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同时绑定好孕系统和天命系统》 第1章 同时绑定两个系统 (写在阅读前:我这本书算是女频,因为没有过多描写主角的雌堕过程,女主是封印记忆的转生,十八岁才解封,所以她从身到心都是女孩子。 首先,主角前世是个渣男,辜负了许多女孩的真心,但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当然你若是觉得他罪该万死那就可以退了。 其次,主角转世后也不是什么善良人设,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去伪装和演戏,不吃这一口的也可以退了。 最后,非纯爱,非纯爱,非纯爱,重要的事说三遍!不过主角的另一半全洁!主打女主攻略男主的情节和感情戏,以及攻略成功后的修罗场,升级路线基本一笔带过。) 暴雨如注,倾泻了一整夜。 密密匝匝的雨线砸在漆黑的路面上,翻涌起一层又一层的白浪,把整座城都笼进潮湿而压抑的水雾里。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下一秒——轰然巨响。 一辆豪华跑车被满载的货车狠狠撞中,坚硬的车身瞬间扭曲变形,像被蛮力揉皱的锡纸。 钢化玻璃四溅崩碎,混着温热的血珠砸进积水,浓烈的血腥气裹着冷雨,黏腻地浮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卿越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剧痛连绵不断地啃噬着他的意识,眼前的光影开始恍惚,整个世界都在一寸寸沉入黑暗。 * 卿越,二十六岁,京都顶尖豪门的唯一继承人。 他生得清冷矜贵,眉眼间藏着几分淡而易碎的气质,是上流圈子里最惹眼的那一个。 世人皆羡慕他肆意风流、万事顺遂,也都心知肚明——此人薄情寡义,半生情爱,从未真心交付过谁。 二十六年的人生,他周旋于无数温柔缱绻之间,来去自如,片叶不沾。 他太懂得拿捏人心:惯用金钱堆砌浪漫,用温柔伪装偏爱,再用日复一日的冷淡敷衍,悄无声息地抽走对方所有的热忱。 他的每段感情,都逃不过三个月的新鲜期。 热情褪去,便是疏离、冷落、无声退场。 从不争吵撕破脸,只凭一点点变淡的态度,就让那些掏心掏肺的人耗尽期待,主动抽身。 从前的卿越始终笃定:自己这辈子都会这般潇洒自在、无牵无挂,绝不会被情爱桎梏半分。 直到林晚出现。 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安静内向,纯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满心满眼都是他,把卿越当成了自己的整个人间。 起初,他的确哄得用心。 包下一整座游乐场,在摩天轮之巅为她戴上钻戒,在晚风里贴着她的耳畔,许下无数独一份的温柔情话。 他轻易便骗得了少女毫无保留的真心,可新鲜感转瞬即逝。 熟悉的敷衍与回避再度上演。 她小心翼翼的期许,他视而不见;她忐忑不安的试探,他漠然置之。 她鼓起勇气追问两人的未来,他却只淡淡敷衍:“这样不好吗?何必强行定义关系,徒增彼此的压力。” 而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突如其来的怀孕。 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藏着期待,和无处安放的慌张。 可卿越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厌烦。 他语气冷漠,字字诛心—— “打掉。” 一张六百万的支票,随着这道命令一同送出。 他想用这笔冰冷的钱,买断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买断少女的真心,买断她所有的期许与执念。 他甚至懒得亲自露面,只派人强硬处置,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两人的所有牵扯——手段利落,却极尽残忍。 短短一个月后,噩耗猝然降临。 林晚在家中割腕自尽。 一纸遗书,字字泣血,写满了极致的绝望与滔天的怨念,更留下最狠的诅咒—— 愿卿越轮回辗转,亲尝自己所施加的一切辜负、煎熬与绝望;所有痛苦,尽数加倍偿还。 卿越并非毫无触动。 他闭门七日,终日饮酒,对着少女的旧照沉默发呆,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过是仓促无措,不过是尚未准备妥当。 可那份愧疚,浅薄又短暂,撑不起半分真正的忏悔。 七日之后,他照旧夜夜笙歌,浮沉于灯红酒绿。 一句轻飘飘的“生活还要继续”,便草草翻过了这条鲜活的人命。 他从未真正认清自己的罪孽,只当这是一段无关痛痒的过往。 然而天道轮回,从不偏袒侥幸,亦不会饶恕任何亏欠。 * 雨夜之中,一道嘶哑疯狂的嘶吼冲破层层雨幕,狠狠砸进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卿越!我妹妹的命——你拿命来还!” 是林晚的哥哥,林浩。 一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的普通人,被妹妹的惨死逼至绝境,不惜以命换命,执意要与他同归于尽。 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眼前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世间所有的繁华风流、爱恨纠葛、冷漠肆意,尽数归于虚无。 * 不知熬过了多久的混沌死寂。 卿越的意识再度苏醒,化作一缕清明完整的神魂,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没有病痛与伤痕,只剩一片空洞的荒芜,连时间都仿佛静止。 就在这时—— 两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骤然同时炸响,一左一右,针锋相对,裹挟着浓烈的火药味。 【叮!天命掠夺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卿越。】 【叮!人渣赎罪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卿越。】 那天命系统的语调高傲而笃定: 【此宿主身负滔天气运,心性冷绝果决,天生具备登顶诸天的龙傲天命格,是绝佳的天命之选。】 赎罪系统当即冷声讥讽,字字锐利、毫不留情: 【空谈天命!此人半生凉薄,玩弄真情、冷暴力伤人,亲手逼死赤诚之人,身负累累情债与天道孽果!承接所有受害者的祈愿——我绑定他,只为令他历劫赎罪,还清一切因果业障!】 一个欲助他逆天崛起,纵横诸天、无敌于世;一个要令他历遍苦难,洗清罪孽、偿还亏欠。 两大系统互不相让,当场在虚空中展开激战。 光影炸裂,空间震颤,法则乱流肆虐不休——这一缠斗,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双方力量耗尽,谁也无法压制谁,最终只得被迫停战,签下一份荒唐又残酷的共生契约。 冰冷的合并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字一句,宣判了他全新的宿命: 【双系统共生规则修订完毕。】 【天命掠夺系统权限:宿主须完成赎罪系统指定的“凡尘赎罪”任务,方可解锁天命复制权限——可复制天命之子的天赋与修为,且不损对方本源。】 【人渣赎罪系统权限:宿主须入世历练,主动攻略指定天命之子,完成血脉子嗣传承任务,每诞下一子,便可凝聚一枚赎罪子母印,集齐六枚,方可消解天道诅咒,洗脱一身业障罪孽。】 【 终极绑定规则:攻略天命之子 → 完成血脉传承 → 凝练赎罪印记 → 复制天赋变强。四轨并行,强制生效!】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人生模式——“凡尘赎罪 + 攻略变强”双轨人生,开始进入轮回——】 第2章 转世 虚空之中,卿越的神魂剧烈震颤。 他一世矜贵、高高在上,向来只有他拿捏旁人、执掌棋局,从未有过半点被人胁迫、被命运摆布的时刻。 如今天道降下惩戒,两大系统强行绑定,逼他入世历劫,去承受从未尝过的凡尘疾苦与宿命枷锁。 极致的抵触与寒意从神魂深处翻涌而起。 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挣脱这场荒唐的审判。 然而轮回之力已然启动。 漫天柔和却又霸道的白光,层层包裹住他的神魂,封存了过往的全部记忆,斩断旧世的一切牵绊。 神魂坠入凡尘轮回。 再次睁眼时,卿越已然换了全新的人生。 那位顶级豪门的继承人,降生于苍梧大陆南州的一处中等修真世家——南宫家,成了家族的嫡次女,南宫卿月。 今生,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名唤南宫霜月。 那是天生的天之骄女,自降生起便灵气缠身,万众瞩目:六岁被中州第一仙门“太虚剑阁”的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十二岁稳固筑基;十八岁便抵达筑基巅峰。 修为精进,一日千里,一路顺风顺水,是整个南宫家当之无愧的荣光与骄傲。 有这样一位光耀门楣的天骄姐姐在前,南宫卿月自幼便被全家娇宠纵容,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未吃过半点苦头。 而她,也完美复刻了前世的所有劣根:娇气慵懒,贪图享乐,怕苦畏难,散漫成性,从不肯沉下心踏实修炼。 十八年凡尘悠悠而过,她安然顺遂,闲散度日。 前世的风流肆意、亏欠罪孽、爱恨因果,那场雨夜惨死,以及双系统绑定、宿命契约……所有沉重的过往,都被轮回之力深深封印在神魂最底层。 直至十八岁成年礼的这一夜。 夜深人静,南宫卿月正准备宽衣歇息。 轰! 封存了整整十八年的前世记忆,如溃堤的洪水,轰然解封。 前世的荒唐情事、亏欠辜负、惨烈结局,天道诅咒,双系统的绑定契约与宿命枷锁……一幕幕画面清晰刺骨,密密麻麻涌入识海,几乎要将她的神魂彻底撑裂。 几乎在记忆解封的同一瞬,两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响彻脑海,清晰无比: 【叮!检测到宿主成年,神魂封印彻底解除,双系统完全激活——限时十分钟,幸运抽奖开启!】 南宫卿月扶着床沿静坐良久,才勉强消化完这荒诞的一切。 太阳穴突突地跳,满心烦躁与不甘翻涌。 她压着一腔戾气,咬牙冷笑: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还特意给我留了一条抽奖的活路?】 天命系统的语调公式化,冰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宿主无需多言。抽奖限时,请尽快完成,以便开启主线攻略任务、凝聚六枚赎罪子母印。】 南宫卿月眉心紧蹙,死死压住心头翻涌的火气,沉声追问: 【我要是拒不执行任务,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赎罪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 那语调甜腻轻快,却字字藏着刺骨的寒凉: 【亲亲,拒绝主线任务,可是会直接触发天道惩戒的哦~会随机降下苦修劫难、气运反噬、修为停滞等层层天罚。若是二十岁前,未能完成第一项主线任务,便会神魂溃散、彻底湮灭呢。】 它稍作停顿,语调又轻快了几分: 【但完成主线任务,可就截然不同啦。宿主攻略的,皆是顶级天命之子。与对方缔结真挚羁绊、诞下子嗣,既能逐层消解前世情债罪孽、抵消天道诅咒,又能复刻对方的顶尖天赋与修为,一路逆袭变强,绝对稳赚不亏。】 南宫卿月只觉胸口发闷。 前世二十六年的自我认知,早已根深蒂固。 她极度抗拒这天道强行安排的攻略任务,反感这种被宿命裹挟、被迫靠近他人的人生: 【我现在是南宫卿月,不是卿越。为何今生要被天道桎梏,刻意亲近他人,还要……为他人孕育子嗣?】 赎罪系统的语气冷了下来,直白得不带半分情面: 【轮回转世,并不代表前世的一切便烟消云散。你背负的,是属于“卿越”的罪孽枷锁。如今的你,唯有完成主线任务,方可消解诅咒、逆天改命。】 一句话,将她噎得哑口无言。 两世记忆在识海中疯狂冲撞、拉扯,搅得她心神大乱。 今生十八年安稳娇宠的世家生活,真切而温暖,让她贪恋这份顺遂;可前世刻入骨髓的孤傲随性、掌控一切的心性,又让她本能地抗拒这被强迫的任务——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容许被天道随意摆布。 她仍满心不甘,咬着牙出声辩驳: 【我前世不过负了林晚一人,顶多偿还一桩因果,凭什么要我凝聚六枚赎罪子母印?】 赎罪系统冷笑一声,字字锋利,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系统从不错判因果,亦不冤枉任何人。你前世半生风流,肆意绝情。除林晚之外,另有五位女子也曾怀上你的孩子,皆因你决绝分手、无情辜负,那五个孩子,都未能成功降生。】 【六段破碎的真心,六桩无果的因果,六重天道业障,便需六次赎罪。】 【宿主,你从来,都算不上无辜。】 南宫卿月的脸色骤然煞白,急声辩解: 【她们从未告诉过我!我根本不知道她们怀了孕!】 【知晓与否,从不是你脱罪的理由。】 系统的声音冰冷如刃,直直扎进她心底最不堪的软肋: 【即便你当初知晓一切,以你自私凉薄的本性,依旧会选择抽身离去。难道你还会让她们生下你的孩子么?你素来最怕牵绊、最厌麻烦。这一生,你从来只爱自己。】 这句话,堵得她彻底哑口无言。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不争的事实。 从前的卿越,从来自私凉薄,万事只图随心,从不在意旁人悲欢。 赎罪系统落下最终通牒,语气冷冽而决绝: 【完成攻略,洗清罪孽,逆天改命;抗拒任务,承受天罚,神魂俱灭。宿主,二选一,你自己选吧。】 第3章 玲珑道体 南宫卿月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她惜命贪生,亦眷恋今生的荣华安稳、世家顺遂。 她今生出身修真望族,根骨资质虽非顶尖天骄,却也远超常人,只是素来懒散怕苦、怠于修行,十八年修为堪堪停在炼气三层。 可只要她肯潜心苦修,未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仙途大道。 可一想到往后要主动亲近陌生男子,为他们孕育子嗣,偿还前世累累情债……她便从骨子里生出无尽的抗拒与厌烦。 于她而言,这场被天道强行安排的攻略任务,便是最磨人、最残酷的惩罚。 天命系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宿主切勿浪费时间!抽奖倒计时即将结束,请即刻开启抽奖!】 南宫卿月猛然回神。 对,抽奖。 或许,她能抽到逆天机缘,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抵触,抬眸望向悬浮在识海之中的流光抽奖面板。 光幕之上华光流转,万千珍稀机缘轮番闪烁,绝世天赋、上古神血、九转灵丹、天阶法器、遁世秘术…… 每一样都是诸天难求的至宝,透着足以颠覆凡尘、逆天改命的磅礴力量。 极致的诱惑扑面而来,让她凝滞的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的郁气与不甘,渐渐被灼热的野心取代。 拼一次! 她暗自咬紧后槽牙,指尖凝起孤注一掷的决然,重重按下抽奖光幕。 【嗡——】 璀璨轮盘极速飞转,瞬息之间骤然定格。 下一秒,一道极致璀璨、靡丽盛大的金光自光幕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片识海。 【叮——气运判定完毕!恭喜宿主,抽中绝世先天道体——玲珑道体!】 【主动技能·魅惑众生】 【效果:可主动催动神魂本源的共情魅惑之力,心念一动便可牵动他人心神、软化对方意志,大幅降低对方戒备之心,令其难以拒绝宿主的合理诉求。技能效果随目标好感度、羁绊深度逐级递增:好感浅薄时,仅能短暂抚平对方戾气、松动对方态度;羁绊越深,越易令对方心生认可、甘愿交付信任与机缘,甚至主动顺遂宿主心意。】 【被动技能·怦然心动】 【效果:道体媚韵融骨入血,化作与生俱来的天然气场。宿主眉眼流转、举手投足间自带清绝风情,自带温润亲和的吸引力,极易让旁人心生好感、不自觉心生偏爱与维护之心。宿主本貌清冷绝尘、疏离矜贵,骨血中的媚韵藏而不露,清媚交织、不妖不艳,形成独一无二的反差气韵,最是能动人心弦、引人倾心。】 【道体专属制衡副作用】 【其一,韵随情动。宿主心绪起伏、心境波动之时,周身亲和韵气会自然浓郁,眉眼风情愈发灵动,对他人的感召力与吸引力大幅提升。此为道体本能,可刻意收敛压制,无法彻底封禁。】 【其二,月满体虚。每逢月圆之夜,天地阴气鼎盛,玲珑道体会进入周期性虚弱状态,神魂躁动、灵力紊乱、心神难安。需借助异性温和灵力调息滋养、稳固道基,方可平复神魂灵力、稳住心智。若彻夜未能调息滋养,会心神涣散、灵力失控,本能追寻纯净灵力源头稳固自身。】 南宫卿月整个人骤然僵住。 玲珑道体?! 她僵硬转头,望向屋内铜镜。 镜中少女容颜本是清冷绝尘、疏离不染烟火,五官分毫未变,气质却因道体淬炼彻底蜕变。 眼尾悄然晕开浅浅绯色,清冷骨相糅入极致柔韵,周身萦绕着一缕清冽甜软的暗香,幽幽浮动。 身姿愈发匀称玲珑,冷与暖、清与柔极致碰撞,美得干净无辜,又惊心动魄。 哪怕此刻她眼底沉郁、面色冷然,落在镜中,也只剩含嗔带怨的动人风情,让人不忍苛责。 后背一阵发凉,南宫卿月指尖微颤,字字从齿缝挤出:【你们是故意算计我,对不对?】 天命系统连忙打圆场:【玲珑道体是诸天顶级神体,适配攻略任务,能让宿主你事半功倍,是天大的机缘!】 赎罪系统语气平淡无波:【天意昭昭,因果循环。你前世所欠的情债、人命、无缘血脉,注定要由你亲身偿还。接受吧,宿主,这是你唯一的赎罪之路。】 【你们卑鄙……】 怒急攻心,心头郁气翻涌不休,南宫卿月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晕厥在床榻之上。 两道系统音悄然对谈。 天命系统:【她抵触心极强,真的愿意安心完成任务吗?】 赎罪系统淡淡回应:【她生性惜命贪安、畏苦避祸,绝不会甘愿神魂俱灭。今日再是抗拒,来日也只能顺势妥协。】 天命系统:【那等她醒了,我就给她发布首个主线任务。】 赎罪系统:【好。】 昏迷中的南宫卿月无从知晓,一场以羁绊为渡、攻略为名、洗尽前世业障的宿命历练,已然为她缓缓开启。 约莫一炷香时分,榻上少女睫羽轻颤,缓缓睁眼醒转。 【检测到宿主苏醒,解锁首个主线任务。】 天命系统:【主线任务一:攻略天命之子萧焱尘,将其好感度提升至满值一百,并在二十岁之前为他诞下一子,凝练一枚赎罪子母印。】 南宫卿月神色漠然,心底早已麻木。 自玲珑道体觉醒的那一刻,她便清楚自己再无退路。 天命系统唯恐她摆烂放弃,连忙将丰厚奖励和盘托出,语气带着明显蛊惑:【宿主放心,回报绝对丰厚!好感度达到100后,可同步复刻萧焱尘修为;每凝练一枚专属赎罪印记,便可随机解锁他一项顶级核心天赋!】 【萧焱尘三大顶级天赋如下:】 【九转熔焱:经脉天生为熔炉道体,可承载提纯一切狂暴能量,吞噬异火、雷劫、煞气后自动淬炼杂质,凝练纯净焱元滋养丹田根基。肉身附带焱纹自愈之力,伤势可被焱火快速封愈修复,愈是高阶火种,愈合之力愈强,是诸天顶尖保命神通。】 【赤霄凝丹:神魂自带丹火共鸣天赋,可精准洞悉药材药性流转,预判丹药成型契机,主动调和药力冲突,硬生生将成丹率拔高三成以上。即便面对失传古方,亦可凭神魂感知摸索炼制门道,是万中无一的炼丹奇才。】 【万象焚焱:执掌火焰大道本源,丹田孕育焱道种子,吞噬万种本源之火便可凝练道纹花瓣,集齐万火可铸就万火莲台。可融合衍生全新火种、推演失传古火,是火焰一道的至高道途造化。】 第5章 及时赶到 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青禾一边拿起木梳,为南宫卿月打理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咦? 二小姐身上的体香……似乎也更好闻了。 青禾,动作快些。 南宫卿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要去见祖父。 是,小姐。 青禾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不多时,南宫卿月便梳妆完毕。 她留下一句青禾你去歇息吧,不用跟着,便提着裙摆,快步跑出了房门。 青禾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发直。 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连跑步的姿势都这么优雅灵动。 阿翁!阿翁!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南宫卿月一路跑到南宫悠然闭关的院落外,刚站稳便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下一刻,紧闭的院门一声自动打开。一道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须发皆白,眉眼间却满是宠溺: 哎哟,我的小月儿,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难道是白天的成人礼上有人让你受委屈了?跟阿翁说,阿翁替你做主! 南宫卿月微微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的阿翁,是阿姐……阿姐她去萧家退婚了! 南宫悠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情一肃:什么时候的事?小月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宫卿月垂下眼睫,随口撒了个滴水不漏的小谎:是我今天无意间听到几个跟阿姐一起来贺喜的太虚剑阁弟子说的。他们说阿姐即将突破金丹,可阿姐的未婚夫才不过炼气三层,实在配不上阿姐。还说阿姐这次回来,除了跟我一起过成人礼,就是准备去萧家退婚的。 她越说越顺畅,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在说笑,可刚才突然想起,阿姐下午确实跟太虚剑阁的人一起离开了,走的方向正是萧家那边。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不是阿姐真的带人去退婚了?所以赶紧来告诉阿翁您! 好孩子,你做得对。 南宫悠然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以霜月的性子……倒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怎么办啊阿翁? 南宫卿月仰着头,眼里满是担忧,阿姐跟萧家公子的婚事,不是您跟萧家长辈当初一起定下的吗?我一直记得您很满意这门亲事的,难道真要任由阿姐把婚事退了? 南宫悠然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这门婚事当然不能就这么退了——至少不能是以这种不占理的由头。焱尘的祖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可若是霜月实在不喜她的未婚夫,我也不能硬逼着她嫁过去……此事,难办啊。 南宫卿月不愿再耽搁下去,直接说出了来意:阿翁,不如这样——您让人连夜送我去萧家吧。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若是我误会了阿姐,就当是去拜访长辈了;若阿姐当真是去退婚的,我也好及时拦住她。总之,我绝不会让两家的关系就这么破裂。 也好。南宫悠然略一沉吟,便颔首同意。 “南宫静——” 他抬手招来一名筑基后期的女性族人,沉声道:将卿月小姐安全护送到萧家,这一路上都要听从二小姐的命令。 南宫静恭声道:是,家主。 总算可以出发了。 南宫卿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向南宫悠然郑重行礼告别后,便被南宫静带上了飞行法器。 法器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萧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宫霜月一行人名为退亲,却并不急着赶路,这反倒给了南宫卿月追赶的余地。 她让南宫静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萧家巍峨的朱漆大门前,截住了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阿姐!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却清亮得很,像山涧叮咚的泉水。 南宫霜月讶然回头,正看见自家妹妹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她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精致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少女朝她跑过来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踉跄。 若非离得近的太虚剑阁弟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多谢这位师兄。 她站稳了,朝那年轻弟子盈盈一笑——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模样,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夜空中的星辰。 那弟子骤然被这样一双美眸对着笑,又隐隐闻到了从少女身上传来的馥雅香气,不由浑身一僵,连扶着她胳膊的手都忘了收回来,耳根子地就红了。 南宫卿月浑不在意地收回手,理了理微乱的衣摆,又抬手按了按脸上的面纱,确认边角都服帖没有松落,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搁以前,她出门哪用得着这劳什子?要不是赶路途中两个系统突然跳出来提醒,她都差点忘了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了。 【宿主你听我一句劝,真不是我危言耸听。】 天命系统的语气格外郑重,【你这玲珑道体刚觉醒,对异性的吸引力是呈几何倍数往上翻的。不挡着脸,你信不信从你身边走过的男人,能有一大半都走不动道,心里头不由自主就生出邪念来?】 【就是,别嫌麻烦。】 赎罪系统难得附和,语气却现实得多,【等你哪天修为上去了,能一巴掌拍死那些觊觎你的,再摘也不迟。现在嘛——藏头露尾总比被人强取豪夺了强。】 话糙理不糙。 她当时在飞行法器上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憋屈得不行——合着她觉醒个体质,好处没捞着多少,先得把脸遮起来见不得人了?这叫什么事儿! 但转念一想,真要是一路招蜂引蝶也就罢了,万一惹到什么心眼小、修为高的,把她抢回去当炉鼎,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摸出了面纱,一脸憋屈地蒙上了脸。 第6章 我来嫁给他 此刻她快步走到南宫霜月面前,又规规矩矩地朝旁边那位元婴期长老敛衽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见过李老。晚辈有要事想与家姐私语片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李老抚须颔首,目光在她面纱上顿了顿,也没多问,只笑道:二小姐自便。 南宫卿月立刻拉着南宫霜月的手腕,走到数十丈外的僻静处。 “阿姐,你设个屏蔽结界。” 南宫霜月满心疑惑,指尖一弹,一层淡青色的光膜便将二人笼罩其中。 “好了,到底什么事,值得你一路追过来?” 南宫卿月这才摘下面纱,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阿姐,你是不是要去跟萧焱尘退婚?” 南宫霜月眉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 南宫卿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退?难不成就这样当着萧家满门的面,直接说你要退婚?” “不然呢?”南宫霜月挑眉,“这是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南宫卿月简直要为自家姐姐的直脑筋头疼:“阿姐,你有没有想过萧家人的颜面?被女方当众退婚,这会是萧焱尘一辈子的耻辱!” “那又如何?” 南宫霜月神色淡淡,语气里带着天之骄女的傲然,“他修为尽废,本就配不上我。他若有自知之明,就该主动上门退亲,何至于让我跑这一趟?” 她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妹妹脸上:“倒是你,卿月,你为何处处替萧家人说话?你追了我一路,该不会就是为了阻止我退婚吧?” 南宫卿月心中轻叹。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性子骄傲,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退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念及此处,她索性坦白:“没错,你要退婚的事,我告诉阿翁了。阿翁也不同意你这般莽撞行事。不过——” 少女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胞姐的手,仰起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知道阿姐你不喜欢萧焱尘,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一字一句道:“阿姐,换我吧。换我与萧家结亲,我来嫁萧焱尘。” 南宫霜月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疯了?!你连他面都没见过!而且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你是我南宫霜月的妹妹,是南宫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什么样的天骄你配不上?非要往火坑里跳?就因为怕我退婚伤了两家和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我知道了,我改主意便是。退婚的事,我会从长计议,好好跟萧焱尘谈,绝不会让他难堪,让萧家蒙羞……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嫁啊。 可他现在只有两年时间,成为萧焱尘的妻子,是最快攻略他、为他诞下子嗣的捷径! 南宫卿月在心里疯狂呐喊,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两抹红晕,连眼尾都染了淡淡的绯色,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两年前萧伯伯带着人来拜访阿翁的时候,我曾远远见过焱尘哥哥一面。那时候,他还在筑基巅峰。” 一声“焱尘哥哥”叫得她自己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娇羞:“他生得好看,年纪轻轻就有那样的修为,实在……实在让人仰慕。” 反正萧焱尘是天命之子,容貌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真的平平无奇也没关系——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她演得像就行。 “那时候我知道他是阿姐你的未婚夫,便把心思都压下了,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南宫霜月,“可如今阿姐你既然决意要退婚,不如……就把这门亲事让给我吧?” 南宫卿月两颊绯红,眼波流转,那副怀春少女的娇羞模样,看得识海里的天命系统啧啧称奇。 【哇塞,宿主她也太会演了吧!这谎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跟真的一样!】 赎罪系统冷笑一声:【她前世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花言巧语,最会哄人。偏生那张脸生得太好了,几乎没人能扛得住她的温柔攻势。】 【那南宫霜月肯定也扛不住啊!】 天命系统幸灾乐祸,【毕竟宿主现在觉醒了玲珑道体,比前世还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果不其然,南宫霜月被妹妹那样纯净湿润的眼神望着,心一下就软了。 她别开眼,语气艰涩:“你这傻丫头,怎么不早说?藏了这么久的心思……”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妹妹,神色郑重,“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了。即便如此,你还是……喜欢他?” 我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是没办法啊! 南宫卿月在心里欲哭无泪,脸上的红晕却又深了几分,连耳尖都透着粉。 “虽然他修为尽废,可我听说,他从未放弃过修炼,也从未自暴自弃过。” 她声音轻柔,“这样的人,心性定然是极好的。就算最后他真的与大道无缘,我也敬佩他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儿。” 她垂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再说阿姐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爱修炼,白白浪费了这身不错的资质。你看我修了这么些年,也才炼气三层……正好,跟焱尘哥哥般配。” “……别说了。” 南宫霜月听得心头一紧,实在受不住捧在掌心里疼大的妹妹,这样贬低自己去衬别的男人。 她反手握住南宫卿月的手,指尖用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放心。既然你真心喜欢那萧焱尘,阿姐便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南宫卿月立刻展颜笑开,眉眼弯弯:“多谢阿姐成全!”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有一男一女正持着一枚莹白的玉碟法器,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第50章 谋划与坦白 天命系统答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虽然时间线因宿主介入略有偏差,但灭门一事确实发生了。原着中,萧焱尘因与你姐姐的三年之约早已离家闯荡,等他晋升筑基归来,只见满门焦土、父亲被掳。正是这场惨剧,彻底洗去了他身上的浮躁与稚气,铸就了他日后杀伐果断的道心。】 南宫卿月眉头紧锁,正欲细问,却见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虑,主动耗费了些许能量与世界意识交换情报,随即给出了更详细的推演: 【但如今,因为宿主带来的蝴蝶效应,一切都变了。】 【萧焱尘不曾被当众退婚,不曾颜面尽失、自尊受辱,便少了那份知耻而后勇的心境淬炼。又因宿主体质的牵引,他无法离你太远,只能在南州境内修行。】 【这便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巧合——他突破筑基的关键时刻,恰好身在萧家,亲身经历了那场灭门惨案。】 南宫卿月心头一凛。 【危急关头,其父萧承川燃烧精血,动用了萧家传承千年的万里传送符,强行将萧焱尘送出了死局,自己却被来人擒住。对方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逼问萧家守护了数千年的那件禁忌之物。】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那是一件仙界至宝,传闻可短暂撕裂界域通道,助人无视天劫,白日飞升。】 【哦,对了。】 系统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微微上扬,【顺便提醒宿主,那个一直暗戳戳跟你抢萧焱尘的萧浅儿,真名云浅儿。她的真实身份,是中州顶级世家玉髓云家现任家主的小女儿。】 【云家先祖曾与萧家先祖有旧,隐约猜到萧家藏有重宝,但碍于旧情不便强夺,便将年幼的云浅儿寄养在萧家,试图通过联姻兵不血刃地获取宝物。原着里,他们的确成功了。至于现在嘛——萧家被灭门那一夜,云浅儿在混乱中被她那名元婴后期的随身暗卫强行带走,已逃回中州。】 南宫卿月听罢这惊心动魄的前因后果,短暂的震惊过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忧萧焱尘如今的处境,而是—— 【那灭门之人走了吗?对方会不会对我南宫家下手?】 毕竟,萧家与南宫家有婚约,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架不住有心人的探查。 天命系统安慰道:【你放心吧宿主,灭萧家满门的主使者之一是太虚剑阁的一个太上长老,他是你姐姐师父的师叔,有这层关系在,他不会对你家动手的。】 心中大石落地,南宫卿月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思虑。 这场惊变,究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仇恨,是这世上最猛烈的催化剂。 萧焱尘背负如此血海深仇,说不准用不了十个月,就能结成金丹,甚至更强。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慢慢打磨的璞玉,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饮血之剑。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底小小地谴责了自己一番:南宫卿月啊南宫卿月,你实在太过功利冷血了,人命关天之际,竟还在算计得失。 但自责仅持续了一瞬。 上位者的本能已让她迅速意识到——南宫家正处于一个做出抉择的重要节点。 与萧家彻底切割? 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如此。 在萧焱尘真正崛起、拥有对抗那幕后黑手的实力之前,南宫家绝不能与他有任何关联,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姐姐的面子可不是免死金牌,对方这一次没有牵连到南宫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可若真的一刀两断呢? 等萧焱尘日后王者归来,南宫家便再也借不了他的东风,甚至可能因为今日的背弃而遭到清算。 更何况,她腹中已有了对方的骨肉——这是斩不断的血脉羁绊,哪里撇得清半分? 只思忖了数息,南宫卿月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第一步,坦白孩子的事,再加工一下自己那所谓的幽昙媚骨,争取祖父南宫悠然的全力支持。 第二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辟蹊径去攻略韩知微,为未来铺路。 想到这里,她便又问天命系统:【韩知微还在南州境内吗?】 天命系统:【在的,而且他此时就身处青阳城。】 那就好,这样她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开展了。 *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现在—— 南宫卿月抬眼望向老者。 先是眼眶泛红,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阿翁…… 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希冀,焱尘哥哥他还活着吗? 南宫悠然看着孙女这副模样,心中一痛,长叹一声: 虽未发现他的尸身,可即便活着又能如何?谁知那幕后黑手有没有离开,会不会一直留在南州?保险起见,我们只能与萧家撇清关系了。从明日起,你与他的婚约——作废。 南宫卿月心底叹息,面上却愈发凄楚。 她泪眼盈盈地望着老者,突然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可是阿翁……我已经与焱尘哥哥有了肌肤之亲,肚子里……也有了他的骨肉。 此言一出,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南宫悠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刚要发作,却听孙女急切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又夹杂着一丝神秘: 阿翁您听我解释—— 她将那次中毒事件以及幽昙媚骨的体质一一道来,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末了说道:十八岁成年礼那日,我才发现自己竟拥有这样的特殊体质。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若能与那些气运非凡之人双修,便能汲取他们的精元,修为大增。我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不久前与焱尘哥哥的那一晚…… 她语气笃定了几分:阿翁,焱尘哥哥这般年轻便已是一品炼丹师,必定是得了天大的奇遇。他又能助我一夜之间从炼气三层跃至炼气大圆满——我相信他定是那气运非凡之人,日后必能报仇雪恨,登临绝顶。 第51章 真与假 所以阿翁,我们不能断了与焱尘哥哥的联系。但您顾虑得也有道理,所以我们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腹中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与他之间的纽带。可明面上,我们必须做出与萧家切割的姿态。 阿翁——我要招一个赘婿,假意成亲,为这个孩子打掩护。 说到此处,她微微倾身,目光定定地锁住老人的眼睛: 阿翁,您会支持我的,对吗? 少女眼角的泪痕未干,眸中却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算计。 南宫悠然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孙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是该生气? ——气她未婚先孕、珠胎暗结。 还是该惊喜? ——喜她竟觉醒了幽昙媚骨这等千年难遇的体质。 抑或是该惊叹? ——惊叹她此刻这副冷静谋划、步步为营的模样,竟让他这个执掌家族多年的老家主,都感到几分陌生与……欣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以神识探了探南宫卿月的境界。 炼气十层——被系统伪装过后的。 根基稳固,灵力精纯,气息圆融无碍。 果然如她所说,那幽昙媚骨神妙无双。 书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南宫悠然脑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权衡利弊,计算风险。 檀香燃尽了一截,灰烬簌簌落在铜炉之中,细微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终于,老者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他看着南宫卿月,沉声道: 好。就照你说的做。 得到南宫悠然的允诺,南宫卿月心下一定。 她趁热打铁,顺势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人选: 阿翁,孙女心中已有一个绝佳的人选——韩知微。 她将温泉山庄与韩知微相识的经过娓娓道来。 这其中真假参半,她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破绽:孙女能感知到,此人身上也萦绕着一股与焱尘哥哥极为相似的气息,想来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他于孙女有救命之恩,又与我的兽宠关系匪浅。加之他出身寒微,正苦于修行资源短缺,孙女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心甘情愿‘入赘’南宫家。 南宫悠然听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执掌家族多年,自认对家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却不想孙女竟在南宫家的地盘上中了毒,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所救;更荒唐的是,她如今还要与这陌生人结为假夫妻。 老者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小月儿,你老实告诉阿翁——你究竟是真的心悦那萧焱尘,还是……图谋他身上的气运? 其实话一出口,他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若当真情深似海,又怎会转眼便将主意打到另一个气运之子头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 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孙女,骄纵、傲慢,看似天真烂漫,心思竟已深沉如斯。 回想当初,他还暗自纳罕过——自幼眼光奇高的南宫卿月,怎会突然看上一个家世远逊于南宫家的儿郎? 更何况,那人彼时还是她同胞姐姐的未婚夫。 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图谋气运,借势修行。 好一个幽昙媚骨,好一个深谋远虑的孙女。 面对祖父锐利的审视,南宫卿月微微一怔。 随即,她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阿翁此言何意……孙女自是心悦焱尘哥哥的。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换作旁人,或许就信了。 但南宫悠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追根究底。 真也罢,假也罢。 修真界本就是利益交织、尔虞我诈之地,孙女能有这份算计与狠劲,于南宫家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他轻叹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罢了。既然你心中已有人选,那便说说看——该如何让那韩知微,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们这出大戏? 南宫卿月轻声道:“阿翁且听我细细道来......” * 自打从南宫悠然那里回来,翠微便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气息变了。 南宫卿月不爱吃东西了,也不爱逗它玩了,整日一个人闷在屋里,窗帘垂得严严实实,偶尔有细碎的抽泣声从纱帐后透出来。 短短几日,少女的下颌便尖了一圈,原本莹润的面色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可即便这样,她也好看极了。 翠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它几次凑到跟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拼命摇尾巴想讨她一个笑。 可少女只是轻轻将它推开,嗓音哑得不像话:翠微乖啊,自己出去玩吧。 随即转向贴身侍女,语气里带着不愿被人窥见的疲惫:青禾,把翠微带出去。 翠微不理解。 翠微很失落。 但它到底是听话的,垂着尾巴跟在青禾身后出了门。 可青禾也不对劲。 那种焦灼、惶恐、坐立不安的情绪,像一锅文火慢熬的汤,一日浓过一日。 翠微是狼,嗅觉本就敏锐,几乎能从她身上闻到那股子心绪翻涌的苦涩气味。 直到这一日,青禾又奉命将它带到了花园。 四下无人,风过荷塘,莲叶窸窣作响。 青禾紧绷了数日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蹲下身来,将脸埋进翠微颈间柔软的毛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啜泣起来。 泪水滚烫,透过皮毛洇到皮肤上,翠微被烫得微微一缩,却没有挣开。 翠微……你说小姐她该怎么办啊……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风,又怕惊了人:萧家出了那样的事,萧公子生死不知……小姐她,都快撑不住了。 翠微歪了歪脑袋,翠绿的眸子里映着青禾通红的眼眶。 它无情地想:那就取消婚约呗。 反正还没正式提亲,萧家又出了变故,这门亲事本就算不得数。 ——正好,给大哥腾个位置。 它甚至已经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起了后续步骤。 可青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它浑身僵在了原地。 第1章 同时绑定两个系统 (写在阅读前:我这本书算是女频,因为没有过多描写主角的雌堕过程,女主是封印记忆的转生,十八岁才解封,所以她从身到心都是女孩子。 首先,主角前世是个渣男,辜负了许多女孩的真心,但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当然你若是觉得他罪该万死那就可以退了。 其次,主角转世后也不是什么善良人设,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去伪装和演戏,不吃这一口的也可以退了。 最后,非纯爱,非纯爱,非纯爱,重要的事说三遍!不过主角的另一半全洁!主打女主攻略男主的情节和感情戏,以及攻略成功后的修罗场,升级路线基本一笔带过。) 暴雨如注,倾泻了一整夜。 密密匝匝的雨线砸在漆黑的路面上,翻涌起一层又一层的白浪,把整座城都笼进潮湿而压抑的水雾里。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下一秒——轰然巨响。 一辆豪华跑车被满载的货车狠狠撞中,坚硬的车身瞬间扭曲变形,像被蛮力揉皱的锡纸。 钢化玻璃四溅崩碎,混着温热的血珠砸进积水,浓烈的血腥气裹着冷雨,黏腻地浮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卿越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剧痛连绵不断地啃噬着他的意识,眼前的光影开始恍惚,整个世界都在一寸寸沉入黑暗。 * 卿越,二十六岁,京都顶尖豪门的唯一继承人。 他生得清冷矜贵,眉眼间藏着几分淡而易碎的气质,是上流圈子里最惹眼的那一个。 世人皆羡慕他肆意风流、万事顺遂,也都心知肚明——此人薄情寡义,半生情爱,从未真心交付过谁。 二十六年的人生,他周旋于无数温柔缱绻之间,来去自如,片叶不沾。 他太懂得拿捏人心:惯用金钱堆砌浪漫,用温柔伪装偏爱,再用日复一日的冷淡敷衍,悄无声息地抽走对方所有的热忱。 他的每段感情,都逃不过三个月的新鲜期。 热情褪去,便是疏离、冷落、无声退场。 从不争吵撕破脸,只凭一点点变淡的态度,就让那些掏心掏肺的人耗尽期待,主动抽身。 从前的卿越始终笃定:自己这辈子都会这般潇洒自在、无牵无挂,绝不会被情爱桎梏半分。 直到林晚出现。 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安静内向,纯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满心满眼都是他,把卿越当成了自己的整个人间。 起初,他的确哄得用心。 包下一整座游乐场,在摩天轮之巅为她戴上钻戒,在晚风里贴着她的耳畔,许下无数独一份的温柔情话。 他轻易便骗得了少女毫无保留的真心,可新鲜感转瞬即逝。 熟悉的敷衍与回避再度上演。 她小心翼翼的期许,他视而不见;她忐忑不安的试探,他漠然置之。 她鼓起勇气追问两人的未来,他却只淡淡敷衍:“这样不好吗?何必强行定义关系,徒增彼此的压力。” 而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突如其来的怀孕。 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藏着期待,和无处安放的慌张。 可卿越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厌烦。 他语气冷漠,字字诛心—— “打掉。” 一张六百万的支票,随着这道命令一同送出。 他想用这笔冰冷的钱,买断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买断少女的真心,买断她所有的期许与执念。 他甚至懒得亲自露面,只派人强硬处置,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两人的所有牵扯——手段利落,却极尽残忍。 短短一个月后,噩耗猝然降临。 林晚在家中割腕自尽。 一纸遗书,字字泣血,写满了极致的绝望与滔天的怨念,更留下最狠的诅咒—— 愿卿越轮回辗转,亲尝自己所施加的一切辜负、煎熬与绝望;所有痛苦,尽数加倍偿还。 卿越并非毫无触动。 他闭门七日,终日饮酒,对着少女的旧照沉默发呆,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过是仓促无措,不过是尚未准备妥当。 可那份愧疚,浅薄又短暂,撑不起半分真正的忏悔。 七日之后,他照旧夜夜笙歌,浮沉于灯红酒绿。 一句轻飘飘的“生活还要继续”,便草草翻过了这条鲜活的人命。 他从未真正认清自己的罪孽,只当这是一段无关痛痒的过往。 然而天道轮回,从不偏袒侥幸,亦不会饶恕任何亏欠。 * 雨夜之中,一道嘶哑疯狂的嘶吼冲破层层雨幕,狠狠砸进他濒临溃散的意识: “卿越!我妹妹的命——你拿命来还!” 是林晚的哥哥,林浩。 一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的普通人,被妹妹的惨死逼至绝境,不惜以命换命,执意要与他同归于尽。 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眼前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世间所有的繁华风流、爱恨纠葛、冷漠肆意,尽数归于虚无。 * 不知熬过了多久的混沌死寂。 卿越的意识再度苏醒,化作一缕清明完整的神魂,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没有病痛与伤痕,只剩一片空洞的荒芜,连时间都仿佛静止。 就在这时—— 两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骤然同时炸响,一左一右,针锋相对,裹挟着浓烈的火药味。 【叮!天命掠夺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卿越。】 【叮!人渣赎罪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卿越。】 那天命系统的语调高傲而笃定: 【此宿主身负滔天气运,心性冷绝果决,天生具备登顶诸天的龙傲天命格,是绝佳的天命之选。】 赎罪系统当即冷声讥讽,字字锐利、毫不留情: 【空谈天命!此人半生凉薄,玩弄真情、冷暴力伤人,亲手逼死赤诚之人,身负累累情债与天道孽果!承接所有受害者的祈愿——我绑定他,只为令他历劫赎罪,还清一切因果业障!】 一个欲助他逆天崛起,纵横诸天、无敌于世;一个要令他历遍苦难,洗清罪孽、偿还亏欠。 两大系统互不相让,当场在虚空中展开激战。 光影炸裂,空间震颤,法则乱流肆虐不休——这一缠斗,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双方力量耗尽,谁也无法压制谁,最终只得被迫停战,签下一份荒唐又残酷的共生契约。 冰冷的合并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字一句,宣判了他全新的宿命: 【双系统共生规则修订完毕。】 【天命掠夺系统权限:宿主须完成赎罪系统指定的“凡尘赎罪”任务,方可解锁天命复制权限——可复制天命之子的天赋与修为,且不损对方本源。】 【人渣赎罪系统权限:宿主须入世历练,主动攻略指定天命之子,完成血脉子嗣传承任务,每诞下一子,便可凝聚一枚赎罪子母印,集齐六枚,方可消解天道诅咒,洗脱一身业障罪孽。】 【 终极绑定规则:攻略天命之子 → 完成血脉传承 → 凝练赎罪印记 → 复制天赋变强。四轨并行,强制生效!】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人生模式——“凡尘赎罪 + 攻略变强”双轨人生,开始进入轮回——】 第3章 玲珑道体 南宫卿月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她惜命贪生,亦眷恋今生的荣华安稳、世家顺遂。 她今生出身修真望族,根骨资质虽非顶尖天骄,却也远超常人,只是素来懒散怕苦、怠于修行,十八年修为堪堪停在炼气三层。 可只要她肯潜心苦修,未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仙途大道。 可一想到往后要主动亲近陌生男子,为他们孕育子嗣,偿还前世累累情债……她便从骨子里生出无尽的抗拒与厌烦。 于她而言,这场被天道强行安排的攻略任务,便是最磨人、最残酷的惩罚。 天命系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宿主切勿浪费时间!抽奖倒计时即将结束,请即刻开启抽奖!】 南宫卿月猛然回神。 对,抽奖。 或许,她能抽到逆天机缘,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抵触,抬眸望向悬浮在识海之中的流光抽奖面板。 光幕之上华光流转,万千珍稀机缘轮番闪烁,绝世天赋、上古神血、九转灵丹、天阶法器、遁世秘术…… 每一样都是诸天难求的至宝,透着足以颠覆凡尘、逆天改命的磅礴力量。 极致的诱惑扑面而来,让她凝滞的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的郁气与不甘,渐渐被灼热的野心取代。 拼一次! 她暗自咬紧后槽牙,指尖凝起孤注一掷的决然,重重按下抽奖光幕。 【嗡——】 璀璨轮盘极速飞转,瞬息之间骤然定格。 下一秒,一道极致璀璨、靡丽盛大的金光自光幕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片识海。 【叮——气运判定完毕!恭喜宿主,抽中绝世先天道体——玲珑道体!】 【主动技能·魅惑众生】 【效果:可主动催动神魂本源的共情魅惑之力,心念一动便可牵动他人心神、软化对方意志,大幅降低对方戒备之心,令其难以拒绝宿主的合理诉求。技能效果随目标好感度、羁绊深度逐级递增:好感浅薄时,仅能短暂抚平对方戾气、松动对方态度;羁绊越深,越易令对方心生认可、甘愿交付信任与机缘,甚至主动顺遂宿主心意。】 【被动技能·怦然心动】 【效果:道体媚韵融骨入血,化作与生俱来的天然气场。宿主眉眼流转、举手投足间自带清绝风情,自带温润亲和的吸引力,极易让旁人心生好感、不自觉心生偏爱与维护之心。宿主本貌清冷绝尘、疏离矜贵,骨血中的媚韵藏而不露,清媚交织、不妖不艳,形成独一无二的反差气韵,最是能动人心弦、引人倾心。】 【道体专属制衡副作用】 【其一,韵随情动。宿主心绪起伏、心境波动之时,周身亲和韵气会自然浓郁,眉眼风情愈发灵动,对他人的感召力与吸引力大幅提升。此为道体本能,可刻意收敛压制,无法彻底封禁。】 【其二,月满体虚。每逢月圆之夜,天地阴气鼎盛,玲珑道体会进入周期性虚弱状态,神魂躁动、灵力紊乱、心神难安。需借助异性温和灵力调息滋养、稳固道基,方可平复神魂灵力、稳住心智。若彻夜未能调息滋养,会心神涣散、灵力失控,本能追寻纯净灵力源头稳固自身。】 南宫卿月整个人骤然僵住。 玲珑道体?! 她僵硬转头,望向屋内铜镜。 镜中少女容颜本是清冷绝尘、疏离不染烟火,五官分毫未变,气质却因道体淬炼彻底蜕变。 眼尾悄然晕开浅浅绯色,清冷骨相糅入极致柔韵,周身萦绕着一缕清冽甜软的暗香,幽幽浮动。 身姿愈发匀称玲珑,冷与暖、清与柔极致碰撞,美得干净无辜,又惊心动魄。 哪怕此刻她眼底沉郁、面色冷然,落在镜中,也只剩含嗔带怨的动人风情,让人不忍苛责。 后背一阵发凉,南宫卿月指尖微颤,字字从齿缝挤出:【你们是故意算计我,对不对?】 天命系统连忙打圆场:【玲珑道体是诸天顶级神体,适配攻略任务,能让宿主你事半功倍,是天大的机缘!】 赎罪系统语气平淡无波:【天意昭昭,因果循环。你前世所欠的情债、人命、无缘血脉,注定要由你亲身偿还。接受吧,宿主,这是你唯一的赎罪之路。】 【你们卑鄙……】 怒急攻心,心头郁气翻涌不休,南宫卿月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晕厥在床榻之上。 两道系统音悄然对谈。 天命系统:【她抵触心极强,真的愿意安心完成任务吗?】 赎罪系统淡淡回应:【她生性惜命贪安、畏苦避祸,绝不会甘愿神魂俱灭。今日再是抗拒,来日也只能顺势妥协。】 天命系统:【那等她醒了,我就给她发布首个主线任务。】 赎罪系统:【好。】 昏迷中的南宫卿月无从知晓,一场以羁绊为渡、攻略为名、洗尽前世业障的宿命历练,已然为她缓缓开启。 约莫一炷香时分,榻上少女睫羽轻颤,缓缓睁眼醒转。 【检测到宿主苏醒,解锁首个主线任务。】 天命系统:【主线任务一:攻略天命之子萧焱尘,将其好感度提升至满值一百,并在二十岁之前为他诞下一子,凝练一枚赎罪子母印。】 南宫卿月神色漠然,心底早已麻木。 自玲珑道体觉醒的那一刻,她便清楚自己再无退路。 天命系统唯恐她摆烂放弃,连忙将丰厚奖励和盘托出,语气带着明显蛊惑:【宿主放心,回报绝对丰厚!好感度达到100后,可同步复刻萧焱尘修为;每凝练一枚专属赎罪印记,便可随机解锁他一项顶级核心天赋!】 【萧焱尘三大顶级天赋如下:】 【九转熔焱:经脉天生为熔炉道体,可承载提纯一切狂暴能量,吞噬异火、雷劫、煞气后自动淬炼杂质,凝练纯净焱元滋养丹田根基。肉身附带焱纹自愈之力,伤势可被焱火快速封愈修复,愈是高阶火种,愈合之力愈强,是诸天顶尖保命神通。】 【赤霄凝丹:神魂自带丹火共鸣天赋,可精准洞悉药材药性流转,预判丹药成型契机,主动调和药力冲突,硬生生将成丹率拔高三成以上。即便面对失传古方,亦可凭神魂感知摸索炼制门道,是万中无一的炼丹奇才。】 【万象焚焱:执掌火焰大道本源,丹田孕育焱道种子,吞噬万种本源之火便可凝练道纹花瓣,集齐万火可铸就万火莲台。可融合衍生全新火种、推演失传古火,是火焰一道的至高道途造化。】 第4章 退婚前夕 系统循循善诱:【萧焱尘的无上道途,是历经九死一生、踏遍诸天秘境方才修成,直至仙帝境界才圆满归一。而你无需历经磨难、苦修万载,只需真心羁绊、完成攻略,便可坐拥毕生修为与顶尖天赋,这是无可替代的逆天捷径。】 南宫卿月眸色微动,死寂的心底漾开一丝涟漪。 这般丰厚机缘,的确让她无法不动心。 赎罪系统适时开口,字字戳中要害:【你身负六段因果业障,赎罪之路无可逃避。天道规则既定,若不走捷径、结缘天命之子,便要承受随机天罚,被迫了结因果,结局只会更为惨烈。】 【你今生能入南宫世家、得灵根仙骨、享一世荣华,皆是天命眷顾。莫要辜负唯一的赎罪生机。】 冰冷的规则摆在眼前,最后的一丝抗拒彻底消散。 南宫卿月轻叹一声,妥协让步:【我做。】 横竖是逃不开的因果劫数,与其被动承受天罚,不如主动完成任务,逆天改命、攫取机缘。 心结渐松,她慵懒靠在榻上,指尖抵着下颌,眉尖微蹙,带着几分疑惑:【萧焱尘……这名字怎么这般耳熟?】 天命系统直白解答:【自然耳熟,他是你嫡亲双胞胎姐姐南宫霜月,自幼定下的婚约道侣。】 【什么?!】 南宫卿月浑身一震,险些从榻上弹起,声音骤然拔高:【那是我未来姐夫!你让我攻略他、与他缔结羁绊?这是陷我于不义!我绝不能对不起阿姐!】 南宫霜月是整个南宫家待她最真心之人。 从小到大,万般好物皆先予她,即便常年身在仙门,也时常遣灵鹤送来修炼资源、珍稀宝物,从未半分亏待。 她懒散惯了,那些资源尽数尘封储物戒,从未动用,却始终感念姐姐的真心善待。 抢姐姐道侣、让姐姐受半点委屈的事,她断然做不出来。 天命系统语气平缓,缓缓道出真相:【宿主无需抗拒,一切皆有天道定数。你所在的世界,是三本顶级天道位面融合而成,我指定的三名攻略对象,正是三位承载世界气运的天命男主。此番羁绊,皆是天道注定,自有深意。】 【单说萧焱尘这条线,原本是没你什么戏份的 —— 你姐姐与他自幼定亲,本是天造地设的一桩良缘。谁知两年前,素有天才之名的萧焱尘突然修为暴跌,直接从筑基巅峰跌到了炼气三层。两年过去,萧焱尘迟迟没有恢复修为。】 【偏生你姐姐彼时眼看就要突破金丹,前途无量,自然瞧不上一个废人,索性亲自上门,把婚事给退了。】 【这有什么不对?】 