大队一个月只治了十几个病人,有的治了五六十个。 轮到林念的时候,她翻开随身带的本子。 “青山屯卫生所上个月接诊病人八十三人,其中外伤处理四十二例,感染治疗二十一例,其他病症二十例。用掉青霉素三十支,碘酒八瓶。”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院长看着她。“你一个人治了八十三个病人?” “对。” “上个月青山屯卫生所不是还没人吗?” “我是月中才去的。” 屋里又开始议论。 “半个月治了八十三个?” 第二十三章 任命书 “半个月八十三个?” 说话的是隔壁大队的赤脚医生,姓王,五十多岁。 “对。”林念合上本子。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林同志,你这数据有水分吧?我干了二十年,一个月最多也就治五十来个。” “我没时间掺水。” “那你说说,这八十三个病人都是什么病?” 林念翻开本子,逐条念:“外伤四十二例,包括刀伤、摔伤、烫伤。感染二十一例,脓疮、发炎、化脓性扁桃体炎都算。剩下二十例是发烧、腹泻、风寒。” 王医生皱眉:“外伤四十二例?青山屯的人都不长眼睛?” 林念抬头看他:“青山屯刚出过猪瘟,处理病猪的时候受伤的人多。” 屋里又开始议论。 赵院长敲了敲桌子:“安静。” 他看向林念:“林同志,你说的这些病例,都有记录?” “有。每个病人的姓名、症状、用药,我都记在册。” “那你把记录本拿出来看看。” 林念从药箱里抽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给赵院长。 赵院长翻了几页,又递给旁边的刘书记。 刘书记看得很细,连翻了十几页才抬头:“记得很详细。” 陈队长在前排坐不住了。 他转过身,盯着林念:“你一个人能治这么多病人?” “能。” “你才来青山屯多久?半个月就把卫生所办成这样?” 林念看着他:“队长觉得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是太巧了。”陈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来就赶上药品分配会,刚好拿出一本账,刚好数据比别人高一倍。” 林念没接话。 陈队长继续说:“我看你是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多记几个病人,好在这会上占便宜。” 屋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念。 林念放下本子,直视陈队长:“队长是说我造假?” “我没说,但你这数据确实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林念的声音很平,“那我问你,青山屯上个月猪瘟的事,队长知道吗?” 陈队长愣了一下。 “处理病猪的时候,多少人被咬伤、划伤?队长心里有数吗?” 陈队长没说话。 林念转向赵院长:“赵院长,青山屯猪瘟的事,公社卫生院有没有备案?” 赵院长点头:“有,当时青山屯报上来的时候,我还派人去看过。” “那您应该知道,处理病猪的过程中,受伤的人有多少。” 赵院长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按照当时的报告,青山屯参与处理的社员有六十多人。” “对,六十多人。”林念看向陈队长,“我治的四十二例外伤,大部分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剩下的二十多例感染和其他病症,分摊到半个月,平均一天也就两三个。队长觉得这个数字还夸张?” 陈队长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再说话,转回身坐下。 刘书记把记录本递还给林念:“林同志说得有道理。青山屯这段时间情况特殊,病人多也正常。” 他看向赵院长:“赵院长,你觉得呢?” 赵院长沉吟了片刻:“既然有详细记录,那就按实际情况算。” 屋里又开始议论。 有人不服气:“那这样的话,青山屯岂不是能分走一大半药?” “不是一大半,是按比例分。”刘书记说,“各大队的治疗情况我都听完了,接下来按人数和治疗量综合计算。” 他拿起笔,在纸上列了个表。 “青山屯上个月治疗八十三人,分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 林念心里松了口气。 二十支青霉素,够用一阵子了。 其他大队的赤脚医生面面相觑,但也没人再提异议。 会议结束后,赵院长把药品清单交给各大队的代表。 林念拿到清单,刚要走,赵院长叫住她。 “林同志,等一下。” 林念停下脚步。 赵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两瓶磺胺,公社多出来的,你拿着。” 林念接过纸包:“谢谢赵院长。” “不用谢。”赵院长压低声音,“你在青山屯干得不错,但要小心陈队长。这人记仇,今天你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念点头:“我知道。” 走出卫生院,沈知远还站在门外等着。 “拿到药了?” “拿到了。”林念晃了晃手里的纸包,“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还有两瓶磺胺。”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会上没出什么事?” “出了点事,但解决了。” 两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路上开始有人干活。 走了一阵,沈知远突然开口:“陈队长在会上针对你了?” 林念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你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好。” 林念没接话。 沈知远继续说:“他回去肯定会找你麻烦。” “找就找,我又不怕他。” “你是不怕,但卫生所在他手底下。” 林念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他会卡我?” “有可能。”沈知远看着她,“卫生所的账本他能查,你收的钱他也能扣。” 林念皱眉。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卫生所名义上归大队管,陈队长作为大队长,确实有权插手。 “那怎么办?” “把账本看紧点,钱也别放在卫生所。” 林念想了想,点头:“行,我回去就把钱转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青山屯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是沈彤。 小丫头站在路口,看到他们就跑过来。 “嫂子,哥哥!” 林念蹲下身:“怎么跑出来了?” “我等你们回来。”沈彤喘着气,“妈妈说让你们快点回去,家里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 “不知道,是个当官的。” 林念和沈知远对视一眼。 当官的? 三人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院子门口,林念看到一辆自行车靠在墙边。 堂屋里坐着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不是刘书记,也不是赵院长。 沈父正陪着说话,沈母坐在床边,脸色有点紧张。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 “你就是林念?” 林念点头:“我是。” “我是县卫生局的周科长。”男人站起来,“听说你在青山屯治好了猪瘟,还把卫生所办得有声有色,特地来看看。” 林念心里一紧。 县卫生局的人怎么突然来了? 她表面上没露出异样:“周科长客气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周科长笑了笑:“分内的事可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县里打算在全县推广赤脚医生责任制,你这个卫生所就是试点。以后青山屯卫生所独立核算,收支自负,不再归大队管。” 林念愣住了。 不归大队管? 那陈队长就管不着她了? “这是任命书,你看看。”周科长把纸递给她。 林念接过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青山屯卫生所负责人”几个字。 第二十四章 卫生所独立 林念把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是公家的,印章盖得端端正正,“县卫生局”四个字压在右下角。她的名字写在正中间,旁边注明了职务和日期。 假不了。 沈父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说话。沈母靠在床头,目光在林念和周科长之间来回转。 周科长喝了口水,接着说:“县里已经通知了公社,以后青山屯卫生所的账目直接报给县卫生局,大队只管卫生所的房子和水电。” 林念把任命书折好,收进口袋。 “周科长,我有个问题。” “说。” “药品分配还走公社那边吗?” “走。但你以后可以直接向县卫生局申请补充。” 这等于是多了一条拿药的路子。公社那边不给,她还能从县里要。 林念心里算了算,点头。 “行。” 周科长站起来,拍了拍公文包。“卫生所的事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他看了眼沈父和沈母,没多问什么,骑上自行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彤凑到林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嫂子,那个当官的走了。” “嗯。” “他给你发了什么?” “一张纸。” “什么纸?” “能管事儿的纸。” 沈彤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跑进屋找沈母去了。 沈知远站在堂屋门口,胳膊抱着,一直没进来。林念走到他跟前,把任命书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还了回来。 “以后陈队长管不着你了。” “管不着卫生所的账,其他的还能管。” 林念靠在门框上,手指敲了敲口袋里的任命书。 周科长来得太突然了。县卫生局的人,为了一个村卫生所跑二十多里路,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正常。 “你觉得是谁推的?” 沈知远想了几秒。“刘书记。” 林念也是这个猜测。上午药品分配会上,刘书记全程没帮陈队长说话,反倒替她撑了场子。回来就来了县里的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是巧合。 “刘书记为什么帮你?”沈知远问。 “猪瘟那次,他欠了我一个人情。”林念把任命书收好,“不过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能老指着别人。” 她回到小屋,把门带上。 打开聊天群,群里正在刷屏。 【民国一朵花:姐妹们,军阀的副官活了!子弹取出来了!军医照着教程做的,手抖了一路,但居然成功了!】 【AAA建材张哥:牛逼啊,这都能成?】 【民国一朵花:军阀高兴得不行,赏了我两匹绸缎。班长,算不算一次任务?】 【系统提示:已记录,群积分 20。】 林念看了眼积分余额。七十点。离医学手册的一百点还差三十。 她往下翻,秋禾也发了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老人的痰液检测呈阳性,我按你说的开始用药了。村医问这药从哪来的,我说是亲戚寄的,他信了。】 【双木成林:疗程至少两个月,中途别停。】 【朝阳片区一枝花:记住了。】 林念关掉光幕,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卫生所独立核算,账目不走大队。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一件事——从今往后,卫生所赚不够钱就得自己兜底。 五十块奖金已经花了十五块买画钱给沈知远。剩下三十五块,留着买药还是买粮? 粮食沈家自己能扛,药不能断。 她翻出账本,把今天开会拿到的药品数量记上去。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两瓶磺胺。加上高坚强每天传的十支青霉素,撑半个月没问题。 半个月以后呢? 林念合上账本。得找个长期来钱的路子。 第二天一早,林念把任命书拿到卫生所,锁进抽屉里。 上午来了六个病人,都是小毛病。她一边看诊一边琢磨赚钱的事。 中午的时候,李婶儿来换药,伤口已经长好了大半。 “丫头,你这药真好使,我婆婆的老寒腿也犯了,你能给看看不?” “能,让她来。” “她走不动路。” “那我去。” 林念收拾好药箱,跟着李婶儿去了她家。 李婶儿的婆婆七十多了,住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里。两条腿肿得老粗,膝盖弯不下去。 林念摸了摸关节,又问了几句。“风湿,老毛病了,不能根治,只能缓解。” 她从药篓里翻出一包草药。“艾叶、红花、透骨草,每天煮水泡脚,泡半个小时。配上针灸,一周做三次。” 李婶儿的婆婆坐在炕上,眯着眼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给猪看病的丫头?” “也给人看。” 老太太哼了一声。“行,你扎吧。” 林念取出针,在老太太膝盖周围扎了七八针。老太太一开始绷着脸,过了十分钟,腿上的劲儿松了。 “好像没那么疼了。” “下次来还得扎。出诊费五毛,药钱两毛,一共七毛。” 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七毛钱,递给她。 林念收好钱,走出门。李婶儿追出来,拉着她小声说:“丫头,村里好多老人都有这毛病,你能不能挨家给看看?” 林念停下脚步。 挨家看。 出诊费五毛,药钱另算,一天跑五六家,就是三四块。一个月下来,几十块不成问题。 “能。”她说,“但得排队,一天最多看六个。” 李婶儿拍了拍大腿。“行,我帮你吆喝去。” 下午回到卫生所,林念把出诊的事记进账本。 七毛钱,不多,但这是第一单。李婶儿嘴快,消息传得比腿快,用不了两天,整个青山屯都得知道卫生所能上门看病了。 她把钱锁进抽屉,正要关门,陈队长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好。 林念早有准备。周科长前脚刚走,陈队长后脚就得来。 “林念,卫生所独立核算的事,你事先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县里的人跑二十多里路来给你发任命书,你说你不知道?” 林念把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口袋。 “周科长来之前没通知我,队长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刘书记。” 陈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破绽。 “行。”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别高兴太早,卫生所的房子还是大队的。” 第二十五章 有人来了 门甩上了,外面传来他走远的脚步声。 林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房子是大队的。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卫生所独立核算了,但房子归大队,陈队长要是铁了心使绊子,随时可以拿房子做文章。 得想个退路。 晚上回到住处,沈彤已经睡了。沈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在缝。 “伯母,您该休息了。” “睡不着。”沈母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念念,我听知远说,你跟陈队长闹得不太好。” “没闹,就是他不太高兴。” 沈母放下针线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林念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念念,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地方没有根基。刘书记帮你,是因为你有用。陈队长针对你,也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 林念没说话。 “你做得对,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沈母说完,拿起针线筐回了里屋。 林念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因为采药磨出来的茧子。 她确实不是一个人。沈家、沈彤、沈知远,还有卫生所那些来看病的人,都拴在她身上。 她翻出聊天群,看了眼积分余额。七十点。 【双木成林:有没有新任务?】 系统没有响应。任务得等刷新。 她关掉光幕,刚要躺下,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在她门口停了一下。 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林念捡起来。 “陈队长明天要查卫生所的房子,说是安全检查。” 沈知远的字,写得很快,笔画潦草,和他画画时候的工整完全不一样。 林念打开门。 沈知远站在院子里,没走远。 “你怎么知道的?” “李婶儿家的儿子在大队当会计,听到陈队长跟人说的。” “安全检查?” “借口。查出问题就能让你搬走。” 林念把纸条攥在手里。 她刚拿到任命书,屁股还没坐热,陈队长就来了。这人做事够快。 “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上午。” 林念想了想。 “行,我有办法。” 沈知远看着她,没问什么办法。 “你回去睡吧。” 沈知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别太拼了,今天从公社走回来,你一直在揉膝盖。” 林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她没注意到自己有这个动作。 “你眼睛挺尖。” 沈知远没接话,回了屋。 林念关上门,坐在床边盘算。 陈队长要查房子,无非就是找个由头说房子有安全隐患,不适合做卫生所。到时候让她搬走,卫生所没了地方,独立核算就成了空话。 怎么破? 她打开聊天群,找到王二狗。 【双木成林:王二狗,你那个年代有没有修房子的材料?】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你要修房子?我这边砖瓦多的是,但传过去太重了,一次二十公斤,够干啥?】 传不了。林念又想了想。 材料传不过来,那就换个思路。 不修房子,修人。 第二天一早,林念没去卫生所。她先去了李婶儿家。 李婶儿正在院里喂鸡,看到她来了,擦了擦手。 “丫头,这么早?” “婶儿,昨天你说的那些老人,今天能叫来几个?” “能叫不少,怎么了?” “叫到卫生所来,我免费给他们看一次。” 李婶儿愣了一下。“免费?你不是说要收费吗?” “今天特殊,就一次。” 李婶儿一拍大腿,拔腿就走。 林念回到卫生所,把桌椅收拾干净,药柜也整理了一遍。八点钟,第一个病人来了。 不止一个。 李婶儿带来了十二个人。 老的有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年轻的有刚生完孩子奶水不够的媳妇,还有两个拄着拐的老头。一群人把卫生所挤得满满当当。 林念一个一个看,风湿的扎针,咳嗽的开药,奶水不够的教揉穴位。一上午没停过手。 九点半的时候,陈队长来了。 他带着两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站在卫生所门口。 门口排着队的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队长,你也来看病?”李婶儿的婆婆蹲在门口,抬头问他。 陈队长脸一僵。“我不看病,我来检查房子。” “检查什么?” “安全检查。”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年都没塌,有什么好查的。” 旁边几个老人也开始议论。 “是啊,这房子好好的。” “队长你别添乱了,我们等着看病呢。” 陈队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林念从里面探出头。“队长,要不您等我看完病再查?这些老人家排了好久了。” 陈队长扫了一眼屋里屋外的人,至少二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 “改天再查。” 扭头就走了。 林念缩回脑袋,继续看诊。手下扎着针,嘴角动了一下。 李婶儿凑过来,压低声音:“丫头,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你这一大早把人叫来,就是防着他。” 林念没抬头,手里的针稳稳扎进穴位。 “婶儿,我就是想给大家看病,您别多想。” 李婶儿嘿了一声,没再说。 中午忙完,林念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手酸得抬不起来。 沈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缸子。 “吃饭。”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里面是热粥,上面盖着一个窝窝头。 “你又没吃早饭?”林念看了他一眼。 “我吃了。这是给你的。” 林念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沈知远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陈队长走了?” “走了。” “他还会来。” “来就来,我天天叫人排队。” 沈知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一直这么干,身体扛不住。” “扛得住。”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林念喝完粥,把缸子还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缩回去了,他也缩回去了。 谁都没提这件事。 沈知远拿着缸子走了。林念看着他的背影,手搭在桌上,愣了两秒。 她把手收回来,打开聊天群。 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新任务“根基”已开启。任务内容:为群主建立一处独立据点。完成奖励:群积分50点,解锁空间仓库功能。】 五十积分。加上手里的七十,刚好一百二十。够换医学手册了。 空间仓库更关键——有了仓库,药材就不用全堆在卫生所。陈队长再怎么折腾房子,她的东西一根草都不会少。 但问题来了。 独立据点。 在这个年代,一个下乡知青,怎么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林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 她打开聊天群,发了一条消息。 【双木成林:张哥,你那边有没有便宜的建材?】 【AAA建材张哥:有啊,班长你终于要盖房子了?我这砖头论车皮卖!】 【双木成林:传不过来整车。我只要一样东西。】 【AAA建材张哥:什么?】 【双木成林:水泥配方。】 群里安静了三秒。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要自己烧水泥?】 林念没回复,关掉光幕。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所门口,看着对面那座北山。 山上有石灰石。 赵大夫的笔记里写过,北山东坡有一片裸露的石灰岩。 石灰石、黏土、煤,铁。 这三样东西,北山上全有。 第二十六章 烧水泥 林念蹲在北山东坡,捡起一块灰白色石头掂了掂。 石灰石。 她沿着岩层走了几十步,脚下的黄土发黏,捏开后颗粒细密。 黏土也有。 青山屯往西三里还有煤窑,烧石灰的材料凑齐了。 林念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哥,土法烧水泥的配方发我。】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真要烧水泥?温度得上一千四百度,普通土窑烧不到。】 林念站在山坡上,望了眼手里的石灰石。 【双木成林:只砌平房,降低强度要求呢?】 【AAA建材张哥:那就烧石灰,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加水变成熟石灰,再掺河沙,石灰和沙子按一比三配,盖平房够用。】 【双木成林:砖从哪弄?】 【AAA建材张哥:你那边没有砖?】 林念关掉光幕,看向山下。 青山屯大多是土坯房,只有仓库和几家老房子用了砖。 回到卫生所,她找上李婶儿。 “婶儿,村里的砖从哪来的?” “前几年公社送过一批,剩下的都堆在大队部后头,长草了。” “还有多少?” “几百块总有,谁会要那些旧砖。” 林念有了主意。 下午,她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不在,会计老周正拨算盘珠子。听完她的来意,老周抬起头。 “你买砖盖什么?” “卫生所的药房,药柜已经放不下了。” “这得问陈队长。” “周叔帮我问一声,砖按废旧物资算,我照价买。” 老周没有答应,只摆了摆手。 林念离开大队部,又去了北山脚下。那片荒地没人耕种,旁边就是石灰岩,最适合建窑和药房。 只是批地绕不开大队。 晚上回到住处,沈知远正坐在院里洗画笔,墨水漫过盆底。 “今天画了几幅?” “两幅,王二狗催着要开铺子。” 林念搬了张板凳,在他旁边坐下。 “我准备在北山脚下盖间药房,砖从大队买,石灰石自己烧。” 沈知远擦去手上的墨水。 “陈队长不会批。” “所以我打算找刘书记。” “以卫生所的名义申请。” 林念抬眼看他。 沈知远继续说:“药房存药属于公事,刘书记有理由批,陈队长也不好拿私建房子说事。” “脑子转得快了。” 沈知远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洗笔。 林念回屋写申请,内容只留三点,卫生所药品无处存放,申请北山脚下二十平方米荒地,砖石自筹,不占大队资源。 第二天一早,她把申请交给刘书记。 刘书记看完收进公文包。 “我和县里碰一下。” 林念点头,转身回了卫生所。 上午来了八个病人,其中有陈队长的妻子,手背上长了个疖子,肿得厉害。 林念看过伤口,取出刀片。 “得切开。” 陈队长妻子缩回手,“疼不疼?” “会疼,拖下去会烂。”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林念消毒,切开伤口,挤出脓液,包好纱布。 “明天来换药,两毛钱。” 陈队长妻子付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念丫头,老陈那人脾气硬,你别跟他计较。” “我只管看病。” “他觉得你把卫生所办得比大队部还热闹,面子挂不住。” 林念抬起头。 “他的面子我管不了,你的手我能治。” 陈队长妻子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刘书记让人送来口信。 地批了。 北山脚下二十平方米荒地划给卫生所使用,大队部后面的旧砖按废旧物资处理,两分钱一块。 四百块砖,八块钱。 石灰和人工算下来,二十块钱足够。 林念手里还剩二十块,刚好能开工。 她把消息告诉沈知远时,他正在画第三幅画。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我上午帮你。” 林念没有拒绝。 第二天凌晨五点,两人摸黑赶到大队部后面。 旧砖堆在墙根,砖缝里长满杂草,边角碎了不少。林念挑能用的,和沈知远一筐筐往北山脚下搬。 沈知远一筐装二十块,林念装十五块。 天刚亮,李婶儿路过,看见两人忙活。 “你们这是盖房子?” “卫生所药房。” “就你们两个?” “够用。” 李婶儿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后,她带着自家男人和两个侄子回来。 “站着干什么,搬砖。” 林念看着多出来的四个人。 李婶儿挥了挥手,“我婆婆的腿好多了,这点活当还你的人情。” 六个人忙了一上午,四百块砖很快搬完。 下午,林念和沈知远上山凿石灰石。 岩层硬,铁锤落下,只崩出细碎石屑。沈知远扶钎,她抡锤,两人换着做,两个小时才凿出一小堆。 沈知远手上磨出水泡,仍然换手继续。 林念把布条丢给他。 “缠上。” 他接过布,缠好手掌,又抡起铁锤。 收工时,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两人坐在山坡上歇脚,山下炊烟升起,青山屯的屋顶被夕阳染成一片暖色。 林念从药篓里拿出药膏,丢到沈知远腿上。 “晚上抹。” 沈知远攥住药膏。 “你为什么一定要盖这间房子?” 林念望着山下。 “得有一处谁也拿不走的地方。” 沈知远没有追问。 两人下山走到岔路口,沈彤从庄稼地里跑出来,脸上沾满泥。 “嫂子,哥,你们看我捡到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圆石头,只有铜钱大小,表面擦得干净,在夕阳下泛着幽绿的光。 林念接过石头,指腹在表面轻轻一抹。 石头内部透出细密纹路,颜色也不像普通山石。 她收紧手指。 这东西有问题。 林念把石头翻了个面。 绿色的纹路从内部蔓延到表层,不均匀,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她用指甲刮了一下,没有掉色。 沈彤凑过来。“好看吧?我在地头翻土的时候挖出来的,本来以为是块碎玻璃。” 林念没说话,把石头握在手心,用拇指感受了一下温度。凉的,但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法。 她打开聊天群,对准石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双木成林:有没有人认识这个?】 照片发出去,群里一阵沉默。 三秒后,消息炸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这是翡翠原石!】 【AAA建材张哥:卧槽,冰种?】 【王二狗:你懂个屁,这顶多豆种,但绿得正,值钱!】 【张哥:班长你从哪弄的?】 林念关掉光幕。 沈彤还在旁边蹦跶,拿手去够她的手。“嫂子,好看吧?给我当弹珠玩行不行?” “不行。” 林念把石头揣进兜里,拉着沈彤往回走。 第二十七章 别说这个事情 翡翠原石的事,林念没跟任何人提。 回到住处,她把石头洗干净,放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绿色的纹路从内部往外渗,分布不均匀,颜色有深有浅。 她不懂翡翠,但群里有人懂。 关上门,打开聊天群。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那块石头你别乱动,我找了个行家看过照片了。】 【双木成林:说。】 【大明首富王二狗:豆种偏糯,绿色走得正,如果切开不跑皮,至少值个几百两银子。换成你们那个年代的钱……我也不知道怎么算。】 【AAA建材张哥:七十年代翡翠不值钱,没人买。但要是能传到我这边来,我能给你卖个好价。】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没急着回复。 传过去容易,但她现在缺的不是钱,是积分。石头传给张哥,她能拿到什么? 【双木成林:张哥,这石头传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AAA建材张哥:班长你开价。】 【双木成林:我不要钱,要建材。水泥、钢筋、玻璃,能传多少传多少。】 【AAA建材张哥:……班长,一次只能传二十公斤。】 【双木成林:那就分批传。】 张哥那边半天没回话。 过了两分钟,消息跳出来。 【AAA建材张哥:行。这块原石要是切出好料子,我给你传五百斤水泥,分二十五次。钢筋传不了,太长,玻璃倒是可以。】 五百斤水泥。加上自己烧的石灰,盖间药房绰绰有余。 【双木成林:成交。石头明天传给你。】 林念关掉光幕,把石头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沈彤已经在隔壁睡着了,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林念躺下,脑子里转的全是药房的事。 石灰石够了,砖也搬到位了,水泥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砌墙。她不会砌,沈知远也不会。 得找个会的。 第二天一早,林念先把石头传给了张哥。 传送完成后,她的手心空了,群里多了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群积分 10。】 加上之前的七十,现在八十。 还差二十,就能换医学手册。 她揣好手机——不对,是关掉光幕,出门去了卫生所。 上午来了五个病人,都是老毛病。林念一边看诊,一边琢磨砌墙的人选。 中午的时候,李婶儿来换药,带了一碗炖南瓜。 “丫头,吃点。” “婶儿,你们村谁会砌墙?” 李婶儿想了想。“老赵头,以前公社盖仓库都找他。不过他腿不好,干不了重活。” “能动就行,我不要他搬砖,只要他指挥。” “那我帮你问问。” 李婶儿走后,林念吃完南瓜,把碗洗干净放在桌上。 下午两点,沈知远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三十块。” 林念看着那沓钱。“哪来的?” “画卖了。王二狗拿去他那个朝代的铺子里,换了银子,又折成现代的钱,让张哥传给我的。” 林念愣了一下。 群友之间倒腾物资,她见过。但画能卖钱,她还真没想到。 “什么画?” “山水两幅,花鸟一幅。王二狗说明朝那边有人专门收,一幅画能换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在明朝能买多少东西林念不清楚,但折成现代的钱,十块一幅,也不算少。 “这钱你留着。” “药房的砖和石灰要花钱,你拿着。” 林念没接。沈知远把布袋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画了三天,手没白费。” 林念看着他的手。右手虎口有新茧子,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墨痕。 她把钱收了。 “下午跟我去北山,石灰窑得搭起来。” “行。” 两人到了北山脚下。砖已经码成了三垛,旁边堆着凿好的石灰石。 林念拿出张哥发来的土窑图纸——她抄在纸上的,光幕没法给别人看。 图纸画得粗糙,但步骤写得清楚。窑底用砖围成圆筒形,留一个进风口和一个出料口,石灰石和煤炭分层码放,点火煅烧。 沈知远看了两遍图纸,蹲下身开始码砖。 他干活很认真,砖对砖,缝对缝。林念在旁边递砖,两个人配合得不算差。 干了一个小时,窑底才码了一圈。 “你以前干过这种活?”林念问。 “没有。” “码得挺齐。” “画画讲究线条。” 林念没说话,继续递砖。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老赵头拄着拐来了。 七十多岁,背驼了,但眼睛亮。他绕着窑底转了一圈,用拐棍敲了敲砖。 “谁码的?” “我们自己码的。”林念说。 老赵头摇头。“进风口太小,火烧不旺,石灰烧不透。” 他蹲下来,用拐棍在地上画了个图。“这里得扩一倍,出料口也要往下挪两寸,不然熟石灰出不来。” 沈知远看了一眼,把码好的砖拆了半圈,重新摆。 老赵头站在旁边指挥,嘴里叼着烟杆,偶尔用拐棍敲两下。“这块歪了。”“往左半指。”“对了,就这样。” 林念递砖,沈知远码砖,老赵头骂骂咧咧地指挥。 三个人忙到天黑,窑底总算成了形。 老赵头绕着窑转了一圈,点了点头。“明天把上面封好,后天能烧第一炉。” 林念掏出一块钱递给他。“赵叔,辛苦了。” 老赵头没接。“李婶儿说了,你给她婆婆治腿不要钱,我指挥两天也不要钱。” 他拄着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丫头,你这窑烧出来的石灰,要是多了,能不能分我一点?我家那土坯房漏雨,补补墙。” “行。” 老赵头满意地走了。 林念和沈知远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路上看不清。 沈知远走在前面探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搬了多少砖?” “没数。” “手磨破了吧。” 林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黑乎乎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回去洗洗就好。” 沈知远没说话,走了几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林念没推,也没道谢。 夜风从玉米地里穿过来,凉飕飕的。她裹了裹肩上的外套,外套上有墨水和汗的味道。 到了院子门口,沈彤举着油灯跑出来。 “嫂子!哥!你们怎么这么晚!” “干活去了。” 沈彤举着灯,照见林念手上的泥和血。 “嫂子你的手!” “没事,蹭破皮了。” 沈彤跑回屋拿了盆水出来,蹲在地上给她洗手。水凉,碰到伤口的时候,林念抽了一下。 沈彤抬头看她。“疼吗?” “不疼。” 沈知远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林念昨天给他的那管药膏,递过来。 林念看着药膏,又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水泡还没好呢。” “你先用。” 第二十八章 擦药 沈彤一把抢过药膏,挤了一坨抹在林念手心上,又挤了一坨抹在沈知远手背上。 “一人一半,谁也别争。” 小丫头说完,把药膏盖子拧紧,揣进自己兜里。 林念低头看着手心那坨白乎乎的药膏,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知远也没说话,低头把药膏抹开了。 三个人进了屋。沈彤端着油灯在前面走,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 沈母在里屋没睡,听见动静喊了一声:“知远?” “妈,回来了。” “念念也回来了?” “嗯。” 沈母没再说别的。 林念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床沿。手上的伤口被药膏裹着,火辣辣的疼,但不碍事。 她打开聊天群。 张哥已经发来了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石头切开了。】 林念坐直了。 【AAA建材张哥:满绿,水头不错,我找行家看了,出了两只镯子芯,余料还能车几个挂件。】 【双木成林:值多少?】 【AAA建材张哥:镯子芯我先不动,光余料就够你那五百斤水泥了。班长你运气真好,这块料子再大一圈,就是冰种了。】 林念没管什么冰种豆种,她只关心一件事。 【双木成林:水泥什么时候传?】 【AAA建材张哥:明天开始,一天一次,二十公斤。二十五天传完。】 二十五天。药房的墙体砌完差不多也要这么久,时间刚好赶得上。 【双木成林:行。镯子芯你先收着,以后有用。】 【AAA建材张哥:班长放心,我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林念关掉光幕,正要躺下,群里又弹出一条。 【秦始皇的御医:诸位,陛下的车队已行至平原津。陛下咳血加重,不肯停驻,在下随行诊治,力有未逮。】 【大明首富王二狗:完了完了,历史上秦始皇就是在东巡路上挂的。】 【民国一朵花:李御医你到底救不救啊?】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犹豫不决。】 林念看了两眼,没参与。她说过了,随他。 她关掉光幕,这才注意到枕头旁边放了一张折好的纸。 展开一看,是沈知远画的。 画的是北山脚下的石灰窑,旁边蹲着一个人,背着药篓,脑袋上顶着一片树叶。 树叶底下写了两个字:加油。 林念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手还是疼。但不知道为什么,没那么在意了。 —— 第二天,张哥准时传了第一批水泥。 二十公斤,灰扑扑的粉末装在编织袋里,出现在林念手心的时候差点没接住。 她把水泥扛到北山脚下,和沈知远一起开始砌药房的地基。 老赵头也来了,依旧拄着拐,嘴里叼着烟杆。 “地基挖了没?” “挖了,昨晚知远挖的。” 老赵头走到坑边,用拐棍量了量深度。 “浅了。再挖两寸。” 沈知远二话不说,跳进坑里继续挖。 林念在旁边拌灰浆。石灰、河沙、水泥按比例掺好,加水搅匀。张哥传来的水泥质量不错,和石灰拌在一起粘性很足。 老赵头蹲在旁边看她拌料,突然开口。 “丫头,你这水泥从哪弄的?” “公社卫生院调拨的。” 老赵头用拐棍戳了戳灰浆。 “卫生院还管发水泥?” “盖药房嘛,特批的。” 老赵头哼了一声,没再问。 林念松了口气。这年头水泥是稀罕东西,解释不清楚来路,容易惹麻烦。 忙了一上午,地基灌了一半。沈知远从坑里爬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灰浆,只剩两只眼睛是干净的。 林念递了块湿布过去。 沈知远接过来,擦了把脸。 “下午还继续?” “下午你去画画。” “画什么?” “王二狗追着要的那几幅。你挣钱比搬砖划算。” 沈知远把布还给她。 “我下午画完了再过来。” “不用。” “我来。” 林念看着他,没再说。她发现跟沈知远在这种事上犟嘴没什么意义,他话不多,但决定了的事不改。 中午回卫生所,林念看了三个病人。一个拉肚子的小孩,一个扭了脚的妇女,还有一个牙疼的老头。 牙疼的老头是陈队长他爹。 老头捂着腮帮子进门的时候,林念愣了一下。 “叔,哪颗牙?” “左边,上面。”老头龇着嘴让她看,左上第二颗磨牙烂了半截,牙龈肿得老高。 “得拔。” 老头缩了一下。 “能不能不拔?” “不拔就继续疼。消炎只管一阵子,根坏了,留着也是祸害。” 老头犹豫了半天。 “拔吧。” 林念让他张嘴,先在牙龈上打了局部麻醉。这是高坚强传来的利多卡因,用量不大,但效果好。 等麻药起效,她用钳子夹住烂牙,稳稳一拧。 老头闷哼了一声,烂牙连着一截牙根就出来了。 “含住棉球,半小时后吐掉。今天别吃热的。” 老头含着棉球,口齿不清地问:“多少钱?” “拔牙五毛,麻药一毛,六毛。” 老头从裤兜里摸出六毛钱,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丫头,我那儿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念把钳子放进消毒盆里。 “叔,牙疼归牙疼,别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林念坐回椅子上。 陈队长他爹主动来看牙,是自己疼得受不了,还是谁让他来的? 她没往深里想。治病就是治病。 下午三点,沈知远果然又出现在北山脚下。手里提着画具袋子,袋子上沾着新鲜的墨点。 “画完了?” “画了四幅。” 林念递了把铁锹给他。 两人接着干活。灰浆拌了一盆又一盆,砖一块一块码上去。到傍晚的时候,地基灌完了,墙体也砌起了第一层。 老赵头临走前绕着墙根走了一圈,拐棍敲了三下。 “行,这批活儿不丢人。” 老头难得夸了一句。 收工以后,林念坐在砖垛上歇气。沈知远站在旁边,抬头看药房的雏形。 一层砖,矮得可怜,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二十五天能盖完吗?”他问。 “能。” 沈知远没说话。 林念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山脚下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收工的吆喝声和牛叫。 沈知远突然开口。 “今天我爸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公社下了通知,下个月有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林念转头看他。 “每个大队一个名额。”沈知远看着她,“你去。” “我?” “你是赤脚医生,又有卫生所的成绩,够格。” 林念没接话。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在这个年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这个名额归谁,大队长说了算。 陈队长会把名额给她? 想都别想。 “你想多了。”林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沈知远没有反驳。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大队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 林念停下来看了一眼。 红纸上写着几行字:公社通知,各大队推荐一名优秀青年参加工农兵大学选拔,条件包括政治可靠、群众基础好、有实际贡献。 最后一行加了个括号:各大队于十五日前上报名单。 第二十九章 我要人 十二天内,她得让公社点名要人。 林念回到住处,借着月光翻开卫生所账本,接诊人数、治愈病例、猪瘟和在建药房,成绩不少,分量却还不够。 公社下辖十几个大队,能干的年轻人不缺,陈队长只要压住推荐表,她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拿不到。 想绕过他,便得把青山屯的成绩变成公社的成绩。 聊天群里刚刷新了一项任务。 【系统提示:群任务传道授业已开启,培训三名以上非群友掌握一项实用技能,奖励群经验值150点,群积分30点。】 现有经验值350点,积分80点。 任务完成后,聊天群可以升级,医学手册也能兑换。 更要紧的是,培训三个人算完成任务,培训十几个大队派来的学员,便足以惊动公社。 赤脚医生培训班。 这个念头落定,林念立刻铺开纸,把课程分成外伤处理、常见病辨别和基础用药三部分。 培训共十五天,第十天完成首轮考核,正好赶在推荐名单上报之前。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方案去了公社。 刘书记看完两页计划,没有急着表态,烟灰落在文件边角,他才抬起头。 “十几个大队都派人,你教得过来?” “第一批只收十二人,公社卫生院派一名卫生员协助,教材交给赵院长审核。” “卫生院凭什么给你人?” 林念把上月转诊登记推到他面前。 “卫生院床位不够,这批人学会处理小病,赵院长比谁都愿意。” 刘书记盯着一百三十七这个数字,捻灭了烟头。 “十五天太久,名单十二天后就要交。” “课程不缩,第十天考核,合格的人先回大队接诊,剩下五天补弱项。” 这回他没有立刻挑刺。 “要是教出来的人连发热和肺病都分不清呢?” “培训停办,我承担责任。” “你拿什么承担?” 林念翻到方案最后一页,上面列着考核项目和淘汰标准。 “教材由卫生院审核,考核由您和赵院长监考,我只负责教。” 责任被摆到了明处,刘书记反倒笑了。 “行,我让各大队下午报人,县里那边也会递材料。” 他合上方案,又敲了敲桌面。 “你盯着大学名额,对吧?” “我做出成绩,名额才有资格落到我头上。” “有资格和拿得到,隔着一道门。” “门总得先走到跟前。” 刘书记摆手让她回去,方案却留在了桌上。 刚出办公室,林念便碰见赵院长。 得知要办培训班,他先翻课程安排,又盯住教材审核一栏。 “谁写教材?” “我写,您改。” “十二个人,十天考核,你倒敢开口。” “卫生院上个月接了一百三十七个转诊病人,您还想下个月继续接?” 赵院长把方案卷进处方笺里。 “下午送来,我先看,太离谱的内容我会删。” 人手和教材审核都有了着落。 回到青山屯后,林念刚推开卫生所的门,便见沈知远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画纸。 “公社批了?” “第一批十二个人,第十天考核,赵院长审教材。” 沈知远将空白纸分成两摞。 “文字归你,图归我。” “解剖图也能画?” “学画的时候练过人体结构。” 林念把纸推过去。 “三天太慢,明晚之前完成,后天得让卫生院刻蜡纸油印。” 沈知远提笔画下人体轮廓,到了胸腹部位,笔尖停在纸面。 “画男的还是女的?” “你以前画过女的?” 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点。 沈知远换了张纸。 “画男的。” 林念低头整理病症分类,没有继续逗他。 教材必须让文化不高的学员也能看懂,她删去大段术语,只留下处置顺序和禁忌。 脓疮切开要顺着皮纹,伤口先清洗再包扎,青霉素必须做皮试。 沈知远的配图跟得上她的进度,骨骼、内脏位置和穴位都画得清楚,复杂处还添了局部放大图。 天黑前,十二页文字和八张图已经完成。 李婶儿赶在关门前进来,开口便问:“培训班还缺人不?” “各大队统一报人,您不在名单里。” 她脸上的精神散了大半,转身便要走。 林念扣上抽屉。 “缺个管课堂的助手,还得负责给学员示范包扎,包饭,没有工钱。” “早说啊,明天我就来。” 李婶儿重新系紧袖口,脚下带风地出了门。 锁门时,大队部那边亮着灯。 陈队长站在门口抽烟,目光落在她夹着的教材上,烟烧到指间也没动。 培训是公社下达的安排,材料还要报县里。 他若公开阻拦,拦的便不只是林念。 林念收好钥匙,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回到住处,桌上留着一个煮鸡蛋,沈彤守在旁边,见她进门便推了过来。 “妈给你留的,哥都没份。” “少挑事。” 沈母从里屋出来,替她摘掉发间沾着的纸屑。 “培训归培训,饭得按时吃。” “知道了。” 指尖从额前擦过,林念咬着鸡蛋,半晌才把那口咽下去。 上辈子没人这样管过她。 这一世原本也轮不到她。 回屋后,聊天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秦始皇的御医:车队已过黄河,陛下咳血未止,群主教的方子只能暂时稳住病情。】 【AAA建材张哥:先把人稳住,别急着改方子。】 【大明首富王二狗:真救活了秦始皇,后面的历史全得变。】 【民国一朵花:我这里军阀还在打,历史早乱了,多活一个皇帝也不稀奇。】 林念略过消息,点开商城。 现代医学手册需要一百积分。 培训任务完成后,她能拿到三十积分,可系统要求学员真正掌握技能,开班并不算完成。 第十天的考核,既决定任务奖励,也决定她能否拿到推荐名额。 药房要盖,卫生所不能停诊,教材明天还得送审。 十二天,够紧。 关掉光幕后,她在墙边摸到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画着卫生所,门外的队伍绕过墙角,尽头立着一块新牌子。 青山屯赤脚医生培训班。 第三十章 毫不知情 培训班第一天,来了十一个人。 红旗大队报了名,来人却没露面,表格上只写着因故未到。 林念划掉名字,没有等。 十一个学员挤在卫生所门口,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十七岁,裤腿都沾着泥。 李婶儿把板凳排成两列,朝门外招手。 “杵着干什么,进来坐。” 众人互相让了几次,才陆续坐下。 林念翻开教材,开门见山。 “今天学外伤处理,三遍还学不会,自己回大队。” 前排男人举起手。 “老师,你多大?” “等你躺到诊床上,我再告诉你。” 屋里传出几声闷笑。 男人收回手,低头翻教材,耳根涨得通红。 林念拿起纱布,在手臂上示范环形包扎,随后换成螺旋形和八字形。 “平处用环形,胳膊腿用螺旋形,关节用八字形,记不住就看图。” 教材昨天送到卫生院审核,赵院长删掉两段术语,补了三处说明,最后批了两个字。 可用。 学员们埋头翻页,识字少的盯着配图,识字多的已经找到末页考核标准。 林念把猪皮铺到桌上,刀片划出一道口子。 “先消毒周围,再用纱布压迫止血,谁来?” 没人起身。 “都是大队挑出来的人,连块猪皮都怕?” 先前问她年纪的男人站了起来。 “我来。” 他叫赵铁柱,是东沟大队的民兵连长,手掌宽厚,握刀却没个轻重。 第一刀割偏了,半瓶碘酒也被碰倒,褐色药液顺着桌沿往下淌。 “碘酒沾棉球,别往伤口里灌。” 赵铁柱抓起抹布擦桌子,重新操作。 第二个上前的是方姓女学员,二十出头,缠完三圈纱布后,松紧正合适。 “以前练过?” “给猪缝过耳朵。” 林念在名册后面画了个记号。 一上午练了三轮,桌上全是碘酒味,那块猪皮也没剩几处完整地方。 中午休息时,李婶儿端来一盆玉米糊糊。 赵铁柱立刻凑过去。 “还管饭?” “想得美,这是我自家带的,只够三碗。” 他捧着碗连喝四碗,撞上李婶儿的视线,立刻把空碗扣回桌上。 下午讲常见病辨别。 黑板上写着发烧,咳嗽,腹泻,头疼和皮疹,学员给出的答案却五花八门。 有人把发烧说成中邪,还有人认定腹泻只是吃坏了肚子。 林念放下粉笔。 “发烧说明身体出了问题,腹泻可能是痢疾,也可能是霍乱。” “头疼拖一晚未必能好,碰上脑膜炎,人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教室里没人再出声。 “分不清病,也得知道什么时候送卫生院,别把能救的人拖死。” 方姓女学员低头记满半页纸,赵铁柱咬着指甲,反复比对教材上的症状图。 第一天收课时,沈知远已经等在卫生所外。 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捏着画笔,笔尖的墨已经干透。 林念锁好门,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今天画了多少?” “五幅,王二狗说铺子刚开,客人催得急。” “换了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张哥折算过,大概五十块。” 林念脚步慢了半拍。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你画一天,比我看诊一个月挣得多。” 沈知远避开这句话,提起了另一件事。 “陈队长去找刘书记了,说你越过大队,自作主张办培训班。” “刘书记怎么回的?” “老周没听全,只听见一句,让他别添乱。” “那就够了。” 沈知远侧过脸。 “他盯着大学名额,不会就此罢手。” 林念继续往前走。 “担心不顶用,先把人教会。” 回到院门外,沈彤正蹲在地上画猫,四条腿粗细不一,尾巴还长在脑袋旁边。 她举起树枝问:“嫂子,像不像?” “像猪。” “这是猫。” 沈彤折断树枝,气鼓鼓地瞪着她。 沈知远蹲下,另捡一根树枝,几笔勾出一只卧着的猫。 沈彤对比半天,扔下树枝。 “哥,你专门欺负人。” 进院前,沈知远提起药房。 “墙还差三层,我明早过去。” “画不卖了?” “下午再画。” 林念没再拦。 这个人平时温和,认准了的事却难改,比砌进墙里的砖还牢。 夜里关上房门,第二批水泥准时传来。 二十公斤的编织袋落在床边,林念拖到床下,才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今日呕血,在下按群主所授暂时止住,随行方士却三次追问药方来历。】 【大明首富王二狗:就说祖传秘方,再问你就哭,古人最怕男人哭。】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堂堂医者,岂能如此。】 【大明首富王二狗:那你准备等死吧。】 李御医没再回复。 林念点开任务进度。 【系统提示:群任务传道授业,当前进度0/3,需三名非群友通过技能考核。】 十天内,至少要教出三个合格学员。 方姓女学员手稳,赵铁柱虽然笨,却肯反复练,其余人还得继续观察。 关掉光幕,她翻开卫生所账本。 本月收入二十一块四毛,砖花了八块,石灰原料三块,补充药品五块,沈知远的画钱十五块。 余额,负九块六毛。 培训占去大半时间,看诊收入随之减少,药房却还要继续往里填钱。 床下堆着水泥,账本上挂着赤字,第十天还有一场决定任务和名额的考核。 林念合上账本,躺到床上。 屋顶裂缝从墙角延到正中,往年修补的泥皮已经开始脱落。 翻身时,枕下那张画擦过指尖。 画上是建成后的卫生所,门外排着长队,尽头立着赤脚医生培训班的牌子。 她没有取出来,只把纸重新塞好。 第二天的课程照常推进。 到了第三天,学员开始练习注射,赵铁柱第一针便扎进自己手指。 针筒飞到桌下,他捏着冒血的指尖,疼得直吸气。 其余十个人齐齐盯着他,硬是没人敢笑。 林念托起他的手,只挤出一滴血珠。 “自己消毒,再包好。” 赵铁柱龇着牙涂完碘酒,忍不住问:“老师,给人扎针真不疼?” “你问谁?” “问你。” “我负责扎人,没试过挨扎。” 教室里终于响起笑声。 赵铁柱也跟着乐,缠纱布时却比前两天认真不少。 旁边的方姓女学员已经完成第三针,进针角度和深度都合格。 林念检查完猪皮上的针眼。 “手挺稳。” “我爹是兽医,从小看他给牛打针。” “人和牲口不同。” “针总归一样。” 林念没再纠正,在她的记录栏里添了一个勾。 第三天结束,已有四人能独立清创包扎,两人掌握基础注射,其余人仍在练纱布。 进度比计划更快。 收课后,林念刚锁上卫生所,陈队长便从对面土墙后走了出来。 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发沉。 “培训班办得挺热闹。” 林念收好钥匙,等他往下说。 陈队长凑近半步,只让她听清。 “大学推荐名额,你不用惦记了。” “队长,这事由不得您一个人定。” “推荐表得我签字,没有我的名字,你连公社选拔都进不去。” 药房后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山坡背面。 旁边留着一行小字。 那里还有一片石灰岩,储量比东坡更大。 林念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与先前那张画叠在一起。 枕下的纸又多了一张。 熄灯后,培训考核,药房和大学名额轮番掠过脑海,最后只剩地图上的那行字。 沈知远什么时候独自进山勘察,她毫不知情。 第三十一章 后山 第二天天没亮,林念揣着那张地图,敲开了沈知远的门。 他已经起了,蹲在门槛上削铅笔。 林念把地图摊到他膝盖上。 “后山背面,你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 “一个人?” “还有只兔子。” 林念盯着他。 沈知远吹掉铅笔屑。“兔子跑了,没追上。” “那片坡没有正经路,去年李婶儿家的羊在那儿摔断过腿。” “我没摔。” “你要是摔了,谁给王二狗画画?” 沈知远削笔的手停下来。 “原来是担心这个。” 林念没接话,把地图折好,拇指压在那行小字上。 东坡的石灰岩她凿过,岩层薄,杂质多,两个人干一下午,才出一小堆。后山那片要真比东坡大,烧出来的石灰就不止够盖药房。老赵头家漏雨,李婶儿家的猪圈塌了半边,村东头还有几户墙根返潮。 石灰有人要,人情就有人记。 推荐表上那一栏“群众基础好”,陈队长一个人压不住。 想通这一层,她口气松了些。 “下回去,叫上我。” “你白天上课,晚上记账。” “那你就别去。” 沈知远没应声。他把削好的铅笔插回笔筒,站起来。 “药房今天砌第四层。” 人走了。 林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这个人讲道理,最后闭嘴的总是她。 —— 培训班第四天,练肌肉注射。 猪皮撤了,换活人。 话一出口,十一个人齐刷刷往后缩了半个板凳。 “谁先伸胳膊?” 没人动。 赵铁柱被左右两个人一起推了出来。他回头瞪了一眼,撸起袖子,露出一条比别人粗一圈的胳膊。 “扎就扎,我一个民兵连长,还能怕这个?” 林念点了方秀兰。 方秀兰拿起针筒,排气,消毒,找位置,手很稳。 赵铁柱的胳膊在抖。 “你别晃。” “我没晃,是它自己晃。” 进针,推药,拔针,按棉球。前后不到半分钟。 赵铁柱低头看看胳膊,又抬头看看方秀兰。 “完了?” “完了。” “一点不疼。”他嗓门拔高,“你们看见没,一点都不疼!” 说完,腿一软,坐回了板凳上。 屋里笑倒一片。李婶儿拿蒲扇拍他后背。 “出息。” 方秀兰收拾针筒,往讲台那边瞄了一眼。 她爹在县兽医站当过三年帮工,她跟着见过县医院下乡的大夫。那些人打针也快,可没谁把进针角度写成一张表,连哪块肉厚、哪块肉薄、哪儿底下走着神经,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知青,到底跟谁学的? 她问过一次。林念说自学。 方秀兰不信。自学要能学成这样,她爹那本翻烂了的《兽医手册》,早该让他当上卫生院院长了。 林念没管底下的人在琢磨什么。她翻着名册,在方秀兰名字后面又添了个勾。 三个合格的人,方秀兰算一个。 剩下两个,得从这群缩板凳的人里挑。 —— 上午快收课时,门外有人喊。 “林大夫!林大夫在不在!” 是村西头王家的小子,十二三岁,被他娘半扶半拖地弄进来。裤腿卷着,小腿上一道口子,割猪草让镰刀带的,血顺着脚脖子往下淌。 学员们呼啦站起来一片。 林念看了眼伤口。不深,没伤到筋,出血量也不算大。 她没动手,往后退了一步。 “方秀兰,止血清创。赵铁柱,包扎。” 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家娘急了。“林大夫,你不亲自来?” “我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事。” 方秀兰咬着嘴唇上前,按压止血,碘酒擦伤口周围,镊子夹出一根草屑。赵铁柱蹲下来,拿纱布的手先抖了两下,缠到第二圈就顺了,螺旋形,松紧正好。 最后打结的时候,他憋出一脑门子汗。 林念蹲下检查了一遍,没挑出毛病。 “行了。明天来换药,两毛。” 王家娘拉着儿子往外走,出门前回头看了赵铁柱好几眼,嘴里嘀咕:“那个大个子,看着不像能干细活的……” 赵铁柱站在原地,搓着手,耳根又红了。 光幕在林念眼前跳了一下。 【系统提示:群任务传道授业,当前进度2/3。】 她把光幕关掉,面上没露。 两个了。 赵铁柱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老师,我刚才包得行不?” “行。” “那考核能过不?” “考核考的不是今天。” 赵铁柱挠头走了。他没听明白,林念也没打算解释。 —— 中午,老周来了。 他拿着个空账本,说是来对卫生所上个月的药品出入。对了两页,趁李婶儿去端糊糊,他把账本合上。 “念丫头,推荐表,老陈昨晚填了。” 林念手里的笔没停。 “填的谁?” “他外甥,陈满仓。” “就是那个去年记工分,把自己记了三百六十五天满勤的?” 老周咳了一声。“就是他。” “那一年他生病请了半个月假。” “所以大家都记得他。” 林念笑了一下。 老周看着她,心里没底。 他在大队部坐了十年,陈队长定下的事,从来没翻过。这丫头听说名额没了,按说该急,该去闹,该去公社哭。她倒好,还有工夫笑话陈满仓的工分。 她是真不在乎,还是手里另有东西? 老周想了想卫生所墙上贴的那张县里的任命书,又想了想前两天刘书记让陈队长别添乱那句话。 他没再多嘴,夹着账本走了。 林念放下笔。 陈队长填了表,没关系。表要送到公社,公社要审。 培训班第十天的考核,是刘书记和赵院长亲自监考。十几个大队的人都在,学员合格了,得算在谁头上? 到时候公社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青山屯推荐的陈满仓,一样是公社自己办出成绩的培训班。 她不用去争。 等刘书记自己开口要人就行。 —— 下午课程结束,林念去北山脚下看药房。 墙砌到第四层了,砖缝抹得平整,旁边码着今天新传来的水泥。 老赵头坐在砖垛上抽烟杆。 “赵叔,知远呢?” “晌午走的,说去后头看看石头。” 林念停住脚。 “哪个后头?” 老赵头拿烟杆往山那边一指。 “背面。还背了把锤子。我说那边坡陡,他说看一眼就回。” “晌午到现在,几个钟头了?” 老赵头眯眼看了看天。“四五个钟头吧。” 林念没说话,转身往回走,走得很快。 路上她跟自己说,没什么。沈知远是成年人,认路,手脚也利索,前天去过一次,今天去第二次,多半是凿石头凿得忘了时辰。 走到院门口,沈彤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撞在她身上。 “嫂子!” 小丫头仰着脸,眼眶是红的。 “哥还没回来。妈让我去药房找,老赵爷爷说他上山了。我在山脚喊了好久,没人答应。” 林念把她扶稳。 “什么时候喊的?” “刚刚。” 沈彤抓着她的袖子,手指头攥得死紧。 “嫂子,山上有个地方掉下去一只羊,是不是?” 林念没回答。 她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打开,往里多塞了两卷纱布和一瓶碘酒。 天边已经擦黑了。 再过半个钟头,后山上什么都看不见。 第三十二章 找人 “小彤,回屋。” “我也去。” “你去了,我得找两个。” 林念掰开她攥紧的手指,背起药箱,“告诉你妈,锅里留热水,能烫脚就行。” 沈彤跑回屋,朝里喊了一声,林念已经出了院门。 沈母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能再受惊。她没有回头,径直去了大队仓库。 赵铁柱正提着泔水桶出来,险些撞上她。 “老师,这么晚上哪儿去?” “找人。” 他把桶放到墙根,转身取来手电筒,“我跟你去。” “明天还上课。” “我是民兵连长,夜里找人归我管。” 话说完,他已经跟了上来。 绕过东坡,路只剩一串新鞋印,斜着通往后山背面。林念用手电照了照,鞋印只有上山的痕迹。 “沈知远!” 山里只回了一截声音。 赵铁柱也喊了几遍,回声散进黑暗,没人应答。 林念想起李婶儿说过的石头梁子,那里坡陡,底下全是碎石,曾有羊从上面摔下来。 她看向沈知远留下的鞋印,“去石头梁子。” “你认得路?” “他带了锤子,只会往石头多的地方走。” 两人绕过山坡,石头梁子很快露出轮廓。灰白色的岩层铺在坡底,比东坡大出数倍。 林念顾不上查看石头,朝梁下喊:“沈知远!” “这儿。” 声音从碎石滩传来。 她顺着坡滑下去,手掌被石块磨破,手电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沈知远靠着梁壁坐着,旁边放着锤子和一个鼓起的布袋,左腿伸在碎石上,始终没有挪动。 “摔了?” “没摔,滑下来的。” 赵铁柱在上面喊:“老师,人怎么样?” “还活着。” 林念卷起他的裤腿,脚踝肿起一圈,皮下发青。她托住脚跟,从外踝一路摸到小腿骨,又带着脚掌轻轻转动。 没有明显错位和骨擦感,脚掌还能活动。 “暂判韧带拉伤,骨头没断。” 赵铁柱也滑了下来,举着手电看她检查,四天前学过的顺序,此刻全用上了。 “赵铁柱,找两根直树枝,胳膊长。” “固定?” “嗯。” 赵铁柱提着手电去找树枝。 碎石滩安静下来,林念从药箱里取出纱布。 “什么时候滑下来的?” “太阳偏西。” “喊过?” “喊了,没人听见,后来省着力气等天亮。” 林念扯开的纱布停了一下,“沈彤在山脚喊你,喊哭了。” 沈知远没答,只把那个布袋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先治腿。” “梁子这片岩石比东坡纯,我敲了七八处。” 林念将纱布压在他脚踝上,“石头不会自己跑,先回去。” 沈知远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和被药箱带子勒皱的衣服,低声道:“老赵叔说,东坡的料烧不了几窑。” 这回林念没有接话,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沈知远吸了口气,闭了嘴。 赵铁柱抱着几根树枝回来,“老师,哪根合适?” 林念挑出两根,贴在沈知远小腿两侧,先垫好位置,再用纱布固定脚踝。 “关节用八字形。”赵铁柱提醒。 “你来。” 他接过纱布,蹲在旁边一圈圈缠绕,动作慢,手法却没错。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他是你学生?” “东沟大队民兵连长,扎针扎过自己。” 赵铁柱手里的纱布偏了一寸,“这事考核后再说。” “行。” 固定完成,沈知远撑着石头起身。 “我能走。” “你只有一只脚能用,怎么爬上去?” 林念把手电递给赵铁柱,“两个办法,他背你,或者我背你。” 沈知远看了看她,又看向已经蹲下的赵铁柱,最终伏上了他的后背。 赵铁柱背起人,沿着石梁往上爬。林念托住沈知远的伤腿,最后拎起那袋石头,跟着爬出碎石滩。 下山时,赵铁柱走得很稳。 “沈同志,你看石头做什么?” “烧石灰。” “给谁烧?” 沈知远没有回答。 赵铁柱回头看了眼林念,又把脸转回去。一个人带着锤子上山,一个人背着药箱追来,答案已经够清楚。 走到山脚,林念换了一只手拎布袋。 里面的石头沉得厉害,七八处岩层,被沈知远一块块敲了下来。 她没有打开看。 等烧窑结果出来,自然知道成色。 “下回……”林念开口。 沈知远回过头。 “叫上我。” “记住了。” 山脚亮着几盏马灯。 林念以为是李婶儿带人来找,走近后才看清,带头的人是陈队长,身边站着陈满仓,后面跟着两个民兵。 陈队长举高马灯,照见赵铁柱背上的沈知远。 “下放人员,未经请假私自离队,天黑不归。” 他看向林念,“你一个女知青,夜里跟着他上山。” “我是来找人。” “找人要带外大队的民兵?” 陈满仓接过话,“舅,这事传出去,作风上也说不清。” 林念的目光落到陈队长脸上,“人受了伤,先送回去。” “人可以回去,事情得报上去。” 陈队长将马灯放低,照着她背上的药箱。 “明早我去公社,把今晚的事说清楚。培训班第五天,推荐名单也该定了。” 林念没有接话。 陈队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政治可靠这一栏,你还配不配填,刘书记自会判断。” 他说完,带着人离开。 赵铁柱背着沈知远站在原地,没敢出声。 林念看了眼后山,又看向那几盏远去的马灯。 培训考核还有五天,推荐名单九天后上报。 陈队长既然把事情送到了公社,她便顺手把这场审问,变成自己的证据。 ?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认可,求月票推荐票呀~ 第三十三章 他偷偷画 陈队长要去公社告状,林念没有拦。 回到院里时,沈知远已经坐在堂屋,伤腿架在长凳上,夹板外缠着纱布。 沈母端着热水出来,看见他肿起的脚踝,盆里的水晃出大半。 “先别泡,四十八小时内只能冷敷。” 林念放下药箱,重新摸过踝骨和小腿,“暂时没有骨折表现,今晚把腿垫高,肿痛加重就去卫生院。” 沈母把热水放到墙边,蹲下检查夹板,确认纱布松紧合适才起身。 沈彤守在哥哥腿边,鼻尖发红,始终没开口。 赵铁柱卡在门槛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进来。” 林念把一张纸推过去,“今晚搜救的时间,地点,人员和处置经过,你能不能写清楚?” “能是能,写这个干啥?” “你是外大队民兵连长,夜间搜救属于职责,你写的比我解释管用。” 赵铁柱明白过来,立刻把纸折好塞进兜里,“我回去就写,明早送来。” 迈出门槛后,他又转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老师,山上那次固定,能算考核不?” 林念指了指院门,“走。” 赵铁柱抱着本子跑了。 沈母带沈彤回了里屋,堂屋只剩林念和沈知远。 拆开纱布后,踝部肿胀没有继续扩大,皮下淤青却比先前更重。 “赵铁柱缠得怎么样?” “八字形没错,松紧也合适。” “那他能过考核。” 林念重新固定夹板,“你先管好自己的腿。” 沈知远没有辩解。 “我说过,再去后山得叫我。” “你白天要上课。” “你白天还要交画。” 视线碰上后,沈知远先低头整理衣摆,“那片岩层杂质少,烧出的石灰会比东坡好。” “石头不会长腿,人会摔伤。” 纱布在脚踝处绕过最后一圈,林念打好结,“再有下次,画稿和石头都停。” “知道了。” 她扣上药箱,又把一块砖垫到伤腿下,“手没伤,明天的订单照画。” “不会耽搁。” 走到门口时,沈知远叫住她。 “陈队长说的那些话,你不用理。” “我留着让刘书记听。” 第二天一早,培训班照常开课。 第五天讲基础用药,桌上依次放着青霉素,磺胺片和碘酒。 林念举起青霉素药瓶,“皮试不能省,观察时间不能少,谁图快出了事,谁负责。” 十一个学员同时应声,“记住了。” 她配好试液,在自己手臂上示范进针和观察方法,随后让学员用橡胶管反复练习抽药排气。 方秀兰第一个完成,针筒内没有残留气泡。 赵铁柱排在第二,动作比前一天利索,交来的三页证词也塞在教材里。 字写得歪斜,时间和人员却列得清楚,末尾还有东沟大队民兵连长的签名。 林念扫完内容,将三页纸收进衣袋。 上午十点,门外响起自行车铃。 赵院长推车进来,没有惊动学员,只在后排坐下,翻开培训教材逐页检查。 林念继续讲课,“磺胺类药物不能随便用,尿量明显减少,脸腿浮肿的人,先送卫生院。” 赵铁柱举手,“光问这两样就行?” “你只能做初步判断,没把握就送医,别拿病人练胆子。” 后排传来翻页声,赵院长用笔圈住教材上的转诊标准。 中午休息时,他把林念叫到门外。 “陈队长说你和下放人员夜里私自上山,作风有问题。” “他没说沈知远受伤,也没说现场有民兵?” “所以刘书记要证人。” 林念从衣袋里取出那三页纸。 赵院长展开看完,手指在签名处点了两下,“赵铁柱写的?” “东沟大队民兵连长,培训第四天通过包扎考核,昨晚参与搜救和现场固定。” 证词被折好,收进赵院长的上衣口袋。 “这份东西我带回去,刘书记看完,自然知道该问谁。” 他转身推车,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学员。 “第十天我亲自出题,考不好,我先找你。” “考得好呢?” “等考完再谈条件。” 自行车出了院门,李婶儿才端着玉米糊糊凑过来。 “赵院长是来查你的?” “来挑题。” “一个院长还听你讲课?” “怕我把人教坏。” 李婶儿朝教室里看了一圈,“我瞧着比刚来时强多了,起码没人再把发烧说成中邪。” 下午练习皮试液配制,两名学员算错剂量,被林念留下重配十遍。 赵铁柱蹲在旁边帮着数,数到第七遍,自己先把比例念乱了。 方秀兰坐在角落,将药物禁忌重新整理了一遍,还画出手臂和臀部的注射位置。 那小人画得歪斜,好歹比沈彤画的猫更能认。 收课后,林念锁好卫生所,去了北山脚下。 药房墙体已经砌到第五层,老赵头独自坐在砖垛旁拌灰。 “赵叔,今天都是您砌的?” “姓沈的小子伤了腿,墙总不能停。” 老赵头用拐棍敲过砖缝,“灰浆差点火候,撑个几十年没问题。” 墙面齐整,砖缝也收得干净,看不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完成。 “您以前盖过房?” “公社六个仓库,两个猪圈,还有一个厕所。” 老赵头抬起烟杆比了比尺寸,“厕所最难,坑挖偏半尺,蹲都蹲不下。” 林念笑出声。 烟灰在鞋底磕净后,老赵头才问:“丫头,你那培训班还能加人不?” “您想学什么?” “认药,以前家里的药都是老婆子管,她走了十年,我连退烧片和止疼片都分不清。” “正式名额加不了,我每天教您认三种常用药,记清药名和禁忌,不能自己配药。” 老赵头把烟杆插回腰间,“我给你砌墙,你教我认药?” “教会为止。” “成。” 晚上回到住处,堂屋的灯还亮着。 沈知远坐在桌边画画,伤腿架在另一把椅子上,桌面铺着三张未干的画。 沈彤趴在桌沿,指着最外面那张,“哥,这个人是不是嫂子?” 画中人背着药箱走在山路上,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不是。” “那她怎么背着嫂子的药箱?” 沈知远把画纸往里收了半寸,“碰巧。” “王二狗叔叔要买这个?” “这张不卖。” 沈彤盯着画看了半天,跑去里屋找沈母。 林念站在门外,将那几句话听得清楚,却没有进去。 回屋关门后,聊天群已经弹出数条消息,二十公斤水泥也落在床边。 【AAA建材张哥:班长,镯子芯开出来了,成色比预想的好,有老板出八万,我没答应。】 八万放在这个年代过于扎眼,眼下既不能取,也不能花。 【双木成林:先留着,水泥继续传。】 【AAA建材张哥:收到,群里还有人想旁听你的培训课。】 【双木成林:谁?】 【AAA建材张哥:李御医想学教徒弟,民国一朵花要给手下办急救班。】 林念看着消息,点开任务界面。 【系统提示:群任务传道授业,当前进度2/3。】 培训群友能否计入任务暂时无法确定,眼前还差一个合格学员。 名册翻到第三页,张小梅的名字旁边只有一个问号。 柳河大队,十七岁,笔记最多,手上功夫却最差,皮试液配了六遍才合格,纱布也总缠不紧。 她每天最早到,离开时却比所有人都晚,教材边角已经翻卷。 林念在问号旁添了一笔,没有改成勾。 老赵头愿意学认药,张小梅肯花时间,两个人都有可能补上最后一个名额。 水泥被推到床下,名册则留在枕边。 公社桌上已经摆着陈队长的控告和赵铁柱的证词。 五天后的考核名单,会决定刘书记拿起哪一份。 隔壁堂屋里,纸张翻动的声音响了几次。 那幅不卖的画最终去了哪里,林念没有出去看。 第三十四章 瘸腿糙汉暗戳戳画她 培训班第六天,张小梅迟到了。 她满裤腿泥,攥着一把连根拔起的野草冲进卫生所,散下来的头发贴在脸侧。 “林老师,这是不是车前草?” 根须还沾着湿土,叶片完整,采挖的时机也对。 林念翻看两眼,“认对了,坐下。” 张小梅咧嘴笑了,把车前草摆上窗台,泥巴蹭脏了半张教材。 赵铁柱拖着板凳往旁边让,“你这是来学医,还是来种地?” “认不出药,学了也白学。” 林念敲了敲黑板,教室里随即安静下来。 今天讲转诊判断,赤脚医生能处理什么,碰上什么症状必须立刻送卫生院。 “拿不准就送,送错了顶多挨骂,留下来治错了,耽误的是命。” 赵铁柱举起手,“那全送不就省事了?” “东沟大队离卫生院三十里,牛车要走两个多钟头。” 林念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红线,“急性腹痛拖上两个钟头,等阑尾穿孔引起腹膜炎,再送就晚了。” 能等的先处理,不能等的边救边送,这才是他们必须学会的判断。 黑板很快列满症状,红线以上全是必须转诊的急症。 张小梅抄到一半,摸着右腹问:“老师,阑尾在这儿?” “再往下,往右。” 赵铁柱翻开她的教材,“第六页画得清清楚楚,你别在肚子上乱找。” 张小梅对着图比了半天,“沈同志画得真好。” “那是让你认位置的。” “位置认了,画得好也不耽误。” 赵铁柱闭嘴了。 林念继续授课,视线从张小梅卷起的书角掠过。 这姑娘配皮试液错了六次,却把每次错因都记了下来,满屋聪明人里,只有她肯下这份笨功夫。 中午收课,其他人陆续离开,林念叫住了她。 “八字形包扎练得怎么样?” 张小梅捏住笔记本边角,“还是松。” “留下,加练一个钟头。” 卫生所只剩两人,林念把纱布绕过桌腿,重新示范关节固定的位置和力度。 张小梅一遍遍拆开重缠,前八遍全滑了下来,第九遍才将交叉处锁紧。 后面三遍,她越缠越稳。 林念扯了两下纱布,桌腿上的结没有松动。 “过了。” 张小梅盯着自己缠出的八字形,手指仍在发抖,泛红的眼眶始终没有落泪。 光幕随即浮现在林念眼前。 【系统提示:群任务传道授业,当前进度3/3,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群经验值增加150,群积分增加30,当前积分110。】 方秀兰,赵铁柱,张小梅,三个人齐了。 林念收好纱布,直到张小梅跑远,才锁门打开群商城。 《现代临床医学手册》标价一百积分,涵盖内科和外科等常用科目,在这个年代远比黄金实用。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现代临床医学手册》已存入群主空间。】 积分只剩十点。 厚实的手册落入掌中,纸张平整,字迹清晰,急救章节收录了心肺复苏和创伤止血等内容。 这些知识她前世早已掌握,如今却缺少能公开使用的系统资料。 有了这本书,剩余四天足够再补一轮课,第十天的学员也不能只求勉强合格。 林念把手册藏进药箱夹层,锁好卫生所,赶往北山脚下。 药房已经砌到第六层,老赵头没来,沈知远正坐在砖垛旁填灰浆。 左腿还绑着夹板,他把伤脚架在砖上,只靠右手干活。 林念站在后面看了片刻,“腿好了?” “没有,手能用。” “能用就回去画画。” “老赵叔膝盖疼,水泥已经拌了,搁到明天全得废。” 灰浆确实已经和好,八块钱一袋的水泥不能白扔。 林念蹲到砖垛旁,将砖递进他手里。 两人配合多日,砖的正反和灰浆的用量早有默契,谁都没再开口。 砌过半层,沈知远才问:“张小梅通过了?” “你怎么知道?” “她从卫生所出来,沿着路跑了半里。” 林念递砖的手停在半空,“画山还能看见她跑了多远?” 沈知远接过砖,重新压进灰浆,“今天画的不是山。” “王二狗又要什么?” “这张不卖。” 林念没有追问。 能让他留下的画不多,前一张是她背着药箱走在山路上,这一张画了什么,他既然不说,她迟早也会看见。 夕阳落下时,第六层墙终于砌完,药房的门窗轮廓已经成形。 “照这个进度,再过七八天能封顶。” 沈知远抹平最后一道砖缝,“张哥那边的水泥够不够?” “够,玻璃也会分两次传过来。” 他收起抹子,又提起另一件事,“陈队长今天在公社待了一个钟头。” “他递告状信,赵院长递赵铁柱的证词,刘书记会一起看。” 沈知远盖好工具,“你早就算到了?” “算不到结果,只能先把证据送上桌。” 回去的路上,他用树枝撑着伤腿,走到岔路口才停下。 “大学名额有几成把握?” “五成。” “剩下的呢?” “看第十天。” 考得够好,培训班就是公社的成绩,刘书记自然知道该推荐谁。 成绩平平,陈队长便能借告状信压下她的名字。 沈知远用树枝点了点地面,“那就让他们考好。” “说得轻巧,考试的人又不是你。” “你教出来的人,跟画上的笔迹一样,瞒不过懂行的人。” 林念抱着药箱转身,走出几步才回了一句,“先把你的腿养好。” 进屋后,她取出医学手册,将四项考核内容重新拆开。 赵铁柱补注射,方秀兰重记用药禁忌,张小梅加练转诊判断,剩下八人逐个补弱项。 纸上写满名字,最上方只留着两个字。 四天。 隔壁传来沈彤的声音,她缠着沈母要糖,听见家里没有,很快没了动静。 院门过了一会儿才响,沈知远拄着树枝回来。 “哥,南瓜粥里没有糖。” 他没有答话,厨房很快传来勺子碰碗的轻响。 “有糖,哥你藏哪儿了?” 林念侧身贴近墙壁,仍没等到回答,只听见沈彤捧着碗跑远。 她把脸埋进枕头,压住唇边的笑,又将手册拉回面前。 公社桌上摆着陈队长的告状信和推荐表,赵铁柱的证词也在刘书记手中。 四天后的考核,将决定他拿起哪一份。 林念翻回第一页,开始看第二遍。 第三十五章 教材与实际 培训第七天,林念把医学手册里的急救章节拆成了六张手抄卡片,分发给进度最快的三个人。 方秀兰拿到卡片翻了两遍,抬头看她。“老师,这上面的心肺复苏,教材里没有。” “教材是基础,卡片是加分项,考核的时候赵院长会看。” 赵铁柱凑过来瞄了一眼,“按胸口?这不是打人吗?” “按的位置不对才叫打人。”林念在桌上铺开一块叠好的棉被,卷成人形,“两掌重叠,掌根压在胸骨中下段,按压深度五公分,每分钟六十到八十次。” 她跪在地上示范了一遍。棉被被压出一个坑,弹回来,再压下去。赵铁柱数着节拍,数到三十就乱了。 “数不过来就跟呼吸配合,按三十次吹两口气。” 方秀兰第一个上手,节奏稳,力道也够。赵铁柱跪下去按了五下,棉被滑到桌边掉了下去。 张小梅在后排没出声,低头把卡片上的步骤抄了两遍,字迹工整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练到中午,十一个人轮了两圈,棉被已经被按得没了形状。李婶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这要是真人,早被你们按死了。” “按死了还能救,不按就真死了。”林念把棉被重新卷好。 下午没有上课。林念带着方秀兰和张小梅去了卫生院,赵院长答应让她们观摩一台清创缝合。 患者是隔壁公社送来的,手臂被镰刀割了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的筋膜。方秀兰看了两眼,脸色没变。张小梅往后退了半步,又硬逼着自己站回去。 赵院长边缝边讲,“缝皮不是纳鞋底,进针要浅,间距要匀,太深了疤大,太浅了裂开。” 方秀兰盯着他的手,在笔记本上画缝合的走向。张小梅没有记,眼睛跟着针尖走,嘴唇抿得很紧。 回去的路上,张小梅走在最后面。 “老师,考核会考缝合吗?” “不考,但你得知道什么伤口需要缝,什么伤口不需要。” “那我能不能多看两次?” 林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十七岁的姑娘,裤腿上还沾着早上挖车前草的泥,眼睛却盯着她不放。 “赵院长每周三有门诊,你自己去问他收不收旁听。” 张小梅点了点头,跑前两步跟上方秀兰,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林念落在后面,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陛下今日未再咳血,方士仍日日追问药方。在下以祖传秘方搪塞,恐撑不了太久。】 【大明首富王二狗:要不你就说是仙人托梦,秦始皇最吃这套。】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考虑一下。】 【民国一朵花:班长,你那个培训班的教材能不能给我一份?我这边的兵连伤口消毒都不会。】 【双木成林:教材可以传,药品你自己想办法。】 【民国一朵花:碘酒我有,纱布不够。】 【AAA建材张哥:我这边有医用纱布,传给你,拿布料换。民国的绸子在我们这边能卖钱。】 群友之间自己谈起了生意,林念没再管,关掉光幕。 回到北山脚下,药房的墙已经砌到第七层。 沈知远坐在墙根,腿上搁着画板,左手按着纸边,右手运笔。他听见脚步声,把画板往身侧翻了一下。 林念没凑过去看。 “老赵叔呢?” “回去了,说膝盖撑不住,明天再来。” “你的腿呢?” “消肿了,走路还疼。” 林念蹲下检查夹板,踝部的淤青确实在退,肿胀也小了一圈。她重新缠好纱布,手指从脚背掠过时,沈知远的脚缩了一下。 “痒?” “凉。” 林念没理他,把纱布打好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墙体已经有了药房的样子。门洞朝南,窗洞留在东面,正对着上山的路。张哥传来的玻璃还没到,窗洞暂时用木板挡着。 “封顶用什么?”沈知远问。 “预制板太重,传不过来。用木梁架顶,上面铺瓦。” “瓦从哪来?” “老赵叔说村东头拆了一间老屋,瓦片堆在那儿没人要,我明天去看看。” 沈知远把画板收进布袋,撑着墙根站起来。他走了两步,伤腿还是跛的,但比前两天稳了不少。 “考核的事,你有把握吗?” “方秀兰和赵铁柱没问题,张小梅要看这三天。” “剩下八个呢?” “及格就行,重点是那三个人的成绩够拿得出手。” 林念收起工具,两人往回走。走到岔路口,遇见陈满仓从大队部方向过来。 陈满仓看见他们,脚步慢了一拍,目光在沈知远的夹板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绕着路边走了过去。 沈知远等他走远才开口。“陈队长的推荐表,公社收了吗?” “收了。刘书记没有当场退回来,但也没批。” “等考核结果?” “等一个理由。” 陈满仓的名字写在推荐表上,陈队长的签字也盖了章。公社要推翻大队的推荐,得有站得住脚的依据。培训班的考核成绩,就是那个依据。 回到住处,沈彤蹲在院子里给一只蚂蚱编笼子,草叶编得歪歪扭扭,蚂蚱从缝隙里跳了出去。 “嫂子,蚂蚱跑了。” “再抓一只。” “抓了三只了,都跑了。” 沈知远在她旁边蹲下,捡起草叶,三两下编出一个严实的小笼子。沈彤把最后一只蚂蚱塞进去,笼子没有缝隙,蚂蚱在里面蹦了两下,老实了。 “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的多了。” “比如?” 沈知远没答,拄着树枝进了屋。 沈彤扭头看林念。“嫂子,我哥不会什么?” “不会好好养伤。” 沈彤抱着蚂蚱笼子想了想,“也是。” 晚上,林念整理完第八天的课程内容,顺手把考核的模拟题列了一遍。赵院长说亲自出题,但考核范围不会超出教材,她只需要确保学员把基础吃透。 关灯前,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张纸。地图,画,还有沈知远写的“加油”。 纸张叠在一起,边角已经有些软了。 她把纸重新塞回去,翻了个身。隔壁传来沈知远翻画纸的声音。他白天画了什么,翻到身侧的那一面,她始终没有去看。 三天后就是考核。 陈队长的推荐表摆在公社桌上,刘书记等着一个理由。 她得把理由交到他手里。 第三十六章 考试 培训第八天,林念把考核模拟题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了整整十分钟。 赵铁柱第一个翻到最后一页,脸垮了。 “老师,这题比教材难。” “赵院长出题只会更难。” 赵铁柱把卷子翻回第一页,咬着笔杆不说话了。 方秀兰已经开始答第二道,张小梅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题干,嘴唇跟着动。 林念没有坐下,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挨个看答题情况。 十一个人里,方秀兰答得最快,但第四题的用药剂量算错了小数点。赵铁柱前三道全对,到注射题卡住了,在针头型号上来回涂改。张小梅写得慢,写完的部分却没有错。 半个钟头后收卷。 林念当场批改,分数报出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方秀兰八十二,扣分项是剂量换算。赵铁柱七十一,注射流程漏了排气。张小梅六十八,转诊判断全对,包扎实操题只拿了一半分。 其余八人,最高的六十三,最低的四十一。 “及格线六十,不到六十的,今天晚上加练,明天重考。” 四十一分的学员举手,“老师,能不能再宽两天?” “考核后天就到,赵院长不会给你宽。” 那人把手放下,低头翻教材,翻得哗哗响。 中午李婶儿送糊糊来,看见满屋子人埋头背书,愣在门口。 “怎么跟赶考似的。” “就是赶考。” 李婶儿把糊糊放到窗台上,没人来盛。她站了一会儿,自己先喝了一碗,端着盆走了。 下午加了一堂实操课。林念把十一个人分成三组,每组轮流处理一个模拟病例。 第一组抽到的是急性腹痛,赵铁柱负责问诊,方秀兰做体格检查,结果赵铁柱问到一半跑了题,开始跟“病人”聊家里几口人。 “问诊不是拉家常。” 赵铁柱挠头,重新来过。 第二组抽到的是小儿高热惊厥,张小梅做主处置。她把退热步骤背得烂熟,动手的时候却把温度计拿反了。 “水银端朝腋下。” 张小梅脸红到脖子根,重新塞好温度计,后面的步骤一口气做完,没再出错。 林念在记录本上把她的问号擦掉,换了一个勾。 三组轮完,天已经擦黑。学员们陆续散了,赵铁柱临走时在门口站了一下。 “老师,你说我后天能过不?” “你今天排气都忘了,你自己说能不能过。” 赵铁柱抱着教材跑了,跑出十几步又折回来。 “我回去练到天亮。” “别练到天亮,手抖了扎不准。” 他嘿嘿笑了一声,这回真跑了。 林念锁好卫生所,没有直接回住处,绕到北山脚下看了一眼药房。 月亮还没出来,墙体的轮廓黑黢黢的,门洞和窗洞已经能分清。第七层砌了大半,灰浆桶搁在墙根,盖着湿布。 老赵头不在,沈知远也不在。 她弯腰摸了摸灰浆桶,桶壁还有温度,是今天下午拌的。 这个人腿还没好利索,白天画画挣钱,下午跑来砌墙,晚上不知道又在干什么。 林念把湿布重新盖严实,往回走。 进了院门,堂屋亮着灯。沈知远趴在桌上,右手还握着笔,人已经睡着了。 桌面铺着两张画,一张是完成的山水,墨色干透了。另一张只画了一半,纸边压着一块石头。 林念走过去,先看了完成的那张。构图和前几天给王二狗的差不多,山是山,水是水,卖钱用的。 她的目光移到另一张上。 画了一半的纸上,是卫生所的门口。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粉笔,背后的黑板写满了字,看不清内容。 那个人穿着她今天穿的那件衣服,辫子搭在肩膀前面,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底下的人。 画到腰部就断了,下面还是白纸。 沈知远的呼吸很浅,脸压在胳膊上,墨渍从手指蹭到了脸颊。夹板绑着的那条腿从椅子上滑下来,脚尖点着地面。 林念站了几秒钟,把他滑下去的腿重新抬上椅子,垫了个枕头。 她没有碰那张画。 回屋之后,她坐在床沿,脑子里转的不是画。 后天考核,十一个人的成绩决定培训班的分量。方秀兰和赵铁柱稳在及格线以上,张小梅今天的实操没出大错,及格有望。剩下八个人里,至少得有五个过线,整体通过率才够看。 通过率高,刘书记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陈满仓的推荐表摆在公社,赵铁柱的搜救证词也在。两样东西放到一起,刘书记选谁,不取决于陈队长的签字,取决于哪个人对公社更有用。 一个记错工分的陈满仓,一个教出十一个赤脚医生的林念。 这笔账不难算。 但刘书记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主动得罪大队长。除非考核成绩好到他没法装看不见。 所以不能只是及格。 林念重新翻开记录本,把每个学员的弱项又过了一遍。 明天是考核前最后一天,上午查漏补缺,下午模拟实操,晚上自由复习。 她在本子最后写了一行字:十一个人,全部通过。 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那叠纸——地图,加油的画,还有沈知远之前画的那些。纸张越来越多,枕头都被垫高了一截。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沈知远醒了。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那张画了一半的画,不知道他收去了哪里。 林念翻了个身,闭上眼。 后天。 一切后天见分晓。 培训最后一天,林念五点起床,卫生所的门还没开,赵铁柱已经蹲在台阶上了。 他手里攥着注射器,对着空气反复比划排气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你蹲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天刚亮就来了。” 林念看了眼地上的烟头,四个,全掐灭了,摆成一排。 “紧张?” “不紧张。”赵铁柱把注射器往兜里塞,手抖得厉害,针头差点扎到大腿。 林念没说话,开了门,把桌椅摆好。 学员陆续到了。张小梅还是最早的那批,裤腿干净了,头发也扎得整齐,教材夹在腋下,边角翻得起了毛。 方秀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把昨天的模拟题又看了一遍。她的笔记上没有多余的字,每一条都标了序号。 林念站上讲台,没有翻教材。 “今天不讲新内容。上午按考核流程走一遍,下午自由复习,有问题找我。” 第三十七章 秒睡 上午模拟考核走了两轮。 第一轮,林念按正式流程出题,笔试加实操,时间掐得死紧。 赵铁柱这次没忘排气,注射流程走完,回头冲林念咧嘴。林念没给他好脸,“别乐,考核的时候赵院长站你旁边看,你还笑得出来?” 赵铁柱把嘴闭上了。 方秀兰依旧稳,剂量换算这次没丢分。张小梅的包扎终于拿了满分,转诊判断也只错了一道。 剩下八个人里,最低分从四十一爬到了五十七。 差三分。 林念盯着那个分数看了两秒,把卷子扣在桌上。 “张大勇,留下。” 其余人散了,张大勇站在原地搓手。他是柳沟大队来的,三十四岁,手粗得握不稳注射器,字也认不全。 “你哪道题丢的分?” ”……包扎。“ ”哪种?“ ”八字形。“ ”练过几遍?“ 张大勇没吭声。 林念从桌上拿起纱布,”伸手。“ 她在他手腕关节处绕了一圈八字形,速度放慢,每一步停顿,让他看清交叉的位置。 ”拆了,自己来。“ 张大勇拆掉纱布,笨手笨脚地绕上去。第一遍松了,第二遍歪了,第三遍交叉处压错了方向。 ”你手太大,纱布在指头间容易跑。换个法子,先用拇指压住交叉点,再绕。“ 张大勇照做。第四遍,纱布终于稳住了。 ”再来十遍。“ 林念坐回桌边整理名册,余光看着他一遍遍拆开重缠。到了第八遍,手上的动作已经连贯起来。 ”老师。“张大勇嗓子闷闷的,”我媳妇生老二的时候大出血,送公社卫生院,路上走了三个钟头。到了人就不行了。“ 林念手里的笔停了。 ”要是那时候我会止血……“ ”你现在学,下回就不会只能在路上干看着。“ 张大勇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缠纱布。第十遍拆开的时候,纱布上洇了两团湿印子,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纱布重新卷好。 ”明天考核,五十七分不够。“林念把他的模拟卷翻出来,”包扎占十五分,你拿满了,加上笔试再多答对一道,六十二。“ 张大勇抓着纱布出了门。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 ”老师,你明天会在考场吗?“ ”我不监考,赵院长和刘书记监考。“ ”那我看不见你?“ ”你看卷子就行,别看人。“ 张大勇走了。 林念靠在椅背上,把十一个人的名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方秀兰,没问题。赵铁柱,没问题。张小梅,及格线上。张大勇,悬。其余七个人,有四个稳过六十,两个在六十上下浮动,最后一个叫周林,五十九。 五十九。差一分。 周林是石桥大队来的,二十六岁,干活麻利,脑子也不慢,唯独笔试拖后腿——他只认得一百多个字,教材上的药名有一半要靠旁边的人念给他听。 实操分够高,笔试拉垮。 林念翻开他的卷子,把丢分的题圈出来。三道选择题,错的全是药名辨认。磺胺写成了黄安,青霉素写成了青梅素,碘酒的碘字直接空着。 她合上卷子,想了一会儿。 笔试改不了他的识字量,但可以换个办法——药名认不全,药瓶总认得。碘酒是棕色瓶,青霉素是小玻璃瓶,磺胺片是白色药盒。如果赵院长肯把笔试里的药名换成实物辨认…… 不行。考试是赵院长出题,她没有资格改规则。 那就只能让周林今晚把那几个字记住。 林念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把磺胺、青霉素、碘酒三个词写成拳头大的字,每个字旁边画了对应的药瓶形状。 出门的时候,沈知远正拄着树枝从北山方向回来。夹板还没拆,走路已经不怎么跛了。 ”墙呢?“ ”第八层,老赵叔收的工。“ ”你去干什么?“ ”送水。“ 林念看了他一眼。老赵头七十多了,膝盖不好,大太阳底下砌一下午的墙,确实得有人送水。 ”明天考核,你来不来看?“ ”不去,我在家画画。“ ”怕什么?“ ”怕赵院长问我学历。“ 两个人往回走,路过大队部的时候,门开着。陈队长坐在里面,桌上摊着一摞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念和沈知远,又低下去继续翻。 没说话,也没拦。 林念加快了步子。陈队长这两天安静得不正常。去公社告完状之后,他既没有继续找麻烦,也没有来卫生所盯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安静,越不对劲。 到了院门口,沈彤举着蚂蚱笼子冲出来。 ”嫂子,蚂蚱死了。“ ”闷死的,笼子编太密了。“ 沈彤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蚂蚱,嘴巴撅起来。沈知远蹲下,把笼子拆开一个口子。 ”下回留个缝。“ ”留了缝它又跑了。“ ”跑了再抓。“ 沈彤想了想,把死蚂蚱埋到墙根底下,还插了根树枝当记号。 晚饭后,林念拎着那张大字纸去找周林。他借住在村东头的柴房里,门没关,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练写字。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二十几个”磺“字,没有一个对的。 ”笔画太多了。“周林抬头,脸上全是灰。 林念把纸贴到墙上。”别写,认。磺胺,两个字,白色药盒,治感染。青霉素,三个字,小玻璃瓶,打针用。碘酒,两个字,棕色瓶,消毒。“ ”认字比写字容易?“ ”考试让你选,不是让你默写。你只要看见这几个字知道是什么药就行。“ 周林盯着墙上的纸看了半天,指着”霉“字。 ”这个字长得跟每天的每差不多。“ ”不一样。霉上面是雨字头。“ ”下雨的雨?“ ”对。“ 周林念了两遍。”青——霉——素。青梅竹马的青,下雨的霉,朴素的素。“ ”霉不是梅。“ ”我知道,就是这么记的。“ 林念没再纠正。能记住就行。 她在柴房里待了半个钟头,把三种药名反复指认了十几遍。走的时候,周林还蹲在墙根前面,对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堂屋的灯灭了,沈知远不在桌边。里屋传来沈母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林念推开自己屋门,桌上放着一碗红薯粥,碗底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明天别紧张。“ 字迹是沈知远的。 林念把粥喝了,纸条折好,塞到枕头底下。 枕头越来越高了。 她翻出记录本,把十一个人的名字最后看了一遍。方秀兰,赵铁柱,张小梅,张大勇,周林…… 十一个人,全部通过。 她在这行字底下又添了一句:明天,刘书记会亲眼看见。 合上本子,关灯。 窗外没有月亮,远处传来蛙叫。 明天早上七点,赵院长和刘书记会同时出现在卫生所。十一张考卷,十一场实操,最后是一个名字。 陈满仓的推荐表还压在公社桌上。 明天之后,那张表会被翻过来,还是被收进抽屉,取决于卫生所里发生的一切。 蛙叫停了一阵,又响起来。 林念闭上眼,三秒后睡着了。 第三十八章 考核成绩 考核当天,天还没亮透,林念就醒了。 她没有急着起,躺在床上把十一个人的名字过了一遍。方秀兰,赵铁柱,张小梅,张大勇,周林…… 院子里有脚步声。沈母在厨房烧水,锅盖响了一下。 林念穿好衣服出去,灶台上搁着两个红薯,煮得刚好。 “吃完再走。”沈母没回头。 林念咬了一口,烫嘴。沈彤从里屋探出脑袋,头发还没梳。 “嫂子,今天考试?” “嗯。” “你紧不紧张?” “我不考。” “那你吃那么快干嘛?” 林念把第二个红薯塞回桌上,拎起药箱出了门。 卫生所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赵铁柱到得最早,手里还攥着注射器,嘴唇在动,不知道念什么。方秀兰靠着墙看笔记,张小梅蹲在台阶下,裤兜里露出教材的边角。 张大勇站在最后面,纱布缠在手腕上,缠了拆,拆了缠,地上落了一圈白屑。 周林蹲在柴垛旁边,对着手掌心念字。林念走过去瞄了一眼,掌心用墨水写了三行字——磺胺,青霉素,碘酒。 “写手上了?” 周林把手攥起来,“怕忘。” “考试不让看手心。” “我进考场前擦掉,就记最后一眼。” 林念没再管他。七点差十分,一辆自行车从村口方向过来。赵院长推车进院,后座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学员,什么都没说,径直进了卫生所。 五分钟后,第二辆自行车到了。刘书记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人齐了?” “十一个,全到。” 刘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林念退到卫生所后面。她不监考,不阅卷,从这一刻起,十一个人的成绩跟她没有直接关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跟她有关系。 笔试先开始。赵院长把试卷发下去,考场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林念坐在后墙根的石头上,听不见里面写什么,只能看见窗户里偶尔晃过的脑袋。 赵铁柱的脑袋晃得最多,不知道是在想题还是在发慌。 二十分钟后,李婶儿端着水壶从旁边过来,压低嗓门问:“写完了没?” “你比我还急。” “我好歹也算半个助手。”李婶儿往窗户那边伸脖子,被林念拉了回来。 笔试四十分钟。交卷的时候,赵铁柱第一个出来,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 “写完了?” “写完了。排气那题我写对了,我记得特别清楚。” “别高兴太早,还有实操。” 赵铁柱脸上的笑收回去一半,又溜达回屋里等着了。 实操考核按抽签顺序。赵院长坐在桌后,刘书记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 第一个抽到的是方秀兰。她抽到的题是肌肉注射。 从抽药、排气到进针,前后不到两分钟。赵院长翻着评分表,笔尖点了两下,没有挑毛病。 第二个是张小梅。题目是外伤清创和包扎。 她的手还是有点抖,碘酒棉球掉了一个在地上。林念在窗外看见她弯腰捡起来,扔进污物桶,重新拿了一个。 包扎用的八字形。纱布绕过关节,交叉,压紧,打结。 赵院长扯了两下,没松。 赵铁柱抽到皮试液配制。他把试液配好,排气,在自己胳膊上找准位置。手稳了三秒,进针。 拔出来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外。 林念在窗边站着。他没看见,但他知道她在。 张大勇抽到的是包扎。他走到桌前,手指粗得把纱布头捏扁了。赵院长靠在椅背上,等着。 张大勇吸了口气,拇指先压住交叉点,再绕。 昨晚练了不止十遍。 纱布绕了三圈,打结。赵院长拽了一下,纱布纹丝没动。 张大勇退回座位的时候,腿有点软。他从兜里摸出那卷练了一晚上的纱布,纱布皱得不成样子了。 周林排在倒数第二。他实操抽到的是药品辨认和常见病问诊,实操部分没有问题。笔试才是他的坎。 等所有人考完实操,已经过了中午。赵院长把笔试卷子收到牛皮纸袋里,跟刘书记走到外面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都没看林念。 阅卷在公社进行,当天不出成绩。 学员陆续散了。赵铁柱走之前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冲林念摆了摆手,跑了。 张小梅没走,帮李婶儿收拾了考场,把桌上的碘酒渍擦干净。擦到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她停下来。 “老师,我刚才碘酒棉球掉了,扣分不?” “掉了捡起来扔掉,重新拿,流程没断,不扣。” 张小梅点了点头,把抹布洗干净搭在窗台上,才走。 卫生所空了。林念锁好门,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在她手里。 走到院门口时,沈知远拄着树枝从北山方向回来。身上沾着灰浆,手指缝里有白色的粉。 “药房呢?” “第八层收完了。” “你今天没画画?” “画了。” “什么时候画的?” “等灰浆干的时候。”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大队部的时候,门关着,陈队长不在。陈满仓也没出现。 安静。 太安静了。 到了院子里,沈彤举着一只新抓的蚂蚱笼子冲过来。笼子上开了条缝,蚂蚱在里面蹦,没跑出去。 “嫂子,这回留了缝,它没跑。” “活着就好。” 晚上,林念没有打开聊天群。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周林的那张卷子。 磺胺,青霉素,碘酒。 他手心上的墨水,进考场之前擦掉了没有? 三个词,九分。卡在六十分线上,差的就是这九分。 窗外蛙叫了一阵,又停了。 隔壁没有翻纸的声音,沈知远今晚睡得早。 第二天一早,赵院长的自行车又出现在村口。 他没去卫生所,直接骑到大队部门口停下,把一个信封交给了等在那里的老周。 老周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抬头看了看赵院长。 赵院长什么都没说,转身骑车走了。 老周拿着信封去找陈队长。陈队长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 成绩单。 十一个人。 通过人数—— 他的手指压在数字上面,烟烧到了嘴唇边,烫了一下,才松开。 老周从他指缝里看见了那个数字。 全部通过。最低分,六十一。 老周咽了口唾沫,悄悄退出了大队部。 他得赶紧把这事告诉林念。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书记的自行车从村口拐了进来。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县里来的。 第三十九章 公文包 县里来的人姓郑,四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手里提着公文包。 老周站在大队部门口,手里攥着成绩单,看见刘书记下车,立刻迎了过去。 “老周,把陈队长叫出来。”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陈队长出来时,脸上的神色还没收好,看见郑同志,才把那点意外压下去。 “郑同志,这是青山屯的陈队长。” “欢迎。”陈队长伸出手。 郑同志握了一下便松开,视线扫过大队部的土墙和门口晒着的玉米穗子。 “十一个人全通过,最低六十一,我想看看现场。” “应该的,大队一直支持培训工作。” 陈队长接得客气,笑容却停在脸上。 刘书记没有接话,只吩咐老周,“去把林念叫来,让她带我们看卫生所。” 老周跑向卫生所。 林念正在整理考核器材,碘酒瓶归位,纱布清点,注射器放进消毒锅里。 李婶儿擦着桌子,还在说赵铁柱考完时腿软,差点撞上门框。 “他过了。” “过了还腿软?” “紧张松下来,腿自然会软。” 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念丫头,县卫生局来人了,在大队部等着呢!” 李婶儿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林念放下碘酒瓶,拍去白大褂上的灰。 “赵院长没来?” “没来,就刘书记和郑同志。” 成绩单送到大队部,县里的人又紧跟着出现,事情显然已经超过培训班本身。 林念没有多问,只拿起钥匙。 “走。” 三人赶到大队部时,陈队长正领着郑同志往卫生所走。 郑同志先看向林念,“你就是教材的编写人?” “我起草,赵院长审核。”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油印教材,翻到人体注射图。图旁留着赵院长的红笔批注,几处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楚。 “赵院长评价很高,说这份教材比县里发的更实用。” 陈队长跟在旁边,脸上的笑意已经撑不住了。 卫生所的门打开,考核留下的桌椅还没挪动,黑板上的转诊标准也保留着。 郑同志翻看教材,又检查药品柜。 “药品谁管?” “我和李婶儿。” “她负责什么?” “登记和消毒,本村人,做事熟。” 李婶儿站在门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郑同志看完药品柜,转向刘书记,“药房也去看看。” 林念跟了上去。 北山脚下,药房墙体已经砌到第八层,门洞和窗洞全部成形,只差封顶和装玻璃。 工具靠墙摆着,灰浆桶盖着湿布,老赵头和沈知远都不在。 郑同志沿着墙走了一圈,手指摸过砖缝。 “谁砌的?” “老赵叔,七十三岁,给公社盖过仓库。” “材料呢?” “旧砖翻新,石灰自己烧,水泥由卫生院协调。” 林念停了一下,把聊天群的来源藏进这句解释里。 刘书记没有接话,说明赵院长已经提前对过口径。 郑同志蹲下查看地基,起身时拍掉手上的灰。 “县里今年有农村卫生建设指标,公社上报的材料里提到了这个药房。” 他说的是上报,态度却已经比普通检查认真。 “培训班成绩和卫生所建设情况,我会带回县里汇报。”他收起文件,“大学推荐名额的事,也一起说清楚。” 陈队长的脚步停了。 “公社报了两个名字,陈满仓和林念。两份材料都收,最后由公社综合评定。” 陈队长张了张嘴。 郑同志又取出一张纸。 “县卫生局今年增加了基层卫生骨干培养计划,不占大学推荐名额。赵院长今早递了申请,推荐人是林念。” 陈队长终于听明白,脸色沉了下去。 大学名额还要争,可林念已经多了一条由卫生系统推荐的路。 刘书记始终没有开口。 赵院长递了申请,郑同志亲自来核验,县卫生局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郑同志收好文件,“我还要去隔壁公社。” 刘书记送他到路口。 两辆自行车走远后,大队部门口只剩下陈队长。 他站在药房旁边,连打三次火才点着烟,烟头烧到嘴边才移开。 老周绕到林念身后,压着声音说:“念丫头,这下有两条路了。” 林念看着药房的墙。 墙还没封顶,瓦片和玻璃也没到,大学推荐表仍压在公社桌上,陈满仓的名字也还在。 “专项计划是保障,大学名额照样要争。” 她转身往回走。 做完的事已经成了,没做完的还要继续。 走过岔路口时,沈知远拄着树枝从山边过来,手上沾着白灰,布袋鼓起一角。 “又去后山?” “送水。” “老赵叔今天没来。” 沈知远看了眼自己的手,把布袋往身后藏。 “顺便看了看石头。” 林念扫过他的夹板,“腿还没好,就别往山上跑。” “已经不疼了。” “我说的是别跑。” 他抿住嘴,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老实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他才问:“县里来人了?” “卫生局,专项计划推荐我,大学名额还得争。” 沈知远用树枝点了两下地面。 “那就不用争了。” “能拿的,为什么放弃?” 他没有再劝。 院门口挂着沈彤的蚂蚱笼子,里面空空的。 “又跑了?”林念问。 沈彤从屋里探出头,“我放的,关久了它不蹦。” 沈知远蹲下检查笼子,拆开了一个更大的缝。 晚上,林念关上房门,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发来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用了仙人托梦的说法,陛下信了,方士却追问仙人长什么样,在下编不下去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就说仙人长得和陛下一样。】 【秦始皇的御医:万一陛下让我再做一次梦?】 【大明首富王二狗:天机不可泄露,再问便折寿。】 林念没有参与,直接打开任务面板。 传道授业已经完成,积分只剩十点,医学手册已经到手,药品和建材仍然紧缺。 她关掉光幕,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叠纸。 最上面是沈知远写的那句“明天别紧张”。 考核通过了,县里来人了,卫生局专项也有了着落。 她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拿下。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响。 林念把纸压进枕头底下,翻身躺好。 沈知远还在画,画的内容她没有去问。 现在还不急。 第四十章 三人成虎 县里的人走了之后,消息在大队传得比风快。 老周从大队部出来,路过晒谷场,被三个妇女围住。 “老周,听说县里来人了?” “来了,卫生局的。” “来干啥?” “看卫生所,看药房,看培训班的成绩。” “那个念丫头呢?” 老周摆了摆手,“该干啥干啥,别瞎打听。” 他嘴上说别打听,走出去二十步就拐进了李婶儿家。 “婶子,你知道不?十一个全过了,最低六十一。” 李婶儿端着盆正要泼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条裤腿。“真的?” “成绩单我亲眼看的,就压在陈队长手底下,他那脸——啧。” 李婶儿把盆往地上一放,“我就说念丫头能行。” “行不行的先别嚷嚷,大学名额还没定。” “不是说县里还有个什么专项?” “那是卫生局的路子,和大学名额不冲突。刘书记带着人来看药房,看完就走了,什么话都没多说。” 李婶儿擦了擦手,“没多说就对了,说多了陈队长又要闹。” 老周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陈队长今天在大队部坐了一下午,谁去找他都不见。” “心虚了呗。” “心虚不心虚我不知道,反正陈满仓今天也没出门。” 两个人说完,老周才想起正事,拔腿往卫生所跑。 林念不在卫生所。 她在北山脚下,蹲在药房门洞口量尺寸。 门框要用木头,村东头拆下来的老门框刚好合适,就是长了一截,得锯掉。老赵头靠在墙边,叼着烟杆指挥。 “再往左挪半指。” “这儿?” “多了。” 林念又挪回去一点。 “就这儿,画个记号。” 她用炭笔在木头上划了一道线。老赵头凑过来看了看,“你这线画得比你治病还准。” “治病也是画线,画错了人没命。” 老赵头咂了口烟,“道理一样。” 林念拿起锯子比了比,还没动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知远拎着一桶水从山道上下来,树枝拐杖夹在腋下。水桶沉,他走得慢,伤腿踩地的时候膝盖会弯一下。 “谁让你拎水的?” “老赵叔渴了。” 老赵头接过水桶,灌了半瓢,抹了把嘴。“小沈,你那腿好了没?” “快了。” “快了是多快?” “再过几天拆夹板。” 老赵头看了林念一眼,“你是大夫,你说。” 林念蹲下捏了捏他的踝骨,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按压的时候他脚没缩。 “后天拆。拆了不能马上干重活,至少再养一周。” 沈知远没吭声。 老赵头把水瓢扔回桶里,“听大夫的,我一个人砌得动。” “您膝盖——” “我膝盖疼了三十年,多疼一天少疼一天没区别。你那腿要是废了,画卖给谁?” 沈知远不说话了。 林念站起来拍手上的灰,接过锯子开始锯门框。锯了两下,木头太硬,锯齿卡住了。 沈知远伸手,“我来。” “你伤腿站不稳,别添乱。” “坐着锯。” 他真就搬了块砖坐下,把木头架在膝盖上,单手拉锯。锯齿咬住木纹,一下一下,声音很稳。 林念站在旁边看了几秒。