南宫卿月理所当然道,【我阿姐天资卓绝,前程似锦,总不能嫁给一个废物吧?】 【问题就出在你阿姐退婚的方式太强硬了。】 天命系统叹道,【她当众扫了萧家的脸面,把萧焱尘的尊严踩得稀碎。那萧焱尘也是个狠角色,当场便与她定下了三年之约 —— 三年之后,二人在太虚剑阁当面比试,输的一方,要当众给对方磕头赔罪。】 南宫卿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算没怎么看过小说,也知道一个道理 —— 萧焱尘既然是天命男主,这种关乎尊严的赌约,他绝不可能输。 那输的人…… 只能是她阿姐。 一想到素来高傲的姐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磕头赔罪,南宫卿月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紧:【不行!谁都不能让我阿姐受这种屈辱!】 【你先别急。】 天命系统安抚道,【萧焱尘好歹是男主,行事还算有几分君子之风。他打败南宫霜月之后,并没借机折辱,只说两家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哼,算他识趣。】 南宫卿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可你们南宫家的戏份,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命系统的声音沉了沉,【后来萧焱尘一路逆天崛起,萧家在他手里重回人界顶级修真世家之列;可你们南宫家,却因为南宫霜月在三年之约落败后道心受损,终生困在金丹,再没能突破元婴。没了顶梁柱撑着,南宫家……就这么一步步衰败了下去。】 【我明白了——只要我攻略了萧焱尘,他就不会跟阿姐定下三年之约,阿姐就不会道心受损,南宫家也不会没落。】 南宫卿月在心中缓缓梳理着逻辑,眸光一点点亮起来,【而且既然萧家能在萧焱尘的带领下重回巅峰,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定然也会让南宫家更上一层楼。】 她做出了总结。 【对喽!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宿主,我对你不赖吧?】天命系统在她识海里邀功似的晃了晃,尾音都带着得意。 呵呵。 这好事给你,你干不干啊? 南宫卿月真想把这句话直接甩它脸上。 不过她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那个萧焱尘的剧情,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我阿姐……已经跟他退婚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南宫霜月今天白天从太虚剑阁回来,跟你一起办完成人礼,当天下午就带着太虚剑阁的元婴长老,往萧家的方向去了。】 【什么?!】 南宫卿月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脸色骤变,【退婚这么大的事,阿姐她怎么不告诉我和阿爹阿娘?!】 【南宫霜月素来极有主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系统解释道,【再说了,这桩婚事是你祖父南宫悠然定下的,他跟萧焱尘的祖父是过命的交情,要是知道你姐姐要退婚,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阿姐她就先斩后奏了?】 【对啊。】 南宫卿月扶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扬声朝门外唤道:“青禾,进来替我梳妆。” 青禾刚一踏进房门,目光落在南宫卿月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奇怪……二小姐怎么好像……更好看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眉眼间却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第5章 及时赶到 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青禾一边拿起木梳,为南宫卿月打理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咦? 二小姐身上的体香……似乎也更好闻了。 青禾,动作快些。 南宫卿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要去见祖父。 是,小姐。 青禾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不多时,南宫卿月便梳妆完毕。 她留下一句青禾你去歇息吧,不用跟着,便提着裙摆,快步跑出了房门。 青禾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发直。 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连跑步的姿势都这么优雅灵动。 阿翁!阿翁!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南宫卿月一路跑到南宫悠然闭关的院落外,刚站稳便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下一刻,紧闭的院门一声自动打开。一道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须发皆白,眉眼间却满是宠溺: 哎哟,我的小月儿,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难道是白天的成人礼上有人让你受委屈了?跟阿翁说,阿翁替你做主! 南宫卿月微微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的阿翁,是阿姐……阿姐她去萧家退婚了! 南宫悠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情一肃:什么时候的事?小月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宫卿月垂下眼睫,随口撒了个滴水不漏的小谎:是我今天无意间听到几个跟阿姐一起来贺喜的太虚剑阁弟子说的。他们说阿姐即将突破金丹,可阿姐的未婚夫才不过炼气三层,实在配不上阿姐。还说阿姐这次回来,除了跟我一起过成人礼,就是准备去萧家退婚的。 她越说越顺畅,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在说笑,可刚才突然想起,阿姐下午确实跟太虚剑阁的人一起离开了,走的方向正是萧家那边。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不是阿姐真的带人去退婚了?所以赶紧来告诉阿翁您! 好孩子,你做得对。 南宫悠然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以霜月的性子……倒的确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怎么办啊阿翁? 南宫卿月仰着头,眼里满是担忧,阿姐跟萧家公子的婚事,不是您跟萧家长辈当初一起定下的吗?我一直记得您很满意这门亲事的,难道真要任由阿姐把婚事退了? 南宫悠然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这门婚事当然不能就这么退了——至少不能是以这种不占理的由头。焱尘的祖父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可若是霜月实在不喜她的未婚夫,我也不能硬逼着她嫁过去……此事,难办啊。 南宫卿月不愿再耽搁下去,直接说出了来意:阿翁,不如这样——您让人连夜送我去萧家吧。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若是我误会了阿姐,就当是去拜访长辈了;若阿姐当真是去退婚的,我也好及时拦住她。总之,我绝不会让两家的关系就这么破裂。 也好。南宫悠然略一沉吟,便颔首同意。 “南宫静——” 他抬手招来一名筑基后期的女性族人,沉声道:将卿月小姐安全护送到萧家,这一路上都要听从二小姐的命令。 南宫静恭声道:是,家主。 总算可以出发了。 南宫卿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向南宫悠然郑重行礼告别后,便被南宫静带上了飞行法器。 法器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萧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宫霜月一行人名为退亲,却并不急着赶路,这反倒给了南宫卿月追赶的余地。 她让南宫静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萧家巍峨的朱漆大门前,截住了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阿姐!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却清亮得很,像山涧叮咚的泉水。 南宫霜月讶然回头,正看见自家妹妹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她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精致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少女朝她跑过来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踉跄。 若非离得近的太虚剑阁弟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多谢这位师兄。 她站稳了,朝那年轻弟子盈盈一笑——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模样,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夜空中的星辰。 那弟子骤然被这样一双美眸对着笑,又隐隐闻到了从少女身上传来的馥雅香气,不由浑身一僵,连扶着她胳膊的手都忘了收回来,耳根子地就红了。 南宫卿月浑不在意地收回手,理了理微乱的衣摆,又抬手按了按脸上的面纱,确认边角都服帖没有松落,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搁以前,她出门哪用得着这劳什子?要不是赶路途中两个系统突然跳出来提醒,她都差点忘了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了。 【宿主你听我一句劝,真不是我危言耸听。】 天命系统的语气格外郑重,【你这玲珑道体刚觉醒,对异性的吸引力是呈几何倍数往上翻的。不挡着脸,你信不信从你身边走过的男人,能有一大半都走不动道,心里头不由自主就生出邪念来?】 【就是,别嫌麻烦。】 赎罪系统难得附和,语气却现实得多,【等你哪天修为上去了,能一巴掌拍死那些觊觎你的,再摘也不迟。现在嘛——藏头露尾总比被人强取豪夺了强。】 话糙理不糙。 她当时在飞行法器上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憋屈得不行——合着她觉醒个体质,好处没捞着多少,先得把脸遮起来见不得人了?这叫什么事儿! 但转念一想,真要是一路招蜂引蝶也就罢了,万一惹到什么心眼小、修为高的,把她抢回去当炉鼎,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摸出了面纱,一脸憋屈地蒙上了脸。 第6章 我来嫁给他 此刻她快步走到南宫霜月面前,又规规矩矩地朝旁边那位元婴期长老敛衽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见过李老。晚辈有要事想与家姐私语片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李老抚须颔首,目光在她面纱上顿了顿,也没多问,只笑道:二小姐自便。 南宫卿月立刻拉着南宫霜月的手腕,走到数十丈外的僻静处。 “阿姐,你设个屏蔽结界。” 南宫霜月满心疑惑,指尖一弹,一层淡青色的光膜便将二人笼罩其中。 “好了,到底什么事,值得你一路追过来?” 南宫卿月这才摘下面纱,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阿姐,你是不是要去跟萧焱尘退婚?” 南宫霜月眉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 南宫卿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退?难不成就这样当着萧家满门的面,直接说你要退婚?” “不然呢?”南宫霜月挑眉,“这是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南宫卿月简直要为自家姐姐的直脑筋头疼:“阿姐,你有没有想过萧家人的颜面?被女方当众退婚,这会是萧焱尘一辈子的耻辱!” “那又如何?” 南宫霜月神色淡淡,语气里带着天之骄女的傲然,“他修为尽废,本就配不上我。他若有自知之明,就该主动上门退亲,何至于让我跑这一趟?” 她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妹妹脸上:“倒是你,卿月,你为何处处替萧家人说话?你追了我一路,该不会就是为了阻止我退婚吧?” 南宫卿月心中轻叹。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性子骄傲,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退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念及此处,她索性坦白:“没错,你要退婚的事,我告诉阿翁了。阿翁也不同意你这般莽撞行事。不过——” 少女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胞姐的手,仰起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知道阿姐你不喜欢萧焱尘,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一字一句道:“阿姐,换我吧。换我与萧家结亲,我来嫁萧焱尘。” 南宫霜月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疯了?!你连他面都没见过!而且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你是我南宫霜月的妹妹,是南宫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什么样的天骄你配不上?非要往火坑里跳?就因为怕我退婚伤了两家和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我知道了,我改主意便是。退婚的事,我会从长计议,好好跟萧焱尘谈,绝不会让他难堪,让萧家蒙羞……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嫁啊。 可他现在只有两年时间,成为萧焱尘的妻子,是最快攻略他、为他诞下子嗣的捷径! 南宫卿月在心里疯狂呐喊,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两抹红晕,连眼尾都染了淡淡的绯色,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两年前萧伯伯带着人来拜访阿翁的时候,我曾远远见过焱尘哥哥一面。那时候,他还在筑基巅峰。” 一声“焱尘哥哥”叫得她自己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娇羞:“他生得好看,年纪轻轻就有那样的修为,实在……实在让人仰慕。” 反正萧焱尘是天命之子,容貌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真的平平无奇也没关系——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她演得像就行。 “那时候我知道他是阿姐你的未婚夫,便把心思都压下了,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南宫霜月,“可如今阿姐你既然决意要退婚,不如……就把这门亲事让给我吧?” 南宫卿月两颊绯红,眼波流转,那副怀春少女的娇羞模样,看得识海里的天命系统啧啧称奇。 【哇塞,宿主她也太会演了吧!这谎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跟真的一样!】 赎罪系统冷笑一声:【她前世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花言巧语,最会哄人。偏生那张脸生得太好了,几乎没人能扛得住她的温柔攻势。】 【那南宫霜月肯定也扛不住啊!】 天命系统幸灾乐祸,【毕竟宿主现在觉醒了玲珑道体,比前世还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果不其然,南宫霜月被妹妹那样纯净湿润的眼神望着,心一下就软了。 她别开眼,语气艰涩:“你这傻丫头,怎么不早说?藏了这么久的心思……”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妹妹,神色郑重,“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了。即便如此,你还是……喜欢他?” 我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是没办法啊! 南宫卿月在心里欲哭无泪,脸上的红晕却又深了几分,连耳尖都透着粉。 “虽然他修为尽废,可我听说,他从未放弃过修炼,也从未自暴自弃过。” 她声音轻柔,“这样的人,心性定然是极好的。就算最后他真的与大道无缘,我也敬佩他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儿。” 她垂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再说阿姐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爱修炼,白白浪费了这身不错的资质。你看我修了这么些年,也才炼气三层……正好,跟焱尘哥哥般配。” “……别说了。” 南宫霜月听得心头一紧,实在受不住捧在掌心里疼大的妹妹,这样贬低自己去衬别的男人。 她反手握住南宫卿月的手,指尖用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放心。既然你真心喜欢那萧焱尘,阿姐便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南宫卿月立刻展颜笑开,眉眼弯弯:“多谢阿姐成全!”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有一男一女正持着一枚莹白的玉碟法器,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第7章 退婚 等姐妹俩顺利达成约定,南宫卿月重新戴上面纱,南宫霜月撤去结界,两人并肩离开此地后。 那女子才缓缓收回玉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意味不明地对着身旁男子道:“焱尘哥哥,看来你艳福不浅啊。虽然姐姐心高气傲,妹妹却芳心暗许,想来我很快就能喝到哥哥的喜酒了。” 萧焱尘苦笑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浅儿,你就别打趣我了。” ——二人从集市上回来,正好撞上来势汹汹的南宫霜月一行人。 他们本打算回到萧家弄清楚对方来意,却不曾想南宫卿月突然赶到,还拉着南宫霜月走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萧浅儿心生好奇,便拉着萧焱尘绕到了围墙的另一边,偷听两人谈话。 有屏蔽结界不要紧,萧浅儿有的是各种高端法器,区区筑基修士设下的结界,如何能挡得住她的探听? 萧浅儿笑道:“这怎么能叫打趣呢?那南宫霜月的妹妹可是亲口说了,她对你一见钟情,不介意你修为大跌,愿意代替她阿姐嫁给你呢。就是可惜了,那南宫卿月戴了面纱,看不见真容。不过不要紧,那南宫霜月素有冰霜美人之称,她的妹妹与她一母同胞,想来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萧焱尘闻言一怔,不禁回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不用看正脸,只那纤秾合度的身段、行走时衣袂翩跹的姿态,便已能看出对方是个美人。 又想起南宫卿月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在为他考虑,为他萧家的颜面考虑,那般体贴周全,不由心中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萧浅儿见萧焱尘陷入了沉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她又弯起眼睛,笑得一派天真烂漫,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反正她们马上就要进入萧家大门了,焱尘哥哥,我们也回去吧,正好看看你的新未婚妻又会是什么样子。” 萧焱尘回过神,皱眉道:“别这么说。既然南宫大小姐不愿意嫁给我,只要她不与我萧家难堪,那这门婚事退了就退了吧。换亲一事,委实荒唐。” 萧浅儿满意地笑了,挽住他的手臂,语气亲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而另一边,姐妹二人走到太虚剑阁众人面前。 “久等了,李老。” 李老微微颔首,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不妨事,事情谈妥了就好。” 南宫霜月这才走向萧家大门,向守门的弟子拱手道:“劳驾通传一声,在下南宫霜月,携家妹特来拜访萧家长辈。” ——若不是妹妹对萧焱尘有意,以她南宫大小姐的身份,绝不会对着两个守门弟子这么有礼貌。 李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来替南宫霜月撑腰的,不管她进入萧家后到底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确保南宫双姝,不在萧家受了委屈就行。 守门弟子显然是听说过南宫家的名号的,又瞥见一旁气势慑人的李老,哪里敢怠慢? 赶紧把门打开,一人躬身带着众人往里走,一人脚步飞快地跑到里屋通传,生怕慢了半分惹得贵客不悦。 于是等南宫霜月一行人刚走进大厅的时候,萧家家主萧承川就带着几名萧家族人大步走了出来。 “哈哈哈,今日是刮了什么风,竟把两位贤侄这等贵客给吹来了?快请坐!福伯,快,去把库房里最好的云雾灵芽泡好了端上来!” “是,家主。” 福伯应声而去,很快就把茶水端了上来。 青瓷茶杯中,嫩绿的芽尖在沸水中缓缓舒展,袅袅升起的白雾带着一股清灵的茶香,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那云雾灵芽乃是萧家珍藏的三阶灵茶,采自青云山巅终年云雾缭绕之处,每一片茶叶都蕴含着稀薄的灵气,入口甘醇,饮后神清气爽,对筑基期修士的心境修为颇有裨益。 寻常客人来了,萧承川连一两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为了招待南宫霜月姐妹俩,倒是下了血本。 南宫霜月坐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清灵之气顺着喉间缓缓滑落,周身经脉都隐隐有些舒展。 她指尖微松,青瓷茶杯便稳稳落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抬眼看向萧承川,南宫霜月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寒暄。 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萧家近日可安好?萧伯父闭关数月,修为想来又有精进? 语气温温和和,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笑意始终浮在面上,不曾达眼底。客气是真客气,疏离也是真疏离,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身侧,南宫卿月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没什么存在感。 她垂着眼帘,长睫在面纱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只安安静静听着两人说话,半句话也不插。 唯有萧承川将话头递到她跟前,问起她近日修行时,她才微微抬眼,隔着白纱轻声应上一两句,声音清软,态度恭谨,答完便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做她的背景板。 寒暄片刻,南宫霜月左右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萧伯伯,不知道此刻令郎是否在家中?我有一些事想要与他商议。” 萧承川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焱儿他今早上出去了,我也不知他现在回来了没有?我立刻让下人去问一下。不知贤侄找焱儿有何事,你萧伯伯可能旁听一二?” 南宫霜月道:“此事跟两家婚事有关,萧伯伯自然是可以听得的。只是我想着萧公子毕竟是当事人之一,他若在场,有些话也能更好说出口。” 萧承川心里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似的,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想到了自家儿子的现状——修为大跌,从万众瞩目的天才沦为人人惋惜的废人,对南宫霜月的来意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薄怒。 退婚? 这南宫霜月,是看他儿子失了势,便要上门悔婚了? 第8章 换婚 只是南宫霜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都表现得很是得体,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他也不好对她甩脸色,只是语气中的热情淡了几分,连带着看南宫霜月的眼神都冷了些。 南宫霜月倒是没察觉出这其中的细微差异——除了自家人,她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并不敏感。 而一旁的南宫卿月却敏锐地听出来了。 她心中了然,又觉得庆幸。 还好她及时跟来了,不然以阿姐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今天这场退婚戏码一定会闹得极为难堪。 到时候两家撕破脸,别说换亲了,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没过多久,萧焱尘和萧浅儿踏入了大厅的门槛。 “父亲,我回来了。” “萧伯伯,浅儿回来了。” 萧承川起身走到萧焱尘跟前,对着南宫霜月笑着介绍道:“霜月贤侄,这便是我儿焱尘了。你们也有十来年没见了,想来都记不清对方的样子了吧?今日贤侄来得正好,你们二人好好熟悉熟悉。” “不必了。” 南宫霜月开口,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就让全场陷入一片寂静。 偏偏她还没意识到气氛的尴尬,而是盯着萧焱尘上上下下看了许久,目光坦荡得像是在审视什么货物。 看了半晌,她才不得不承认——这厮的外表确实还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修为大跌、面色略显苍白,也难掩那一身清俊风骨,勉强配得上自己妹妹。 “萧伯伯,能否屏退厅中无关人员?” 萧承川脸上笑意一收,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片刻后,所有下人退出大厅。 最后只剩下几个萧氏族人和福伯。 “这些人都是我萧某人最为信任之人,贤侄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南宫霜月站起身子,从储物戒里拿出婚书。 那婚书是用特制的灵纸制成,上面印着两家的族徽,历经多年仍完好无损,纸面泛着淡淡的灵光。 “萧焱尘,虽然你我二人自幼便定下婚约,可我们之间却并无丝毫感情。我南宫霜月一心扑在修炼之上,大道未成之前,实在无心情爱之事,是以我不愿与你缔结秦晋之好。不过——” 在萧承川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之前,南宫霜月继续道:“这门婚事毕竟是我等祖辈所定,若是就此作罢,便是不尊孝道,传出去难免落人口舌。我家小妹卿月对你有意,你可愿娶她为妻?也算是落实南宫家与萧家的婚事。” 萧焱尘早就偷听到姐妹俩的打算,对南宫霜月说的话并不怎么生气——毕竟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给足了萧家颜面。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迎娶前未婚妻的妹妹,这实在太荒谬了。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道:“既然你志在大道,我也不愿阻你前程。这门婚约直接解除了就行,也用不着让南宫二小姐嫁进我萧家,毕竟我与令妹素未相识,我不——” “不愿娶她”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坐在南宫霜月身边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 少女缓缓取下了面纱,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容颜。 她生得极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衬得一双眼眸愈发黑亮,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冷得近乎疏离。 可偏偏眼尾又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眼波流转间,像是有细碎的星光落进了寒潭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的眉形纤细,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微微抿着,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一双含泪的美目哀怨地望着他,欲语还休,那眼底的水光像是要溢出来,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长睫微颤,像蝶翼轻轻扇动,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意。 清冷与柔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像是冰山下藏着的一簇火焰,寒梅里裹着的一缕春风,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大厅里静了一瞬。 连萧承川都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南宫二小姐生得这般绝色。 萧焱尘只觉得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猛地撞进了他的心里,撞得他心尖发麻。 于是鬼使神差地,话音猛地一转,从拒绝变成了郑重的承诺:“……不得不认真思考一番,是否可以给她幸福安稳的生活。不过若是卿月愿意下嫁于我,我萧焱尘对天发誓,此生必定会爱她护她,绝不负她。” 【叮,恭喜宿主,天命之子萧焱尘对您达成一见钟情成就,好感度+70,当前目标好感度:7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攻略!】 天命系统的机械音在识海中落下。 南宫卿月垂着眼帘,在心中冷笑。 呵,男人。 别以为她听不出方才萧焱尘语气里那点拒绝的意味——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取下面纱,露出了这张脸。 看吧,这不就见色起意了? 话虽如此,萧焱尘这般上道,南宫卿月心底还是满意的。 攻略这种事,自然是越简单越好。 若是单凭这张脸就能把好感度刷满,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去讨好什么天命之子? 目的既已达到,她片刻也不耽搁,抬手便将面纱重新戴好。 系统说得果然没错——大多数男人对她这张脸,半分抵抗力都没有。 方才那些黏在她脸上的目光,热辣辣的,像沾了蜜的蛛网,黏得人浑身不自在,她心里别扭得要命。 就在南宫卿月心绪翻涌之际,大厅之中,其余人也各怀心思。 萧焱尘的目光,像是生了根似的,牢牢黏在南宫卿月身上,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绝色美人,竟然早在两年前就心悦于他—— 念及此处,他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直跳,一股难言的志得意满涌上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可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也攫住了他。 他必须尽快查明修为跌落的缘由,想办法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否则,就凭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护不住这样的美人。 第9章 新的婚约 萧浅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南宫卿月这张脸的杀伤力——没有哪个男人能对这样的绝色不动心。 没看见吗?萧焱尘在看清对方全貌的那一刻,连说辞都硬生生改了口。 不过……没关系。 她等得起。 一个十八岁才炼气三层的花瓶美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终究是跟不上焱尘哥哥的脚步的。 修真之路漫漫,容颜易老,韶华易逝。 她倒要看看,等这张脸年老色衰的那一日,对方还拿什么跟她争。 萧承川的心情,则是坐了趟过山车——从先前的愠怒,转眼就转成了喜笑颜开。 虽说这二小姐的修为远不及她姐姐,可胜在容貌更盛,也更合自家儿子的心意。 只要是焱儿真心喜欢的女子,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愿意真心接纳。 不就是换个人选吗?换! 李老捻着胡须,半眯着眼,一脸老神在在地看戏,嘴角还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至于其余年轻的太虚剑阁弟子,心思就复杂多了。 惊艳、苦涩、嫉妒、羡慕……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南宫霜月可不管旁人作何想法,听得萧焱尘应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是有朝一日你胆敢辜负我妹妹,我定让你后悔终生。 萧焱尘收回落在南宫卿月身上的灼热视线,对上南宫霜月的目光,郑重道:大小姐放心,绝不会有那一日。 既如此,那就重新拟定婚约吧。 萧承川见状,连忙从储物袋里把原本的婚书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转头吩咐福伯,快去取笔墨纸砚,要最上乘的! * 半个时辰后。 萧承川与南宫霜月分别写就了两份全新的婚书,前文内容一字未改,只在最后落款处留了空白。 焱儿,你来签字。 萧承川把婚书递过去。 萧焱尘接过,提笔在婚书上郑重落下自己的大名,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 南宫霜月则转身将另一份婚书交到妹妹手中:卿月,该你了。 南宫卿月接过婚书,捏着狼毫笔,缓缓写下自己的名讳。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在滴血——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她前世的身份上再划一道伤口。 可她终究还是写完了。 随后二人交换婚书,各自再签。 待两份新婚书都落印签好,萧承川与南宫霜月不约而同地抬手,将旧婚书毁得干干净净。 萧伯伯,既然事情已了,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南宫霜月说罢,又看向萧焱尘,语气沉了几分,虽说卿月不在意你的修为,可我还是希望我妹妹的夫婿,是个能护她周全的强者。我不知你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望你早日找到解决之法——如此,我才能放心把卿月嫁给你。 萧焱尘眼神坚定:大小姐放心,我会的。 就在这时,南宫卿月忽然小声开口:阿姐……我想在萧家小住一段时日。 倒不是她上赶着要住进未婚夫家,而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该死的玲珑道体副作用。 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可没几天了。 左右都是要靠吸收男子灵力才能撑过去,与其便宜了不知哪个阿猫阿狗,还不如便宜萧焱尘——至少他是自己的未婚夫,这么做还能顺便涨涨好感度。 ——什么?让她忍着? 她可不会去挑战从系统抽奖得来的特殊体质的权威性。 那副作用里写得明明白白:若不及时补充灵力,便会丧失理智,全凭道体本能去追寻纯净灵力源头稳固自身。 她可不想知道这个灵力源头究竟指的是什么。 南宫霜月微微一怔,心里已经自动替妹妹找好了理由:好不容易见到心上人,又与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便迫不及待想多相处几日,增进感情。 她倒并不忧心妹妹在此受半点委屈,萧家行事素来端方正派,自有分寸。 何况护送妹妹前来的筑基修士南宫静尚在一旁,有她坐镇,萧家众人断不敢轻慢卿月半分。 南宫霜月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会与家里说的。 说罢,又狠狠瞪了萧焱尘一眼,好好照顾我妹妹,不准让她掉一滴眼泪,否则我要你好看! 萧焱尘连忙保证:绝对不会!姐姐放心! 好家伙,这就蹬鼻子上脸了。 才刚与南宫卿月定下关系,二字倒是叫得顺溜。 南宫霜月气结,却又没法反驳,只得转向李老:李老,事情办妥了,我们走吧。 待南宫霜月一行人离去后,萧承川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焱儿,快带卿月姑娘去后院看看,她喜欢哪个院子,就来告诉爹——爹立刻派人按她的喜好收拾出来! 萧焱尘顿时明白这是老爹在给自己制造独处的机会,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温声道:卿月妹妹,请随我来。 新晋未婚夫妻就这么并肩离开了大厅。 被遗忘在原地的萧浅儿望着两人格外登对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心口酸涩得像是要涌出泪来。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出身高贵,天资卓绝,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在众人面前失态。 不要紧的——她与焱尘哥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日。 * 暮春午后,萧家后院落英簌簌,满地粉白杏瓣,微风卷着细碎花瓣缓缓漫过廊下。 萧焱尘引着南宫卿月缓步穿行花木间,始终恪守礼数,身姿端正。 两人并肩前行,步履轻缓,不知不觉间间距极近,肩侧相擦,气息交融。 一缕清泠幽淡的暗香从南宫卿月发间衣底缓缓渗溢而出,非花香、非脂粉,温凉澄澈,似山间晨露浸过月雪,丝丝缕缕缠绕鼻间。 风一动,暗香便层层漫开,温柔缠骨,无端撩人,叫人心神轻轻发颤。 萧焱尘脚步微顿,浑身的端方自持险些绷不住。 第10章 做戏质问 这味道太静,也太勾人。 轻飘飘落在感官里,却重重撞在心口。 他目光死死凝着身侧少女,眼底温润翻涌成滚烫暗潮,喉结克制地狠狠一滚,极轻地咽下一口津液。 心底悸动层层攀升,贪恋骤然生根,几乎要压不住趋近的念头。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他。 眼前是他一见倾心之人,是刚定婚约的未婚妻,分毫唐突都是冒犯。 他不敢多看,更不敢近身半分,只得强行敛去眼底躁动,脊背绷得笔直,极其克制地侧身后退半寸,悄悄拉开一道稳妥的礼数距离。 只是即便隔了些许距离,那缕萦绕不散的清冽余香,依旧牢牢盘踞在鼻尖,扰得他心绪难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温声开口,语调比方才更轻缓克制:这几处院落皆是空宅,清净无人打扰。你随意挑选,喜欢哪一处,我便让人按你的心意修整布置。 南宫卿月闻声驻足,微微垂首。 睫羽轻垂微颤,眼尾晕开一抹浅浅绯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羞怯,声线温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多谢焱尘哥哥费心,我都无妨……不过若是能离焱尘哥哥住的地方近一些,就更好了。 她姿态温顺娇柔,是世人眼中情窦初开、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底却是一片冷然的抗拒。 【叮!天命之子好感度持续上涨,当前好感度75!】 系统提示声突兀响起,南宫卿月微微抿唇,将满心不耐与疏离尽数压下。 罢了罢了。 好歹萧焱尘面对她这么个绝世大美人,还能一直恪守君子之风,品行为人也算得出类拔萃。 若是没有前世那些记忆,面对这样一个人,她说不定真会心动。 可她现在根本抛不开啊。 只要一想到日后要与对方有什么亲密接触,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别扭。 听到未婚妻主动提出要住得近些,萧焱尘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揣了一罐化开的蜜。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那就听雪轩吧,与我住的栖云院只有一墙之隔。 他顿了顿,耳尖微热,轻咳一声补充道:你若想见我,只需在院子里唤一声,我便过来了。 南宫卿月抬眸,柔声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两人便都没再开口,就这么并肩慢慢地走着。 风卷落英从身侧飘过,暗香与草木气息交织,四下里静悄悄的,气氛倒也称得上一句融洽静好。 是夜,听雪轩。 南宫卿月在萧家侍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裹着柔软的寝衣躺到床上,总算有闲心分出一缕神识,戳了戳识海里的天命系统。 【不是说萧焱尘莫名其妙境界大跌吗?那他原本是怎么在三年之约里赢过我阿姐的?】 虽说如今婚约换了人,所谓的三年之约也不了了之,可她对这原定剧情还是挺好奇的。 天命系统的机械音四平八稳地响起: 【这就要说起天命之子的金手指了。萧焱尘随身佩戴的那枚黑色扳指里,住着一位大乘期的丹道大能,名唤。当然,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缕残魂。】 【云笈在戒指中沉睡了近千年,不久前才被萧焱尘的鲜血唤醒了一丝神志,于是便本能地汲取萧焱尘的灵力温养自身。直到你阿姐退婚这一日——也就是今晚,云笈才会彻底苏醒。】 【苏醒之后,他会收萧焱尘为徒,赠他天阶修行功法,一路为他保驾护航,助他登临绝顶。】 南宫卿月挑了挑眉。 【所以萧焱尘那一身炼丹术,都是这个云笈教的?】 【是啊。】 天命系统答得干脆,【萧焱尘本身也确有丹道天赋,最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整片大陆最顶尖的炼丹师。】 南宫卿月撇了撇嘴,心底不以为然。 天赋好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要与她共享。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默认了一定会得到天命之子的天赋这件事。 至于达成这个结局的前提条件嘛…… 啧,不可说,不可说。 * 果然,第二日再见到萧焱尘时,南宫卿月便觉他整个人都不同了。 那种由骨血里透出来的自信与少年意气,像淬了光的剑,锋芒初露,将本就俊朗的眉眼衬得愈发耀眼。 他站在阳光里,衣袂微动,竟有了几分昔日天之骄子的模样。 看来他已经得了自己的机缘,金手指在手,重回巅峰不过是早晚的事。 南宫卿月垂眸掩去眼底的满意——萧焱尘越强,她便越强。 只要彻底攻略了这颗心,她最后亦能飞升成仙。 * 萧焱尘自拜了云笈为师后,便一头扎进了修炼里。 他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恢复修为,最好能在一年内突破金丹。 到那时,他便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去南宫家提亲,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卿月妹妹没有选错人。 南宫卿月自然不知他这满腹的心思,只觉这几日萧焱尘天天早出晚归,除了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地陪她用饭、说些体己话增进感情,其余时间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倒是涨得稳,如今已稳稳停在八十点。 可南宫卿月心里却不太痛快——她不喜欢萧焱尘这种有事瞒着她的状态。 这与情爱无关,不过是前世久居高位刻进骨子里的掌控欲在作祟。 既然成了她的未婚夫,那便是她的所有物。 除非她亲口说不要,否则,半分也不能脱离她的掌心。 今夜恰逢满月,银辉如练。 南宫卿月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正好,再加一把火。 * 用过晚膳,萧焱尘照例送南宫卿月回听雪轩。 青石小径上,两人并肩而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行至院门口时,南宫卿月忽然顿住脚步,垂着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焱尘哥哥,你……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萧焱尘一愣,随即慌了神:卿月妹妹何出此言?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第11章 誓言后的亲吻 天地良心,他喜欢她都来不及,哪里敢有半分不满。 只是这些话太直白,他怕说出来唐突了佳人,倒显得他轻浮孟浪。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瞧出了些许南宫卿月的娇纵脾性:早上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吃穿用度样样都要最好的,还爱听下人们说些奉承话。 可在萧焱尘眼里,这些哪里算毛病。 美人生来就该被捧着、惯着,有这样的特权。 他反倒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生怕委屈了这朵娇贵的花,哪天就给养枯萎了。 南宫卿月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着浅浅的红,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与旁人无关。只是焱尘哥哥这些天日日外出,莫不是……不愿意见卿月?若真是如此,那我明日便同静姨回南宫家去,省得碍了哥哥的眼。 她说着便要转身,萧焱尘连忙伸手拦住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的卿月妹妹!我每日外出是忙着修炼上的事,绝非刻意冷落你! 他出门是去学炼丹术。 等学会了,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在即将到来的拍卖会上卖出丹药,换够一路修炼到筑基期的灵石。 等他再度筑基,便有底气去南宫家下聘了。 只是这些苦心,他现在还不能说。 南宫卿月却根本不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只一味地垂着泪,声音哽咽:可你每次都带着浅儿姑娘一起出门。为何她去得,我就去不得? 萧焱尘一怔。 这是……吃醋了? 一念及此,他心头先是一甜,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愧疚,连忙解释道:卿月妹妹你别误会,我只把浅儿当亲生妹妹看待的。不怕你笑话,我最近囊中羞涩,浅儿随我出门,是……是给我当钱袋子的。 南宫卿月却不依不饶,抬眸望着他,泪盈于睫:那你为何不一次性问她借够灵石,何苦让一个年轻姑娘家天天陪着你在外奔波?她不用修炼的吗?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天天与别的女子出双入对,你考虑过旁人的眼光吗?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焱尘哥哥,我不希望我的未婚夫身边,有别的女人。 萧焱尘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萧浅儿从小就爱跟在他身后当个小尾巴,他也习以为常,毕竟两人一起长大,早亲如一家人了。 而且这两年以来,他修为大跌、被所有人嘲笑轻视的时候,也是萧浅儿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相信他,陪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可他们终究不是真的兄妹。 如今年岁渐长,他又有了心悦之人,再这般形影不离,确实不妥,容易被有心人说闲话。 他不愿损害了萧浅儿的名节,更不想让自己的未婚妻受半分委屈。 萧焱尘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指天为誓: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以后再也不会了。卿月妹妹,我对天发誓——我萧焱尘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只会爱你一人,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若违此誓,便让我大道断绝,飞升无望!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炸响一道惊雷。 轰隆—— 那雷声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天道在回应他的誓言,震得人耳膜发颤。 南宫卿月心口狠狠一跳。 天道誓言! 萧焱尘竟然……对她发了天道誓言?! 她前世情到浓时,自然也对着那些女孩说过山盟海誓,可她心里清楚,那些话不过是哄人的甜言蜜语,当不得真,谁信谁是傻子。 可这是修真世界。 修真界的天道誓言,是会应验的。 也就是说,萧焱尘拿自己的大道前程、仙途未来做赌注,只为换她一句安心。 南宫卿月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原本刻意装出来的虚情假意,像是被那道惊雷劈出了一道裂痕,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望着萧焱尘那双真诚又坚定的眼睛,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连带着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担忧:我自是信你的。下次……莫要再这么冲动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发下天道誓言呢……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谁又能轻易许诺永恒? 萧焱尘见她神色缓和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松了松,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对我的未婚妻发誓,怎么能叫冲动呢?只要能让卿月妹妹高兴,我这誓言便不算白发。卿月妹妹也不必为我担忧,只要我不违背誓言,自然不会受到反噬。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永远爱你四个字,化作了沉甸甸的承诺,递到了她面前。 南宫卿月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她想,该给萧焱尘一点实质性的甜头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萧焱尘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少年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擂鼓。 焱尘哥哥,卿月很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勾人心魄的暗香,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钻进了萧焱尘的鼻腔。 萧焱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分不清那是她身上的熏香,还是她本身的气息。 只觉得那香味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勾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里面。 心火难耐。 心跳如鼓。 口干舌燥。 萧焱尘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翻涌着暗潮的深海。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嗡嗡作响,南宫卿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既然焱尘哥哥这么喜欢我,不如早点上我家去提亲吧…… ——不行,至少要等他再次筑基…… ……卿月也想早日成为焱尘哥哥名正言顺的妻子,这样其他女子就不会再对哥哥心生妄念了…… ——什么其他女子?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只会喜欢你…… 少女的声音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萧焱尘被那香气迷了神志,脑子里一片混沌,头一次放弃了做一个正人君子——他猛地伸出手,揽住了未婚妻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把扯掉她的面纱,低头吻了下去。 第12章 "幽昙媚骨" 唇瓣相触的瞬间,南宫卿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体内的玲珑道体却在这一刻拖了后腿——她竟然……舍不得推开这极品灵力的来源。 随着亲吻的深入,一股前所未有的餍足感从四肢百骸里涌了上来,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南宫卿月索性闭上了眼睛,彻底摆烂。 反正最后都是要给他那啥的,现在亲个嘴算什么! 然而她一放弃挣扎,身上的香气便愈发浓郁了。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气息,甜腻、魅惑、勾魂夺魄。 萧焱尘眼中的欲火更盛,呼吸粗重,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不规矩起来,顺着她的腰肢往上,探进了衣襟里。 就在这时,他扳指中的云笈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暴喝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臭小子快清醒过来!你当真要在这院子外面要了你的未婚妻?周围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你不怕你的心上人被旁人看去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萧焱尘眼神一清,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松开南宫卿月被他亲得红肿的唇,双手也飞快地抽了出来,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他有些慌乱地想推开南宫卿月,却没能推动。 彻底摆烂的南宫卿月,此刻已经被玲珑道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她双眼迷蒙,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萧焱尘身上,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 汲取。 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汲取足够的灵力。 卿月妹妹?你怎么了? 萧焱尘被她这活色生香的模样勾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可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少女的状态太过异常,不像是情动,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师父,她这是怎么了?】 云笈的神识透过扳指扫过南宫卿月的身体,惊疑不定道:【你这个未婚妻……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体质,需要定期吸收男子的灵力才能维持理智。她应该是第一次发作,自己控制不住。】 萧焱尘心里一紧,急道:【师父你先告诉我该怎么办?】 云笈淡淡道:【简单。要么你现在就让她吸收足够的灵力,要么……就把她打晕。】 萧焱尘神志清明时,自然不可能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手便轻轻敲在了南宫卿月的后颈上。 少女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萧焱尘连忙伸手接住她,打横抱起,快步走进了听雪轩。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不经意间露出的锁骨与肩头春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耳根子,依旧红得厉害。 云笈见他这副纯情少男的模样,忍不住在扳指里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小尘子,你这样可不行啊。你这未婚妻体质如此特殊,将来你若是不能把她喂饱了,她怕是要红杏出墙咯!】 萧焱尘脸一红,恼羞成怒道:【师父你别胡说!卿月妹妹她不是那种人,我也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也咯噔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色道:【师父,你仔细给我讲讲卿月的体质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笈收起玩笑心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我也是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有一种特殊体质,名曰幽昙媚骨。】 【此体质持有者多为女子,天生身怀异香,可魅惑人心,令男子见之忘俗。每到月圆之夜,体内阴柔之气鼎盛,便会极度渴求男子灵力,若不得满足,轻则神智混乱,重则经脉受损——不过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心,等她日后修为越来越高, 这点缺陷自然会慢慢消失。】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一种绝佳的炉鼎体质——只是有一样奇特:男子与之双修后,除了飘飘欲仙的快感,修为上不会得到半分进境,反倒是女子一方获益无穷,修为、资质、心境皆可借双修突飞猛进。所以古籍上说,但凡觉醒了幽昙媚骨的女子,最后大多都能飞升成仙。】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调侃,幽幽道:【小尘子,你可得努力修炼啊。你这未婚妻瞧着就惫懒得很,对修炼之事半分不上心,你若想与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少不得要靠自己去托举她。毕竟你越强,与她双修的效果才越好,她才能提升得越快。】 萧焱尘听完,却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原本还在发愁该怎么延长南宫卿月的寿命。 瞧她这副娇生惯养、好吃懒做的模样,这辈子能不能突破金丹都是个问题。 到时候他少不得要四处搜集天材地宝,给她炼制定颜丹、延寿丹。 可延寿丹终究是有使用上限的,总不能真的靠丹药堆一辈子。 现在好了。 萧焱尘望着床上少女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变强了。 他走得有多远,她就能跟着走多远。 他们可以一起筑基,一起结丹,一起元婴,一起……飞升。 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翌日清晨,南宫卿月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睁开眼,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经脉里暖洋洋的,像是泡了一夜的灵泉。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划出柔软的弧度,连带着被褥都滑下去几分,露出光洁的肩头。 【宿主你醒啦~】 天命系统的声音贱兮兮地响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天命之子的滋味好不好?】 南宫卿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昨晚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主动拥抱、意乱情迷的亲吻、道体本能占据上风时的渴求、最后被打晕过去……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3章 离不开 夭寿啊! 她怎么就那么意志不坚定呢? 怎么就能任由道体的本能占据了脑子呢? 那可是她精心策划的欲擒故纵好戏啊,结果演到最后自己先绷不住了,还被人打晕抱回了床上? 太丢人了! 【萧焱尘……是不是发现我的体质了?】 南宫卿月有些心虚地问,【他什么反应?】 天命系统乐呵呵道:【是的呢宿主!他发现啦~不过他看上去很高兴哦,而且他坐在你床边看了你好久好久,直到天快亮了,才悄悄离开你的房间,没惊动任何人呢。