他右手拉锯,左手压住木头,伤腿往外撇着,姿势别扭,但锯出来的切口平整。 “你以前干过木工?” “没有。” “那锯得挺直。” “画直线画多了。” 老赵头在旁边哼了一声,“画画的人干啥都讲究,砌墙也是,灰缝抹得比我还匀。” 门框锯好,两人把木头抬进门洞里试了试,严丝合缝。 老赵头围着门框转了一圈,用拐棍敲了敲,“成了,明天上门板。”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三个人往回走,老赵头走在前面,拐棍戳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走到岔路口,他突然停下。 “念丫头,我今天去大队部交柴禾,听陈队长跟老婆打电话。” 林念脚步慢了。 “说什么?” “没听全。就听见‘推荐表’三个字,还有‘再想想办法’。” 老赵头说完就走了,拐棍戳得更快,像是不想让人追问。 林念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陈队长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推荐表上陈满仓的名字还在,只要公社没有正式驳回,他就还有操作空间。 县里来人看了培训班和药房,卫生局的专项计划也递了上去。但专项是专项,大学名额是大学名额,两条路不冲突,也不互相保证。 陈队长要动手脚,最可能的方向是什么? 林念把这几天的事理了一遍。 成绩单、搜救证词、郑同志的评价,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陈队长翻不了。能翻的,是她的身份。 她的档案写的是苏州知青,和沈家没有关系。陈满仓的表妹之前闹过一次,说她是资本家的儿媳,被大队长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不等于消失,只要有人重新翻出来,往公社递一封举报信—— “你在想什么?” 沈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想陈队长还能出什么牌。” “举报信。” 林念转头看他。 沈知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大队部方向,“他手里最大的牌就是你的身份。培训班的成绩他动不了,药房的实绩他抹不掉,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你和沈家的关系。” “你也想到了。” “我一直在想。” 两人继续往回走。 “如果他真递了举报信,你怎么办?” 林念没有马上回答。 走了十几步,她才开口。“我的档案是干净的。苏州那边的事,舅舅和舅妈已经被抓了,表妹也送走了。能证明我和沈家有关系的人,只有你们一家。” “我们不会说。” “我知道。但陈队长不需要实证,他只要让公社产生怀疑就够了。怀疑本身就是武器。” 沈知远拐杖点了一下地面,“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替你说话。” “谁?” “刘书记。” 林念摇头,“刘书记谨慎,不会主动站队。” “那就让他不得不站。” “怎么让?” 沈知远没有接话,走了几步才说:“你救过赵院长儿媳妇的命。” 林念想起来了。刚来大队那阵子,赵院长的儿媳妇难产,是她连夜赶去卫生院帮忙处理的。赵院长欠她一个人情,但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薄一分。 “赵院长已经帮我递了专项申请。” “人情用在明处才叫人情,用在暗处才叫靠山。” 林念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平时话不多,说出来的每句都踩在点子上。下放之前他是什么样不清楚,下放之后,闷着头画画砌墙,心里的算盘却一刻没停过。 “你的意思是,让赵院长提前跟刘书记通气,把我的身份问题堵死?” “不用提身份。只要赵院长告诉刘书记,培训班的后续计划离不开你,刘书记自己就会把举报信压下来。” “万一压不住呢?” “压不住就走专项。大学名额丢了,卫生系统的路还在。” 林念没再说话。 这套方案不完美,但眼下能用。陈队长要递举报信需要时间,她得抢在前面。 回到院里,沈彤在院子里用木棍挖坑,说是要给蚂蚱造房子。 “嫂子,蚂蚱住地下好不好?” “蚂蚱不住地下,蚯蚓住地下。” “那蚂蚱住哪?” “草里。” 沈彤想了想,“那我给它种草。” 沈知远在她旁边蹲下来,“先把坑填了,你妈踩进去要骂人。” 沈彤嘟着嘴把土填回去,拍了两下。 晚饭是沈母做的南瓜粥。碗端上来,沈彤尝了一口。 “有糖。” 第四十一章 吃不饱 晚饭后,沈彤从厨房回来,手里捏着一块红薯皮。 “嫂子,我哥没吃饱。” “他自己不会说?” “他不说,我替他说。” 里屋传来沈母的咳嗽,沈彤立刻把红薯皮藏到身后,转身跑了。 林念刮净锅底的南瓜粥,另盛了一碗放在堂屋桌上,才回屋打开聊天群。 AAA建材张哥发来消息:“班长,第二批玻璃和门锁明天能传过去。” 林念回复:“收到,瓦片我自己解决。” 对方又发来一句:“上次那个镯子芯,有人出到十二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关掉了消息。 钱留在张哥那里,比放在她手上更稳妥。如今她缺的不是钱,是能在这个年代落地的身份和机会。 任务面板上,传道授业已经完成,积分只剩十点,医学手册也已经兑换。短期内,聊天群帮不上更大的忙。 林念拿出记事本,在空白页写下三件事。 赵院长,提前通气。 刘书记,培训后续方案。 陈队长,举报信。 前两件能主动推进,第三件只能等对方出手。 培训班结束后,赤脚医生的季度考核,药品调配,转诊对接和复训都没人负责。她若能把这套方案交到刘书记手里,公社就会多出一项稳定的卫生成绩。 推荐她上大学,公社能留下人和制度。推荐陈满仓,公社得到的只有一张成绩不明的推荐表。 账已经摆在桌面上,只差有人替刘书记算清楚。 院门响了。 沈知远拄着木棍进来,走路比前几天利落。他没有看林念,先端起桌上的粥,一口一口吃完。 林念回屋坐了一会儿,又拿着记事本走了出去。 “明天去卫生院。” 沈知远放下空碗,“找赵院长?” “培训后续要有人对接,我会把方案交给他。” “让他转给刘书记。” “方案写清楚岗位需求,谁来担任联络人,由刘书记决定。” 沈知远看着她,“陈队长呢?” “他要递举报信,得先拿出证据。我的档案干净,沈家的事也没人能证明。” “他若直接递到县里?”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陈队长绕开刘书记,最可能找的就是县革委会。那边管政审和推荐资格,卫生局的专项计划未必能挡住一封身份举报。 “郑同志看过卫生所和药房。”她说道,“只要药房尽快投入使用,他查到举报信时,手里会多一份已经落地的成绩。” 沈知远握住木棍,指腹在木柄上摩挲了一下。 “药房还缺瓦片和木梁。” “木梁让老赵叔解决,瓦片明天去村东头找。” “我跟你去。” 林念看了看他腿上的夹板。 “后天才拆,明天还能走。” “搬瓦你负责,我挑。” “成。” 她转身回屋,余光扫过桌上的画稿。 画上是药房的门洞,门框已经装好,东面的光从窗洞落进来,一个拿锯子的女人站在光里,辫子搭在肩前。 画的是她下午锯门框的样子。 林念收回视线,关门睡下。 第二天要去卫生院,找赵院长谈方案,再到村东头挑瓦片,下午把瓦片送到北山,傍晚前还要补完方案。 陈队长已经安静两天,第三天不会再安静。 天刚亮,林念出了门。 沈知远已经站在院口,手里的木棍换粗了一根。 “你比我早。” “睡不着。” 两人沿着土路往卫生院走,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 走过半里路,沈知远问:“昨晚的粥是你留的?” “锅底剩的,倒了可惜。” 他没再追问。 赵院长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林念便接过她递来的方案。 纸上写着季度考核,药品调配,转诊对接和赤脚医生复训,每项都标了时间,责任人一栏只写着“培训联络人”。 赵院长看完,抬头问:“没写你的名字?” “写了像自荐,不写才像公社缺一个岗位。” 赵院长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我下午去找刘书记。” “麻烦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陈队长昨天给县革委会办公室打了电话。” 林念看向他。 “说了什么?” “没人听全,只知道他没找刘书记。” 这句话已经足够。 陈队长没有在公社争,而是直接往县里递话,目标显然是她的政审和推荐资格。 赵院长看着她,“还剩几天?” “要看他递了什么。” “那就快办。” 赵院长进了屋,门没有关。 沈知远靠在墙边,听完这番话,才开口:“他要卡你的政审。” “嗯。” “卫生局的专项计划不管这个。” “所以药房得先建好。” 林念转身往村东头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老屋拆了一半,墙根堆着旧瓦。林念蹲下挑完整的,沈知远站在旁边,把碎瓦踢到一边。 “够封顶吗?” “够。” 她去借板车,沈知远把瓦片一摞摞搬上去。板车走出村口时,车上的瓦片碰得叮当作响。 半路上,陈满仓迎面走来。 他停在路中间,先看板车,再看沈知远腿上的夹板,最后把视线落到林念身上。 林念没有停,只拉着板车继续往前。 陈满仓让到路边。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封口没有粘,里面压着几张纸。 沈知远回头看了一眼。 陈满仓还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信封边角,纸张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 林念拉着板车走远,才问:“看清了吗?” “信封里有材料。” “给县革委会的?” “像。” 林念松开车把,回头看向村口。 陈满仓已经转身,朝公社方向走去。 她重新握紧车把。 “药房今天封顶。” 沈知远拄着木棍跟上,“方案今晚送到赵院长手里。” 板车碾过土路,瓦片的碰撞声一路传到北山脚下。 林念知道,陈满仓手里的信一旦递出去,她就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陈满仓攥着牛皮纸信封,朝公社方向走去。 林念把板车拉到北山脚下,瓦片卸在墙边,老赵头已经蹲在那里拌灰浆。 他绕着药房看了一圈。 “瓦够不够?” “够,檩条下午送来,今天能封顶。” 老赵头点头,“那就抓紧。” 第四十二章 偷听 沈知远把拐杖靠在墙上,坐到砖垛旁分拣瓦片,完整的放一边,缺角的另放,碎片直接踢进沟里。 他动作慢,手上的活却做得仔细。 老赵头瞥见他的夹板,“明天才拆,今天少蹲。” “坐着分,不伤腿。” “腿不伤,膝盖也得留着。” 沈知远换了个姿势,把伤腿伸开。 林念没有留下,转身去了卫生院。 赵院长答应过会找刘书记,她得确认方案有没有递上去。 半个钟头后,她赶到诊室,赵院长正在给一个老头包脚。 木刺扎进脚趾,拖了三天,伤口已经化脓。 赵院长夹出木刺,重新清理伤口。 “再拖两天,这只脚就难保了。” 老头疼得吸气,“家里活没完。” “脚没了,活也没人替你干。” 赵院长包好伤口,洗过手,才让林念进来。 “方案昨天下午送到刘书记桌上了,他看了两遍,收进了抽屉。” 林念听完,便知道刘书记还在观望。 赵院长将镊子泡进消毒液里,“陈队长往县里打电话的事,你知道?” “知道,陈满仓今天拿着信封去了公社。” “里面是什么?” “举报材料,针对我的身份。” 赵院长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档案经得起查吗?” “经得起,苏州那边的关系已经断了,知青登记表也有公社盖章。沈家不会开口,陈满仓手里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也能拖住推荐。” “所以他只要让县里产生疑虑,流程就会暂停。” 赵院长把毛巾搭到架子上,“我已经告诉刘书记,培训后续需要你。可他只看哪边的分量更重。” “药房今天封顶。” 赵院长抬起头。 “这么快?” “瓦片和檩条都到了,老赵叔一个下午能做完。” 赵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郑同志走时留了地址,让我把药房照片寄给他。县里没有照相机,我这里有一台。” “寄到要几天?” “三天,胶卷只剩六张。” “拍正面,拍门窗,再拍内部。” 赵院长看着她,“你连照片怎么用都想好了。” “材料到了县里,照片也得先到。” 林念离开卫生院,刚走出半里路,就遇见王大壮赶着牛车过来。 车上放着三根檩条。 “念丫头,够不够?” “够,直接拉去北山。” 王大壮赶着牛车先走,林念跟在后面,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时间。 下午封顶,傍晚拍照,明天寄出,三天后送到郑同志手里。 陈满仓的材料今天交到公社,再转县里,最快也要两天。 她至少能抢出一天。 到了北山,老赵头已经把灰浆送上墙顶。 沈知远站在墙下递砖,老赵头踩着墙面接过,三根檩条很快架进墙槽。 林念扶住最长的一根,木头擦过掌心,留下两道红痕。 “下一根。” 老赵头抹平灰浆,王大壮在下面扶稳檩条,沈知远坐在砖垛旁递工具。 等三根檩条全部固定,太阳已经移过山顶。 林念蹲在地上喝水,沈知远把伤腿换了个方向。 “疼?” “只是别扭。” 她把水壶递过去,沈知远接过,喝完才发现壶嘴沾了灰,却没有擦。 下午开始铺瓦。 老赵头在屋顶摆瓦,林念和沈知远在下面递,王大壮负责把整摞瓦片送到墙边。 瓦片一块接一块上去,屋顶很快有了完整的轮廓。 赵院长赶到时,屋面已经铺了一半。 他下车看了看屋顶,又检查墙体和地基。 “这速度,比治病还快。” “人多,手也够。” 赵院长绕着药房走了一圈,确认墙体稳固,才把相机包取下来。 老赵头站在屋顶喊道:“等我铺完再拍。” 天黑前,最后一块瓦落了下去。 老赵头扶着墙缓了片刻,沈知远把拐杖递给他。 “拿着。” “我还没老到走不了路。” “腿没事,膝盖也未必撑得住。”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拐杖。 药房立在北山脚下,旧木门框,玻璃窗,拆下来的瓦片铺成屋顶,谈不上好看,却已经能挡风遮雨。 赵院长先拍正面,又拍了门窗和内部。 “还剩三张。” “够用。” 他收好相机,说明天一早去邮局,随后骑车离开。 林念站在门口,掌心的红痕还在。 沈知远走到她身边。 “还缺什么?” “药架,桌椅,药品。” “药品能凑齐吗?” “赵院长解决一部分,剩下的由聊天群补。” 沈知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来源。 他只问:“药架要多高?” 林念转头看他。 “你要做?” “老赵叔只会砌墙,木活我能做。” “腿好之前别上梯子。” “那我坐着做。” 两人往回走,经过大队部时,里面还亮着灯。 陈队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登记本,笔尖停在纸上。 他看见林念和沈知远从窗外经过,抬头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 林念没有停,脚步反倒快了些。 回到院里,沈彤已经睡熟。 沈母坐在堂屋纳鞋底,见两人进门,只问了一句:“吃过了吗?” 林念点头,进屋取出记事本。 赵院长已经把方案送到刘书记手里。 药房封顶,照片明天寄出。 陈满仓的材料也已经递进公社。 三条线同时往前走,谁先到县里,谁就能先占住说法。 她写下两行字。 照片,三天。 举报材料,最快两天,最迟五天。 写完,她把本子压进枕头下。 指尖碰到那叠纸,最上面仍是沈知远写的那句“明天别紧张”。 考核已经结束,接下来轮到她应付真正的麻烦。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沈知远还没有睡。 林念想起下午递瓦时,他手上全是灰浆,指甲缝里沾着白灰,指尖却留着墨色。 他上午画过画,随后便赶到北山干活。 画的是什么,她没有问。 沈知远也没有拿给她看。 窗外蛙声停了,远处传来一长一短的狗叫。 林念闭上眼。 三天后,郑同志会收到药房照片和赵院长的附信。 同一段时间里,县革委会也可能收到针对她的举报材料。 照片能不能压过举报,取决于县里先看见哪一样。 她赌得起时间差。 却不能把陈队长当成已经无计可施。 第四十三章 陈满仓的信递出去 陈满仓递信的第二天,林念一早赶到邮局。 赵院长已经把药房照片和附信装进牛皮纸袋,地址写好,邮票也贴妥。林念看着信封落入邮筒,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 三天,最迟四天,郑同志能收到。 回到卫生院时,赵院长正在翻文件。 “刘书记收了方案?” “收了,没表态。” 赵院长摘下眼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他问我,培训班换个人带,能不能行。” “您怎么答?” “县医院能派人,一个月三十块,管吃管住,再配个翻译,毕竟他们听不懂这里的方言。” 林念唇角动了动。 赵院长把眼镜戴回去,“他说完,就把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刘书记已经动摇,只缺一个能保住面子的理由。 林念没再耽搁,转身去了北山。 药房已经封顶,门板装好,只差两块玻璃。沈知远坐在门口锯木,脚踝缠着纱布,脚面上的淤青已经变成黄绿色。 “药架?” “先做两个,看看尺寸。” 他锯出的榫口贴合得很紧,完全不像第一次做木活。 “跟谁学的?” “牛棚旁边住过一个老木匠,去年冬天教的。” 林念没再问,扶住木板和他一起把第一个药架做完。三层架子高到腰部,每层能摆十几个药瓶。 沈知远抹了抹木面,“没有漆。” “擦干净就行,瓶底垫旧布。” 他点头,继续打磨边角。 中午,聊天群传来消息。 【AAA建材张哥:班长,玻璃和门锁准备好了,传过去吗?】 【双木成林:传。】 药房里多出两块玻璃和一把铁门锁。林念关好门,把玻璃搬出来。 沈知远量过窗框,“大了一点。” “裁掉。” “没有玻璃刀。” 林念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在玻璃边缘划过,再垫着砖角一掰,玻璃齐整地断开。 沈知远接过玻璃,视线落在她手上。 “实验室里做过?” “切过载玻片,差不多。” 他没有追问,把玻璃嵌进窗框。两扇窗装好,阳光落进药房,地面多了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还缺什么?”他问。 “桌椅,药品,招牌。” “招牌我写。” “写字比画画好?” “没人评过。” 林念把锁舌推了两次,钥匙收进衣袋。 回去时,两人在岔路口遇到李婶儿。 “念丫头,陈满仓昨天去了公社,没找刘书记,直接找吴主任。” 林念脚步没停,“消息准吗?” “王大壮媳妇亲眼看见的,他进去半个钟头,出来时脸上带着得意。” 李婶儿端着衣盆走远,沈知远才问:“吴主任管政审?” “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推荐资格要过他那一关。” “陈满仓有证据?” “他只需要让流程停下来,查档案,核身份,半个月就够拖过推荐期。” 沈知远用木棍在地上划出两道痕,“所以他赌的是时间。” 林念看着那两道痕,“大学推荐受政审影响,卫生专项走卫生局的路,两条线不重合。” 院门口,沈彤正蹲着数蚂蚁。 “嫂子,蚂蚁不怕线。” “它们认气味,不认线。” 沈彤捡起树枝,“那我吐一口试试。” 沈知远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别折腾蚂蚁。” 沈彤把树枝丢到一边,嘴里还在嘟囔。 夜里,林念没有开聊天群,坐在桌前整理手里的路。 卫生专项能保住她的工作和培训资格,大学推荐决定她以后能走多远。陈满仓拿身份做文章,目的只是拖住政审。 她不能等举报信被受理。 要让吴主任先看到另一份材料,看到林念救人,办培训,建药房的实绩。到那时,受理一封没有证据的举报,就会变成给公社添麻烦。 林念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 找老周。 老周在大队跑了二十年,公社里的门路和吴主任的脾气,他都清楚。 她合上本子,走到堂屋。 沈知远还在磨药架,油灯照着他的手,木屑落满膝头。 “做几个了?” “第三个。” “够了,明天再做。” 他磨完最后一道边,才放下砂纸。 桌角压着一张画,画的是药房门口。林念站在门里,手里握着门锁,白大褂袖口挽起,掌心那道红痕也画得清楚。 她收回视线,回屋关门。 明天先找老周,摸清吴主任的底细,再让赵院长把成绩单,搜救证词和药房材料送进公社革委会。 照片寄出后,郑同志最快三天收到。 陈满仓的信却可能今天就被受理。 时间已经不站在她这边。 隔壁的锯木声停了,油灯也灭了。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隔墙问:“照片寄了?” “寄了。” “那就行。” 林念拉高被子,闭上眼。 明天再处理。 村口另一头,陈满仓家的灯还亮着。 桌上放着一张从公社带回来的纸,上面写着林念,沈知远,沈彤三个名字。 旁边是吴主任的批示。 “有人递材料,就得查。” 陈满仓把纸折好,收进衣袋。 这一次,他要查的已经不只是林念。 老周蹲在自家院门口劈柴,看见林念过来,斧子往木墩上一插。 “念丫头,找我?” “问你个人。吴主任。” 老周拿袖子擦了把额头,左右看了看,把林念让进院子里。 “吴主任这个人,怎么说呢。”老周压低声音,“他不贪,但怕事。上头说查,他就查,上头说算了,他也算了。自己从来不拿主意。” “陈满仓去找他,他会怎么处理?” “走流程。有人递材料,他就开一张核查通知,盖章,存档,再往县里送。不看材料真假,只看有没有人递。” 林念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吴主任不难对付,难的是他已经启动了流程。核查通知一旦到县里,不管查出什么,推荐程序都得暂停,等结果出来再重新走。 “核查通知送到县里,走多久?” “正常三天。要是吴主任手脚慢一点,五天。” “能让他慢一点吗?” 老周把斧子从木墩上拔出来,又插回去。“念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吴主任跟我没交情。但他有个毛病——怕担责任。” “什么意思?” “核查通知要盖他的章。盖了章,就等于他认定这个举报值得查。万一查出来是诬告,上头追究下来,他得吃挂落。” 第四十四章 后果谁承担 林念把这个信息记住了。吴主任怕担责,那就让他看到担责的后果。 “老周叔,赵院长的附信里提到了郑同志。” 老周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你是说,让吴主任知道县卫生局在盯着这事?” “郑同志亲自来看过药房和培训班,赵院长递了专项推荐。吴主任盖章之前,如果知道县卫生局那边有人护着这件事,他会不会多想一想?” 老周搓了搓手,“多想是肯定的。但光多想不够,得有人去跟他说。” “赵院长。” “赵院长跟吴主任?”老周摇头,“不熟。卫生院归卫生局管,革委会跟卫生局不是一条线。” 林念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老周突然说:“但是赵院长跟吴主任他妈熟。” 林念转过头。 “吴主任他妈去年冬天摔了腰,是赵院长给治的,在卫生院住了半个月。出院的时候,吴主任专门去道了谢。” 这条线能用。 林念没有再多问,出了老周家的院门,直奔卫生院。 赵院长在后院翻晒草药,听她说完,把手里的簸箕搁到架子上。 “你让我去找吴主任?” “不是找他,是找他妈。”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腰伤恢复得怎么样?” “上个月来复查过,走路没问题,就是阴天犯酸。” “正好该回访了。” 赵院长摘下手套,“你这丫头。”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进屋拿了出诊箱。 林念跟在后面,“吴主任家住哪?” “公社后面的第三排,红砖墙那户。” “您去的时候,不用提我的事。” 赵院长停住脚,“那我去干什么?” “给老太太看腰。看完之后聊两句,聊到培训班,聊到郑同志来看药房。吴主任如果在家,他自己会听见。” 赵院长拎着出诊箱,半天没动。 “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这套玩得比我们老油条还溜。” “学医的也得活着。” 赵院长骑上自行车走了。林念没有跟去,去了有她反而刻意。 她回到北山,药房里沈知远正在装药架。三个架子靠墙摆好,每层都铺了旧布。他蹲在地上用砂纸打磨最后一块搁板,木屑掉在裤腿上。 “赵院长去了?” “去了。” “能管用吗?” “吴主任怕事,知道县卫生局盯着,盖章的时候手会抖。手一抖,就得多想两天。” 沈知远把搁板嵌进架子,拍了两下,纹丝不动。“两天够吗?” “照片三天到郑同志手里。吴主任多犹豫两天,核查通知就晚两天。等照片到了县里,郑同志先看到实绩,再看到举报,分量就不一样。” 沈知远站起来,把砂纸扔进桶里。他走到窗边,阳光从新装的玻璃透进来,照在药架上。 “招牌写什么?” “北山药房。” “谁起的名?” “赵院长定的。” 沈知远拿出一块刨平的木板,从布袋里取出毛笔。他没有蘸墨,先在木板上比划了几下,确定字的大小和间距。 “你不写我的字?”林念看着他手里的笔。 “你的字太正,像医嘱。药房招牌得有点人气。” 他蘸了墨,落笔。北山药房四个字写得不快,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写完他把木板立起来,退了两步看。 林念也看了一眼。字不张扬,但耐看。 “能用。” 沈知远把木板靠在墙边晾干,收拾笔墨的时候,手背上蹭了一道墨痕。 “你手上。” 他抬手看了看,没擦。 两人把药架摆好位置,又把赵院长拨过来的一批基础药品分门别类上架。碘酒、磺胺、退烧片、驱虫药、纱布、棉球——药品不多,但比以前的空柜子强。 林念把最后一瓶碘酒放上架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整间药房。 墙是旧砖,顶是老瓦,门框是拆下来的旧木头,玻璃是聊天群传来的,药架是沈知远用牛棚旁边学的手艺做的。 没有一样东西是新的,但拼到一起,就是一间能用的药房。 傍晚回到院子,沈彤在门口等着。 “嫂子,赵院长让老周叔带话,说事情办了。” “怎么说的?” “就四个字——手会抖。” 林念心里有了数。赵院长去了吴主任家,老太太的腰看了,话也带到了。吴主任听到了什么,做出什么反应,赵院长没有细说,但“手会抖”三个字已经够了。 吴主任在犹豫。犹豫就意味着核查通知不会马上送出去。 晚上,林念坐在桌前,在本子上重新算时间。 照片寄出第一天。最快三天到郑同志手里。 吴主任的核查通知,如果今天没盖章,明天也不一定盖。他每多犹豫一天,她就多一天。 陈满仓不知道赵院长去了吴主任家,也不知道药房照片已经寄出。在他的计划里,举报材料递上去,核查通知就会按流程走完。 信息差。 林念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知远在挂招牌晾干用的绳子。绳子碰到窗框,发出两声闷响。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墙问了一句。 “今天的事,你从头到尾都算好了?” 林念没回答。 沈知远也没再问。 院子外面,远处传来陈队长家关门的声音。 陈满仓还不知道,他递出去的那封信,正卡在一个腰疼老太太的饭桌上。 赵院长的自行车停在卫生院后门,链条松了,踩一脚响一声。 林念到的时候,他正拿钳子拧链条。 “回来了?” 赵院长头也没抬,“吴主任他妈的腰好得很,能下地种菜了。” “那您聊了什么?” “聊腰。”赵院长把链条卡回去,擦了擦手,“老太太问我培训班还办不办,我说看公社安排。她说她听儿子提过,最近有人递了材料。” 林念没接话。 赵院长站起来,“老太太嘴快,当着吴主任的面说了一句——‘人家姑娘又是治猪瘟又是办培训,你们查人家干什么。’” “吴主任什么反应?” “夹了一筷子菜,没吭声。” 这就对了。吴主任没反驳他妈,说明心里已经在掂量。老太太的话不是林念教的,但效果比她自己去说好十倍。 “还有一件事。”赵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刘书记今天早上让人带话,说方案他看了,想约你谈一次。” 林念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后天上午,公社办公室。 “他主动约的?” 第四十五章 卫生所 照片寄出的第二天,林念照常去卫生所坐诊。 上午来了三个病人,两个腹泻,一个被镰刀割伤了手。 她刚收好纱布,李婶儿端着热水进门。 “陈队长一早去了公社,骑车走的。” 林念接过搪瓷缸,“大概是催核查通知。” “他会不会绕过吴主任,直接去县里?” “他还用得着吴主任盖章,不会先得罪人。” 水太烫,林念只抿了一口。 陈满仓已经等不及了。 中午,老周赶到卫生所,进门便将门掩紧。 “赵院长捎来消息,吴主任把核查通知写好了,章还没盖。” 林念抬眼,“陈满仓去催了?” “谈了半个钟头,出来时脸色不好看。” 老周搓掉袖口的草屑,“吴主任让他补一份证人证词。” 举报材料不够硬,吴主任便把难题推了回去。 没有证人,那张核查通知就只能留在桌上。 “沈家不会替他作证。”林念说。 老周点头,“大队里知情的人不多,他找不到别人。” 林念放下水缸,“农场里的表妹呢?” 老周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知道你和沈家的关系?” “知道。” “那丫头恨你,真让陈满仓找到,八成肯写。” 表妹待的是劳改农场,能够见人,也能往外写信。 一份亲属证词未必能坐实举报,却足够让吴主任盖章。 老周急得往前挪了半步,“得想办法拦住。” “她敢写,就得先算算自己的刑期。” 林念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着沈彤的年龄和外貌,还有交人的时间地点,落款正是表妹的名字。 这是她从苏州逃出来时,从舅舅家带走的。 老周只看了两行,便将纸推回去。 “她还给人贩子递过消息?” “这张条子送进公社,她知情不报就会变成参与拐卖。” 林念重新收好纸,“三个月和三年,她分得清。” 老周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追问。 下午,林念去了北山药房。 沈知远正在给药架刷桐油,窗户全开着,油味仍旧散不出去。 招牌已经挂好,墨色浸进木纹,四个字写得干净。 “陈满仓在补证人证词。”林念进门说道。 沈知远没有停手,“找到人了?” “可能会去农场找我表妹。” 刷子上的桐油落到桶沿。 “她肯帮他?” “她只想害我。” 沈知远扣上油桶,“我明天去一趟。” “去了也见不到人。” “借王大壮的自行车,半天能到。” “你不认识她,也没有探视手续。” 林念将那张条子放到药架上。 沈知远扫过纸上的内容,视线停在沈彤的名字上。 “她写的?” “舅舅一家卖沈彤时,她负责递消息。” “你从苏州带出来的?” “一把小刀,一个人,还有这张纸。” 她说得寻常,沈知远却将条子多看了片刻。 那时的林念孤身带着沈彤,既要逃命,还记得留下证据。 沈知远将条子折回原样,“不用去农场了。” “只要陈满仓知道这张条子存在,他就不敢找表妹。” “让老周传话?” “原本打算让他去。” 沈知远擦掉手上的桐油,“老周刚从卫生所出去,转头便找陈满仓,他会猜到消息来自你。” 林念等着他的下文。 “我去借锯子,顺便问问他是不是要去隔壁公社。” “他若承认呢?” “提醒他,农场里的人未必肯替他作证,写错一句话,还会给自己添几年刑期。” “先别提条子。” 林念收回证据,“他若还没联系表妹,没必要把底牌亮出来。” “已经联系了呢?” “让他知道,我手里留着她参与拐卖的证据。” 沈知远点头,将刷子放进水盆。 这番话由老周说出口,只是一句转述。 换成沈知远去问,陈满仓便会明白,林念与沈家的利益已经绑在一起。 继续追查,得罪的也不会只有她。 “明天拆完夹板,我去找他。” 沈知远拎起油桶,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今晚我煮粥。” 林念看向他的腿,“你会?” “放米,加水,烧开。” “照你这个做法,最后只能喝米汤。” 他没接话,拎着桶走了。 林念把药架归回原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照片已经寄出,吴主任仍在犹豫,陈满仓正在找证人。 明天将是最后的时间差。 回到院里时,锅里的水正翻着泡。 沈彤蹲在灶前烧火,半张脸都沾了灰。 “嫂子,我哥煮的。” 林念揭开锅盖,锅底飘着薄薄一层米。 沈知远从屋里出来,“水多了?” “米少了。” “再加半碗。” “现在加,粥还没熟,锅底先糊了。” 沈母从里屋出来,舀了半碗泡过的米倒进锅里,又抽走灶下两根柴。 “你们三个,一个都指望不上。” 沈彤举起满是灰的手,“我会烧火。” “你烧得太旺。” 小姑娘把手收回去,低头拨了拨余火。 林念坐在门槛上,仍在盘算明天的试探。 话说轻了,陈满仓不会收手。 底牌亮得太早,也可能逼他另找办法。 “明天先问隔壁公社。”她开口说道。 沈知远靠着灶台,“他若装傻?” “借完锯子就走,别再往下说。” “他若承认去找过表妹?” “告诉他,那份证词送上去之前,最好先问问表妹敢不敢落款。” 沈知远应了一声。 锅里的粥渐渐稠了,沈母盛出四碗。 沈彤端着碗跑到院中,刚蹲到蚂蚁窝旁,便被沈母叫住。 “掉下去的米也不许喂。” 她赶紧捡起落在地上的米粒,塞进嘴里。 林念喝了一口粥。 这次总算煮对了。 夹板拆了。 林念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圈纱布解开,沈知远的脚踝露出来,皮肤泛着一层浅黄,骨头轮廓比受伤前明显。 她用拇指按了按踝骨两侧,“疼吗?” “不疼。” “站起来走两步。” 沈知远扶着墙站起来,迈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脚掌踩实了地面,没有歪。 “能走,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上山。” “知道。” “知道就别再拎水桶。” 沈知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活动了两下脚踝。没有拐杖的感觉很轻,轻得他在门口多站了几秒。 沈彤从屋里跑出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 “哥,你不瘸了!” “本来就没瘸。” “你之前走路一拐一拐的。” “那叫跛。” “跛和瘸有什么区别?” 第四十六章 坡脚 沈知远没答上来。 林念收好纱布和夹板,“跛是暂时的,瘸是长期的。你哥是跛,现在好了。” 沈彤点头,又问:“那老赵爷爷呢?” “老赵爷爷是膝盖磨损,不算瘸,算老了。” 沈彤想了想,跑去院子里继续挖她的蚂蚁观察坑。 林念把工具收进药箱,沈知远已经换好鞋,站在堂屋门口。 “我去了。” “别提条子,先探他的口风。” “明白。” 沈知远出了院门,没拿拐杖,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走得稳。 他去的是陈满仓家隔壁的王铁匠铺子。 王铁匠有一把好锯子,村里人常借。沈知远上回做药架时就借过一次,这回再去借,理由现成。 铺子门开着,王铁匠在里面淬铁,陈满仓蹲在铺子外面的石墩上抽烟。 沈知远走过去,先跟王铁匠打了招呼。 “王叔,锯子再借两天。” “拿去,别崩了齿。” 沈知远接过锯子,转身要走。 陈满仓叫住他。 “沈知远。” 沈知远停下,回头看他。 陈满仓把烟掐了,站起来。两人差不多高,但陈满仓壮一圈,站在那里挡了半边光。 “你腿好了?” “刚拆的夹板。” “拆了就好。”陈满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听说药房建好了?” “封了顶,还差点东西。” “挺快的。”陈满仓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意思,“你跟林念,关系不错啊。” 沈知远把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她治好了我的腿,帮也是应该的。” “不止治腿吧。” 沈知远没接话。 陈满仓看了他两眼,换了个话题。“我前两天去了趟公社,办点事。” “什么事?” “推荐的事。”陈满仓蹲回石墩上,又摸出一根烟,“你也知道,名额就一个,我爹替我争了半年了。” “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跟林念有关系。”陈满仓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跟你说句实话,我递了材料,查她的身份。” 沈知远站在原地,手里的锯子没动。 “你查她什么?” “她档案上写的苏州知青,可她跟你们沈家到底什么关系,大队里有人说过。” “谁说的?” “说的人已经走了。”陈满仓指的是表妹。 沈知远把锯子靠到墙边,“你找到证人了?” 陈满仓没有正面回答,“公社那边要证词,我在想办法。” “隔壁公社的农场?” 陈满仓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沈知远看见了那个停顿。 “你要去找她表妹?” “我没说去找谁。” “那我提醒你一句。”沈知远的声音不高,“农场里那个人,身上的案子还没结。她当初在苏州干了什么,林念手里有东西。” 陈满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什么东西?” “你去问她本人,她不一定告诉你。但你要是真把她从农场里拉出来写证词,她自己的案子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不是加几个月的事。” 王铁匠在里面锤铁,叮叮当当的声音盖住了外面的对话。 陈满仓盯着沈知远看了好一会儿。 “你替林念传话?” “我替你省麻烦。”沈知远拿起锯子,“核查通知还没盖章,你现在收手,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往下走,查出来是诬告,吴主任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陈满仓没吭声。 沈知远转身走了。 走出二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烟头摁灭在石墩上的声音。 回到院里,林念在堂屋等着。 “他承认了?” “承认递了材料,还没找到证人。” “提农场了?” “提了,他停了一下。” “说明他已经想过这条路,但还没动。” 沈知远把锯子放到墙角,“我告诉他,林念手里有东西。没说是什么。” “他问了?” “问了,我没答。” 林念在桌边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陈满仓现在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继续找证人,冒着诬告的风险把核查通知送上去。另一条是收手,保住自己的推荐资格,不跟这件事纠缠。 他会选哪条? “他不会收手。”沈知远说。 林念抬头。 “他爹替他争了半年,名额只有一个。他要是现在退了,陈队长那边也交代不了。” “那他只能赌。” “赌你手里的东西不够硬。” 林念从衣袋里摸出那张条子,在桌上展开。 纸已经发黄,折痕处快要断了。上面的字迹是表妹的笔迹,写着沈彤的年龄、长相,还有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张纸从苏州带到这里,跟着她坐了火车,挤了牛车,藏在衣服夹层里过了两次检查。 “够硬吗?”沈知远问。 “够送她多蹲两年。” 沈知远看着那张纸,没有再说话。 晚上,聊天群弹出消息。 【张浩:班长,救命。暴君让我陪他下棋,我不会下棋。】 【大明首富王二狗:装病。】 【张浩:上次装病他派了三个太医来把脉,差点被发现。】 【秦始皇的御医:让他赢。】 【张浩:我连规则都不懂怎么让他赢??】 林念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把棋子摆反,说你们那边规矩不同。他好奇就会教你,教你的过程他就不会在意输赢。】 【张浩:……班长你是不是穿越前在宫斗剧组待过?】 林念没回,关掉聊天群。 她把条子重新折好,这次没有塞进衣袋,而是放进了药箱的夹层里。 药箱跟着她去卫生所,去北山,去任何需要她出现的地方。 条子在药箱里,就等于在她手边。 隔壁没有声响。沈知远今晚没有画画,也没有锯木头。 过了很久,他隔着墙说了一句。 “明天照片应该到了。” 林念算了算日子。寄出第三天,正常速度,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 “到了之后呢?”她问。 “等郑同志的回信。” “等不起。” “那就不等。”沈知远的声音很轻,“陈满仓今天被我堵了一回,他不会等太久。明天他要么去农场,要么直接让陈队长去县里递材料。” 林念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他去农场,我有条子。他去县里,我有照片。” “两条路都堵了,他还能怎么走?” “第三条路。” 沈知远没有追问。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第三条路是什么,她还没想到。 但陈满仓一定在想。 第四十七章 郑同志回信 第二天中午,林念在卫生所吃完饭,老周急匆匆赶了过来。 “念丫头,陈满仓天没亮就去了县城,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念放下搪瓷缸,“他去找谁?” “说不准,可能是他大伯。” 陈满仓的大伯在县供销社任主任,虽管不到推荐名额,却能在县里递上话。 林念起身走到窗边。 陈满仓被沈知远堵过一次,农场那条路暂时走不通,他去了县城,只会找更有分量的关系。 “老周叔,去北山叫沈知远,下午陪我去公社。” “找吴主任?” “这次要个准话。” 老周转身离开,林念回到桌边,把几条线重新排了一遍。 照片已经寄出,回信还没到,吴主任的核查通知仍压在桌上。 陈满仓若从县里带回关系,吴主任的犹豫就会被人替他推过去。 下午,沈知远赶到卫生所,裤腿上还沾着木屑。 “陈满仓去县里了?” “可能找他大伯帮忙,我要去公社。” “你准备拿什么说服吴主任?” 林念从药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培训班后续方案,季度考核,药品调配,转诊安排,复训计划,全写清楚了。” 沈知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县卫生局后续支持的内容。 “你要让他知道,盖章之后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 “他怕担责,就得先看清楚哪边更值得得罪。” 两人沿着土路赶往公社,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沈知远将文件折好,“他若把方案扣下呢?” “那就让他明白,扣下也会留下痕迹。” 公社办公室的门敞着,吴主任坐在桌后喝茶,印章盒压在一份文件旁边。 林念敲了敲门。 “林念,你来办什么事?” “核查通知还没送县里吧?” 吴主任端杯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陈满仓。” 林念走到桌前,将培训方案放下。 “赵院长让我交给您,县卫生局已经关注培训班,后续可能有专项支持。” 吴主任没有碰文件,“这和你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陈满仓递的是身份材料,可材料没有证据。您若直接盖章,县里查出是诬告,责任也会落到盖章的人身上。” 吴主任盯着那份方案,“他为什么要举报你?” “推荐名额只有一个,他想拖住我。” 办公室里只剩茶盖碰杯的轻响。 吴主任翻了两页方案,又抬头问:“郑同志真的来看过?” “亲自看过药房和培训班,照片已经寄往县里。” 吴主任重新拿起茶缸,杯沿碰到桌面。 “我再考虑一下。” 林念没有纠缠,带着沈知远离开。 两人刚走到公社门口,陈满仓骑车赶了回来。 他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看见林念,车速慢了下来,随后又骑进了院子。 沈知远看着他的背影,“他带回来的东西,能压住吴主任。” “所以才要等他出来。” 林念靠在门外的树下,没有离开。 陈满仓进去不到一刻钟,便骑车出来,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他停在林念面前,拍了拍车把上的布袋。 “等我?” “想看看你从县里带了什么。” “猜一猜。” “猜你已经找到替你说话的人。” 陈满仓笑了笑,蹬车离开,没有解释。 林念转身回到办公室,沈知远跟在后面。 吴主任桌上的培训方案已经移到旁边,印章盒打开,那张核查通知上多了鲜红的印章。 “陈满仓带来一封信。”吴主任说道,“县供销社主任写的,证明他家世清白,推荐资格没有问题。” 林念扫过那张纸,“他说的是陈满仓,核查的是我的身份,二者没有关系。” “关系不大,面子有关系。” 吴主任把信折好,“人家主任亲自写信,我总要给个交代。” “培训班的方案呢?” “我会一并送上去,核查通知明天送县里。” 沈知远站在门口,“查出举报失实,您也要解释。” 吴主任看向他,“我怕诬告,更怕得罪供销社主任。” 这句话落下,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林念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走出公社,沈知远问:“核查通知盖章了。” “看见了。” “郑同志的回信还没到。” “所以今晚之前,不能再等别的路。” 回到院里,沈彤正蹲在门槛边看蚂蚁搬家。 “嫂子,它们全往高处爬。” “要下雨了。” 林念抬头看向天边,云层已经压到山后。 沈知远检查了一遍药房屋顶,又把门窗重新扣紧。 “瓦片没问题。” “药品也先搬到高处。” 两人把药房里最怕受潮的药瓶收进木箱,沈彤抱着纱布跟在后面,没再追问蚂蚁的事。 入夜后,雨点砸在瓦片上。 林念躺在床上,将照片寄出后的时间重新算了一遍。 若郑同志已经收到照片,回信最快会在今天抵达。 若核查通知明天送到县里,她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能够改变流程的东西。 隔壁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还没睡?” “在等回信。” “你觉得郑同志会管?” “他若只看身份,照片就没有意义。” 沈知远沉默片刻,“陈满仓那封信,也许只是拖住你的第一步。” “我知道。” “那你还等?” 林念望着房梁,“等他先动,才知道该从哪一处下手。” 雨声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林念踩着泥路赶到卫生所。 赵院长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地址来自县城。 见她过来,赵院长把信递出。 “郑同志回信了。” 林念接过信封,纸张比公社的文件薄,边缘压着邮戳。 她拆开信,扫过抬头,直接看正文。 郑同志的字写得很正,每个字都压在格子里。 “林念同志,照片收到。药房建得快,也建得实在。卫生局这边已经通过专项推荐,你的名字会送到地区教育部门。推荐表我替你填好了,三天内会送到公社。陈满仓的材料我也看到了,县革委会那边我会打招呼。身份的事不用担心,你做的事摆在那里,比什么证明都管用。”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日期,正是昨天。 林念把信递给赵院长。 “郑同志已经把推荐表送出去了。” 赵院长看完信,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专项推荐走卫生局的路,不经吴主任那一关。” “陈满仓的核查通知还有用吗?” “有用,但没那么大用。”赵院长把信折好,“县革委会收到核查通知,会去查你的档案。查完发现没问题,推荐照样走。” 第四十八章 过关 林念算了算时间。 核查通知今天送到县里,最快明天开始查档案。她的知青登记表在公社,苏州那边的关系早就断了,档案经得起查。 等查完,郑同志的推荐表已经送到地区。 “陈满仓知道这个消息吗?” “还不知道。”赵院长把信收进抽屉,“郑同志的信是直接寄到卫生院的,公社那边没有副本。” 林念转身往外走。 沈知远站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问了一句:“信里说了什么?” “推荐表已经送出去了,走卫生局专项。” “陈满仓那边呢?” “核查通知送到县里,查完发现没问题,推荐照样走。” 沈知远没再问,跟着她往回走。 两人走到半路,遇见李婶儿挑着菜篮子过来。 “念丫头,陈满仓一早又去了公社,骑车走的。” 林念脚步没停,“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脸色不好看。” 回到院里,沈彤蹲在门口玩泥巴,手上全是泥。 “嫂子,我哥去药房了。” “他去干什么?” “说要把药架再刷一遍。” 林念放下药箱,转身去了北山。 药房门开着,沈知远蹲在地上刷药架,桐油的味道散不出去。 “你听说了?” “老周刚来过,说陈满仓去了公社。” 林念走到窗边,“他去找吴主任。” “核查通知已经盖章了,他还能做什么?” “催吴主任快点把通知送到县里。” 沈知远停下手里的活,“他知道专项推荐的事?” “不知道,但他猜到了我这边有动作。” 林念看了看药架,三层架子已经刷完两层。 “昨天吴主任收了陈满仓大伯的信,今天陈满仓又去催,说明他急了。” “他急什么?” “怕我抢在他前面。” 沈知远把刷子放进桶里,“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抢到了?” “抢到了,但他还不知道。” 林念转身往外走,“我去公社一趟。” “去干什么?” “告诉吴主任,核查通知可以送了。” 沈知远愣了一下,随后跟了出去。 两人赶到公社时,陈满仓的自行车还停在门口。 林念没有进去,站在窗外等着。 过了一刻钟,陈满仓从办公室出来,脸色确实不好看。 他看见林念,脚步停了一下,随后骑上车走了。 林念走进办公室,吴主任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核查通知。 “林念,你来干什么?” “问问核查通知什么时候送县里。” 吴主任看了她一眼,“陈满仓刚催过,你也来催?” “不是催,是告诉您,可以送了。” 吴主任放下茶缸,“你不怕查出问题?” “我的档案经得起查。” “那你来干什么?” 林念从衣袋里掏出郑同志的信,放到桌上。 “县卫生局已经通过专项推荐,我的名字三天内会送到地区。核查通知您送不送,都不影响推荐。” 吴主任拿起信,看了两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郑同志的信你怎么拿到的?” “他寄到卫生院的。” “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建了药房,办了培训班,他看到了成绩。” 吴主任把信放下,又看了看核查通知。 “陈满仓刚才让我今天就把通知送出去。” “那您送吧。” “你不怕?” “我怕,但我更清楚,查完之后结果是什么。” 吴主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核查通知叠好,放进抽屉。 “我明天送。” 林念转身离开,沈知远跟在后面。 走出公社,他问:“你为什么要让他送?” “因为不送,陈满仓会一直追着吴主任催。送了,查完发现没问题,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你不怕查档案的时候出岔子?” “我的档案没问题,沈家不会开口,表妹在农场出不来。陈满仓手里没有证据,只能赌运气。” 沈知远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岔路口,陈满仓骑着车从另一条路过来,看见他们,停了下来。 “林念。” 林念停住脚步。 陈满仓下了车,“你去公社干什么?” “问核查通知什么时候送县里。” “你不怕查出问题?” “我档案干净,怕什么。” 陈满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关系了?” 林念没回答。 陈满仓把车蹬得更紧,“你找的是谁?” “你猜。” 陈满仓脸色更难看了,骑上车走了。 沈知远看着他的背影,“他猜到了。” “猜到也晚了。” 两人回到院里,沈彤还在玩泥巴。 “嫂子,我哥说今晚吃饺子。” “谁包?” “我妈包,我哥擀皮。” 林念进屋放下药箱,沈母已经在堂屋和面。 “听说你拿到推荐了?” “还没正式通知,但应该稳了。” 沈母没再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晚上,沈知远擀皮,沈彤帮忙捏饺子,捏得歪歪扭扭。 “嫂子,你会包吗?” “会。” 林念接过一张皮,三下捏好。 沈彤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又看了看林念的。 “你包得比我好看。” “多练。” 饺子下锅,沈彤趴在锅边看。 “什么时候能吃?” “浮起来就能吃。” 沈母盛了四碗,每人面前放一碟醋。 沈彤吃得最快,吃完还想再盛。 “留着明天早上吃。” “明天就不好吃了。” “那也得留着。” 沈彤把碗放下,去院子里继续挖她的蚂蚁观察坑。 林念吃完饭,回屋打开聊天群。 【张浩:班长,暴君今天让我陪他去打猎,我不会骑马。】 【双木成林:让他教你。】 【张浩:他教得很凶,我差点摔下来。】 【双木成林:那就摔下来,让他扶你。】 【张浩:……班长你这招太狠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推荐表已经送出去了,核查通知明天也会送到县里。 两条路同时走,谁先到地区,已经不重要了。 她赢了。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沈知远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墙说了一句。 “今天的事,你算得很准。” 林念闭着眼,“因为陈满仓每一步都在我预料里。” “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收手,或者继续找麻烦。”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不知道,但我已经不用猜了。” 沈知远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蛙声,远处的狗叫了两声。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陈满仓会不会收手,她确实不知道。 但不管他选哪条路,她都已经走到了前面。 第四十九章 有人来找 核查通知送出去的第二天,大队里安静得反常。 陈满仓没有出门,他家院门关着,连烟都没见冒。 林念照常去卫生所坐诊,上午只来了一个拉肚子的老太太。她开了药,嘱咐忌生冷,老太太拎着药包走了。 快到中午,沈彤跑来了。 “嫂子,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穿中山装,骑自行车来的。” 林念擦干手,跟着沈彤回到院子。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夹着公文包,车停在墙根。 “林念同志?” “我是。” “县革委会政审科的,姓方。”他从包里抽出一张表,“关于你的身份核查,我来了解情况。” 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了一天。 林念把人让进堂屋,倒了杯水。 方同志坐下来,翻开登记本。 “你的知青登记表我看过了,公社盖的章。苏州那边的迁出手续也查了,没有问题。” 林念点头,没有插话。 “但有人举报你和沈家有关系,说你隐瞒了身份。”方同志抬头看她,“沈家目前在牛棚,你知道吧?” “知道。” “你和沈家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是苏州来的知青,分到这个大队,和沈家没有来往。” 方同志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举报人说你替沈家人看过病。” “我是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大队里谁生病我都看。” “沈家的人呢?” “沈母去年冬天病重,大队长安排我去看的,赵院长也在场。” 方同志把这段话记下来,又问:“沈知远呢?” “他腿受伤,我给他上过夹板。” “还有别的来往吗?” “药房建设他帮过忙,做了药架。大队里的人都参与了。” 方同志合上本子,喝了口水。 “举报材料里没有证据,只有陈满仓的陈述。我来之前问过吴主任,他说这事他也拿不准。” “那您查完了?” “基本查完了。”方同志站起来,“档案没问题,我回去写报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郑同志跟我们科长打过招呼,说你是卫生局专项推荐的人。” 林念送他出门,看着自行车骑远了。 沈彤蹲在墙根,“嫂子,那个人是来查你的?” “查完了。” “查出什么了?” “查出我是个好人。” 沈彤想了想,“那当然了。” 下午,林念去了北山药房。 沈知远正坐在门口削木头,手里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刀子一点一点往下走。 “政审的人来过了?” “来了,走了。” “问了什么?” “问我和你家什么关系。” 沈知远手上的刀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没关系。” 他继续削木头,没有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确实没关系。” 林念没接话,进药房检查药品。碘酒还剩三瓶,磺胺够用半个月,退烧片只剩一板。 她在本子上记下需要补的药,出来时沈知远已经把木头削出了形状。 是一只鸟,翅膀张着,尾巴翘起来。 “给沈彤的?” “她说想养鸟,养不了活的,给她个木头的。” 林念看了两眼,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刚才那句话。” 沈知远抬头。 “你说确实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他把木鸟翻了个面,用刀尖剔出羽毛的纹路。 “意思是,现在确实没有。” 林念站在原地,没动。 “以后呢?” 沈知远的刀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细痕,他没有回答。 林念也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傍晚回到院里,沈母在堂屋补衣服。 “政审的人走了?” “走了,没问题。” 沈母把针线放下,“念丫头,你帮了沈家很多。” “都是顺手的事。” “不是顺手。”沈母看着她,“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沈彤,现在又替知远挡事。你心里有没有委屈,我看得见。” 林念坐到凳子上,“婶子,我没委屈。” “那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图什么? 图活下去,图站稳脚跟,图拿到推荐名额离开这里。 可这些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全。 “我答应过原来的林念,照顾好沈彤。”她说。 沈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晚上,聊天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秋禾:班长,我们村的泥石流清完了,但是路断了,粮食运不进来。村里只剩半个月的口粮。】 林念看了看库存。张哥那边还有一批物资没传过来,粮食她手里也有一些。 【双木成林:你那边能接收多大的东西?】 【江秋禾:我藏的传送点在山洞里,最大能放下一个麻袋。】 【双木成林:明天给你传两袋粮食,你先撑着。】 【江秋禾:班长,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双木成林:记账就行,以后还。】 【江秋禾:怎么还?我这边穷得只剩山了。】 【双木成林:山里有药材吗?】 【江秋禾:漫山遍野都是,但我不认识。】 【双木成林:明天传粮食的时候,我附一张图,你照着采。】 【江秋禾:收到,班长万岁。】 林念关掉聊天群,在本子上记下江秋禾需要的物资。 两袋粮食,一张药材辨识图,还有一把开路用的柴刀。 她翻到前面几页,政审那一栏画了个勾。 推荐表已经送出,核查通知查完没问题,陈满仓的举报落了空。 接下来,等地区的正式通知。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知远在收拾桌上的画具。 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林念捡起来,纸上画着一只木鸟,翅膀张着,尾巴翘起来。 旁边写了一行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念把纸折好,压在枕头下面。 窗外没有风,蛙声断断续续。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江秋禾那边的泥石流清了,路却断了。一个五岁女孩的身体,带着一村子老弱妇孺,半个月的口粮。 两袋粮食能撑多久? 路什么时候能通? 林念翻了个身。 她管得了自己这边,管得了沈家,现在还得管一个古代小山村。 群主这活儿,越干越大。 第五十章 报复 粮食的事不能拖。 林念天没亮就起来,把库存翻了一遍。她手里还有三十斤苞米面,是之前从张哥那边传过来的,一直压在箱底没动。 两袋粮食,加上柴刀和药材图,得分两次传。 她打开聊天群,先给江秋禾发了消息。 【双木成林:传送点清理干净了吗?】 【江秋禾:清了,山洞口的碎石搬开了,能放东西。】 【双木成林:第一批先传粮食,你那边有容器吗?】 【江秋禾:有两个竹筐,村里老太太编的。】 【双木成林:行,十分钟后传第一袋。】 林念把苞米面分装成两份,每份十五斤,用布袋扎紧。传送的时候她盯着群里的进度条,第一袋过去了,江秋禾那边确认收到。 【江秋禾:班长,苞米面!我们这边只剩野菜了,老人孩子都快撑不住。】 【双木成林:第二袋等下午,传送冷却要六个小时。柴刀和药材图一起传。】 【江秋禾:收到。班长,我给你磕一个。】 【双木成林:别磕,你才五岁,磕了站不起来。】 【江秋禾:……我里面三十二。】 林念关掉聊天群,把药材辨识图画好。她学医出身,常见的山地药材画起来不费劲,标注了采摘部位和简单的炮制方法。 江秋禾那边的山里如果真有药材,以后可以用药材换粮食,不用一直靠她输血。 画完图,天已经大亮了。 沈彤在院子里喊她吃饭。 “嫂子,粥凉了!” 林念收好东西出去,沈母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沈知远站在灶边刷锅。 “你一早在屋里干什么?”林念坐下端粥。 沈知远头也没回,“画画。” “画什么?” “你别管。” 沈彤凑过来,“我看见了,画的是——” 沈知远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沈彤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喝粥。 林念没追问,吃完饭去了卫生所。 上午没什么病人,她把培训班的后续教材整理了一遍。郑同志的专项推荐走的是卫生局的路,如果地区那边批下来,她可能要去县里参加短期进修。 走之前,培训班得有人接手。 赵院长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林念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名字,都是培训班里表现不错的学员。其中一个叫周小梅,二十出头,手脚麻利,扎针比其他人都准。 “赵院长,周小梅能不能留下来帮忙?” 赵院长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你要走?” “推荐表送上去了,地区那边批了我就得去。” “去多久?” “短期进修,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赵院长把笔放下,“周小梅可以,但她胆子小,遇到急症怕她慌。” “所以走之前我得再带她几天。” 赵院长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林念回到院里准备第二批传送。 柴刀是张哥上次传过来的存货,她一直放在箱子底下。药材图卷好,和第二袋苞米面一起打包。 传送完成后,江秋禾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江秋禾:收到!柴刀太好用了,我试了一下,一刀能砍断胳膊粗的树枝。】 【双木成林:你拿柴刀砍树枝干什么?】 【江秋禾:开路啊,泥石流把进村的路全埋了,我得带人把路清出来。】 【双木成林:你一个五岁小孩带人开路?】 【江秋禾:我跟村里的寡妇们说,山里有野果子,她们就跟我去了。到了地方我说顺便把路清清,她们也没多想。】 【双木成林:……你这套路,比我还野。】 【江秋禾:跟班长学的。】 林念正要关聊天群,张浩又冒了出来。 【张浩:班长救命!暴君要给我赐婚!!!】 【双木成林:赐给谁?】 【张浩:他表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我里面二十八啊班长!!】 【大明首富王二狗:古代十四岁可以嫁人。】 【张浩:我知道但我下不去手啊!!】 【秦始皇的御医:你跟暴君说你有隐疾。】 【张浩:上次体检他派太医摸过了,没有隐疾。】 林念想了想。 【双木成林:你跟暴君说,你对他表妹过敏。】 【张浩:???过敏???】 【双木成林:就说你一靠近女人就起疹子,让太医开个证明。】 【张浩:那暴君会不会觉得我有别的问题……】 【大明首富王二狗:什么问题?】 【张浩:就是……那种问题。】 群里安静了三秒。 【秦始皇的御医:你是怕暴君觉得你喜欢男人?】 【张浩:对!他要是这么想,我的小命就没了!】 【双木成林:那你就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在老家,等你回去就娶。暴君重情义的话,不会强拆。】 【张浩:他不重情义怎么办?】 【双木成林:那你就跑。】 【张浩:跑不掉,他给我配了四个侍卫。】 林念关掉聊天群。张浩的事急不了,暴君赐婚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他还有时间周旋。 她把传送记录整理好,收进本子。 傍晚,沈知远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只木鸟,已经打磨光滑,翅膀上刻了细密的纹路。 “给沈彤。” 沈彤从屋里跑出来接过去,举着木鸟满院子转。 “哥,它能飞吗?” “扔出去就能飞。” “扔出去不就摔坏了?” “那就别扔。” 沈彤抱着木鸟蹲到蚂蚁坑旁边,给蚂蚁看。 沈知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林念。 “政审的事结了?” “结了。方同志回去写报告,档案没问题。” “陈满仓呢?” “今天没动静。” 沈知远把手上的木屑拍掉,“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算不算的,推荐表已经在路上了。” “我说的不是推荐。” 林念看了他一眼。 沈知远没有解释,转身回了屋。 林念站在院子里,想了想他那句话。 陈满仓推荐的事输了,但他不一定只盯着推荐。举报没查出问题,他花了这么大力气,白忙一场,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的人,会做什么? 林念回屋坐下,在本子上翻到陈满仓那一页。 她划掉了“推荐”两个字,在下面写了一个新的词。 报复。 沈彤在院子里举着木鸟跑了三圈,跑到门口停下来。 “嫂子,我哥今天画的是你。” 林念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不让我说,但我觉得画得挺像的。”沈彤补了一句,抱着木鸟跑回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隔壁没有声音。 林念低头看着本子上“报复”两个字,把本子合上了。 两件事,一件一件来。 第五十一章 报复来了 第二天傍晚,林念刚从卫生所回来,就看见院门口蹲着个人。 是老周。 他脸色不好,手里攥着半截烟,烟头早灭了。 “老周叔?” 老周站起来,往院里看了一眼。 “沈知远在家吗?” “应该在药房。”林念放下药箱,“出什么事了?” “陈满仓去公社告状了。” 林念手上的动作停了。 “告什么状?” “告沈知远私自建药房,说是资本家复辟,还说你和沈家关系不清白,两个人合伙骗大队的物资。” 林念把药箱放到桌上,“吴主任信了?” “吴主任没表态,但公社记录员把话记下来了。”老周把烟头扔到地上,“陈满仓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着药房用的木料、钉子、瓦片,说这些都是你从卫生所挪出来的。” 林念走到门口,往北山方向看了一眼。 药房的屋顶露出一角,夕阳把瓦片照得发红。 “清单哪来的?” “他自己编的,公社没查,但记录在案了。” “记录在案就是留了案底。”林念转身进屋,“他这是要让沈家再背一笔账。” 老周跟进来,“念丫头,这事不能拖,得赶紧想办法。” 林念在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满仓推荐的事输了,举报也查不出问题,他现在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药房是沈知远建的,材料是她从卫生所调配的,两人确实有来往。 陈满仓抓住这一点,往资本家复辟的方向扣帽子,公社就算不信,也得记下来。 记下来就是污点。 污点留着,以后随时能翻出来。 “老周叔,吴主任怎么说的?” “他让陈满仓拿证据,陈满仓说证据就是药房本身。” “药房是赵院长批的,我有手续。” “手续在你这边,公社那边没有副本。”老周搓了搓手,“吴主任说要核实,让陈满仓等着。” 林念站起来,“我去找赵院长。” “这么晚了?” “晚了也得去,明天公社再来人,手续就得先准备好。” 林念拿上药箱,出门往卫生所方向走。 走到半路,沈知远从北山下来,手里还拎着半桶桐油。 “你去哪?” “卫生所,找赵院长。” “出什么事了?” 林念把陈满仓告状的事说了一遍。 沈知远停在原地,桶里的桐油晃了两下。 “他告我私建药房?” “还说我们合伙骗大队物资。” 沈知远把桶放到地上,“手续你有吗?” “有,但公社那边没留副本。” “那就补一份送过去。” “现在补,公社会觉得我心虚。”林念往前走了两步,“我得先让赵院长出面,证明药房是他批的,材料是正常调配的,和资本家复辟没关系。” 沈知远拎起桶跟上来,“我陪你去。” “你回家,把药房的账目整理一遍,每一笔材料的来源都得写清楚。” “账目我记着。” “记着不行,得写出来。”林念回头看他,“陈满仓这次是想把你也拖下水,账目不清,他就能往你身上扣帽子。” 沈知远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家。 林念赶到卫生所时,赵院长正准备关门。 “念丫头,这么晚了还来?” 林念把陈满仓告状的事说了一遍。 赵院长听完,把门重新打开,“进来说。” 两人坐到办公室里,赵院长倒了杯水推过来。 “陈满仓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现在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林念接过水杯,“赵院长,药房的手续公社那边有副本吗?” “没有,当时我批的时候,只给你留了一份。” “那现在能补吗?” 赵院长想了想,“能补,但补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公社那边要是真想查,会问为什么之前没留副本。”赵院长喝了口水,“到时候陈满仓就能说,你当初就是心虚,所以没敢留副本。” 林念手上的水杯停在半空。 “那怎么办?” “不补。”赵院长把杯子放下,“你手里有手续,公社那边没有副本,这说明当时批的时候就是这么办的。公社要是质疑,那是公社的流程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林念放下水杯,“可是陈满仓说药房是资本家复辟。” “药房是为大队服务的,培训班的学员都在那边上过课,这是事实。”赵院长敲了敲桌子,“陈满仓要是能把药房说成资本家复辟,那培训班也得跟着背锅。” “培训班是县卫生局支持的。” “对,所以他这个帽子扣不上。”赵院长站起来,“明天我陪你去公社,把事情说清楚。” 林念也站起来,“谢谢赵院长。” “别谢,这事本来就是我批的,出了问题我也得担着。” 林念离开卫生所,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院里,沈知远坐在堂屋里,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盏油灯。 “账目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沈知远把账册推过来,“每一笔材料的来源都写清楚了,木料是王铁匠卖的,钉子是供销社买的,瓦片是大队仓库调的。” 林念翻了两页,每一笔都写得清楚,连日期都标了。 “收据呢?” “木料和钉子有收据,瓦片是大队调的,当时陈队长签的字。” “陈队长的字还在吗?” “在仓库的调配单上,老周那边能调出来。” 林念合上账册,“这些东西明天都得拿去公社。” “我陪你去。” “你不用去,我和赵院长去就行。” 沈知远没有坚持,起身把油灯吹灭。 “陈满仓这次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我知道。” “那你还不让我去?” “你去了,公社会觉得我们真有问题。”林念把账册收好,“你在家等着,有事我会回来叫你。”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再说话。 林念回到屋里,把账册和手续都收进药箱。 窗外传来沈彤的声音。 “哥,嫂子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那她为什么一直皱眉?” “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沈彤哦了一声,又问:“哥,你是不是给嫂子添麻烦了?” 沈知远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能是。” 第五十二章 公社对峙 林念躺到床上,盯着房梁。 陈满仓这次告状,表面上是针对药房,实际上是想把沈家再往下压一层。 推荐的事他输了,但他还能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只要沈家再背一笔账,以后想翻身就更难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赵院长出面,手续齐全,账目清楚,陈满仓这个帽子扣不上。 但公社那边会不会留案底,她不确定。 留了案底,以后就是隐患。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沈知远还没睡。 过了很久,他隔着墙说了一句。 “对不起。” 林念睁开眼,“你道什么歉?” “药房的事连累你了。” “药房是我让你建的,连累不连累的,现在说这个没用。” “那怎么办?” “明天去公社,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了陈满仓还会继续找麻烦。” “那就让他找,反正我手里有底。” 沈知远没再说话。 窗外的蛙声又响起来了,远处的狗叫了几声。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陈满仓这次是来真的。 她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林念带着赵院长赶到公社。 吴主任桌上摆着陈满仓递来的清单,见两人进门,抬手示意她坐下。 “陈满仓举报你和沈知远私建药房,还说你们挪用了大队物资,这事怎么解释?” 林念打开药箱,取出手续和账册。 “药房由赵院长批准,材料都有来源,账目也在这里。” 吴主任翻了两页,转向赵院长。 “手续是你批的?” “是我。”赵院长接过话,“药房给培训班使用,县卫生局知道这件事。” 吴主任拿着清单对照账册,指向其中几项。 “木料,钉子,瓦片,数量对不上。” 林念把三张凭据推到他面前。 “木料从王铁匠那里买的,钉子由供销社采购,瓦片是大队仓库调拨,陈队长签过字。” 吴主任对了许久,手里的笔落在账册上。 “账目能对上,陈满仓又说药房是资本家复辟。” 赵院长敲了敲桌面。 “药房给全大队看病,培训班学员都在那里上过课,参与修建的也不止沈知远一个人,怎么只扣在他头上?” 吴主任端起茶缸,没有接话。 林念等了片刻,开口道:“沈知远只做了药架,材料和账目都由卫生所管理,陈满仓若要追究,先得拿出证据。” 这句话落下,吴主任放下茶缸。 “手续齐全,账目清楚,举报站不住脚。” 林念收回账册。 “那这件事结了?” “事情可以结。”吴主任看着她,“你和沈家走得太近,大队里已经有议论,政审虽过,往后注意分寸。” 林念点头。 “明白。” 她与赵院长离开公社,走出院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吴主任正把那张清单撕成两半。 “他是在替你留余地。”赵院长说道,“大队议论传得再广,也比不上公社留档。” “我知道。” 林念收好药箱,回到大队时,老周已经等在院门口。 “公社怎么说?” “举报没有根据,清单也被撕了。” 老周松开攥紧的手。 “那就好,我还怕给沈家添一笔旧账。” “陈满仓不会善罢甘休。”林念推门进院,“他这次输在证据,下一次会换个地方下手。” 沈知远从外面进来,裤腿沾着泥。 “公社结案了?” “结了。”林念把经过说了一遍,“吴主任让我注意和沈家的关系。” 沈知远坐到桌边,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以后药房我少去。” “药房还要维护,不能不去。”林念看着他,“只是别和我单独待在里面,尤其别让人抓到固定时间。” “你在避嫌?” “我在保住药房,也在保住你们家。” 沈知远没有争辩,起身往外走。 “我知道了。” 林念看着他走出院门,沈彤抱着木鸟从屋里跑出来。 “嫂子,我哥不高兴。” “他只是有事。” “和你有关吗?” 林念拿过她手里的木鸟,替她擦掉翅膀上的泥。 “那是大人的事。” 沈彤抱回木鸟,蹲到墙角继续看蚂蚁。 林念进屋打开聊天群。 江秋禾:班长,药材采到了,按你画的图挖了满满一筐。 双木成林:晒干后传给我,我给你换粮食。 江秋禾:你救了我们全村。 双木成林:路清得怎么样? 江秋禾:还剩一半,再过三天能通。 双木成林:药材先收好,别让雨水泡了。 江秋禾:知道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药房的事解决了,吴主任却替她划出了一条线。 这条线不能踩,沈知远也不能踩。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过了许久,沈知远隔墙开口。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家。” 林念没有应声。 “可你越这样做,我越觉得欠你。” “欠不欠,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算以后?” 她望着房梁,语气没有变化。 “等沈家平反,等我离开大队,再谈这些。” 隔壁安静下来。 第二天,林念去卫生所时,在路口遇见陈满仓。 他夹着烟,挡在路边。 “你和沈知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会替他建药房,还替他挡举报?” 林念看着他手里的烟。 “我护的是药房。药房出了问题,培训班和赵院长也会被牵连。” 陈满仓把烟头踩进泥里。 “说得倒是漂亮。” “你若有证据,昨天就该拿出来。” 林念绕过他,朝卫生所走去。 “陈满仓,下一次再找麻烦,我不会只拿账本和你说话。” 陈满仓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去。 他回到家时,陈队长正从外面回来。 “公社怎么处理的?” “举报没成。”陈满仓踢开脚边的石块,“林念手续齐全,账目也对得上,吴主任把清单撕了。” 陈队长没有接话。 “你不是说有关系吗?”陈满仓抬头看他,“关系呢?” “这次用不上。” “推荐输了一次,举报又输一次。”陈满仓扯了扯嘴角,“再闹下去,公社先记住的就是我们家。” “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队长看着儿子,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 “林念的推荐还没正式下达,她也还没离开大队。” 陈满仓抬眼。 “你还想做什么?” “先别急。”陈队长转身往大队部走,“她只要留在这里,就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陈满仓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推荐的事暂时输了,举报也没有留下记录。 可林念还在大队。 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五十三章 推荐名额 核查通知送出去的第三天,林念收到了地区教育部门的正式通知。 推荐表批下来了。 赵院长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念丫头,你要走了。” 林念打开信,扫了一遍内容。 地区师范学校,三年制,毕业后分配工作。报到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需要带齐档案和政审材料。 “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够吗?”赵院长问。 “够交接培训班,也够把药房的事安排好。” 赵院长没再说话,转身去了药房。 林念把信收起来,回到卫生所。 周小梅正在整理药品,见她进门,停下手里的活。 “林老师,听说你要走了?” “下个月十五号。” 周小梅低头继续摆药瓶,“那培训班怎么办?” “你接手,赵院长会带你。” “我行吗?” “你扎针比其他人都准,急症的时候也不慌,能行。” 周小梅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我会好好干的。” 林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卫生所。 回到院里,沈彤蹲在门口玩泥巴。 “嫂子,我哥在北山。” “他去药房了?” “嗯,说要把药架再检查一遍。” 林念放下药箱,往北山走。 药房门开着,沈知远蹲在地上擦药架。 “你来了。” “推荐表批下来了。” 沈知远手上的布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号。” 他低下头,继续擦药架。 “还有二十天。”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 药房里只剩下布料擦过木头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知远站起来,把布扔进水桶。 “药房的事我会看着。” “周小梅会来,你教她怎么维护药架。” “好。” 林念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药架做得很好。” 沈知远没有回头。 “谢谢。” 林念回到院里,沈母正在堂屋缝衣服。 “听说你要走了?” “下个月十五号。” 沈母手上的针线停了一下。 “去哪?” “地区师范学校。” “三年?” “三年。” 沈母重新低头缝衣服,“那就好。” 林念进屋收拾东西。 箱子里还有些从聊天群传来的物资,得在走之前处理掉。 她打开聊天群。 【江秋禾:班长,药材晒干了,什么时候传给你?】 【双木成林:今天晚上,你准备好。】 【江秋禾:收到。】 林念关掉聊天群,把箱子里的粮食清点了一遍。 还剩二十斤苞米面,十斤大米,五斤白面。 这些东西得分批传给江秋禾,不能一次性传完,不然她那边藏不住。 傍晚,沈知远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刻了几行字。 “给你的。” 林念接过来看。 木板上刻着药房的管理规则,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这是给周小梅看的?” “也是给你留的。”沈知远坐到桌边,“你走了,药房的事我会按这个来。” 林念把木板放到桌上。 “你记得就行,不用刻出来。” “刻出来才记得住。” 两人又沉默了。 沈彤从屋里跑出来,抱着木鸟蹲到林念脚边。 “嫂子,你要走了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以后。” 沈彤抱紧木鸟,“那我会长大的。” “会的。” 沈彤又问:“你回来的时候,我哥还会等你吗?” 沈知远伸手按住她的头。 “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沈彤挣开他的手,“我哥天天画你,还说你走了他就不画了。” 林念看向沈知远。 他低着头,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画完这一张就不画了。” 林念没有接话,起身回屋。 她躺到床上,盯着房梁。 二十天。 二十天后她就离开这里,去地区师范学校。 三年。 三年后她毕业分配工作,可能回不到这个大队。 沈家会不会平反,她不知道。 沈知远会不会还记得她,她也不知道。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知远隔墙说了一句。 “你走了,我会等你回来。” 林念闭上眼,没有应声。 第二天,陈满仓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夹着烟。 “听说你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陈满仓把烟掐了。 “推荐的事,我输了。” 林念看着他,没说话。 “但你也别太得意。”陈满仓抬起头,“你走了,沈家还在这里。” 林念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对沈家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陈满仓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林念盯着他。 “陈满仓,我警告你,我走之前,你要是敢动沈家,我有办法让你在大队待不下去。” “你有什么办法?” “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满仓脸色沉下来,转身走了。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沈知远从屋里出来。 “他威胁你?” “他在威胁沈家。” “那怎么办?” “我走之前,得给沈家留点东西。” 林念转身进屋,打开药箱。 里面还有一张纸,是表妹参与拐卖的证据。 这张纸她一直留着,就是防着这一天。 沈知远跟进来。 “你要做什么?” “给陈满仓留个把柄。” “什么把柄?” “他举报我的时候,留下了记录。”林念把纸折好,“我走之前,会让大队里所有人都知道,陈满仓诬告过我。” “你要公开这件事?” “不是公开,是让陈队长知道,他儿子在大队里的名声已经坏了。” 沈知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你是为了保护我们家?” “也是为了我自己。”林念抬头看他,“我走了,沈家出事,我也会被连累。” 沈知远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 “谢谢你。” 林念没有回应。 晚上,聊天群弹出消息。 【张浩:班长救命!暴君说要带我去打仗!!!】 【双木成林:你不是陪他下棋吗?】 【张浩:下完棋他说我运筹帷幄,要带我上战场!】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就说你晕血。】 【张浩:他会派太医给我治!】 【秦始皇的御医:那你就真晕一次。】 【张浩:怎么晕?】 【双木成林:看见血就倒,多倒几次,暴君就信了。】 【张浩:……班长你这招太狠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二十天。 她得在二十天内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培训班交给周小梅,药房交给沈知远,沈家的安全交给陈队长的顾忌。 窗外传来蛙声。 隔壁还在画画。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二十天后,她就离开这里了。 第五十四章 离别前的准备 二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念把培训班的教材整理出来,一页页交给周小梅。 “这些是常见病的诊断方法,你记住了。” 周小梅接过本子,翻了两页。 “林老师,我记性不好。” “那就多看几遍。” “我怕出错。” 林念看着她,“你扎针的时候怕过吗?” 周小梅摇头。 “那就一样。”林念把剩下的本子也递过去,“诊病和扎针没区别,都是熟能生巧。” 周小梅把本子抱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林念没管她,转身去了药房。 沈知远正在刷药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周小梅哭了?” “没哭,就是眼圈红了。” “你不安慰她?” “安慰有什么用。”林念走到窗边,“我走了她就得自己扛,现在哭也是哭,以后哭也是哭。” 沈知远把刷子放进桶里,“你说话还是这么直。” “直的才管用。” 两人都没再说话。 药房里只剩下水桶里刷子晃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站起来。 “那块木板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你走了,药房我会按那个来。” 林念转过身,“我知道。” “周小梅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也会帮忙。” “嗯。” 沈知远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蹲下继续刷药架。 林念出了药房,走到半路遇见老周。 “念丫头,陈满仓这两天没闹事吧?” “没有。” “那就好。”老周松了口气,“我还怕你走之前他再搞什么幺蛾子。”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 林念看了眼大队部的方向,“因为陈队长会拦着他。” 老周愣了一下,“陈队长?” “陈队长知道,陈满仓再闹下去,最后倒霉的是他们家。” 老周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念回到院里,沈母正在堂屋择菜。 “听说你后天就走了?” “嗯。” 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就好。”沈母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念丫头,你帮了沈家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婶子别说这些。” “得说。”沈母抬起头,“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沈彤,现在又要走了。我心里不好受。” 林念在她对面坐下,“婶子,我走了你们也能过下去。” “能过,但是……”沈母看着她,“知远那孩子,你走了他怎么办?” 林念没接话。 “他天天画你,我看着都心疼。”沈母叹了口气,“可是我也知道,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他是沈家的人,你是要出去念书的。三年以后你毕业了,分配到哪里都不知道。他呢?沈家什么时候能平反也不知道。” 林念低下头,“婶子,这些我都想过。” “想过就好。”沈母把菜篮子拎起来,“我就是怕你们两个都想不明白,到时候耽误了彼此。” 林念看着她进了厨房,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晚上,聊天群弹出消息。 【江秋禾:班长,路通了!】 【双木成林:粮食还够吗?】 【江秋禾:够,上次你传的粮食我们省着吃,还剩一些。】 【双木成林:药材呢?】 【江秋禾:采了满满两筐,都晒干了,什么时候传给你?】 【双木成林:今晚就传,我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江秋禾:班长你要出门?】 【双木成林:去念书,三年。】 【江秋禾:那我们以后怎么联系?】 【双木成林:聊天群一直在,有事就找我。】 【江秋禾:收到!】 林念关掉聊天群,打开传送界面。 江秋禾那边的药材传过来了,两大包,都是山里的野生货。 她翻了翻,黄芪、党参、当归都有,品质不错。 这些药材她留一部分,剩下的传给张哥,能换不少东西。 【双木成林:@大明首富王二狗,药材要吗?】 【大明首富王二狗:要!班长你哪来的药材?】 【双木成林:朋友那边的,野生的。】 【大明首富王二狗:那更好,我这边正缺药材,你传多少我收多少。】 【双木成林:一会儿传给你。】 林念把药材分成两份,留下一份自己用,剩下的传给张哥。 传完之后,张哥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这批货我给你换五十斤大米、三十斤白面、二十斤猪肉,还有一些布料和针线,够不够?】 【双木成林:够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那我明天传给你。】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就走了。 她在这个大队待了快一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知青,变成了赤脚医生,还拿到了推荐名额。 这一年过得不容易。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沈知远还在画画。 过了很久,他隔墙说了一句。 “你走了,我会等你回来。” 林念闭上眼,没有回应。 第二天,林念把东西收拾好,箱子装得满满的。 沈彤蹲在门口看她收拾,抱着木鸟不说话。 “沈彤,你哥呢?” “去北山了。”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一早就走了。” 林念把箱子盖上,转身去了北山。 药房门关着,她推开门进去。 沈知远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画。 “你在画什么?” 沈知远抬起头,“画药房。” 林念走过去看。 画上是药房的内景,药架、药瓶、窗户,每一处都画得很细。 “画这个干什么?” “留个念想。”沈知远把画卷起来,“你走了,我看着这个,就能想起你在这里的样子。” 林念蹲下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三年。”沈知远看着她,“三年以后,你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 “那我呢?” 林念没说话。 沈知远站起来,把画收好。 “算了,不问了。”他转身往外走,“你明天走,我送你。” “不用。” “我要送。” 林念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院里,赵院长来了。 “念丫头,明天走?”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赵院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给你写的推荐信,到了学校交给教导处。” 林念接过信封,“谢谢赵院长。” “不用谢。”赵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一年干得不错,我看在眼里。” “都是赵院长教的。” “我教的是技术,你做的是人情。”赵院长笑了笑,“你走了,大队里会想你的。” 林念把信收好,送赵院长出门。 晚上,沈母做了一桌菜。 “明天你就走了,今晚好好吃一顿。” 林念坐下来,沈知远坐在对面,沈彤坐在旁边。 “嫂子,你走了我会想你的。”沈彤眼圈又红了。 “别哭,三年很快。” “可是三年以后我都长大了。” “长大了更好。”林念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长大了就能帮你哥干活了。” 沈彤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沈知远也没怎么吃,一直看着林念。 沈母看不下去了,“知远,你看什么看,吃饭。” 沈知远低下头,夹了口菜。 吃完饭,林念回屋躺下,盯着房梁。 明天就走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她从一个穿越者,变成了这个大队的赤脚医生。 沈家的事,她也算帮上了忙。 可是走了以后,沈家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隔壁又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知远说了一句。 “我会等你。” 林念闭上眼。 “好。” 第五十五章 出发与把柄 天还没亮。 林念掀开被子起床。 聊天群弹出提示,张哥传来的物资到了。 五十斤大米,三十斤白面,二十斤猪肉,还有几卷灰布。 她找了两个大麻袋,把粮食倒进去,猪肉用油纸包严实塞在最下面。 推开房门,沈知远站在院子里。 他穿了件洗发白的粗布褂子,脚上是新纳的千层底布鞋。 “走吧。” 沈知远拎起两个麻袋和皮箱,手背青筋凸起,转身往外走。 大队里只有几声狗叫。 到了村口岔路,林念拐向大队部。 门虚掩着,陈队长坐在桌前抽烟。 林念推门进去。 沈知远停在门外,把麻袋放下,靠墙站着。 陈队长抬头,烟停在半空。 “今天走?” “今天走。” 林念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拍在账本旁边。 “这上面写着药房所有材料的来源,还有陈满仓递给公社的那份假清单抄件。” 陈队长把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什么意思?” “老周手里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林念盯着他,“我走了,沈家还在。沈家以后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受了什么不该受的委屈,老周就把这东西送到县里。” 陈队长把烟按进烟灰缸,按了很久。 这个苏州来的女知青,名额被她抢了,陈满仓举报也没成。 现在临走前还跑来大队部,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不用拿老周吓唬我。”陈队长开口,“沈家在大队,该干活干活,该拿工分拿工分。” “有你这句话就行。” 林念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 “陈队长,你是个聪明人。陈满仓以后还要考工,还要推荐。这份东西要是送上去,他这辈子连大队都出不去。我不找他,我只找你。” 陈队长把桌上的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林念走出大队部。 沈知远重新拎起麻袋跟在后面。 走到村外小树林,四下无人。 “东西放下。” 沈知远放下麻袋,提起皮箱准备继续走。 “箱子我自己拿。”林念指着麻袋,“这两个,你扛回去。” 沈知远看了看麻袋,又看林念。 “里面是什么?” “大米,白面,猪肉。最底下有几卷布,给沈彤做两身新衣服。” 沈知远蹲下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白花花的大米露出来,旁边是包着油纸的猪肉。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重新把绳子系死。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婶子和沈彤的。沈彤在长身体,天天吃苞米面不行。”林念拎起皮箱,“学校包吃住,每个月还有补贴。你记着,这事谁也不能说,吃的时候关起门来吃。” 沈知远站着没动。 林念走出十来步,停下回头。 “沈知远,我留东西给你们,是为了让你心无旁骛地把药房管好。你要是不拿,我现在就把东西扔树林里。” 沈知远低下头。 把两口麻袋扛到肩上,背转身往村里走。 林念提着皮箱继续赶路。 公社汽车站。 大巴车停在泥地里,售票员在车门边喊上车。 林念买了票,把皮箱塞进座位底下。 车子发动,喷出一股黑烟。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公社门口的土路空荡荡的。 汽车摇晃上路。 林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群聊提示音响起,她直接关掉。 大巴车颠簸了四个小时,停在地区汽车站。 林念提着皮箱下车。 地区比公社繁华,街道铺了柏油,两边有供销大楼和红星理发店。 师范学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 林念走进去,按指示牌找到教务处。 办公桌后坐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正翻名册。 “哪个大队的?” “红星大队,林念。” 老师把名册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抬头看了林念一眼。 “你就是林念,县卫生局郑同志走的专项推荐。” “是。” 林念把赵院长给的推荐信递过去。 老师接过信,没拆,直接夹在档案本里。 “你的情况县里打过招呼了。三年制,每个月补贴十六块钱和二十斤粮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和几张饭票,“拿好。宿舍在三号楼,二零四,床位已经分好了。” “谢谢老师。” 林念接过钥匙和饭票,提着皮箱走下楼。 三号楼是一栋两层红砖楼,墙角长着青苔。 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二零四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咬苹果的清脆声。 林念推开门。 宿舍不大,摆着四张高低床。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拿着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垂在地上。 听到开门声,女生抬起头。 看了看林念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林念的脸。 “新来的?” “嗯。” 林念走进去,把皮箱放在空床边。 女生把苹果皮扔进垃圾篓,刀刃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叫什么?” “林念。” 女生手里的刀停住了。 她盯着林念,上下打量一遍,笑了一下。 “红星大队的林念。” “你认识我?” 女生把苹果咬了一大口。 把小刀插在桌面的木缝里,刀把还在晃。 “陈满仓去县里递材料,找的那个供销社主任,是我亲舅舅。”女生靠在床架上,“我叫王丽。” 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几张草稿纸吹到地上。 林念没捡纸。 她拉开皮箱拉链,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舅舅没教过你,苹果皮不能乱扔吗。” 林念转过身,看着王丽。 林念看着王丽。 王丽去拔桌上的小刀,刀刃卡在桌缝里。 林念走过去,两指捏住刀柄往上一提。 刀扔在王丽床上。 “这里是地区师范,不是你们公社供销社。” “陈满仓是我表哥。”王丽站起来,短发跟着晃,“你跟那个黑五类沈知远不清不楚,还骗公社物资。” 林念拉开皮箱,拿出洗漱用品。 “他去公社告状,最后自己写了检讨,差点连大队都出不来。你舅舅要替陈满仓出头,先问问他敢不敢去县革委会查我档案。” 回水房时,苹果皮已经被踢进她床底。 她拿过扫把,把皮扫出来,一路扫到王丽的布鞋鞋面上。 王丽踢开扫把。 “你瞎了?” “你在做窝,我帮你把草垫一垫。” 王丽抓起水杯举在半空,没敢砸。 她舅舅在信里提过,这个女知青背后有郑同志的硬关系,让王丽先打听底细。 水杯磕在桌面上,水花溅出来。 夜里熄灯。 林念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 地区师范的生活才刚开始,王丽只是个小麻烦。 但大队那边不能出乱子,尤其是沈家。 第二天一早。 林念拿着饭盒去食堂,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苞米茬子粥。 回到宿舍,王丽空着手进门,盯着她。 “你挺能耐啊。” 林念掰开馒头,就着咸菜喝粥。 王丽把凳子拉得震天响。 “我舅舅刚才去大队部找陈队长了。陈队长说,陈满仓的事谁也不准再提,还说要是有人敢动沈家,他陈家先遭殃。”王丽身体往前倾,“你到底拿了陈家什么把柄?” 第五十六章 反击 林念继续吃馒头。 “你舅舅去查档案,查一查就明白了。” “你真以为有郑同志撑腰,你就天下无敌了?”王丽笑出声,“地区不是县里。在这里,你算老几?” 林念把粥喝干净,盖上盖子。 “你试试。” 王丽没话说了。 上午专业课。 林念坐在后排,认真做笔记。 中午下课,教务处的小干事在走廊尽头喊。 “林念,二零四的林念,有你的长途电话。” 林念合上书。 她走到教务处,拿起黑色话筒。 “喂。” “念丫头。”电话里是赵院长,声音压得很低。 林念手上的动作一停。 “赵院长,出什么事了?” “大队出事了。”赵院长咳了两声,“今天早上,公,社吴主任带人来,把沈知远带走了。” 林念握着话筒的手没动。 “以什么名义?” “有人举报,说你收了黑钱,还不少呢,足足三百块!” 三百块! 这个年代的三百块钱相当于巨资。 这分明就是诬陷啊。 “陈队长没拦着?” “陈队长拦了。吴主任手里拿着协查令,陈队长说不上话。”赵院长叹气,“念丫头,这事麻烦了。那边放话,说这件事牵扯到了你,还要找学校要人。” 林念看着墙上的日历。 她才离开大队两天。 “我知道了。赵院长,看好沈彤,药房要是被封,你别去争。” “那你怎么办?” “我会处理。” 林念挂断电话。 走出教务处,王丽正站在走廊转角,手里转着那把小刀,看着她笑。 “我说了,地区不是县里。”王丽把小刀收进口袋,“你刚才接的电话,是不是说,你那个相好被抓了?” 林念停下脚步,走到王丽面前。 “你舅舅真出息,拿着破委托书去对付一个大队的赤脚医生。” “管用就行,现在谁敢拦?” 林念看了她两秒。 “行。” 转身往宿舍走。 林念推开宿舍门,从枕头下摸出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账目。 她坐到桌前,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江秋禾,你那边路通了吗?】 【江秋禾:通了班长,县衙的人今天下来放粮了。】 【双木成林:你帮我打听个事。你们那边古代官场,要整死一个下面的人,最常用的连环套是什么?】 群里安静了一瞬。 【大明首富王二狗:查账。不管什么时代,管钱管物资的,账目绝对不干净。】 林念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公社主任,管着全县的物资调配。 【双木成林:张哥,我需要一套明朝锦衣卫造假账的流程,越逼真越好,能把真账套死的那种。】 【大明首富王二狗:没问题。我手底下的账房先生干这个是祖师爷。你把对方的物资种类报给我。】 林念凭着记忆,写下县供销社几项紧俏物资。 火柴,煤油,自行车票,布票。 下午没课。 林念去了图书馆,找了几份最新的报纸,翻到第三版。 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通告。 “地区商业局关于严厉查处下属单位倒卖紧俏物资的通知。” 商业局,管着县供销社。 林念把报纸折好,装进口袋。 回到宿舍。 王丽正跟张红和刘梅吹嘘自己舅舅昨天给她送了一罐麦乳精。 看见林念进来,王丽把麦乳精罐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林念,你平时吃糠咽菜的,要不要尝尝?这可是紧俏货,没有我舅舅签字,县里都买不到。” 林念把报纸放在桌上。 “不用了,你多吃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林念拿出笔,在纸上画线。 “你舅舅经常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往外送紧俏物资?” 王丽愣住,拔高了声音。 “他自己就是规矩,要什么手续。” “那就好。”林念低头写字。 “林念,你在装什么神弄鬼?” 王丽走过去,看林念在纸上写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她就不说话了。 纸上写的是县供销社过去半年的物资流向图表,每一条线上,都标着可能存在的漏洞和私人截留的利润。 这不是瞎写的,这是内行人的记账手法。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王丽的声音有点变了。 林念把纸对折。 “自己算出来的。王丽,你刚才自己说了,你舅舅送东西没有手续。” 林念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邮局,给地区商业局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县供销社的麦乳精,是怎么没凭没据就到了地区师范学生宿舍的。” 王丽彻底慌了,去抢那张纸。 林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把你舅舅倒卖布票的事也加进去。” 王丽停在原地,她摸不清林念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你敢。” “你舅舅敢拿三百块钱栽赃沈知远,我为什么不敢实名举报他?” 林念看了一眼手表。 “从这里走到邮局,要二十分钟。你舅舅接到商业局核查通知,大概需要半天。你现在去打电话让他把吴主任从红星大队撤走,还来得及。” 王丽额头冒汗,她完全没料到林念会反击。 “这是同归于尽,沈知远已经被抓了。” 林念拉开宿舍门。 “抓了能放出来。你舅舅要是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二十分钟,你选吧。” 门被关上。 林念快步走出宿舍楼,穿过操场,没有去邮局,而是去了教务处。 打电话威胁王丽只是第一步,要破局,她必须回红星大队。 她得亲自回去,把这盆脏水端起来,全扣到吴主任和供销社主任的头上。 教务处的老师正在收拾东西。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 “刚开学就请假?” “家里出急事了,必须回去一趟。” 林念手伸进皮包,指尖碰到账册边缘。 “林念是吧?” 带头的人走到后排,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她脸上。 “跟我们走一趟。” 林念没动。 “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物品,配合检查。” 林念扫了一眼车厢。 售票员缩在前排,其他乘客低着头不敢看。 这不是例行检查。 王丽的舅舅动作很快,她刚离开学校不到一小时,这边就堵住了去公社的路。 “我是地区师范的学生,有什么违禁物品?” “下车就知道了。” 带头的人伸手去抓林念的胳膊。 第五十七章 突围 林念往后靠,避开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工作证拿出来我看看。” 带头的人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没人掏证件。 林念站起来,把皮包背到肩上。 “没有工作证,凭什么让我跟你们走?” “你少废话!” 带头的人去抓林念的包。 林念抬手挡开,转身往车门走。 两个人拦在车门口。 林念停下,回头看带头的人。 “你们要是真是保卫科的,就拿出证件。拿不出来,我现在就去邮局给地区革委会打电话,问问保卫科什么时候可以不出示证件就抓人。” 带头的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林念敢反问。 “你威胁我?” “我只是问你要证件。”林念看着他,“你要是拿不出来,就让开。” 带头的人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林念接过来看。 纸上盖着“地区保卫科”的章,但只有一个名字,没有照片,也没有编号。 这是假的。 林念把纸还给他。 “这是临时工作证,不算数。我要看正式的。” 带头的人把纸塞回口袋。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林念转身往车门外走。 两个人拦住她。 林念停下,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那张报纸。 “你们看看这个。” 报纸摊开,第三版的通告露出来。 “地区商业局正在查倒卖紧俏物资的案子。你们现在拦我,是想让我把这个交上去,还是想让我闭嘴?” 带头的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林念手里有这个。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念把报纸折好,“我只是想提醒你们,王丽的舅舅现在正被商业局盯着。你们要是真想帮他,就别在这里拦我。拦了我,这事只会闹得更大。” 带头的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两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不说话了。 林念往前走了一步。 “让开。” 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林念走下车,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 带头的人还站在车厢里,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 大巴车重新发动,喷出一股黑烟,开走了。 林念站在路边,天已经黑透了。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没车就只能走。 她背着皮包往前走,路上没有路灯,只能靠月光看清脚下的土路。 走了一个小时,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林念停下,往后看。 拖拉机开过来,车头的灯照在她身上。 车停下,老周从驾驶位跳下来。 “念丫头?你怎么在这?” “回大队。” 老周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路。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 “车被拦了。” 老周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上车。” 林念爬上拖拉机,坐在后面的货斗里。 拖拉机重新发动,颠簸着往公社方向开。 老周回头喊了一句。 “赵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说沈知远被吴主任带走了。” “我知道。” “你回来干什么?” “把人救出来。” 老周没再问,拖拉机加快了速度。 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林念跳下车,背着皮包往公社大院走。 