哦对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八卦的雀跃:【现在他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达到90啦!已经是情根深种的状态咯!宿主你好厉害呀,这才多久就快刷满了!】 南宫卿月沉默了。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了一团麻。 萧焱尘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有这种……特殊的炉鼎体质,不害怕也就算了,居然还很高兴? 就这么恋爱脑的吗? 南宫卿月想了半天,越想越乱,索性把被子一蒙—— 不想了! 管他什么意思呢,反正好感度涨了就行。 她掀被坐起,扬声唤来门外守候的侍女,替她梳洗打扮。 铜镜里映出少女绝美的容颜。 肌肤冷白,眉眼精致,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薄红。 最惹眼的却是那唇——本就生得樱花般粉嫩柔软,此刻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艳丽的色泽,饱满莹润,像是被人细细碾过的花瓣。 南宫卿月盯着镜中自己的唇看了两秒,默默别开了视线。 ……那是昨晚萧焱尘留下的杰作。 侍女捧着玉梳,小心翼翼地替她绾着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南宫卿月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焱尘哥哥……今早出去了吗? 侍女连忙恭声答道:回南宫小姐,少爷今日尚未出府,此刻还在隔壁的栖云院呢。 南宫卿月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她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月白绣银纹的长裙,正准备吩咐下人传早膳时,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萧焱尘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又多了几分沉稳。 见到没戴面纱的南宫卿月,他眼底的笑意便漾了开来,像春风拂过湖面。 都下去吧。 他挥退了屋里的侍女,自己提着食盒走到桌旁,将里面的吃食一样样摆出来——莲子百合粥、水晶虾饺、碧玉糕、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摆完了,他又舀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南宫卿月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吃吧,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南宫卿月自他进门后就一直没说话,只坐在那儿看着他忙来忙去。 直到他开口,她才慢吞吞地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昨晚的事,关于她的体质。 萧焱尘闻言,抬眸冲她笑了笑:当然有想问的。不过现在你用早膳最重要,我可不想你饿着肚子跟我聊天。 行吧。 南宫卿月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吃了起来。 反正她也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美人连吃起东西来都是极好看的。 她端着白瓷小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粥,细嚼慢咽,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吃完了早饭,她还要用温热的灵茶水漱口,再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精致、讲究、奢靡。 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这姑娘太娇贵、太麻烦。 可在萧焱尘眼里,只觉得少女可爱得要命。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跳舞,每一下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等南宫卿月用完这顿早膳,萧焱尘便命人将杯盘尽数撤下。 他整了整衣襟,正襟危坐,墨色的眸子认真地落在少女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好了,现在让我们好好聊聊。第一个问题——你可知自己体质特殊? 这么直接的吗? 连半分铺垫都无,便这般单刀直入了? 南宫卿月微怔,随即颔首,声音清软:知道。 萧焱尘又问:那你可知它于你而言,有哪些益处,又有哪些弊端? 南宫卿月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答:嗯……益处大约是……能引人心神失守?弊端则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不受控制? 反正这两种情形,昨夜萧焱尘都已亲身领教,倒也不必藏着掖着。 萧焱尘闻言,先是失笑,随即又敛了笑意,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认真:这如何能算益处?失了理智的男人,于你而言才是最大的险境。 他目光沉沉,专注地望着她:看来卿月妹妹对自己的体质,所知甚少。也是,昨夜应是你体质觉醒后的首次失控,不清楚倒也正常。且听我与你细说——你觉醒的体质,名为幽昙媚骨,是于女子而言极为难得的炉鼎体质…… 他将昨夜云笈所言,一五一十地讲与少女听。 一番话讲完,不仅南宫卿月听得一愣一愣,连识海中的天命系统都啧啧称奇,大呼精彩:【好家伙!虽本质不同,可这效果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除了不能增进修为,玲珑道体跟这幽昙媚骨,也差不了多少嘛!】 差远了好么。 南宫卿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幽昙媚骨能助人双修飞升,玲珑道体除了吸引男人、让床笫间那点事更畅快些,还能做什么? 不过—— 萧焱尘这番说辞,倒恰好完美解释了她攻略天命之子后修为暴涨的缘由。 如此甚好。 她索性坦然接受了自己身怀幽昙媚骨的设定,眉眼间笼上一层浅浅的愁绪,望着萧焱尘的目光带着几分依赖与无措:原来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离不开焱尘哥哥了? 那模样,倒像是真的为此苦恼一般。 第15章 日常 回到自己院中,她唤来贴身侍女:青禾,备水,我要沐浴。 青禾眉眼弯弯地笑:小姐刚进府门,奴婢便让人烧上水了,这会子正热着呢,就等小姐回来了。 南宫卿月唇角微扬,睨她一眼:就你机灵。 都是小姐教得好。 青禾笑嘻嘻地应。 油嘴滑舌。 南宫卿月笑着摇了摇头,走吧,去浴室。 是,小姐。 * 浸在院中独属的汤池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南宫卿月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青禾立在池边,指尖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捏肩颈,触到那一片细腻如脂的肌肤,忍不住轻声叹道:小姐去了一趟萧家,回来连身段皮肤都越发好了,难不成萧家还是什么养人的风水宝地不成? 呵,那是因为你家小姐觉醒了玲珑道体。 南宫卿月在心底哂笑一声,面上却只扯了扯嘴角:或许吧。你若这般好奇,等我嫁去萧家时,便收你做陪嫁,如何? 青禾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奴婢舍不得小姐,小姐去哪,奴婢便去哪! 南宫卿月心中一暖,声音也柔了几分:就知道你最懂事。放心,你这般合我心意,我又怎舍得丢下你。 毕竟是自小服侍到大的侍女,对她的脾性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说实在的,在萧家那几日,没了青禾在身边,她总觉得处处都不顺手——萧家那些侍女一个个木讷得很,连句奉承话都说不囫囵。 还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用着最顺心…… 这般想着,南宫卿月缓缓阖上了眼。 小姐?小姐? 青禾没等来回话,低头一看,才发现人竟已经睡着了。 想来这一路奔波,定是累极了。 她心中心疼,手上的动作便又放轻了几分。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青禾才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汤池中打横抱了出来 —— 别看她瞧着纤细,好歹也是炼气十层的修士,抱一位弱柳扶风的美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只是 —— 小姐是不是又瘦了些?萧家那群人,莫不是连饭都不给人吃饱? 青禾小声嘀咕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南宫卿月胸前。 莹白的肌肤浸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好半晌,才艰难地移开视线,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她连忙取过柔软的棉巾,仔仔细细替小姐擦干了水珠,又换上宽松的里衣,这才将人抱回内室的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绷着一张脸,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离了房门老远,青禾才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 不知何时,竟烫得吓人。 她暗自懊恼,在心里不停默念:青禾啊青禾,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是你家小姐,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便是长得再好看、身段再曼妙,你也不能对她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啊!罪过罪过! 杵在原地纠结了好半天,青禾才总算把那点诡异的心思压了下去,反复确认自己还是更喜欢男子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气哼哼地嘟囔:呸,真是便宜那姓萧的臭男人了,何德何能啊,竟能娶到二小姐这样的仙子! * 南宫卿月这十八年,活成了实打实的世家闲仙。 春日里泛画舫于碧湖,桃瓣落满肩头,她就着新酿的花酒剥灵果,听船娘唱采莲曲,直玩到日影斜斜地铺在水面,才懒懒命人靠岸。 入了夏便搬去郊外温泉山庄,白日在水榭听书吃瓜,入夜泡进暖玉池看星河,山涧清泉绕廊而过,连风都带着凉意。 等秋高气爽,她换一身石榴红骑装,骑白马去枫山射猎,漫山红叶里摆开蟹宴,桂花酿烫得正好,就着蟹黄吃个尽兴。 待到冬雪封门,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她裹着狐裘靠在白虎皮软榻上,隔帘听戏班子唱水磨调,手边温着牛乳燕窝,窗外大雪簌簌落了一地。 四季轮转,她的日子便跟着节气换着花样地消遣。 游湖泛舟,赏花采莲,茶楼听曲,温泉洗尘 —— 吃的是枝头刚摘的灵果,穿的是新贡的云锦鲛绡,府里的厨子换着花样做珍馐,园子里的花木按节气开了一茬又一茬。 唯有打坐修炼,永远是玩得实在无聊了,才会勉勉强强盘上蒲团,运几个小周天了事。 那炼气三层的修为,便是这么挤牙膏似的,挤了十余年才挤出来。 而自前世记忆觉醒后,南宫卿月又添了桩新鲜兴致:收集脚程迅疾、长得好看的灵兽。 所谓灵兽,说穿了不过是俯首称臣、供人驱策的妖兽罢了。 在这位世家小姐眼里,这事儿与前世攒着限量跑车别无二致 —— 要的就是外形亮眼、绝尘千里,带出来招摇过市时,满街目光都得黏在身后。 此番换婚一事,终究是委屈了自幼娇养长大、万般受宠的南宫卿月。 南宫悠然心中满是疼惜与愧疚,对这位乖孙女愈发予取予求,百般纵容。 听闻她想要品相出众、身姿迅捷的灵兽,他当即大手一挥,直言不惜代价,尽数为她寻来。 可南宫卿月眼界素来极高,俗世之中的寻常灵兽,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所求之物,不必非得是举世无双、天下独一份的至宝,但也必须是万里挑一、资质品相皆属顶尖的珍稀异种。 身为青阳城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南宫悠然修为稳居金丹巅峰,在本地权势滔天、一言九鼎。 他一句吩咐下达,城内所有御兽商行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员奔走劳碌,费尽人力物力,踏遍四方山川湖海,拼命搜罗南州境内的珍奇异兽,只求能讨得南宫卿月欢心,不负老祖所托。 一时之间,无数灵兽源源不断送入南宫府邸。 苍穹振翅的飞禽、蛮荒奔走的走兽、深水潜游的精怪,品类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皆是四方筛选而出的不凡良种。 只可惜这批费尽心力寻来的灵兽,无一能合她心意。 要么灵性不足、性情顽劣乖张;要么外形稍有纰漏、不够绝美惊艳。 第16章 救狼一命 每一只灵兽,或多或少都有让她心生不悦的缺憾,始终达不到她心中的完美标准。 就这样日复一日,足足挑拣了大半个月,南宫卿月竟依旧没能寻到一只能让她全然满意、收入麾下的灵兽。 连日挑拣灵宠无果,南宫卿月心头积压的烦闷愈发浓烈,索性懒得再困在府邸之中。 她取来轻纱覆住容颜,遮住那绝世容貌与满身矜贵气韵,只贴身带着侍女青禾一人,悄然走出南宫府,打算去街市上闲逛散心,消解心中郁结。 青阳城街市繁华,人声鼎沸。 南宫卿月慢悠悠地踱步,避开了往日常去的珍宝阁、御兽商行等华贵地界,漫无目的地顺着街巷随意而行。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城中最简陋的市井集市。 这里并非售卖灵禽异兽的商行,而是寻常凡人交易野兽的市井摊位。 遍地都是未开灵智、无法修行的普通凡兽,不过是凡人捕猎所得的飞禽走兽,肉质可供食用,皮毛可做器物,毫无修行价值。 周遭环境脏乱不堪,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野兽粪便的腥臊气,还有尘土与杂物的腐朽味道,刺鼻难耐。 素来养尊处优、洁净惯了的南宫卿月黛眉骤然蹙起,心底顿时生出退意,只想立刻转身离去。 可就在她脚步微动,准备离开的刹那,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提示:检测到机缘契机,请宿主即刻前往西侧角落摊位,救下那头濒死的小狼崽。】 南宫卿月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疑惑,当即发问:【不过是一只寻常凡兽罢了,值得我特意驻足相救?莫非这小狼崽身负隐秘的特殊血脉,日后能够觉醒蜕变?】 天命系统如实作答:【那只是一头最普通的山野狼崽,未曾开灵,也无修行根骨。】 南宫卿月愈发不解:【既然只是普通野兽,为何要救它?】 【救下它,对宿主大有裨益。】 系统刻意卖了个关子,淡定道,【万物皆有因果,具体机缘好处,宿主无需多问,很快便能亲自知晓。】 得不到确切答案,南宫卿月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心底虽依旧满腹狐疑,但她相信天命系统不会骗她。 既然对方再三提示,必有其独到机缘。 她不再迟疑,抬步朝着脏乱腥臭的集市深处走去。 身侧的侍女青禾见状,眸中满是惊讶。 自家小姐素来爱洁,最是嫌弃这般污浊之地,如今竟要主动踏入,实在反常。 可她自小侍奉南宫卿月,向来恪守本分,从不忤逆小姐的任何决定,只默默紧随其后。 轻纱遮面的少女身姿窈窕、气质卓绝,周身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与周遭杂乱粗俗的市井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摊贩、行人皆是眼前一亮,纷纷投来惊艳又好奇的目光,暗自揣测这位蒙面贵女的身份。 南宫卿月全然无视周遭各异的视线,循着系统的精准指引,径直走到集市西侧最偏僻的角落摊位前。 摊位上摆放着几个破旧的铁笼与竹筐,里头关着各类被捕猎而来的山野野兽,大多气息萎靡,偶尔发出虚弱的呜咽。 而在最角落的一个狭小破笼里,一只瘦小的灰毛狼崽奄奄一息地蜷缩着。 它浑身沾满血污尘土,皮毛凌乱结块,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只剩一丝残喘吊着性命,看着凄惨无比。 南宫卿月垂眸看向笼中的狼崽,对着摊主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这只小狼崽,我买了。 摊主抬眼打量着眼前蒙面女子,见她气度矜贵、衣着不凡,一眼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贵人。 他眼珠一转,心想这种贵人定是不懂凡兽行情,且这狼崽反正也快死了,不如狠狠敲上一笔,当即板起面孔,报出一个虚高的价格:一百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卖! 南宫卿月又不是傻子,这小狼崽眼看着就不行了,哪里值得这么多银子。 只是她性格傲慢,不屑与这没有修为的摊贩讨价还价,只轻飘飘地看了青禾一眼。 一旁的青禾自然看懂了她的眼神,当即上前半步,眉眼微冷,周身隐隐透出一丝属于修行者的灵力威压。 不过是一只濒死的凡兽狼崽,市价顶多几十文钱,本是无人问津的残货,你反倒漫天要价? 青禾声色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安分报个实价,否则我们便换别家。 摊主被她骤然流露的气场震慑,只觉胸口一闷,心头一怯。 他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位绝不是寻常市井游人,定然是身份尊贵的修行世家子弟,万万得罪不起。 他连忙压下漫天抬价的心思,满脸讪讪,老实报出了六十文钱的公道市价,再不敢有半点刁难算计。 青禾干脆利落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手抛在摊主面前:“算你识相,多余的便赏你了。” 碎银落地,分量十足,远超六十文的价钱。 摊主又惊又喜,险些喜不自胜,连忙弯腰连连道谢,态度恭敬至极。 一旁的南宫卿月无心多看这场市井闹剧,目光落向笼中满身血污、脏乱不堪的小狼崽。 她蹙起纤细黛眉,心底生出几分嫌忌,半点不愿伸手触碰,轻声吩咐道:“青禾,换个干净的笼子将它装好,带回府中。” 是,小姐。 青禾应声照做,寻来一个干净的兽笼,小心翼翼将奄奄一息的小狼崽安置进去,稳稳提着,紧随南宫卿月身后离去。 回到南宫府后,青禾立刻打来温水,细心为小狼崽擦拭周身血污、清理结块的脏毛,一点点洗净它满身尘土与污渍。 待污垢尽数褪去,原本灰扑扑的皮毛彻底展露原貌——竟是一身通透柔顺的银白绒毛! 那毛发触感蓬松细软,宛若月光凝铸而成,干净又夺目。 只是它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气息也依旧微弱。 青禾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南宫府常备的低阶灵药生肌散,又向南宫卿月讨了一滴珍贵的回春液。 第17章 翠微与韩知微 她先用烈酒清理创口,再将生肌散细细敷在每一道伤痕上,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妥当;随后撬开狼崽的嘴,将那滴回春液化在清水中,一点点喂它服下。 灵药入腹,药效很快发作。 小狼崽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苍白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几分血色。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瞳。 那是一双惊艳绝伦的眼睛——澄澈透亮的翠绿色,宛如浸满山间清泉的翡玉,流光暗藏。 褪去狼狈残破的模样,又得了灵药的滋养,这只原本平平无奇的濒死狼崽,竟生得样貌俊秀、灵气逼人。 许是感知到了自己被救下的恩情,小狼崽懵懂间似是辨出了恩人。 它先是轻轻探出粉嫩的小舌,温顺地舔了舔青禾的指尖,模样乖巧又软糯。 随即微微抬首,抬起那双剔透如翡的翠绿眼眸,湿漉漉、怯生生地凝望着身前的南宫卿月,细细软软地嘤呜两声,叫声微弱又黏人,惹人怜爱。 青禾瞬间被这软糯灵动的小模样戳中,眼底漾起笑意,忍不住轻声惊叹:“啊呀,小姐,它也太可爱了!小姐您眼光也太好了,方才那一堆凡兽里,偏偏就挑中了这么一只品相绝佳的小家伙!” 南宫卿月闻言暗自腹诽:哪里是她眼光好,分明是系统强行指定的机缘。 不可否认,洗净尘埃后的小狼崽的确品相出众,眼神灵动,可它周身伤势未愈,气息依旧孱弱萎靡。 素来心性凉薄的南宫卿月,此刻实在没什么闲情逗弄它。 她淡淡收回目光,从容吩咐道:“专门安排一人悉心照料它,好生调养伤势,等它彻底伤愈,再带过来见我。” “是,奴婢记下了。” 青禾乖乖应声,小心翼翼护着怀中的小狼崽,满心欢喜地退了下去。 小狼崽养伤的这些时日,南宫卿月心底始终记挂着系统口中的机缘。 她数次在心底追问天命系统,想弄清这份所谓的裨益究竟是什么,又何时才会兑现。 可无论她如何询问,系统始终守口如瓶,翻来覆去只有两句答复: 【时机未至,届时宿主自会知晓。】 【快了,宿主静待即可。】 几番追问皆无果,南宫卿月索性彻底作罢,不再白费口舌探寻答案。 只是心底牢牢悬着这桩未知的机缘,她往日执着寻觅顶尖灵兽的心思,竟悄然淡了大半。 那些曾让她百般挑剔、万般期许的珍稀异种,此刻看来反倒索然无味,再难勾起她半分兴致。 时光悠悠,又是数日过去。 在府中下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小狼崽身上新旧伤痕尽数愈合。 原本单薄瘦小的身子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一身雪白银毛被打理得纤尘不染、蓬松顺滑,日日精心梳洗养护下,还浸染出一缕浅浅的清雅馨香。 当这般干净灵动、软萌精致的小狼崽被恭恭敬敬送到南宫卿月面前时,看着它通体如银月的绒毛、剔透翠绿的眼眸,软糯乖巧的模样惹人至极,南宫卿月的心底,终于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喜爱。 她微微俯身,将圆润的小狼崽轻轻抱起,举在面前细细端详。 视线轻轻一扫,看清它的体态后,少女眉眼微弯,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个小姑娘呀。 指尖拂过它柔软细腻的银白绒毛,触感温润如云絮。 南宫卿月望着它那双澄澈剔透、宛若翠玉的眼瞳,嗓音温软了几分:小东西,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略一沉吟,轻启红唇:便叫翠微好了,刚好衬你这一双碧色眼眸。 少女轻点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小翠微,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兽宠了。 小狼崽似是听懂了人言,乖乖依偎在她怀里,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翠绿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发出一声细软的嘤呜,温顺又黏人。 少女垂眸望着这软萌可爱的小家伙,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浅期许,在心底轻声呢喃:小东西,可要争气些,早日将系统所言的那场机缘,带到我面前来。 * 小翠微性子格外温顺乖巧,沉静又安分,白日里安安静静依偎休憩,入夜后更是半点不闹腾,从不会肆意吠叫,惊扰旁人。 南宫卿月心中对此很是满意,索性吩咐下人在自己床边安置了一处柔软的小窝,让小翠微留宿屋内,日夜相伴。 她心底暗藏盘算,既然机缘因翠微而起,那日夜相守、近身相伴,便绝不会错过系统所言的那份机缘。 日子在平静的期许中缓缓流逝,三日转瞬即逝。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整座南宫府邸沉入沉沉夜色,庭院灯火尽数熄灭,唯有晚风轻拂,四下静谧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无人察觉的暗夜之中,一抹浓稠如墨的诡异黑影,悄然掠过府邸上空。 它行踪诡秘,无声无息,轻易避开了府邸外围层层密布的防御阵法,又精准绕过所有夜间巡查的护卫,全程未激起半点灵力波动,未发出丝毫声响,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潜入了南宫卿月的寝房之中。 幽暗的阴影在床前落地舒展,混沌无形的黑雾缓缓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形身影,静静地立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榻上熟睡的少女。 原本蜷在床边小窝、睡得安稳香甜的小翠微,骤然敏锐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它倏然睁开惺忪的翠绿眼眸,睡意顷刻间散尽。 看清床前那道人影的刹那,一向沉静安分的小狼崽骤然变得亢奋起来,两只小巧的耳朵笔直竖起,蓬松的银尾不停欢快摇晃,却死死克制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韩知微垂眸望着脚下激动却懂事的小家伙,缓缓抬起一根修长手指,轻抵唇前,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它切勿出声,以免惊醒了榻上之人。 翠微乖巧地点了点头,坐直了小小的身子,一双绿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第18章 第二个任务 韩知微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温情。 他抬手布下一道隐秘的隔音结界,这才单膝蹲下,压低了嗓音:“可以了,一一。告诉大哥,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 翠微的眼眶瞬间红了。 它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嗷呜声,音调长短不一,像是在极力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向好不容易见到的亲人委屈告状。 韩知微静静听着,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抿平,眸底的温情被寸寸凝结的肃杀取代。 待翠微停下呜咽,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沉得发哑:“我知道了。对不起一一,是大哥回来晚了,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他顿了顿,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 翠微却摇了摇头。 它转头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南宫卿月,又回过头,低低叫了两声。 “你说她待你很好,不想走?” 韩知微微微蹙眉,“你要留在这个女子身边?” 翠微用力点了点头。 韩知微沉默片刻。 妹妹待在南宫家,衣食无忧、安稳太平,总比跟着他刀尖舔血、居无定所要好。 他终是叹了口气:“好,我依你。你照顾好自己,今日仓促,等来日有机会,大哥送你一件礼物。” 翠微却又叫了几声,尾巴轻轻摇晃。 “你说……以后要我叫你‘翠微’?” 韩知微失笑,随即又无奈地挑眉,“还要我给你家主人也备一份礼?” 他在心底苦笑,自家这妹妹,倒是格外看得起他。 以他此刻微薄的修为和窘迫的处境,哪里寻得到能入南宫二小姐法眼的珍宝好物? 潜入府邸之前,他早已暗中打探清楚了南宫卿月的底细。 这位青阳城顶级修真世家的千金,自幼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眼界高得惊人。 韩知微其实百思不得其解,满城的奇珍异兽她不屑一顾,为何偏偏买回一只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狼崽? 他与这位南宫二小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交集,从未有过半分牵扯。 若非如此,他几乎要忍不住怀疑,对方从一开始,便是冲着他而来的了。 好在韩知微终究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得到那场逆天传承之前,他不过是山野之中由雌狼抚育长大的孤稚少年,无依无靠、身世微薄。 直到三个月前,养母产下“一一”后气血衰败,性命垂危。 为了救母,他孤身攀上险峰寻找灵药,却意外跌入上古秘境。 正是那场生死一线的奇遇,让他觉醒了体内沉寂的血脉,正式叩开了修真界的大门。 如今的他虽已初窥门径,但底蕴尚浅,又拿什么去结交那位金尊玉贵的南宫二小姐呢? 然而,看着妹妹那满含期盼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如今他囊中羞涩,确实拿不出配得上南宫二小姐的奇珍,但这并不代表将来也没有。 待他修为大成、真正在这修真界站稳脚跟之日,定会寻来世间至宝亲手奉上,以报答南宫卿月对妹妹的救命之恩。 心念既定,韩知微不再迟疑,撤掉结界,转身欲走。 临行之际,他终究没能忍住,再度抬眸望向床榻上安然熟睡的少女。 朦胧月色透过窗棂,如轻纱般洒落,温柔地覆在南宫卿月的容颜之上。 长睫轻阖,眉眼如画,肌肤透着细腻的冷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矜贵,此刻的她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慵懒,眼尾微挑的弧度里,竟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柔媚,不染半点尘俗烟火。 韩知微的目光静静停驻,久久未曾挪开。 他踏遍山野险地,见过无数风物与人间姿色,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清冷入骨,却又柔媚天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安眠之姿更是静谧动人。 这当真是他此生所见,最美的女子。 片刻后,韩知微敛尽眼底波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脚边乖巧蹲坐的翠微,身形微动,化作一缕淡墨残影,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房,消融于沉沉夜色之中。 未留半分痕迹。 翠微见他走了,又趴回了自己的小窝,闭上眼睛,安心入睡。 * 翌日清晨,南宫卿月悠悠转醒,一夜好眠让她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然而,还没等她伸个懒腰,天命系统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幽幽响起: 【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你一直期待的机缘,昨晚来过了。坏消息是……他又走了。】 南宫卿月猛地坐起身,不满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天命系统耐心解释缘由:【宿主,我这是为你规避风险。韩知微此人生性多疑、心思深沉,且感知敏锐、行事谨慎,分毫异常便能惊动他。昨夜他深夜潜入你的闺房,行踪诡秘莫测,若我贸然唤醒你,你起身与之对峙,分寸极难拿捏。】 【你打算以何种姿态面对一位夜半私闯女子寝居的陌生男子?若是你佯装熟睡试图蒙混过关,以他的洞察力,一旦识破你刻意装睡,只会徒生猜忌、横生变数,后患未知。】 南宫卿月听得一阵费解,黛眉紧蹙,满心疑惑追问:【这个韩知微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是个陌生潜入者罢了,我何须处处顾忌他的反应?】 天命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 【叮——】 【发布主线任务二:请宿主攻略天命之子韩知微,使其好感度达到满值100,并于三十岁之前为其诞下一子。】 南宫卿月:【???】 系统完全无视她的震惊,继续播报: 【任务奖励:好感度满值后,同步对方当前全部修为;每诞下一名子嗣后,可随机复制对方一项核心天赋。】 【韩知微顶级天赋如下——】 【混沌之体:此乃以“混沌本源”为基的无差别兼容之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强横体质,而是承载万物道则的“虚空容器”。可容纳冰火等对立属性灵气同修而不悖,能吸纳残破法宝的道纹、接纳他人功法余韵而不生排斥,甚至可将剧毒、煞气等负面能量尽数转化为纯正灵力,储存于经脉之中,化害为利,万法皆可为我所用。】 【鉴幽洞玄:神魂天生蕴有“道纹解析”之本能,可看穿阵法节点虚实、识破一切伪装气息、预判敌方秘术流转轨迹,更能从残卷断章、丹药残渣中逆向推演完整功法与丹方。此天赋虽不直接增幅战力,却是所有“筹谋准备”的根基——无鉴幽之能,则制符、借势、藏拙诸般手段皆成空谈,堪称谋定后动的无上依仗。】 【宙光衍真:此乃时间法则的道则化显照,脱离实体器物之形,凝为神魂深处的“时光衍化印记”。可加速局部时间流速催生灵物,令外界一日、洞中百年;亦可逆向推演事物发展轨迹,凭丹药残渣还原炼制全程。待修为精深,更能以自身为锚点开辟“时砂洞天”,于其中实现时间差修炼,夺天地光阴为己用,是参悟大道、积攒底蕴的至高捷径。】 第19章 韩知微的身世 播报完毕,天命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欢快:【惊喜吗宿主?你的第二个任务对象来了!你就说,他是不是你的机缘吧?】 南宫卿月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不是,我连萧焱尘都还没完全攻略下来,头一个孩子连个影儿都没有,怎么就突然冒出第二个了?】 她顿了顿,又抓狂道:【而且限期是三十岁之前,日子不还长着呢吗?干嘛现在就给我派任务?】 天命系统无奈解释:【并非我想催促宿主,实在是这位男主情况特殊。他为人极度冷静克制,最擅压抑欲念,可偏偏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会有极强的执念与责任感。宿主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拿他的满值好感,便难如登天了。】 【至于为何现下便发布任务——只因半年后,韩知微便要与他原本命途里的第一位红颜知己,春风一度了。】 “咳咳咳——” 南宫卿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第一位?合着还不止一个?他这不是比我前世还渣?凭什么这种人也能当天命之子啊,我不服!】 天命系统的语气微妙,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啊这……男频大男主文不都这个套路嘛。杀伐果断,仇家遍地,红颜知己满天下……不光韩知微,原着里的萧焱尘,还有第三位天命之子,全是这配置。】 南宫卿月还想再怼,沉寂许久的赎罪系统忽然冒了出来。 它语气凉凉的,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嗤笑:【你都能被天命系统挑中当宿主,别人当天命之子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了,别拿你那套现代三观往修真世界套,本来就不是一回事——现代社会能随便杀人放火、夺宝灭门么?】 紧接着,它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嚣张与护短:【急什么?有我和天命在,还能让你被人戴绿帽子?记住,在我们这儿,从来只有你给他们三个戴绿帽子的份!】 南宫卿月被这番“邪道歪理”噎了一下,仔细一品,居然诡异地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我都要放下节操给他们生孩子了,他们还敢找别的女人,简直不可饶恕。】 说完她收敛心绪,继续追问:【行了,系统,你仔细跟我说说这韩知微。他手握三大逆天天赋,想必也自带机缘傍身,莫非也藏着专属金手指?】 天命系统:【金手指嘛,自然是有的。不过比起萧焱尘还算顺遂的升级路,韩知微的变强之路,堪称地狱开局。你别看奖励列表里他的天赋惊人,那都是大后期的事。现在的他才刚踏入修行没多久,境界也就比你高上那么一点,才炼气四层。】 南宫卿月顿时察觉到不对劲,满眼诧异:【他都没有筑基境界,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我院中?我南宫府布下的护宅大阵,可是连金丹强者都难以轻易闯进来的。】 天命系统:【宿主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韩知微乃是罕见的人魔混血,生父是南州离火城城主韩妄言,此人真身乃是魔族,此事天下无人知晓,就连韩知微自己,至今都不清楚生父身份。】 【韩妄言生性风流,四处留情,韩知微的生母莲心,便是他众多红颜知己之一。莲心本是青阳城邻城平阳城第一青楼的头牌花魁,当初被化名接近的韩妄言哄骗,深陷情意之中,半点不知对方真实来历。】 【她怀有身孕后执意生下孩子,苦等三年,始终没能等来心上人。日复一日的等待化作满心怨恨,再加上生下孩子后身价一落千丈,莲心性情愈发乖戾,将所有怨气全都撒在韩知微身上,平日里对他冷漠刻薄,动辄打骂训斥。】 【从小无父依靠,又不得生母疼爱,韩知微的童年过得凄惨无比。待到年岁渐长,他承袭了父母绝佳容貌,生得清秀俊美,容貌偏向女子,这般模样引来了不少心思龌龊之人的觊觎窥探。】 【年少之时,他为自保重伤图谋不轨之徒,趁着青楼大乱拼命逃出,慌不择路闯进茫茫深山。走投无路之际,一头独居雌狼非但没有伤害他,反而将他收留在身边抚养,那年他方才八岁。】 【此后整整十年,他都跟着狼群在深山荒野求生度日。就在数月之前,抚育他长大的雌狼生下幼崽,也就是如今留在你身边的小翠微。雌狼产后气血大亏,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性命垂危。为救养母,韩知微孤身闯入凶险山峰采摘灵药,不料灵药未曾寻到,反倒失足坠落悬崖。】 【机缘巧合之下,崖底藏着一处上古魔族秘境,秘境感知到他体内流淌的魔族血脉,直接将他吸纳而入。】 【他在秘境之中熬过整整两个月九死一生的生死历练,历经无数凶险磨难,终于得到秘境残魂认可,顺利继承魔族传承,彻底觉醒体内潜藏血脉,自此正式踏入修真之路。】 【等他带着救命灵药匆匆赶回深山居所,入目只剩下养母早已冰冷发腐的尸体。那头悉心护他长大的雌狼,还是没能撑到他归来,遗憾离世。】 【尚且年幼的翠微守在亡母身边哀恸许久,终究抵不过饥饿难耐,独自外出觅食,不幸被进山猎户捕捉,几经转手卖到野兽贩子手中,最后机缘巧合,被你买下带回南宫府。】 【韩知微亲手安葬养母之后,顺着种种线索一路追查,费尽千辛万苦才查到妹妹下落。昨夜他做好万全准备悄然潜入南宫府,本意便是将妹妹带走。他所修功法自带隐匿身形的效果,能将自身气息彻底融入天地灵气之中,只要不动手展露实力,世间绝大多数阵法禁制都无法察觉他的踪迹,故而才能轻易避开府中层层守卫与防御大阵,直入你的寝房。】 一番漫长身世尽数说完,天命系统才意犹未尽道:【好了,宿主有任何疑问,尽管发问。】 第20章 韩知微的红颜知己 南宫卿月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若是那日我没有出手救下翠微,它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天命系统干脆道:【自然是凄惨死去。】 【那韩知微得知妹妹惨死,又会做出何等举动?】 天命系统:【他会顺着线索查到所有加害之人,心性本就历经磨难愈发狠戾的他,定会将一众仇人抽筋扒皮,打得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南宫卿月又想起昨夜情景,疑惑发问:【他这般在乎妹妹,昨夜翠微为何不肯跟着他走?】 天命系统:【小家伙早已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主人,满心皆是不舍,自然不愿离开。】 闻言,南宫卿月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还算这小家伙有良心,不枉我这般疼它。】 天命系统:【所以宿主往后好好善待翠微就对了。如今这只小狼崽,就是你拉拢韩知微最稳妥的桥梁纽带。有这份羁绊在,还怕刷不满他的好感度吗?】 南宫卿月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傲然:【得到一个男人的心而已,还用得着借助一只小动物?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萧焱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短短数日,便已对她情根深种、死心塌地。 说到底,男人不过是感官的囚徒。 凭她这张冠绝天下、举世无双的绝世容颜,再配上刻意拿捏的、他们最无法抗拒的性格,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她的掌心? 天命系统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心底的笃定,没敢接话,只偷偷戳了戳一旁潜水的赎罪系统,压低声音咬耳朵:【宿主是不是太过自信了?她不会真以为所有人都跟萧焱尘一样纯情好骗吧?更不会以为萧焱尘对她一见钟情,单单只是因为这张脸?】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要不是萧焱尘之前偷听到她与姐姐的对话,暗中对她生了极大的好感与怜惜,怎么可能一见面就为她倾心?她竟把“巧合”当成了“必然”……】 赎罪系统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自信点也好。等她碰了钉子、吃了苦头,自然就明白攻略这些天命男主绝非易事。】 它冷酷道:【也好让她知道,那些奖励不是白拿的——人的真心,从来都不是靠一张脸、一副伪装就能轻易换来的。】 赎罪系统心知肚明:别看萧焱尘的好感度涨得势如破竹,可最后那十点,才是真正的天堑。 倘若南宫卿月始终抱着逢场作戏的敷衍心态,未曾付出半分真心,它已然能预见她日后的惨淡结局。 这世间所有天命之子,生来便身负逆天气运与莫测心机,从来就没有真正纯良无害、全然温顺的正人君子。 表面的温柔正直皆是表象,一旦触及其底线、识破虚情假意,反噬来临之时,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不过这些,它都不会与南宫卿月言明。 毕竟它的职责与天命截然不同——天命盼她变强,而它只要她为前世犯下的罪孽赎罪。 若在赎罪途中,她又一次辜负了他人的真心,那么即便受些磨难、吃些苦头,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不见天命系统附和,南宫卿月也不在意,只继续问道:【韩知微的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给我讲讲他和他那位红颜知己的事吧。】 天命系统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咳咳,这就得从韩知微那门特殊的传承功法——“混元吞天诀”说起了。顾名思义,这是一门可以吞噬万物、一边提纯灵根一边加速修行的神级功法。他那混沌之体,就是靠着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虽然目前只有残篇,但也足以让他修炼到化神境界了……哎呀,跑题了跑题了,说回正题。】 它的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韩知微需要吞噬各种属性的物质,自然是灵力越盛、能量越强越好。修行之初,他满世界寻找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炼气十层时,他发现了一株五百年份的月灵芝——此物能平衡他体内因吞噬过多而产生的驳杂灵力,他自然志在必得。】 【但守护月灵芝的,是一头筑基初期的赤血蟒。那畜生靠吸收月灵芝散逸的灵力修行,几乎寸步不离。韩知微潜伏数日,终于找到机会打算将赤血蟒引出洞穴。谁知好巧不巧,同一天,南州沧澜宗宗主慕容音也发现了月灵芝,二话不说便对赤血蟒动了手。】 【一人一兽激战正酣,韩知微本想趁乱捡漏,却被双方同时察觉,不得不卷入战局。最终二人联手斩杀了赤血蟒,但那畜生临死前自爆内丹,炸出一团剧毒瘴雾。为了解毒保命,俩人便……嗯,春风一度。韩知微得了慕容音的元阴,当场突破筑基。】 南宫卿月眉心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洞:【等等。沧澜宗那个慕容音?我记得她早就是金丹巅峰了吧?怎么跟一头筑基初期的妖兽打得有来有回?正常来说不该是抬手便灭吗?而且她堂堂金丹真人,竟会被筑基妖兽的毒给放倒?】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中了毒,事后不会觉得被冒犯?不提杀了韩知微,怎么也得废他一层皮吧?结果不仅没动手,反而成了他的红颜知己?这合理吗?】 天命系统连忙解释:【哎呀,慕容音修炼的功法特殊,与赤血蟒交手时,她的修为也是筑基初期,比那妖兽还弱上一线呢,自然会中招。至于她没找韩知微麻烦……那是人家心善嘛!毕竟又不是韩知微故意的,他也是受害者啊。】 【我算是发现了,】南宫卿月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可真会给天命之子找补。便宜他占了,修为他涨了,美人他得了,合着他还是受害者?】 天命系统被噎得哑口无言,语气讪讪:【男频小说都这样的啦……好了好了,宿主别纠结这些细节了。韩知微本人其实很有魅力的,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反正关键剧情我都告诉你了,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哈。】 第21章 萧焱尘登门 吐槽归吐槽,任务该做还是得做。 韩知微那三项天赋,尤其是“宙光衍真”,她是真的眼馋得紧。 南宫卿月:【问题是,我就算想阻止他俩这段剧情,也得先接近韩知微吧?我连他的行踪都不知道,怎么结识他?】 天命系统立刻支招:【宿主你忘了小翠微啦?你可以经常带它出去逛逛,总有机会跟韩知微正面接触的。】 南宫卿月却仍觉得不对劲,追问道:【等等,慕容音我不了解,但就算韩知微现在还不是完全的混沌之体,他那门功法难道还奈何不了一点淫毒?非要用男女交合的方式解毒?】 天命系统被问得一滞。 还不等它编出理由,南宫卿月自己便想通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慢条斯理道:【我懂了。因为用这种方式解毒,他稳赚不赔。不仅能与一位绝色佳人春风一度,还能借此机会突破修为,顺手再救慕容音一命,白捡一份天大的人情……这等“一举三得”的美事,天下间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呵,当真是好算计啊,把“顺势而为”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毒都解了,那株五百年的月灵芝,最后归谁了?】 天命系统被戳破了男频文的遮羞布,先是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宿主慧眼如炬,这都被你看穿了。】 随后回答道:【自然是让给慕容音了。韩知微与慕容音双修之后,借着她精纯的水属性灵力,已经将体内驳杂的气息调和了七八成,那月灵芝对他而言便成了鸡肋。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全了慕容音的面子,也彻底坐实了这段“患难之交”嘛。】 呵,好一个“让”字,占尽便宜还要卖乖,听系统这语气,倒好像慕容音才是那个得了天大好处的人。 南宫卿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揪着这茬不放。 平心而论,若是易地而处,面对这等送上门来的“一举三得”,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大义凛然地做个正人君子。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有捷径可走,有便宜可占,谁又会跟自己的修为和机缘过不去? 既然她自己都做不到清心寡欲,自然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强求别人当圣人。 * 虽说被系统强制派发了第二个任务,但好在时限充裕,那位任务目标又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儿,她若表现得太主动,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南宫卿月索性按兵不动,每日只带着翠微四处闲逛、游山玩水,装作一副闲散度日的模样。 这期间,她也没忘了与萧焱尘保持书信往来。 信中特意提了翠微——那只虽未开灵智、却极通人性的小狼崽。 所谓开灵智,是指非人之物生出慧根,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踏上修行之路。 一旦开了灵智,凡兽便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妖兽。 而翠微如今虽聪慧异常,却终究还只是凡兽,尚未跨过那道门槛。 萧焱尘的回信来得极快。 信中字迹端方,开篇先是克制又略显生涩地表达了思念,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情窦初开的青涩与郑重。 接着,他十分认真地肯定了她的眼光——只道既是她看中收养的,即便只是未开灵智的凡兽,也定有其过人之处。 到了信末,提及月圆之夜将至,他语气越发严谨守礼,许诺定会妥善安排好手头事务,及时赶来陪她共度良宵。 末了,还故作神秘地留了一句,说他正为她准备一份惊喜,届时定叫她欢喜。 南宫卿月看完信,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上一个皓月当空之夜——两人之间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她耳根倏地一热,略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将信纸搁到了一旁。 虽说那人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她一直如此告诫自己——可萧焱尘却愿意为了她发下天道誓言,那份赤诚与郑重,绝非作假。 然而这念头刚起,南宫卿月便猛地清醒过来。 再诚心又如何? 她接近他,从来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天赋与修为罢了。 逢场作戏可以,动心……绝无可能。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在心中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绝不能陷进去。 情爱一途,最易蒙蔽心智、乱人道心。她南宫卿月,绝不会允许自己沦为那般患得患失、愚不可及的模样。 * 三日后,阳光正好,南宫家正堂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萧焱尘一袭玄色暗纹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恭敬地立于堂下。 黑衣衬得他眉眼越发深邃利落,掩不住那股少年人的蓬勃英气。 在他上方,南宫家主南宫悠然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捻胡须,不怒自威。 金丹巅峰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也让堂内的空气沉闷了几分。 南宫悠然目光如炬,直直扫过下方的萧焱尘,声音低沉:“小月儿是我们南宫家捧在手心的珍宝,自幼没吃过半点苦头。萧家小子,你以后能否护她周全?又能否保她一生锦衣玉食,不受半点委屈?” 这问题问得实在,也是天下长辈最朴素的期盼。 修真界实力为尊,没有实力和财力,拿什么护住自己的女人? 南宫卿月站在侧厅,神色淡定。 萧焱尘坦然迎上家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禀家主,晚辈定当拼死护卿月妹妹周全。至于锦衣玉食,晚辈也有底气。”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一股属于炼气六层的气息平稳而扎实地释放而出。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虽然南宫卿月之前就跟他们提起过,萧焱尘已经找到了恢复修为的方法,可亲眼感受到这股气息,堂内众人依旧难掩震惊——仅用一个月,便从炼气三层跃升至炼气六层? 即便他是跌境重修,经验丰富,但这速度,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 寻常修士从三层修炼到六层,少说也要三五年光景,便是天赋异禀者,也需一年有余。 而他,竟只用了短短一月? 第22章 相处与惊喜 萧焱尘收起气息,神色郑重:如今已至六层,且根基稳固,并无虚浮之象。晚辈向家主保证,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定能再次筑基! 南宫悠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仍不松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验:修为恢复得确实快,这份天赋与心性,老夫认可。但修行之路,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光是能打,可养不起我家卿月。 萧焱尘微微一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雕刻着药鼎图腾的徽章,双手奉上。 徽章边缘,赫然镶嵌着一颗代表品阶的星辰。 “晚辈不才,已考取一品炼丹师资格。”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炼丹师在修真界万里挑一,地位尊崇,最能聚财。 虽然一品只是最低阶,但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在这个年纪成为炼丹师的,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天才。 只要有一品炼丹师的身份,别说锦衣玉食,便是堆积如山的灵石也赚得来。 “一品虽低,但晚辈的丹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萧焱尘目光灼灼,声音掷地有声,“请阿翁放心把卿月妹妹交给我,我萧焱尘此生,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一声“阿翁”叫得自然又诚恳。 南宫悠然看着那枚炼丹师徽章,终于抚须大笑:“好!好一个一品炼丹师!有此心性与潜力,配得上我的小月儿!” 见老家主发了话,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南宫父母立刻换上了笑脸,南宫母更是热情地拉着萧焱尘嘘寒问暖,连声夸赞他年少有为。 * 从正堂出来,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 南宫卿月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萧焱尘,忍不住轻声道:你何时考的炼丹师徽章?竟连我也瞒着。 萧焱尘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卿卿你别误会,就在我出发来南宫家的前一天,我才通过了一品炼丹师的考核。我想着与其传信给你,还不如亲口来告诉你,这样还能看看你惊喜的表情。可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南宫卿月噗嗤一笑,眉眼弯弯:焱尘哥哥你不要这么紧张啊,搞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我又没有怪你。 她顿了顿,又祝贺道:恭喜你啊焱尘哥哥,不仅修为大进,还成为了尊贵无比的炼丹师大人。 萧焱尘见少女的确没有生气,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认真:因为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啊。不赶紧变强,怎么好意思成为卿卿的夫君?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吧。 南宫卿月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萧焱尘赶紧举起右手,神色郑重:天地良心,我所言字字真心。卿卿若不信,我可以对天起誓—— 好了好了,南宫卿月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信你啦。不要动不动就发誓啊,万一真的应验了该怎么办呢? 萧焱尘先是闻到了少女掌心淡淡的幽香,随后便看见了少女凑近的面容——吹弹可破的肌肤毫无瑕疵,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美得浑然天成。 他不由心神荡漾,伸手握住了未婚妻的柔荑,轻轻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既然我敢立誓,便定然会做到,此生绝不食言,卿卿无需为我担心。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誓言。 南宫卿月被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抽不动,索性任由他握着,偏过头去,小声嘟囔: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萧焱尘但笑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 两人去了南宫家的后花园。 侍女青禾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靠近打扰,又能随时听候吩咐。 翠微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南宫卿月身边。 它亦步亦趋地贴着主人的裙摆,偶尔抬起头,那双翠绿的兽瞳盯着萧焱尘,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在小翠微的心里,主人可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能配得上她的,必须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男子——比如它聪明可靠的大哥! 眼前这个叫萧焱尘的家伙,虽然看着勉强顺眼,对主人也还算体贴,但想就这么把主人拐走?门都没有! 它暗下决心,得赶紧找机会让主人和大哥正式见一面。 不然主人真被这花言巧语的男人骗走了,它哭都来不及! 不过,翠微是一只有礼貌、识大体的狼崽。 它看得出来,主人现在心情不错,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它可不能当着主人的面落这男人的面子,惹主人不快。 萧焱尘自然也察觉到了小银狼的戒备,但他并不介意。 ——他喜欢的是南宫卿月,又不是她的兽宠。 不过,毕竟是心上人的宠物,与之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还好师父教过他炼制二品启灵丹,这种丹药能开启凡兽灵智,对幼崽的成长大有裨益。 届时待他晋升二品炼丹师,集齐了所有药材后,正好可以炼来送给翠微。 到时候,还愁刷不爆这小东西的好感? 萧焱尘信心满满地想着。 * 两人漫步在花丛中。 时值初夏,满架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的如霞、红的似火,层层叠叠地攀着白玉雕花长廊蜿蜒而下。 微风拂过,花枝轻摇,空气中弥漫着温和淡雅的幽香,间或夹杂着几缕玉蕊兰清甜沁人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在自己家里,南宫卿月并未佩戴面纱。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下,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萧焱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穿行在花影之间,裙摆拂过低垂的花枝,只觉得满园盛放的蔷薇都黯然失色。 当真是人比花娇,姝色无双。 你之前在信中说,有惊喜要给我,是什么? 南宫卿月停下脚步,回眸望向他,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第23章 蕴灵液 萧焱尘收回惊艳的目光,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瓶,递到她面前:我观卿卿平日里不喜打坐修炼,便特意为你炼制了这瓶 蕴灵液 蕴灵液? 南宫卿月接过玉瓶,轻轻拔开塞子,一股清幽的药香混合着花香扑面而来。 萧焱尘温声解释,卿卿只需在沐浴时,滴入一滴融入清水中。灵液中的灵力温和绵长,会顺着水汽自行渗入肌理,游走于经脉之中。这股灵力虽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亦能稳步提升修为,且能滋养灵脉,改善体质。 南宫卿月闻言,眸光微亮,确实感到了惊喜。 在这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修为高了只有好处没坏处。 她之前不愿修炼,纯粹是因为性子疏懒,又嫌打坐吐纳枯燥无趣。 况且身为南宫家的掌上明珠,衣食无忧,修炼之事便愈发提不起劲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已是常态。 若真能像他说这般,只需沐浴便能提升修为,那可真是太合她心意了。 不过——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捧着玉瓶,仰起头认真地询问:用这个东西……会痛么?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吃苦头的娇气模样,萧焱尘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自是不痛的,卿卿放心。 开玩笑,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未婚妻受半点痛楚? 这蕴灵液他自己也在用,不过他用的是未稀释的原液,浓度强盛百倍,效果自然也好上百倍,但代价是灵力冲刷经脉时极为痛苦,犹如万蚁噬骨。 而给南宫卿月用的,是他特意用灵泉稀释了无数倍的版本,药效虽然变弱了,但胜在温和如水,自然也就不会痛了。 不会痛就好。 听到肯定的答复,南宫卿月顿时眉开眼笑,眼底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宝贝似地将玉瓶收进储物戒,随后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前在萧焱尘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少女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暗香浮动,动人心魄。 谢谢焱尘哥哥,这个惊喜我很喜欢。 