老周跟在后面。 “吴主任晚上不在,你去哪找他?” “不找他。” 林念推开公社大院的门,直接往办公楼走。 吴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门锁着。 林念从皮包里掏出那本账册,又掏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吴主任亲启。关于县供销社倒卖紧俏物资一事,相关证据已提交地区商业局。望吴主任明察。林念。” 写完,她把纸和账册一起放在门口。 老周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吴主任看看,王丽的舅舅到底是什么人。” “这账册是真的?” “是真的。”林念转身往楼下走,“吴主任看完就知道,他这次站错队了。” 两人走出公社大院。 老周把拖拉机停在公社大院外的土路上。 “念丫头,你真把账册放在吴主任门口了?” “放了。” 林念背着皮包往红星大队方向走。 “那账册是真的?” “账是真的,数字是真的,就是出处不一样。” 老周没听懂,跟在后面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主任看了账册,就知道王丽的舅舅到底干了什么。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该站哪边。” 拖拉机重新发动,载着两人往红星大队开。 到大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念跳下车,直接往沈家院子走。 院门虚掩着,堂屋里灯还亮着。 沈母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半块干馒头,看见林念进来,馒头掉在地上。 “念丫头?” “婶子,知远呢?” “被吴主任带走了,说是关在公社仓库里。”沈母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把人救出来。” 林念把皮包放在桌上,“知远被抓的时候,吴主任搜出来什么东西?” “三百块钱,说是药房收病人的黑钱。”沈母眼圈红了,“可药房从来不收钱,那三百块不知道哪来的。” “是栽赃的。” 林念在凳子上坐下,“婶子,赵院长知道这事吗?” “知道,赵院长今天来过,说他会想办法。” “别让他想办法。”林念抬头看沈母,“这事牵扯到县供销社,赵院长管不了。” 沈母愣住,“县供销社?” “王丽的舅舅,他想整我,顺便把沈家也压下去。” 沈母坐回凳子上,手撑着桌面。 “那知远怎么办?” “我去公社把人带回来。” “吴主任会放人?” “他会放。”林念站起来,“婶子,你等着,天亮之前我就把知远带回来。” 林念出了院子,往公社方向走。 走到半路,天边泛白,公鸡开始打鸣。 公社大院的门还锁着,林念翻墙进去,直接往仓库走。 仓库在大院最西边,铁门上挂着锁。 林念绕到仓库后面,窗户开着一条缝。 她踩着窗台翻进去,落地的时候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仓库里堆着麻袋和木箱子,角落里坐着个人。 沈知远抬起头,脸上有一道血痕,眼睛肿着。 “你怎么来了?” 第五十八章 夜审 林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来救你。” 沈知远看着她,没说话。 林念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 “谁打的?” “吴主任手下的人。” “打哪了?” “脸,肋骨,后背。” 林念把他衣服掀起来,后背一片青紫。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瓶药膏,倒在手心,给他抹上。 “忍着点。” 沈知远咬着牙,没出声。 林念把药膏抹完,把衣服放下。 “能走吗?” “能。” “那走。” 林念扶着他站起来,两人往窗户走。 刚走两步,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吴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账册,脸色铁青。 “林念,你还真敢回来。” 林念松开沈知远,转身看着吴主任。 “吴主任,账册看完了?” 吴主任把账册扔在地上。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捡的。” “捡的?”吴主任冷笑,“你当我是傻子?” “我没当您是傻子。”林念看着他,“我只是想提醒您,王丽的舅舅现在被商业局盯着。您要是继续帮他,最后倒霉的是您自己。” 吴主任脸色变了变。 “你威胁我?” “我不威胁您。”林念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告诉您,这本账册要是交到商业局,王丽的舅舅就完了。您现在放人,这事就到此为止。” 吴主任盯着林念,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够让王丽的舅舅进去的东西。” 吴主任看了看沈知远,又看了看林念。 “你走吧。” “知远也走。” “他不行。”吴主任摇头,“他被举报收黑钱,这事得查清楚。” “查什么?”林念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药房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赵院长。” 吴主任接过纸,看了两眼。 “这账目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那三百块钱呢?” “栽赃的。”林念看着他,“吴主任,您心里清楚,这三百块是谁放进去的。” 吴主任把纸还给她。 “你们都走吧。” 林念扶着沈知远往外走。 走到门口,吴主任叫住她。 “林念。” 林念回头。 “那本账册,你留着吧。”吴主任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递给她,“以后别再回来了。” 林念接过账册,没说话。 两人走出公社大院,天已经大亮了。 沈知远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肋骨都疼。 林念扶着他,一直走到大队卫生所。 赵院长正在收拾药品,看见两人进来,愣住了。 “念丫头?知远?” “赵院长,借卫生所用一下。” 林念扶着沈知远坐到床上,从药柜里拿出纱布和碘酒。 “脱衣服。”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把上衣脱了。 后背的青紫更明显了,肋骨那一片肿得厉害。 林念用碘酒给他消毒,动作很轻。 “肋骨断了吗?” “没断,就是疼。” “忍着。” 林念把纱布缠上,打了个结。 沈知远穿好衣服,看着她。 “你怎么说服吴主任的?” “拿账册威胁他。” “那账册是真的?” “是真的。”林念把碘酒放回去,“张哥给我做的,专门用来对付王丽的舅舅。”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了救我,把底牌都用了?” “不是底牌。”林念转过身,“只是个开始。” 两人走出卫生所,天已经大亮。 大队里开始有人出工,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沈知远跟在林念后面,走得很慢。 “你回学校吗?” “回。”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沈知远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沈家院子,沈母站在门口,看见沈知远,眼泪掉下来。 “知远,你没事吧?” “没事。” 沈母拉着他进屋,又转头看林念。 “念丫头,你进来坐坐。” “不了。”林念摇头,“我还得回学校。” 沈母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林念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沈知远叫住她。 “林念。” 林念回头。 沈知远站在堂屋门口,手扶着门框。 “谢谢。” 林念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林念把皮包放在桌上,躺到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 吴主任放人了,但王丽的舅舅还没完。 那本账册虽然是假的,但数字是真的。 只要商业局开始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到时候,王丽的舅舅就保不住了。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她得回学校了。 这边的事暂时解决了,但学校那边还有王丽。 王丽知道她回来救了沈知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午,老周开着拖拉机来接她。 “念丫头,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林念提着皮包上车,坐在货斗里。 拖拉机开出大队,沈知远站在路口,看着车越开越远。 沈彤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哥,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她还会回来吗?” 沈知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拖拉机消失在土路尽头。 林念到地区汽车站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买了票,坐上开往学校的公交车。 到学校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林念提着皮包走进校门,直接往宿舍楼走。 推开二零四的门,宿舍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林念,你胆子真大。王丽。” 林念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她把皮包放在床上,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张哥,账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我这边已经安排人把消息透给商业局了。估计明天就会有人去查县供销社。】 【双木成林:好,盯紧点,别让他跑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放心,跑不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王丽的舅舅完了,但王丽还在。 这个仇,她会慢慢还。 林念躺下没多久,宿舍门便被推开,王丽带着张红和刘梅走了进来。 书包砸上桌面,搪瓷缸跟着晃了两下。 “我舅舅被商业局带走了,你满意了?” 林念拧开杯盖,给自己倒水。 “倒卖紧俏物资被查,不冤。” 第五十九章 回击 王丽堵到床前。 “那本假账,是你送上去的。” “你舅舅要是清白,一本账压不垮他。” 林念喝完水,将杯子放回桌角。 “商业局能把人带走,说明他们查到了东西,你该去问你舅舅做过什么。” 王丽盯了她片刻。 “他做事不会留账。” “那就问问他身边的人,谁想拿他顶罪。” 这句话扎中了王丽的心思,她原本认定账册出自林念,此刻却不敢确定了。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 林念起身打开门。 “想保住自己,就别再碰我。” 王丽没走,手掌按着桌沿。 “我舅舅倒了,我还在。” “那就管好你自己。” 张红和刘梅已经退到门外,王丽抓起书包追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 “这事没完。” 门合上后,林念打开聊天群,江秋禾的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江秋禾:班长,村里来了五个人,说是奉朝廷的命令征粮,要收走三成。】 【双木成林:文书和官印呢?】 【江秋禾:都没有,可他们带着刀,村长不敢拦。】 没有文书却敢进村抢粮,多半是假官兵。 林念点开群聊。 【双木成林:@大明首富王二狗,冒充官兵征粮,该怎么处置?】 【大明首富王二狗:先报官,再让村里人守住粮仓。对方既然敢带刀,不能只靠嘴赶。】 林念重新联系江秋禾。 【双木成林:先把粮食藏好,让老人和孩子离开粮仓,再召集壮劳力。】 【江秋禾:他们只有五个人,村里能叫来十二个壮劳力,可大家怕他们动刀。】 【双木成林:拿长柄农具围住,别靠近,也别让他们分开抓人。派两个人去报官,留下人证,他们不敢久耗。】 她打开中转站,将张哥送来的两把菜刀传了过去。 【双木成林:菜刀只用来镇场,除非对方先伤人,否则谁都不许动手。】 【江秋禾:明白,我这就去找村长。】 林念退出群聊,走廊里的议论正好传进宿舍。 “王丽的舅舅真被抓了,我哥就在商业局,说查出了好几笔物资亏空。” “她以前仗着舅舅撑腰,逼走了两个学生,这回没人护着了。” 脚步声远去,林念将那几句话记在心里。 王丽失了靠山,未必会收手,只会更急。 第二天上午,林念去教务处销假。 老师收下假条,只提醒她别耽误课程,没有多问。 刚出办公楼,王丽便从拐角堵了过来。 “账本从哪来的?” “商业局会告诉你。” 林念绕过她,王丽又横跨一步。 “你把我舅舅送进去,还想装作跟你没关系?” “他要是没贪,谁也送不进去。” 附近已有学生朝这边看,王丽不敢闹大,只能攥着书包带让开。 林念走进教室,旁边的女生挪了半张凳子给她。 “你最好防着王丽,她以前往同学柜子里塞过东西,还造过作风谣言。” 林念翻开课本。 “你怎么知道?” “被逼退学的赵兰跟我住过一个宿舍。” 女生往门口瞥了一眼。 “王丽舅舅当时给学校打过电话,连调查都没做,赵兰就被劝退了。” 上课铃响起,老师夹着教材进门。 林念没有再问,只在笔记本末页写下两个词。 栽赃,造谣。 下课回到宿舍,她锁好皮箱,检查过杯子和饭盒,才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秦始皇的御医,有没有入口后暂时失声,几个时辰能恢复的药?剂量,禁忌和解法都发给我。】 【秦始皇的御医:有一味涩声散,少量入口只能让喉咙发紧,过量会伤身,你拿它做什么?】 【双木成林:有人擅长栽赃,我留着脱身,不会主动用。】 片刻后,小瓷瓶出现在中转站,附带一张写明用量和解法的纸。 林念核过药材成分,将瓷瓶包好,塞进皮包暗层。 这东西只能在受困时争取时间,绝不能随便入口。 她去食堂打饭,回来时王丽正坐在床边,视线落在她的皮包上。 “这几天看好自己的东西,免得出了事,又怪到我头上。” 林念将饭盒放进柜子,随手挂上锁。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王丽抓起书包走了,鞋跟磕得地面直响。 当天晚上,江秋禾传来消息,那五个人看到村民围住粮仓,又听说有人去报官,当场逃出了村子。 【江秋禾:班长,多亏你提醒,大家没受伤,粮食也保住了。】 【双木成林:让村长把他们的长相记下来,官府来人后照实说。那伙人尝到甜头,还会去别的村子。】 处理完群里的事,林念将柜锁又检查了一遍。 王丽擅长栽赃,接下来最该防的,便是自己的床铺和随身物品。 第二天下午,林念去图书馆借书,刚从书架取下一本药理册,王丽便走了过来。 “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 “我舅舅从不记私账,那本东西究竟是谁做的?” 林念把书夹进臂弯。 “你这么确定,不如去商业局替他作证。” 王丽脸色发紧。 “他们已经查到了仓库亏空,可那本账把所有事都算到了我舅舅头上,他是被人害的。” “账是假的,仓库里的亏空也是假的吗?” 林念转身离开书架。 王丽追上来,扣住她的胳膊。 “林念,你别逼我。” 林念看着扣住自己胳膊的手。 “你想做什么?” 王丽松开手,退后半步。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舅舅贪了物资,现在被查了。” 林念绕过她往借阅台走,王丽跟在后面。 “他不可能留账,那本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那你去商业局说。” 林念把书递给管理员,登记完转身离开图书馆。 王丽追出来,站在台阶下。 “林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回红星大队救了沈知远,吴主任突然放人,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念停下脚步。 “吴主任放人,是因为他查清楚了三百块钱是栽赃的。” “那他为什么查清楚之后就放人了?”王丽往前走了两步,“因为你拿了什么东西威胁他。” “你猜对了。” 第六十章 较量 “你猜对了。” 林念转过身,“我确实拿了东西,但不是威胁,是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该查的人。” 王丽脸色发白。 “你到底拿了什么?” “商业局查到的东西。” 林念往前走,王丽没再追上来。 回到宿舍,张红和刘梅正在收拾床铺。 林念把书放在桌上,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东西没被动过。 晚上熄灯后,林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丽翻了几次身,最后起来穿上鞋走了出去。 林念没动,等脚步声远去后,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大明首富王二狗,商业局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我这边得到消息,商业局已经查出县供销社主任挪用了三批紧俏物资,还有两笔账对不上。现在正在核查他名下的财产。】 【双木成林:能查出多少?】 【大明首富王二狗:至少能查出五千块钱的物资亏空,这个数字够他吃枪子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翻了个身。 王丽的舅舅完了,接下来就是王丽。 第二天上午,林念去上课,刚坐下,旁边的女生递过来一张纸条。 “有人在传你和沈知远的事,说你们在大队就不清白,还说你这次回去是为了私会他。” 林念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念和资本家后代沈知远关系不清白,药房就是他们私会的地方。林念这次请假回去,就是为了救沈知远。” 林念把纸条叠好,塞进书里。 下课后,她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正在整理档案,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林念,有什么事?” “老师,有人在传我和沈知远关系不清白,我想澄清一下。” 老师放下手里的档案。 “传言从哪来的?” “宿舍。” “你有证据吗?” “有。” 林念把纸条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 “这上面没有署名。” “但传言已经传开了。”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还给她。 “这种事我们不好管,除非你能找到是谁传的。” 林念接过纸条,转身离开教务处。 回到宿舍,王丽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林念进来,嘴角勾了勾。 林念没理她,直接走到自己床边,打开柜子拿出洗漱用品。 “林念,听说你去教务处告状了?” 林念转过身,看着王丽。 “不是告状,是澄清。” “澄清什么?”王丽合上书,“你和沈知远本来就不清白。” “你怎么知道?” “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 林念走到王丽床边,俯身看着她。 “你去过红星大队?” 王丽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我没去过,但我舅舅去过。” “你舅舅现在被关着,没法替你作证。” 林念直起身,“王丽,你传谣言的时候,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我没有传谣言。” “那这张纸条哪来的?” 林念把纸条拍在她床上,“上面写的内容,只有你知道。” 王丽看了一眼纸条,没说话。 林念转身回到自己床边,把洗漱用品收好。 晚上,聊天群弹出消息。 【江秋禾:班长,村里又来人了,这次是真的官兵,说要查假冒官兵征粮的事。】 【双木成林:配合他们,把那天的情况都说清楚。】 【江秋禾:村长已经说了,官兵还问了那五个人的长相,说会去周边村子查。】 【双木成林:查到了通知我。】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假冒官兵征粮的事,官府已经开始查了。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好,江秋禾那边的村子以后就不会再被骚扰。 隔壁床传来翻身的声音,王丽还没睡。 林念闭上眼,没管她。 第二天早上,林念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王丽的舅舅要被判刑了,贪了好几千块钱的物资。” “她以前仗着舅舅撑腰,逼走了两个学生,现在没人护着了。” 林念端着饭盒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王丽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空饭盒。 她扫了一圈,看见林念,直接走了过来。 “你满意了?” 林念继续吃饭,没抬头。 “满意什么?” “我舅舅要被判刑了。” “那是他自己贪的,跟我没关系。” “你把账本交给商业局,他才会被查。” 林念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王丽,你舅舅要是清白,一本账压不垮他。商业局能查出五千块钱的物资亏空,说明他确实贪了。” 王丽握着饭盒的手发抖。 “那本账是假的。” “账是假的,但数字是真的。” 林念站起来,端着饭盒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丽。 “你舅舅完了,你也别再找我麻烦。不然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王丽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林念走出食堂,回到宿舍。 打开聊天群,张哥发来了消息。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商业局已经正式立案了,县供销社主任被判了十年。】 【双木成林:判得快。】 【大明首富王二狗:查出来的物资亏空太大了,上面直接下了命令。】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王丽的舅舅完了,王丽也翻不起浪了。 接下来,她得专心上课,准备考试。 下午没课,林念去了图书馆。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张红匆匆走了过来。 “林念,王丽晕倒了,在宿舍。” 林念合上书,跟着她回宿舍。 推开门,王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刘梅坐在旁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 林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王丽的额头,不烫。 她掀开王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 “去叫校医。” 张红跑了出去,林念站在床边,看着王丽。 王丽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不像是真晕倒。 林念转身走到自己床边,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 东西还在,没被动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丽,嘴角勾了勾。 装晕? 想趁机做什么? 第六十一章 装晕 校医还没来,林念蹲下去,捏了一下王丽的虎口。 王丽的手指缩了一下。 真晕的人不会有这个反应。 林念站起来,走回自己床边,把柜子重新锁了一遍。 刘梅坐在旁边,手搭在王丽肩上。 “要不要掐她人中?” “不用,等校医来。” 林念拉开抽屉,翻了一遍。 课本、笔记、饭票,都在。 她又弯腰看了看床底,皮箱也没被动过。 王丽躺在床上,眼皮抖了两下。 林念注意到了,但没说话。 张红把校医带回来了,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拎着药箱。 他蹲下来给王丽量了脉搏,又翻了翻眼皮。 “血压正常,脉搏正常。”校医站起来,“可能是低血糖,喝点糖水就行。” 刘梅去倒糖水,校医收拾药箱准备走。 林念跟了出去。 “校医,她不是低血糖。” 校医停下,回头看她。 “你学过医?” “我是赤脚医生。” 校医推了推眼镜。 “那你说她是什么?” “装的。” 校医愣了一下,低声问:“你确定?” “我刚才捏了她虎口,她缩手了。真晕的人不会有这个反应。” 校医想了想,没说话,拎着药箱走了。 林念回到宿舍,王丽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喝糖水。 “谢谢你们。”王丽声音发虚,看了林念一眼。 林念坐到自己床上,翻开课本。 “好好休息。” 王丽又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躺回去,把被子蒙到脖子。 晚上熄灯后,林念没睡。 她等了半个小时,听见王丽翻身坐起来。 王丽蹬上鞋,轻手轻脚走到林念床边。 林念闭着眼,呼吸平稳。 王丽弯腰,手伸向林念的柜子。 指尖刚碰到锁头—— “你想干什么?” 林念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在黑暗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丽的手僵在半空。 “我……找水杯。” “你的水杯在你自己桌上。” 王丽缩回手,退了两步。 “我没看见。” “那你现在看见了。” 王丽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钻进被子。 林念坐起来,把柜子又检查了一遍。 锁没被打开,东西没少。 她重新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 王丽今天先装晕支开她,然后等晚上来翻柜子。 目的是什么? 要么找那本账册的线索,要么往她柜子里塞东西。 旁边那个女生说过,王丽以前往同学柜子里塞过东西。 如果王丽在她柜子里塞了违禁品,再去教务处举报…… 林念翻了个身。 明天得把值钱的东西转移走。 第二天早上,林念比所有人都早起床。 她把皮包里的账册、药瓶和值钱的物资全部收进聊天群的中转站。 柜子里只留了课本、笔记和换洗衣服。 去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刚坐下,旁边那个女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我叫周燕,昨天的事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王丽装晕的时候,刘梅翻了你的书包。” 林念咬了口馒头。 “翻了什么?” “你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她翻了好几页,还拿笔抄了两行。” 林念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昨天只注意了柜子和皮箱,没留意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着聊天群里几个群友的代号和物资清单。 如果刘梅抄走了那些内容…… “她抄的哪几页,你看清了吗?” “最后面那几页,上面画了线的。” 林念放下馒头。 那几页记着江秋禾和张哥的代号,还有几条物资往来的记录。 代号看不出什么,但物资记录如果被人拿去做文章—— “周燕,谢了。” 林念端起饭盒走了。 回到宿舍,她翻开笔记本,找到最后几页。 上面的字迹没有被撕掉,但有铅笔印子,是被人用力描过的痕迹。 描过就能在另一张纸上留下印痕。 林念把这几页撕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她坐到桌前,重新拿了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假的物资清单。 苞米面二十斤——换鸡蛋十个。 旧棉花三斤——换火柴五盒。 全是大队里最普通的物资交换,任何知青都可能有的记录。 她把假清单夹进笔记本,放回原处。 王丽要是再来抄,抄走的就是这些东西。 下午上课的时候,林念坐在后排,一边听课一边想。 王丽的舅舅被判了十年,王丽在学校已经没有靠山。 但她不甘心,还想翻盘。 翻盘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林念也拉下水。 如果能找到林念“私藏违禁品”或者“和资本家勾结”的证据,王丽就能去教务处举报,甚至直接找革委会。 林念撕掉了真正的清单,又放了假的。 接下来就等着看王丽怎么出牌。 傍晚回到宿舍,王丽不在。 刘梅坐在床边缝袜子,看见林念进来,低下头。 林念扫了一眼桌面。 笔记本被翻过了,边角的折痕和她走之前不一样。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夹着假清单的那一页。 清单还在,但纸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铅笔痕。 又描了一遍。 林念合上本子,走到水房洗脸。 回来的时候,王丽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丽把布袋子扔到床上,没说话。 林念也没说话。 当天晚上,聊天群弹出消息。 【张浩:班长!暴君让我当军师了!】 【双木成林:恭喜。】 【张浩:恭喜个屁!他明天就要出征!我连马都不会骑!】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就坐马车里,别出来。】 【张浩:他说军师要骑白马走在前面振奋士气!】 【秦始皇的御医:我给你配一副壮胆药。】 【张浩:我不是胆子小,我是真不会骑马啊!!!】 林念看了两眼,退出群聊。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丽拿到了假清单,接下来会怎么做? 拿去教务处举报? 还是拿去找别的人? 不管她拿去哪里,那份清单上写的都是苞米面换鸡蛋、旧棉花换火柴。 这种东西连违规都算不上。 王丽会不会发现是假的? 林念翻了个身。 无所谓。 就算发现了,她也没有别的牌可打。 第二天一早,王丽没去上课。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林念发现自己的柜子被撬了。 锁头挂在一边,柜门开着。 里面的课本和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念蹲下来,一件件理好放回去。 什么都没少,什么也没多。 第六十二章 查账 王丽没往里面塞东西。 她在找那本账册。 可账册早就不在了。 林念把锁换了一把新的,坐到床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丽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走到林念面前,把纸拍在桌上。 “林念,你写的那个物资清单,我拿去问过了。” “问了谁?” “供销社的人。他们说,这种交换在大队里不犯规。” “本来就不犯规。” 王丽盯着她。 “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丽攥紧了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真正的清单呢?” “什么清单?” 王丽咬着牙,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 林念捡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 就是那份假清单。 她把纸叠好,夹进课本里。 留着,以后有用。 晚上,林念正准备睡觉,教务处的小干事在楼下喊。 “林念,二零四林念,有你的长途电话。” 林念穿上鞋下楼,拿起话筒。 “喂。” 电话里是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念丫头,出事了。陈满仓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纸告状信,说你在大队的时候,私自从外面搞来大量物资,数目对不上账。公社已经派人来查了。” 林念握着话筒,手指收紧。 “查谁?” “查沈家。” 林念攥着话筒,脑子转得很快。 陈满仓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巧合。王丽的舅舅刚被判,陈满仓就递了告状信,两边一定通过气了。 “查的是什么物资?” “说是药房用的药材来路不明,还有你在大队期间,家里的粮食比一般知青多。”老周压低声音,“公社来了两个人,带着陈满仓写的清单,一条条对。” “沈家人怎么样?” “沈父沈母没事,沈知远被叫去大队部问话了。” 林念闭了一下眼。 沈知远刚被放出来没几天,又被叫去问话。 “陈队长呢?” “陈队长挡了一回,公社的人说这次是县里批的,陈队长不敢再拦。” “老周叔,你帮我盯着,沈知远从大队部出来之后,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挂了电话,林念站在教务处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陈满仓告的是物资来路不明。 药材的事好说,赵院长有记录,每一味药材都登过册。 但粮食——她通过聊天群传进来的那些大米白面猪肉,确实没有任何台面上的来路。 沈知远不知道聊天群的事,他只知道林念走之前留了两大袋粮食。 公社的人要是追问粮食哪来的,沈知远答不上来。 林念回到宿舍,王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呼吸均匀,睡着了。 林念没管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 她得给沈知远想一套说辞。 粮食是她从苏州带来的——不行,她来大队的时候只有一个皮箱,全大队的人都看见了。 粮食是聊天群里换来的——更不行,这个没法解释。 粮食是她在大队期间攒工分买的——工分有记录,公社一查就穿帮。 林念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只剩一个办法。 粮食是她从黑市买的。 七十年代的黑市遍地都是,公社查不到具体的卖家。她一个知青,拿自己攒的钱去黑市买粮食,违规但不违法,顶多写个检讨。 但这个说法得让沈知远知道,而且得在公社的人问他之前。 林念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大明首富王二狗,我需要一封信,今晚就要。内容是一个知青写给朋友的,提到自己在黑市买了粮食,怕被发现,让朋友帮忙保密。信纸要旧,字迹要像女人写的。】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你这是给自己造证据?】 【双木成林:对。】 【大明首富王二狗:没问题,半个时辰给你。】 林念关掉群聊,又写了一张纸条。 “知远,公社查粮食的事,你就说是我从黑市买的,钱是我自己攒的。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了赵院长的名字。 明天一早寄出去,两天能到。 但两天够不够?公社的人会不会今天就问完? 林念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能等。 她得再打一个电话。 林念又下了楼,去教务处拨电话。 这次打的是公社卫生院。 电话响了七八声,赵院长接了。 “赵院长,我有句话要带给沈知远。” “你说。” “公社如果问他粮食的事,就说是我从黑市买的。钱是我自己攒的,他不知情。” 赵院长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这么说?黑市的事被查到,你得写检讨,搞不好影响你念书。” “写检讨比被定性为资本家同党强。” 赵院长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了,我去找知远。” “今晚就去。” “好。” 挂了电话,林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她在学校和大队之间来回跑,两边都有人盯着。学校这头是王丽,大队那头是陈满仓。 两个人都咬着不放。 但王丽的牌已经打光了,陈满仓这张告状信,是最后一把火。 这把火她得亲手灭掉。 回到宿舍,张哥的东西到了。 中转站里躺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有水渍,字迹娟秀,确实像女人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秀芳,上次你帮我在集上买的苞米面和白面,我都收到了。钱我下个月还你,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被大队知道了要写检讨的。” 落款是“念”,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念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信封。 这封信配合她的说辞,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她找人从黑市代买粮食,用自己的钱,没经过大队。 违规,但跟沈家没关系。 公社的人要追究,追究的是她一个人。 而她现在在地区师范念书,公社要处分她,得先跟学校打招呼。学校这边有郑同志的关系,处分不会太重。 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林念把信封封好,准备明天一早去邮局寄。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王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念盯着上铺的床板。 沈知远现在在干什么? 被叫去大队部问话,身上还有伤,肋骨那一片青紫还没消。 他会不会扛不住? 不会的。 沈知远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头硬得很。下放这么久,沈家没一个人低过头。 林念翻了个身,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 她走之前给陈队长留了把柄,给沈家留了粮食,给药房留了规矩。 她以为这些够了。 结果不够。 陈满仓还是钻了空子。 以后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她不可能每次都从学校跑回去救火。 得想个长久的办法。 林念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怎么让沈家在大队站稳,不靠她也能过下去。 想着想着,群聊提示音响了一下。 【江秋禾:班长,那五个假官兵被抓住了,官府在隔壁县的客栈里堵到的。村长说要给你记功。】 林念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不用。】 关掉群聊。 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一片。 她又想起沈知远说的那句话。 “你走了,我会等你回来。” 林念把被子拽到下巴。 沈知远,你别光等。 你也得学会自己扛。 第六十三章 扛 第二天一早,林念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回学校的路上,她拐进供销社买了两块肥皂。 柜台后面的大姐扫了她一眼,没多话,啪啪盖了两个章,把肥皂递过来。 林念揣着肥皂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大队那边的事。 赵院长昨晚应该已经把话带到了。沈知远只要咬死“粮食是林念从黑市买的”,公社的人就追不到沈家头上。 黑市买粮,顶多写检讨。 检讨写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陈满仓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个人记仇,又蠢,每次出招都不高明,偏偏胆子大,不怕死。 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上午两节课,林念坐在后排记笔记。 周燕坐在她旁边,小声说:“王丽今天没来上课。” 林念扫了一眼王丽的空位。 “她去哪了?” “不知道,早上出去的,拎了个布包。” 林念没接话,继续抄板书。 中午回宿舍,王丽还没回来。 她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底下空了,平时塞在那儿的日记本不见了。 林念没翻她的东西。 吃过午饭,聊天群弹出消息。 【江秋禾:班长,假官兵的案子结了,带头的那个判了三年,村长说要给你送一筐鸡蛋。】 【双木成林:鸡蛋你留着,给村里的孩子补身体。】 【江秋禾:你每次都这样。】 【双木成林:哪样?】 【江秋禾:什么好处都不要。】 林念打了两个字——“不缺”,退出群聊。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完,教务处的小干事又来了。 “林念,有电话。” 林念走到教务处,拿起话筒。 “喂。” 是沈知远的声音。 “林念。” 她愣了一下。沈知远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 “怎么了?” “公社的人走了。” 林念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怎么说的?” “我按你说的,粮食是你从黑市买的,你走之前留给我们的。他们问了半天,最后让我写了份情况说明,签了字。” “你受伤的事他们问了吗?” “没问。”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赵院长昨晚来找我,说你让他带话。”沈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公社要来查?” “老周叔告诉我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在学校还好吗?” “还行。” “那个王丽——” “我能处理。” 沈知远没再问。 电话里传来风声,他大概站在外面打的。 “林念。” “嗯。”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念握着话筒,没出声。 “我知道粮食不是黑市买的。”沈知远说,“赵院长带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替我挡。” “你知道就知道,别说出去。” “我不会说。”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 沈知远压低声音:“我挂了。” “等一下。” 林念攥了攥话筒。 “你肋骨好点了吗?” 对面停了一拍。 “好多了。” “药膏用完了就跟赵院长要,别省着。”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念把话筒放回去,站了几秒才走。 回宿舍的路上,她路过操场,看见王丽从校门口走进来。 王丽的布包瘪了,出去的时候鼓鼓囊囊,回来就空了。 两人在操场边擦肩而过。 王丽没看她,径直往宿舍楼走。 林念没跟上去,拐去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药理学课本。 看了十分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沈知远刚才那句话。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说得轻巧。 不自己扛,谁扛? 沈家被下放,全家人连工分都挣不满,沈知远一个人撑着药房、撑着家、撑着他爸妈。她走之前把能铺的路都铺了,结果她一离开,陈满仓就跳出来。 沈知远能扛什么?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林念翻了一页书,又翻回去。 不对。 她在替沈知远想得太多了。 沈知远不是废物。他被抓进仓库挨了打,一句软话没说。公社来查账,她只传了一句话过去,他就把事情圆了。 他不是扛不住,是她不放心。 林念合上书,盯着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球,球滚到跑道外面,一个人追出去老远才捡回来。 她想起沈知远站在路口看拖拉机开走的样子。 沈彤问他嫂子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 林念把书塞进包里,起身走了。 回到宿舍,王丽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攥着一张纸。 看见林念进来,王丽抬起头。 “我舅舅写了认罪书。” 林念放下书包,没接话。 “他认了五千块的物资亏空,判了十年。”王丽低下头,“我去看他了,他让我别再跟你作对。” 林念拉开柜子,拿出饭盒。 “他说得对。” 王丽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塞进口袋。 “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行。” 林念端着饭盒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丽开口了。 “林念。” 林念没回头。 “你是怎么弄到那本账册的?” “你不需要知道。” 林念走了。 王丽坐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 这个从苏州来的女知青,她舅舅栽在她手里,陈满仓栽在她手里,吴主任被她牵着鼻子走。 现在她又跑回学校,平平静静地上课、打饭、去图书馆。 王丽想不明白,林念到底是什么人。 晚上,林念躺在床上,聊天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 【张浩:班长!我活着回来了!骑马摔了三次!暴君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差的军师!】 【大明首富王二狗:那他还让你当?】 【张浩:他说看我顺眼!这叫什么道理!】 【秦始皇的御医:看你顺眼就不错了,我给始皇帝炼的丹他连看都不看。】 【江秋禾:班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村里老李头的腰又犯了,上次你给的药方用完了。】 林念打字。 【双木成林:方子我重新开一个,明天传给你。老李头干活别弯腰太久,每半个时辰起来走走。】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窗外有虫叫,一声一声的。 公社的事过了,王丽也消停了。 学校的日子可以安稳一阵子。 但大队那边,陈满仓还在。 这个人不解决,沈家永远不得安生。 林念翻了个身,闭上眼。 陈满仓的事,得等她回大队再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书念好,把医学的底子打扎实。 聊天群能帮她搞到药、搞到物资,但真正的本事得长在自己身上。 她得靠自己站住。 才能让沈知远——让沈家所有人,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沈知远发的,不是群消息,是私聊。 【沈知远:今天的药膏还有半瓶,够用。你早点睡。】 林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重新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脸埋进被子里。 耳朵有点烫。 第六十四章 心思 林念第二天醒得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 她摸了一下枕头底下,手机还在。 昨晚那两个字发出去之后,沈知远没再回。 林念坐起来,穿衣服,洗脸,打水,一套动作做完,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没醒。 她端着搪瓷缸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粥。 吃到一半,周燕端着饭盒坐到对面。 “王丽昨晚回来得很晚,眼睛是肿的。” 林念咬了口馒头,没接话。 “她好像真不闹了。”周燕压低声音,“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她那个人,表面认栽,背后不一定。” “我知道。” 林念喝完粥,把饭盒洗了,去上课。 上午两节课,她坐在后排抄笔记,脑子里转的不是课本内容。 陈满仓的告状信虽然被她挡了,但这个人不会消停。 公社查完了粮食的事,她写份检讨就能过关。可陈满仓下次再找茬,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容易堵住。 根子在哪? 陈满仓跟沈家有私仇。沈家被下放之前,陈满仓的父亲因为贪污被沈父举报过。这笔账陈满仓一直记着,逮着机会就咬沈家。 要解决陈满仓,光靠防守不行,得让他自己出局。 下课后,林念去图书馆翻报纸。 地区日报上登了一条消息——省里下了文件,要求各公社清查大队干部的经济问题,重点查贪污公粮和挪用工分的情况。 林念把这条消息抄在本子上。 陈满仓当了好几年副队长,手脚干不干净? 她在大队的时候,听老周提过一嘴——陈满仓家的粮仓比谁家都满,年年分粮的时候,他家总是第一个挑。 这事大队里人人知道,没人敢说。 但现在省里要查,谁先举报谁就占主动。 林念合上本子,回了宿舍。 打开聊天群,给老周发了条私信。 不是群消息,是单独的。 聊天群有私聊功能,但她平时很少用。 【双木成林:周叔,陈满仓这几年在大队有没有贪过公粮?具体数目你能不能打听到?】 老周回得很快。 【老周:这还用打听?他家粮仓里的麦子比大队仓库都多。去年秋收分粮,他多拿了两百斤,记工员老张头知道,但不敢说。】 【双木成林:老张头那边的账本还在吗?】 【老周:在,他记了好几年了,就是怕惹事,一直压着。】 【双木成林:你帮我跟老张头说,省里刚下了文件,要查大队干部的经济问题。他要是愿意,把账本交给陈队长,陈队长会处理。】 【老周:你等着,我今晚就去找他。】 林念关掉群聊,躺到床上。 这招不是她出手,是让大队自己解决。老张头压了好几年的账本,现在有了省里的文件撑腰,他敢不敢交? 敢的。 老张头的儿子去年想当兵,被陈满仓卡了名额。这个仇他一直憋着。 林念翻了个身,盯着窗户。 天还亮着,太阳从窗户上方照进来,落在对面王丽的床上。 王丽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人确实消停了。 但林念不会因此放松。 下午没课,她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帮忙。 校医看见她,推了推眼镜。 “你上次说你是赤脚医生?” “是。” “会看什么?” “常见病,外伤处理,简单的中药配伍。” 校医点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没分类的药品。 “帮我整理一下,按功效分好。” 林念蹲下来,一瓶一瓶地看标签,分门别类地摆好。 校医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整理完,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校医开口了。 “你的基本功不错,比我这里的实习生强。” “在大队药房干过一年多。” “以后有空就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 林念从医务室出来,天快黑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路过传达室,看见窗口贴了一张通知。 “地区师范学校关于组织学生参加农村医疗卫生实习的通知。” 林念凑过去看了一遍。 学校要组织医学专业的学生去农村实习,时间是下个月,地点由学校统一安排。 她不是医学专业的,但通知最后一行写着——“其他专业有医疗经验的同学,可向教务处申请参加。” 林念站在通知前面,想了想。 如果她能申请到实习名额,而且实习地点选在红星大队附近—— 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去。 回去处理陈满仓的事,回去看看沈家的情况,回去把该补的窟窿都补上。 林念撕了通知旁边的报名表,塞进口袋。 回到宿舍,刘梅正在洗衣服,张红趴在桌上写信。 王丽坐在床上翻课本,看见林念进来,低下头,没说话。 林念坐到桌前,把报名表展开,一项一项地填。 姓名,班级,专业,医疗经验—— 她在医疗经验那一栏写了三行。 “红星大队赤脚医生,负责药房及卫生所日常诊疗工作。处理过猪瘟防治、常见内外科疾病、中药配伍等。” 写完,她把表折好,明天交到教务处。 晚上躺下来,聊天群又响了。 【张浩:班长,暴君说我军师当得不错,赏了我一匹马!】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不是不会骑吗?】 【张浩:所以我把马卖了,换了三十两银子。】 【秦始皇的御医:暴君知道了不得砍你?】 【张浩:他不知道,我跟他说马跑了。】 林念看了两眼,嘴角动了一下。 她退出群聊的时候,私信提示冒了出来。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公社的检讨书,我帮你写好了,明天寄过去。你不用管这事了。】 林念盯着这行字。 她让他别什么都自己扛。 他倒好,反过来替她扛了。 林念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双木成林:下个月我可能回大队。】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沈知远:回来做什么?】 【双木成林:学校有农村医疗实习,我申请了。】 又隔了一阵。 【沈知远: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念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边上搁了半天。 他每次都问这句话。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是“太好了你回来”,不是“我等你”。 是问她需要什么。 林念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双木成林:把你的肋骨养好。别的不用。】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翻。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翻了。 【沈知远:好。】 就一个字。 林念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耳朵又烫了。 第六十五章 账本 报名表交上去第三天,教务处的老师找她谈了一次。 “你不是医学专业的,申请农村实习,理由写充分点。” “我在红星大队当过一年多赤脚医生,药房和卫生所的活都干过。” 老师翻了翻她的档案。 “你这个履历倒是够格,但实习地点不能自己选,学校统一分配。” “我知道。” 老师把表收了,让她回去等通知。 林念出了办公楼,心里盘算。实习地点统一分配,未必能分到红星大队。但只要分到同一个公社,她就能找机会过去。 回宿舍的路上,周燕追上来。 “你真要去农村实习?” “嗯。” “那你的课怎么办?” “实习算学分,不耽误。” 周燕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周燕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别人削尖脑袋往城里钻,你倒好,主动往农村跑。” 林念没接话。 她往农村跑,不是因为喜欢种地。 晚上,老周传来消息。 【老周:念丫头,老张头答应了。他明天把账本交给陈队长。】 林念坐在床上,把被子搭在腿上。 【双木成林:陈队长那边你提前打过招呼没有?】 【老周:打了。陈队长说他早就想收拾陈满仓,一直没证据。这回有了账本,他能直接上报公社。】 【双木成林:陈满仓知道老张头要交账本吗?】 【老周:不知道,老张头嘴紧。】 【双木成林:让老张头把账本抄一份,原件自己留着,抄件交给陈队长。万一陈满仓狗急跳墙把账本毁了,还有底。】 老周回了个“行”。 林念退出聊天,躺下来。 