她退开半步,眸中碎光流转,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萧焱尘整个人僵在原地,侧脸被亲吻的地方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灼热的温度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瞬间暗沉了几分,定定地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声音低哑得厉害: 卿卿喜欢就好……不过,若是真想谢我,光这样可不够。 他说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张粉润的唇瓣上,意味不言而喻。 南宫卿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敛去笑意,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别得寸进尺啊,我们还没成亲呢。 萧焱尘见她,方才那点危险的侵略感瞬间烟消云散,顿时慌了神:对不起卿卿,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南宫卿月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依旧绷着,直到他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才大发慈悲地松了口:好了,逗你玩的——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道:看在你帮我解决了修炼难题的份上,今天晚上……我准许你偷偷来我的房间里睡。 萧焱尘被这天降的惊喜砸得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吗卿卿? 南宫卿月却不说话,只冲他绽开一抹从未有过的笑—— 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上,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薄红。 那双如寒潭墨玉般清冷的眼眸冰霜尽化,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碎落,漾起勾人的涟漪。 尤其是那微挑的眼尾,平素的天然媚意随笑意舒展开来,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 冰肌仙骨染上红尘欲念,大抵便是如此。 这要命的笑容直看得萧焱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没等他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少女已敛去眼波中的春意,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翠微,我们去前面赏花,不理这呆子了。” 说罢,她也不看他的反应,径自带着翠微转身离去。 轻盈的裙摆随风微扬,擦肩而过时,空气中幽幽浮动起一阵暗香。 非花非木,辨不清究竟是何气息。 初闻时如冷泉浸雪般清冽沁骨,细嗅下,余韵却又化作缠绵的甜软。 那若有似无的幽香丝丝缕缕地缠绕上鼻尖,勾人心神,却怎么也捉摸不透。 直到那股好闻的香气逐渐变淡,萧焱尘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看着前方那道蹁跹的倩影,他眼底漫上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连忙迈开长腿追了上去:“等等我,卿卿!” * 夜色渐深,南宫卿月在青禾的服侍下褪去衣衫,缓缓踏入浴桶之中。 青禾,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小姐。 青禾依言退到了外间。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南宫卿月取过萧焱尘送来的蕴灵液,拔开瓶塞,微微倾斜瓶身,只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入水。 仅仅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触及水面的刹那,竟如墨滴入水般迅速化开,漾起一圈淡淡的灵光,如同月华洒落湖面,泛起层层柔光,瞬间让整桶清水都变得灵气氤氲。 南宫卿月闭上眼,将身子浸入水中,只露出肩颈与半张脸。 果然如萧焱尘所言—— 一缕缕温和的灵力自水中渗透肌肤,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那感觉不似打坐修炼时那般需要凝神聚气、强行引导,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自然而然地浸润全身。 效率虽然比不上她盘膝运功来得快,但胜在舒适温和,无需耗费心神,细水长流地滋养下去,反倒比她苦巴巴地花时间去修炼要靠谱得多。 第25章 同床共枕 他在心里如此默念了三遍,这才脱掉长靴,褪去外衣,翻身上了床的另一侧,与她隔着那床锦被,各自躺下。 月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一片朦胧的银白。 南宫卿月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当然看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精彩纷呈的表情。 只是佯装不知罢了。 等萧焱尘躺好后,南宫卿月才小声道: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不准越界,否则我饶不了你! 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娇蛮,指尖还恶作剧般在他腰间软肉上轻拧了一下,虽未用力,却足以让人心尖一颤。 萧焱尘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低叹,望着她那副如临大敌、防他犹如防贼的娇俏模样,只得放软了嗓音哄道:“我知道了,卿卿。” 被褥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与她隔在两端,明明身侧便是温香软玉,却又好似隔着万水千山,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两人躺下后,室内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窗外的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入,穿过窗棂的缝隙,在南宫卿月白里透红的面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连她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卿月忽而伸出右手,如灵蛇般悄无声息地探过锦被的阻隔,精准地攥住了萧焱尘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丝丝缕缕的灵力如游丝般顺着肌肤纹理渗入她的身体,虽微弱,却如久旱逢甘霖,瞬间抚平了体内那股躁动。 她满足地轻叹一声,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与餍足:好了,睡吧。 萧焱尘掌心微颤,被褥间萦绕的暗香愈发馥郁——那是南宫卿月独有的气息,因特殊体质的催发,此刻竟如蜜酿般黏着心神,勾得人骨血发烫,理智摇摇欲坠。 他既失落又激动。 失落于她清醒时刻意划清的界限,激动于这难得的、隐秘的肌肤相触。 他被迫闭目凝神,清心诀在舌尖反复默念,可脑中却不断闪过她白日嗔怒时微红的耳尖,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温软呼吸,鼻端全是她甜腻的馨香。 心间似有火苗窜动,燎原之势一触即发,又被理智强行压下,煎熬如沸水烹心,每一息都是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萧焱尘的意识在极度的紧绷中渐趋模糊。 朦胧间,忽觉被褥微动,一阵温软猛地贴了上来,带着惊人的热度。 南宫卿月竟不知何时翻过了那道锦被,钻进了他的被窝,滚烫的脸颊如蝶翼般轻轻蹭在他胸膛上,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便不动了。 萧焱尘陡然清醒,身躯瞬间绷如满弓,连呼吸都凝滞了,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睡梦中的南宫卿月卸下了所有防备,无意识地蜷缩在他怀中,本能地汲取着男子灵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动作幅度稍大,衣领滑落些许,露出一片冷白肌肤,其上隐有淡粉如霞,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萧焱尘喉结剧烈滚动,欲火自丹田升腾,直冲天灵。 只要低头,那撩人春光便尽收眼底;只要伸手,怀中人便能彻底拥入怀中,共赴巫山。 可脑中却轰然闪过她清醒时眼底的傲色与警告——她不许越界。 他死死咬牙闭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那钻心的痛楚镇压欲念,清心诀如急雨般在心头冲刷,试图浇灭这燎原之火。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一半是慈悲为怀的佛,一半是欲念深重的魔。 这一夜,他睁眼望着帐顶流苏,在甜蜜与折磨的夹缝中熬至天色将明。 怀中佳人睡得安稳香甜,呼吸渐匀,而他掌心却已被冷汗浸透,一夜未眠的煎熬,终究只有他自己知晓。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熹微晨光穿透窗棂,悄然漫入卧房。 萧焱尘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少女柔软的脸颊——昨夜的燥热已彻底褪去,肌肤重回细腻微凉的触感。 他心头微松,知晓这次月圆之夜已安稳度过。 望着怀中人长睫轻垂、恬静美好的睡颜,萧焱尘心底翻涌着不舍。 可理智终究压过私心。 二人虽已定下婚约,却未曾拜堂成亲,彻夜共处终究不妥。 他所求从不是一时温存,绝不能因一时贪恋,毁了她的清誉。 他动作轻柔至极,缓缓挪动身形,将依偎在怀中的南宫卿月轻轻移回床榻内侧。 少女寝衣领口微敞,他垂眸敛神,指尖细细为她拢好衣襟,拉过被褥妥帖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下床穿好衣物,俯身垂眸,目光温柔缱绻,定格在她不施粉黛却依然动人的睡颜上。 良久,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记浅吻,一触即分。 萧焱尘直起身,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熟睡的少女,待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复归平日的清明沉稳,这才收回目光,悄步退至窗边。 推开半扇窗棂,确认院中无人,他身形一闪,翻窗而去,彻底消融在拂晓的晨光之中。 * 天光透过帐幔洒落,南宫卿月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探手摸了摸身侧,被褥微凉,不出意外地没瞧见萧焱尘的身影。 她唇角微勾,心底暗自满意:算他懂事。 她在脑海中唤出天命系统:【他昨晚没对我做什么吧?】 天命系统活泼的声音响起:【没有哦!他可老实了,虽然忍得浑身发烫、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但硬是没对你动手动脚。就是凌晨走之前,偷偷亲了一下你的额头而已。】 南宫卿月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身边睡着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居然真能坐怀不乱? 她心底不禁生出几分佩服,暗叹不愧是天命之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不过,她显然不知道自己昨夜睡着后,是怎样毫无防备地滚进萧焱尘怀里的。 第26章 来自翠微的助攻 若知晓真相,她对这位未婚夫的评价怕是还要再上一层楼。 毕竟,心上人都主动投怀送抱了还能不为所动,这定力,简直堪称忍者神龟转世。 收回那些多余的思绪,南宫卿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唤来青禾伺候梳洗。 待梳妆妥当,她又遣人去叫萧焱尘来陪她用早膳——大小姐的脾气向来如此,不管对方用没用过,反正都得来陪她一起。 萧焱尘自是依着她,哪怕早已用过,也甘之如饴地过来作陪。 一顿早膳用得温馨从容。 饭后,萧焱尘起身告辞。 他需得回去闭关苦修,争取早日筑基,方能备足底气,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过门。 南宫卿月带着小狼崽翠微,一路将他送至府门外。 微风拂过檐角风铃,发出清脆的细响。 她驻足在石阶前,仰起头软声叮嘱:焱尘哥哥,一路小心。 萧焱尘转过身,目光在她娇美的容颜上流连了一瞬,眼底泛起克制的柔色,颔首道:我会的。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而缱绻:下个月再见,卿卿。 南宫卿月浅笑着点头:嗯,我等你。 直到萧焱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南宫卿月唇边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去,眸中柔情蜜意荡然无存。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幼狼,语气轻快:翠微,走,我们出去玩。 萧焱尘既已离开,她便得抓紧时机去制造与韩知微的了。 半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南宫卿月还颇为从容,只觉时间充裕,慢慢布局便是。 可韩知微的谨慎程度,当真令她叹为观止——无论她带着翠微出门多少趟,那人就是不肯现身与她正式结识。 系统私下透露,有好几次韩知微就隐在暗处,隔着人群远远望着她与翠微游玩。 唯有等她不注意时,他才会短暂出现,俯身与翠微低语几句,确认它近来过得好不好,而后便如惊鸿般悄然离去,不留半分痕迹。 南宫卿月简直快没招了。 若非自导自演一旦被识破,只会让韩知微的防备心更重,她恨不得亲自策划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逼得那人不得不现身,与她相见。 感知到宿主的念头,天命系统忍不住悄悄对赎罪系统嘀咕:【好好,你说咱宿主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未婚夫前脚刚走,后脚就惦记着怎么攻略别的男人了。诶,你说她昨天晚上对着萧焱尘那副娇羞模样,该不会全是演出来的吧?】 赎罪系统语气平淡:【正常。她前世面对看上的女孩也是这般炉火纯青。如今她虽不喜男子,可萧焱尘与韩知微于她而言都有莫大的利用价值——更何况完不成任务便是死,她自然会倾尽心力去演好每一场戏。】 天命系统听得若有所思,忍不住追问:【可戏演得多了……她不会当真吗?】 赎罪系统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不是正好么?总不能一直让她独善其身吧。】 南宫卿月自然听不见两个系统的私语。 此刻她正苦恼着该如何诱使韩知微主动现身。 连人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攻略? 后续的攻心之计,更是无从施展。 好在她还有翠微这个得力的小帮手。 自从昨日见过萧焱尘,小狼崽的心里便升起了极大的危机感。 它可不想自家主人就这么轻易便宜了那个姓萧的,它必须得为自己的大哥好好谋划一二! 一人一狼各怀心思,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的默契。 *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萧焱尘离开的次日,南宫卿月便带着翠微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 这处山庄是南宫家早年置办的私产,依山傍水,景致清幽,鲜少有人打扰。 南宫卿月有个习惯,每隔几日便会来此泡汤解乏。 而她泡温泉时,翠微总嫌水汽闷热,便会溜出去在林间撒欢。 次数多了,韩知微索性在山庄附近寻了处隐秘的山洞落脚,只为在暗处看顾翠微,偶尔趁南宫卿月不在,现身与小家伙说上几句话。 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一节后,南宫卿月去温泉山庄去得更勤了。 这日下午,翠微先一步溜出了山庄。 它凭着幼狼敏锐的嗅觉,在后山深处寻到了一片含苞待放的花丛。 虽未盛开,但观其幽蓝交织莹绿的花瓣形态,绽放时定是美不胜收。 翠微满意地踩了踩爪子,转头便循着气味跑去了韩知微的落脚点。 嗷呜!(大哥,晚上去后山那片花丛等我,有顶顶重要的大事!) 韩知微正在洞中打坐修炼,看着脚边疯狂摇尾巴的小狼崽,无奈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只当它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虫鸟,便随口应了下来。 入夜,南宫卿月刚泡完温泉正欲歇息,翠微便溜了回来,一口咬住她的裙摆拼命往外拽。 翠微,夜深了,明日再去玩吧。 南宫卿月本就慵懒,实在不想再出门。 就在这时,天命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跟着它去吧,这小狼崽在给你打助攻呢。】 南宫卿月眸光微闪,立刻心领神会。 她唤来侍女青禾,谎称泡汤泡得乏了想早些安寝,便打发她下去歇息了。 待青禾走远,她披上一件轻薄的月白色大氅,悄悄跟着翠微溜出了门。 此时,后山的那片花丛已彻底盛开,美得令人屏息。 幽蓝与莹绿交织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点点流萤穿梭其间,宛如坠落凡间的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而甜腻的幽香,诱人靠近。 韩知微先一步到了。 比起翠微的一无所知,觉醒了魔族血脉、融合了传承记忆的韩知微,只一眼便认出了这片花丛的来历。 这片花丛看似绝美,实则暗藏杀机——此花名为“幽荧幻梦兰”,花蕊中寄生着一种名为“泣血隐线蛛”的剧毒魔虫。 这二者乃是魔界最常见的伴生魔物,通常只生长于魔族陨落后的血肉尸骨之上。 温泉山庄的后山之所以会生出此物,想必是地下深处埋着某位魔族的残骸,亦或是此处地脉曾浸透了魔血,阴差阳错间才孕育出了这一小片魔花。 第27章 故意中毒 若有不知情的野兽或修士触碰花朵,便会惊动花蕊中蛰伏的隐线蛛。 那毒虫体型极小,通体透明,一旦咬中猎物便会注入烈毒。 即便是筑基期的修士,中毒后也只能苦撑半个时辰,若不能及时解毒,必死无疑。 被毒死的生灵,血肉化作养分反哺花根;而幻梦兰分泌的花蜜,又哺育了隐线蛛。 一花一虫,完美构成了致命的共生之局。 正因为此物在人族地界极为罕见,且多生于地下或隐秘的凶煞之地,绝大多数修士根本不知其危害,只当是某种罕见的灵植。 韩知微眉头紧蹙,实在想不通翠微怎么会跑到这种凶地来,还特意叫他过来。 他隐在花丛外一棵繁茂的古树之上,敛去周身气息。 本打算等翠微来了,将此地的凶险细细讲明,让它日后切勿再靠近半步。 却没想到,不仅等来了翠微,还等来了一抹月白色的纤影。 哇,好漂亮的花。翠微,这就是你带我出门的目的吗? 南宫卿月步入花丛边缘,佯装惊喜地轻叹。 这份惊喜倒也不完全是假的,她的确觉得这些从未见过的花朵很好看。 翠微在花丛外转了一圈,敏锐地嗅到了韩知微的气息,却四处不见人影。 小家伙急了,冲着古树的方向嗷呜嗷呜直叫唤。 南宫卿月听不懂狼语,只隐约猜测它或许是在呼唤韩知微。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只做不知,一副沉浸在美景中的娇憨模样。 可树上的韩知微,却将翠微的狼语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你躲着干嘛呀!快出来!’ ‘我主人这么好看,你瞎了吗看不见?’ ‘你再不出来,我主人就要被那个姓萧的坏家伙抢走啦!你快点出来跟她见一面啊!’ 韩知微隐匿在枝叶间,听着翠微那急不可耐的童言童语,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垂眸望向花丛中那道娉婷的身影。 月光下,南宫卿月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月白色的大氅更衬得她清雅出尘,确实美得不可方物。 他承认,初见她时,自己也曾有过一瞬的惊艳。 可惊艳归惊艳,理智却如冷水般浇灭了那一丝悸动。 此女碰不得——她是南宫家娇养长大的千金,金尊玉贵,受不得半点风霜;更重要的是,她已有婚约在身。 他韩知微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做不出夺人所爱、平白招惹麻烦的事。 然而,走却是走不得的。 那片幽荧幻梦兰过于危险,夜风一吹,花粉便会挟带着隐线蛛的幼虫飘散。 他绝不能放任南宫卿月和翠微继续待在这里。 就在韩知微暗自思忖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一人一兽引离此地时,南宫卿月也在脑海中与天命系统紧急商议着对策。 南宫卿月:【韩知微来了吗?】 天命系统:【他比你们先到,此刻就藏身在你身后那棵古木之上,正偷偷看着你们呢。】 南宫卿月有些无语:【他怎么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偷看?罢了,系统,你快给我想个法子,逼他主动现身。】 天命系统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方法嘛……倒是有,就看宿主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南宫卿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先说说看,我考虑考虑。】 天命系统:【你眼前的这片花丛并非凡品,而是一种人界罕见的魔花,花蕊中寄生着剧毒的伴生魔虫。你只需假装摘花,不慎被毒虫咬上一口——看在翠微的面子上,韩知微有七成的可能会立刻跳出来救你。】 【才七成啊……】 南宫卿月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概率不太满意,【万一我倒霉成了那三成呢?那我岂不是要被活活毒死?】 天命系统安抚道:【宿主放心,若韩知微真的见死不救,我和赎罪系统会立刻启动紧急防护,护住你的神魂与心脉,绝不会让你真的香消玉殒。不过……】 它话锋一转,笃定道,【我想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你若死了,翠微怕是会恨他一辈子,他赌不起。】 南宫卿月略一沉吟,觉得有理:【说得也是。那……被毒虫咬了会很疼吗?】 天命系统:【不疼的,只是会微微酥麻一下。这种毒素致幻,并且专攻神识,中毒者往往是在美好的幻觉中死去的。】 【不会疼就好。】 南宫卿月暗自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拼了!】 一人一统在脑海中看似交流了许久,现实中不过才过去短短几息。 树上的韩知微指尖微动,正想着要不要弄出点动静将这娇滴滴的大小姐吓跑。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花丛中的少女忽然蹲下身子,玉手轻抬,竟直直地伸向了面前那朵开得最为妖冶、也最为致命的幽荧幻梦兰! “!” 韩知微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想要出声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不出意外地,南宫卿月的手刚一碰到花瓣边缘,寄生在花蕊中的隐线蛛便受惊弹起,一口咬在了少女白皙的指尖上。 那蛛虫不过米粒大小,通体透明如琉璃,若非咬人时腹部泛起一丝淡紫色荧光,几乎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南宫卿月惊呼一声,下意识用力一甩,将那蛛虫甩飞出去。 她刚站起身来,眼前便猛地一阵眩晕——指尖的伤口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紫线正沿着经络飞速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 她只来得及喃喃了一句,便踉跄了两步,随即双眸失焦,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隐线蛛之毒,不伤经脉,不毁肉身,唯独直攻神识。 中毒者会陷入深层幻觉,若不及时解救,神识将在幻境中一点点消磨殆尽,最终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原本还在花丛外叫着大哥你快出来的翠微,终于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 它连忙跑到南宫卿月跟前,仰头一望,顿时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第28章 幻觉与解毒 只见自家主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诡异地挂着一抹恍惚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某个遥远而甜蜜的梦境之中。 嗷呜! 翠微急了,用嘴去咬她的大氅下摆,拼命拉扯。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主人你说话啊,你别吓唬翠微啊!’ 它用爪子去扒她的手,用脑袋去蹭她的膝盖,可南宫卿月毫无反应,依旧木然地站在原地,唇边那抹笑意甚至越来越深。 翠微吓得眼眶都红了,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呜呜咽咽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总算还没昏了头——它想起了古木上还待着一个人。 它撒腿就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那棵参天古木下方,仰头拼命嚎叫。 ‘大哥!大哥你快出来啊!’ ‘救救我的主人!呜呜呜——都怪我,是我不该把主人带到这里来的,都是我害了主人!呜呜呜!’ 那嚎叫声又尖又细,在寂静的密林里显得格外凄惶。 树冠深处静默了片刻。 ……好了好了,别哭了。 一片树叶无声飘落,紧接着,一道修长身影从数十丈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衣袂翻飞间轻飘飘落地,没带起一丝尘土。 韩知微垂眸看了一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东西,又抬头望向花丛方向那道僵立不动的纤细身影,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 他其实不太想管这桩闲事。 可翠微还叼着他的裤脚,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翡翠般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自责。 韩知微沉默了两息,轻叹了一声。 大哥这就去救你的主人。 理由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不忍看这小东西哭得肝肠寸断,也许是不愿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就此无声无息地殒命在这荒郊野岭。 又或许,只是冥冥中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推了他一把。 总之,他终究还是打算出手。 韩知微身形一动,几步便掠至花丛边缘。 他没有贸然踏入——隐线蛛向来群居寄生,花丛中不知还藏着多少只,以他的体质虽不至于惧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探出一缕灵力隔空裹住南宫卿月,将她轻轻托起,纳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纤瘦单薄,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的体温却烫得惊人——毒素正在体内肆虐,灼烧着她的神识。 一一,跟我来。 他低喝一声,足尖点地,几个起纵便掠出了这片暗藏杀机的美丽花丛。 翠微迈着小短腿拼了命地追,连滚带爬地跟上。 韩知微在下游寻了一处地势开阔的溪涧边,将怀中少女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干净的青石上。 溪水潺潺,四周草木清朗,至少不会再有旁的毒物侵扰。 他半跪在青石旁,执起南宫卿月的右手细看。 中指指尖有两个极细的齿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黑色,那紫色还在肉眼可见地沿着指节向上蔓延。 韩知微眉头微蹙。 隐线蛛的毒不比其他,它不伤血肉筋骨,而是直接侵染神魂。 这种毒素会渗透进神识深处,与中毒者的精神纠缠在一起,寻常的逼毒之法根本无济于事——你用灵力去驱逐,毒素便往神识更深处躲藏;你强行震荡经脉去排挤,神识便会跟着一起碎裂。 唯一可行的法子,是以另一个人的神魂为引,通过肌肤相贴建立灵力通道,将毒素一点一点从中毒者的神识中出来,转移到施救者体内。 说白了,就是以身为器,代受其毒。 换做寻常修士,这个法子等于饮鸩止渴——毒引到自己身上,自己不也完了? 但韩知微不同。 他体内流淌着一半魔族血脉。 魔族天生对各类毒素有着远超人类的耐受与抗性,隐线蛛的毒虽烈,对他而言却不足以致命。 更何况,他修炼的混元吞天诀本就是上古魔功,核心要义便是吞噬万物,化为己用——毒素入了他的身体,非但不会造成伤害,反而会被功法碾碎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自身。 这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险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想清楚了这些,他便不再迟疑。 得罪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嗓音低哑,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低下头,含住了南宫卿月被毒虫咬伤的那根右手中指。 唇瓣贴上肌肤的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烫——毒素正在活跃地涌动。 他闭上眼,运转功法,一缕属性不明的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唇齿与指尖的接触点渡入她的经脉,如一道无形的丝线,探入她混沌的神识深处,去寻找那些盘踞其中的毒素,一丝一缕地牵引、剥离、导出。 毒素入口,舌尖泛起一阵微麻,随即被混元吞天诀的运转之力碾碎吞没,化作一丝精纯灵气汇入他的丹田。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韩知微不知道的是,此刻南宫卿月的意识深处,正上演着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旧梦。 隐线蛛的幻毒,最擅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执念。 它并非凭空捏造光怪陆离的虚妄,而是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中毒者灵魂深处锁得最紧的那扇门,将前尘往事中最刻骨铭心的碎片翻搅而出。 南宫卿月看到的,是前世。 前世的她,清冷矜贵,肆意风流。 世人皆道她薄情寡义、从无真心,她也确实如此——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红颜知己,却从未将任何人真正放进过心里。 可在那一堆浮光掠影般的莺莺燕燕之中,唯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是她的初恋。 一个面容早已在岁月冲刷下变得模糊的女孩。 一个还不到十七岁,便因一场意外永远停留在花季的早夭少女。 时间消磨了太多细节,南宫卿月已经记不清那女孩具体的眉眼。 可有些东西,是怎么都忘不掉的——她记得十六岁初见时,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那人发梢上的细碎光斑;记得与对方不经意对视时,自己胸腔里那场兵荒马乱的心跳;还有那个人笑起来时,仿佛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第30章 清醒后的骄纵 韩知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借着那一丝刺痛强行拉回理智,艰难地放开了南宫卿月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的唇瓣。 韩知微迅速垂下眼,转而含住了她右手中指,继续用灵力引流残余的毒素。 许是毒素大减,南宫卿月也从那场缠绵的幻觉中脱离出来,不再死死拽着他不放。 她呆呆地坐在青石上,歪着头,半睁着那双迷蒙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微微凌乱的发丝上,衬得她整个人柔软而无防备。 韩知微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少女,此刻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倒像是换了个人,可爱得紧。 但他很快便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方才的冒犯已是不该,他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了。 收敛心神,他只专注于引导灵力,将最后一丝毒素从她体内剥离。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南宫卿月那双原本迷蒙涣散的眼眸,正一点一点地聚焦。 慢慢地,越来越清明。 终于,意识彻底回笼。 南宫卿月低头,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正低头含着自己的手指,唇瓣贴着她指腹上的伤口,姿态暧昧至极。 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脑的一声炸开,要不是她立刻猜到此人正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攻略的目标韩知微,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系统!他在干什么?!】 她在脑海中尖叫。 天命系统憋着笑,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在给你解毒呢,宿主你可别误会他占你便宜啊。】 虽然……刚刚他确实把便宜占了个够。 可谁叫是宿主你先动嘴的呢?人家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南宫卿月:【……】 她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发现原本灼烧神识的毒素正在迅速消退,四肢百骸都变得轻快起来——确实是在解毒没错。 她又不是傻子,关乎自己的性命,自然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过嘛…… 南宫卿月眸光微闪。 这是个好机会。 她得好好想想,清醒后对韩知微说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是愤怒地骂他一句登徒子,给他一个下马威? 还是冷静地质问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亦或是感激他救了自己一命,借此拉近关系? 她正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而另一边的韩知微,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女呼吸和心跳节奏的细微变化。 他心中一动,顿时意识到——她醒了。 下一刻,一股庆幸涌上心头。 还好,她没有直接一把将他推开,也没有厉声质问他在做什么。 不然,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这尴尬至极的局面。 可随即,他又生出几分纳闷。 不是娇生惯养、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么? 怎么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竟能如此冷静自持,连一丝惊慌失措都没有? 这女人……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于是,就在二人心思各异的诡异沉默中,韩知微完成了最后的解毒步骤。 他轻轻将她口中的纤纤玉指取出。 指尖伤口处的紫黑色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白嫩细腻,只是因为被含得太久,指腹泛着淡淡的潮红。 幸而那两个细小的齿痕依旧清晰可见,足以证明她确实被毒虫咬过。 否则,他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正欲抬起头,斟酌着措辞解释清楚,便听见了少女略带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我把手洗干净。 啊? 韩知微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南宫卿月。 然后,他呆住了。 少女白得透明的脸颊绯红一片,连眼尾都泛起了薄薄一层红晕。 那双漂亮的眸子含着水光,泪珠欲掉不掉地挂在睫毛尖上,明明是一副羞恼至极、濒临发作的模样,却偏偏漂亮得不可思议。 或者说,比起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加生动鲜活,也更让人……心痒难耐。 韩知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 而另一边,南宫卿月也呆住了。 她在识海中崩溃地质问:【系统!你不是说韩知微小时候长相秀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吗?!你看看这对吗?他明明就很普通啊!难不成这就是男大十八变?怎么往丑里变了?!】 眼前的男子与她年岁相仿,五官平平无奇,除了一双眼睛还算深邃有神之外,其余部位简直乏善可陈,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天命系统先是义正辞严地教训了一句:【哎呀宿主,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随即才慢悠悠地解释:【他易容了啦。长大后的他,相貌比小时候还要出挑,甚至因为继承了父亲的魔族血统,五官精致得过分,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平日里都是以易容示人的。】 南宫卿月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要攻略男人已经够憋屈了,要是这男人长得还不好看,她真的会当场吐出来。 见韩知微愣在原地不动,南宫卿月心中的羞恼更甚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娇纵的大小姐脾气: 我手指上都是你的口水,你难道不该给我洗干净吗?快点,我还有事要问你! 韩知微这才回过神,下意识便要转身去旁边的溪涧打水给她洗手。 等等。 南宫卿月见状,立刻娇声斥道: 这溪水不干净,又太凉了。我要烧开后的、温度适宜的水洗手! 韩知微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依言照做了。 从储物戒中取出玉质容器,去溪边取了清水,再以御火诀将水烧开,最后用寒冰诀将其降至温热适宜的温度。 得亏是修士,这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前后也不过花了一刻钟。 其实南宫卿月的手指早就干了,可这并不妨碍她理直气壮地把手伸进水里清洗,而且两只手都洗了。 洗完之后,她湿漉漉的双手往韩知微面前一伸,下巴微扬,语气理所当然: 给我擦干。 第31章 韩知微的坦诚 韩知微依旧沉默不语,只默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指尖的水珠。 月光下,少女的手指纤细白皙,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着。 这一幕,安静而暧昧,仿佛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正被这温柔的举动一点点消融。 待指尖的水渍被彻底擦干,南宫卿月也顺势收回了手。 她眼底的羞愤与水光已尽数敛去,脊背微微挺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大小姐做派。 她轻咳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审视与疏离: 我知道你方才是在救我,念及此,我便不追究你的无礼之举了。不过一码归一码,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她盯着他的眼睛,连珠炮般发问: 你是谁?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我南宫家的管辖之地?又为何会及时出现,且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 字字句句,皆是上位者惯有的盘问姿态。 韩知微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因为她咄咄逼人的态度而生出半分恼意。 他神色坦然,一一回道: 我名韩知微,无门无派。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救你——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蹲在旁边摇尾巴的小狼崽,都是因为它。 我是一一的大哥。它让我今晚去那处毒花丛等它,没想到它把你也带去了。你中毒后,一一不想让你死,所以我才会救你。 他本不该如此坦诚。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轻易向陌生人透露真名与底牌,是大忌。 可他不愿意让南宫卿月误会他是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更不愿意让她日后唤他时,喊的是个随口编造的假名。 所以他告诉了少女他的真名,也坦言告知了他与翠微的关系。 一一? 南宫卿月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兽宠,你是说翠微吗? 随即,她柳眉倒竖,冷声斥道:可你是人类,它是狼,你怎么会是它的大哥?你莫要信口胡诌,拿这种荒谬之辞来搪塞我! 见主人不相信,还隐隐动了怒,翠微赶紧凑了上来。 它先是对着南宫卿月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急切地解释什么,然后又转身扑到韩知微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小腿,翻出肚皮打滚卖萌,尽显亲昵与热情。 那熟稔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极好。 南宫卿月怒气微收,惊讶地看着翠微亲近韩知微的行为:翠微,他说的是真的啊? 翠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韩知微并不生气,只是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狼崽,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我自幼被一一的母亲养大,自然算是一一的大哥。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南宫卿月却怔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面容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震惊。 ——虽然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了韩知微的身世,可这并不妨碍她演好这一出初次听闻的戏码。 不过她很快便将那点惊色敛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叫翠微,这是它原本的名字吗? 她深谙与这类天命之子的相处之道—— 没有人愿意把血淋淋的过往摊开给旁人看,更别提这些自尊心比天还高的人了。 同情与怜悯于他们而言,与羞辱无异。 所以她选择不追问,不深究,只是轻轻巧巧地把这一页揭过去。 韩知微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竟会有这般细腻的体贴。 心中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轻声解释道:它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所以我给它取名。 看着少女那双好奇而专注的眼睛,他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多说了几句。 他说起年幼时在深山迷途,被一头通体银白的雌狼带回巢穴;说起与狼母相伴的十年岁月,它教他狩猎,护他度过寒冬;说起狼母产子后身体日渐衰弱,他四处奔走寻找延寿灵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等我终于找到灵药赶回去时,母亲已经死了。一一也不见了。 我找了它很久,最后发现它成了你的灵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正趴在他脚边的翠微身上,声音很轻: 我不敢现身打扰它的安稳日子,只能远远看着,确认它过得好。 夜风穿过林梢,吹得树影婆娑。 南宫卿月耐心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你的那位狼母,是真的很爱你啊。 韩知微抬眼看她。 她望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才会拼尽全力生下一个孩子——是为了让它替自己继续陪着你。 不然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寿命走到尽头时才怀了孕。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过是明知时日无多,又放心不下自己养大的人类幼崽,才拼着最后一丝生机,为他留下了一个。 韩知微心神大震。 他猛地低头,目光怔怔地落在脚边的小狼崽身上。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母亲长达十年的时光都不曾产子,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怀了身孕,还因此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他曾隐隐怨过一一,觉得是它的降生加速了母亲的衰亡。 可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他竟蠢了这么久,竟误会了母亲的深意,还迁怒于无辜的一一。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拼了起来。 他喉头微哽,一时竟说不出话。 翠微也呆住了。 它仰起小脑袋看着韩知微,翠绿的兽瞳里迅速蓄满了泪光,小声地、怯怯地了一声。 ‘大哥,是我害死了母亲吗?’ 第32章 “最珍贵的宝物” 它一直以为是的。 它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母亲肚子里闹腾得太厉害,才害得母亲在生下它后,没过多久便虚弱而死。 所以它才那么努力地想要讨好大哥,想要弥补自己的。 韩知微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不是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 母亲只是寿数到了,与一一没有任何关系。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小狼崽毛茸茸的脑袋,闭上眼: 你是母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宝物。 翠微在他怀中一声,发出一阵令人心酸的哭嚎。 南宫卿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韩知微到底心志坚定,不过片刻便从那阵翻涌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他松开小狼崽,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温声道: 好了一一,别难过了。都过去了。母亲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我们一一这么伤心。 他话音一顿,余光瞥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少女,又道: 而且你主人还在旁边看着呢,可别让她等久了。你主人今晚受了大罪,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听闻此言,翠微的愧疚劲儿顿时又上来了。 它地一下跑到南宫卿月跟前,小尾巴耷拉着,耳朵也垂了下来,冲着她急促地叫唤,声音又软又急。 ‘对不起主人,都怪我把你带到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你打翠微,骂翠微吧,翠微知错了呜呜呜……’ 南宫卿月垂眸看了看一脸焦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狼崽,又抬眼看向韩知微: 你能听懂翠微的叫声,对吧?它在说什么呢? 韩知微老老实实地翻译:它在跟你道歉,想要你惩罚它。 南宫卿月闻言,眯了眯眼睛。 她双手抱臂,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翠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个花丛?还特意叫上了你的大哥? 翠微身子一僵,期期艾艾地叫了两声,声音明显心虚了不少。 ‘那、那还不是因为大哥他胆子太小了,老是不肯出来和主人你见面嘛……我想让主人你有更多的选择,我大哥可不比你那个姓萧的未婚夫差的!’ ‘我特意找了个开满漂亮花花的地方,想着到时候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你们一定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韩知微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面色如常,唯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在南宫卿月询问的目光投过来时,他从容地做了调整,不动声色道: 一一它……想让我与你正式结识。如此一来,日后我与它见面,便可光明正大,不用再刻意避开你了。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垂眸,给了翠微一个眼神—— 赶紧配合。 是这样吗? 南宫卿月狐疑地看着翠微。 翠微收到了来自大哥的,身子僵了一瞬,翠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嗷呜……是的吧。’ 南宫卿月将这对特殊兄妹之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却没有深究。 她只是淡淡地了一声,语气矜持却不失和气: 你是翠微的大哥,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算我南宫家的贵宾。日后若想见翠微了,直接来我府上便是,用不着再遮遮掩掩。 她顿了顿,又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多了几分矜傲: 还有——‘一一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不符合本小姐的身份。你以后对外要叫它‘翠微,明白吗?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她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私底下你还是可以叫它‘一一的,就当是它的乳名好了。 韩知微从善如流道:我知道了。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其实并不介意妹妹叫什么名字。 只是…… 翠微,知微。 只有一字之差。 她既已知晓他与翠微的关系,日后每一次唤出二字时……会不会,也在某一瞬间,想起它的这位大哥呢? 这个隐秘的念头像一粒细小的种子,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发什么呆呢? 少女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知微倏地回神,抬眼便见南宫卿月正微微偏着头看他,眸光里透着几分探究。 他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的暗流,摇了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守礼的模样:二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你叫我卿月好了。 南宫卿月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又亲昵,你是翠微的大哥,那我以后也叫你韩大哥,可以吗? 韩知微愣了愣。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被他迅速压下: 好啊,卿月姑娘。 多了两个字,像是一层无形却又分明的屏障,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刚刚拉近的距离又推回了安全线外。 南宫卿月在心里轻啧了一声。 虽然没达到预期效果,但她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女孩子太过上赶着,反而会让人看轻。 拉扯感才是攻略的精髓,今天的进度已经足够,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于是她果断决定结束这次有惊无险的会面。 她低头看向脚边正乖巧蹲坐的小狼崽,语气轻快:走吧,翠微,我们回山庄。 说完,她理了理衣摆,起身欲行。 然而,她刚准备站起来,膝盖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韩知微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下的触感纤细而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传来的温热。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南宫卿月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发颤的双腿,眉头微蹙。 也是,刚刚经历了剧毒侵蚀和幻觉折磨,又强撑着精神演了这么久的戏,这具身体早就透支了。 第33章 “背我回去” 既然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对着韩知微伸出了双手: 我腿软了,走不动。你背我回去。 语气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大小姐做派,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韩知微闻言一怔,随即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笑意。 他没有多言,只是顺从地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宽阔挺拔的背脊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安心的阴影。 南宫卿月也不扭捏,趴了上去。 少女的身子极轻,软绵绵地贴上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香气如影随形,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呼吸里,让韩知微原本平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收紧了托着她膝弯的手臂,稳步向山庄的方向走去。 翠微见状,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前面去带路。 山林静谧,夜风微凉。 韩知微走得很稳,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颠到了背上的人。 他的思绪,却在这清幽的夜色中,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在今晚之前,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南宫家二小姐的传闻。 说她眼高于顶,高傲矜贵;说她被家族捧在手心,骄纵任性;说她不通世务,天真烂漫。 可今晚的接触,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她。 她的确高傲,却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给予他人尊重;她的确矜贵,却并不吝啬于释放善意;她的确骄纵,比如非要他用温水洗手、还要他擦干,可那种,却并不惹人厌烦,反而透着几分鲜活可爱的娇憨。 更重要的是,她远比他想象中要聪慧、理智。 从幻觉中清醒后,她未曾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惊慌失措、哭啼不休,也没有因为他“以口吸毒”的冒犯之举,便不依不饶地要他负责,或是将他视作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她冷静地分析局势,条理清晰地盘问他的底细,又在得知他的身世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自尊,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化解了尴尬。 她善良,温柔,不拘小节。 明明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天之骄女,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包容。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对两人那些更为逾越、亲密的举动毫无所觉。 想到她深陷幻觉时,自己那个失控的、近乎贪婪的亲吻,韩知微的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热。 他在心底暗自庆幸。 若非她对此毫无记忆,以她骄傲矜贵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被占了那样大的便宜,只怕此刻早就拔剑相向、将他大卸八块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安静而信任地趴在他的肩头,维持着这份难得的冷静与理智。 韩知微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少女此时的模样—— 她闭着眼睛,长睫微垂,呼吸均匀,似乎是真的累极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月光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让她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傲慢,多了几分柔软与乖巧。 韩知微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背着她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原本的南宫卿月,正在验收她今晚的成果: 【叮——恭喜宿主,天命之子韩知微对您好感度+30,当前目标好感度:30。】 【……才30?!】 南宫卿月差点骂出声来,在脑海里疯狂咆哮:【我今晚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又是中毒又是交心,还主动改口叫他韩大哥,居然才加30点好感度?!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天命系统瑟瑟发抖,没敢告诉她—— 韩知微在她无意识地主动下,亲了她许久。 要是知道这回事,再看这区区30点好感度,她估计能当场暴跳如雷,直接掐着韩知微的脖子问个清楚。 天命系统语气诚恳:【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呀宿主,韩知微他就是这样的人设。你想要成功攻略他,本来就很难的。】 南宫卿月不服气:【只是刚开始而已,我迟早会让他对我死心塌地的!】 天命系统为她打气:【加油!我相信你宿主!】 * 韩知微背着南宫卿月回到温泉山庄时,夜色已深,更漏将残,将至子时。 他在少女的指点下,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回廊,极轻极稳地避开了庄内巡逻的守夜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闺房。 屋内燃着安神的熏香,韩知微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榻上,便克制地退后两步,准备告辞离开。 “韩大哥。” 身后传来少女略带慵懒的声音,叫住了他。 韩知微脚步一顿,回过身:“卿月姑娘还有何吩咐?” 南宫卿月半倚在床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锦被上,衬得她肌肤冷白似雪,泛着淡淡清润玉光,透着几分楚楚柔弱的韵味。 她看着他,语气自然:“这么晚了,你就在山庄里留宿一晚吧。庄内有很多打扫干净的客房,我明日还有事要找你,你若走了,我还要让翠微再去寻你,太麻烦了。” 