陈满仓贪了多少公粮,老张头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省里的文件一下来,陈队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事不需要她出面,大队自己就能办。 她要做的,只是推一把。 第二天上午上课,林念心思不在课本上,一直在想大队那边的进展。 下课后她去传达室打电话,拨了公社卫生院的号。 赵院长接了。 “赵院长,知远的肋骨怎么样了?” “消肿了,没大碍。这小子命硬。” “他最近在干什么?” “还是在药房,每天照常上工。公社的人走了之后,没人再找他麻烦。” 林念松了口气。 “赵院长,帮我跟知远说一声,陈满仓的事快了,让他别急。” “什么事?” “他知道。” 赵院长哦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林念往回走。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王丽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王丽先移开了。 林念没停,径直走过。 中午回宿舍,刘梅不在,张红也不在。 只有王丽坐在床边,手里那封信已经叠好了,攥在手心。 林念打开柜子拿饭盒,王丽开口了。 “我舅舅在信里说,他对不起我。” 林念拿出饭盒,没回头。 “他还说,他确实贪了那些东西。” 林念关上柜门,转过身。 王丽低着头,指甲掐进信纸边缘。 “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林念看了她两秒。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端着饭盒出了门。 下午没课,林念去医务室帮校医整理药品。 校医让她把过期的药挑出来,她蹲在地上一瓶瓶翻,翻到第三箱的时候,校医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 “你那个同学,王丽,前两天来找过我。” 林念手上没停。 “来干什么?” “说头疼,让我开安眠药。我没给她开,她那不是头疼,是心病。” 林念把一瓶过期的碘酒放到旁边。 “她舅舅刚被判了十年。” “我听说了。”校医靠在椅背上,“你跟她有过节?” “有过,现在没了。” 校医没再问。 晚上,聊天群炸了。 【张浩:班长!暴君要打仗!对面来了三万人!我们只有八千!】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不是军师吗?想办法啊。】 【张浩:我一个卖保险的!我上辈子卖保险的啊!!!】 【秦始皇的御医:你可以给对面三万人推销保险。】 【张浩:你闭嘴!!!】 林念看了两眼,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地形图发出来,我帮你看看。】 张浩秒传了一张手绘地图,画得歪歪扭扭,山头标成了馒头形状。 林念看了半分钟。 【双木成林:你们左翼有条河,对面要渡河才能包抄。把桥拆了,在河对岸埋伏弓箭手,对面过不来,三万人也白搭。】 【张浩:班长你是不是打过仗???】 【双木成林:没有,我看过地图。】 【张浩:我现在就去跟暴君说!!!】 林念退出群聊,刚要锁屏,私信跳了出来。 沈知远。 【沈知远:赵院长把话带到了。陈满仓的事,是你安排的?】 林念想了想,打字。 【双木成林:不算安排,老张头自己愿意交账本。】 隔了一会儿。 【沈知远:你在学校还操心大队的事。】 【双木成林:顺手。】 【沈知远:林念。】 【双木成林:嗯?】 对面打字的提示闪了好久,最后只出来一句。 【沈知远:我画了一幅画,等你回来给你看。】 林念盯着屏幕。 他很久没提过画画了。下放之后,颜料和画布都是奢侈品,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药房和地里,再没碰过画笔。 现在他说画了一幅画。 林念打字的手顿了顿。 【双木成林:画的什么?】 等了一分钟,没回。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回。 林念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这个人。 说一半留一半。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他画的是不是她? 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摁下去了。 想什么呢。 人家可能画的是山水。 林念拽了拽被角,把脸埋进去。 睡不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憋了三十秒,还是伸手摸了出来。 【沈知远:回来就知道了。】 林念盯着这五个字,嘴角往上拽了一下,又硬压回去。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双木成林:行吧。】 发完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 第二天一早,老周发来一条消息。 【老周:念丫头,出事了。陈满仓昨晚去了老张头家,把老张头打了。】 第六十六章 动手 林念看着老周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双木成林:打得重不重?】 【老周:鼻子出血了,左眼也肿了。老张头他婆娘在家哭了半宿。】 【双木成林:账本呢?】 【老周:陈满仓翻了老张头家,没找着。老张头听了你的话,原件藏在别处,抄件已经交给陈队长了。】 林念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账本没丢,陈满仓就翻不了盘。可他敢动手打人,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人要搞他了。 狗急跳墙的人最难缠。 【双木成林:老张头报公社了没有?】 【老周:没有,他怕。】 【双木成林:让陈队长带着他去报。打人有伤,账本有据,两件事一起递上去,公社没法不管。】 【老周:我去跟陈队长说。】 林念退出聊天,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 陈满仓打了老张头,这事反而对她有利。 本来只是经济问题,现在加了一条打击报复举报人,性质不一样了。 公社要是不管,老张头这边就是个活证人,往上告也站得住脚。 但前提是老张头不能怂。 林念重新打开聊天。 【双木成林:周叔,老张头家里几口人?】 【老周:老两口加一个儿子,儿子在外面当工人,不常回来。】 【双木成林:让他儿子回来一趟。家里就两个老人,陈满仓再去闹,谁也拦不住。】 【老周:行,我让人捎信。】 林念关掉手机,躺回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泡正下方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陈满仓这个人,蠢归蠢,狠是真狠。 他敢半夜去打老张头,就敢去找沈家的麻烦。 沈知远的肋骨还没好利索。 林念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沈知远发了条私信。 【双木成林:陈满仓昨晚打了老张头,你最近小心点,别落单。】 发完她等了五分钟,没回。 大队这个点应该在出工,沈知远在地里干活,看不见消息。 林念把手机收起来,穿衣服去上课。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没听进去,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写了个日期。 下课后她去传达室打电话,拨了公社卫生院。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赵院长接了,喘着粗气。 “谁啊?” “赵院长,我林念。” “念丫头,你等等,我刚从茅房回来。”赵院长咳了两声,“什么事?” “陈满仓昨晚打了老张头,你知道吗?” “知道,今早陈队长来卫生院给老张头看伤,我给处理的。” “伤重不重?” “皮外伤,鼻骨没断,养几天就好。” “沈知远呢?他今天去出工了吗?” 赵院长停了一下。 “你问知远干什么?” “陈满仓打了老张头,下一个可能找沈家。” 赵院长嗯了一声。 “知远今天在药房,没去地里。我让他注意着。” “行,谢了。” 挂了电话,林念站在传达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她在学校待着,大队那边的事只能遥控。电话打得再多,也不如她在场。 实习的事还没批下来。 等不了了。 林念转身去了教务处,找到负责实习分配的老师。 “老师,农村实习的名单什么时候出?” 老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下周。” “能不能提前?”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提前?什么原因?” 林念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之前待的大队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老师放下文件,摘了眼镜。 “你是学生,大队的事不归你管。” “我在那边当过赤脚医生,卫生所的事离不开人。” 老师看了她几秒,重新戴上眼镜。 “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 “谢谢老师。” 林念出了教务处,回宿舍的路上碰见周燕。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不去?” “去。” 两人去食堂打了饭,林念吃了两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发愣。 周燕看了她两眼,没问。 下午,沈知远的消息终于回了。 【沈知远:我知道了。陈满仓今天在大队部被陈队长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很难看。】 【双木成林:谈什么?】 【沈知远:账本的事。陈队长把抄件拍在他面前,让他自己交代。他不认,陈队长说要上报公社。】 【双木成林:他什么反应?】 【沈知远:摔了杯子走了。】 林念皱了下眉头。 不认账,还摔杯子。这是要硬扛。 【双木成林: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沈知远:说了一句,“谁告的我,我让他好看。”】 林念放下手机,靠在墙上。 陈满仓已经知道有人举报他了,但他不知道是谁——老张头还是别人。他昨晚去打老张头,说明他怀疑过老张头,但账本没搜到,他又不确定了。 现在陈队长亮了抄件,陈满仓会怎么做? 第一,去找老张头确认。 第二,去公社找关系压下来。 第三,破罐子破摔,把水搅浑。 第三种最麻烦。 林念重新拿起手机。 【双木成林:你跟陈队长说,老张头被打的事,今天就报公社。别等了。】 【沈知远:我去说。】 过了半个小时,沈知远又发来消息。 【沈知远:陈队长下午带老张头去公社了。】 【双木成林:好。】 林念锁了屏,坐到桌前翻课本。 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在想另一件事。 陈满仓要是被处理了,大队副队长的位子就空了。 谁来填? 这个位子不能落到陈满仓的人手里,不然换汤不换药。 得是个正经人。 老周?老周太老实,不适合当干部。 赵院长?赵院长是卫生院的人,不归大队管。 沈知远?沈知远是下放人员,没资格。 林念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大队里能服众、又跟沈家没过节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记工员老张头的儿子,张建国。 张建国在外面当工人,见过世面,人也正派。他要是愿意回来,这个位子他坐得住。 但这事不能她来提,得陈队长自己想到。 林念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 太远了,一步一步来。 先把陈满仓拉下来再说。 晚上,聊天群里张浩又在嚎。 【张浩:班长!你的计策管用了!对面过不了河,在河对岸干瞪眼!暴君夸我了!赏了我一坛酒!】 【大明首富王二狗:这次没卖吧?】 【张浩:没有!我自己喝了!喝完吐了!这酒跟马尿一样!】 【秦始皇的御医:那可能就是马尿。】 林念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退出群聊。 私信那边安安静静的,沈知远没再发消息。 她等了一会儿,自己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你那幅画画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扣过去,塞到枕头底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她没动。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摸了出来。 【沈知远:快了。缺一种颜色,等我找到再补。】 【双木成林:什么颜色?】 这次回得很快。 【沈知远:你回来就知道了。】 林念盯着这几个字,把手机慢慢放回枕头底下。 翻身的时候,被角蹭过脸颊。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陈满仓,老张头,公社,实习名单,账本,副队长—— 还有沈知远那幅画。 缺一种颜色。 什么颜色? 想着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这次没忍住,直接翻出来看。 【老周:念丫头,陈满仓跑了。公社的人到大队的时候,他家里已经没人了。】 第六十七章 跑了 林念攥着手机,在床上坐了起来。 【双木成林:往哪个方向跑的?】 【老周:不知道,公社的人到他家的时候,门开着,灶台是冷的,走了至少两三个小时。】 【双木成林:他老婆孩子呢?】 【老周:都在,他老婆说不知道他去哪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林念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出头。 陈满仓跑了。 这事她没料到。 她以为陈满仓顶多是嘴硬不认账,闹一阵子,最后被公社处理。没想到这人直接跑了。 跑了反而麻烦。 人在,公社能处理。人跑了,这事就悬着,账本的事没法结案,老张头白挨了一顿打,大队副队长的位子还是陈满仓的。 除非——公社把他定性为畏罪潜逃。 【双木成林:公社怎么说?】 【老周:公社的人让大队报了案,说先找人,找到了再处理。】 【双木成林:陈队长呢?】 【老周:陈队长气得拍桌子,说早知道就不提前通知他,直接让公社来抓。】 林念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 陈满仓跑了,短时间内回不来。但他不可能跑太远——他老婆孩子还在大队,户口粮本都在,离了大队他连粮食都买不到。 七十年代没有身份证,但到处都要介绍信。陈满仓没有介绍信,走不了多远。 他要么躲在附近的亲戚家,要么藏在山里。 【双木成林:陈满仓在附近有亲戚吗?】 【老周:他有个表哥在隔壁公社,叫陈满堂,也是个不省心的。】 【双木成林:让陈队长跟公社说,去隔壁公社查一下陈满堂家。十有八九藏在那儿。】 【老周:我明天一早去说。】 林念退出聊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王丽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念没管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陈满仓跑了,大队暂时少了一个麻烦,但问题没解决。他要是躲上十天半个月再回来,公社的风头一过,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不能让他拖。 得让公社把这事定死——畏罪潜逃,撤销职务。 人在不在无所谓,位子先拿掉。 林念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沈知远身上。 陈满仓跑了,会不会跑之前去找沈家的麻烦? 不会。陈满仓要跑,肯定趁天黑,不会节外生枝。 但万一呢。 林念又把手机摸出来,给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双木成林:陈满仓跑了,你们没事吧?】 发完等了两分钟,没回。 沈知远大概睡了。 大队里没有电,天黑就歇了,不像学校还有灯。 林念把手机放回去,强迫自己闭眼。 睡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机震了。 她一把摸出来。 沈知远回的。 【沈知远:没事。陈满仓走之前没来过我们这边。】 凌晨十二点多回消息,这人也没睡。 林念打字。 【双木成林:你怎么还没睡?】 【沈知远:在画画。】 林念愣了一下。 凌晨十二点,在画画。 大队里没有电灯,他点的什么?蜡烛?煤油灯? 【双木成林:点灯画画费油,明天还要出工。】 【沈知远:快画完了。】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 她想问画的什么,但上次问过了,他不说。 【双木成林:那你画完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她没翻。 数了六十下,还是翻了。 【沈知远:缺的那个颜色,我找到了。】 林念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她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鼻子。 什么颜色。 到底什么颜色。 第二天早上,林念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周燕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干什么了?” “失眠。” “你也会失眠?” 林念没接话,翻开课本。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教务处的小干事又来了。 “林念,实习名单出了,你过来看一下。” 林念跟着去了教务处,老师把一张油印的名单递给她。 她从上往下扫,在第三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念——实习地点:红星公社卫生院。 红星公社。 就是沈家下放的那个公社。 林念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 “老师,红星公社卫生院,就是赵院长那个卫生院?” “对,你之前在那边待过,熟悉情况,所以分到那里。” 林念把名单还回去。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后天。 林念走出教务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回到宿舍,她开始收拾东西。皮箱打开,衣服叠好放进去,课本挑了几本有用的塞在边上。 王丽坐在对面看她收拾,半天问了一句。 “你要走?” “实习。” “去哪?” “农村。” 王丽没再问了。 林念把皮箱扣好,坐到桌前,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后天回红星公社,实习一个月。】 老周秒回。 【老周:太好了!你回来陈队长肯定高兴!】 林念又发了一条。 【双木成林:陈满仓找到了没有?】 【老周:还没有,陈队长让人去隔壁公社了,还没回信儿。】 林念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 后天回去。 陈满仓的事,老张头的事,大队副队长的事——她回去一件件理。 还有沈知远那幅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昨晚的对话还挂在那儿。 “缺的那个颜色,我找到了。” 林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收拾好东西,她去医务室跟校医打了个招呼。 “我后天去农村实习,一个月。” 校医推了推眼镜:“去哪?” “红星公社卫生院。” “行,回来继续帮我整理药品。” “好。” 林念走出医务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后天就走。 她没告诉沈知远。 想了想,还是没发消息。 等到了再说。 晚上躺在床上,聊天群响了一下。 老周的消息。 【老周:念丫头,找到陈满仓了。在他表哥家,公社的人明天去抓。】 林念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好。】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明天公社抓人,后天她回去。 时间刚好。 林念闭上眼,这次没有失眠。 但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陈满仓,不是账本,不是大队。 是沈知远凌晨十二点,在煤油灯下画画的样子。 她没见过那个画面,但她想得出来。 第六十八章 回来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林念的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驾驶座上的老刘头叼着旱烟,回头瞅了她一眼。 “前面就是红星公社,你去卫生院还是直接去大队?” “卫生院。” 拖拉机拐过一个弯,公社的房子露了出来。 林念跳下车,拎着皮箱站在卫生院门口。 门没关,里面传来赵院长骂人的声音。 “你这个药都量不准,回去重新称!” 林念推门进去。 赵院长正对着一个小护士发火,听见动静回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实习。” 赵院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把手里的药方拍在桌上。 “学校分过来的?” “对。” “好。”赵院长指了指里屋,“行李放那儿,先吃饭。” 林念把皮箱搁到里屋,出来的时候赵院长已经端了一碗面条过来。 面条上卧了个荷包蛋,葱花撒了不少。 “吃。” 林念坐下来吃面,赵院长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陈满仓昨天被抓回来了。” 林念筷子顿了一下。 “在他表哥家?” “对,公社派了两个民兵去的,他表哥家的地窖里搜出来的。藏了三天,身上全是土。” “公社怎么处理?” “先关着,等上面批。陈队长已经把账本和老张头的伤情报告都递上去了,撤职是跑不了的。” 林念把面条吃完,碗放在桌上。 “老张头怎么样了?” “好了,脸上的伤消了,就是还有点怕。他儿子张建国回来了,在家陪着。” 林念擦了擦嘴。 张建国回来了。 这个人选,她记着。 吃完饭,林念跟赵院长交接了卫生院的工作。药品库存、病人档案、出诊记录,一样样过了一遍。 赵院长看她干活利索,点了点头。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卫生院就我一个人撑着,累得够呛。你回来正好,明天开始跟我出诊。” “行。” 下午三点多,林念整理完药品柜,从卫生院后门出去,沿着田埂往大队方向走。 秋天的地里,苞米秆子还没收完,一片一片戳在田里。 远处有人在弯腰割稻子,影影绰绰的。 林念走到大队部门口,陈队长正坐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她,陈队长烟差点掉了。 “你咋回来了?” “学校安排的,实习一个月。” 陈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来好,回来好。”他压低声音,“陈满仓的事你知道了?” “赵院长说了。” “这狗日的,藏在地窖里,民兵掀开盖子的时候他还想跑,被摁住了。”陈队长吐了口烟,“公社说这两天就批,撤职加处分,跑不掉。” 林念点了下头。 “副队长的位子,陈队长有人选吗?” 陈队长看了她一眼。 “你有想法?” “张建国不是回来了吗?” 陈队长嘬了一口烟,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张建国是个正经人,但他在外面当工人,不一定愿意回来当干部。” “问问呗。” 陈队长又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踩灭了。 “我琢磨琢磨。” 林念没再说,转身往药房那边走。 药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捣药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知远背对着门,蹲在药柜前面,左手拿着药杵,右手扶着药臼,一下一下地捣。 他瘦了。 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脖子上的骨头支棱着。 林念敲了两下门框。 沈知远回头。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沈知远手里的药杵停了。 “你怎么——” “实习。” 沈知远站起来,药杵搁在药臼边上,差点滑下去,他伸手扶了一下。 林念走进药房,扫了一圈。 药柜比她走的时候整齐多了,每个抽屉上都贴了新标签,字写得工工整整。 “你贴的?” “嗯。” 林念拉开一个抽屉看了看,药材分类清楚,干燥程度也对。 “不错。” 沈知远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插进了口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念先开口。 “你肋骨好了?” “好了。” “药膏还有吗?” “用完了。” “我带了新的。” 沈知远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 林念靠在药柜边上,看着他。 沈知远比她走之前憔悴了不少,眼底有青色,下巴的线条更尖了。但精神头还行,眼睛是亮的。 “你那幅画呢?” 沈知远愣了一下。 “在牛棚。” “画完了?” “画完了。” “什么时候给我看?” 沈知远低下头,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晚上。” “行。” 林念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满仓被抓回来了,公社这两天就撤他的职。” 沈知远点了下头。 “以后大队会好起来的。”林念说完,没再回头,沿着田埂往卫生院走。 走出去二十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远还站在药房门口,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搭在门框上。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 林念转过头,继续走。 心跳有点快,大概是走路走的。 晚上七点多,天黑透了。 林念从卫生院出来,沿着小路往牛棚方向走。 牛棚在大队最东边,三间土坯房,沈家一家人住在里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父正坐在门槛上编草鞋,沈母在屋里咳嗽。 沈父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念丫头?” “沈叔。” 沈父站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 “你瘦了。” “没有,吃得挺好。” 沈母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拉着林念的手,眼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念拍了拍沈母的手。 “沈婶,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你上次留的药一直在吃。” 沈彤从里屋探出头,看见林念,嗷了一声扑过来。 “嫂子!” 林念被她撞了个趔趄。 “叫姐。” “嫂子!” 林念没再纠正。 沈知远从最里面那间屋子出来,手上沾着颜料,蓝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指缝里都是。 他看了林念一眼,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幅画出来。 画不大,巴掌大的纸,用的是土颜料,颜色不算鲜亮。 他把画递过来。 林念接过去,凑到门口的煤油灯下看。 画上是一个人,站在田埂上,背对着画面,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药箱。 远处是连绵的山和大片的稻田。 天边有一抹颜色,不是红的,不是黄的。 是青色。 天快亮的那种青色。 林念盯着那抹颜色看了很久。 “缺的就是这个颜色?” 沈知远站在旁边,点了下头。 “找了很久,用靛蓝加石灰调的,试了十几遍才对。” 林念把画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等你回来。” 林念把画翻回正面,手指在边缘捏了捏。 她没说话,把画折好,塞进口袋。 沈知远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沈彤在屋里喊:“嫂子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饭!” 林念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画得不错。” 她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牛棚院子,夜风吹过来,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叠好的画。 手指头有点烫。 第六十九章 定局 林念回到卫生院,把画从口袋里掏出来。 灯下再看一遍,那抹青色还是那么准。 天快亮的青色。 她把画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画你喜欢吗?】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 【双木成林:还行。】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敷衍了。 但重发也不对。 算了。 过了两分钟,沈知远回了。 【沈知远:那就好。】 林念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赵院长拎着药箱出门,林念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大队最西边的一户人家。 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蜡黄,说话都没力气。 赵院长给她把了脉,让林念开药。 林念在本子上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赵院长。 赵院长看了两眼,点了下头。 “行,我去配药,你留下来跟她说说怎么吃。” 林念蹲在床边,跟老太太交代了一遍。 回去的路上,赵院长问她:“你在学校学了什么?” “药理,病理,还有基础解剖。” “书本上的东西多吗?” “不少。” 赵院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了一段,他又开口。 “书本是书本,手上的功夫得跟着练。你回来正好,卫生院的活你多干干,手生了就废了。” “我知道。” 中午回到卫生院,林念吃完饭,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正在跟几个人开会,看见她,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 他把一张纸递过来。 林念接过去,是公社下的文件。陈满仓畏罪潜逃,经查实贪污公粮两百三十斤,撤销副队长职务,处分三年。 “批下来了。”陈队长点了根烟,“副队长的位子空着,上面让大队自己推荐。” 林念把文件放回桌上。 “张建国怎么样?” 陈队长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我昨天去找他了,他不太愿意。” “为什么?” “他在外面当工人,一个月三十二块钱,回来当副队长,没工资,就挣工分。他不想回来。” 林念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他不回来,大队还有别的人选吗?” 陈队长摇了摇头。 “没有。能服众的就他一个,其他人要么太老,要么资历不够。” 林念没说话。 陈队长弹了弹烟灰。 “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林念看了他一眼。 “陈队长,张建国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不是因为工资,是因为大队太穷。” 陈队长愣了一下。 “大队穷是实情,但咱们也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陈队长沉默了。 林念直起身。 “陈队长,大队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种地分粮,工分不够吃饱饭,谁愿意回来?” 陈队长把烟掐了。 “你有主意?” “有。”林念说,“大队的地不能光种粮食,得种点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 “药材。” 陈队长皱起眉头。 “药材能卖钱吗?” “能。”林念说,“我在卫生院干了一年多,知道哪些药材好种,哪些药材好卖。大队要是肯种,我帮着找销路。” 陈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有把握?” “有。” 陈队长又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这事不小,我得跟大队的人商量。” “行。” 林念从大队部出来,沿着田埂往回走。 路过药房的时候,沈知远正在晾药材。 他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念走过去,看了一眼晾着的药材。 “当归?” “嗯。” “哪来的?” “赵院长让我去山上采的。” 林念蹲下来,拿起一根当归看了看。 品相不错,根须完整。 “你采了多少?” “一筐。” 林念把当归放回去。 “沈知远,大队要是种药材,你能帮着看吗?” 沈知远抬起头。 “种药材?” “嗯。”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队太穷了,光种粮食不行,得想办法挣钱。” 沈知远看了她两秒。 “你跟陈队长说了?” “说了。” “他怎么说?” “他要跟大队的人商量。” 沈知远低下头,继续摆药材。 “我可以帮着看。” 林念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 “你那幅画,我很喜欢。” 沈知远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林念已经走远了。 晚上,陈队长来了卫生院。 “念丫头,大队的人商量了,都同意试试种药材。” 林念放下手里的药瓶。 “同意就好。” “但是——”陈队长搓了搓手,“种什么药材,怎么种,这些事大家都不懂。你得帮着出主意。” “我可以出主意,但具体干活得大队的人自己来。” “那是自然。”陈队长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张建国听说大队要种药材,态度松动了。他说要是大队真能挣到钱,他就回来当副队长。” 林念笑了一下。 “那就先把药材种起来。” 陈队长走了之后,林念坐在桌前,翻出一张纸,开始写。 大队适合种什么药材,怎么种,什么时候种,种多少——她一条一条地列。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 老周发的。 【老周:念丫头,陈满仓的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说以后不回来了。】 林念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好事。】 她继续写方案。 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念把纸折好,放在桌上。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沈知远。 【沈知远:大队种药材的事,我可以帮忙。】 林念盯着屏幕,打字。 【双木成林:你不是要画画吗?】 【沈知远:可以兼顾。】 林念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那你别太累。】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软了。 但撤回也来不及了。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回了。 【沈知远:好。】 林念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 脸有点烫。 第二天,陈队长带着大队的几个人来了卫生院。 林念把方案拿出来,一条一条地讲。 “大队的地不适合种人参,但可以种黄芪、当归、党参。这些药材好种,也好卖。” “种多少?” “先试着种五亩,看看收成。” 第七十章 种地 “五亩?”陈队长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多?” “不多。”林念说,“药材的收成比粮食高,五亩地种好了,能抵十亩粮食。” 陈队长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 散会之后,林念去了药房。 沈知远正在整理药柜,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大队定了吗?” “定了。”林念说,“五亩地,种黄芪、当归、党参。” 沈知远嗯了一声。 “我去山上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种。”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半山腰。 沈知远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片空地。 “这里怎么样?” 林念走过去,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土质疏松,湿度合适。 “可以。” 沈知远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土。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材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就这里吧。” 沈知远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知远突然开口。 “林念。” “嗯?” “你为什么要帮大队?” 林念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沈家在这里。” 沈知远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一直走到山脚,沈知远才又开口。 “谢谢你。” 林念没回头。 “不用谢。” 她加快脚步,往卫生院方向走。 身后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林念。” 她停下来,回头。 沈知远站在几步之外,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会等你。” 林念愣了一下。 “等我什么?” “等你念完书,回来。” 林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你等吧。”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摸自己的脸。 烫得厉害。 林念回到卫生院时,赵院长还在灯下写病历。 见她进门,他摘下眼镜问:“山上的地看好了?” “看好了,先划五亩,分三块试种。” 赵院长揉了揉鼻梁:“黄芪,当归,党参,你都会种?” “不会的地方可以问人,先把土整好,种子我托人换。” 林念没有把话说满。 药材能不能种活,要看气候,土质和后期照管,如今算收益还早。 赵院长重新戴上眼镜:“大队敢拿五亩地给你试,你可别把人家的口粮地折腾坏了。” “那片是山坡荒地,排水好,不占口粮田。” “成,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到里屋,林念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谁有黄芪,当归和党参的种子,再给我一份种植方法,越细越好。】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你改行当药农了?】 【双木成林:带一个大队试种,不能糟蹋种子。】 【江秋禾:我能弄到两亩黄芪种子,明晚传给你。】 【秦始皇的御医:当归和党参还没采种,我让人提前收一批,再把种植册抄给你。】 【双木成林:先给少量,我要试发芽率。】 关掉聊天群,沈知远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沈知远:种子有着落了吗?】 【双木成林:黄芪有了,剩下两种还要等。】 【沈知远:需要我做什么?】 林念指尖停在屏幕上。 【双木成林:药房的活别耽误,山上缺人再找你。】 【沈知远:好。】 第二天一早,陈队长带人上山定地。 林念蹲在坡地边,挖开表层土,又往下探了半尺。 土质疏松,碎石不多,坡度也利于排水。 “黄芪放上坡,当归和党参往下挪,低洼处别动,积水会烂根。” 陈队长拿树枝在地上划出界线。 “先把这五亩全翻出来?” “先翻一亩试土,其余四亩除草施肥,种子发芽没问题再下地。” 陈队长抬头看她:“还得试?” “种子来路不同,直接撒下去,出了问题连补救都来不及。” 这话说得在理,陈队长当即点了两个人留下整地。 下山时,沈知远跟在她身后。 快到山脚,他才问:“一个月后,你真要回学校?” “实习期到了,自然要走。” 沈知远踩开横在路上的枯枝,让出平整的位置。 “那片药田,我替你记着。” 林念从他身边经过:“先别急,种子还没落地。” 当天夜里,江秋禾把黄芪种子传了过来。 林念按照种植方法挑出一把,浸种后分成三份,分别用温水,草木灰水和清水处理。 赵院长端着茶缸站在旁边。 “种个药材,还这么麻烦?” “先看哪种出芽快,五亩地经不起乱试。” 三天后,草木灰水处理过的种子最先露白,发芽率也最高。 林念把结果记下,拿着剩余种子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翻着她写的记录,半天没吭声。 “看得懂吗?”林念问。 “看不懂。”陈队长把纸折好,“不过你敢先试,我就敢让他们照着种。” 山上的一亩试验田很快整完。 沈知远白天守药房,收工后才上山,把土块敲碎,再按林念标出的距离开出浅沟。 林念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让你别耽误药房吗?” “药材归过柜,账也记完了。” 他把锄头靠在树边,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 哪天翻地,施了多少肥,土壤干湿如何,全记得清清楚楚。 林念翻过两页,抬头问:“你还准备天天记?” “你回学校以后,总得有人接着做。” 她合上本子,递还给他。 “先把这一亩种活再说。” 两天后,当归和党参种子送到,随种子一起传来的还有十几页种植记录。 林念连夜整理,根据山地情况改出三份方案。 陈队长听完,只定下一条。 先试一亩,出苗后再种剩余四亩。 黄芪条播,当归和党参分畦育苗,大队的人轮流浇水,谁当值,谁在本子上按手印。 播种那天,沈知远负责黄芪地。 他沿着拉好的细绳开沟,深浅几乎一致,撒完种后再覆上一层薄土。 林念检查一遍,没挑出毛病。 “画画的手,用来种地可惜了。” “能种活就不算可惜。” 夕阳落到山后,一亩试验田才全部播完。 陈队长围着地头转了两圈,又把值守的人名确认一遍。 “剩下四亩先等着,出苗后再动。” “这段时间别让鸡进来,也别浇大水。” 众人下山后,沈知远留下盖好装种子的布袋。 “你回学校以后,我会照着记录做。” 林念接过本子,在最后一页添上浇水日期。 “要是出了问题,立刻告诉我,别自己硬扛。” “好。” 走到山脚,沈知远忽然叫住她。 “林念。” 她回过头。 他抱着记录本,裤脚还沾着新土。 “我会守着这片地,等你回来验收。” 林念站了片刻,转身往卫生院走。 “那就种好点,别让我回来收一片荒地。” 第七十一章 出苗 十天后,黄芪地里冒出第一批嫩芽。 林念沿着地垄数过一遍,间距均匀,出苗率比预计的还高。 陈队长蹲在旁边,摸了摸嫩叶。 “这就是黄芪?” “再养七八天,根系稳了就能移栽,剩下四亩可以整地了。” 陈队长当天下午便安排人手,三天内翻完剩余山地,只等幼苗长稳。 沈知远每天收工后上山,检查土壤干湿,把出苗数量和天气变化记进本子。 林念翻过两页,发现连昼夜温差都标得清楚。 “赵院长教你的?” “他说入秋以后怕早霜,我先记着,免得到时候来不及防。” “离早霜还早,不过这些数据能留给明年。” 沈知远收好本子。 “那我接着记。” 当归和党参也陆续出苗,林念挑出几株根系深的壮苗,移进单独的小畦。 赵院长端着茶缸站在地头。 “单独种这几株干什么?” “观察长势,合适就留种,省得大队年年买。” 赵院长喝了口水。 “地还没种完,你已经算到明年了。” “种药材只看一年,大队挣不到长久的钱。” 林念记下幼苗数据,回卫生院时已经天黑。 聊天群里正热闹。 【张浩:班长,暴君要成亲了,还让我去当伴郎。】 【大明首富王二狗:你别把人家的婚事搅黄了。】 【张浩:红包都被退回来了,他说兄弟之间不收这个。】 【双木成林:少出主意,按规矩把事办好。】 【张浩:保证不给班长丢人。】 退出群聊后,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沈知远:黄芪根系稳了,明天能移栽吗?】 【双木成林:我明早先看一遍,根须舒展开才能下地。】 【沈知远:记录和工具都准备好了。】 林念敲下三个字。 【双木成林:辛苦了。】 那边很快回复。 【沈知远:这片地以后要交给我,不算辛苦。】 林念把手机放到枕边,没有再回。 第二天一早,她检查完幼苗,确认根须已经长稳,陈队长才带人开始移栽。 沈知远蹲在地头示范,托住幼苗根部放入坑中,再拢起松土。 “根须别折,土也不能压实,否则下过雨就不透气了。” 大队的人照着学,一上午移完两垄。 林念从边缘取出一株,根须完整,覆土深度也合适。 “继续按这个办法种。” 陈队长这才放下心,催着其余人接着干。 傍晚,林念再上山时,沈知远正提着水桶检查畦沟。 几处土色偏浅,他才舀水补上。 “漏水的地方我做了记号,明天再看一遍。” “没往已经湿透的地方浇吧?” “你写过,黄芪怕积水。” 林念接过另一只水瓢,两人沿着地垄补完剩下几处。 五亩药田铺在山坡上,新苗已经立稳。 “照这样长下去,第一年就能见到成效。” 沈知远拎起空桶。 “你教得细,我只要照做。” 下山走到半路,他忽然问:“你还要在卫生院待多久?” “半个月。” 沈知远脚下碾过一截枯枝。 “回学校以后,还会来吗?” “药田在这里,我总要回来验收。” “我问的不是药田。” 林念回过头。 沈知远抱着记录本,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追问。 山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转身走出几步,才留下一句。 “会回来。” 回到卫生院,赵院长已经收拾好药箱。 “明早去西边村子,那边有个产妇发动了,你跟我一起。” “胎位确认过吗?” “摸着是正的,具体情况到了再看。” 林念检查了一遍药箱,补上剪刀和止血药,才回里屋休息。 手机很快亮起。 【沈知远:我会等你回来。】 她看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双木成林:嗯。】 第二天,两人赶到西边村子时,产妇已经阵痛了两个多小时。 林念检查过胎位和宫口,又让家属准备热水与干净布巾。 “胎位正常,别围在床边,把地方让出来。” 产妇疼得抓紧被角,呼吸已经乱了。 林念托住她的肩,让她跟着节奏换气。 “现在先省力,等下一阵再用劲。” 三个小时后,孩子顺利落地,哭声传出屋子,守在外面的家属才松开堵着门帘的手。 回去路上,赵院长问:“第一次跟着接生,怕不怕?” “胎位正,产妇也没大出血,没什么可怕的。” “真碰上横位和血崩呢?” “先保命,再想办法转送,慌只会耽误时间。”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行,学校没把你教成只会背书的。” 几天后,林念结束出诊,又去了药田。 沈知远正在除草,旁边放着记录本,每块地的长势都分开记了。 “当归叶片舒展,党参也没烂根,昨晚下雨后我通了排水沟。” 林念检查过地垄。 “我下周回学校,这片地交给你,有问题就联系我。” 沈知远握着锄头,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这么快?” “实习期满了。” “好,我会守住药田。” 林念走出几步,又回头交代:“别只顾着地,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沈知远答得很快。 “你也是。” 傍晚,林念给沈母配好一包药,送到牛棚。 院门半掩着,沈彤正在里面洗衣服,沈知远刚从药田回来,裤脚还沾着泥。 “哥,嫂子下周就走了,你还不说?” 他把记录本放到窗台上。 “说什么?” “你喜欢她啊。” 沈知远转身去拿水盆。 “别瞎说。” “我没瞎说,你看她的时候,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念站在院门外,药包的纸角被她捏出一道褶。 沈彤还要再说,抬头却看见了门口。 沈知远顺着她的视线回过身。 三个人隔着半扇院门,对上了视线。 林念没动。 沈彤捂住嘴,转身跑进屋里。 沈知远站在院子里,盆还拿在手上。 林念把药包递过去。 “给沈婶的,一天三次,饭后吃。” 沈知远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手背。 “谢谢。” “应该的。” 林念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周我就走了,药田的事交给你,有问题就联系我。” “好。” 林念走出院门,脚步没停。 沈彤从屋里探出头。 第七十二章 留白 “哥,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你明明——” “别胡说。”沈知远把药包放到窗台上,“她下周就走,说这些没意义。” “可是——” “她有她的路要走。” 沈彤不说话了。 沈知远拿起水盆去打水,动作比平时慢。 林念回到卫生院,把实习记录整理出来。 赵院长看了两眼。 “这一个月,你干的活比我一年还多。” “顺手。” “顺手?”赵院长摘下眼镜,“你带着大队种药材,还给几十个病人看过病,这叫顺手?” 林念没接话。 赵院长把记录放回桌上。 “回学校好好念书,大队这边有我看着。” “药田那边——” “我知道,沈知远会盯着。” 林念点了下头。 晚上躺下来,手机震了。 老周发的。 【老周:念丫头,陈满仓被送去劳改了,判了五年。】 【双木成林:好。】 【老周:张建国答应回来当副队长了,说等药材有收成就上任。】 【双木成林:让陈队长盯着点,别出岔子。】 【老周:你放心,陈队长心里有数。】 林念退出聊天,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沈知远:药田今天又长高了一指,我量过了。】 【双木成林:继续记着,入秋后注意保温。】 【沈知远:记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你什么时候走?】 【双木成林:下周三。】 【沈知远:我送你。】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双木成林:不用,老刘头会开拖拉机送我。】 【沈知远:那我去车站。】 林念没回。 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林念去了药田。 沈知远已经在地里,蹲在当归畦边检查根部。 “昨晚下过雨,土松了,我重新培了一遍。” 林念蹲下来看,土壤湿度合适,根部没有积水。 “做得对。” 沈知远站起来,裤腿上全是泥。 “你走之后,我会每天来。” “别太累,药房的活也别耽误。” “不会。” 两个人站在地头,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药苗的叶子。 林念转身下山。 “我走了,有事联系。” 沈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回到卫生院,赵院长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 林念接过纱布。 “我来。” 赵院长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她处理。 “手法比上次稳多了。” “见得多了。” 孩子走后,赵院长坐到椅子上。 “你回学校以后,还会来吗?” “会。” “为了药田?” 林念没说话。 赵院长笑了一声。 “行,我不多问。” 晚上,林念把所有的记录整理出来,分成三份。 一份给赵院长,一份给陈队长,一份给沈知远。 整理到最后,她停下来。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 她拿起来,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下周三我回学校,药田的事交给沈知远,有问题你们随时联系我。】 【老周:知道了,你放心。】 【江秋禾:班长,你这一走又要好久吧?】 【双木成林:期末考试结束就回来。】 【大明首富王二狗:班长你这是放心不下啊。】 林念退出群聊。 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沈知远:记录我收到了,会按照上面做。】 【双木成林:嗯。】 【沈知远:你走之前,能再来一次药田吗?】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双木成林:明天。】 第二天下午,林念去了药田。 沈知远已经在等她,手里拿着记录本。 “黄芪这两天长得快,我加了一次肥。” 林念检查过地垄。 “肥量合适,继续这样。” 两个人沿着地头走了一圈,把每块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走到最后一块地时,沈知远停下来。 “林念。” “嗯?” “我会等你回来。” 林念没回头。 “你说过了。” “我怕你忘了。” 林念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会忘。” 沈知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念下山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地头,手里拿着记录本,一动不动。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林念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皮箱放在床边,不重,但也不轻。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明天我去车站。】 【双木成林:不用,老刘头会送我。】 【沈知远:我不送你上车,就在车站等着。】 林念看着这行字,没回。 把手机扣过去,躺下来。 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老刘头的拖拉机停在卫生院门口。 赵院长帮她把皮箱搬上去。 “回学校好好念书,别老惦记这边。” “知道了。” 拖拉机发动,颠了两下往前开。 林念回头看了一眼。 赵院长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拖拉机开出大队,沿着土路往车站方向走。 路过牛棚时,林念看见沈彤站在院门口。 她朝林念挥手。 “嫂子再见!” 林念点了下头。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 到车站时,已经快中午了。 林念跳下车,拎着皮箱往候车室走。 沈知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腿上还有泥点。 林念走过去。 “不是说不用送吗?” “我就在这里等着,不上车。” 林念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谁也没动。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林念拎起皮箱。 “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药田的事交给你了。” 沈知远点了下头。 “我会守好。” 林念转身走进检票口。 沈知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车开了。 林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往后退。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一路顺风。】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双木成林:你也好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景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药田,是沈知远站在地头的样子。 还有那幅画。 天快亮的青色。 第七十三章 回城 火车进站时已经是傍晚。 林念拎着皮箱走出站台,人群拥挤,空气里全是煤烟味。 周燕在出口等着,看见她立刻挥手。 “你总算回来了,宿舍都快发霉了。” “才走一个月。” “你那床位上落了一层灰,我帮你擦过一遍。” 两人走回学校,路过食堂时,周燕问:“你在农村那边吃得怎么样?” “还行。” “瘦了不少,脸都尖了。” 林念没接话。 回到宿舍,王丽坐在床边看书,看见林念愣了一下,又低下头。 张红不在。 林念把皮箱放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周燕靠在桌边:“你这次回去,药材种得怎么样?” “出苗率还行,要看后期长势。”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期末考完。” 周燕看了她两眼,没再问。 晚上躺下来,林念拿出手机。 聊天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张浩发了几条消息。 【张浩:班长,暴君的婚礼办完了,我没出岔子!】 【张浩:他还赏了我一匹新马,这次我不卖了。】 林念退出群聊。 沈知远没发消息。 她盯着空白的聊天框,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最后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半夜,手机震了一下。 林念摸出来看。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你到学校了吗?】 【双木成林:到了。】 【沈知远:路上还顺利吗?】 【双木成林:顺利。】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药田今天又长高了,我量过了。】 林念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双木成林:照片发过来。】 很快,一张照片传过来。 药苗在夕阳下立着,叶片舒展,根部培土平整。 照片边缘能看见沈知远的影子,手里拿着记录本。 林念把照片保存下来。 【双木成林:长得不错。】 【沈知远:我会继续记着。】 【沈知远:你好好念书,别担心这边。】 林念盯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双木成林: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枕边,这次没再看。 第二天一早,林念去了教务处。 老师翻出她的实习报告看了一遍。 “你这一个月干的活不少,卫生院那边反馈也很好。” “应该的。” “还有件事,学校准备办一个医疗下乡项目,你有兴趣吗?” 林念抬起头。 “什么项目?” “组织医学专业的学生定期去农村巡诊,每个月去一次,一次待三天。” “去哪里?” “几个固定的公社,红星公社也在里面。” 林念没马上答。 老师看了她一眼:“你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 “好。” 出了教务处,林念去了图书馆。 找了几本药材种植的书,坐下来翻。 翻到第三本时,周燕从对面坐下来。 “你还真准备种药材?” “已经种了。” “能挣到钱吗?” “能。” 周燕托着下巴看她:“你这个人,总是这么笃定。” 林念没回话,继续翻书。 晚上回宿舍,手机又震了。 老周发的。 【老周:念丫头,张建国正式上任了,大队开了会,他当副队长。】 【双木成林:挺好。】 【老周:他说等药材有收成,就带着大队的人扩种。】 【双木成林:别急,先把这五亩守好。】 【老周:知道,沈知远天天盯着,比谁都上心。】 林念退出聊天。 沈知远的消息跳出来。 【沈知远:张建国今天来药田看了,说长势不错。】 【双木成林:他懂药材?】 【沈知远:不懂,但他看得出苗壮不壮。】 【双木成林:继续盯着,别松懈。】 【沈知远:我不会松懈。】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你那边还习惯吗?】 林念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双木成林:习惯。】 【沈知远:那就好。】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没再回。 接下来几天,林念白天上课,晚上去图书馆。 药材种植的书翻了十几本,笔记记了厚厚一沓。 周燕看见她的笔记本,翻了两页。 “你这是准备当专家?” “多记点没坏处。” “你下次回去是什么时候?” “期末考完。” 周燕合上笔记本:“你这是放不下那边啊。” 林念没说话。 下周一,林念去了教务处。 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笔。 “考虑得怎么样?” “我参加。” 老师点了下头:“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去一次,具体时间到时候通知。” “好。” 林念走出教务处,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王丽正在洗衣服,看见她进来,低下头。 林念把书包放到桌上,拿出手机。 沈知远发了一张照片。 药田在夜色里,月光照着,能看见苗叶的轮廓。 照片下面一行字。 【沈知远:今晚月色很好,药苗也好。】 林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学校有个医疗下乡项目,下个月我能回去一次。】 发出去之后,沈知远立刻回了。 【沈知远:真的?】 【双木成林:真的。】 【沈知远:那我等你。】 林念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慢慢放到枕边。 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药田。 还有沈知远站在地头的样子。 她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下个月就能回去了。 下个月的医疗下乡来得比预想的快。 通知贴在教务处门口,林念看了一眼,红星公社排在第一批。 出发时间是下周五,待三天。 周燕凑过来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第一批就是红星公社。” “嗯。” “你那个——”周燕压低声音,“药田的事,能顺便看看吧?” 林念没接话,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她打开聊天群。 【双木成林:下周五我会回去三天,药田的情况到时候当面说。】 老周很快回复。 【老周:太好了,陈队长知道肯定高兴。】 林念退出群聊,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沈知远:你下周五回来?】 【双木成林:嗯,学校的医疗下乡项目,待三天。】 【沈知远:我去车站接你。】 【双木成林:不用,有统一安排。】 【沈知远:那我在卫生院等你。】 林念盯着屏幕,最后只打了一个字。 【双木成林:好。】 接下来几天,林念白天上课,晚上整理药材资料。 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数据,出苗率、生长周期、病虫害防治——每一条都标得清楚。 周燕翻过两页:“你这是准备写论文?” “带回去给沈知远,省得他瞎折腾。” “沈知远?” 第七十四章 种子 林念合上笔记本,没再说话。 周五早上,学校的卡车停在门口。 十几个学生陆续上车,林念最后一个。 车开出学校,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红星公社。 赵院长站在卫生院门口,看见林念,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这丫头,还真回来了。” “说好的每个月一次。” 赵院长接过她的背包:“药田长得不错,沈知远天天盯着,比谁都上心。” 林念放下东西,跟着带队老师去巡诊。 第一站是西边村子,老太太的儿媳妇又怀上了,这次让林念帮着看看。 林念把过脉,胎位正常。 “按时吃饭,别干重活,有不舒服立刻来卫生院。”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次多亏了你,这次还得麻烦你。” “应该的。” 巡诊结束已经是下午。 林念跟带队老师打了招呼,沿着田埂往药田方向走。 沈知远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记录本,一笔一笔地写。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知远站起来,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他伸手接住。 “你来了。” “嗯。” 林念走到地头,蹲下来看药苗。 黄芪长得壮实,叶片舒展,根部培土平整。当归和党参也没出问题,间距均匀。 “做得不错。” 沈知远蹲到她旁边,把记录本递过去。 “这一个月的数据都在上面。” 林念翻开看,每天的温度、湿度、降雨量,全记得清清楚楚。 连施肥的时间和用量都标注了。 “你这比我记得还细。” “怕出岔子。” 林念合上本子,站起来。 “继续这样,入秋前再施一次肥,冬天盖草保温就行。” 沈知远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地垄走了一圈。 走到最后一块地时,沈知远停下来。 “林念。” “嗯?” “你这次能待几天?” “三天。” 沈知远没说话,手指捏着记录本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就好。” 林念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再来,把这一个月的情况详细过一遍。” “好。” 回到卫生院,赵院长正在配药。 “去药田了?” “去了。” “长得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院长笑了一声。 “那小子天天往山上跑,我就知道不会出问题。” 晚上,林念整理白天的巡诊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你明天几点来?】 【双木成林:上午十点左右。】 【沈知远:我等你。】 林念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不急。】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躺下来。 第二天上午,林念去了药田。 沈知远已经在地头,旁边放着一摞记录本。 “这些都是?” “这一个月的记录,我分开记的,你看着方便。” 林念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 第一页是黄芪的生长数据,每天的高度、叶片数量、根系情况,全标得清楚。 第二页是当归,第三页是党参。 每一本都记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 林念翻完三本,抬起头。 “你每天都量?” “嗯。” “太细了,没必要天天量。” 沈知远摇头。 “你不在,我得盯紧点。” 林念没再说话,把记录本放回去。 两个人沿着地垄走,她一边走一边检查,不时蹲下来看根部。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这一垄的土松了。” 沈知远蹲下来看。 “昨晚下过雨,我今早还没来得及培。” “现在培。” 沈知远回去拿锄头,两个人一起把松了的土重新培好。 培完最后一垄,已经是中午。 林念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去吃饭。” 沈知远收好锄头,跟在她身后下山。 走到半路,他突然问:“你后天就走?” “嗯。”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沈知远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山脚,各自分开。 林念回卫生院,沈知远回药房。 晚上,林念把这两天的数据整理出来,写了一份详细的养护方案。 方案分三部分,入秋前的管理、冬季保温、来年春天的追肥。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沈知远照着做就行。 写完已经快十一点。 林念把方案折好,放进背包。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你明天还来吗?】 【双木成林:来,把方案给你。】 【沈知远: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林念,谢谢你。】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双木成林:药田是我提议种的,我得负责。】 【沈知远:不只是药田。】 林念没回。 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第三天上午,林念去了药田。 沈知远还是在地头等着,手里拿着记录本。 林念把方案递给他。 “照着这个做,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知远接过去,翻开看了两眼。 “写得这么细?” “怕你出岔子。” 沈知远把方案折好,装进口袋。 “我会照着做。” 林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我走了。” “这就走?” “下午还要跟着巡诊。” 沈知远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田埂下山。 走到半路,沈知远突然停下。 “林念。” “嗯?”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没事。” 林念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 “有话就说,别憋着。” 沈知远低下头,手指捏着记录本的边缘。 “你下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吗?” 林念愣了一下。 “看学校安排。” “哦。” 两个人没再说话,一直走到山脚才分开。 林念回卫生院时,带队老师正在收拾东西。 “林念,准备一下,明早回学校。” “知道了。” 晚上,林念把这三天的巡诊记录整理出来,又把药田的数据抄了一份。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你明天几点走?】 【双木成林:早上七点。】 【沈知远:我去送你。】 【双木成林:不用,有学校的车。】 【沈知远:那我去卫生院。】 林念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林念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随你。】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卡车停在卫生院门口。 林念拎着背包出来,沈知远站在路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腿上还有昨天沾的泥点。 林念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送你。” “不是说不用吗?” 沈知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第七十五章 入秋 卡车发动了。 林念转身上车,刚坐下,沈知远走到车边。 “林念。” 她探出头。 “嗯?” “我会守好药田。” “知道。” 卡车开动,沈知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开远。 林念坐回位置上,周燕凑过来。 “刚才那个人是谁?” “大队的。” “看你的眼神不对。” 林念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 林念把东西放回宿舍,去了食堂。 打饭时,王丽端着盘子站在旁边。 “林念。” “嗯?” 王丽咬了咬嘴唇。 “你这次回去,药材长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王丽端着盘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之前的事,对不起。” 林念看了她一眼。 “过去了。” 王丽点了下头,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林念去了图书馆。 翻了两本书,手机震了。 老周发的。 【老周:念丫头,大队开会了,陈队长说药田长势好,明年准备扩种十亩。】 【双木成林:别急,先把这五亩收完再说。】 【老周:张建国也这么说,不过大家都挺高兴。】 林念退出聊天。 沈知远的消息跳出来。 【沈知远:你到学校了吗?】 【双木成林:到了。】 【沈知远:今天又给药田施了肥,按照你写的方案。】 【双木成林:记得别施多了。】 【沈知远:记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林念,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双木成林:下个月。】 【沈知远:我等你。】 林念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翻书。 接下来半个月,学校的课排得很满。 林念白天上课,晚上去图书馆,偶尔给聊天群里的人答疑。 【江秋禾:班长,我这边有个病人,症状很奇怪,你帮我看看。】 【双木成林:发过来。】 江秋禾把病例发过来,林念看了一遍。 【双木成林:寒湿入骨,先祛湿,再散寒。】 【江秋禾:用什么方子?】 林念打了一串药名过去。 【江秋禾:谢谢班长!】 退出群聊,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沈知远:药田今天长高了半寸,我量过了。】 他每天都发,内容差不多,但林念每次都会回。 【双木成林:嗯。】 【沈知远:天气转凉了,我按照你说的,给药田盖了一层草。】 【双木成林:盖厚点,别冻着根。】 【沈知远:好。】 十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下来。 林念收到学校通知,下个月的医疗下乡提前到这周末。 她收拾好东西,给沈知远发了消息。 【双木成林:我这周末回去。】 沈知远秒回。 【沈知远:真的?】 【双木成林:真的。】 【沈知远:我去车站接你。】 【双木成林:有学校的车,不用接。】 【沈知远:那我在卫生院等你。】 林念没再回。 周五早上,卡车准时出发。 这次去的还是红星公社,林念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休息。 周燕凑过来。 “你这次回去几天?” “三天。” “够吗?” “够了。” 到红星公社时已经是下午。 赵院长站在门口,看见林念笑了。 “又来了?” “嗯。” “药田那边沈知远盯着,你放心。” 林念放下背包,跟着带队老师去巡诊。 第一站还是西边村子,老太太的儿媳妇已经显怀了。 林念把过脉,胎位正常。 “按时吃饭,别累着。”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 “你上次留的药吃完了,还能再开点吗?” “可以。” 巡诊结束已经傍晚。 林念跟带队老师打了招呼,沿着田埂往药田方向走。 沈知远还在地头,蹲在黄芪畦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你来了。” “嗯。” 林念走到地头,蹲下来看药苗。 黄芪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根部盖了一层稻草。 “盖得挺厚。” “怕冷。”沈知远站起来,“当归和党参也盖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走。” 两个人沿着地垄走,林念检查每一块地。 当归和党参的叶子也开始枯黄,根部盖着厚厚的稻草。 “做得不错。” 沈知远把记录本递过去。 “这半个月的数据都在上面。” 林念翻开看,每天的温度、湿度、降雨量,全记得清楚。 “你这记得比我还细。” “不敢马虎。” 林念合上本子,站起来。 “入冬前再检查一遍,确定稻草够厚就行。” “好。” 两个人往山下走,走到半路,沈知远突然停下。 “林念。” “嗯?” “你这次能多待一天吗?” 林念回过头。 “为什么?” 沈知远低下头,手指捏着记录本的边缘。 “药田有些地方我不确定,想让你多看看。” 林念看了他两秒。 “哪里不确定?” “党参那一畦,有几株叶子发黄得厉害,我怕出问题。” “现在去看。” 两个人折返回去,走到党参畦边。 林念蹲下来,扒开稻草,检查根部。 根系完整,没有烂根的迹象。 “叶子发黄是正常的,入秋后都会这样。” “那就好。” 沈知远松了口气。 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 “那就回去。” 两个人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了。 走到山脚,各自分开。 林念回卫生院,沈知远回药房。 晚上,林念整理白天的巡诊记录。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今天谢谢你。】 【双木成林:应该的。】 【沈知远:你明天还来吗?】 林念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来。】 【沈知远:我等你。】 林念把手机扣过去,躺下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药田。 还有沈知远站在地头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林念又去了药田。 沈知远已经在地头,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嗯。” 林念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记录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温度、湿度、土壤状况,全标得清楚。 “昨晚又降温了,我早上来看过,稻草没被风吹开。” “做得对。” 林念沿着地垄走了一圈,每一畦都检查过。 黄芪、当归、党参,根部都盖得严实,没有露出土壤的地方。 “入冬前就这样,开春再说。” 沈知远把记录本合上。 “明年开春,我该做什么?” 林念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上画。 “黄芪这边要疏苗,间距太密会影响生长。当归和党参要追肥,但不能多,多了烧根。” 沈知远蹲在旁边,拿出记录本,一笔一笔地记。 “疏苗疏到什么程度?” 第七十六章 冬闲 “每株间距一尺左右,弱苗拔掉,壮苗留下。” “追肥用什么?” “草木灰和农家肥,比例一比三。” 沈知远记完,抬起头。 “还有别的吗?” 林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暂时没有,开春我会回来,到时候再说。” 沈知远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问:“你明天就走?” “嗯。”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期末考试结束。” 沈知远停下脚步。 “那要多久?” “一个多月。” 他没说话,手指捏着记录本的边缘,捏得有点紧。 林念回过头。 “怎么了?” “没事。”沈知远继续往前走,“我会守好药田。” 两个人走到山脚,各自分开。 林念回卫生院时,赵院长正在给一个老人针灸。 看见她进来,头也不抬。 “药田看完了?” “看完了。” “沈知远那小子做得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好。” 赵院长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放心回学校念书,别老惦记这边。” 林念没接话,转身去了里屋。 晚上,她把这三天的巡诊记录整理出来,又把药田的数据抄了一份。 手机震了。 沈知远发的。 【沈知远:你明天几点走?】 【双木成林:早上七点半。】 【沈知远:我去送你。】 林念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林念打了两个字。 【双木成林:随你。】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卡车准时停在卫生院门口。 林念拎着背包出来,沈知远站在路边。 他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大概是刚从药房过来。 林念走过去。 “这么早。” “怕你走了。” 卡车发动了,其他学生陆续上车。 林念转身上车,刚坐下,沈知远走到车边。 “林念。” 她探出头。 “还有事?” 沈知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嗯。” 卡车开动,林念坐回位置上。 周燕凑过来,压低声音。 “又是他送你?” “他顺路。” “顺路能顺到卫生院门口?”周燕啧了一声,“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林念扭头看向窗外。 车开出大队,土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田地。 冬天到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 林念把东西放回宿舍,去了图书馆。 翻了两本关于药材越冬的书,做了笔记。 手机震了。 老周发的。 【老周:念丫头,陈队长说药田今年算成了,明年开春准备扩种。】 【双木成林:别急,先把这五亩收完,看收成再说。】 【老周:张建国也这么说,不过大队的人都挺有干劲。】 林念退出聊天。 沈知远的消息跳出来。 【沈知远:你到学校了吗?】 【双木成林:到了。】 【沈知远:今天又检查了一遍药田,稻草都盖好了。】 【双木成林:入冬后少去,别冻着。】 【沈知远: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沈知远:林念,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双木成林:期末考完,大概一个多月。】 【沈知远:那我等你。】 林念把手机扣过去,继续看书。 接下来一个月,学校的课排得很紧。 林念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偶尔给聊天群里的人答疑。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我这边有个病人,吃了药不见好,你帮我看看。】 【双木成林:发病例过来。】 秦始皇的御医把病例发过来,林念看了一遍。 【双木成林:药方没问题,是病人没忌口,让他戒酒戒辣。】 【秦始皇的御医:原来如此,多谢班长。】 退出群聊,沈知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他还是每天发,内容差不多。 【沈知远:药田今天没去,下雪了,路不好走。】 【双木成林:下雪别去,等雪化了再说。】 【沈知远:嗯。】 过了两天,又来一条。 【沈知远:雪化了,我去看了一遍,稻草被雪压实了,我重新松了松。】 【双木成林:做得对。】 【沈知远:你那边冷吗?】 林念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双木成林:还好。】 【沈知远:多穿点,别冻着。】 林念没回,把手机放到一边。 期末考试在十二月底。 林念考完最后一门,收拾好东西,去了教务处。 老师正在整理试卷,看见她进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下学期的医疗下乡,你还参加吗?” “参加。” 老师点了下头。 “那就等开学通知。” 林念走出教务处,给沈知远发了消息。 【双木成林:考完了,下周回去。】 沈知远秒回。 【沈知远:哪天?】 【双木成林:周五。】 【沈知远:我去车站接你。】 【双木成林:不用,我自己回去。】 【沈知远:那我在卫生院等你。】 林念没再回。 周五早上,林念拎着背包上了去红星公社的班车。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公社时已经中午。 她下车,沿着土路往大队方向走。 路过牛棚时,沈彤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林念,她嗷了一声扑过来。 “嫂子!” 林念被她撞了个趔趄。 “叫姐。” “嫂子!”沈彤拉着她的手,“你总算回来了,我哥天天念叨你。”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他每天都问药田的事,其实就是想你。” 林念抽回手。 “你哥在哪?” “在药房。”沈彤眨了眨眼,“嫂子,你是不是也想他?” 林念没理她,转身往药房方向走。 沈彤在身后喊:“嫂子,你脸红了!” 林念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药房的门开着,沈知远正在整理药柜。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知远放下手里的药瓶,走过来。 “你回来了。” “嗯。” “怎么不提前说?” “临时决定的。” 沈知远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去卫生院。” “那我陪你。” “你不用——” “顺路。”沈知远已经脱下褂子,“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卫生院走。 冬天的田地光秃秃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林念把手插进口袋。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 “冷吗?” “还好。” “我这有手套。” “不用。” 沈知远没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卫生院门口,赵院长正在晒药材。 看见林念,他笑了。 “回来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赵院长看了看沈知远,又看了看林念。 “你俩这是——” “我送她过来。”沈知远说。 “哦。”赵院长笑了一声,“行,你们忙。” 林念放下背包,跟着赵院长进了卫生院。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进来。 赵院长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子还站在外面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去问问?” 林念没说话,转身去了里屋。 第七十七章 年关 林念在里屋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外头赵院长跟人说话。 “你这小子,药房不用看了?” “今天的方子都配完了。” “那你站着干啥。” “等她出来。” 林念把背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摊在桌上。笔记是按月份排的,黄芪那页记到第十一页,中间夹了一张纸,上面是她重新算过的疏苗间距。 她听见外头没声了,又听见脚步声往屋里来。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进来。 “赵院长让我问你,晚饭在卫生院吃还是去牛棚。” “哪个近。” “牛棚远两里。” “那就卫生院。” 沈知远嗯了一声,还站着。 林念抬起头。 “还有事?” “你瘦了。” “火车上没吃东西。” “我去弄点。” 他转身走了。林念听着那脚步声出了院子,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月的账。 药田五亩,出苗率八成往上,入冬保温做到位,开春若是不出意外,秋天头一茬黄芪就能起。按供销社去年的收购价,一亩地折下来能顶三亩半的苞米。十亩扩种的事陈队长急着定,她不急——第一茬没出土,谁敢保证价钱不变。 更要紧的是销路。她手里有聊天群,药材能走出去。可这层底她不能露,只能一点点往外喂。 她提笔在纸上写:收购价、运输、收干,三样得先问清楚。 写到第二行,门帘被挑开。 沈知远拎着一个铝饭盒进来,搁在桌角。 “赵院长蒸的鸡蛋。” 林念把笔放下。 “你哪来的鸡蛋。” “沈彤养的鸡下的。” “你拿了几个。” “三个。” “她知道?” “她让我拿的。” 林念把饭盒盖打开。鸡蛋蒸得老了点,边上有一圈气孔。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还站着。 “你坐。” 沈知远拉了把凳子,坐在桌子对面,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 林念把写了半页的纸推过去。 “这三样你帮我问。” 沈知远拿起来看。 “供销社的收购价我问过。” 林念停了筷子。 “什么时候问的。” “上个月。黄芪统货一斤六毛二,选货八毛。当归按等,头归一块一,尾归四毛。党参最便宜,三毛八。” “运输呢。” “公社有拖拉机,大队出油钱,一趟到县城收购站两块四。” “收干的场地?” “晒场够,就是雨天没棚。” 林念把纸收回来,在后面添了两个字:搭棚。 她看着对面这人。头发还是那样,衣服还是那件,裤脚上泥没洗干净。可这几样数字,她自己都还没去问。 “你一个人跑的供销社?” “跟张建国一起。他认识收购站的人。” “他怎么说。” “他说要是量上来,收购站可以上门收。” 林念笔尖顿在纸上。 上门收,就省了拖拉机那两块四,还省了排队的工夫。张建国这步棋走得对。 “量多少算上来。” “他说两千斤往上。” 林念算了算。五亩黄芪,按亩产三百斤干货算,一千五。差一点。 扩种这事,倒是真得往前推一推。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笔记本。 “你这半年跑了不少事。” 沈知远没接这话,把饭盒盖子扶正。 “你快吃,凉了。” 林念低头把鸡蛋吃完,碗推到一边。 “明天带我去晒场看看。” “行。” “再去张建国家一趟。” 沈知远这才抬眼。 “你要见他?” “他现在是副队长,扩种的事绕不开他。” “他知道你。” “知道什么。” “知道药田是你定的,方子也是你写的。他问过我好几回,你是哪个学校的。” 林念把笔帽按上。 “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来实习的学生。” “他信?” 沈知远想了一下。 “他说学生写不出那种东西。” 林念笑了一下,很短。 这种事她见多了。专业的人在外行眼里只有两种,一种不懂装懂,一种懂得不像真的。 “那就让他不信。” 第二天上午,林念跟着沈知远去晒场。 晒场在大队部后头,一片打平的土地,四周围着矮墙。南面一溜儿空着,墙根下堆着几捆旧苇席。 林念绕着走了一圈。 “雨季这边积水。” 沈知远指了指东北角。 “水往那边走,我去年看过。” “棚搭在西边,离墙三尺,留出走风的地方。药材不怕晒,怕闷。” 她说完,发现沈知远已经掏出那个记录本在记。 “三尺。”他重复了一遍。 “苇席够不够?” “再要二十张。” “找谁要。” “大队仓库有,得队长批。” 张建国就是这时候进晒场的。 他比林念想的要高,三十出头,穿一件蓝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拎着个算盘。 “林同志。” “张副队长。” 张建国把算盘往墙根一放,看了看沈知远,又看林念。 “晒棚的事,知远跟我说过。” “二十张苇席。” “苇席好说,钉子和木头得从队里木料堆里出。”张建国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上划了个方块,“你说搭在西边?” “西边。” “为啥不搭东边,东边背风。” “背风就不干。” 张建国手指停了一下。 “那下雨刮进来呢。” “棚顶出檐一尺半,下雨时再挂一层席子,雨过了卷起来。” 张建国没说话,把土上那个方块抹了。 他蹲着没起来,抬头看她。 “林同志,我问你个事。” “问。” “黄芪这东西,公社周边没人种过。你怎么就敢让队里拿五亩地试?” 林念站在那儿,没急着答。 这问题问得好。不是质疑,是在摸底。她若答得虚,这人以后就不会真心听她的;答得实,扩种才有谱。 “因为这五亩不是口粮地。” 张建国眉头动了一下。 “就这个?” “不只这个。黄芪耐旱,怕涝,我们那片坡地排水好。当归和党参要荫,山坡朝向正合适。土我挖过三处,表层十五公分以下还是疏松的,不是板结土。” 她顿了顿。 “种子我分三份试过发芽,草木灰水处理那份出芽最快,我才敢往地里撒。” 张建国慢慢站起来。 他在外头当了六年工人,见过的技术员不少。有的人张嘴就是“肯定行”,有的人翻两页书就敢指挥人。眼前这姑娘不一样,她说的每一样都能往回倒,倒到土里,倒到那三份种子上。 这不是读过书的样子。这是干过的样子。 “学校教的?” “学校教病理和药理,种地是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还能琢磨出发芽率?” 林念看着他。 “张副队长,你在厂里做什么。” 第七十八章 厂工 张建国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四级车工。” “做废过活儿没有。” “废料多半是生铁砂眼,少半是车刀走偏。” 林念把摊开的笔记本合起来。 “种子我用草木灰水挑过三茬,不是砂眼,是手生。” 张建国把算盘往咯吱窝底下一夹,蹲下身,手掌在晒场泥地上搓了把干灰。 “二十张苇席归你,队里仓库的烂檩子也随你挑,可扩种十亩这桩事,队里有四家老户咬着牙不点头。” “怕白干一年没粮下锅。” 张建国抬了眼皮。 “你知道就好。” 林念蹲下,拾起半截断树枝,在干泥地上划出一条深印。 “十亩地切成两块,六亩归大队按工分排班,剩下的四亩散出去,谁接归谁,秋收大队按供销社统货价包收,保底六毛二。” 张建国眉心拧出疙瘩。 “大队兜底,要是砸手里怎么办。” “砸不了。” 林念扔掉树枝,拍掉手心碎土。 “省中医院药房要干选货,地区药材公司的单子我也托省城老师拿到了模子,秋收前采购员下公社,货只要过关,轮不到县收购站挑拣。” 张建国盯了她半晌,又转头瞅了眼沈知远。 沈知远正握着铅笔,在纸头上写下保底和六毛二几个字。 张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下摆的尘土。 “我去找那四家,先咬死四亩包销的底,六亩公家的事押后再放。” “副队长算账利索。” 张建国走出三步,回过头。 “在厂里当学徒那年,我整天替工长擦车床,你才多大。” “二十。” 算盘上的木珠被风撞得轻响一下,张建国没再接话,转过矮墙走远了。 后半晌的风带了哨音,药田坡顶的冻土硬得发白。 林念掀开第三畦铺着的干稻草,底下的黑泥吸足了融雪,抓一把能攥出水浆。 “党参透气不够。” 沈知远挽起袖子,手掌贴着垄沟里的泥皮。 “前日落雪太急,我怕冻伤嫩头,盖得密了。” “掀开半尺,让北风把墒情吹干,开春化冻再封上。” 沈知远顺着地垄倒退着拔草,两只手背冻得通红,指节处裂着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林念从棉袄兜里掏出线手套,扔在他脚边。 “戴上。” 沈知远直起腰,把手套捡起来塞进怀里。 “测土温要辨冷热,隔着线摸不准。” “不差这一刻。” 林念没再搭理他,沿着坡沿核对株距。 走到坡坎拐弯处,沈彤顶着寒风从牛棚方向跑来,棉袄扣子散着两颗,鼻涕挂在嘴唇边。 “嫂……林姐姐!” 林念收住脚。 “喘匀了说。” “我娘晌午咳出血了,她藏着手帕不让我哥看,我趁她睡着偷偷翻出来的。” 沈知远手里的记录本啪嗒落在冻泥上。 他没捡本子,大步跨过地垄,带起一阵寒风。 林念捡起地上的硬皮本,顺手塞进沈彤怀里,抬脚跟了上去。 “咳出来的血什么样,是暗黑色的血块,还是鲜红的血沫子。” 沈彤边跑边抹脸。 “不是块,是痰里挂着细血丝,像红线。” 林念喉咙微紧,步子迈得更大。 血线挂痰,多半是咽喉毛细血管咳破,但沈母去岁那场大病伤了肺底,最怕陈疾翻江。 牛棚东厢的木门虚掩着,屋里弥漫着一股陈艾草和潮湿麦秸混合的味道。 沈母靠在土炕的旧被垛上纳鞋底,针尖在灰白发间蹭了蹭,抬头见三人进屋,手里的笸箩慌忙往被角底下塞。 “知远,怎么把林姑娘也带过来了。” 林念径直走到炕边,解开外衣扣子,露出里头消过毒的布包。 “张嘴,舌头压低。” 沈母抿着嘴角往后缩。 “就是喉咙干,喝两碗热水就压下去了。” “张嘴。” 林念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可抗拒的冷硬。 沈母只得张口。 扁桃体肿得像熟透的酸枣,上头附着两处黄白色的脓点,悬雍垂偏向左侧。 林念伸出食指与中指,顺着颈下淋巴结一路往下切按,到了右胁肋骨下缘,手掌稍稍发力。 沈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炕沿内侧猛偏过去,额角立刻渗出一层虚汗。 林念的手掌钉在原地没动。 “疼了多久。” 沈母垂着头,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揪着蓝布裤腿。 沈知远站在炕前,两只手攥得指节青白,喉结上下翻滚。 “娘,说实话。” 沈母声音发颤。 “打前天搬煤饼子碰了一下,没大碍。” 林念直接掀开沈母那件油渍斑斑的棉袄下摆,扯开单衣扣子。 右肋软骨下方,赫然印着一道半寸宽的青紫瘀斑,皮肤表面擦破了油皮,血痂被粗布衣服蹭得外翻,泛着青黄色的脓水。 林念收回手,眼底冷意翻涌。 这根本不是搬煤饼碰的钝伤,分明是被硬木扁担或者鞋底硬生生抽打出来的压痕。 “沈彤,去卫生所找赵院长,拿酒精棉球、体温计,还有我锁在药柜第三格的青霉素粉剂。” 沈彤应了一声,扭头撞开门帘冲进风雪。 屋里静得只剩下屋檐下滴水的哒哒声。 沈知远一步跨到炕沿,弯下腰,视线死死锁在母亲肋下的青紫伤痕上。 他呼吸粗重,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碴。 “娘,谁动的手。” 沈母的手还揪着裤腿,指头弯得死紧。 “没谁动手。” “娘。” “真没谁。” 林念没说话。她把沈母的单衣扣子重新扣上两颗,手指在那道瘀斑边缘按了按,又往下推了半寸。 沈母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林念收回手。 “扁担宽一寸二,鞋底不是这个形状。打的人站在你右边,力气不大,但打了至少两下,第二下压在第一下上面。” 屋里没人说话。 沈知远慢慢直起腰。 “哪两下。” “这一道深,这一道浅,错开三分。”林念指了指,“浅的那下你娘往后躲了,所以只擦到边。” 沈母把棉袄下摆往下拽。 “你这孩子,瞎猜什么。” “我不猜。”林念把袖口放下来,“伤在肋下,隔了三天没处理,皮破的地方已经起脓。再捂两天往里走,烧起来就不是青霉素能压住的事。” 沈母的手停住了。 她这辈子怕的东西不多,牛棚也住了三年。但“烧起来”这三个字,她去年刚尝过一回,那回她已经交代了遗言。 林念等了一会儿。 “我不问是谁。” 第七十九章 伤单 “我不问是谁,先把这口脓挤了。” 沈母松开裤腿,往后靠了靠。 “挤吧,我不怕疼。” “刚才碰一下你差点上了房梁。” 沈母被噎了一下,没吭声。 林念把炕头的煤油灯挪近,从布包里取出镊子,在灯火上过了两遍。 沈知远站在炕沿,两只手垂着,不晓得往哪放。 “你去烧水。” “水缸里有。” “我要开水,滚三遍的。” 沈知远出去了。 沈母看着门帘落下来,才压低声音。 “你支他走的。” “嗯。” “你这丫头,心眼比我那儿子多。” 林念没接,镊子夹住血痂边缘,往外一揭。 沈母吸了口气,额头又冒出一层汗。 脓不多,颜色发黄,没有臭味。林念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松了半口气。还没往深处走,皮下没有波动感,肋骨应该没断,最多是骨膜挫伤。 她嘴上不说,手底下快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乱糟糟的,不止一个人。 门帘被撞开,沈彤先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木抽屉。 整个抽屉。 赵院长跟在后面,扶着门框喘气,棉帽歪到耳朵上。 “这丫头……拽着我跑了二里地……我说我自己走……她不听……” 林念看了看那个抽屉。 “我让你拿第三格的青霉素。” “我怕拿错,就把第三格整个拔出来了。”沈彤把抽屉放到炕上,“里头的东西都在,一样没少。” 赵院长坐到凳子上,摘了帽子扇风。 “药柜现在少了一颗牙,明天谁来抓药都得看见。” “我明天给你装回去。” “你装得回去?那是我拿钉子楔的。” 林念从抽屉里找出青霉素和注射器,又摸出一小瓶生理盐水。 “赵院长,皮试您来还是我来。” 赵院长扇风的手停了。 他本来想说,人都这样了,直接打吧,乡下没那么多讲究。 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那姑娘的手。配药、稀释、抽液,没一步多余的,连针头朝哪边放都是规矩的。 县医院那几个老护士,也就这个样子。 这还是个没毕业的。 “你来吧。”赵院长把帽子戴回去,“我看着。” 皮试打在沈母小臂内侧,鼓起一个小包。 林念看了眼墙上的旧挂钟。 “二十分钟。” 沈彤凑过来盯着那个小包,盯了半天。 “它怎么不动?” “它要是动了,你娘就得送县里。” 沈彤往后退了一步,不盯了。 沈知远端着开水进来的时候,林念正在清创。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沈母整个人绷着,一只手在炕席上乱摸。 沈知远把盆放下,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沈母没睁眼,手指反过来攥住他。 屋里没人说话。 二十分钟到了,皮丘没红没肿。林念给沈母推了针,又拿干净纱布把伤口盖好。 “一天换一次药,青霉素连打三天。”她扭头看沈彤,“你会不会换药?” “会!” “上回你给鸡包腿,把鸡包死了。” 沈彤脸红了。 “那是它自己想不开。” 赵院长没忍住,笑出一声,又憋回去。 林念收好东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笔写字。 日期、时辰、伤处位置、长宽、颜色、化脓情况,一条一条往下列,最后写上青霉素用量和皮试结果。 赵院长伸头看了一眼。 “你写这个干啥,病历回卫生院再补不就行了。” “这不是病历。” 林念把纸推到他面前,笔也递过去。 “您签个字,写上卫生院。” 赵院长捏着笔,没落下去。 他干了二十年乡村大夫,见过打架的,见过打老婆的,最后都是一句“家务事”。从来没人想过要把伤口的尺寸记到纸上,还要签字。 这东西写下来,就不是家务事了。 “丫头,你这是要干啥。” “我说了不问是谁。”林念把纸往前又推了推,“没说不记。” 赵院长看了她两秒,签了。 签完又在后头补了一行:伤痕走向与钝器击打相符。 林念看了,没说话,把纸叠起来夹进本子。 沈知远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 “劈柴。” “柴房在东边,你往西走。” 沈知远脚停在门槛上。 林念走过去,挡在他和门帘中间。 “你现在去找人,打了,算什么?” “那是我娘。” “我没说不是。”林念看着他,“你是下放来的,人家是贫农。你动一根手指头,明天大队开的就是你的会。你娘白挨了这顿,你再搭进去,药田谁管?” 沈知远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没动,也没让开。 林念也没让。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赵院长在后头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沈彤,跟我回去把抽屉装上。” “我还没——” “走。” 赵院长拎着沈彤的后衣领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 沈知远低头看她,声音哑了。 “那你说怎么办。” “交给我。” “你一个学生。” “我一个学生,种了五亩药田。” 沈知远不说话了。 他退回屋里,坐到炕沿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不看任何人。 炕上的人开了口。 “知远,你去外头把水倒了。” “娘——” “去。” 沈知远端着盆出去了。 沈母朝林念招手。 林念坐到炕边。 沈母看着她,看了很久。这姑娘第一回来牛棚,给她看病的时候,她以为是知远在外头认识的哪个好心人。后来药田种起来了,陈满仓也进去了,她才慢慢回过味儿来。 能把一个大队长送进去的人,不是好心那么简单。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能说。 “丫头,我跟你说了,你别告诉知远。” “你先说。” 沈母攥着被角,声音压得很低。 “是陈满仓家的。” 林念没意外。 陈满仓判了五年,他媳妇刘桂芬在村里骂了一个多月,骂的是谁,全大队都清楚。 “她来找你撒气?” “不光是撒气。”沈母摇头,“她问我,你那些种子是打哪弄来的。” 林念手指停在本子封皮上。 “她说,公社的种子站没进过黄芪种,县里也没有。你一个学生,一下拿出三样药种,还都能出苗,来路不正。” 沈母咽了口唾沫。 “她说你是从黑市倒腾的,要我作证。我不说,她就拿扁担抽我。” 屋里静了。 林念坐着没动。 种子是江秋禾和秦始皇的御医那边传过来的,没有票据,没有发货单,没有任何一个经手人。 查起来,她拿不出一张纸。 “她还说什么?” 沈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手抖着递过来。 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粒黄芪种子,外皮发灰,是草木灰水泡过的。 “她走的时候扔下的,说这是从药田边上捡的,已经让人拿了一包去公社。” 沈母抬起头。 “她说,后天公社就来人查。” 第八十章 假种 林念没急着接纸包。 她先把煤油灯往这边挪了挪,才捏起一粒,放到掌心。 灰扑扑的,个头偏小,一头圆,一头尖。 她用指甲掐了一下,壳是软的。 沈母盯着她的手。 “是不是药田里的?” 林念没答,又捏起一粒,放在牙上轻轻一咬。 沈母吓了一跳。 “你吃它干啥,那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毒。” “没毒。”林念把种子吐到纸上,“喂牲口的。” 沈母愣住了。 “啥?” “草木樨。公社牲口棚边上一抓一大把。” 黄芪种子是肾形的,壳硬,颜色发褐,泡过草木灰水也就颜色深一点,掐不动。这十几粒,外面那层灰是后抹上去的,搓一搓就掉。 林念拿拇指在纸上蹭了蹭,指肚上沾了一层灰白。 做得挺用心。可惜用错了草。 沈母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问:“那她送到公社那包……” “要是跟这包一样,公社的人认得出来,算她白跑一趟。” “要是认不出来呢?” 林念把纸包重新折好。 “那就让认得出来的人去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笔账没这么轻松。 种子真假是小事。刘桂芬问的那句话才是要命的——种子打哪来的。 这个问题公社的人迟早会问。草木樨糊弄不了人,她自己也糊弄不了人。江秋禾那边传过来的东西,没有票,没有信封,没有邮戳。她要是被问住了,药田、沈家、赵院长签的那张伤单,全都跟着悬在半空。 后天。 还剩一天半。 门帘一掀,沈知远端着空盆回来了。 他看了看炕上,又看了看林念手里的纸包。 “那是什么?” “喂驴的。” 沈知远站在门口没动。 沈母咳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 “我困了,你俩出去说。” 沈知远看他娘,他娘闭着眼,摆明了不想再开口。 他把盆放下,跟着林念出了门。 院子里风大,沈彤挂在绳上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碰一下就晃。 沈知远没往前走。 “我娘跟你说了。” “说了。” “谁?” “我说过,交给我。” 沈知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连我也不说。” “你现在听了,今晚就睡不着。”林念把纸包揣进兜里,“睡不着就要出门,出门就要往东头走。东头住着谁,你比我清楚。” 沈知远没吭声。 东头住着谁,他清楚得很。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我能干点什么?” “明天一早,去张建国家,跟他说我要借他半天。” “借他干什么?” “他认识收购站的人。”林念想了想,“再把你那个记录本给我。” 沈知远去屋里拿。 拿出来的时候,硬皮本上还沾着冻泥,是刚才落在药田里的,沈彤揣回来了。 林念接过去,翻了两页。 “你回屋陪你娘,这几天别离开她。” “药田呢?” “药田不会挨扁担。” 沈知远捏着门框,指头上那几道冻裂的口子又渗出血来。 他没再问,进屋了。 林念回到卫生院,赵院长正蹲在药柜前头,拿锤子往里敲那个抽屉。 敲一下,抽屉往外弹一下。 沈彤在旁边举着煤油灯。 “院长,你敲歪了。” “我没歪,是柜子歪。” “柜子都站了二十年了。” “所以它歪了二十年。” 林念过去,把抽屉往上一抬,再往里推。 咔哒一声,进去了。 赵院长拿着锤子,看看抽屉,又看看她。 “你连这个都会?” “抽屉底下有个榫,您往平了推,它卡着。” 赵院长没说话,把锤子放回工具箱。 他心里头有点打鼓。这丫头会看病,会种地,会写伤单,现在连木匠活都摸得着门道。他当了半辈子大夫,学校里出来的年轻人见过一茬又一茬,没一个是这样的。 不是本事大,是什么都看得特别细。细到一个榫头都不放过。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问正事。 “沈家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念把纸包放到桌上,打开。 “您看看这个。” 赵院长戴上老花镜,捏起一粒,在灯底下转了两圈。 “这不是草木樨吗。” “刘桂芬说是从药田边上捡的黄芪种,已经送了一包去公社,后天来人查。” 赵院长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他把种子放下,摘了眼镜。 “她这是要告你黑市倒腾。” “嗯。” “种子这东西,查起来要票据。” “我没有。” 赵院长看着她。 林念也看着他。 屋里只剩煤油灯芯烧着的声音。 沈彤举着灯,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那怎么办?” “先睡觉。”林念说。 “睡觉?” “明天要早起。” 沈彤把灯放下,嘟囔着去里屋铺床。 赵院长没动。 “丫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不打。”林念把那张伤单从本子里抽出来,摊在桌上,“明天一早,我去公社。” “去干啥?” “告状。” 赵院长看了看那张纸,看了看自己签的字,半天没出声。 后天公社来人查种子。 明天她先去公社报伤人。 到时候公社的人一进大队,先碰上的不是药田,是一桩贫农把下放户打出脓的案子,伤单上还有卫生院的章。告状的人自己先成了被告,她送去的那包草木樨,谁还会细看? 就算细看,看出来是喂驴的,那就更热闹了。 赵院长把老花镜折起来,揣进兜里。 “你这是要先下手。” “她先下的手。”林念把伤单叠好,“我只是动作快一点。” “种子来路那事,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就不绕。” 赵院长等着她往下说。 她没往下说。 赵院长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我明天跟你一块去,公社卫生院的老孙跟我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丫头,你到底有没有底?” 林念想了想。 “七成。” 赵院长出去了。 剩下那三成,她没跟任何人说。 里屋很快传来沈彤的呼噜声,打得很响,跟她养的鸡一个调。 林念坐在桌边,拿出手机。 聊天群里正热闹。 【张浩:班长,暴君说新马不能白骑,要我给马起名字。】 【大明首富王二狗:叫二狗。】 【张浩:你想死啊,暴君的马叫二狗,传出去我九族都不够砍。】 【秦始皇的御医:叫黄芪。】 【张浩:为啥?】 【秦始皇的御医:补气。】 林念盯着屏幕,没笑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江秋禾上次那批黄芪种,你那边是从哪收来的?】 过了半天,江秋禾才回。 【江秋禾:山上挖的野黄芪,结籽了我就收了,咋了班长?】 【双木成林:没事。】 野生的。 林念把手机扣在桌上,脑子转得很快。 公社往北六十里,就是老林场的阳坡。那片地她来之前翻过县志,记过一笔,说早年有人在那挖过“绵芪”。 几十年没人去了,不代表没长。 要是那里还有野黄芪,种子的来路就有了。 不是黑市,是采野种。 就是不确定,一天半,够不够跑个来回。 她把沈知远的记录本翻开,想找他记的那页去老林场的路。 