脚边的翠微也跟着凑趣,仰起小脑袋,小声地“嗷呜”了一声。 ‘是啊大哥,你别回你那个破山洞了,又冷又潮的,哪有主人的大房子舒服呀?’ 韩知微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这满室精巧奢华的陈设,低声道:“这……恐怕会有碍姑娘的名节。” “名节?” 南宫卿月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挑起眉梢,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这是我的地盘,在这温泉山庄,还没有人敢对我妄加置评。” 看着她这副霸气又骄纵的小模样,韩知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 他不再推拒,温和地应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卿月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吩咐狼崽:“翠微,带韩大哥去找个干净的空房间休息。今晚你不用回来了,我准你跟你大哥彻夜长谈,不过记得小声点,别吵到其他人。” 翠微欢快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朵花。 ‘我知道啦主人!’ ‘大哥我们走吧!’ 第35章 “她很难养”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昨夜那个失控的吻上。 万一她今日察觉出唇上的异样怎么办? 万一她因此觉得他是个登徒子,对他印象大降,直接将他扫地出门又该如何是好? 韩知微越想越觉得忐忑,心绪一乱,体内灵力竟猛地一岔,险些行错气伤了经脉! “呼……” 他猛地睁开眼,长舒一口气,连忙稳住心神,强行将紊乱的灵力压了下去。 “美人当真是……乱人心神。” 韩知微无奈地苦笑一声,自嘲了一句,再不敢胡思乱想,开始屏气凝神,专心修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叩。 敢问韩知微韩公子,可在此间? 来人并未推门,只隔着门板恭恭敬敬地说明了来意: 我等奉二小姐之命,特来问公子安。不知公子昨夜歇息得可还妥当?眼下可已起身?若是起了,可需备下热水伺候梳洗? 还有,公子早膳想用些什么?青阳城的胡辣汤、平阳城的蟹黄包,或是咱们庄内特色的灵米粥,只要公子吩咐一声,膳房即刻便去准备。 其实,李管事根本不知道这位究竟住在哪一间客房。 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打听,便索性安排了几批得力的下人,将这片客房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一间一间地轻声叩问,挨个排查,这才终于寻到了正主。 好在这小厮没白跑一趟,门内很快传来一声轻响,韩知微拉开房门,神色平静道:有劳了。热水洗漱便好,至于吃食,随意即可,不必费心。 那小厮连忙躬身应下:是,公子请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办! *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叩门声。 韩知微开门后,只见先前那个小厮端着托盘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打下手的仆役,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而走在最后压阵的,正是李管事。 公子,小厮满脸堆笑,恭敬地回话,您要的热水和早膳,小的都给您备齐了。 李管事此时走上前来,抬眼打量韩知微的那一瞬间,心里便暗自哂笑,觉得自己先前是想岔了。 这位韩公子,多半真的只是沾了那只小兽宠的光,才被二小姐奉为座上宾,绝非与二小姐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私情。 原因无他,此人长相实在太过普通。 整个南宫府谁人不知,二小姐生性爱美,是个十足的。 院里伺候的下人没一个长得磕碜的,就连挑选兽宠都要挑毛色最漂亮、模样最俊俏的。 眼前这位韩公子,显然完全不在二小姐的审美之列。 不过,心里虽这般腹诽,李管事面上的恭敬却分毫未减。 二小姐有多看重翠微,府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 这位既是翠微的,自然也是怠慢不得的贵客。 老奴李福,忝为这温泉山庄的管事,平日里庄内的一应事务,皆由老奴打理。 李管事堆起满脸和煦的笑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今日得见韩公子,实是荣幸。二小姐吩咐过,公子在庄内便如在自己家中一般。若有任何短缺或要求,公子尽管吩咐,老奴一定竭尽全力照办。 韩知微温和道:原来是李管事,失敬了。在下不必劳烦诸位,或许过两日便会离开。 哎,公子这话就见外了。 李管事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不管公子住多久,哪怕只是一日,老奴也得让公子住得舒心、用得满意,这才不辜负二小姐的嘱托。 说罢,李管事微微侧身,使了个眼色。 小厮和两个仆役立刻心领神会,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麻利且轻手轻脚,分工极为明确。 小厮端着铜盆和巾帕走进内室,不仅试好了水温,还在盆沿搭了一块熏过淡香的软巾,连漱口的青盐都备得整整齐齐;另外两个仆役则将手中的食盒打开,把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摆在桌上,连碗筷的角度都摆放得丝毫不差。 韩知微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 他身世卑微孤苦,出生于烟柳青楼,在浮世喧嚣与人情冷暖里浮沉八载,熬尽稚嫩;年岁稍长便遁入荒山野岭,与雌狼为伴、山野为家,在风餐露宿、无人管束的蛮荒里独自长大。 半生颠沛粗粝,见惯的皆是底层潦草困顿,从未接触过半分世家风雅。 纵使如今修行静心、洗去一身尘俗,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这般直观、这般真切地,切身领略到顶级高门大户极致精致、处处讲究的豪奢气度。 李管事的处处周到、下人们服务贵客时的细致入微与训练有素,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南宫家深厚的底蕴。 看着那碗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米粥,韩知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南宫卿月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幼便是众星捧月、锦衣玉食,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与娇纵,原不是刻意拿捏,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日常。 他在心中默默给这位二小姐的难养程度,又悄悄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屋内众人正忙碌间,一阵细碎的窸窣声从床榻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锦被微微拱起一个小包,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银白色小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翠微眯着惺忪的睡眼,两只尖尖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对屋里的动静有些不满。 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口细密的小尖牙,随即四爪一蹬,轻巧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管事一见这团银白色的小毛球,眼睛顿时瞪大了,连忙迎上前去,腰弯得比方才对韩知微行礼时还低了几分。 哎哟,翠微小姐! 李管事一脸惶恐,语气里满是自责,您怎么也在这儿?是老奴疏忽了,竟不知您也在这间屋里歇着!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叫苦。 翠微往常都是跟着二小姐一同用膳的,吃穿用度皆有定制,连每日的食物都是由二小姐院里的小厨房单独烹制。 他今日只当韩公子一人用膳,根本没把翠微那份备上。 这可真是大大的失策。 第36章 明艳动人 翠微小姐,李管事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看……您是要在这儿用膳,还是回二小姐那边吃?若是回去,老奴这就派人送您过去,那边的早膳想必已经摆好了。 翠微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见惯了奉承的淡然,仿佛李管事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它眼中不过是寻常。 它没理会李管事的殷勤,而是迈着小短腿踱到桌边,轻轻一跃跳在了凳子上,踮起后腿扒着桌沿,迅速扫了一眼桌上那几碟精致的小菜和那碗灵气氤氲的灵米粥,小鼻子嗅了嗅。 随后,它转过头来,冲着韩知微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憨劲儿—— ‘我要在大哥这里吃!吃完一起去找主人!’ 李管事一脸茫然,听不懂这是何含义,只能赔着笑脸干站着,目光求助般地看向韩知微。 韩知微嘴角微微一扬,蹲下身揉了揉翠微的脑袋,对李管事道:它说,想在这里跟我一起吃。劳烦李管事再备一份翠微的食物送过来便是。 好嘞,好嘞!李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保准让翠微小姐吃得满意! 说罢,他又朝韩知微和翠微各行了一个礼,这才带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李管事回头望了一眼房门,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嚯,还真当得起一声。连这小祖宗叫两声都能听得明明白白,看来这关系,确实不一般呐…… * 兄妹俩用完早膳,便在侍女的引路下前往正厅。 厅内光线明亮,南宫卿月正端坐在紫檀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并未立刻睁眼,直到翠微迈着小短腿跑到她脚边,亲昵地趴伏下来,用银白色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裾,她才缓缓掀开眼帘。 见韩知微到了,她开门见山道:“韩大哥,我想委托你一件事——毁掉那片花丛。” 说罢,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暗纹的储物袋,走近几步递到他面前:“这是酬劳。” 韩知微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伸手去接。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脸上,心底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他看到了一个与昨夜截然不同的南宫卿月。 昨晚的她不施粉黛,青丝随意挽起披在脑后,是月色下清丽无双的出水芙蓉;而此刻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唇似胭脂点绛,冷白的肌肤上透着一层极淡的、宛若桃花初绽般的粉意。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赤金步摇与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一袭正红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美得惊心动魄,极具冲击力。 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连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都清晰可闻。 那香气里还裹着一缕少女特有的暗香,清冽中带着甜意,像羽毛搔过心尖,让人心痒难耐,比脂粉味更先一步钻进心里,搅得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若是再往前半步,便会越过该有的分寸,显得轻浮失礼。 可偏偏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能将她每一处精心描摹的细节都看得分明,也让昨夜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愈发清晰地浮上心头。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少女红润饱满的唇瓣,暗自思忖:也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 南宫卿月自然是发现了。 可她没法说出口。 那种事当时不提,事后再翻出来只会让两人陷入更难堪的沉默。 更何况,那个吻是她自己主动凑上去的,怨不得旁人半分。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糊涂账”。 见韩知微盯着自己迟迟不语,南宫卿月心知他是被自己的容貌所惑,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得意。 可这得意还没落地,便又被一股懊恼取代——明明这么喜欢她这张脸,看了这么久,好感度却连半点涨动的迹象都没有。 此人的心智,当真是冷酷到了骨子里。 她将情绪压得滴水不漏,只微微歪头,故作疑惑地唤了一声:“韩大哥?” 韩知微骤然回神,目光从她唇上移开,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 他轻声道:“卿月姑娘不必如此,不过一桩小事,用不着报酬。” “这不只是委托你办事的酬劳,”南宫卿月将储物袋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坚定,“还是我的谢礼。” 她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羞赧,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声音也低了下去:“毕竟昨晚……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不是那知恩不报之人……” 话音稍顿,她眼底的羞怯褪去几分,转而染上几分娇蛮执拗,清丽的眉眼微微蹙起,红唇轻抿,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强势:“所以这份谢礼,你必须收下!” 这般强行较真、蛮横执拗的模样,非但半分不惹人厌烦,反倒衬得她明艳的容颜愈发鲜活灵动。 红装映着娇憨情态,艳而不俗,娇而不骄,一颦一笑皆撩人心弦,让人无端心头一软,全然生不出半分抗拒之意。 似乎怕他误会,她又急忙补充道:“你别多想啊!哪怕你收下了,也不代表你我之间就此两清了。区区一点身外之物,可比不上我南宫卿月的性命,我才不会用这么点东西买断这份恩情!” 闻言,韩知微看着眼前眉眼娇蛮、赤诚纯粹的少女,不再执意推拒。 他抬手接过储物袋,眸光温润,声音低缓:“既如此,那韩某便却之不恭了。” 夜幕四合,清辉隐敛,夜色沉沉铺开。 韩知微孤身折返昨夜南宫卿月遇险的后山深处。 那片蛊惑人心的妖异花丛,仍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层层叠叠的花瓣于幽暗夜色中泛着细碎诡谲的微光,看似清丽无害,实则暗藏凶险。 韩知微心知肚明,繁密花蕊的最深处,蛰伏着无数近乎透明的细微毒虫,肉眼难辨,剧毒暗藏。 第37章 韩知微离开 他神色沉静无波,在花丛前盘膝落座,双目轻阖,双手飞快结出法印,默默运转体内《混元吞天诀》。 周遭天地灵气化作万千细密银丝,随他法诀牵引,丝丝缕缕探入每一处花心深处,精准锁定藏匿其中的透明毒虫,强行将其从花蕊中拽出,以灵力碾压绞碎,尽数吞噬炼化。 最后一只毒虫被灵力彻底吞噬的刹那,其体内潜藏的微弱魔族毒力,尽数被功法淬炼转化为精纯温润的灵气,顺经脉汇入丹田,流转周身四肢百骸。 下一瞬,一道极轻的壁垒碎裂声悄然在体内炸开,唯有他自己能够察觉。 桎梏许久的修为瓶颈应声破碎,气息节节攀升,稳稳踏入炼气七层。 韩知微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惊喜。 这些寄居花中、残留魔族余力的毒虫,带给他的修炼裨益,远比预想中更为丰厚。 一夜静坐炼化,天光渐亮,转瞬便是翌日清晨。 山间晨雾氤氲未散,薄凉雾气漫过青石草木,四下清润静谧。 韩知微缓缓收功,长身而起。 身前那片曾经妖冶盛放的花丛已然彻底枯萎凋零,花叶全然失活,与之共生的毒虫尽数消亡,再无半分踪迹。 为杜绝后患,彻底了结南宫卿月的托付,他指尖倏然腾起一缕澄澈赤色灵火,星火落地,顷刻引燃满地枯枝败叶。 烈焰灼灼翻涌,转瞬便将整片花丛焚烧殆尽,不留残余。 待明火燃尽、余火未熄之际,他抬手轻掐法诀,施展出小雨云术。 方寸薄云低空凝成,细密灵雨淅淅沥沥洒落,温柔覆过灼烧的土地,彻底浇灭零星余烬,涤荡干净空气中残留的焦糊气息,让山间空气重归清冽纯粹。 诸事妥当,他随手掐出一记净尘诀,淡淡灵光拂过衣袍,将一夜沾染的夜露潮气与细碎草屑尽数涤去。 衣袂洁净,身姿清挺,他这才从容转身,缓步离去。 彼时,温泉山庄院内。 南宫卿月刚刚梳妆完毕。 她褪去昨日明艳灼目的红装,换了一袭月青色流云广袖长裙。 衣料清透素雅,愈发衬得眉眼清冷疏离、绝尘淡静,偏偏生得一副媚骨天成的绝艳皮囊,冷韵与艳色极致交融,矛盾又动人。 发髻梳理得规整素雅,仅点缀数枚细碎珠钗玉饰,不施浓艳粉黛,倾城容色依旧难掩。 听闻下人来报韩知微登门,她眉眼微抬,神色端雅,俨然是教养绝佳、落落大方的世家贵女模样,自带与生俱来的娇矜傲气。 韩知微此番前来,既是复命,亦是辞行。 听闻后山那片凶险花丛已被彻底根除、荡然无存,南宫卿月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惊喜,心底却暗自焦灼,隐隐有些抓狂。 她不过是托他办事,从未想过他会做得这般干脆利落。 她心底飞速盘算,绞尽脑汁想寻个体面由头,留他多住几日。 可所有将至唇边的挽留话语,终究被她尽数压下。 她太清楚韩知微的性子。 此人心志坚韧如铁,行事谨慎多疑,遇事冷静理智,潜心修炼、精进修为,从来都是他的头等大事,别无其二。 此刻若是强行挽留,非但会耽误他的修行进度,更会让心思缜密的他心生疑虑、滋生厌烦。 好不容易积攒的几分微薄好感,只会一朝散尽,得不偿失。 南宫卿月心思通透,从不会做这般亏本的算计。 博取好感的时机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有翠微牵系牵绊,她与韩知微,定然不会缺少日后交集的机缘。 一念既定,心底焦灼尽数褪去,她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端庄舒展的笑意:“韩大哥行事利落稳妥,果然让人万分安心。” 语罢,她亲自移步,送他走出院落,前往庄外。 清浅晨风拂过檐角枝叶,簌簌作响。 二人并肩行于青石小径,晨光将身影拉得悠长,翠微乖巧跟在身后,步履轻盈。 行至庄外路口,便是临别之际。 南宫卿月驻足而立,青衣临风,身姿端雅,落落大方地开口:“翠微很是喜欢你,韩大哥若是得空,不妨常来看看它。” 话音微顿,她眸光澄澈,添上一句真诚承诺:“若是你在外游历遭遇难处、身陷困境,亦可随时寻我相助。南宫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身后的翠微立刻耷拉下耳朵,仰头对着韩知微不舍地嗷呜两声,软糯的叫声满载眷恋—— ‘大哥要常来看我,也要多来看看主人!’ 韩知微听着耳畔软糯的叫声,心底只剩无奈自嘲。 常来探望? 他如今身世飘零、修为尚浅,无依无靠,又有什么名分与资格,频频登门亲近这位金枝玉叶的世家小姐? 即便要来,也需等他修为大进,携珍贵礼物登门,方才好搏佳人一笑。 他正暗自思忖,便见南宫卿月玉手轻抬,从宽袖中取出一枚精致储物袋,轻轻递至他身前,嗓音轻柔:“些许薄礼,算作临别心意,韩大哥切莫推辞。” 韩知微神识悄然一扫,眸底微不可察地一动。 袋中静静躺着一百块上品灵石,块块晶莹剔透、灵气充盈,品相极佳。 算上昨日收下的酬劳,短短两日,他从南宫卿月手中所得的灵石,已然不下三百块。 这般数目,对当下修为亟待精进、资源匮乏的他而言,绝非小数,是足以支撑他稳步突破到筑基初期甚至更高境界的珍贵修炼资源。 他第一念头仍是推辞婉拒,转念一想,自己当下的确急需大量灵石稳固境界、提升修为。 南宫家世大族大、底蕴深厚,这般灵石于他们不过九牛一毛,于他却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 更难得的是,南宫卿月虽自带世家贵女的娇矜傲气,赠予之时却坦荡从容、分寸绝佳,眉眼清冷坦荡,无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 以临别礼相赠,体面周全,既护住了他贫寒散修的尊严,又体贴地断了他推辞的余地。 这份细致体贴、分寸得当的心意,悄然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隅。 韩知微不再推拒,伸手郑重接过储物袋:“多谢卿月姑娘厚赠。” 第38章 修真界中的“网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命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南宫卿月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35。】 南宫卿月面色如初,心底却暗自惆怅:这韩知微的好感度,实在是太难攒了。 好在,他并未被那点可怜的男儿自尊裹挟,固执拒绝她的馈赠。 她两次送礼都选择送灵石,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灵石是此刻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馈赠,也恰恰是眼下的韩知微最需要的东西。 天命系统曾告知过她韩知微的修行短板:他往日四处寻觅各类天材地宝、搜罗异种灵气修炼,一来是《混元吞天诀》需吸纳诸般异种精粹淬炼体魄,为以后的混沌之体打基础;二来是他早年资源贫瘠、囊中羞涩,别无他法,只能靠着这些偏门捷径勉强提速修行。 如今她一次性补齐他大半修行所需,足以让他安稳修炼至筑基,无需再胡乱吸纳驳杂灵气,更不必为了资源铤而走险。 这般一来,他体内灵气便能精纯统一,不会滋生紊乱隐患,也无需再去寻觅那株关键的月灵芝调和灵力。 如此,他便不会偶遇慕容音,更不会滋生那段命中注定的初遇与羁绊。 当然,这终究只是她的一己期许。 若原着男女主的定情戏码真能这般轻易被蝴蝶改写,反倒显得太过顺遂,少了宿命的拉扯。 但无论如何,能改一分,便是一分胜算。 * 韩知微这边短期内难有突破,南宫卿月倒也不急。 她还有另一个攻略对象——萧焱尘,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面对韩知微,她需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惹他生疑;可面对萧焱尘,情况便截然不同。 两人虽刚定下婚约没有多久,相处时间也不长,但萧焱尘对她始终温润有礼、关怀备至,是那种沉稳可靠、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 既无顾忌,她便从容许多。 南宫卿月开始提笔给萧焱尘写信。 她拿捏得极有分寸,约莫五日一封,以传信灵鸽寄送,一日便可往返。 这个频率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殷切而失了矜持,又足以维持两人间的联系,更不至于扰了他清修。 信中内容,她亦是字斟句酌。 她写近日游历所见之奇景,写山间偶遇的灵果滋味,写市井间听来的趣闻轶事。 字里行间,是世家贵女独有的闲适与雅趣,偶尔在信尾轻描淡写地添上一句见景思人,愿君安好,便足以让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会心一笑。 萧焱尘的回信总是极快。 通常灵鸽刚落,不出一日,他的回信便会飞回。 信纸上墨迹工整,字如其人般端正守礼。 他会认真回应她信中提到的每一处细节:若她说灵果甘甜,他便回以改日定当亲尝;若她说山景清幽,他便道待事了,当与卿同游。 也会诉说自己近来的修行日常,末尾总会附上几句含蓄情诗,款款道出满心爱慕。 即便偶尔因闭关或历练耽搁,回信也绝不超过三日。 一来二去,两人愣是开启了修真界独一份的笔墨“网恋”。 南宫卿月对此颇觉新奇。 前世她出身名门,又生得一副清冷矜贵的皮囊,骨子里却是个主动出击的猎手。 看上哪个女生,便从容追求,手段高明、进退有度,从无失手之时。 只是她向来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追上了、新鲜感褪去,至多三个月便会体面分手,从不拖泥带水。 从前身边爱慕者络绎不绝,鲜花簇拥、深情告白早已司空见惯,何曾试过这般只靠文字传情的模式? 自然更无需在虚拟网络中寻求慰藉。 可如今,在这见字如面的世界里,这种隔着千山万水、仅凭笔墨勾勒思念的方式,没有面对面的虚伪试探,没有利益交换的权衡利弊,只有文字在纸间流淌出的温度。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竟真有几分灵魂伴侣的意味,倒也有趣得紧。 南宫卿月本就是个极会取悦自己的人。 前世做豪门继承人时便是如此——兴致来了,便千金买笑;兴头过了,便洒脱离场。 今生虽换了副皮囊,骨子里的脾性却分毫未改。 既然萧焱尘这段时日里的书信往来让她感到了愉悦,她自然也不吝于对那人好一点。 下个月圆之夜,是她玲珑道体副作用发作的日子。 虽然萧焱尘承诺过会过来陪她一起度过,但来回奔波,少说耽搁四五日修行。 正好她心情不错,那这一次便换她去找他好了。 打定主意,南宫卿月提前七日便动身了。 她点齐了随行的阵仗:贴身侍女青禾随侍左右,四名筑基中期的护卫开道护行,另有四名炼气期的侍女伺候起居。 当然,也没忘了带上翠微。 一行人登上南宫家特制的灵驹马车——车厢以寒玉为骨、云锦为幔,四角悬着避尘灵珠,拉车的两匹灵驹通体雪白,蹄下隐隐有灵光流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这一路,她走得优哉游哉,并不急着赶路。 遇着山色好的地方便停下来赏玩半日,碰上有名的仙城镇市便进去逛上一逛,偶尔还顺手采买几样当地特有的灵果糕点,想着带去给萧焱尘尝尝。 青禾跟在身边久了,最懂她家小姐的心思,私下里忍不住打趣:上个月萧公子才刚来过,这个月您便亲自跑一趟。小姐这是心疼人家了? 南宫卿月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扬:他修行要紧,我左右无事,权当游山玩水了。 青禾抿嘴偷笑,心下了然——小姐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临行前却特意嘱咐她带上那件刚制成的月白色流云锦裙,以及那支新得的冰玉兰花钗,这份心思,可不像只是。 一行人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朝着青炎城的方向去了。 途中,南宫卿月依旧不曾断了书信往来,特意寄信告知萧焱尘自己正动身前往青炎城,叮嘱他切莫远赴南宫府邸相迎,免得两人沿途错开白白耽误功夫。 第39章 抵达萧家 萧焱尘收到书信时又惊又喜,立刻将此事告知父亲萧承川。 萧承川得知未来儿媳亲自登门,亦是满面笑意,当即传令府中上下尽数打理府邸院落,备妥珍馐灵食与上好居所,方方面面细致筹备,满心热忱准备迎接这位未来少夫人。 这一幕幕尽数落入萧浅儿眼中,心口顿时涌上阵阵难言酸涩。 焱尘哥哥眼里心里全然只有南宫卿月一人,这般深重情意,她真的能等到他热情褪去、爱意消散的那日吗? 一时间,她心底长久以来的笃定悄然动摇,再也没了往日十足的把握。 待到四下无人时,暗处一直奉命守护萧浅儿的元婴后期老妪赵婆婆缓步现身,满头花白的发丝衬得神色冷厉,低声请示道:“小姐,不如老奴暗中出手,除掉那南宫卿月?” 萧浅儿闻言立刻厉声呵斥:“休得胡言!我还不屑用这般阴卑劣计去对付一介柔弱女子,往后这种话万万不可再提!” 话音落下,她神色稍缓,语气也柔和几分:“赵婆婆,我知晓你一心为我着想,可争夺焱尘哥哥情意之事,我断然不会用此等龌龊手段。” 赵婆婆看着自家小姐为情爱一事郁郁寡欢,心疼不已,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得躬身俯首恭敬应下:“是,小姐,老奴谨记在心。” 身在路途悠然赏景的南宫卿月对此一无所知,压根没料到自己竟险些因一个男人而招来杀身之祸。 她沿途随心驻足游玩,不急不缓,终是赶在月圆之夜前一日清晨,抵达了青炎城萧家府邸门外。 灵驹马车稳稳停在萧府正门之前。 车帘尚未掀开,南宫卿月透过半掩的雕花车窗往外一瞥——府门高悬锦缎,侍从列队躬迎,萧承川带着几位嫡系长辈立于阶前,阵仗颇大。 萧焱尘更是早早等候在此。 他今日着一身黑红相间的暗纹锦袍,身姿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眉眼间透着少年天骄独有的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却又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此刻他目光正直直望向马车,眼底藏不住满心期盼。 眼前这般隆重的迎接阵仗,落在南宫卿月眼中,她面上却无半点受宠若惊之色。 前世做惯了上位者,什么泼天的富贵排场没见过? 她只是从容淡然地受着,心底却悄然掠过几分满意。 这般大张旗鼓,足以说明萧家上下是真心将她放在了心上。 这份体面与礼遇,终究是没白费她此番专程奔赴。 鎏金车帘被侍女轻柔掀开。 一道纤秾合度的窈窕身影缓步踏出。 南宫卿月今日着一袭月白色的流云广袖仙裙,裙摆处以银线绣着暗纹灵鹤,随风微动时,似有流云曳地。 她身姿亭亭,风骨清绝,面上覆着一层剔透如烟的素色轻纱,遮去了大半容颜,唯余一双明眸露在外面。 可单单是这一双眼睛,便已足以惊艳众人。 眼尾微扬,清冷潋滟,藏着几分矜贵的疏离,气度浑然天成,绝非寻常世家娇女可比。 萧焱尘即刻快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分寸恰到好处,抬手稳稳托住了她纤细微凉的手腕。 力道轻柔克制,尽显涵养与礼数,不逾分毫。 一路劳顿,卿月妹妹辛苦了。 他嗓音清朗沉稳,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欣喜。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叫她“卿卿”了。 南宫卿月顺势借力下车,身姿轻盈地落地。 明明无人得见她全貌,可那通身清冷华贵、超凡出尘的气韵,却牢牢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轻纱遮挡了绝色容颜,却遮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矜贵风骨。 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自带风华,让人无需窥见真容,便已然笃定——这必定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绝代佳人。 她缓步前行,步履轻缓。 途经之处,一缕清冽雅致的冷香随风漫开,不浓不艳,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清雅中又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撩人。 朦胧轻纱衬得她身形愈发缥缈空灵,宛如月下谪仙误入凡尘。 神秘感与惊艳感交织,引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遐想,忍不住揣测那轻纱之下,究竟是何等倾世容颜。 萧家子弟、仆从侍女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高声言语。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在两人身上流连,心底纷纷赞叹不已。 男子剑眉星目、意气风发,身负天骄之姿;女子风华绝代、气韵绝尘,自带世家风骨。 二人并肩而立,身姿般配,气质相融——一个沉稳可靠,一个清冷矜贵。 真真便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天作之合,再无人能及。 一旁的萧承川看得满心欣慰,眼底笑意愈发浓重,只觉自家儿子与这位南宫家的未来儿媳,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唯有立于廊下一隅的萧浅儿,静静看着那登对的身影。 心口的酸涩与落寞如潮水般汹涌而上,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了。 * 南宫卿月在萧焱尘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行至阶前。 她微微驻足,身姿端庄地敛衽一礼:卿月见过萧伯父。 她嗓音清泠如泉,悦耳动听,一路叨扰,劳伯父与诸位长辈亲自相迎,卿月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萧承川连忙抬手虚扶,笑得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孩子,快免礼!你大老远赶来才是辛苦,咱们萧家盼你盼了许久,迎一迎是应当的。快,快进府,别在风口里站着了。 他目光慈和,越看眼前这气度不凡的未来儿媳越是满意,转头对身侧的萧焱尘叮嘱道:焱儿,好生照看卿月,莫要让她有半点拘束。 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萧焱尘温声应下,随即自然地侧过身,虚引了一步,卿月妹妹,我们进去吧。 南宫卿月微微颔首,与他并肩踏入萧府大门。 青禾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怀里还妥帖地抱着翠微。 翠微似是察觉到了陌生气息,从臂弯里探出个小脑袋,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随后又极有灵性地安静缩了回去。 第40章 同时中毒 它看似乖巧,心中却在哀嚎:完啦,主人居然真的专程跑来见她的未婚夫了!我可怜的大哥,你难道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吗? * 为护南宫卿月安稳度过此次月圆之夜,萧焱尘索性暂时搁置了自身修行,这两日寸步不离,时时守在少女身侧,悉心相伴。 萧承川看在眼里,心中毫无半分不悦,只当是少年人情根深种,满心满眼皆是未婚妻,这般黏腻模样实属寻常。 加之此前萧焱尘日夜苦修、从不懈怠,紧绷许久,如今暂且停下修行歇息几日,也算张弛有度,沉淀心境,反倒更利于日后突破精进、凝练道心。 上一回南宫卿月到访仓促,且彼时她与萧焱尘尚且生疏,为恪守礼数、给萧家长辈留下端庄印象,便一直安分待在府中,未曾外出闲逛。 可此番故地重游,心境全然不同。 她好好休憩了一夜,次日一早便精神十足,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拉着萧焱尘,要出门游历青炎城的风光。 青炎城是一座屹立千载的古城,底蕴绵长,市井繁华。 街巷纵横交错,商铺鳞次栉比,处处皆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萧焱尘熟知城中风物,便索性做起了向导,带着南宫卿月穿梭于熙攘长街。 他先引着她尝遍城中特色:外皮焦香、内里软糯的灵蜜烤雀,温润清甜的玉露羹,还有入口即化的流云酥。 这些皆是代代相传的市井名吃,虽算不上珍稀灵食,却别处难寻。 萧焱尘事事细致妥帖,每一样都会细心替她挑拣布菜,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用过美食,二人漫步至护城河畔。 河水引城郊几条溪流汇聚而成,澄澈透亮,两岸古树成荫、繁花簇拥。 微风拂过,落英纷飞,景致清丽怡人。 南宫卿月缓步走在长堤上,轻纱覆面,身姿绰约,暗香轻漾。 虽未露真容,却惹得沿途行人频频侧目,只是她周身气韵清冷,无人敢贸然惊扰。 二人一路闲适悠然,却未曾察觉,不远处的临水酒楼上,一道贪婪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南宫卿月。 那是一名远道而来的金丹初期散修,素来仗着旁门左道横行无忌。 此人修炼一门吸纳女子纯阴元气的邪术,残害过不少清白女修。 寻常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可今日遥遥瞥见南宫卿月,哪怕对方轻纱覆面,他那双阅美无数、善于观骨识色的眼眸,仍一眼看穿了面纱下的绝世风华。 少女身姿绝尘,气质高贵,周身萦绕的暗香清而不浮。 单凭这身段气韵,便足以断定这是一位倾绝天下的绝色美人。 散修眼底爬满贪欲,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笑意。 他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不动声色地悄然跟上,伺机而动。 * 两人逛遍城中街巷,兴致未减,索性出城去往城郊闲游。 时值仲夏,城郊一处僻静山谷间,大片低阶灵花“凝露蔷”正肆意盛放。 花瓣柔嫩,缀着细碎灵露,成片绽放时如云似霞。 此地远离尘嚣,清幽静谧,是绝佳的赏景之地。 萧焱尘知晓南宫卿月素来喜静,不愿旁人打扰,便柔声叮嘱随行的侍女与护卫守在山道入口,不必近身跟随。 一众护卫谨遵吩咐,齐齐止步,花海深处便只剩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们漫步在漫天花海中,低语闲谈,氛围温柔缱绻。 全然没有察觉,那名尾随许久的金丹散修,已借着花木遮掩,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幽谷。 散修蛰伏许久,终于等到这绝佳时机,眼底凶光大盛,骤然出手! 无形无色的淡粉色毒雾无声蔓延,瞬间笼罩整片花海。 这是他独门秘制的阴邪迷药,不仅能麻痹灵力,更暗藏炽烈药性,专门针对女修体质。 毒雾扩散极快,南宫卿月首当其冲。 只觉一缕异香入鼻,顷刻间四肢发软,丹田灵力滞涩,一股燥热难耐的异样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头脑渐渐昏沉。 萧焱尘感知敏锐,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他心头骤紧,当即运转灵力想要护住身旁少女,可这毒雾诡异至极,无孔不入,他吸入少许后,意识竟也隐隐泛起昏沉,灵力运转受阻。 暗处的金丹散修见状猖狂大笑,身形闪掠而出,步步逼近:“好一个绝色佳人!今日总算让我得手!” 就在他即将逼近、图谋不轨的刹那,萧焱尘指间佩戴的古朴墨玉扳指骤然爆发出一道凛然清辉! 一道清冷威严的白发青年残魂虚影自扳指中破空浮现,眉眼淡漠,仙气凛然,正是萧焱尘的授业恩师——云笈。 危急关头,云笈残魂自主苏醒,瞬间接管了萧焱尘的肉身。 无需多余动作,仅仅一道弹指清风,便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击那金丹散修——即便云笈此刻只是一缕残魂,实力百不存一,可大乘与金丹的差距本就宛如天堑。 那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金丹寸碎、神魂俱灭,身躯瞬间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瞬反杀,干净利落。 危机虽解,但那阴毒药性却如附骨之疽,在两人体内疯狂反扑。 云笈掌控着萧焱尘的肉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此刻南宫卿月身形虚浮摇摇欲坠,面上轻纱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滑落,绝色容颜全然展露。 受药性侵蚀,她眉眼氤氲迷离,面颊染着层层潮红,浑身绵软无力,尽显缱绻情态。 见状,云笈眼底神色愈发凝重,心头已然清楚局势凶险万分。 此毒阴损刁钻,兼具迷神乱性之效,寻常丹药根本无济于事。 他神识扫遍萧焱尘的储物法器,翻遍底朝天,也只寻出一枚“清心丹”。 这枚丹药仅能暂压药性、稳住心神,却无法根除。 且此毒配方偏门诡秘,以萧焱尘目前的炼丹造诣,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炼出解药。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药材来炼丹。 若任由药性彻底爆发,轻则经脉淤堵、修为大跌,重则根基受损、道心蒙尘,留下终身隐患。 权衡之下,云笈神识扫过方圆百里,随后目光微动,裹挟少女瞬移,不过数息便至一处隐秘的幽谷寒潭。 第42章 修为大增 与此同时,南宫卿月体内那本就在月圆之夜蠢蠢欲动的玲珑道体,被这滚烫的阳息彻底点燃。 她的肌肤泛起一层秾丽的绯色,整个人像是被春水化开了一般,又香又软,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勾魂摄魄的幽香。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理智崩断的致命诱惑,引得萧焱尘眼底的暗火愈烧愈烈,恨不能将她揉碎在骨血里,死在她的身上。 初尝情欲,玲珑道体被彻底激发。 南宫卿月的神志早已在灭顶的欢愉中溃不成军,只剩下追逐极乐的本能。 她不再有任何矜持与羞怯,只剩下近乎痴迷的迎合与索取,热情得犹如一团能将人焚毁的烈火。 两具年轻的身躯在这月色下抵死纠缠,犹如干柴逢烈火,一触即燃,至死方休。 而在两人共赴巫山、抵死缠绵之际,天命系统的提示音却在南宫卿月的识海中疯狂刷屏,响个不停。 可少女早已深陷情潮深处,眼波迷离,神识昏沉,满脑子只剩下此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骨头都要酥掉的极致欢愉,哪里还分得出半点心思去理会那些嘈杂的动静。 【叮——天命之子萧焱尘对宿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0(满值)!】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第一位天命之子,达成隐藏成就“至死不渝”!奖励已发放,正在同步对方修为……】 【检测到目标为‘天命之子’,灵力品质远超同阶。同步炼气七层修为,折算灵力值:105点。】 【叠加宿主原修为(炼气三层,灵力值:35点)……当前总灵力值:140点。】 【警告!当前总灵力已超出‘炼气期’境界上限(100点)。触发同境锁死规则!】 【境界定格:炼气十层(大圆满)!】 【溢出灵力(40点)已自动转化为‘本源底蕴’,宿主当前灵力纯度提升40%!】 【系统评价:宿主虽未突破筑基,但灵力之浑厚已胜过大部分同阶修士!】 一直潜水的赎罪系统没忍住轻啧了一声:【运气倒是好,这么容易就刷满了萧焱尘的好感度,还直接一步到位干到了炼气大圆满。】 不怪它这么说。 按萧焱尘那守礼端方的性子,最后这十点好感,本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磨、慢慢攒。 谁曾想少女甘愿献身一事,令他大受震动,爱怜与愧疚交织翻涌,竟让这最后的好感直接加满了。 天命系统在旁连连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宿主的运气确实很好啊,不然怎么会绑定我们呢?】 赎罪系统:【……】 它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再跟天命这个没脑子的搭话。 不过很快,它便收敛了心思,重新冷静下来。 既然宿主即将有孕,它便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了——无论如何,也得护着宿主周全,直到这个胎儿平安降生为止。 * 直至天光将明,一夜云雨方歇。 两人体内毒素尽数清除。 少女已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沉沉睡去;萧焱尘却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他刚恢复清明,内视己身时便猛然一惊——自己的修为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攀升到了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仅差临门一脚! 萧焱尘震惊不已,连忙扯过外衣将少女严严实实地裹住,遮住那一身令人遐想的红痕,又穿上裤子,这才在识海中急切呼唤:【师父!师父您快帮我看看,我的修为怎么突然从炼气七层直接跳到了炼气十层?】 戒指中的云笈先试探性地扫了一眼外界,确认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后,这才凝神探查萧焱尘的经脉。 这一查,他心中亦是惊奇,但随即联想到什么,又分出一缕神识扫过南宫卿月此刻的气息,顿时恍然大悟。 【傻小子,你得好好感谢你这位未婚妻啊。】 云笈感叹道,【她身负“幽昙媚骨”,这本是一种极度利己的特殊体质。双修之时,她会自动吸纳男方的阳气与灵力壮大自身,虽不伤男方根本,但好处几乎全被她一人占了。】 顿了顿,云笈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与动容:【可如今你不仅元气未损,反而修为暴涨!这说明她非但没有独吞好处,反而主动将吸纳来的庞大造化反哺给了你,硬生生造了个“双赢”的局面。看来这小妮子当真是对你用情至深,连这等独属于自己的机缘都舍得与你共享。小尘子,你日后可得加倍努力了,若是再不拼命修炼,以后恐怕就不是你保护她,而是她来罩着你了。】 萧焱尘闻言,心中爱意与愧疚交织,翻涌不息。 他郑重地在识海中回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她。】 随后,他低下头,无比珍视地在少女光洁的眉心落下一吻,轻声呢喃:“谢谢你,卿卿。” 为我解毒,助我修行,甚至不惜将独属于自己的机缘分给我…… 也就是南宫卿月不知道这师徒俩的暗中对话。 不然,她恐怕会当场笑出声来。 他们的推论在修真界的常识里逻辑完美闭环,但因果顺序却完全搞反了。 事实的真相是:她先靠系统攻略成功了萧焱尘,同步了对方的修为,致使自己一步登天达到了炼气大圆满;随后在双修过程中,她体内庞大的灵力,才顺势将其连同元阴一起被动反哺给了萧焱尘。 而在这一老一少的脑补中:却成了她的“幽昙媚骨”在双修时发挥了“利己”的特性,吸收了大量好处;然后她“大方且深情”地没有独吞,而是主动将好处回馈给了萧焱尘,硬生生把后者的修为也拉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美丽的误会。 与此同时,天命系统也在尽职尽责地播报—— 【叮!成功同步天命之子萧焱尘修为(炼气十层大圆满),折算灵力值:160点!】 【去掉上次同步修为,修为叠加中……当前总灵力值:195点!】 【警告!境界锁死,无法突破大境界壁垒!】 【溢出灵力已自动转化为‘本源底蕴’,宿主当前灵力纯度暴涨两倍!】 【系统评价:宿主虽未突破筑基,但灵力之浑厚已至炼气极境,堪比筑基初期!】 第43章 不悔 给弟子解惑之后,云笈便缩回戒指深处,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留下萧焱尘一人,面对着满地狼藉的“残局”,耳根的微红还未完全褪去。 他知道少女素来爱洁。 萧焱尘走到潭边,掌心燃起一缕赤焰,将冰凉的潭水加热至适宜的温度。 随后,他半跪在少女身侧,用浸湿的软布,一寸一寸、细致地为她擦拭着身子。 当擦拭到那些隐秘之处时,少年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粗重了几分,耳根滚烫,眼神也有些发直。 但他猛地咬了咬舌尖,暗骂自己一句“禽兽”,强行摒弃掉脑海中翻涌的杂念,敛目凝神,只余下满心的怜惜与专注。 待将少女清理干净,萧焱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自己最柔软、也最珍贵的云纹锦袍,动作轻柔地为她换上。 少女原本的那身衣裙早已凌乱破损,自是穿不得了。 宽大的云纹锦袍裹在少女娇小的身躯上,领口微敞,不经意间露出白皙的锁骨与几缕淡淡的红痕,更衬得她娇柔婉转,惹人怜爱。 萧焱尘目光微暗,心底忽地生出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这般娇媚的模样,他怎舍得让旁人看去半分? 他心神一动,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暗纹斗篷,严严实实地披在少女身上,将她那惹人遐想的容颜与身姿遮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自己的备用衣物换上。 随手掐了个清洁诀,指尖灵力流转间,身上的暧昧气息尽数消散。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玉带,抚平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刚才还耳根滚烫、满心旖旎的青涩少年便隐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位正气凛然、端方守礼,仿佛不染半点凡尘俗念的萧家麒麟子。 随后,萧焱尘动作轻柔地将少女背起,稳稳地托住她。 晨风拂过,少年背着熟睡的少女,踏上了返回青炎城的归途。 * 云笈带他们来的这处寒潭偏僻幽深,距离青炎城路途遥远。 萧焱尘此刻尚未筑基,无法御空飞行,也驱使不了飞行法器,只能背着少女徒步穿行于山林之间。 不过,萧焱尘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赶路。 少年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轻,没有丝毫颠簸,生怕惊扰了背上熟睡的人儿。 私心里,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好让他能与心上人多独处片刻。 当然,他也没忘记在途中取出一枚传讯符,向萧家报平安并言明了归程的方向,免得家中长辈担忧。 萧焱尘微微侧头,感受着颈窝处少女温热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虽然很贪恋这份独处的时光,但他更舍不得让他的卿卿一直在荒郊野外漂泊。 他得快点带她回家,让她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 意识从深沉的混沌中一点点上浮,南宫卿月先是察觉到身下平稳而规律的起伏,接着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闻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她长睫微颤,身子只是下意识地轻轻一动,背着她的人便立刻有所察觉。 萧焱尘偏过头,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醒了? 她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这才发觉自己正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 南宫卿月微微动了动身子,竟发觉浑身上下并无半分不适,反而通体舒泰,经脉中流转的灵力比昨日精纯了数倍不止。 玲珑道体……当真是为双修而生的。 她跟萧焱尘那啥了整整一夜,除了精神上略感疲倦,身体竟无半点异样。 不痛不痒,神清气爽——当然,或许也有修为大涨的缘故。 总之,这一觉醒来,她只觉状态极佳。 可心情,就没那么轻松了。 尴尬、懊恼、羞耻……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昨夜那些荒唐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她下意识将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衣襟。 萧焱尘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南宫卿月浑身一僵,耳根的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索性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不肯让他瞧见自己此刻的神色。 萧焱尘低低笑了一声,倒也不拆穿她,只是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让她伏得更稳当。 还累不累? 他语气关切,却偏偏问的是这个。 南宫卿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不累。 那便好。他语调从容,步伐平稳如常,仿佛背上的女子轻如鸿羽,卿卿若是不舒服,回去后我专门为你备些药浴。 不用! 她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萧焱尘唇角微扬,没再逗她。 而南宫卿月靠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淡香,心中那些复杂情绪反倒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默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精纯灵力——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从炼气三层直奔炼气大圆满,甚至可以吊打一些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 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她有什么可后悔的? 那种对异性排斥的心态,其实也就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比较明显。 后来,便慢慢淡了。 毕竟,人的童年认知至关重要。 若她转世时便带着前世记忆,那无论过多少年,她都会坚守以前的心态。 可她转世后,与寻常新生儿无异——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就这样作为一个女孩子,真真切切地活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女儿身,十八年的女性认知。 她的生理、心理,早就是完完全全的女人了。 所以,别看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异性,其实内心深处……并不抗拒异性的触碰。 更何况,那个人,是萧焱尘。 这个相识不到百天的男人,对她极致体贴,温柔细心,愿意为她发下天道誓言,愿意为她至死不渝...... 一念至此,她心底那点残余的羞赧,也如晨雾般悄然散去了。 第44章 束衣挽发 见南宫卿月彻底清醒,萧焱尘细心考量了一番,便带着她就近寻了一处烟火小镇,择了间雅致客栈,开了上等客房,让她好生整理仪容、更换衣衫。 二人虽有婚约在身,名分既定,却终究未曾正式拜堂成亲。 萧焱尘心思缜密,格外顾及南宫卿月的清誉。 他深知,若是让她身着他的衣衫露面,难免惹人闲话,平白折损她的名声。 旁人的流言蜚语他从不在意,可唯独她——他容不得半分轻视与诋毁,半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 南宫卿月自然懂得他的心思,欣然应允。 萧焱尘今早给她临时披上的,已是他私藏中面料最上乘、针脚最精细的贵重衣袍,可终究是男子衣裳,穿在她身上宽松别扭,处处不合身,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随身所带的衣裙,色调款式皆与昨日相近,清雅又不失华贵。 只是这套衣裙做工极尽精巧——腰间缎带层叠缠绕,衣身缀满细碎珠链,纹路繁复、设计别致,细节颇多,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穿戴整齐。 自小锦衣玉食、身为世家嫡女的南宫卿月,素来有侍女贴身伺候,从未亲手穿过这样繁复的衣裳,更不曾自己挽过一次发。 这类细致活计,她向来生疏得很。 无奈之下,在穿好里衣后,她只得朝着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的萧焱尘唤了一声:“焱尘哥哥,你快过来帮我。” 这等美事,萧焱尘哪会拒绝? 他依言转身上前,指尖先拾起她腰侧垂落的一根缎带。 那缎带极细极软,缠绕的方式颇有些讲究,需从腰侧绕过,穿过两枚暗扣,再与另一根系带交叠束紧。 他垂眸细看了一会儿,才辨清其中的门道,手指微动,缓缓将那缎带绕过去,一点一点收紧。 指腹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她的腰侧。 入手是一片温软细腻的触感,纤腰不盈一握,仿佛他两手一合便能将她整个人拢在掌中。 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沉,目光却不曾偏移半分,只专注地盯着手中缎带,将每一个结扣都系得端端正正。 而后是珠链。 细碎的珠串从肩头一路蜿蜒至腰间,每一颗都需嵌入对应的小巧环扣之中,稍有差池便会歪斜不均。 萧焱尘的指尖在珠链间穿梭,偶尔不经意间触到她肩头、锁骨处微凉的肌肤,他便像被烫到一般,指节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南宫卿月倒是坦荡得很,微微仰着下巴由他摆弄,神色自若,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越是坦然,萧焱尘便越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从前从不知晓,替一个女子穿衣竟是这般考验心性的事。 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撩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颈后那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视线之中。 他必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才能将那些繁复的缎带和珠链一一归位。 好在他记忆力极佳,将她昨日所穿衣裙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虽然两件衣物的装饰有细微的差异,可只需稍稍思索一番,便能弄懂其中奥妙。 没过多久,缎带系好了,珠链理顺了,最后他将一枚小小的玉扣嵌入腰间,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无误,这才无声地舒了口气。 南宫卿月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整齐齐,分毫不乱——不由弯了弯眉眼。 不错嘛。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 萧焱尘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微微发烫的指尖收进袖中。 可事情还没完。 南宫卿月往妆台前坐下,拿起梳篦比划了两下,便皱起了眉——她不会挽发。 萧焱尘看着她为难的模样,无奈地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梳篦。 他本不擅女子梳妆之事,却极有耐心。 昨日朝夕相伴,他早已将她的发式模样熟记于心,此刻便凭着记忆,指尖轻柔地替她梳理青丝,一缕一缕地挽起、盘绕、固定。 动作虽生涩,却格外认真,一丝一缕,不敢有半分潦草。 他的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耳廓和颈侧,触感微凉柔软。 他敛着眸,将所有旖旎心思尽数压下。 一番细心打理,规整精致的发髻终于成型,衬得少女眉眼愈发清丽绝尘。 南宫卿月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眉梢眼底都染上了笑意。 她微微侧首,勾下萧焱尘的脖颈,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算作奖赏。 温软馨香骤然落在面颊,萧焱尘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漾开浓柔情愫,下意识便要凑近加深这份亲昵。 可下一瞬,南宫卿月便伸手抵住了他的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的慵懒,软声嗔道:不许亲我。我饿了,快去给我找点吃的。 少女语气软糯,带着不容拒绝的娇蛮。 萧焱尘无奈失笑,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依言起身,下楼为她张罗餐食去了。 * 就在二人于小镇客栈静心休整的间隙,青禾已带着兽宠翠微、一众南宫家护卫,连同萧家随行众人匆匆赶到了此处。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昨日下午两位主子分明还在城郊幽谷花海中游玩,一夜之间竟辗转数十里,现身这座陌生小镇,且整整一夜音讯全无。 可主子未曾主动提及,身为下属自然不敢贸然多问。 横竖瞧着二人安然无恙,周身灵力气机反倒比昨日更凝练强盛了几分,众人便暗自揣测,想必是昨夜偶遇机缘,得了不俗造化。 旁人看不出异样,可自小贴身伺候了南宫卿月十几年的青禾,却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日光阴换身衣衫本是寻常小事,可放在自家小姐身上,便是最大的破绽。 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这身衣裙做工繁复,缎带珠链层叠交错,二小姐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穿不妥帖的。 可此刻她穿得整整齐齐,缎带系得漂漂亮亮,珠链垂得分毫不差。 还有那头发。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虽细看之下与往日略有不同,却已相当齐整——而二小姐从小到大,就没自己梳过头。 答案不言而喻。 能贴身替小姐束衣挽发的,除却萧焱尘,再无旁人。 第45章 心情复杂 青禾心头微微恍惚。 虽知二人已有婚约、情投意合,可这般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两人昨夜究竟到了哪一步。 青禾尚在心绪纷乱,跟在她身后的翠微却已经觉得天都塌了。 它身为狼族,嗅觉远超常人。 它清清楚楚地闻到了——自家主人身上沾满了那个姓萧的男人的气息,而那个男人身上同样萦绕着主人的味道。 两种气息交融缠绕,浓得化不开。 这说明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小小的团子垂着脑袋,蔫哒哒地跟在南宫卿月身后,整只狼都灰败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呜呜呜……大哥,彻底完了,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韩知微,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只当是山风微凉,并未在意。 收敛心神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株刚采下、尚带着泥土芬芳的六百年份长春草,移植入了他最大的底牌——宙光珠内。 千年以上的长春草,是炼制三品定颜丹的主药。 而定颜丹,将是他送给南宫卿月的第一份礼物。 虽说这株长春草眼下只有六百年药龄,远达不到炼制定颜丹的标准,但他有宙光珠。 此珠内自成一方灵力充沛的小天地,且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年,相当于珠内百年。 他只需在珠中蕴养上四年,便能得到一株足堪使用的千年长春草。 韩知微对南宫卿月的喜好了解得并不算多,但他笃信,世间没有哪个年轻女修能拒绝一枚定颜丹的诱惑,尤其是像她那般容貌倾城的姑娘。 也不知道到时候,卿月姑娘收到这份礼物,会不会展颜一笑? 抱着这样的念头,韩知微将长春草妥帖地种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草园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另一株灵光四溢的灵草上,眼神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再过几天便足五百年份的启灵草,正适合给一一服用,助它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他低声自语,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直接吞服灵草药力太烈,到底不够稳妥。若是能寻个靠谱的炼丹师,将其炼成启灵丹就好了...... * 经此金丹散修暗算一事,萧焱尘对修为之道愈发敬畏,心底那份执念也愈发深重。 弱小,便是最大的破绽。 那日若非师尊残魂及时护持,他与南宫卿月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份危机感如影随形,让他迫切地想要突破桎梏、登临更高境界——拥有足以护得心爱之人周全的绝对实力。 他决意潜心苦修,早日突破筑基。 然而真正坐下修行时,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那夜种种温存缱绻的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的热情、她的体香、她的声音、她靠在他怀里时的温度……一帧一帧,清晰得近乎刻薄。 他越是想要摒弃杂念,那些画面便越是鲜明,道心浮动,灵力运转屡屡岔气。 这乃是修行大忌。 他深知若不能尽快平复心境,莫说突破筑基,只怕连根基都要受损。 可偏偏越是刻意压抑,那些旖旎画面便越是清晰,搅得他心绪难宁。 南宫卿月虽不知他具体的修行困境,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几日的异样。 他整个人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浮躁,更反常的是,两人碰面时,他竟有些闪躲。 目光游移间,总是不太敢与她直视,仿佛多看她一眼,就会泄露什么隐秘的心思,连耳根都隐隐泛着薄红。 联想到那夜的荒唐与缱绻,聪慧如她,隐约也猜到了几分缘由。 这让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羞赧。 再留在萧府与他朝夕相对,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灼热,连她自己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除此之外,更让她不耐的,是萧浅儿的百般干预。 自二人从小镇返回萧府,萧浅儿似是敏锐察觉出她与萧焱尘之间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往日那温和客套的面具便渐渐挂不住了。 每每瞧见二人并肩同行、低声闲谈,她总会适时现身,借着府中琐事、修行问询等正大光明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将萧焱尘从她身边唤走。 这般伎俩反复上演,次数多了,难免惹人厌烦。 但南宫卿月素来心性高傲,根本不屑于同她争风吃醋、暗自较劲。 毕竟在她眼里,萧焱尘自始至终都是她的攻略目标,而非倾心爱慕的心上人,自然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的醋意。 萧府的氛围愈发拘谨压抑,待得处处不适,她便生出了归府的念头。 只是离去的说辞,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得体又妥帖周全:焱尘哥哥,你安心修行,莫要为我分心。我在家中静待佳音,等你突破筑基的好消息。 萧焱尘闻言满心不舍,却也明白她此举的深意。 二人方才逾越礼数、情愫深耕,他正值心神悸动之际,修行时屡屡分心走神——这恰恰说明,他需要一段时日来沉淀心境、稳固道心。 短暂的别离,于他而言,正是最好的契机。 思虑至此,纵然万般不舍,他也只能压下心底情思,再度送别南宫卿月。 * 返程途中,南宫卿月再没了来时游山玩水的兴致,只一门心思赶路,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南宫府。 青禾跟在身侧,虽察觉出小姐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却半个字也不敢多问。 别看南宫卿月平日里待人温和、对下人也好说话,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主子。 她最忌讳旁人窥探她的心思与隐私,这一点,青禾再清楚不过。 她能在小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靠的除了心灵手巧,便是这份知情识趣的本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装聋作哑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而南宫卿月的心情,确实说不上好。 倒也不是生气,更不是后悔。 只是复杂。 是一种天哪,我居然真的和他……做了的荒唐感与恍惚感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自认是个有底线的人,可如今为了完成任务,竟真的把节操守碎了一地。 那夜的画面时不时闪回脑海,让她既羞赧又无奈,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南宫卿月啊南宫卿月,你可真是堕落了。 第46章 怀孕 南宫卿月心绪烦乱时,总习惯用美食来转移注意力。 仲夏时节,天气渐生燥热。 她便吩咐厨房做了几碗雪山酥——这算是修真界独有的冰酪,以灵泉牛乳混合雪莲蜜制成,入口即化,清甜不腻,远比现代的冰淇淋还要惊艳几分。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管滑下,确实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就在她吃完第一碗,拿起玉勺准备享用第二碗时,脑海中沉寂已久的赎罪系统突然毫无预兆地冒了泡: 【宿主,我劝你现在停止进食冰物。】 【虽然本系统会确保你腹中胎儿安全降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保护你的母体健康。你别忘了,切身感受十月怀胎的艰辛与痛苦,本就是你赎罪的一环。】 当啷—— 玉勺脱手,砸在瓷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南宫卿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腹中胎儿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孩子? 她居然真的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 天命系统早就跟她提过,萧焱尘身为天命之子,拥有一发入魂的逆天设定。 可当这种近乎荒诞的概率真的砸到自己头上时,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荒谬。 太荒谬了。 为了活命、为了变强,她可以接受既定的命运。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身体里最本能的反应,依然是抗拒。 跟萧焱尘做那种事,她至少能说服自己——那会带来快乐。可怀孕生子……那就是个恐怖故事了。 她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孩子? 十月怀胎—— 系统方才的话犹在耳畔:切身感受十月怀胎的艰辛与痛苦,本就是你赎罪的一环。 所以,她不仅要生,还要清醒地、毫无保护地承受孕期的所有折磨? 孕吐、水肿、行动不便、生产时的剧痛……那些她曾在现代医学纪录片里看过的画面,此刻一帧帧闪过脑海,让她脊背发凉。 然而比恐惧更可怕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割裂感。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任务,是变强的必经之路,也是她必须完成的。 她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可情感上,她根本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她对萧焱尘都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意,更多的是一种对任务目标的掌控欲,以及那夜情动时的沉沦。 而如今,那场沉沦的代价,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生命——扎根在她的身体里,汲取她的养分,与她血脉相连。 一个寄生在她体内的……怪物。 她却不得不生。 * 青禾发觉,自家二小姐这几日的情绪越发不对劲了。 她不再爱出门闲逛,也不去温泉山庄了,连往日夏天最爱吃的冰饮都搁在一旁,碰都不碰。 每日只是懒懒地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发呆,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禾不敢问。 她更不敢把小姐的异常告知家主和老爷夫人。 若真有什么事,小姐愿意说时自然会说。 她一个做丫鬟的,可不能越俎代庖,打着为主子好的旗号,反倒做出让主子不高兴的事来。 * 这是南宫卿月得知怀孕后的第四天。 前两天,她将自己关在房里,默默消化着肚子里揣了个崽这个炸裂的事实,做足了心理建设。 直到第三天,她才彻底将那些无用的恐慌与割裂感剥离出来,开始在脑海中与赎罪系统展开交涉。 既然孩子非生不可,那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减轻孕期的不适与生产的痛楚。 赎罪系统起初态度冷硬,只说这是赎罪必经之苦,拒绝提供任何。 但南宫卿月是谁? 她最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眼看硬碰硬没用,她立刻切换策略,将身为上位者的傲气尽数收敛,用她那悦耳动听的嗓音,在脑海里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 【求你了,赎罪大人~】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见系统不吭声,她继续放低姿态,态度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我知道错了,前世的那些坏毛病我一定改,绝对好好赎罪,绝不给您丢脸。】 系统依旧不为所动。 她眼珠一转,索性抛出杀手锏,开始偷换概念讲道理: 【您想啊,我肯定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绝不逃避。可您也不想让我因为孕期太难受、生产太痛苦,落下什么心理阴影吧?我要是产后抑郁了,情绪不稳定,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好啊——您总不想他们从小就缺了母爱吧?】 又是打感情牌,又是讲歪理,连哄带骗,软硬兼施。 赎罪系统沉默了良久。 一方面,是被南宫卿月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另一方面——它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实戳中了要害。 天命之子的孩子即便不能成为下一任天命之子,也是承载了极大气运之人。 若因为南宫卿月的不喜,导致他们拥有一个缺爱的童年,谁知他们会不会长歪?会不会祸乱苍生? 以南宫卿月的自私程度,它毫不怀疑——若她当真因为怀孕生子受了大罪,必定会迁怒于那几个孩子。 【……罢了。】 赎罪系统的机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奈,终于松了口风: 【我可以给你指两条明路。其一,萧焱尘身为天命之子,丹道天赋卓绝。你可以让他根据你的体质,专门炼制安胎与缓解痛楚的丹药。】 【其二,你莫要忘了——你是修士。修士的肉身强度与修为挂钩,修为越高,届时生产便越顺利,产后恢复也越快。若你能在产子之前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分娩时的痛苦便可减轻一半。】 南宫卿月闻言,眸光先是一亮,旋即又蹙起眉来: 【才十个月……萧焱尘来得及突破金丹吗?】 赎罪系统险些无语。 明明她自己如今的修为比萧焱尘还高出一截,却压根没想过靠自己去修到金丹。 不过系统转念一想,很快便释然了。 南宫卿月就是这般性子,凡是吃苦受累、枯燥无趣的事,她一概不沾。 第47章 第三个天命之子 说到底,还是她的出身太高了。 无论前世今生,她从未受过半分挫折,以至于她的认知里,压根就不存在吃苦受罪这四个字。 要知道,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须渡过雷劫。 那雷劫加身之苦,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且还有失败的风险——一旦失败,轻则重伤损及根基,重则身死道消。 南宫卿月自然不知道赎罪系统正在暗中腹诽自己。 她不清楚萧焱尘的修炼进度,便转而去找天命系统: 【天命,萧焱尘什么时候能突破金丹?】 天命系统答道: 【原本的剧情线中,他会在两年后结成金丹。不过宿主既然来了,剧情便会产生蝴蝶效应,如今连我也无法确定他究竟何时突破。就好比眼下,因为与宿主双修的缘故,他的修为已比原着同一时间节点高出不少,极有可能提前踏入金丹境——至于能提前多久,我也说不准。】 南宫卿月沉吟片刻,又道: 【那韩知微呢?他在这期间能突破金丹吗?他那部《混元吞天诀》不是可以吞噬万物吗?境界提升应该很快吧?】 天命系统道: 【快是快,可他也得求稳。若不能将吞噬来的力量及时消化融合,极易走火入魔,否则他何必费心去寻那月灵芝来中和灵力?况且,宿主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你如今连韩知微都还没攻略成功,根本无法同步他的修为。】 一个突破时间不确定,一个好感度不够——南宫卿月犯了难。 不过她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不是一共有三个天命男主吗?那第三个人是谁?此时修为如何?】 赎罪系统算是彻底服气了。 南宫卿月竟能懒到这等地步,宁愿去攻略她从前避之不及的男人,也不愿靠自己修行半点。 天命系统却对宿主的主动性颇为欣喜,当即便来了精神: 【宿主且听我细说,第三个天命之子是三位男主中起点最高的一位,无论家世还是初始天赋皆为上上之选!在提到他之前,我得先为你梳理一番此界的世界观。这方天地共分三界:我等如今所处的人界,更上一层的灵界,以及最终的仙界。而第三个天命之子,一出生便在灵界。】 【他名叫“时齐光”。其父“时无岁”,乃灵界祖巫后裔、巫族少族长;其母“若华”,是始凤血脉朱雀一族的圣女。二人结合后诞下此子,一出生便自带鸿蒙道骨,天赋之强横堪称旷古绝今。待他修至仙帝境界,三大顶级天赋便会悉数圆满——】 【其一,鸿蒙刻道:全身骨骼天生铭刻“原始道纹”,自成小天道循环,无需吞吐外界灵气,仅凭骨中道纹运转便可凝练道元、滋养百骸。圣骨更具“万法烙印”之效,观摩他人施术时,骨骼会自动感应并拓刻其核心道则,将其化为肉身本能,举手投足自然流露。骨即是道,道即是身,修至大成时,一身圣骨浑然如卷骨中天书,可媲美先天灵宝。】 【其二,太初衍法:神魂蕴含“规则解构”本能,对敌时一眼窥穿术法脉络与破绽,视万千宝术如透明棋局;观摩天地异象时,可抽丝剥茧提炼法则雏形融入道基。更甚者,无需师长古卷指引,仅凭神魂推演便可凭空自创秘术,至大成可演化仙帝级法门。此天赋亦是“他化自在大法”的根本,能于战斗中实时解构敌方法则、演化克制之术,万千法门随心而变。】 【其三,永劫独断:修成“原始真解”与“以身为种”两大根本法后,一切道则领悟将凝结为识海中的“道源种子”,此为修行的原点与归宿。凭此种子触碰万物,可逆推其道则来历与演变,是为“溯源”。其终极伟力则在于“独断”——以道源种子为原点辐射己身之道,强行改写局部天地规则。在此领域之内,万物运转皆从己道,天意退让,我意即天意。】 南宫卿月听完,却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听上去确实厉害,可他既然生在灵界,我如今却身处人界,得修到什么境界才能与他产生交集?】 天命系统答道: 【人界修士的极致便是化神巅峰,唯有打破这层壁垒,方可飞升上界。按照原着的时间线,萧焱尘是在八十岁那年突破化神、前往灵界的,韩知微则是在九十五岁。】 似是怕她觉得希望渺茫,天命系统话锋一转,连忙补充: 【不过宿主无需等那么久!时齐光如今就在人界,已经待了十几年了。灵界种族倾轧极深,巫妖两族更是水火不容。时无岁与若华身为各自族中的异类,竟爱上了宿敌的后代,只能暗中私会。直到时齐光降生时天降异象,这段禁忌之恋才彻底暴露。】 【巫妖两族世代为敌,与仇敌结契乃是不赦大忌。巫族要捉时无岁回去受罚,诛杀若华这个妖女;妖族要押若华回去问罪,斩杀时无岁这个余孽。两方人马各怀目的,一边要抓回自家叛徒,一边要取对方性命,追杀途中狭路相逢,还要彼此厮杀。若华产后元气大伤,时无岁独木难支,根本无法同时护住妻儿。无奈之下,二人只能忍痛将孩子送往下界。】 南宫卿月感到难以置信:【他们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独自扔到人界?】 【哎呀宿主别担心!】 天命系统赶紧解释,【时齐光身负朱雀血脉,本是卵生。他会在蛋中蛰伏至十五岁方才破壳而出。时无岁和若华在蛋壳上布下了重重防御阵法,人界修士根本伤不了他。算算时间,距离他破壳之日,也就只剩一年左右了。】 南宫卿月:【……】 得,不仅是个未成年,还是个没出壳的。 她底线再怎么灵活,也不至于对着一颗蛋顾盼生姿、暗送秋波。 时齐光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连根拔起的那种。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萧焱尘和韩知微。 第49章 萧家灭门 赎罪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既想要结果,又不想承受过程。既想当人上人,又不愿吃人下苦。正因如此——才有了“天命掠夺系统“。】 【若没有我横插一脚,你原本的任务,本该是趁那些天命之子尚未崛起之前,打压乃至杀死他们,从而掠夺其气运与天赋,将他们的机缘、红颜、造化统统据为己有。】 南宫卿月默然。 这确实……很像那些爽文的套路。 说到这里,赎罪系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天命挑选宿主的眼光倒确实不错。你前世出身高贵,气运非凡,容貌数一数二,桃花运更是极佳——确实很符合那些人的幻想。】 南宫卿月:【……】 她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赎罪系统话锋一转,语气轻蔑了几分: 【不过你也不必觉得天命有多可怕。说到底,它不过是一群自命不凡的穷鬼催生出来的系统——你觉得它能有多聪明?】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天命系统终于坐不住了: 【喂喂喂!你怎么人身攻击啊?!】 赎罪系统嗤笑一声,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你是人吗?】 天命系统一噎,旋即叫嚷道: 【那你就是统身攻击!】 赎罪系统语气悠悠: 【嗯对,我就攻击你了,怎么着?你要打我吗?】 天命系统:【……】 蔫了。 若是刚绑定宿主那会儿,它还能跟赎罪系统五五开,打得有来有回。 可如今为了给宿主同步天命之子的修为,它的能量消耗了些许——别看只是那么一点点,于它们这等存在而言,毫厘之差,便足以分出高下。 一力降十会,能量不够,说什么都硬气不起来。 既然打不过,便只能过过嘴瘾了:【好好,你怎么这样啊?好歹咱们也是绑定了同一个宿主,合作相处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虽然有掠夺的功能,可我什么都没干啊!而且那也不是我的本意,都是那些人类强加给我的意愿!我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赎罪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稍缓: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答应与你合作的。】 天命掠夺系统,说到底不过是一把刀。 刀本身没有善恶,也没有自己的想法。 它锋利也好,嗜血也罢,都不过是铸刀之人赋予它的属性。 真正挥刀的,从来都不是刀自己,而是它的制造者们——那些高维世界中,将自身的欲望与执念倾注其中的存在。 赎罪系统看得透彻。 与其将这把刀视作敌人,不如将它握在自己手中——将“掠夺“变为“复制“,将“杀死“变为“共赢“。 既能达成让宿主变强的目的,又不会伤及原本的天命之子。 不是毁灭,而是改写。 不是掠夺,而是共生。 南宫卿月听着两个系统的拌嘴,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终于慢慢散去。 既然于她无害,她便不必再时时防备了。 不过这修为攀升得实在太快,怎么看都不合常理——整个南宫家谁不知道,她南宫卿月最不爱修炼? 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从炼气三层直奔筑基中期? 要知道,炼气期与筑基期散发的灵力波动截然不同。 只要修为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以神识轻轻一扫,便能探知她的真实境界。 若非天命系统替她遮掩了修为,她怕是早就瞒不过阿翁和父母的眼睛了。 她得想个法子,让自己的修为变化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不过这终究是日后的事。 只要她不出手,便不会暴露修为,暂且不必忧心。 当务之急——是明早起来后,给萧焱尘去一封信。 就假意问问他的修行进度,实则催他赶紧履行约定:既然筑基了,便该来提亲了。 她的肚子,可藏不了太久。 至于现在,该睡觉了。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信寄出后,南宫卿月非但没等到萧焱尘的回信,反而等来了萧家惨遭灭门的消息。 那是一场惊动整个南州的惨案。 萧家上下连同奴仆五百余口,除了萧承川、萧焱尘与萧浅儿三人,其余人等一夜之间尽数惨死。 据事后目击者所言,事发当夜,萧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连一声求救都不曾传出。 待到次日天明,整个萧家已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死者的残骸——怎一个惨字了得。 消息传到南宫家时,南宫悠然惊骇不已。 萧家虽说没落了不少,已无金丹修士坐镇,可筑基修士却不在少数。 想要在一夜之间屠灭这么多人,还不惊动任何人,唯有化神修士亲临才做得到。 而整个南州的化神修士屈指可数,也从未听闻他们与萧家有何仇怨。 想来,定是外来的化神大能。 惊骇过后,便是庆幸——还好小月儿此刻尚未嫁过去,否则必定葬身于这场无妄之灾中。 庆幸之后,又是忧虑。 那灭了萧家的幕后黑手,究竟是因何下手? 是单纯的仇杀,还是觊觎萧家的某样东西? 若是后者还好,可若是前者——对方是否会迁怒于与萧家联姻的南宫家? 南宫悠然不得不多想一些。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怎么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凝重。 这位执掌南宫家数十年的老人,此刻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沉声派人唤来南宫卿月。 待少女落座,他才将萧家灭门的惨剧和盘托出。 末了,他看着自幼疼爱的孙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小月儿,阿翁知道你心悦那萧家小子。可事到如今,你与他的婚事断不可再提了。你莫怪阿翁心狠,实在是那幕后黑手的实力太过恐怖——我南宫家,惹不起啊。“ 南宫卿月在来时的路上,便已听闻了萧家灭门的惨案。 震惊之余,她第一时间在心底呼唤了天命系统: 【怎么回事,天命?萧家怎么会被灭门?原着里有这回事吗?】 【自然是有的。】 第50章 谋划与坦白 天命系统答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虽然时间线因宿主介入略有偏差,但灭门一事确实发生了。原着中,萧焱尘因与你姐姐的三年之约早已离家闯荡,等他晋升筑基归来,只见满门焦土、父亲被掳。正是这场惨剧,彻底洗去了他身上的浮躁与稚气,铸就了他日后杀伐果断的道心。】 南宫卿月眉头紧锁,正欲细问,却见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虑,主动耗费了些许能量与世界意识交换情报,随即给出了更详细的推演: 【但如今,因为宿主带来的蝴蝶效应,一切都变了。】 【萧焱尘不曾被当众退婚,不曾颜面尽失、自尊受辱,便少了那份知耻而后勇的心境淬炼。又因宿主体质的牵引,他无法离你太远,只能在南州境内修行。】 【这便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巧合——他突破筑基的关键时刻,恰好身在萧家,亲身经历了那场灭门惨案。】 南宫卿月心头一凛。 【危急关头,其父萧承川燃烧精血,动用了萧家传承千年的万里传送符,强行将萧焱尘送出了死局,自己却被来人擒住。对方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逼问萧家守护了数千年的那件禁忌之物。】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那是一件仙界至宝,传闻可短暂撕裂界域通道,助人无视天劫,白日飞升。】 【哦,对了。】 系统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微微上扬,【顺便提醒宿主,那个一直暗戳戳跟你抢萧焱尘的萧浅儿,真名云浅儿。她的真实身份,是中州顶级世家玉髓云家现任家主的小女儿。】 【云家先祖曾与萧家先祖有旧,隐约猜到萧家藏有重宝,但碍于旧情不便强夺,便将年幼的云浅儿寄养在萧家,试图通过联姻兵不血刃地获取宝物。原着里,他们的确成功了。至于现在嘛——萧家被灭门那一夜,云浅儿在混乱中被她那名元婴后期的随身暗卫强行带走,已逃回中州。】 南宫卿月听罢这惊心动魄的前因后果,短暂的震惊过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忧萧焱尘如今的处境,而是—— 【那灭门之人走了吗?对方会不会对我南宫家下手?】 毕竟,萧家与南宫家有婚约,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架不住有心人的探查。 天命系统安慰道:【你放心吧宿主,灭萧家满门的主使者之一是太虚剑阁的一个太上长老,他是你姐姐师父的师叔,有这层关系在,他不会对你家动手的。】 心中大石落地,南宫卿月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思虑。 这场惊变,究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仇恨,是这世上最猛烈的催化剂。 萧焱尘背负如此血海深仇,说不准用不了十个月,就能结成金丹,甚至更强。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慢慢打磨的璞玉,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饮血之剑。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底小小地谴责了自己一番:南宫卿月啊南宫卿月,你实在太过功利冷血了,人命关天之际,竟还在算计得失。 但自责仅持续了一瞬。 上位者的本能已让她迅速意识到——南宫家正处于一个做出抉择的重要节点。 与萧家彻底切割? 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如此。 在萧焱尘真正崛起、拥有对抗那幕后黑手的实力之前,南宫家绝不能与他有任何关联,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姐姐的面子可不是免死金牌,对方这一次没有牵连到南宫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可若真的一刀两断呢? 等萧焱尘日后王者归来,南宫家便再也借不了他的东风,甚至可能因为今日的背弃而遭到清算。 更何况,她腹中已有了对方的骨肉——这是斩不断的血脉羁绊,哪里撇得清半分? 只思忖了数息,南宫卿月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第一步,坦白孩子的事,再加工一下自己那所谓的幽昙媚骨,争取祖父南宫悠然的全力支持。 第二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另辟蹊径去攻略韩知微,为未来铺路。 想到这里,她便又问天命系统:【韩知微还在南州境内吗?】 天命系统:【在的,而且他此时就身处青阳城。】 那就好,这样她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开展了。 *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现在—— 南宫卿月抬眼望向老者。 先是眼眶泛红,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阿翁…… 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希冀,焱尘哥哥他还活着吗? 南宫悠然看着孙女这副模样,心中一痛,长叹一声: 虽未发现他的尸身,可即便活着又能如何?谁知那幕后黑手有没有离开,会不会一直留在南州?保险起见,我们只能与萧家撇清关系了。从明日起,你与他的婚约——作废。 南宫卿月心底叹息,面上却愈发凄楚。 她泪眼盈盈地望着老者,突然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可是阿翁……我已经与焱尘哥哥有了肌肤之亲,肚子里……也有了他的骨肉。 此言一出,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南宫悠然瞪大了眼睛,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刚要发作,却听孙女急切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又夹杂着一丝神秘: 阿翁您听我解释—— 她将那次中毒事件以及幽昙媚骨的体质一一道来,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末了说道:十八岁成年礼那日,我才发现自己竟拥有这样的特殊体质。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若能与那些气运非凡之人双修,便能汲取他们的精元,修为大增。我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不久前与焱尘哥哥的那一晚…… 她语气笃定了几分:阿翁,焱尘哥哥这般年轻便已是一品炼丹师,必定是得了天大的奇遇。他又能助我一夜之间从炼气三层跃至炼气大圆满——我相信他定是那气运非凡之人,日后必能报仇雪恨,登临绝顶。 第51章 真与假 所以阿翁,我们不能断了与焱尘哥哥的联系。但您顾虑得也有道理,所以我们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腹中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与他之间的纽带。可明面上,我们必须做出与萧家切割的姿态。 阿翁——我要招一个赘婿,假意成亲,为这个孩子打掩护。 说到此处,她微微倾身,目光定定地锁住老人的眼睛: 阿翁,您会支持我的,对吗? 少女眼角的泪痕未干,眸中却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算计。 南宫悠然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孙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是该生气? ——气她未婚先孕、珠胎暗结。 还是该惊喜? ——喜她竟觉醒了幽昙媚骨这等千年难遇的体质。 抑或是该惊叹? ——惊叹她此刻这副冷静谋划、步步为营的模样,竟让他这个执掌家族多年的老家主,都感到几分陌生与……欣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以神识探了探南宫卿月的境界。 炼气十层——被系统伪装过后的。 根基稳固,灵力精纯,气息圆融无碍。 果然如她所说,那幽昙媚骨神妙无双。 书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南宫悠然脑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权衡利弊,计算风险。 檀香燃尽了一截,灰烬簌簌落在铜炉之中,细微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终于,老者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他看着南宫卿月,沉声道: 好。就照你说的做。 得到南宫悠然的允诺,南宫卿月心下一定。 她趁热打铁,顺势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人选: 阿翁,孙女心中已有一个绝佳的人选——韩知微。 她将温泉山庄与韩知微相识的经过娓娓道来。 这其中真假参半,她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破绽:孙女能感知到,此人身上也萦绕着一股与焱尘哥哥极为相似的气息,想来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他于孙女有救命之恩,又与我的兽宠关系匪浅。加之他出身寒微,正苦于修行资源短缺,孙女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心甘情愿‘入赘’南宫家。 南宫悠然听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执掌家族多年,自认对家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却不想孙女竟在南宫家的地盘上中了毒,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所救;更荒唐的是,她如今还要与这陌生人结为假夫妻。 老者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小月儿,你老实告诉阿翁——你究竟是真的心悦那萧焱尘,还是……图谋他身上的气运? 其实话一出口,他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若当真情深似海,又怎会转眼便将主意打到另一个气运之子头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 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孙女,骄纵、傲慢,看似天真烂漫,心思竟已深沉如斯。 回想当初,他还暗自纳罕过——自幼眼光奇高的南宫卿月,怎会突然看上一个家世远逊于南宫家的儿郎? 更何况,那人彼时还是她同胞姐姐的未婚夫。 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图谋气运,借势修行。 好一个幽昙媚骨,好一个深谋远虑的孙女。 面对祖父锐利的审视,南宫卿月微微一怔。 随即,她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阿翁此言何意……孙女自是心悦焱尘哥哥的。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换作旁人,或许就信了。 但南宫悠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追根究底。 真也罢,假也罢。 修真界本就是利益交织、尔虞我诈之地,孙女能有这份算计与狠劲,于南宫家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他轻叹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罢了。既然你心中已有人选,那便说说看——该如何让那韩知微,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们这出大戏? 南宫卿月轻声道:“阿翁且听我细细道来......” * 自打从南宫悠然那里回来,翠微便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气息变了。 南宫卿月不爱吃东西了,也不爱逗它玩了,整日一个人闷在屋里,窗帘垂得严严实实,偶尔有细碎的抽泣声从纱帐后透出来。 短短几日,少女的下颌便尖了一圈,原本莹润的面色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可即便这样,她也好看极了。 翠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它几次凑到跟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拼命摇尾巴想讨她一个笑。 可少女只是轻轻将它推开,嗓音哑得不像话:翠微乖啊,自己出去玩吧。 随即转向贴身侍女,语气里带着不愿被人窥见的疲惫:青禾,把翠微带出去。 翠微不理解。 翠微很失落。 但它到底是听话的,垂着尾巴跟在青禾身后出了门。 可青禾也不对劲。 那种焦灼、惶恐、坐立不安的情绪,像一锅文火慢熬的汤,一日浓过一日。 翠微是狼,嗅觉本就敏锐,几乎能从她身上闻到那股子心绪翻涌的苦涩气味。 直到这一日,青禾又奉命将它带到了花园。 四下无人,风过荷塘,莲叶窸窣作响。 青禾紧绷了数日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蹲下身来,将脸埋进翠微颈间柔软的毛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啜泣起来。 泪水滚烫,透过皮毛洇到皮肤上,翠微被烫得微微一缩,却没有挣开。 翠微……你说小姐她该怎么办啊……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风,又怕惊了人:萧家出了那样的事,萧公子生死不知……小姐她,都快撑不住了。 翠微歪了歪脑袋,翠绿的眸子里映着青禾通红的眼眶。 它无情地想:那就取消婚约呗。 反正还没正式提亲,萧家又出了变故,这门亲事本就算不得数。 ——正好,给大哥腾个位置。 它甚至已经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起了后续步骤。 可青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它浑身僵在了原地。 第52章 我得告诉大哥! 小姐那么喜欢萧公子,如今又怀了他的孩子……怎么舍得打掉呢? 青禾哭得愈发真切,声音碎成了齑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可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若是未婚先孕的事传了出去,她该多难堪啊…… 等等。 你说什么?! 主人怀孕了?! 翠微翠绿色的瞳孔蓦地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是了!上次在青炎城,主人跟那个姓萧的……! 如此说来,怀孕……怀孕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翠微整只狼都不好了。 青禾好似并未察觉怀中幼狼的僵硬,只是自顾自地哭诉着。 这些天她“独自”守着这个惊天秘密,快要把自己憋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倾诉对象,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老家主气坏了,说南宫家绝不允许出这种丑事。给了小姐两条路——要么赶紧招个上门女婿,把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要么……就悄悄把胎打了,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哑了:可小姐既舍不得孩子,也不愿意随便嫁个陌生人。祖孙俩就这么僵住了……小姐夹在中间,一日比一日憔悴,我看着……心里真的好难受…… 青禾还说了很多。 说小姐的名声和骄傲,说小姐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无声地哭,说老家主摔了茶盏后转身时那一脸的心疼与无奈…… 说到最后,她终于哭够了,胡乱用袖子抹掉满脸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呆若木鸡的翠微。 对不起啊翠微,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红着眼眶,这种事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只能跟你说了。 她破涕为笑,状若无意地自嘲了一句:反正你也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没法告诉别人,对吧?你可是狼啊。 说罢,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脸上的泪痕收拾干净。 好了翠微,我们摘两朵莲花带回去给小姐吧。她最近……也就看看花的时候,能稍微开心一点了。 她朝荷塘走去,身影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翠微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翠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青禾的背影,小小的狼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它听懂了。 它全听懂了。 而且它现在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这事儿,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哥? 翠微只纠结了不到一天,就拿定了主意。 ——这事儿,必须告诉大哥。 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是的,在翠微眼里,哪怕南宫卿月心有所属,哪怕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可她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美若天仙的高岭之花。 放眼整个修真界,若不是大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配得上它的主人。 如今萧家出了变故,萧焱尘生死未卜,这桩婚事本就如风中残烛。 主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而大哥——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翠微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尾巴都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它有个自己的小储物箱,是韩知微亲手给它炼制的,里头零零碎碎装了不少东西。 其中最要紧的,是一枚莹润的珠子——定位与防御一体,只要打碎,韩知微便能立刻感知到它的方位,同时激活一道足以抵挡炼气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护罩。 大哥当初给它的时候,语气很认真:遇到危险时再碎,别乱用。 翠微当时乖乖点头。 但现在——它太急了。 这事儿等不了,也拖不得。 万一主人真被老家主逼着打了胎,或者随便招了个什么阿猫阿狗当上门女婿,那大哥岂不是白瞎了? 翠微打定主意,趁着夜色将珠子从箱子里叼了出来,含在嘴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南宫家的大门。 它四爪翻飞,沿着墙根一路小跑,直到离南宫家足够远了,到了一处荷塘边,才停下脚步。 四下寂静,月明星稀。 翠微将珠子吐在地上,抬起前爪,犹豫了一瞬—— 然后果断踩了下去。 一声轻响,珠子应声碎裂。 几乎同一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碎珠处升起,如倒扣的碗一般将它整个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有细密的灵纹流转,在夜色下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 翠微好奇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光幕微微一荡,温热而坚韧。 它满意地眯了眯眼,就地趴了下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鼻子,安心地等待大哥的到来。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 韩知微正盘膝坐于静室之中,周身灵气流转,已入定多时。 忽然,识海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念猛地一颤——那是他留在翠微珠子上的一丝神识印记,珠子碎了,印记便随之震荡。 韩知微双目倏地睁开,瞳中精光一闪。 一一出事了?! 他霍然起身,根本来不及收功调息,体内灵气尚有些紊乱,便已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夜风灌入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边全力疾驰,一边飞速运转神识扫视前方,脑海中念头翻涌如潮: 怎么回事? 一一待在南宫家内院,怎么会突然遇险? 是它自己贪玩跑出去落了单? 还是……南宫卿月那边也出了什么变故,连累了一一? 他不敢再往下想。 遁光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韩知微便循着神识印记的牵引,落在了那片荒僻的荷塘外。 他衣袖翻飞,掌心已悄然扣住数张高阶符箓,神识如无形的巨网般铺天盖地地罩了下去,连空气中细微的灵气波动都没放过,做好了随时搏杀的准备。 没有妖兽,没有仇家,没有半点杀气。 只有他的宝贝妹妹翠微,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道淡金色的防御罩里,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甚至还打着细微的小呼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 第53章 喜欢吗? 听见动静,那只小狼崽子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看清来人后,它翠绿色的眼睛倏地一亮,一骨碌爬了起来,隔着光幕冲他疯狂摇尾巴,尾巴摇得几乎成了螺旋桨。 韩知微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将符箓收回储物戒,指尖一点,撤去了防御罩。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这只毫发无损、甚至精神抖擞的翠微,气极反笑。 他伸手精准地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提溜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咬牙切齿道: 一一,你知不知道碎珠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一路飞过来,脑子里连你被敌人炖了汤、该从哪里给你收尸都想好了? 翠微心虚地垂下耳朵,呜呜了两声。 但很快,它又理直气壮地昂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紧接着,它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 ‘大哥!我没遇险,我是故意叫你来的!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韩知微挑了挑眉,将它放回地上,盘膝坐下,语气无奈中透着几分纵容:什么大事值得你浪费一颗保命珠?说。 翠微端正坐好,清了清嗓子,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将青禾在花园里哭诉的那些话,一字不漏、甚至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从萧家变故说到萧焱尘生死不知,从南宫卿月日渐憔悴说到老家主雷霆震怒,小爪子还不时在空中比划两下,仿佛自己是个说书先生。 韩知微起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微微蹙眉。 可当翠微说到主人怀了萧焱尘的孩子时,他搭在膝头的手指猛地一蜷。 夜风拂过荷塘,带来一阵清苦的莲香。 韩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暗潮涌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致命,却泛起一阵绵密而尖锐的酸涩。 原来她不仅心有所属,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翠微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滔滔不绝地输出: ‘……所以啊!老家主给了两条路,要么打胎,要么招个上门女婿!大哥你想想,主人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嫁个不认识的男人?可她又不愿意打掉孩子,那可是她与心上人的骨肉啊!’ 它凑近了些,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与狂热的光,毛茸茸的爪子重重拍了拍韩知微的膝盖: ‘大哥,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韩知微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它,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良机? 你去当那个上门女婿啊! 翠微理直气壮地大声叫嚷着,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你喜欢主人,又占了主人的便宜,主人现在又走投无路。你上门去,既能保住她的名声,又能保住她的孩子,还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南宫家保护她!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天作之合啊大哥!你明天就提着聘礼去南宫家提亲吧!我连你们以后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韩知微盯着眼前这只满脸写着快夸我聪明的小狼,足足看了它半晌。 最终,他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直颤,笑得眼尾都泛了红,最后抬手狠狠揉乱了翠微脑袋上的毛,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叹息: 一一啊一一,你这小脑瓜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戏本?还生几个孩子……你当这是配种呢? ‘我说真的!’ 翠微急了,扒拉着他的手,‘大哥你笑什么?难道你不喜欢主人吗?’ 韩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南宫家灯火阑珊的宅院。 夜色如墨,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那双素来沉静理智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太多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 那般风华绝代、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世间又有几人能不动心? 年少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 韩知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之间那个意外的吻。 唇瓣相触时的柔软与温热,至今仍时不时在他的梦境里萦绕。 到底是他轻薄了她在先。 如今她深陷泥潭,他伸出援手,本是理所应当。 可若是以此为契机,趁人之危去当那个上门女婿,去接盘她与别人的孩子……那便不是喜欢,而是挟恩图报了。 他韩知微,还做不出这种事。 ‘大哥?’ 翠微见他久久不语,有些忐忑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韩知微回过神来,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反手将翠微捞进怀里,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一一,有些事,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也算计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不过,你说得对。她现在的处境,确实不能放任不管。 他站起身,将翠微稳稳地放在肩头,望着南宫家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这上门女婿的活儿,大哥干不了,但别的忙……大哥还是能帮一帮的。 他心中其实已有计较。 前些时日在山中采集灵药时,他偶遇了一头炼气四层的朏朏。 此兽形似狸猫,生着一条蓬松雪白的尾巴,颈间一圈柔软的长鬣,天生便带有一股清心安神的异香。 古籍载其养之可以已忧,最是能抚平心中郁气、除却烦忧。 当时他便留了心,如今得知南宫卿月郁结难解,更是打定主意要去将那朏朏收服,送与她作伴,聊作宽慰。 他正思忖着,肩头的翠微却仍不死心。 小狼崽子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锲而不舍地继续输出: ‘大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想想,在所有的年轻男子中,除了那个姓萧的,主人就只对你最特别了!她看别人的时候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你会笑呢!’ 见韩知微不为所动,翠微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脑回路一路狂奔,竟抛出了一个惊天暴论: ‘难不成……大哥你是觉得主人怀了别人的孩子,配不上你!?’ 第54章 主动登门 闭嘴吧小祖宗! 韩知微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捂住了翠微的嘴巴,禁止它继续说出这些虎狼之词。 ——虽然在外人听来,这只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嗷呜嗷呜的狼嚎,根本没人能听懂它在嚎些什么。 翠微在他掌心下呜呜挣扎,翠绿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我说错了吗。 韩知微看着它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渐渐认真了起来: 一一,你记住。卿月姑娘那般美好的人,如天上明月,高洁皎然。别说她只是怀了未婚夫的孩子,就算她已嫁作人妇、儿女绕膝,那也是我这等凡俗之人配不上她,而非她配不上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清明,神色坦荡,没有丝毫作伪,也没有半分自怜。 他确确实实对那少女动了心。 可也仅此而已。 相逢已晚,一切来得太迟,容不下他半分奢望。 * 与此同时,南宫卿月的卧房内。 夜色深沉,重重纱帐垂落,将少女的面容掩在昏暗的光影里。 她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的流苏。 哪有半点翠微记忆中那副憔悴垂泪、柔弱无助的模样?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明与从容。 翠微出去多久了? 她悠悠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候在榻旁的青禾低声回道:约莫半个时辰了。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翠微它,真的会去寻那位韩公子吗? 南宫卿月拨弄流苏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微扬:其实我也不敢打包票。不过,试试总无妨。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把握却有七八分。 她太了解翠微了。 这只小狼崽子看似懵懂,实则极通人性,且对韩知微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既然它之前能自作主张地为她与韩知微制造,那么如今得知她深陷两难,必然会把她的一字不落地传达给它的好大哥,指望韩知微来英雄救美。 ——至于她当初信誓旦旦放出的那句狂言,说什么攻略一个男人的心而已,还用得着借助一只小动物…… 呵,此一时彼一时。 关键时刻,面子值几个钱? 任何能破局的棋子,都要物尽其用。 再说了,让翠微去传话,不过是她这盘棋落下的第一子。 若是韩知微上钩,肯入局帮她,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他不肯……那也无妨。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芒。 第一环不成,她自有第二环、第三环……她有的是耐心,直到韩知微心甘情愿地,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 南宫府忽然放出了一则消息,犹如一滴冷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翻了整座城池。 消息说:二小姐近日郁结难舒,若有谁能博她一笑,南宫家愿以三百上品灵石相酬,并奉为座上宾。 一时间,全城的人都疯了。 南宫二小姐何等风华? 那可是城中无数男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仙姝。 更何况还有“上品灵石”与“座上宾”这等极具诱惑力的彩头。 于是,说书的、唱戏的、演百戏杂技的,乃至懂些幻术戏法的散修,纷纷削尖了脑袋往南宫府递拜帖。 五花八门的逗趣手段层出不穷,有人在地上翻跟头扮丑角,有人学那灵兽打滚撒泼,甚至连那早已失传的傀儡戏都被人搬了出来,只求能让那高台上的美人展颜一瞬。 奈何,任凭这些人使出浑身解数,甚至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未能让南宫卿月展露半分笑颜。 她端坐在珠帘之后,面上覆着一层轻若烟雾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 那眉眼间笼着淡淡的轻愁,恹恹的,透着股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些滑稽的表演,眼神空灵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不见半分笑意。 那些铩羽而归的人见状,非但不觉得这位二小姐刁钻难伺候,反而纷纷自怨自艾,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本事不够,没能哄得美人开心。 被仆人客客气气地送出南宫府大门时,他们还在频频回首,脑海中反复回味的,全是少女那露在面纱外、精致得近乎不似凡人的眉眼。 直到这一日,一名青衫男子缓步来到南宫府邸的大门前。 正是抓来了朏朏的韩知微。 他此刻顶着易容后的皮囊,面容平平无奇,五官寡淡,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再也寻不见的大众脸。 然则皮囊虽庸,他身姿却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向守门的护卫拱手一礼,温声开口,不卑不亢: “劳驾这位大哥通传一声。在下韩知微,与贵府二小姐曾有数面之缘。听闻二小姐近日抱恙,特寻了些安神的小玩意儿前来探视,还望行个方便。” 那护卫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这男子长相如此普通,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狐疑——这几日来博二小姐一笑的,哪个不是衣着光鲜、相貌堂堂? 这等姿容,也敢来凑热闹? 不过,听到“韩知微”三个字,护卫还是按捺下驱赶的心思,压低声音问道: “韩公子是吧?敢问公子,可知道咱们府上‘翠微小姐’的小名?” 韩知微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拿一只小狼崽子来当身份认证的“暗号”,这法子也就她想得出来。 外人若是不知底细,听到“翠微小姐”四个字,只怕还会以为是南宫家的哪位千金主子,谁会想到那其实是一头未开灵智的凡兽? 他敛去眼底的笑意,从容答道:一一,唯一的一。 护卫闻言一怔,脸上的狐疑与轻慢顷刻间化作了热络的笑意,忙不迭侧身让路,腰都弯下去了几分,态度陡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果然是韩公子!失敬失敬!快请进!二小姐早就三令五申,若是韩公子登门,无须通报,直接请公子去见她便是! 第55章 我见犹怜 韩知微颔首道谢,跟在护卫身后步入府中。 他漫步于雕梁画栋的回廊之下,面上神色淡然,心中却浮起一丝玩味——当初不是嫌这个名字太过普通,配不上她南宫家二小姐的身份么? 可如今,她非但把这桩小事告诉了满府的下人,甚至还拿它当作鉴别他身份的通关密语。 当真是……口是心非。 韩知微眼底不禁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 * 今日,南宫卿月难得有兴致踏出了房门。 做戏归做戏,总不能日日关在屋子里哭——那太累人,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主要是翠微鼻子太灵,假哭糊弄不了它,非得真掉眼泪不可。 所以得找个由头出来透透气,顺便演一出强颜欢笑的戏码,好叫其他人瞧瞧,她这心病究竟有多重。 她带着青禾与翠微去了后院的湖心亭。 亭外碧波荡漾,各色莲花竞相绽放,素白、浅粉、胭红、淡紫错落交织,花叶连绵铺展湖面,景致极好。 