他之前提过一句,说他爹年轻时去那写生过。 本子翻到中间,林念的手停住了。 记播种那一页没了。 不是掉了,是撕的。撕口很齐,用刀裁的。 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泡种的比例,一斤水兑多少灰,泡几个时辰。 林念把纸包又拿起来,凑到灯底下。 那层灰抹得很匀。 匀得跟本子上写的比例一模一样。 刘桂芬不识字。 能看懂这一页,还能照着做出来的人,大队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这个本子,上个礼拜一直放在药房的窗台上。 第八十一章 背面 天没亮,林念就去了牛棚。 沈知远坐在炕沿的小板凳上,还是昨晚那个姿势,两只手撑着膝盖。 炕上,沈母睡着了,呼吸还算匀。 “你一宿没睡?” “睡了。” “坐着睡的?” 沈知远没接话,起身把板凳让给她。 林念没坐,先摸了摸沈母的额头。不烫。掀开纱布看一眼,脓没再往外渗。 她把纱布盖回去,把那个硬皮本递到沈知远跟前,翻到撕口那一页。 “上礼拜,谁进过药房?” 沈知远盯着那道撕口,看了很久。 “陈队长来过一回,拿治腰的膏药。张建国来过两回,问收购站的事。会计老钱来对过账。” 他顿了一下。 “还有沈彤。” “她去干什么?” “给我送饭。” 里屋的帘子动了一下。 林念没回头。 “沈彤,出来。” 帘子后头没声。 “鸡蛋的事我不跟你算。” 帘子掀开一条缝,沈彤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翘着。 “真不算?” “看你说不说实话。” 沈彤磨磨蹭蹭挪出来,站到墙根底下,两只手背在身后。 “我没撕。” “那你干了什么?” “我就……抄了一下。” 沈知远转过头看她。 沈彤往墙上又贴了贴。 “哥你那页写着草木灰水泡种,出芽快,长得壮。我想着,种子能泡,鸡食也能泡啊。泡了鸡吃得壮,下蛋就多。” 林念听着,没出声。 “我就去牲口棚边上抓了一把草籽,按你写的,一斤水兑二两灰,泡了三个时辰。”沈彤越说声音越小,“鸡不吃。”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它倒在鸡窝边上了。” 屋里没人说话。 沈知远抬手按了按眉心。 林念把兜里那个纸包掏出来,打开,放到沈彤眼前。 “是这个吗?” 沈彤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 “就是这个!我泡的!你从哪捡的?” “刘桂芬从你鸡窝边上捡的,说是药田里的黄芪种,送到公社告你哥去了。” 沈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她拿我的鸡食告状?” “嗯。” “那她可真不挑。” 林念没忍住,鼻子里出了一声。 沈知远靠着门框,背过身去,肩膀动了两下。 这下好了。昨晚她还在算那三成。现在算出来了,公社那包东西,是沈彤给鸡泡的草木樨,鸡都不吃。刘桂芬拿着鸡不吃的东西去告人,算是送了一个大笑话上门。 可她没松那口气。 沈彤是照着本子抄的,抄完本子还是好好的。那就是说,撕的人在后头。 “你抄的时候,那页还在?” “在啊,我抄完给我哥放回窗台上了,还压了块砖,怕风刮跑。” “哪天?” “礼拜二。” 林念看沈知远。 沈知远想了一下。 “礼拜四我翻过一回,没注意那页。礼拜五老钱来对账。” “礼拜六呢?” “张建国来过。” 林念把本子合上。 一个会计,一个副队长。都识字,都看得懂那一页。 可沈彤泡鸡食,用不着撕页。刘桂芬告状,用的是草木樨,也用不着那一页。 那撕走那一页的人,图的是什么? 她心里那三成,又冒回来了。 “我走了,去公社。” 沈知远跟出门。 “我跟你去。” “你看着你娘。” “沈彤看着。” 沈彤在屋里喊:“我看着!这回我不泡了!” 林念回头看他。 沈知远站在院子里,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自己没发现。 “你去了,人家问起来,你说什么?” “说实话。” “你说实话,就得说你娘挨了打。你娘不想让你知道是谁。” 沈知远不说话了。 林念走过去,把他扣错的那颗扣子解开,往下挪了一格,扣上。 “在家等着。” 她转身走了。 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张建国家在大队部后头,三间土坯房。 林念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喝糊糊,看见她,碗没放下。 “林同志,这么早。” “借你半天。” “干啥?” “去公社。” 张建国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搁在门墩上。 “知远昨晚来过了,没说清楚,就说你要借我。我还以为你要借我那把算盘。” “算盘也带上。” 张建国愣了一下,回屋拿了。 路上,赵院长已经等在岔道口,棉帽戴得端端正正,胳膊底下夹着个布包,里头是卫生院的公章。 三个人往公社走。 张建国走在中间,听林念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沈母的伤,说到那包草木樨。 他没插嘴,听完了,才开口。 “刘桂芬拿鸡食告状?” “鸡还不吃。” 张建国笑出了声,笑完了又不笑了。 他在厂里待过,知道这种事最后看的不是东西真不真,是谁先把话说圆。刘桂芬说圆了一半,林念这边,伤单有了,种子是假的也能证明。剩下的,就是种子到底打哪来的。 这姑娘昨天在晒场跟他说的那些,什么挑种、什么发芽率,他信。可来路这一条,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提,不是忘了。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 “种子的事,你有没有说法?” “有。” “啥说法?” “北边老林场阳坡,有野绵芪。” 赵院长在旁边脚步一顿。 “你去过?” “县志上记着。” “县志是几十年前的。” “所以要去看。” 张建国把算盘换了只胳膊夹着。 他突然有点明白,她为啥要借他。老林场那片,归林业站管,林业站那个站长是他师兄。没他领着,谁也进不去。 这姑娘一大早来找他,喝糊糊的工夫都没给他留,心里头那盘棋早摆好了。 “行,公社这头完了,我带你去。” 林念没说谢,点了下头。 赵院长在后头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跟着跑六十里。” “您不用去。” “我不去,你俩回来谁给我讲?” 到公社,太阳刚冒头。 管治保的是个姓周的干事,三十来岁,戴着眼镜,正在屋里生炉子,弄得一脸烟灰。 听说是来报案的,他把炉钩子放下,擦了把脸。 “报啥?” 赵院长把伤单递过去。 周干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底下那行字,抬起头。 “钝器击打?” “我签的字。”赵院长说,“章在这。” 周干事把伤单放下,没急着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搁到桌上。 “真巧,昨天下午,也有人来报了你们大队的事。” 林念看着那个纸袋。 “种子?” 周干事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林念?” “是我。” “种子的事你先别急,我看了,那不是黄芪,我老家喂驴的。” 赵院长松了半口气,张建国把算盘往桌角一靠。 周干事没笑。 他把纸袋口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 纸边很齐,是刀裁的。 “我找你,是因为这个。”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推到林念面前。 正面是草木灰水的比例,沈知远的字。 背面是一张铅笔画。 画的是一个姑娘蹲在地头,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土。头发别在耳后,袖子挽到胳膊肘,侧脸画得很细。 林念盯着那张画,手放在桌沿上,没动。 周干事推了推眼镜。 “报案的人说,种子是幌子。” 他敲了敲那张纸。 “她要告的,是下放户沈知远,跟你作风有问题。” 第八十二章 门缝 林念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看。 铅笔起的稿,线没擦干净,左手那一块改过两回,纸面都起毛了。 她看了一会儿,放回桌上。 “袖子画错了。” 周干事一愣。 “啥?” “那天我挽的是右边,左边没挽。左手要扶垄,挽上去冻手。” 赵院长凑过来,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画得挺像,比我结婚那张照片强。” “您那张是照相馆照的。” “所以说他画得好。” 张建国咳了一声,把算盘往怀里收了收。 周干事没笑。他把画往自己这边拉回来,手指压住纸角。 “林同志,我不是跟你说着玩。下放户跟在校学生,这种事往上一报,你学校那头……” 后半句他没说完。 他在治保这摊干了四年,碰上被告作风问题的,头一个反应不是脸红就是哭,再不然就是拍桌子骂娘。这姑娘先挑人家袖子画得不对。 不是不当回事,就是太当回事了。 林念没接他那半句话。 作风这两个字,难就难在说不清。越辩越黑,辩得越细,听的人越往歪处想。她要是在这儿解释那天几点上的山、几点下的山、中间隔着几条垄,周干事记下来,就成了一份口供。 不辩,换个题。 “周干事,这页纸是谁交的?” “报案的人。” “刘桂芬?” 周干事没吭声,算是认了。 “刘桂芬不识字。” 林念从兜里掏出那个硬皮本,翻到撕口那页,摊开,把画纸挨着放过去,边对着边。 一道刀口,两半。 对上了。 “这是大队药田的生产记录,五亩地,集体的。上礼拜放在药房窗台上,被人拿刀裁走一页。”她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偷集体的生产记录,拿来当告状的证据。周干事,这算哪一条?” 周干事盯着那道对上的口子,半天没说话。 张建国在边上看着,心里头转过弯来了。 作风是虚的,说一千句也落不到实处。偷生产记录是实的,刀口就摆在桌上。这姑娘没往那张画上多看一眼,三句话把案子拧了个个儿。 他在厂里见过丢图纸的事。一张车间图纸,保卫科查了三个月,最后查出来是食堂一个帮厨拿去包了油饼。 “周干事,”张建国开口,“药田那本子我看过,每天的温度、湿度、下雨下多少,全记着。公社要是往后推广,靠的就是这个。少一页,等于少了一天的数,这一天要是赶上个倒春寒,补都补不回来。” 周干事推了推眼镜。 “那这画呢?” “沈知远下放前是画画的。”林念说,“他画个人在地里干活,画的是劳动。画了谁就算作风有问题,那他去年画的那头牛,牛找谁说理去?” 赵院长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还画过我。画我扎针,把我画秃了。” 周干事看他。 “您秃不秃,您自己不清楚?” 赵院长抬手按住棉帽。 “帽子底下的事,他咋看见的。” 张建国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周干事拿钢笔在纸上点了两下,没落字,又抬起头,冲着林念。 “我就问一句,你跟沈知远,到底啥关系?” 屋里静下来。 赵院长不按帽子了,张建国也把头扭回来了。 “他管药田,我管方子。” “那他咋不画别人,偏画你?” “那天地里蹲着的就我一个。” “他咋不画他自个儿?” 张建国没忍住:“他自个儿站着呢,画不着。” 周干事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揉了揉眉心。 林念没再往下说。 话到这里就够了。再多一句,就是她急了。周干事是个讲章程的人,得给他留个台阶下,让他自己顺着走下去。 她把伤单往前推了推。 “周干事,您看这么办行不行。昨天下午刘桂芬来报案,今天早上我们来报案。两件事碰到一块了,您哪件先查都在理。” 周干事看着那张伤单。 卫生院的章,赵院长的签字,伤口长宽、化脓情况、皮试结果,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底下还有一行:伤痕走向与钝器击打相符。 他当了四年治保干事,公社卫生院送来的伤单他见过不少,没一张写得这么细。 这姑娘把三件事排了队。伤人在前头,偷记录在中间,作风排到最后。 排到最后的事,一般就没人提了。 他心里有了数,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明天上午我去你们大队,先看伤,再说种子的事。” “谢谢周干事。” “别谢我。”周干事没抬头,“我是照章程办。” 赵院长松了口气,把布包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走。 张建国也把算盘拎起来了。 林念没动。 周干事写完了,笔却没放。他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袋,袋口还敞着。 过了一会儿,他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 又掉出一张纸,叠成四方块。 “还有个事。” 赵院长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了。 “那张画,不是刘桂芬交的。她昨天来,手里就一包草籽,说了一堆,没提什么画。” 林念看着他。 “画是今天早上我开门,在门缝底下捡的。跟这个夹在一块。” 他把那张四方块的纸打开,摊平,推到林念跟前。 钢笔字,蓝墨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比沈知远的字还规矩。 只有一行。 【林念夜里不睡,对着一块发亮的小铁片说话。铁片会回话。】 赵院长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明白,又看了一眼。 “啥铁片?” 张建国没说话,眉头皱起来了。 周干事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种子是假的,我认得出来。画是真的,我也认得出来。” 他敲了敲那行字。 “就这个,我认不出来。” 林念坐在凳子上,手搭在桌沿。 手机在她棉袄内兜里,贴着左边肋骨。 昨晚她在卫生院问江秋禾种子的事,是坐在桌边打的字。沈彤睡在里屋,呼噜打得响。窗户糊着纸,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能把这行字写得这么规矩的人,大队里没几个。 能半夜蹲在卫生院窗户底下的,更没几个。 周干事看着她。 “林同志,这个,你怎么说?” 第八十三章 听诊器 林念没急着答。 铁片会回话,这几个字写得太准了。准到她要是说一句“没有的事”,周干事今晚就会带人去卫生院翻箱子。 否认不行。否认就得解释,解释就得往下说,说到最后,总有一句圆不上。 那就别否认。 她把手伸进棉袄外兜,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副听诊器。胶管是黑的,耳挂磨掉了漆,底下那个听头是铁的,擦得锃亮,煤油灯底下照一照,能反光。 “是这个。” 周干事低头看。 赵院长先认出来了,往前凑了凑。 “这不是我那副旧的吗?” “您去年换了新的,这副扔在抽屉里,我借来用。” “借了也不说一声。” “说了,您当时在睡午觉,嗯了一声。” 赵院长想了想,没想起来,干脆不想了。 周干事拿起听头,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这玩意儿会回话?” “您试试。” 林念把耳挂递过去。周干事犹豫了一下,戴上了。她拿着听头,隔着他那件旧毛衣,按在左胸口。 周干事不动了。 屋里没人出声。张建国把算盘也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周干事把耳挂摘下来,眼镜都歪了。 “咚咚的。” “那是您的心。” “我晓得是心。”周干事扶正眼镜,“跳得挺快。” 赵院长在旁边接话:“炉子没生着,急的。” “烟熏的。” “烟熏的跳心口上?” 周干事没理他。 林念把听诊器收回来,绕好胶管。 “学校下学期考听诊,心音肺音要背四十多种。白天巡诊没工夫,我晚上对着自己练,一边听一边念,念错了重来。” 她停了一下。 “窗户外头的人听见我说话,又听见这里头有响动,就写成了铁片会回话。” 这话说完,她没再往下补。 补多了,就像编的。 周干事拿钢笔敲着桌面,敲了好几下。 他心里头那杆秤在晃。字条上写的是“说话”,人家拿出来的是“听”,对不太上。可这东西确实是铁的,确实发亮,确实能听见声。半夜蹲窗户底下的人,隔着一层纸,听见个响就往邪处想,也说得通。 更要紧的是,这姑娘半夜不睡觉,背四十多种心音。 公社卫生院那几个,白天都背不全。 “那它刚才跟你说啥了?”周干事问。 林念看他一眼。 “说您昨晚没睡好,早饭也没吃。” 周干事拿笔的手停了。 “你咋看出来的?” “眼底下青的,嘴唇发干,说两句话就咽唾沫。”林念把听诊器揣回兜里,“铁片没说,是我看的。” 赵院长扭过头,冲着墙咳嗽了好几声。 张建国没笑,低头看着那副被揣回去的听诊器。 他在厂里见过技术科的人拿着图纸跟车间吵架。吵得最凶的,往往心里最虚。这姑娘一句没吵,东西往桌上一摆,让人自己去听。 听完了,你还不好意思再问。 可他还是记着那行字。 字条上写的是“发亮的小铁片”,不是“带管子的铁片”。 张建国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了。他不问。她不说的,他问了也白问。何况今天来公社,是告刘桂芬的,不是来审她的。 “周干事,”林念开口,“那张字条,能让我看一眼吗?” “你刚才不是看过了?” “我看的是字,想看看纸。” 周干事把字条推过去,手指没松,压着一个角。 林念没碰,低头看。 纸是横格的,格子底下有一道竖着的红线,靠左边,离纸边一寸半。红线外头那一窄条是空的,空白处印着很淡的两个字,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个“页”字的底。 这不是作业本。 作业本没有红线。 她抬起头,没说话,把字条推回去了。 张建国伸着脖子也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道红线,脖子缩回去了。 大队部抽屉里有一摞这种纸,他上礼拜去对收购站的账,亲手翻过。 他没吭声,把算盘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周干事把字条、画、牛皮纸袋一样一样收好,锁进抽屉。 “明天上午,我去你们大队。”他说,“先看伤,再问种子。剩下这两张……” 他拍了拍抽屉。 “先搁着。” “谢谢周干事。” “说了别谢,照章程。” 赵院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们走了,还得赶路。” “赶啥路?” “去老林场。”赵院长随口说完,才想起来这事不该往外说,又补了一句,“看看雪化了没有。” 周干事看着他。 “老林场的雪,跟您卫生院有啥关系?” “我老寒腿,看看雪,好心里有数。” 张建国把头扭到门外去了。 林念没管他们,把伤单的那份底稿重新夹进本子,起身扣好棉袄。 她心里有了个大概。 写字条的人,能接触大队的账页纸,字写得规矩,会拿刀裁本子,半夜能出门。 这人不急着一棍子打死她。 种子、作风、铁片,一样一样往外放,每样都只放一半。像是在试,试公社的人信哪个,也试她怕哪个。 刘桂芬是被推出来的。 推她的人还在后头站着。 林念把本子揣进兜里,往门口走。 赵院长已经出了门,张建国站在门槛上等她。 周干事坐回桌子后头,往炉膛里塞了一把碎柴,拿炉钩子捅了两下。火苗总算冒起来了。 屋里一下暖了。也一下静了。 林念走到门边,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 棉袄内兜里,贴着左边肋骨的地方,嗡地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周干事捅炉子的手停住,抬起头。 “啥动静?” 林念站在门槛上,手机的震动已经停了。 她把棉袄往下拽了拽,压住内兜。 周干事放下炉钩子,走到她面前。 “啥响?” “炉子烧木头。”张建国接得很快。 周干事盯着林念的棉袄。 “你兜里揣了啥?” “听诊器。” “听诊器会震?” “胶管碰着扣子了。” 周干事看了她片刻,才退回桌后。 “明天见。” “明天见。” 三人走出公社,走了二里地,赵院长才停下脚步。 “丫头,你那东西到底是啥?” 林念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消息。 江秋禾:班长,黄芪种我这还有半斤,要不要给你寄过去? 赵院长凑过去,没看懂。 “这啥?” “电报机。” “电报机长这样?” “新式的。” 赵院长伸手要拿,林念已经收回了手机。 第八十四章 账本 “碰坏了修不起。” “那刚才咋会震?” “有人给我发电报。” 张建国看着她,始终没有插嘴。 赵院长仍不放心。 “字条上写的,就是这个?” “嗯。” “那你咋不跟周干事说?” 林念把手机揣回内兜。 “说了,他也不会信。” 手机的来路不能说,聊天群更不能暴露。江秋禾,秦始皇的御医,大明首富王二狗,这些名字一旦落到公社手里,事情会牵出更多麻烦。 赵院长见她不愿回答,转而问:“现在去哪?” “老林场。” 张建国把算盘往肩上一扛。 “走,趁天还没黑。” 三人赶到林业站时,天色已经沉下去。 张建国敲了几下门,里面才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建国?你咋来了?” “找你办事。” 男人叫老徐,四十来岁,脸晒得发黑,眼睛却亮。他让三人进屋,转身给他们倒水。 林念直接问:“阳坡还能进吗?” 老徐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那地方多年没人去了,你们找啥?” “野黄芪。” 老徐看了她片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 翻到其中一页,他指着那段记录。 民国二十三年,林场阳坡发现野生绵芪,根粗如臂,色黄质坚。 “县志上也记着。” “那是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能长,没人挖干净,就可能还在。” 林念拿起挂在墙上的柴刀。 “带路。” 老徐看了张建国一眼,接过柴刀,领着他们进了林子。 走到半坡,赵院长已经喘得说不出整句。 “你们先走,我在这儿等。” 张建国留下陪他,林念跟老徐继续往坡顶走。 坡顶枯草没过膝盖,黑土松软。林念扒开几处草根,直到西侧一片枯杆下,露出几株残存的根茎。 她拔出其中一株,根长尺余,表皮带着横纹。 掰开后,断面黄白,带粉性,鼻下还有淡淡的豆腥味。 “是绵芪。” 老徐松了口气。 林念沿着枯杆又找了一圈,挖出七根,全部用布包好。 回到半坡,赵院长接过一根看了看。 “这比你种出来的粗多了。” “野生的。” “可它只能证明阳坡有黄芪,证明不了你那批种子从这里来。” 林念把布包重新系紧。 “所以明天先看伤。” 赵院长看着她,没有再问。 回林业站后,老徐送他们到门口。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 “改天来喝酒。” “带两斤肉。” 三人往大队赶,走到半路,林念停下来。 “赵院长,您先回卫生院,我去趟大队部。” “这么晚了还去?” “找陈队长。”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别一个人走偏路。” “知道。” 林念转身去了大队部。 屋里还亮着灯,陈队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种子的事,明天公社就来查。” 张建国说:“查就查,东西又不是咱们送的。” “刘桂芬那边怎么办?” “有林念顶着。” “她一个学生,顶得住?” 屋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她今天已经把伤单递到公社了。” 陈队长沉默片刻。 “沈家老太太的伤?” “对。” “她咋敢报?” “她还把种子的事说清楚了。” 林念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陈队长又问:“你说,她那个电报机到底是啥?” “我不清楚。” “你见过还不清楚?” “巴掌大,黑色,能显示字。” 陈队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种东西,能买到吗?” “厂里没有,外头也没见过。” 林念转身离开。 她没有进去解释。手机是系统给的,没人能查到购买渠道,也没人该知道它的存在。 回到卫生院,沈彤已经睡着。 林念把七根野黄芪摆在桌上,一根根看过去。 明天周干事先看沈母的伤,再查种子。 伤单,伤口,赵院长的章,都在。 野黄芪,县志,老徐,也在。 缺的只有去年秋天的采集记录。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听说你那边要查种子? 双木成林:江秋禾告诉你的? 秦始皇的御医:她担心你,要不要我给你补一笔收购记录? 双木成林:不用。 秦始皇的御医:账本,印章都是真的,查不出问题。 林念看着那行字,直接回了过去。 双木成林:假的账,终究有破绽。 她扣下手机,闭眼梳理明天的证据链。 周干事若只查种子来源,野黄芪只能证明山上有药材,不能证明她去年去过。 她得找真实记录。 林念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张浩的名字。 双木成林:在吗? 张浩:班长,我在。 双木成林:你们那边县衙,会不会留存采药,买卖药材的旧档案? 张浩:县衙能开什么证明? 双木成林:我不需要现编的证明,只问有没有原始记录,能不能查到去年秋天的采药人和药材流水。 张浩那边安静了片刻。 张浩:你等着,我去问暴君。 林念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黑,远处的风刮过树梢。 明天周干事会到大队。 她手里有七成证据,剩下三成,要看张浩能不能找到旧档案。 张浩那边一直没回消息。 林念坐在桌前,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黑着。 她没催。 大明那边的县衙未必留着去年的药材流水,就算留着,张浩也得翻一夜。 窗外风声大了。 沈彤翻了个身,没醒。 林念起身走到门外,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被雪压得有些塌。她蹲下来,把散落的柴火重新码整齐。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 张浩:班长,找到了。 林念手指停在屏幕上。 双木成林:什么? 张浩:县衙有个专门管药材收购的小吏,他记账很细,去年秋天的流水都在。 张浩:我拍给你看。 几秒后,一张图片发过来。 纸是泛黄的,字是竖着写的,毛笔字,工整。 最上头写着“嘉靖四十三年秋季药材收购记录”。 往下翻,第三页有一行: 绵芪,野生,阳坡采得,重三斤二两,验收合格,入库。 采药人:林氏。 日期:八月十五。 林念盯着那个“林氏”看了好一会儿。 双木成林:这是真的? 第八十五章 撕页 下午沈知远来的时候,林念正在补记录。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我来接手。” 林念把笔放下。 “先看看你会不会。” 沈知远接过本子,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他先画了一条横线,把页面分成上下两半,再在上半部分竖着画了五道竖线,底下写着日期、温度、湿度、降雨、备注。 林念看了一眼。 “字太潦草。” “我画画的时候也这样。” “画画不用给别人看,账本要给大队留档。” 沈知远停笔。 “我重写。” 他把那一页撕掉,重新写了一遍,这回每个字都写得端正。 林念接过来,看完后点了点头。 “剩下的你自己补,补到上礼拜为止。” 沈知远坐下来开始写。 林念站在窗边,手机拿在手里,屏幕黑着。 张浩那边还没消息。 账本传过去已经两天了,还剩一天,纸就会自己消失。 她按亮屏幕,群里很安静,只有江秋禾发了一条消息。 江秋禾:班长,我这边又收到半斤黄芪种,要不要给你寄过去? 林念没回。 现在多一包种子也没用,周干事要查的不是种子数量,是去年秋天的采集记录。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沈知远。 他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你爹去阳坡写生,是什么时候?” 沈知远没抬头。 “六年前。” “他画了什么?” “树,石头,还有半坡的枯草。” “画里有药材吗?” 沈知远停笔,抬起头。 “你想确认阳坡有野生绵芪?” “想确认你爹当年看见过。” 沈知远想了想。 “画在牛棚,我回去找。” 他把笔放下,起身要走。 林念叫住他。 “先把记录补完。” 沈知远转回来,重新坐下,继续写。 林念走到桌边,拿起他刚才撕下来的那一页,对着灯看。 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没有红线,撕口不齐,是手撕的。 她把纸放下,又拿起沈知远的硬皮本,翻到被裁走的那一页。 那道撕口很齐,是刀裁的。 裁的人手很稳,没有偏,也没有重复的痕迹。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沈知远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 “写完了。” 林念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日期对得上,温度也对得上。” “那就行。” “你回去找画,找到了拿过来。” 沈知远应了一声,出门了。 林念坐下来,把那张被撕掉的纸重新拿起来,放在裁口旁边比对。 手撕的口子毛糙,刀裁的口子平整。 裁走那一页的人,用的是刀,不是手。 她把纸收起来,拿出手机。 张浩还是没回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我这边能帮你做一份采药记录,日期、地点、药材名称都能对上。 林念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假记录能对上日期,对不上细节。 周干事要是较真,一查就露馅。 她打字回复。 双木成林:不用。 秦始皇的御医:你手里有真记录? 双木成林:没有。 秦始皇的御医: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念盯着屏幕,没有再回。 她没有去年的采药记录,也编不出来。 能证明她去过阳坡的,只有那些野生药材,还有沈父的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浩:班长,我找到了。 林念手指停在屏幕上。 双木成林:什么? 张浩:县衙那个小吏除了记账,还会画画,他在账本边上画过几张阳坡的草图,上面标着绵芪的位置。 张浩:我传给你看。 几秒后,一张图片发过来。 纸还是泛黄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用毛笔勾勒出山坡的轮廓,坡顶标着“阳坡”两个字,坡面上画着几株植物,旁边注明“绵芪”。 林念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双木成林:能传过来吗? 张浩:可以,但只能保存三天。 双木成林:传。 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纸从屏幕里落出来,林念接住,摊在桌上。 纸质和之前那张账本一样,墨迹也褪成了褐色,右下角同样盖着朱红小印。 她把纸对着灯查看。 笔触细腻,线条流畅,标注清晰。 这是真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证据。 林念把纸收好,沈知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找到了。” 他把画摊在桌上。 画的是阳坡的半坡,石头缝里长着枯草,远处是树林的轮廓。 林念仔细看了一遍,没有看见药材。 “画里没有绵芪。” “我爹画的是石头和树,不是药材。” 林念把画推回去。 “那这张画证明不了什么。” 沈知远没有接画,站在桌边看着她。 “你还需要什么?” “需要证明阳坡有绵芪,需要证明我去年去过。” “你去过。” “你没看见。” 沈知远沉默片刻。 “我可以作证。” 林念抬眼看他。 “你作证什么?” “作证你去年秋天不在大队。” “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沈知远没有再说话。 林念把县衙的草图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只能用这个。” 沈知远低头看那张纸,眉心皱起来。 “这是哪来的?” “和账本一样。” “周干事会信吗?” “信不信,得看他怎么查。” 沈知远看着她,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周干事又来了大队。 这次他直接去了药田,手里拿着那张县衙的草图。 “林同志,这张图我请人看过了,纸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林念站在坡边。 “那就能证明阳坡有绵芪。” “能证明四百年前有,证明不了去年有。” “我去年采的时候,阳坡的植株还在。” 周干事把图收起来。 “可你拿不出采集记录。” “记录丢了。” “丢了就等于没有。” 林念没有反驳。 周干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种子来源这件事,我会写进报告,但不会定性。” “什么意思?” “意思是,药田能继续种,但你得补上采集记录。” 林念点头。 “我会补。” 周干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那张被撕走的记录页,我也会查。” “谢谢周干事。” 周干事走了。 林念站在坡边,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张浩:班长,暴君说县衙的草图只能再留一天,时间到了就会消失。 林念把手机收起来。 一天够了。 周干事已经确认纸是真的,剩下的事,不是查她,是查谁撕走了那一页。 她转身下坡,沈知远在坡底等着。 “周干事走了?” “走了。” “他信了吗?” “他说会写进报告。” 沈知远看着她,没有再问。 两人往卫生院走,走到半路,张建国从大队部出来,手里夹着算盘。 “林念,陈队长找你。” 林念停下脚步。 “找我干什么?” “说是要核对药田的开支。” 林念转身去了大队部。 陈队长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林同志,这是药田这个月的开支,你看看对不对。” 林念接过账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种子、肥料、农具,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没问题。” 陈队长把账簿收起来。 “那就好。” 林念转身要走,陈队长又叫住她。 “还有件事。” “什么事?” 陈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刘桂芬写的检讨,她承认打了沈家老太太,也承认拿假种子告状。” 林念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字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别人代笔。 “她自己写的?” “她不识字,是她儿子写的。” 林念把纸放下。 “周干事看过了?” “看过了,他说这事算了结了。” 林念点头,转身出门。 沈知远还在门外等着。 “怎么样?” “刘桂芬写了检讨。”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知远眉心皱得更紧。 “她打了我娘,就写一份检讨?” 林念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刘桂芬的检讨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她去告状,又是谁撕走了那一页记录。 这两件事,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还没有露面。 第八十六章 账页 林念回到卫生院,沈彤正蹲在院子里喂鸡。 “林姐姐,刘桂芬写检讨了?” “写了。” “就这样完了?” 林念没答,推门进屋。 沈彤跟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米。 “她打了我娘,就写一份检讨,这也太便宜她了。” “检讨不重要。” “那啥重要?” 林念把布包放到桌上。 “重要的是谁让她去告状。” 沈彤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背后还有人?” “她不识字,看不懂记录本上的字,更不会拿刀裁页。” 沈彤手里的米撒了一地。 “那……那会是谁?” 林念没说话,拿出那张被撕掉的纸,又拿出硬皮本,把两道撕口对在一起。 一道毛糙,一道平整。 沈彤凑过来看。 “这两个不一样。” “我那天泡鸡食,撕的是手撕的,裁走记录的人用的是刀。” 沈彤蹲下来捡米粒。 “那你知道是谁了吗?” “还不确定。” 沈彤捡完米,站起来拍拍手。 “那你打算咋办?” 林念把纸收好。 “等。” “等啥?” “等他自己露出来。” 沈彤看着她,没再问,转身出去继续喂鸡。 林念坐到桌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聊天群,翻到张浩的头像。 双木成林:草图还能留多久? 张浩:还有一天。 双木成林:够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整理药田这个月的记录。 温度、湿度、降雨量,每一天都记得清楚。 只有那一页,空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知远推门进来。 “找到了。” 他把一张画放到桌上。 画的还是阳坡的半坡,但这次画面里多了几株植物,叶子画得很细,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绵芪。 林念拿起画看了一眼。 “你爹画了几张?” “三张,这是第二张。” “第三张呢?” 沈知远从怀里又掏出一张。 第三张画的是坡顶,石缝里长着一丛枯草,根部露出一截药材的形状。 林念把两张画并排放在桌上。 “这两张可以证明阳坡有绵芪。” “可证明不了你去年去过。” “我知道。” 沈知远看着她。 “那你还需要什么?” 林念没答,把画收起来。 “你回去照看你娘,这几天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沈知远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还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着我娘?” 林念抬眼看他。 “因为那个人还会动手。” 沈知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你确定?” “他已经动过两次了。” “哪两次?” “第一次撕走记录页,第二次让刘桂芬去告状。” 沈知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第三次呢?” 林念没说话。 沈知远转身出去了。 林念坐在桌边,把那张被撕掉的纸重新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看。 纸边毛糙,是手撕的。 可硬皮本上那一页,裁口平整,是刀裁的。 用刀的人,手很稳。 她把纸收起来,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你那边还需要帮忙吗? 双木成林:暂时不用。 秦始皇的御医:那就好。 林念收起手机,起身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陈队长,刘桂芬那边已经处理完了,药田的事也算了结了。” 是张建国的声音。 陈队长应了一声。 “那就好。” “不过有件事我想不通。” “啥事?” “记录本上那一页,到底是谁裁走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队长才开口。 “这事周干事会查,咱们就别操心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张建国说,“那本子一直放在药房窗台上,谁都能拿到,可用刀裁的人,手得多稳啊。” “你这话啥意思?” “我是说,大队里会用刀裁纸的人不多。” 陈队长没接话。 林念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碰上了赵院长。 “丫头,你去大队部干啥?” “找陈队长。” “找他干啥?” “问点事。”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问啥事?” 林念没答,继续往前走。 赵院长跟上来。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裁走那一页了?” “还不确定。” “那你去大队部干啥?” “确认一件事。” 赵院长没再问,跟着她回了卫生院。 林念进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 刀刃很薄,刀柄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建国。 赵院长看了一眼。 “这不是张建国的刀吗?” “他上礼拜来药房对账,刀落在这了。” “那你拿着它干啥?” 林念把刀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张被裁走的记录页。 她把纸摊开,刀刃贴着撕口比对。 刀刃的宽度,和裁口的宽度,一模一样。 赵院长愣住了。 “你是说……是张建国裁的?” 林念没说话,把刀收起来。 赵院长坐到凳子上。 “不对啊,他为啥要裁那一页?” “因为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 “那又咋了?” “沈彤照着那一页泡了鸡食,刘桂芬捡走了,送到公社告状。” 赵院长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张建国知道沈彤泡过鸡食,所以把那一页裁走,不想让公社的人看见?” “他不是不想让公社的人看见。” “那他想干啥?” 林念看着桌上那把刀。 “他想让公社的人以为,那一页是被人偷走的。” 赵院长没听懂。 林念把那张字条拿出来,摊在桌上。 字条上写着:林念夜里不睡,对着一块发亮的小铁片说话。铁片会回话。 “这张字条是周干事在门缝底下捡的,字写得很规矩。” 赵院长凑过去看。 “这字确实工整。” “大队里会写这种字的人不多。” “那会是谁?” 林念没答,又拿出另一张纸。 纸上写着药田这个月的开支,种子、肥料、农具,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字也是工整的。 赵院长看了两张纸,又看了看林念。 “你是说……这两张纸是一个人写的?” “笔画粗细一样,笔锋也一样。” 赵院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人是谁?” 林念把两张纸收起来。 “写药田开支的人,是会计老钱。” 赵院长愣了半天。 “老钱?他为啥要写这种字条?” “因为他想让公社的人查我。” “他为啥要查你?” 林念没说话。 赵院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你是说,老钱和刘桂芬是一伙的?” “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是咋回事?” 林念站起来。 “老钱想让公社查我,但他不能自己去告状,所以让刘桂芬去。” “那张建国呢?” “张建国裁走那一页,是想帮我。” 赵院长更糊涂了。 “他帮你干啥要裁走记录页?” “因为那一页上写着草木灰水的比例,刘桂芬拿着假种子去告状,公社的人要是看见那一页,就会知道假种子是怎么泡出来的。” 赵院长想了半天。 “那他为啥不直接把那一页给你?” “因为他不能让老钱知道,他在帮我。” 赵院长坐着没动。 林念把刀收起来,往门口走。 赵院长连忙站起来。 “你去哪?” “去大队部。” “你要干啥?” 林念回头看他。 “把账本要回来。” 第八十七章 账本 林念推开大队部的门,陈队长和张建国正守着几本账簿核账。 “我来拿药田账本。” “账本在老钱那儿,我替你去取。”陈队长刚起身,林念已经转身。 “我自己去。”她没给两人追问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老钱家在大队部东边,院门虚掩,林念敲了几下,屋里没人应。 桌上的冷粥旁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药田当月的开支明细。 字迹工整,笔画匀称,与送到公社的匿名字条相同。 林念将纸折好收起,回到大队部时,张建国还坐在桌边。 “这是老钱的字?”她把开支明细放到桌上。 张建国看过一眼,指尖敲了敲算盘珠。 “是。” 林念将匿名字条也放到旁边,两张纸并排摊开,陈队长随即起身查看。 “笔迹相同,字条该是老钱写的。”林念说。 “送去公社的人也能确定是他?”陈队长问。 “得等他开口。”她没有把推断当成定论。 林念又取出一把小刀,刀柄刻着建国二字。 张建国伸手欲拿,她按住刀柄,刀刃对上裁口。 “记录页是你裁走的?” 张建国收回手,坐回凳上。 “是。沈彤照那页调草木灰水泡鸡食,刘桂芬拿去告状,我怕公社顺着比例查到假种子的做法。” “所以你想让人以为那页被偷了?” “我只想先挡住调查。”张建国看着那把刀,没再多作解释。 陈队长转向林念。 “那老钱为何要送字条?” “他想让公社查我,先借刘桂芬告状,再把调查引到我身上。”林念收起小刀。 “老钱和刘桂芬是一伙的?” “未必。刘桂芬有自己的打算,老钱则熟悉药田账目。”她看向桌上的账簿,“他想借调查接管药田,这只是眼下的推测。” 张建国抱起算盘,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目前能确认两步,刘桂芬告状,匿名字条送到公社。第三步还没露面。” 几人去了老钱家,屋里依旧没人,桌上的开支明细也不见了。 林念翻出抽屉里的药田账簿,查看末页,字迹与字条一致,便将账簿带走。 她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老钱回来,只能先回大队部。 赵院长正在门口等她。 “周干事到了公社,还带了两个人。” 林念转向公社,沈知远也跟了上去。 周干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张县衙草图。 “图纸和印章都是真的。”他把草图展开,“可这个印章是户部监制,地方县衙不会用。” “这能证明阳坡有绵芪。”林念说。 “只能证明四百年前那里有。”周干事将图纸收回袋中,“户部的印章只用于朝廷收购药材。” 林念没作声,手指在棉袄口袋里收紧。 “这张图从哪来的?” “我在阳坡发现的。” “阳坡不会留着户部档案。”周干事看着她,“明早到公社,把来历说清楚。” 周干事离开后,沈知远跟上林念。 “怎么办?” “明天去公社。” “你准备怎么解释?” 林念没有回答。草图的来路说不清,公社若继续追查,她手里的其他东西也可能被问到。 她拿出手机,在聊天群里询问张浩,草图为何盖着户部监制的印章。 片刻后,张浩回讯承认,县衙存着两摞药材档案,他拿错了朝廷收购药材的那一摞。 草图明天便会消失,眼下已经来不及换成地方档案。 林念收起手机,沈知远看向她。 “图的印章错了?” “嗯。” “那明天怎么说?” “把能说清的说清。” 两人回到卫生院时,赵院长已等在屋里。 “老钱回家了。” 林念立刻出了门,沈知远也跟了过去。 老钱坐在桌边写字,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林念把匿名字条放到桌上,又将开支明细摆在旁边。 “这两张纸笔迹相同,字条是你送到公社的?” 老钱放下笔。 “是。” “为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才转身。 “因为药田不该由你管。” 老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林念。 “药田是大队的,凭什么给你管?”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桌上的字条收起来,站在原地看着老钱。 “陈队长让我管的。” “陈队长说了算?药田是集体的,收益也是集体的。你一个学生,连社员都不是。” 老钱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翻开摊在桌上。 “这是去年大队的收支,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楚。药田开了之后,种子、肥料、人工,加起来快一百块了。这钱花出去,药材还没收上来,要是出了岔子,谁担着?” 林念看了一眼账簿。 账目确实记得清楚,每一笔都有日期、用途、经手人。 “药材长出来了,没出岔子。” “现在没出,不代表以后不出。”老钱合上账簿,“你那批种子,公社都查过了,说不清来路。万一真是黑市的,到时候药田得停,损失谁来赔?” 林念没接话。 老钱继续说:“我在大队管了十几年账,知道啥该花、啥不该花。药田这事,本来就该我来管。” “你管账,不管药田。” “账和药田分不开。”老钱看着她,“你懂药材,我不否认。可你不懂账,也不懂大队的规矩。” 林念把字条放回桌上。 “所以你写字条,让公社查我?” 老钱没否认。 “我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公社。你夜里对着铁片说话,这是实情。” “你趴在窗户底下听了多久?” 老钱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我路过。” “路过能听得那么清楚?” “卫生院的窗户没关严。” 林念看着他,没再往下问。 老钱继续说:“我没害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事该让公社知道。你要是真没问题,查清楚了对你也好。” “查清楚了,药田是不是就归你管?” 老钱没说话。 林念转身要走,老钱叫住她。 “林同志,我跟你没仇。” 林念停下脚步。 “你跟我没仇,可你想要药田。” “药田是集体的,不是你的。” “我也没说是我的。” 老钱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为什么非要管?” 林念没回头。 “因为我能把药种活。” 她出了门,沈知远还在外面等着。 “他承认了?” 第八十八章 药田 “承认了。” “那怎么办?” 林念往大队部走。 “先把账本拿回来。” 两人回到大队部,陈队长还在,张建国也在。 林念把老钱承认写字条的事说了一遍。 陈队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钱想管药田?” “他自己没说,可他送字条给公社,就是想让公社查我。查出问题,药田自然归他。” 张建国放下算盘。 “他管了十几年账,没出过错,可药田不是账本。” “他不懂药材?”陈队长问。 “他懂记账,不懂种地。”张建国说,“去年药田刚开的时候,他来看过一次,说土太松,得压实。我说药材根系要透气,压实了根长不开。他不信,还跟我吵了一架。” 陈队长揉了揉额头。 “那现在怎么办?老钱写了字条,公社那边还得查。” “明天我去公社。”林念说。 “你打算怎么说?” “把能说清的说清。” 陈队长看着她。 “草图的事呢?” 林念没答。 陈队长叹了口气。 “你自己看着办,别出大岔子。” 林念点头,转身出了门。 沈知远跟上她。 “明天去公社,我陪你。” “不用。” “我娘的伤还没结案,我得去。” 林念没再拒绝。 回到卫生院,赵院长已经等在屋里。 “老钱那边怎么样?” “他承认写了字条。” “那公社会怎么处理?” “周干事说明天去公社,把草图的来历说清楚。” 赵院长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说?” 林念坐到桌边,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聊天群,张浩那边还是没回。 草图明天就会消失,可公社已经查过了,纸和印章都是真的,只是印章用错了。 户部监制的印章,只用在朝廷收购药材的档案上,地方县衙不会用。 周干事肯定会问,这张图从哪来的。 林念收起手机。 赵院长还在等她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去?” “不去也得去。” 赵院长没再劝。 他在这一行干了几十年,知道有些事情,不解释比解释更难。 林念拿出笔记本,把这几天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刘桂芬拿假种子告状,老钱写字条送到公社,张建国裁走记录页。 三个人,三件事,看起来是针对她,可每个人的目的不一样。 刘桂芬是被人推出来的。 老钱想要药田。 张建国想帮她。 推刘桂芬的人,还没露面。 林念把笔记本合上。 沈知远站在门口。 “你在想什么?” “想明天怎么说。” “草图的事?” “嗯。” 沈知远走进来。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 “不说也得说个理由。” “理由就是你捡的。” 林念看着他。 “周干事不会信。” “那就让他查。”沈知远说,“阳坡的野生绵芪在,药田的苗也在,这两样是真的。草图只是个旁证,就算查不清来路,也不影响药田。” 林念没说话。 沈知远说得对,可周干事要是较真,查草图的来路,很可能会查到她手里的其他东西。 比如手机。 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还是黑的。 张浩那边一直没回消息。 林念站起来,往门口走。 沈知远跟上去。 “你去哪?” “去趟老林场。” “这么晚了?” “确认一件事。” 沈知远没再问,跟着她出了门。 两人走到老林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徐还没睡,看见他们过来,开了门。 “这么晚还来?” “问点事。”林念说。 “啥事?” “阳坡以前有人来过吗?” 老徐想了想。 “好多年没人去了,山路都长草了。” “我是说很早以前,有没有官府的人来采过药?” 老徐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啥?” “周干事查到一张草图,上面盖着户部监制的印章。” 老徐听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册子。 “这是林场的记录,民国时候留下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林念看。 “这里记着,清朝的时候,朝廷确实派人来过阳坡,采购药材。当时采的就是野生绵芪,收购价比普通黄芪高一倍。” 林念看着那一页记录。 字迹已经模糊了,可还能看清。 “朝廷采购,会留档案吗?” “肯定留。”老徐说,“朝廷的事,都得记着。不过那些档案估计早就没了,谁还留着几百年前的东西。” 林念没再问。 她和沈知远离开林场,走到半路,沈知远才开口。 “你是想证明,草图是朝廷留下的?” “我只是想确认,阳坡确实有官府采购药材的历史。”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跟周干事说?” 林念看着前方的路。 “就说是捡的。” 沈知远没再劝。 两人回到卫生院,已经快半夜了。 林念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张浩:班长,草图明天就会消失。 林念坐起来。 双木成林:我知道。 张浩:周干事要是查来路,你怎么办? 双木成林:说是捡的。 张浩:他不会信。 双木成林:信不信是他的事。 张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张浩:班长,要不我再传一张地方县衙的档案过去? 林念看着这行字。 双木成林:来不及了。 张浩:那你小心。 林念收起手机,重新躺下。 窗外风很大,树枝被吹得哗哗响。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想明天要怎么说。 草图的来路说不清,可阳坡确实有官府采购药材的历史。 她只能把这一点说清楚,其他的,只能等周干事自己去查。 第二天一早,林念和沈知远去了公社。 周干事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他把草图拿出来,摊在桌上。 “这张图,你从哪得到的?” 林念看着那张图。 “在阳坡捡的。” 周干事盯着她。 “阳坡不会留着朝廷的档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 周干事没说话,拿起草图,对着灯看。 纸还是那张纸,印章也还是那个印章。 他放下草图。 “这张图是真的,可户部监制的印章,只用在朝廷收购药材的档案上。地方县衙不会用。” 林念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是在阳坡捡的?” “因为我确实是在那里捡的。” 周干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 “你知不知道,这张图要是来路不明,我得查?”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 林念看着桌上的草图。 “老林场的记录里写着,清朝的时候,朝廷派人来过阳坡,采购野生绵芪。采购的档案应该留在户部,可这张图为什么会在阳坡,我不知道。” 周干事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草图,重新看了一遍。 “这张图明天就会查不到了。” 林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周干事把图放回桌上。 “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