她慵懒地倚着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近处的莲叶,面上依旧是一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仿佛这满池的明媚春光都入不了她的眼。 实际上,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距离翠微去报信那晚,已经快过去五天了。 韩知微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为了给韩知微一个名正言顺来见她的理由,她不仅放出了重酬买笑的豪言,还让那些凡夫俗子踏进了她南宫家的大门,甚至不惜纡尊降贵地亲自现身。 天知道她看着那些人的表演有多煎熬。 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信息大爆炸洗礼的灵魂,她的笑点早就被短视频和段子喂得高不可攀。 那些个翻跟头、学狗叫的把戏,在她眼里简直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但为了等韩知微上钩,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还得时不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却又满是落寞的复杂神情,好叫那些人觉得自己离成功只差一步。 若是这一招还不奏效,是不是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正这般想着,原本安静趴在她脚边打盹的翠微突然鼻子耸动了一下。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唰地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拨浪鼓,一双眼死死盯着岸边的方向。 南宫卿月心中一动。 这个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守在岸边的侍女便引着一名青衫男子登上了小舟。 小舟划破碧水,载着那男子朝湖心亭的方向缓缓驶来。 ——不是韩知微又是谁? 青禾眼尖,压低声音道:小姐,韩公子来了。 南宫卿月没忘记自己如今的人设。 她看着韩知微离她越来越近,直至登上亭台,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缓缓抬起眼帘,淡淡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多日不见,韩大哥最近过得可好?修行可还顺利? 她不见外人的时候是不戴面纱的。 是以韩知微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女眉宇间那抹难以排解的轻愁,以及眼尾微微泛起的薄红——看着就像是夜里偷偷哭过许多次,哭到后来连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这抹怎么也消不去的红痕。 她实在生得太美。 即便状态不佳、素面朝天,亦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之态,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海棠,花瓣上还挂着残存的雨珠,摇摇欲坠,叫人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为她遮风挡雨。 韩知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温声道: 多谢卿月姑娘挂怀,韩某一切都好。 南宫卿月垂眸,明知故问: 韩大哥是来看翠微的吧? 随即又轻叹一声,坦然道:抱歉,我近日心情不好,怕是没办法好好招待韩大哥了。若是想与翠微叙旧,让青禾带你们兄妹俩去后院便是。 这是以退为进。 韩知微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自妹妹身上一扫而过,再度落回少女脸上,眸光清亮,神色专注: 不,韩某今日,是特地来见卿月姑娘的。 南宫卿月抬眸看他。 韩知微继续道:韩某听闻姑娘近日郁结难消,便想起古籍中记载,有一种灵兽,最是能抚平心中郁气、除却烦忧。韩某侥幸寻得一只,特来赠予姑娘,好教姑娘展颜。 说着,他解下腰间悬挂的一只灵兽袋,轻轻拍了拍。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袋口探出了脑袋。 这朏朏是被韩知微用灵药诱捕的,原本桀骜不驯得很,被提着后颈时还龇牙咧嘴、满脸不服,爪子在空中乱挠,恨不得挠花他的脸。 可此刻见了南宫卿月,它那圆溜溜的眼睛倏地亮了,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整只兽都安静了下来,乖顺得不像话。 它被韩知微提着后颈皮,冲着少女发出一声甜腻至极的叫唤: 咪呜~ 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听得韩知微都忍不住挑眉——这小家伙,倒是个以貌取人的。 南宫卿月看着眼前这只同狸猫一般大小的灵兽,鼻尖嗅到一缕清心安神的异香,只觉原本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她有些惊讶,不由好奇道: 可是《山海异闻录》里记载的那个? 韩知微颔首,眼中含笑: 正是。 南宫卿月伸手接过小兽。 那朏朏一落入她怀中便顺势趴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随着指尖触碰到它柔软的皮毛,那股异香萦绕鼻端,南宫卿月只觉心中积压多日的烦闷与算计竟真的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她嘴角不禁弯起一抹真心的笑意,眉眼盈盈,如冰雪初融: 确实神奇。 她抬眸看向韩知微,眼底笑意未散: 多谢韩大哥。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汀岸,满湖莲叶都失了颜色。 韩知微望着她,眸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果然—— 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第56章 泛舟 万般打算,难敌变数。 韩知微原本想赠予南宫卿月的第一件礼物,分明是一颗令无数女修趋之若鹜的定颜丹,如今却变成了这只朏朏。 论珍稀程度,后者自然远不及前者。 好在这小东西身带异香,能令美人舒眉展颜,倒也算一份拿得出手的佳礼。 韩知微望着少女唇边那抹真切的笑意,如此宽慰自己。 然而,亭中的翠微却开心不起来了。 小狼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注意力,全被那只白毛团子吸引走了。 主人有了新宠,那它这个旧爱,岂非就要失宠? 翠微失落地趴下身去,将脑袋深深埋进两只前爪间,喉咙里滚出细碎而委屈的呜咽。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要掉不掉。 呜呜,翠微不能哭,主人开心最重要……可是,可是真的好难过呀。 好在,南宫卿月并没有真的忘了它。 少女垂眸,瞥见缩在脚边落寞失意的小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好笑。 她毫不犹豫地将怀中正在撒娇的朏朏搁到一旁石凳上,随后俯下身去,温柔地揉了揉翠微的脑袋。 小狼日渐长大,身量已不复幼时娇小,少女便不再将它抱进怀里——她总觉得那般姿态有失端庄,不够雅观。 翠微? 她轻轻捧起小狼的脑袋,以指腹拭去它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柔声哄道:怎么要掉小珍珠了?是怕主人喜新厌旧么? ——虽说她骨子里,的确是这样的人。 不会的。无论日后这院子里添了多少新面孔,翠微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都是第一。 她嗓音轻软:乖,别哭了。翠微的眼睛这般漂亮,若是哭肿了,可就不威风了。 见小狼仍旧抽抽搭搭,她又将声音放轻了几分,甚至唤起了它的小名: 一一。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翠微愣住了,连立在一旁的韩知微也微微一怔。 南宫卿月却浑然未觉,只专注地望着眼前的小狼,继续柔声道:你忘了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了么?,便是唯一。这朏朏不过是你大哥为我寻来的解忧药兽,可你不一样——你是与我朝夕相处的家人。家人与药,怎能相提并论?无论谁来,都越不过你去,知道了么? 翠微呆呆地望着主人,耳朵一点一点竖了起来。 唯一…… 它是主人的唯一。 小狼眼底的水光终于收了回去。 它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子,凑上前去,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了蹭南宫卿月的掌心,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像是在诉尽委屈,又像是在撒娇确认。 随后,它扭过头,斜睨了石凳上的朏朏一眼。 那朏朏也正歪着脑袋看它,了一声。 翠微傲娇地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便又转过头去,将下巴搁在南宫卿月的膝上,半眯起眼,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主人的顺毛。 算啦,看在主人说它是的份上,就勉强接纳这个新来的小药罐子吧。 韩知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歉疚渐生。 他此番费尽心思、翻山越岭寻来这只朏朏,满脑子盘算的都是如何替南宫卿月舒解郁气,却全然忘了——这府中原本就有一只备受她宠爱的小狼。 他只顾着讨南宫卿月欢心,却忽略了自家妹妹的感受,倒叫翠微平白受了一场委屈。 当真是思虑不周。 韩知微在心底暗暗叹息——得找个时机,好好跟一一道歉才是。 愧疚之余,一丝欣喜悄然萌生。 原来,她竟也是把一一视作家人的么......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40。】 南宫卿月心头微动。 不过是出言宽慰了翠微,便能令韩知微好感度上涨。 看来于这位天命之子而言,家人所占的分量,远比她预想的更重。 * 南宫卿月心情舒展,顿时生出游湖赏景的兴致。 她款款起身,抬眼望向身侧的韩知微,主动相邀:“今日风和日丽,碧波莲盛,正是泛舟采莲的好时节,韩大哥可愿与我共赏此景?” 韩知微此番登门,本意便是想博少女开怀,闻言自是欣然应下:“韩某不胜荣幸。” 一行人踏上一艘雕琢雅致的灵舟。 舟底刻有稳固禁制,漂荡湖面稳如平地,不见半分摇晃。 青禾静立舟尾,执长篙缓缓撑动,灵舟破开粼粼碧波,徐徐驶入莲塘深处。 南宫卿月与韩知微并肩立于船头,临风远眺满目莲色。 清风携着清甜莲香漫卷而来,万顷碧叶层层舒卷。 池中莲花错落绽放,素白凝霜,浅粉含娇,胭红似霞,淡紫幽婉;时有灵鱼自莲叶深处倏然跃出,抖落一片粼粼水光。 船舱一侧热闹非凡。 得到了主人那句“唯一”承诺的翠微兴奋不已、精力旺盛,正与朏朏嬉闹不止。 一身银白蓬松软毛的小狼来回奔窜,时不时抬起肉垫,轻轻撩拨朏朏绵软的绒毛;朏朏灵巧旋身躲闪,纵身跃起,意欲衔住随风飘落的莲瓣。 两只小兽在宽阔舟面上追逐奔跃,细碎轻快的声响此起彼伏,为这片静谧莲湖平添盎然生机。 翠微与朏朏玩闹半晌,抬眼望见自家主人与韩知微只静静站在船头赏景,全程默然无言。 它眼珠骨碌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恰逢灵舟行至一丛盛放的红莲旁,翠微猛地探出身子,咔嚓一口咬断莲茎,叼住胭红的莲花,踏着船板哒哒奔至韩知微身侧。 小狼一边用前爪轻轻扒拉他的衣摆,一边发出呜呜的低鸣。 ‘大哥,快接住,拿去送给主人!’ 韩知微又好气又好笑,弯腰伸手,接过那支带着水光的红莲。 翠微在一旁殷勤地摇着尾巴,翠绿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这副极力撮合的模样,不禁让韩知微想起了与南宫卿月正式初见的那个夜晚。 若非这小东西不知内情挑中了一处毒花丛,惹出那场惊险,它彼时应当也会像现在这般,尽职尽责地当个“小红娘”,想方设法让他与南宫卿月的关系更进一步吧。 第58章 “可愿与我结个假亲?” 南宫卿月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话锋却是一转:“那若是除去翠微这层羁绊,也不提上次的救命之恩……单论你我二人,如今可算得上是朋友了?” “当然算。” 韩知微立刻答道。 “既然算是朋友,那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她微微倾身,眸光紧紧锁着他,“我可以相信你么?” 韩知微心头莫名一紧。 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委婉劝道:“韩某自是能保守友人秘密之人。不过,既是秘密,那便越少人知道越好。姑娘日后切莫再这般轻易交底……” “可若是不把实情告诉你,我又怎么能让你帮我的忙呢?” 南宫卿月却打断了他,微微扬起下巴,又展露出她骨子里那股娇纵任性的一面,“我不管,你必须听!” 韩知微心中无奈苦笑,对上她那双执拗的眼眸,终究只能败下阵来,温声妥协:“好,愿闻其详。” 南宫卿月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朝他轻轻招了招手:“你且低下头来——” 韩知微依言照做,微微俯下身去。 少女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那股清冷而馥郁的暗香瞬间将他包裹。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即便他心志坚如磐石,心底也不免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然而,她接下来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丝刚升起的旖旎: “我怀了焱尘哥哥的孩子。” 韩知微瞳孔微缩,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滞。 虽然早前已从翠微那里得知了此事,可当真正从当事人嘴里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意外。 这意外,并非因为消息本身,而是为了她的单纯,以及对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可知自己此刻的处境? 萧家灭门,仇家未明。 她一个未婚先孕、身怀六甲的弱女子,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无异于抱着金砖过闹市的稚童。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这般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致命秘密,全盘托付给了他这个相识不久的“外人”。 韩知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他看着眼前少女那张苍白却写满信赖的脸,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对她天真愚蠢的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怜惜。 真是个傻姑娘。 他在心底轻叹。 那萧焱尘生死未卜,却让她在这般险境中担惊受怕,甚至还要独自承受这未婚先孕的巨大压力。 不过,理智很快便压倒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情感波动。 他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的起伏: “……姑娘这秘密,当真是,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唯有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细碎的波光。 南宫卿月退开半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素来清澈骄傲的眸子里,此刻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依然直视着他,坦荡而倔强:“韩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未婚先孕,很是不堪?觉得我……不守妇道?” “怎么会。” 韩知微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在我眼中,姑娘依旧是那个清绝出尘的南宫卿月,未曾变过。” 见她眼底仍存着几分将信将疑,韩知微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心底做某种抉择。 最终,他轻叹一声,嗓音低沉了下来:“卿月姑娘若是不信,韩某便也与你说个秘密吧。”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其实,韩某也是被母亲独自生下的。我甚至连自己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父亲庇护的孩子,在这世间活得有多艰难。我又怎会因此看轻姑娘?” 南宫卿月不禁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冷静从容、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第一次从他云淡风轻的表象下,窥见了一丝深藏的孤寂。 “韩大哥……” 她眼底泛起一丝真实的动容,却并未如寻常女子那般露出怜悯的小儿女态。 她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轻声却坚定地说道:“都过去了。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 少女的眉眼间恢复了南宫家二小姐应有的清冷与尊贵:“你现在有翠微这个妹妹,若是你愿意……我和南宫家,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家人? 韩知微垂眸看着她,心头微动。 平心而论,南宫卿月确实是他生平仅见的绝色女子。 方才她凑近时那抹萦绕在鼻尖的幽香,以及此刻这句简单而纯粹的“家人”,确实让他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心动。 但他终究是个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理智清醒的修士,并未因此迷失心智。 他微微颔首,动作克制而温和:“好,我记下了。” 待他心绪渐平,南宫卿月轻舒了一口气,敛去眸中杂绪,神色复又端庄凝重起来。 “韩大哥,既然你我都将对方视为朋友,我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字句,“不知你可愿与我结个假亲,入我南宫家门?” 话虽委婉,但这“入家门”三字,分明是要他行入赘之实,做个挂名的赘婿。 韩知微闻言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眸深邃如水,辨不出丝毫情绪,迟迟没有作答。 南宫卿月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显得慌乱,她语调从容,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你不必觉得有负担。我们可以立下契约,你可以用假名字,甚至可以用假的容貌示人。事成之后,或者你想离开时,随时都可以抽身,绝不会牵累你分毫。”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筹码:“作为回报,南宫家会为你提供极其丰厚的修行资源。无论丹药、灵石还是功法,都绝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这是一场交易,你我不亏不欠。” 第59章 “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唯一的要求是——” 她目光坚定,“在其他人面前,我们必须表现得像一对真正相爱的夫妻,绝不能让他们看出半点破绽。要让外人、特别是那个灭了萧家满门的幕后黑手相信,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骨肉,与萧家没有丝毫关系。” 韩知微静静听着,脑海中已如算盘般快速盘算起这笔交易的利弊。 仅仅只是因为怜惜少女的不妙处境,就去做南宫家的上门女婿,自然是不成的。 可若是有足够的好处,那便不同了。 七分利益,三分情感。 于利益而言,南宫家作为南州的中等修真世家,底蕴虽不及顶尖宗门,但其提供的修行资源,对他目前的境界突破已是雪中送炭;而假身份与假容貌,则让他进可攻退可守,毫无后顾之忧。 这几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情而言,眼前少女容颜绝世、清冷孤傲,方才那一瞬的心动并非作假。 若能借此良机堂而皇之地护她周全,甚至与她再近一步……确实颇具诱惑。 至于她口中那个生死未卜的萧焱尘—— 韩知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假成亲又如何? 只要拜了堂、成了亲,在世人眼中,她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待日后孩儿降生,那便是他韩知微名正言顺的骨肉。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本只想做南宫卿月生命中的过客,可既是她亲手递来了这根线,他又为何不能顺水推舟,争上一争,将这出假戏……唱成真? 见他久久不语,南宫卿月并未流露出患得患失的窘态。 她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语气清冷自持,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韩大哥若觉此举有辱尊严,或不愿卷入这趟浑水,卿月绝不勉强。今日之言,便当是清风过耳。” “我愿。” 韩知微抬起头,出声打断了她。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能得卿月姑娘信任,韩某……求之不得。” 南宫卿月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起明显的喜色:“你答应了?”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谢谢你,韩大哥,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此一来,阿翁就不会逼着我打掉焱尘哥哥的孩子了。” 韩知微看着她,唇角的浅笑未变,嗓音却温和地提醒:“卿月姑娘,既然要做戏,便要做全套。在旁人面前,可不能再提‘焱尘哥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笃定:“从现在起,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倒是进入角色得快。】 南宫卿月在脑海中对着两个系统暗自腹诽了一句。 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露了馅”,她耳根微热,随即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唇瓣微动,略显生涩地改口道:“对……这是我们的孩子。” * 既然达成了共识,南宫卿月便也敛去了那些客套的矜持,干脆利落地与他盘算起这出“相爱”的戏码。 “南宫家上下,只有阿翁和青禾知晓我怀孕的秘密。青禾是我的死契丫鬟,你无需在她面前设防。”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但阿翁本意想寻个容易掌控的寻常男子上门,如今我选了你,他必定会着重考量你的人品。届时或许会让你立誓,比如不可利用我腹中胎儿图谋南宫家业之类……还望韩大哥莫要见怪。” “人之常情,韩某自当配合。” 韩知微颔首,神色坦然。 南宫卿月微微点头,继续道:“我们真正要瞒过的,是我阿爹和阿娘。他们不知内情,只当我对焱尘哥哥情根深种。如今我突然‘移情别恋’,总得有个能服众的理由。救命之恩是个好由头,但更关键的是——” 她话音一顿,目光忽然落在韩知微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庞上,认真端详了片刻:“韩大哥,这是你的真容吗?” 韩知微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分毫:“卿月姑娘何出此言?韩某的容貌,与我们所谋之事有何干系?” “干系很大。” 南宫卿月重重点头,说得坦荡又理直气壮,“整个青阳城谁不知我南宫卿月眼光极高?若是个相貌平庸的男子,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见韩知微神色微僵,她似是怕他多想,连忙找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择偶标准。若只是交朋友,我是不看脸的,韩大哥千万别介意。” ——才怪,她任何时候都看脸。 “韩某不介意。” 韩知微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甚至称得上真诚,“姑娘生得国色天香,自然要相貌堂堂的男子才配得上,姑娘所言极是。” 他垂下眼眸,心底却不动声色地记下一笔:原来她喜欢生得好看的。 见他确实不似作伪,南宫卿月松了口气,继续出谋划策:“所以啊,光凭救命之恩可不够,韩大哥还得有一张能让我‘一见倾心’的脸。若这当真是你的真容也不要紧,我可以去万宝阁买几枚上品易容丹,正好也能遮掩你本来的面目。” 说到此处,她眸光微亮,刻意装出一副满怀期许的模样:“若是韩大哥易容后的模样,能与焱尘哥哥有三分相似就更好了。如此在我阿爹阿娘看来,我这‘移情’便显得顺理成章、情有可原了。” 听到这里,韩知微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是真的险些被气笑了。 让他入赘也就罢了,竟还要他去做萧焱尘的替身? 南宫卿月当真是全然不顾及他的心情。 但这恰恰也说明了一件事—— 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与“盟友”,没有掺杂哪怕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正因为在“情爱”二字上无所求,所以才会如此无所顾忌。 看着少女那副理直气壮、全然将他当做“工具人”的模样,韩知微心底非但没有恼意,反倒悄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征服欲。 他倒想看看,有朝一日,这位眼高于顶的南宫家二小姐,若是对他动了真心,又该是何等动人的光景。 第60章 漏洞百出的剧本 他没有顺着“替身”的话题接茬,而是话锋一转,温声问道:“若韩某这张脸并非真容,卿月姑娘可会怪我未曾坦诚相待?” 南宫卿月闻言,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你既不以真容示人,自是有你的苦衷与考量,我何必去怪你?” 她微微歪头,半开玩笑地反问:“难不成你对旁人都以真容相待,唯独对我戴了假面?若真是那般区别对待,我可就真要恼了。” “自然不是。”韩知微连忙解释,语气认真,“韩某自踏入修真一途,便再未以真容示过人。” “那还差不多。” 南宫卿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眸光微闪,“听韩大哥这意思……是打算用真容去见我阿爹阿娘了?你便这般自信,你的真容能入得了我的眼?” 韩知微不置可否,只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含蓄的浅笑:“想来,定不会让卿月姑娘失望。” 【啧,天命,好好,他好能装啊。】 南宫卿月没忍住,在脑海中对着两个系统嘀咕了一句。 天命系统淡定回应:【宿主放心,人家装,也是有资本的。】 就连一向只潜水看戏的赎罪系统,竟也难得凑了一回热闹:【等看到他的真容,你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惊喜? 南宫卿月眸光微动,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被它俩这么一勾,她竟真对那张藏在假面之下的脸,生出了几分心痒难耐的好奇。 南宫卿月迎上韩知微的视线:“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随后,两人又将相识的细枝末节仔细盘对了一番。 皆是聪慧通透之人,许多话只需点到即止,便能默契地将逻辑圆得天衣无缝。 待一切计议停当,韩知微这才提出了告辞。 南宫卿月一路将他送至湖畔岸边。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摇。 她驻足于柳荫之下,压低声音叮嘱:“明日我会借着出门散心的由头去城外的青雾山,一切依计行事。” “好。” 韩知微微微颔首。 他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自然而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缱绻: “卿月,明日见。” 少了“姑娘”二字,这声称呼便陡然褪去了客套与疏离,平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亲昵。 韩知微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从“卿月姑娘”到“卿月”,不过两字之差,却是他不动声色划下的一道界线。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以为他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盟友。 可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入侵——从称呼,到身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听到这声“卿月”的少女,垂下的眼睫刚好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与窃喜。 初见那日,她便明示过让他唤自己“卿月”,是他非要守着那层疏离的规矩,硬生生加上“姑娘”二字。 如今,他竟自己主动把这两个字去掉了。 南宫卿月在心底轻笑了一声:这鱼儿,终究还是咬钩了。 * 翌日,晨光熹微。 南宫卿月难得起了个大早,先吩咐青禾去给南宫悠然递了个话,只道自己今日要出城散心,明日方归。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交代,实则是祖孙俩心照不宣的暗号——好让老人家知晓,这边的戏台子已经搭妥,只等开锣了。 用过早膳,南宫卿月将翠微和朏朏两只小兽留在院中作伴,只带了青禾与一名马夫便出了门。 有炼气十层的青禾在身边,她自是无需再另带护卫——更何况,人多了不方便计划的实施。 马车一路辚辚,行至青雾山脚下。 待马夫留下看车,主仆二人便顺着山道拾级而上。 青雾山不算险峻,峰峦连绵柔和,山间常年浮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故而得名。 山中竹树繁茂,山溪淙淙淌过乱石,遍地细碎的野花随风轻晃,鸟鸣悠悠,远离尘嚣,正是一处散心遣怀的绝佳去处。 不过,南宫卿月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赏景。 按照昨日与韩知微盘对的剧本,她需在登山途中假装一时不察与青禾走散——实则是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好为她制造出与韩知微并独处的契机。 其实不分开也行,有青禾在旁边打掩护,这出戏反而更顺利些。 可南宫卿月想了想,还是决定让青禾先行离开。 ——她承认自己存了点私心。 那个男人自初见起便以伪装示人,她至今都没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如今既然要以真容相见,她自然想成为第一个看见他的人。 待青禾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南宫卿月便独自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接下来,便该轮到她跌落山谷,情花毒,再恰逢路过的散修卫之寒出手相救了。 ——是的,卫之寒正是韩知微的化名。 考虑到昨日南宫家已有不少人见过他伪装后的面容,故而以真容示人时,他索性连名字也一并换了。 再之后,南宫卿月于卫之寒,而卫之寒本着对清白女子负责的态度,毅然登门提亲。 若细究起来,这整个剧本其实并不严谨,甚至有些漏洞百出。 诸如滚落山谷、误中奇毒这种桥段,根本经不起推敲,有的细节甚至只存在于口头描述中,连个实物道具都没准备——毕竟总不能让她一个孕妇真的去受伤中毒吧。 但那又如何?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联手达成春风一度的既定事实,为南宫卿月肚子里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寻一个合情合理的来源。 所以,以上种种跌宕起伏的“意外”与“巧合”,不过是他们届时用来搪塞南宫夫妇的一套说辞罢了。 剥去那些繁复的伪装,真实的计划其实简单得有些乏味——南宫卿月只需径直登上山顶,与早早守候在那处的韩知微会合,再于山中寻个安全僻静之地,安然共度一夜即可。 第62章 脱险 韩知微闭气潜行,却发觉怀中少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虽有修为在身,却被雷霆给震晕了过去,此刻在水下根本无法自主调息。 他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低头覆上她的唇,将精纯的内息缓缓渡入她口中。 ——南宫卿月的面纱,早已在水流的冲刷下不知去向。 一次,两次,三次…… 每渡一次气,体内压制雷霆的经脉便多一分震荡,丹田处的剧痛便多一分难忍。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唇齿相依,渡气续命。 他就这样护着她,在这不见天日的暗河中,向着未知的下游拼死游去。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耳畔轰鸣的水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幽微的磷光。 韩知微勉力睁眼,双腿猛地蹬水,借着最后一股暗流的推力,抱着南宫卿月冲出了狭窄的水口。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跌落在一片铺满细碎萤石的浅滩上。 碎萤石被水光映得明灭不定,恍若一地散落的寒星。 这是一处极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倒悬着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岩壁上攀附着大片幽蓝苔藓,散发出荧荧微光,勉强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隐秘之地。 外界的雷声与地动已被厚重的岩层彻底吞没,四下寂然,只剩水滴坠在石面上的空灵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亘古不变的漏刻。 韩知微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虽未发现危机,他仍极为谨慎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小旗,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这才将南宫卿月平放在一处干燥的石台上。 “卿月?卿月!“ 他低声呼唤,指尖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虽弱,心脉尚存,只是体内残留的雷霆之气如游蛇般四处窜动,搅得气血翻涌不止。 他这才猛地松出一口气,脊背却早已冰凉一片——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冷汗。 然而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反噬便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至。 韩知微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口夹杂着紫色电光的黑血。 血珠落在萤石上,噼啪作响,溅起几缕细微的焦烟。 强行吸纳劫雷的后遗症,终于全面爆发了。 丹田处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烧,经脉中更有无数细碎的雷弧游走撕扯,痛入骨髓。 他的《混元吞天诀》固然可以吞噬、炼化万物,却也须循序渐进——以炼气九层的修为去强行容纳至少元婴期的化形雷劫,即便只是一缕残余,也远非他此刻的肉身所能承受。 他用手背抹去唇边血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盘膝坐在石台旁,双掌贴上南宫卿月的后背,准备为她逼出体内残余的雷气。 然而,当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她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经脉应当纤细脆弱,因此输入的灵力极其轻柔,如抽丝剥茧般小心,生怕稍有不慎便撑裂了她的经脉。 可灵力游走一圈后,他却发觉她的经脉虽细,却异常坚韧宽阔,内壁隐隐泛着一层柔光,有一种……不属于炼气期的包容与沉厚。 是错觉? 还是她修炼的功法特殊? 韩知微无暇深究,只当她体质异于常人。 他收敛心神,操控灵力一点点包裹住她体内那团狂暴的雷霆余威,将其缓缓剥离、引导出体外。 过程如履薄冰,每一缕雷气的抽离都伴随着自身经脉的一阵刺痛,但他始终面色沉稳,掌心的灵力输出不见半分紊乱。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卿月长睫微颤,发出一声虚弱的嘤咛。 ——其实她早就醒了。 作为筑基中期的修士,那点雷霆余威根本不足以致命,甚至在落水后不久她便已恢复了意识。 但察觉到韩知微正紧紧抱着自己,源源不断地为她渡气疗伤,她当即敛息屏气,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三层“的状态,继续扮演那个柔弱无助的少女。 此刻感受到背后的灵力撤回,她才“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 “韩……大哥?“ 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与后怕,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我们……这是在哪里?那只妖兽呢?“ “没事了。“ 韩知微的声音有些哑,“我们掉进了一条地下暗河,被冲到了这个溶洞里。外面的天雷已经被岩层隔绝,暂时安全。“ 他见她醒来,冷峻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咽下喉间又翻涌上来的腥甜,温声道:“你受了些内伤,我已经帮你把雷气逼出来了,调息几日便好。“ 洞中光线昏暗,南宫卿月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韩大哥,你受伤了?“ 韩知微本欲说没事,可体内作祟的雷霆之力猛然一跳,如蛰伏的毒蛇骤然翻身,终究没忍住,又咳出一口黑血。 “噗——“ “咳咳……咳咳咳……“ 他偏过头,以袖掩唇,肩背微微发颤。 南宫卿月一下子坐起身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韩大哥,你伤得很重?“ “有一点。“ 韩知微苦笑一声,语气却轻描淡写,“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解决。只是接下来我要全力炼化体内的雷霆之力,无暇顾及卿月你了。“ “我不要紧的。“ 南宫卿月垂下眼睫,轻声道:“韩大哥先顾好自己。“ 韩知微不再多言,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灵力运转的刹那,经脉中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眉心微蹙,却只是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气血压了又压,全力催动《混元吞天诀》。 南宫卿月安静地坐在石台上,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天命系统突然开口。 南宫卿月:【别卖关子了,快说。】 天命系统老老实实道:【坏消息是——你们过来的那条地下暗河通道,已经被青雾山崩落的岩石彻底堵死了,回去的路没了。这溶洞在地下千米深处,除非突破金丹,否则你们打不破这岩层。】 第63章 "高修法盲" 南宫卿月心头微沉:【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溶洞深处有一座上古传送阵,还能再运行一次,足够让你们俩离开这里。】 天命系统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就是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南宫卿月眸光微动,望向韩知微正在运功调息的背影,心底恍然—— 这就是天命之子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既然有了逃生之路,即便终点未知,但既然是天命之子的机缘,总归不会是十死无生之局。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南宫卿月这才有闲情去处理身上湿透的衣物。 她起身走到离石台稍远些的地方,并未走出防御阵法的范围,随后背对着韩知微,开始解开束带。 好在今日为了登山,她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裙衫,衣衫并不繁复,褪起来倒也利落。 她却不知,身后的韩知微此时刚好将体内功法运转完一个大周天。 他勉强炼化了一丝狂暴的雷霆之力,终于能分出一缕心神关注外界。 出于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本能,他习惯性地一边维持功法运转,一边放出神识扫视四周,以防变故。 而不久前南宫卿月那异于常人的经脉,到底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疑影,如今稍稍冷静下来,他的神识便不由自主地向她探去,想要再探查一二。 然而,神识扫过的刹那,映入脑海的,却是少女刚刚褪下内衫、白皙如玉的后背。 幽蓝的苔藓微光下,那肌肤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韩知微呼吸骤停。 他猛地收回神识,快得几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心跳瞬间如擂鼓般剧烈,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猛地一滞,险些行岔了气。 他死死闭上眼,耳根已悄然红透,再不敢放出半点神识。 将外放的神识尽数收回识海后,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燥热与慌乱,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雷霆之力的炼化之中。 南宫卿月自然不知道,身后的韩知微只因神识多掠了一眼,便险些走火入魔。 她此刻正对着手里的一堆衣衫发愁——里衣好穿,外衫却实在难弄。 偏偏她平日里穿的裙衫,多是些看似典雅、实则暗藏机巧、繁复至极的高端定制款。 她勉强穿好了里衣,对着那一堆系带交叠、难以穿戴整齐的外衫彻底犯了难。 挣扎半晌,索性两手一摊选择了放弃,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宽大厚实的大氅,往身上一裹了事。 这时候,她格外怀念贴身丫鬟青禾。 若是萧焱尘在也行,那家伙虽是个男子,心思却足够细腻,至少能帮她把这身繁琐的行头穿戴齐整。 说来也有些难以启齿。 别看她真实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可那些最基础、最常用的生活法诀——比如净衣诀、生火诀,她竟是一个都不会。 修行一途,讲究的是资质、资源、悟性与心性。 南宫卿月资质中上,资源丰厚,偏偏悟性一塌糊涂,心性也不够坚韧。 修真界的法术、剑诀、阵法、符箓,无一不需要极高的领悟力。 可她仿佛天生就与那些晦涩的功法秘籍八字不合——就像前世死活看不懂微积分一样,那些符文和灵力运转路线落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一堆毫无逻辑的天书。 于是,她便成了一个空有满级蓝条、却连一个技能都没点亮的“高修法盲“。 徒有一身浑厚灵力,却连最基础的术法都捏不明白,活脱脱一块行走的“人形灵石“。 当然,若说她当真就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倒也不尽然。 术法剑诀虽一窍不通,但她好歹是“实打实”修到了筑基中期的人,神魂强度自然与真实境界完全匹配,甚至更强。 在修真界,神识攻击向来隐蔽且防不胜防,若遇上那些神魂底蕴不如她、或是主修肉身而忽略识海防御的对手,她完全可以凭借磅礴的神魂之力直接碾压过去——无需捏诀,不必动剑,仅凭一记无形无相的“神识刺“,便足以令对方痛不欲生,重则当场绞碎识海,再无还手之力。 这也算是她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修为始终平平无奇,修真百艺学不来,基础法诀也用不转,其实也不要紧。 谁叫她投了个好胎呢? 出门自有护卫前呼后拥,便是落了单,也有各色品阶不俗的法器傍身 —— 她不会术法又如何,难道还不会用工具么? 话虽如此,悟性上的短板终究是硬伤。 南宫卿月始终体会不到修行里那种玄之又玄、与天地灵力相融的妙趣,日复一日的枯坐吐纳,于她而言无异于活受罪。 过去这十几年,她便是靠着灵药资源硬堆着,才堪堪熬到了炼气三层。 不过,这种尴尬的窘境,很快就要成为历史了。 南宫卿月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只要等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她就能随机获得萧焱尘的一项顶级天赋。 无论得到哪一项,都足以让她彻底撕掉“高修法盲”的标签,迎来战力的脱胎换骨。 一想到此处,她唇边便忍不住泛起一抹期待的浅笑。 * 南宫卿月只恍惚遐想一瞬,便敛了心绪,尽数将注意力放在韩知微身上。 先前境况凶险,此刻溶洞内又幽暗不明,她一直没能看清他的样貌。 不会照明术又如何,她尚有夜明珠可用。 指尖微动,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自储物戒滑出,清辉流转,丈许之内亮如白昼。 南宫卿月走上前去,抬眼望见韩知微的真容。 呼吸莫名一滞,心跳竟漏了半拍。 莹白的夜明珠柔光漫洒,将韩知微的容貌完完整整地铺展在南宫卿月眼底。 他生得一副男生女相,眉眼精致秀美,轮廓柔和得近乎潋滟,不见寻常男子的凌厉棱角。 肌肤是偏浅的冷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莹润细腻。 左眼皮上藏着一颗极淡的细小墨痣,眼睫垂落时便浅浅洇出几分痕迹;一旦抬眸睁眼,便会被那纤长的睫羽恰好掩住,不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第65章 "美如冠玉,天人之姿!" 前后反差太大,韩知微几乎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她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时,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脱口而出:卿月,你觉得我长相如何? 南宫卿月毫不犹豫:美如冠玉,天人之姿! 破案了。 韩知微一时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露出了真容,就能让南宫卿月的态度判若两人。 ‘若只是交朋友,我是不看脸的。’ 想起少女先前对他说过的话,韩知微暗自摇头——真是个小骗子。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韩某这张脸也是假的呢? 什么?南宫卿月大惊失色,不会吧……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太过诚实。 韩知微不再逗她:骗你的,这就是韩某的真容。只是没想到,卿月竟是这般注重外貌之人。之前你不是说交朋友不看脸的么? 见韩知微都有心情打趣自己了,南宫卿月便知他是真的无碍了。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敛去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挺直腰背,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原本的几分倨傲。 随口说说的话而已——韩大哥莫不是当真信了? 按理说,韩知微本该生气的。 可当他看见少女那看似傲慢、眼底却隐隐透着几分忐忑的模样——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欲掉不掉——心口那点憋闷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要不怎么说美人总是容易让人心软呢。 明知道对方待自己不够真诚,他也舍不得动怒,更舍不得让她难过。 何况……他觉得少女此刻流露出的神情,反倒比从前更加生动鲜活,让他愈发心动了几分。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2。】 韩知微移开视线,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先把衣服穿好。 那件大氅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动作幅度稍大一些,便能露出里面的锁骨。 若不是韩知微知道南宫卿月心系萧焱尘,只怕要以为她在故意勾引自己了。 少女闻言,却理直气壮地一摊手:我不会穿,你帮我! 说罢,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衣裙,递到韩知微面前,末了还刻意软着声音补了一句: 拜托你了,韩大哥。 韩知微看着递到眼前的衣裙,并未伸手去接。 他偏过头,语气无奈:卿月,男女授受不亲。 南宫卿月闻言,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将衣裙又往前递了递。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明眸睁得圆圆的,状似无辜地望着他:韩大哥这话好生见外。我们不是朋友么?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染上一丝狡黠:况且,我只是让你帮我穿件外衫而已,又没让你做什么逾矩的事。韩大哥这般避如蛇蝎……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压低声音道:莫非是心中对我有意,心虚了,所以才不敢碰我? 这句话犹如一记直球,精准地砸在韩知微的软肋上。 他呼吸微滞,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薄红,偏偏无法反驳。 若说无意,此刻的躲闪便显得心虚;若说有意……他脑海中闪过萧焱尘的名字,又硬生生将那点绮念压了下去。 休要胡言。 他轻斥了一声,语气却毫无威慑力。 南宫卿月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大氅:我是真的不会穿这些繁复的裙衫嘛。韩大哥若是不帮我,总不会让我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出去见人吧?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泪光又要打转:若是被旁人看了去,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韩知微: 看着少女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韩知微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他在心里暗叹一声,认命地接过了那套衣裙。 只此一次。 他低声警告。 南宫卿月立刻破涕为笑,利落地将大氅解下收入储物戒,然后乖乖张开双臂:嗯!只此一次! ——才怪。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往后还有无数次。 韩知微走到她身后,抖开那件浅绿色的外衫。 他的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衣料边缘,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肌肤。 可当衣衫披上少女肩头的那一刻,一缕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清幽香气便悄然萦绕上来。 他指尖微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说韩知微远比萧焱尘心思缜密,可他毕竟只是朋友身份,平日里不会盯着南宫卿月的衣着打扮细看——是以,他压根不清楚这些繁复的裙衫究竟该怎么穿。 但聪明人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会观察、会琢磨。 在少女时不时的提点下,他竟也将衣衫妥帖地穿好了。 只是那缕暗香始终不曾散去,反倒随着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整理衣带而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鼻息之间,像是无声的蛊惑。 穿戴整齐,少女又让他给自己梳头。 这回南宫卿月倒没多为难他:随便编两条辫子就好了,韩大哥你会的吧? 韩知微了一声,绕到她身后,将她垂至腿弯的长发分成两股。 指尖穿过如缎青丝,那股幽香便更浓了些——发间的香气与肌肤上透出的体香交织在一起,温润而缠绵。 他垂下眼睫,敛住心神,各编了一条麻花辫,发尾用缀着绯红珠子的银白发带束住。 一切妥当,南宫卿月回过头,朝他柔柔一笑。 谢谢你,韩大哥。 雪肤乌发,绿衫垂影。 红珠摇曳,暗香萦袖。 佳人展颜,摄人心魄。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5。】 啧。 南宫卿月在心底暗暗咂舌,忍不住对识海中那两个系统吐槽起来: 【这块榆木疙瘩,当真是油盐不进。对着我这等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好感度竟只涨了那么一星半点?】 天命系统闻言,立刻积极地为她出谋划策: 【宿主莫急。韩知微这种冷静自持、理智到骨子里的天命之子,一旦动了真情,那反差才叫惊天动地。迟早有一日,他定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实在不行——】 第66章 上古传送法阵 天命系统顿了顿,【宿主不如直接祭出杀手锏?原着里写得明明白白:他这个人,有极重的初次情结。一旦跨过了那道线,他便是死心塌地、再难抽身。】 南宫卿月原本对这种走捷径的法子颇为排斥,总觉得太过直白,不够高级。 可如今么…… 她回味着方才韩知微垂眸为她穿衣拢发时,那张清丽绝伦、雌雄莫辨的精致侧脸。 那低垂的长睫,那克制到极点的隐忍神情,那指尖拂过她肌肤时微不可察的轻颤—— 心底那点抗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按捺不住的心猿意马。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若是时机合适,倒也不妨—— 一试。 * 待替南宫卿月将衣衫整理妥当,韩知微叮嘱她守在原地莫要随意走动,随即纵身跃入地下暗河,循来时的水道泅水折返探查。 然而行至半途,整条河道已被塌方滚落的巨石死死封堵,再无通行余地。 他只得掉头游回,将这绝境告知少女。 南宫卿月抬眼望向溶洞深处:那便只能在这洞中,另寻脱身之路了。 韩知微神色沉了几分:洞内吉凶难测,我先行探路。 南宫卿月却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倘若真遇上凶险,韩大哥你孤身一人又如何应对?我与你同去。 韩知微略一沉吟。 后路已断,不论前路藏着何等危机,终究只能向溶洞深处前行,争辩也无益。 片刻后,他颔首应下。 收起阵旗,他回身引着南宫卿月向洞穴深处行去。 幽暗溶洞之中,便映出这样一幕光景—— 韩知微手持灵剑在前开路,剑锋微微垂落,淡淡灵光流转,只堪堪照亮脚下方寸。 南宫卿月一手托着莹白夜明珠,柔和珠光缓缓铺散;另一只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温润光晕映在嶙峋粗粝的岩壁上,两道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交叠——竟与坊间话本里患难相携、亡命求生的落难鸳鸯别无二致。 越往深处走,地势便缓缓沉降。 他们立足之处本是溶洞最高处,两侧岩壁各豁开一道窄窄水道,先前的地下暗河分流至此,顺着渠道蜿蜒而下。 另有人工开凿的石阶嵌在两条狭窄水道之间,随水流走向回旋向下,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绵延至地底何等深处。 四下并未彻底陷入漆黑。 凡是河水漫过的石面、石阶缝隙,皆爬满成片幽蓝色苔藓,点点冷光层层铺开,自生微芒,比方才在溶洞内更甚几分,将盘旋而下的通路映照得朦胧透亮——显然是当年建造此地之人,特意借这灵藓充当天然灯火。 循石阶拾级而下,跋涉许久,眼前豁然开阔。 一方平整宽大的黑石平台横亘在前。 平台上刻满繁复纹路,边缘矗着五根石柱。 平台下方衔接一汪偌大的蓄水池,池水盈盈,一旦漫过池沿缺口,多余的水流便倾泻而出,流向溶洞更深处的未知之地。 南宫卿月手中的夜明珠反倒不再那般耀眼了。 蓝莹莹的藓光落在二人衣袂之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冷色光晕。 韩知微握紧灵剑,目光沉沉扫过平台上的光景:卿月,你先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这次南宫卿月没有逞强。 她点了点头:小心些。 韩知微踏上黑石平台,靴底触及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放慢脚步,蹲下身来,指尖沿着地面上那些繁复刻纹缓缓拂过。 纹路古老晦涩,笔锋遒劲如龙蛇游走,透着岁月侵蚀的沧桑之感。 他顺着纹路脉络一路追溯至边缘的五根石柱前,这才发现每根石柱顶端皆凿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槽底残留着些许灰白粉末,像是某种灵力耗尽后的灵石残渣。 韩知微眸光微凝,并指抵上一根石柱,试探性地渡入一丝灵力。 灵力如泥牛入海,石柱纹丝未动,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丝灵力并未溃散,而是顺着石柱内部的隐秘脉络,极缓慢地流向了脚下的刻纹之中。 阵法灵脉未断…… 他低声自语,站起身来,目光将整座平台尽数扫过,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这是一座上古传送法阵。 形制古朴,结构完整,只需在五根石柱的凹槽中填入足量灵石充能,便能重新激发。 只是这法阵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既无阵盘指引,亦无铭文标注,传送的终点究竟在何方,根本无从判断。 或许是重见天日的生门,亦或是万丈深渊的死地。 韩知微折返回平台边缘,将探查所得如实相告。 南宫卿月静静听完,目光落在那平台之下的水面上,轻声问道:若是不用此阵呢?可还有别的出路? 我再去水下看看。 韩知微说罢,行至平台边缘,纵身跃入下方的蓄水池中。 池水冰凉刺骨,幽蓝藓光透过水波折射,在池底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闭气潜至池底,沿着池壁一寸寸摸索探查。 池底淤积着薄薄一层细沙,拨开之后,他在最深处的角落摸到了一个圆形的排水口。 洞口不过海碗大小,其下水流暗涌,隐隐有吸力传来,说明确实通向外部。 可这尺寸,莫说一个成年男子,便是一个总角孩童也绝难挤过。 除非有缩骨化形的高深修为,否则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韩知微在池底又搜寻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暗道孔洞,便双腿一蹬,破水而出。 他翻身跃上池沿,灵力运转间,衣衫上的水渍化作缕缕白雾蒸腾散去。 南宫卿月递上一方干净帕子,见他神色,便已知晓结果。 池底确有排水口,但太小了,人过不去。 韩知微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后路被塌方封死,水路也行不通。 他抬眼望向身后的黑石平台,声音沉了几分:我们只能赌一把这传送阵了。 南宫卿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蓝冷光下,那座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法阵静静蛰伏,五根石柱默然矗立,像是一道通往未知的门。 第67章 开启新副本~ 她收回视线,看向韩知微,唇角弯了弯:那便赌吧。 话音落下,她便收起了夜明珠,指尖轻拂储物戒,数百枚上品灵石便倾洒而出,在石面上堆作一小座灵光熠熠的丘壑,其中还夹杂着几枚流光内敛的极品灵石。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她轻声呢喃。 璀璨灵光映得韩知微微微眯起双眸,心中暗自咋舌:这身家当真是丰厚得惊人。 好在他有宙光珠傍身,能催熟培育年份久远的高阶灵药去换取灵石,日后倒也不至于短了她的用度。 韩知微收回思绪,微微抬手,五枚上品灵石凌空飞出,同时嵌入五根石柱顶端的凹槽。 灵石甫一没入,便被石柱鲸吞般吸尽,柱身骤然亮起幽芒,灵力沿着内部隐秘脉络奔涌而下,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少数几道刻纹倏地亮起微光,旋即又暗淡下去。 不够。 远远不够。 第二轮,第三轮,第五轮……直至第二十轮。 一百枚上品灵石尽数填入,阵法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似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脚下黑石平台随之微微震颤,阵纹中的灵光如潮汐般起伏涌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频率渐渐趋稳。 韩知微感知着足下逐渐沉厚平稳的灵力波动,心知充能已近圆满,便率先踏入阵法中央。 南宫卿月把剩下的灵石收了起来,紧随其后,在他身侧站定。 下一瞬—— 全部阵纹骤然亮起,灵光急剧膨胀,刹那间吞没了一切。 韩知微只觉周身空间猛然坍缩,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从躯壳中生生剥离。 强烈的眩晕与撕裂感铺天盖地,五脏六腑都似被攥紧揉碎。 卿月! 他厉喝一声,手臂猛然收紧,将身侧之人牢牢箍入怀中。 南宫卿月同样被那股可怖的空间之力搅得气血翻涌,本能地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指尖攥紧他后背的衣料,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肉。 两人在炽白光芒中紧紧相拥。 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轮廓一寸寸消融于光海之中,最终化作两道虚影,被那团光芒彻底吞没。 黑石平台重归死寂。 方才还炽烈如昼的阵纹此刻尽数黯淡,刻痕深处隐隐可见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将那些曾精准咬合的灵脉脉络一一截断。 五根石柱的光芒也已熄灭,柱身表面浮起层层灰白石化纹路,顶端凹槽中残余的灵石碎末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法阵,耗尽了最后一丝底蕴,彻底沦为了一堆再无灵性的顽石。 池水依旧盈盈,灵藓幽幽明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上古传送阵的另一端,并非寻常地域。 那是一方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小世界,其名——岁华墟。 此地无天地灵气,无仙道修行,亦无妖魔精怪。 万法不存,唯余红尘。 凡入此境者,肉身会被秘境之力悄然摄去,封存于虚空夹层之中,不朽不腐,如沉酣长眠。 而神魂则被剥离封印、洗去前尘记忆,依照其在外界的生平因果,投入秘境之内,转生为芸芸红尘中的一介凡夫俗子。 一切修为、体质、神通、法器,尽数封禁。 仙人之下,概莫能外。 入了此间,便只余一具凡胎肉身,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与世间寻常百姓再无二致。 然而造化弄人,冥冥之中,总有一二例外。 * 魏国皇都的风,裹着桂子的甜腻与深宅大院里经年不散的沉水香,一缕缕漫过靖国公府的粉墙黛瓦。 后院那株百年木芙蓉被秋风拂得簌簌作响,落瓣铺了满地,像覆了一层碎胭脂。 树下坐着一个少女。 素色襦裙被风卷起裙角,露出绣着忍冬纹的月白绣鞋。 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芙蓉花瓣,漫不经心地转着。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衬得那张脸愈发如剔透冰琉璃,莹润得近乎不真实。 她叫南宫卿月,靖国公南宫崇的独女。 自幼丧母,被父亲视若掌上明珠。 娇纵却不苛待下人,傲慢却不盛气凌人 —— 十五岁便以美貌名动京城,想娶她的人能从皇宫门口排到城门外去。 奈何她眼高于顶,从未将任何男子放在眼里。 直到她十八岁生辰这日。 清晨,父亲南宫崇亲自替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凤喙衔着的东珠在晨光里莹莹生辉。 他笑着说了句 吾家有女初长成,便匆匆入宫赴朝会去了。 南宫卿月独自回到后院,坐在这株芙蓉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的珠钗。 心口空落落的,像被风穿堂而过。 明明什么都不缺,却总觉得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像是被人从生命里剜走了一块,伤口不痛,却空得发慌。 她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叮——系统正在载入宿主被封存的记忆,请宿主做好接收准备。】 南宫卿月瞳孔骤缩。 还未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画面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作为卿越的前世,南州修真世家的二小姐,绑定的两个系统,需要攻略的天命之子…… 以及最后,她与韩知微一同踏入传送阵的画面。 光影交错,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些被封印的情感、算计、任务、挣扎……一齐归位。 过了许久,芙蓉花又落了一阵,南宫卿月才缓缓睁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语气沉了下来:【天命,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记忆传给我?】 天命系统大声叫屈:【这可不怪我啊!这鬼地方是仙王级别的大能设下的秘境,记忆封锁极其强悍,我为了破解它可是耗费了大量能量呢!】 第68章 秘境“岁华墟” 赎罪系统静静旁听,没戳穿它的夸张之语。 仙王禁制虽难,但只要舍得花能量,强行破解并非做不到。 之所以拖了十八年,不过是它舍不得下血本,选了最笨的水磨工夫,磨磨蹭蹭到今日才堪堪替宿主解封了记忆。 【行吧。】 南宫卿月也懒得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毕竟这全新的十八年她活得并不差——靖国公府的嫡女,父亲疼宠,奴仆环绕,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现在拿回记忆,也不算迟。 她话锋一转,指尖的芙蓉花瓣被风卷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的肉身呢?】 说话间她环顾四周——国公府的飞檐翘角在秋日晴光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是皇都层层叠叠的屋脊与钟楼,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境。 风吹过脸颊的触感、桂花香拂过鼻尖的微甜、空气中属于深宅大院特有的幽沉气息……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而且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肉身。 且不说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发作的玲珑道体副作用——单是她腹中还怀着孕,若真是本体在此,怎会毫无察觉? 天命系统答道: 【此地乃红尘仙王素心早年所设秘境,名为岁华墟。她曾以凡尘之身倾尽真心,与人患难相守,最终却败给了人间利欲、世俗离间、人心易变。及至晋升仙王,她于爱恨已然释怀,唯独留下这座秘境——不困己身,只问世人。】 【此地无灵气流转,无仙韵萦绕,一切超凡之力入墟尽归虚妄。踏入岁华墟者,仙人之下皆化凡胎。没有逆天机缘、渡劫飞升、法宝神兵,唯有寒暑交替、伤病痛楚、生老病死、贫贱荣辱——凡世铁律,无从规避,无可依仗。】 【墟中烟火人间,皆非虚幻泡影。上古凡尘消散后,世间残留的万千凡人真灵被秘境收纳衍化,化作乡邻亲友、世家贵人、市井流民、陌路旁人。他们拥有完整的七情六欲与人心算计,无固定剧本,无既定宿命,只随入局者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择,实时滋生全新的情绪与行事。】 【趋利避害是其本能,见风使舵是其天性。他们最擅长窥探人心软肋,拿捏情爱缝隙——以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诛心的话,以为你好的善意包装最刻薄的离间。一点点磨去初见的热烈,一次次试探人心的底线。】 【这并非杀伐夺宝的试炼,而是一场以百年红尘炼人心、以俗世百态证情爱的天道拷问。一时深情易得,百年真心难守。能熬过百年清贫、百年流言、百年猜忌、百年诱惑而始终双向不渝者,方配称二字。】 【哦,对了,若是二人能够做到生随死殉,纵使无缘白首,亦算全了秘境之灵对“真心”的勘验,自可承蒙红尘仙王赐下无上机缘。】 南宫卿月听完后,低声重复了一遍:红尘仙王……真心……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片刻后,她唇角缓缓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所以,这是专门用来试炼情劫的地方?】 【可以这么理解。】 天命系统继续道:【至于宿主的肉身,已被仙王留下的时光之力封存在虚空夹缝之中,不老不死,时间定格。所以宿主不必担心腹中的孩子。】 南宫卿月微微颔首,放下心来。 她又问:【红尘仙王有没有在秘境里设下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比如不是真心相爱就出不去之类的?】 【没有哦。】 天命系统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她什么也没刻意设置,全看入局者自身的真实反应——毕竟你们会被封印所有记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阻碍了。等宿主与韩知微在秘境中死去,神魂归位,肉身自会苏醒,安然回归现实。秘境百年,外界不过一瞬,不必担心错过什么。失败无惩罚,成功则可得仙王留下的奖励。至于奖励具体是什么……我暂时还没弄清楚。】 主要是它不想再花更多能量去跟世界意识交换情报了。 南宫卿月闻言松了口气,随即想起另一桩要紧事:【那韩知微呢?他现在什么情况?】 【韩知微啊——】 天命系统拖长了音调,像是在翻找资料,【他在现实中的身份是半人半魔,这一点宿主应该清楚。而在这座秘境里,他的身份被秘境法则自动匹配了一个身世——】 【十九年前,草原之王的小儿子阿斯兰年少气盛,隐姓埋名潜入皇都游历。彼时他化名入市,混迹于坊间酒肆,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一次偶然的机会,阿斯兰结识了皇都春风楼的花魁绾绾。那女子不仅容貌冠绝京华,更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曲琵琶能令满座王孙失神。二人一见倾心,有过一段缠绵缱绻的时光。】 【后来草原传来急报,老可汗病危,诸王子夺位,局势动荡。阿斯兰不得不连夜北归,甚至来不及与绾绾道别。等他平定内乱、坐稳王座,便将绾绾忘得一干二净,再未遣人南下寻过她。】 天命系统的声音沉了几分。 【绾绾却已有了身孕。她产下一子,随即被春风楼以“瞳生异象、恐招灾祸”为由无情逐出——只因这孩子生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任谁看了都知道,这绝非纯正的中原血脉,在世人的偏见里,这便是“不祥”的象征。】 【绾绾沦落至城南陋巷,靠替人浣衣缝补拉扯孩子。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性坚韧之人,日子一长,满腔情意渐渐磨成了怨怼,对孩子非打即骂。】 【韩知微十岁那年,绾绾嫁给了一个中年富商做小妾。那富商荤素不忌,竟看上了尚且年幼的韩知微,意图不轨——而绾绾,为了攥住眼前的富贵安稳,甚至做了帮凶。】 天命系统的语气里浮起一丝唏嘘: 【绝境之下,韩知微没有束手待毙。他借着屋中零碎铁器拼死反杀了那名富商,连同亲手将他推入火坑的生母绾绾,也一并死在了他手下。】 第69章 我讨厌蠢货! 【血案爆发,他很快便被官府捉拿归案。十岁稚童,连杀两人,案情轰动一时。主审官员细细查问过前因后果,知晓他事出有因,可杀人终究是铁证。念他年岁尚幼、又受奸人逼迫,并未直接判斩,最终判了十年死缓,打入天牢待刑。】 【天牢鱼龙混杂,关着失势的官员、落难的游侠、江洋大盗,三教九流无所不有。韩知微便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熬过整整八年——一边苟活保命,一边抓住一切机会向狱中各色人等求学。谋略、武艺、察言观色、布局算计,尽数是在那方寸之地习得。】 【恰逢前段时间皇帝五十大寿,大赦天下,他才得以重见天日。】 天命系统顿了顿,话锋一转: 【是以在这岁华墟秘境之内,韩知微的童年际遇,和他现实里的经历并无本质不同。依旧是花魁所生,身世晦暗不明,连一个正经的姓氏都不曾拥有。周遭之人肆意唾骂他是 “野种”、“杂种”,诟辱他生母是卑贱娼妓,揣测他生父是来路不明的域外蛮子。】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当年身陷绝境,他没有逃入深山,得到雌狼抚育庇佑。他选择以杀戮自救,双手沾染两条人命,自此烙下一身洗褪不去的血色印记。】 【八年牢狱光阴,异族血脉的原罪,再加上杀人的凶名层层叠加,寻常百姓、商户皆畏惧他,没人敢招他做工。好在他一身本事皆从天牢中磨出来,头脑机敏,手段颇多,倒不至于活活饿死。只是依旧挣扎在最底层,活得举步维艰。】 南宫卿月没有说话。 风吹过芙蓉树,一片花瓣旋着落下来,凉丝丝地贴在她手背上。 她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轻轻一拂,花瓣便无声地滑落在地。 那沉默也只是片刻。 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同情,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她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浮起一层势在必得的光芒,像猎手终于看见了心仪的猎物。 【这不是很好么?】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又像是在掂量一件即将到手的器物。 【他身世如此凄惨,身负凶名,为世道所不容,一无所有,无所依靠——我若对他施以援手,给他一份立足的余地,他还不对我死心塌地、情根深种?】 何况这一次,没有孩子的存在,也没有萧焱尘横在中间。 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 去攻略韩知微了。 * 岁华墟之中,从无需什么外力刻意指引。 一同坠入秘境的男女二人,自会受墟内无形的命运牵引力裹挟,于滚滚红尘里自然而然地相逢、相识,由浅及深生出缱绻情意;亦可在岁月磋磨之下,转而隔阂生隙,彼此怨怼,乃至互生憎厌。 结局从来没有定数,或是折戟于世俗风霜、人情凉薄,落得劳燕分飞;或是扛过百年浮沉,执手走到白首终老。 而此刻,南宫卿月,便即将开启属于她与韩知微的这场红尘相逢。 * 老实说,恢复记忆之后,南宫卿月只觉得这凡尘俗世处处都不趁意。 吃穿用度,样样粗糙。 即便她是国公之女,身份尊贵,可凡间到底是凡间,哪里比得上修真界的逍遥自在? 更何况凡人寿数短暂,欲望便愈发急切外露——功名利禄要争,爱恨情仇要尝,七情六欲样样都浓烈得呛人。 ——还尽出些自以为是、做事不过脑子的蠢货。 就比如今年的重阳节。 六皇子赵钰不知从哪儿探听到她要登高祈福的消息,先是在山上煞有介事地了一回,被她寻了个由头甩开;待她祈完福下山途中,此人竟又安排了一出山贼劫道、英雄救美的好戏——这些,都是她事后派人查出来的。 偏偏那群山贼里混进了真正的刺客,目标直指皇子本人,直搅得满山大乱,死伤无数。 刀光剑影之中,南宫卿月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提着裙摆在护卫的簇拥下撤出战圈。 眼看就要脱身了——与她同行下山的一名贵女却突然对着她逃跑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南宫姐姐,等等我! ——这一声,堪称石破天惊。 那些刺客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竟当真分出两人朝她杀来! 【……我是真的、真的很讨厌蠢货。】 她咬着牙对两个系统说完这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深处。 身后,她的护卫拔刀横立,替她挡下最后的追兵。 * 密林深处枝桠横斜,遮天蔽日的浓荫里透不下几分天光。 腐叶层积在脚下,踩上去又软又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虚浮得让人心里发慌。 南宫卿月提着裙摆拼命往前跑,绣鞋早被泥污浸透,发髻上的珠翠不知散落在了何处,乌发松松垮垮垂了满肩,鬓边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狼狈得像被饿狼撵了一路的兔子。 而她身后,确实跟着一头索命的 “狼”。 那名刺客不知怎么甩掉了她的护卫,孤身一人追了上来。 他身形精悍,脚步沉稳,刀刃在昏暗林间泛着冷光,在错落枝桠间穿行如履平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不容置疑地缩短。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国公府嫡女,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练家子? 南宫卿月心里明镜似的。 这具身体没修过一天道,没练过一天武,经脉平平,根骨庸常,放在修真界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都够不上。 【天命,你就不能给我开个挂吗?】 她在心里急吼吼地喊。 【宿主当前秘境不支持灵力调动,请自力更生。】 天命系统也没办法啊,给南宫卿月恢复记忆已经是它能做的全部了。 【……你可真够废的。】 她骂归骂,脚下却半点不敢慢。 可凡人的体力终究有极限,小腿肚已经开始发酸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灼得喉咙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听见刀刃划破空气的轻锐嗡鸣。 第70章 公子救我!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前方林间空地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撞进了视线里。 是个年轻男子,背着只半旧的竹篓,正蹲在一丛灌木旁,一只手拿着药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刨着土,像是在采挖什么草药。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抬眼望了过来,露出一张清瘦而秀美的脸。 不是韩知微又是谁! 南宫卿月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公子——救命!!”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在寂静林间炸开,惊起一树飞鸟。 韩知微直起身,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一个披头散发、戴着面纱的贵女提着裙摆朝他狂奔,身后跟着个提刀的黑衣蒙面刺客,怎么看都是天大的麻烦。 ……晦气。 他靠采药换钱过活,最不愿沾的就是这种是非。 韩知微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脚步一转,拎着药锄就准备绕路离开。 南宫卿月:“……” 她差点被气笑了。 好,很好。 这就是韩知微面对陌生人、面对与己无关的危机时的真实反应,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果然谨慎得近乎凉薄。 便在这时,一根低垂的横枝忽然勾住了她的面纱。 “嘶——” 轻薄的纱帛被猛地扯落,打着旋儿随风飘远。 韩知微本已转身,无意间余光扫过,脚步微微一顿。 日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漏下来,斑驳碎金落在少女脸上。 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清冷出尘,唇色因奔跑而泛着浅淡的红,即便此刻鬓发散乱、满面狼狈,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一柄被人从泥里捡出来的玉如意,脏是脏了,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温润光华。 就这一瞬的停顿,被南宫卿月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太清楚这张脸的杀伤力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加码,声音又急又脆: “公子救我——我愿以百两黄金相赠!” 百两黄金。 韩知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将药锄放进竹篓里,从腰间摸出一把弹弓。 那弹弓看着不起眼,竹柄被磨得发亮,皮兜却绷得极紧,显然不是什么孩童玩物。 他从衣袋里拈出一枚圆润的石子,扣入皮兜,手臂舒展,拉满弓弦—— 目光越过南宫卿月的肩头,稳稳锁定了身后飞速逼近的刺客。 “蹲下。”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下意识服从的镇定。 南宫卿月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抱头蹲了下去。 裙摆在地上铺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下一瞬—— “嗖!”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刺客的左眼! “啊——!!” 惨叫声骤然炸开,震得林间树叶簌簌而落。 那刺客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汹涌而出,顺着面颊往下淌,手中的钢刀握不住了,“哐当” 一声砸在腐叶上。 南宫卿月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收起弹弓、面色如常的年轻人,心里真心实意地感叹 —— 哇哦,不愧是天命之子。 在天牢里跟着那些三教九流,倒是学了一身真本事。 可她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韩知微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停顿,几步就冲到了刺客近前。 他先是一脚踢飞那把掉在地上的钢刀,紧接着反手抽出篓中药锄,手腕一翻,狠狠劈在了刺客的颈动脉上。 精准,果断,毫不留情。 温热的血溅了他半张脸,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那刺客瞪大了仅存的右眼,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采药的穷小子手里。 南宫卿月看着这一幕,非但不觉得血腥害怕,心底反而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韩知微。 冷酷,狠辣,杀伐决断,像一把藏在鞘里终于露出锋芒的刀。 偏偏配着那张生得极秀的脸,苍白肤色衬着殷红血迹,破碎又危险,反倒更勾人。 她看着看着,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 危机暂歇,林间唯余风过枝叶的簌簌声。 南宫卿月却不敢大意——她不知身后是否还有追兵,指尖攥紧裙摆,又缓缓松开,几个呼吸间便已稳住心神。 见韩知微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朝她走来。 她没有起身,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绣帕子,递了过去。 公子,用这个擦吧。 帕角绣着缠枝莲纹,还携着一缕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与周遭血腥腐叶的气息格格不入。 韩知微没有接。 南宫卿月也不恼,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将绣帕拢在掌心。 不等他开口,她便径自说了下去——声音犹带奔跑后的微喘,气息尚未平复,条理却异常清晰: 我叫南宫卿月,靖国公府嫡女。今日重阳节上山祈福,途中偶遇六皇子仪仗,不巧撞上刺客截杀。 她特意顿了顿,将最关键的一句抛出来,语气坦然: 那些人的目标是六皇子,我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余下的刺客多半朝主驾那边追去了,只是我不敢赌——这林子太深,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走不出去。 她抬眼望向他,眸中惶急恰到好处,骨子里却不失世家贵女的笃定: 公子若能护我平安下山,归家之后,无论公子要什么报酬——我都给得起。 三言两语,身份、缘由、利害、诉求,尽数说透。 既点明刺客的主目标不是她,救她不会惹上没完没了的追杀;又明明白白摆足了筹码——靖国公独女的一句承诺,分量重得足以压过任何风险。 韩知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不紧不慢开口:你不起来么? 南宫卿月颊边倏地飞上一抹薄红,方才那番侃侃而谈的从容碎了一角,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她抿了抿唇,似是在心里挣扎了一瞬,终究还是仰起脸,语气里带了几分赧然:公子……能否背我一程? 韩知微却道:我方才杀了人,你不害怕? 南宫卿月摇头:公子是为了救我才杀了那贼人,我感谢公子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怕呢。 第72章 取暖 韩知微背脊一僵。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 可身后那声轻咳又响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像是强忍着不发出来,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闭了闭眼。 ……得罪了。 声音低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转过身,伸手将她拢进了怀里。 南宫卿月的身体凉得像一块浸过泉水的玉,他手臂收紧的瞬间,眼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湿漉漉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痒痒的,带着雨水沁凉的湿意和那缕熟悉的幽香。 两个人便这样相拥着,坐在篝火旁,谁也没有说话。 柴火噼啪作响,偶尔迸出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地上,无声地熄了。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了,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韩知微垂下眼,看着怀中少女安静的睡颜——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因为寒冷微微泛着白,却依然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动。 心跳却一点点加快了。 * 韩知微没有睡。 不是不想,是睡不着。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浅浅拂过他胸口,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他不敢睡——这山洞虽偏,却并非人迹全无,夜里山中野兽闻着烟火气寻来并非不可能;更何况追杀南宫卿月的人虽已伏诛,难保没有同伙循着踪迹找来,他不得不警醒。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一根干柴,动作极轻,怕惊醒了她。 夜很长。 洞外的雨时大时小,寒风一阵阵从洞口藤蔓的缝隙灌进来,裹着草木腐败与泥土翻涌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叫,又渐渐归于沉寂。 火堆旁晾着四件衣裳。 韩知微那件单薄,湿得也不多,早已干透;卿月的三件却湿得厉害,烘了半宿也只干了七七八八。 他腾出手将衣裳翻了个面,放回架上继续烤着。 干柴不多了,他便将火势压小,只留一层暗红的炭火慢慢煨着——能省一些是一些。 * 不知过了多久,韩知微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那种动——是一种无意识的、不安的辗转。 她蹙起眉,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韩知微低头看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得起了皮。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发烧了。 秋雨浇了半程,衣裳湿透,风寒入体,她的身子本就单薄,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他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今日采药时,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寻到了几株野生的紫苏与青蒿,当时顺手连根拔起,搁在了竹篓底层——出狱后日子过得紧巴,见着有用的药材便习惯性地采回来,总想着兴许哪天能换几个铜板。 紫苏散寒解表,青蒿清退虚热,他跟着牢里那个老太医学过几手,知道这两味合用,正对症这种风寒初起的症候。 他将她小心地放平,从木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衫替她盖好,起身走到竹篓旁翻找。 药草被油纸仔细包着,尚算干燥。 他又从角落寻到岩缝渗出的一小洼干净积水,用竹筒盛了,倒进铁锅里架在火上煮开。 水沸后,他将紫苏叶与青蒿投入,煮了一盏茶的功夫,滤出药汁,晾至温热。 他重新蹲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 喝药。 南宫卿月烧得迷迷糊糊,眼皮都睁不开,只本能地蹙了蹙眉,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不情愿。 韩知微没有催促。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端着竹筒,凑到她唇边,耐心地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药汁苦涩,她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他便用指腹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乖,喝了就不冷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但他没有停。 半筒药汁喂完,她又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贴上他的手腕,像是一只寻到热源的小兽,蹭了蹭便不动了。 韩知微垂眸看着她。 火光下,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将她重新拢进怀里,拉过外衫把两人都裹住,而后腾出一只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后半夜的雨渐渐小了,风也歇了。 洞内只剩柴火偶尔噼啪一声,和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 * 天亮了,雨也停了。 几缕微光穿过洞口垂落的藤蔓,斜斜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 南宫卿月醒了。 烧是退了,可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抬一抬手指都觉得沉重。 她不禁怀念起修真界的日子——那时别说生病,便是受了重伤,一颗丹药入腹也能药到病除。 哪像现在,一场风寒便将她折腾得灵力神全无,整个人恹恹的,像一株被雨水泡烂了根的草。 可她不能真的蔫下去。 攻略韩知微才是正事。 她在心底唤了一声:【天命,韩知微昨晚为我做了那么多,怎么一点好感度都没涨?】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对她没有半分在意,断不会费这些心思。 虽然烧得意识模糊,可他喂药时指尖的温度、那句低低的“乖”,她都记得。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啊,忘了跟宿主说了。因为韩知微的记忆被封锁,他对你的好感度也暂时清零了。必须重新攻略,等数值涨到与现实一致时,才会继续播报进度。】 【……行吧。】 南宫卿月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反而是个机会。 她拥有完整的记忆,而他宛如新生,白纸一张——这秘境倒是替她铺了一条绝佳的路。 她收回思绪,微微仰起脸。 第73章 "我很高兴,能与你相遇。" 韩知微闭目养神,姿态看似松弛,呼吸却浅而均匀,分明是一夜未眠、强撑着警戒的模样。 火堆早已熄了,只剩一堆暗红的炭灰,微光映出他下颌的轮廓,看不真切。 她被抱得太紧了。 汗水浸透又烘干的衣裳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布料摩擦着皮肤,每一寸都叫嚣着不适。 南宫卿月轻轻动了动身子,几乎是同一瞬,韩知微便睁开了眼。 目光清明,没有半分初醒的惺忪,仿佛从未真正睡去。 “醒了?” 他嗓音微哑,先伸手取过少女的长褙将她裹住,才披好自己的外衫,松开揽着她的手臂,起身退开一小段距离,“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宫卿月抬起眼,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虚弱:“韩大哥……我没什么力气了。” ——其实穿衣服的力气还是有的,只是不想动罢了。 顺便,也想试探一下他如今的底线在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能不能……帮我换一下衣服?” 韩知微沉默了一瞬,依言蹲下身。 他本欲直接替她套上烘暖的衣物,南宫卿月却忽然小声开口:“韩大哥,要先把我身上这件中衣脱掉……” 她垂着眼睫,耳尖泛红,“这布料有些粗糙……” 话未说尽,韩知微已然明了。 少女自幼华衣锦服,何曾贴身穿过这样粗砺的布? 昨夜是不得不穿,今日肌肤磨得发疼,终究是忍不住了。 像是怕他误会,她连忙补充:“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后颈实在磨得疼……” “不用解释,我明白。” 韩知微打断她,语气平稳,“若你不介意穿衣时或有触碰,我可以帮你。” 南宫卿月低低应道:“我不介意的……反正也没有旁人知道。” “那就失礼了。” 话音落定,他先将自己的外衫平铺在青石案台上,再将少女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衣服上。 紧接着,他暂时褪下她披着的褙子搭在木架之上,又将那件青布单衣极轻地自她肩头滑落。 动作已是极尽克制,指腹却仍难免擦过一寸温凉软玉般的肌肤。 少女身躯微颤,如风中细柳,却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制止。 他目不斜视,将褪下的单衣随手搁在一旁,取过木架上烘暖的短襦,抬起少女手臂,轻柔地为她穿上。 过程中,目光难免扫过她光裸的肩颈。 他目力极佳,昏暗炭光之下,几道不规则的红痕亦清晰可辨——那是昨夜他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时,粗粝衣料在她肌肤上碾出的印记。 宛如素雪之上落了几瓣红梅,刺目,又勾魂。 韩知微喉结微滚,艰难收回视线,继续为她着好余下衣物。 直至系好腰带,才退开半步:“好了。” 随后他才拿起一旁的两件衣裳——自己的外衫,还有方才从她身上褪下的青布单衣。 单衣入手尚留余温,鼻尖掠过时,一缕极淡的少女幽香悄然钻入呼吸。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息,方才先将那件青布单衣穿好,又从容披上外衫,系妥襟带,神色已恢复如常。 南宫卿月佯装羞怯道:“多谢韩大哥。” 韩知微语气平淡:“你不怪我冒犯就好。” “算上昨晚,韩大哥已是两次救我性命,我感恩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南宫卿月柔声道,“敢问韩大哥家住何方?待我归家后,定会让父亲派人将百两黄金亲自送上门去。” 家? 韩知微嘴角扯了一下。 城外的破庙,也算是家吗? 他没有回答,只道:“等你平安到家之后再说吧。” * 南宫卿月这场大病来得凶猛,去得却拖沓。 虽已退了热,身子却软得像被抽去了筋骨,两条腿绵得使不上半分力,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由韩知微继续背着下山。 他不确定山路上是否还藏着追杀的人,便有意避开了官道,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走。 山路偏僻,泥土被昨夜的雨水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直打滑。 可韩知微的步子却稳得出奇,每一步都落得踏实而从容,像是这条崎岖小道他走过千百遍似的。 南宫卿月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歪着脑袋开始找话说。 韩大哥,我重不重? 不重。 韩大哥,你经常进山采药吗?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大型猛兽啊? 五天一次。没有。 哇——她拖长了声调,那我昨天运气可真好,居然能遇见韩大哥你。 韩知微沉默了。 他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把他和二字联系在一起。 少女却丝毫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起来,我本来气得很。好好的一个重阳节,登高祈福而已,往年我年年都来,从没出过岔子,谁知今年平白被六皇子殃及池鱼。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愤,还有那个苏曼儿——我怀疑她是故意暴露我行踪的。不就是当年跟我争过一支珠钗吗?她出的价钱没我高,被我拍下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这么记恨我么? ——苏曼儿,便是昨日在乱局中忽然惊呼她名字、将刺客注意力引到她身上的那位贵女,当朝左相之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却忽然柔了下来,像是山间一阵轻风拂过耳畔。 不过……所有的怒火,在遇见韩大哥你之后,就全都散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很高兴,能与你相遇。 韩知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跳又开始快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泥土路,耳根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这些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说话都是这般直白、让人难以招架的吗? 还是只有她是特殊的? 山路转过一道弯,空气中忽而浮起一缕甜腻的果香。 南宫卿月鼻尖轻嗅,趴在他肩头朝前望去——只见半山腰的坡地上,密密匝匝立着一片柿林。 枝头缀满了橙红的小灯笼,在上午清透的日光下泛着晶莹光泽,叶面上还凝着昨夜残雨留下的水珠,明明灭灭地闪着光。 是柿子。 第74章 柿子林 满山遍野的野柿子熟透了,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韩大哥,我饿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扭捏。 韩知微脚步微顿,目光在那片柿林中淡淡扫过,随即微微颔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少女。 她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唇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可眉眼间仍笼着病后的倦意,似一株经了骤雨摧折的素白芍药,垂着纤弱花颈,失了往日的鲜活,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易碎感。 他收回视线,脚下加快了几步。 林子边缘嵌着一块青石,半没入泥土,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韩知微走上前,先将竹篓卸下搁在一旁,又用袖口将石面仔细拭过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 南宫卿月靠着青石坐稳,仰头望着那些累累果实,眸子里霎时亮起了光。 “好多柿子啊……” 韩知微低声道:“坐着别动,等我回来。” 说罢便背起竹篓,转身步入林中。 他身形修长,穿过低矮的柿树时不得不微微低头。 枝叶拂过肩头与发顶,簌簌落下几片枯黄叶子。 南宫卿月坐在青石上,双手托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韩知微摘柿子的动作极为利落——一手托住果底,另一手掐住果蒂轻轻一旋,柿子便稳稳落入掌心,皮薄而完整,不曾有半点磕碰。 他专挑颜色最深、果肉最软的摘,偶尔伸手轻捏,觉着不够熟透的便放过,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南宫卿月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外表瞧着冷淡,做起事来倒是细致得很。 不多时,韩知微便回来了。 竹篓里装了满满一层柿子,个个圆润饱满,橙红得像是被胭脂染过一般。 他在她身侧蹲下,从篓中挑了一颗最大的,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刀尖沿着果皮轻轻一划,剥开一条细缝,露出里头琥珀色的果肉,汁水盈盈,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柿子递到她面前。 “吃吧。” 南宫卿月却没有伸手接,直接把脑袋凑了过去,就着他手里的姿势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甜。”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沾了一点汁水,亮晶晶的。 韩知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心底却掀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震动。 在她眼中,莫非当真没有男女大防? 可看少女一脸自然而然的神色,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用同样的方式又喂了她两个。 南宫卿月便不肯再吃了。 “可以了,韩大哥,我饱了。” 南宫卿月轻轻摇头,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擦了擦嘴,“你也吃点吧。” 韩知微这才自己吃起来。 他吃得极快,随手掰开柿子,三两口便解决一个,一连吃了八个才停下。 见他吃完,南宫卿月将那张绣着缠枝莲纹的帕子翻了个面,递到他跟前:“韩大哥,你不嫌弃这是我用过的吧?” 这一次,韩知微接了过来,快速擦去嘴上与手上的汁水。 擦完后,他盯着帕子上洇开的印记:“……脏了。” 南宫卿月随口应道:“那就扔了吧,我家还有很多。” 左右这些帕子上并无标识,扔了也不必担心被人捡去大做文章。 说完,她抬起手背掩住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也软绵绵的:“韩大哥,我们走吧,我又有点困了。”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凡人之躯就是这点不好,身子稍有不爽利,便容易犯困,连强撑精神都显得吃力。 韩知微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帘,将那方帕子仔细叠好,妥帖地收进贴身衣袋里。 随后他弯腰拾起搁在地上的竹篓挂在胸前,这才转身在她面前蹲下,脊背微微弓起,沉默地等着。 南宫卿月熟练地趴了上去,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肩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柿子甜香。 韩知微稳稳起身,沿着偏僻山道继续往山下走。 他的步子放得极缓极稳,刻意避开了路上所有颠簸的石块与树根,连呼吸都压得轻浅,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不过走出百十步,少女的呼吸便渐渐绵长均匀起来,脑袋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彻底沉入了黑甜乡。 * 与此同时,靖国公南宫崇刚得到消息,便立即点齐府中护卫,马不停蹄地朝城外白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事情要从昨日下午说起。 那群刺客显然蓄谋已久,提前在白云山脚茶肆的水井中投了迷药,留守的马夫毫无防备,饮水后全部被药倒。 以苏曼儿为首的一行女眷从刺客手中侥幸逃脱,却个个不通御马驾车之术,而随行的护卫非死即重伤,根本无力驱车。 一行人被困在山脚,进退两难,只能苦等马夫苏醒。 直到凌晨时分,才终于有马夫悠悠转醒。 众人不敢耽搁,冒着瓢泼大雨连夜赶路,却在抵达皇都城墙下时再度陷入僵局——城门未到时辰,守门士兵不敢擅开,否则便是杀头的大罪。 而城外一行人仓皇逃命,哪里拿得出开城的令牌? 两方就这么隔着厚重的城门对峙,谁也无法可想。 直到身受重伤的六皇子赵钰带着残存的护卫赶至城下,亮出令牌,守军才赶紧开门放行,众人得以入城。 然而南宫卿月的随从们,却远没有这般幸运。 贴身侍女与随行护卫尽数殒命,唯一幸存的马夫竟昏睡至天光大亮才惊醒。 待他慌忙驱车返城报信,距午时已不足一个时辰。 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先行回城的高官女眷,竟无一人向靖国公府递个消息;六皇子重伤在身,一心只急着入宫求医,也将知会南宫崇一事抛诸脑后。 消息便这般硬生生拖到了此刻。 南宫崇面色沉郁如铁,眉峰紧蹙,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事已至此,他早已无暇追究遇袭的前因后果,满心只剩一念——只盼一夜风雨过后,女儿仍能平安无恙。 否则…… 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厉,似淬霜刀锋,转瞬又被深沉的焦灼吞没。 唯有攥紧缰绳的指节泛出青白,无声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杀意与惶惧。 第75章 路遇村庄 因走的是偏僻山径,韩知微抵达山脚时,已偏离那座茶肆甚远。 他并未在意方位偏差,只略略抬眼辨了辨方向,便继续背着南宫卿月,朝着皇都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这份从容之下的消耗。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伏在韩知微背上的少女终于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沉实,南宫卿月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连眼底都浮起了浅浅的光泽。 她没急着动弹,只将脸颊贴在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韩大哥,你累不累?” 她身子虽轻,可韩知微背着她走了近两个时辰,其中一段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每一步都要格外费力。 他如今终究只是凡人之躯,八年牢狱磋磨下来,身形比寻常男子还要清瘦几分,脊背虽依旧挺直,却早已没了在秘境外的强健筋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量依旧颀长,肩背宽阔,足以让她安稳倚靠。 韩知微脚步未停,只低低应道:“还好。” 南宫卿月立刻懂了。 这是“有些累,但还能撑”的意思。 若是真不累,他会说“无妨”;若是撑不住,他会沉默不语。 这两个字里藏着的克制与隐忍,她听得明明白白。 于是她柔声道:“那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个代步的工具。” 话一出口,她思绪不由飘向了自家那个马夫。 也不知那人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又有没有赶回府中给父亲报信。 按时间推算,若是一切顺利,父亲早该带着护卫进山寻她了,可至今不见半点动静,想来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念头转到这里,她心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庆幸。 这个时候,她倒是不希望南宫崇来得太早。 她与韩知微之间的进展,还远远不够。 这场意外的困局,这独处的时光,这只有她能看见的、属于他的疲惫与温柔,都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契机。 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断,哪怕是她的父亲。 韩知微并未察觉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思绪,只依着她的话,目光掠过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便调整方向,背着人缓步走去。 刚至村口,便撞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抱着一床棉被出来晾晒。 秋日天气最是反复无常,昨夜还下了一整夜的瓢泼大雨,今日便放了晴。 艳阳高照,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待看清是两个陌生人,她的眼神陡然变得警惕。 她下意识将怀里的棉被往身前拢了拢,身子微微侧向院门,仿佛随时准备转身呼救。 目光在韩知微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乡野之人对陌生过路人本能的防备与疏离。 韩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戒备,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半步——他怕对方看清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墨绿色眼眸,平白惹出麻烦。 他只站在一丈开外,声音温和地说明来意:只想讨碗水喝、歇息片刻,再借一辆驴车或牛车赶路,定会付钱。 说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院子角落,那里正有一头老黄牛低头啃着青草。 妇人听了,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心:“喝水歇脚可以,牛不外借。” 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南宫卿月从韩知微背上滑了下来。 她身形还有些虚软,便顺势靠在他身侧,借着他的支撑站稳,才轻声开口:“我们不借,买。五十两白银,买你的牛车。” 直到这时,妇人才真正看清了少女的全貌。 她虽披头散发、未施粉黛,可一头乌发如瀑垂落,衬得肌肤细腻白皙,眉眼间难掩天姿国色。 身上衣裳做工精细,布料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上等材质;脚上那双绣鞋镶着硕大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出身显赫的高门贵女。 妇人神情微怔,随即态度骤然一转,方才的警惕与生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殷勤的笑意。 她连忙把手里的棉被搭在晾衣绳上,都没怎么抖开,便立刻上前,接过韩知微身前的竹篓,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院子里,嘴里不住地说着“贵客临门”、“快请进”。 只是在靠近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韩知微的眼睛,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顿了顿脚步,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热情地招呼起来。 南宫卿月察觉到了那一瞬的异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转念一想,只当对方是被五十两白银打动,又忌惮自己的身份,才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便也没有多想。 毕竟萍水相逢,对方既不知他们底细,也没理由无故加害。 可韩知微却不一样。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妇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轻举妄动。 村子里的人向来抱团排外,若是他现在拉着南宫卿月转身就走,难保对方不会立刻喊来村里的青壮年追上他们。 身处这人生地不熟的险地,贸然逃离无异于自投罗网。 倒不如敛去锋芒,装作浑然不觉,暗中戒备,静待时机。 韩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过袖袋。 指尖触到几包自制的药粉,迷药与毒药皆有——分量虽轻,见效却极快,足以在生死关头护住身边的人。 进了堂屋,妇人张桂花立刻堆起满脸殷勤,招呼二人随便坐。 就在此时,里屋骤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了泥地上。 紧接着,一道粗哑暴躁的男声穿透薄薄的木门,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滚!给我滚出去!谁让你扶我的?丧门星!看见老子这副废人样子,你心里高兴是不是?滚啊!” 第76章 恶意 伴随着碎瓷片炸裂的脆响,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沾着几道新鲜的灰土印子,显然是被人用力推搡过。 这便是张桂花的女儿,李大丫。 张桂花脸上的热络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 她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呵斥:“没眼力见的东西!贵客临门,哭丧着脸给谁看?还不快去后院,把笼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炖汤!” 李大丫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 她不敢多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韩知微与南宫卿月一眼,只如蚊蚋般细弱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绕过两人,逃也似的奔向后院。 南宫卿月将这母女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却并未放在心上。旁人的家事,她懒得多管闲事。 她也没有说“不必杀鸡”之类的客套话——从昨日午后到现在,她统共只垫了三个野柿子,胃里早已空得发疼。 此刻听见要杀鸡炖汤,心里反倒生出几分真实的期待。 大不了临走时多赏这妇人几两碎银,权当全了这顿饭钱。 张桂花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已尽数敛去,重新堆起那副热络的笑脸。 她张罗着两人在干净的条凳上坐下,又用粗瓷大碗倒了两碗温水,这才搓着手,面带歉意地解释:“让贵客见笑了。屋里那不成器的小子前阵子摔断了腿,疼得狠了,脾气便有些古怪。您二位先喝着水,我进去瞧瞧他,很快就出来。” 说罢,她掀开门帘,弯腰钻进了里屋。 厚重的棉布门帘落下,将里屋的动静隔绝了大半,却仍有一丝压抑的低泣和妇人刻意压低的安抚声隐隐透出。 堂屋里安静下来。 南宫卿月有些嫌弃地端起粗瓷碗,看了半晌,终究没敢下口,又轻轻放了回去。 韩知微看得有些好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小心些,这妇人不对劲。” 南宫卿月心中一凛,与他对视一眼,认真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张桂花便带着一脸疲惫走了出来。 她看着二人,语气恳切:“让两位见笑了。你们好好歇着,我去帮着我家那丫头做饭。” 待张桂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灶房门口,韩知微才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我进去看看,留个后手。你帮我望风,若有异动,立刻出声。” 南宫卿月颔首,目光警惕地扫向院门与灶房方向,轻声道:“好,韩大哥你去吧。” 韩知微不再多言,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里屋。棉布门帘只轻轻晃了一下,便恢复了静止。 不过几息功夫,里面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随即一切归于死寂。 连先前那压抑的低泣声也消失了,仿佛整个里屋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 又过了片刻,门帘再次无声掀起。 韩知微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只是对着南宫卿月轻轻眨了下眼,示意“后手”已经备好。 南宫卿月心中大定。 她对这位天命之子的手段向来深信不疑。 于是她安安稳稳地在条凳上坐好,调整呼吸,抓紧这难得的间隙养足精神。 韩知微亦在她身旁落座,闭目调息。 他看似在休憩,实则耳廓微动,将灶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后院磨刀的霍霍声,乃至里屋那几乎听不见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重呼吸声,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堂屋里一时静谧无声,唯有两人平稳的呼吸此起彼伏。 约莫两刻钟后,饭菜端上了桌。 除了那盆鸡汤还飘着几分油香,其余几碟野菜腌物皆色泽黯淡、粗陋不堪。 南宫卿月只扫了一眼,便蹙起眉心,连筷子都未曾提起。 方才那点因饥饿而生的期待,在看见这些吃食的瞬间便散了个干净,胃里反倒泛起一阵轻微的抵触。 她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再忍忍吧。 她这副毫不掩饰的嫌弃,尽数落在了张桂花眼中。 妇人垂下眼眸,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进大腿肉里,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才勉强将翻涌的愤恨压回心底。 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女……若不是她们,她那已经考上秀才、前途无量的远儿,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可再抬眼时,她脸上依旧堆着殷勤的笑。 她起身给二人各盛了一碗汤,语气热络得近乎讨好:“寒舍简陋,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想来不合二位贵人胃口。那就多喝些鸡汤吧,这可是我家养了五年的老母鸡,大补呢!” 韩知微没有动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桌面——除了他与南宫卿月,席间只有张桂花与李大丫两人,再无旁人。 他心中顿时了然:这户人家统共不过三口人,两名女子,加一个双腿残疾的男子。 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几分。 眼前的情形,倒比他料想的还要容易应对许多。只要不给对方开口呼救、引来村中青壮的机会,便不足为惧。 可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个疑问: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这妇人为何会对他们——不,是对南宫卿月,藏着如此深的恶意? 他可没忘记,对方是在看清南宫卿月的面容之后,才骤然变了态度。 等弄清楚这妇人的真实意图,再决定她的生死去留也不迟。 韩知微收回思绪,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回饭桌。 南宫卿月正盯着面前那碗泛着油花的鸡汤,秀眉微蹙,迟迟没有动筷。 张桂花见状,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强挤出一丝关切的笑:“贵人怎地不喝啊?可是嫌弃这汤熬得不够火候?” 南宫卿月抬眸,语气淡淡:“没有勺子,我怎么喝?” 听见这话,张桂花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心里却暗自啐了一口:城里来的娇贵千金,事儿就是多,喝个汤还得要勺子! 但她脸上不敢显露分毫,立刻转头瞪向坐在桌尾、从头到尾都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女儿:“大丫!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贵人的话吗?还不快去拿勺子!记得用井水洗干净了!” 第77章 试探 李大丫如蒙大赦,刚要起身,南宫卿月却又轻启朱唇:“对了,再给我打盆温水来,我要净手。” “知、知道了,贵人……” 李大丫声若蚊蝇,匆匆离了桌,逃也似的出了堂屋。 待她走远,韩知微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温和:“大娘,怎么不叫令郎出来一同用饭?他腿脚不便,我进去搭把手扶他出来便是。” 张桂花眼神一闪,干笑着摆了摆手:“哎呀,不劳烦公子了。我这儿子自打腿受了伤,性子就闷得很,不爱见人。我给他留了饭菜,等会儿端进去就是。您二位先吃,趁热。” 韩知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端起面前那碗鸡汤,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汤面飘着几片陈皮,香气浓郁,但在这股厚重的陈皮味之下,仍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食材的苦涩气味。 曼陀罗花、草乌、当归…… 韩知微眸光微沉。 这几味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配制“麻沸散”的主药。 巧的是,他袖袋里自制的迷药,用的也是这几味。 有意思。 下这种强效迷药,是想做什么? 劫财? 劫色? 还是……冲着南宫卿月的身份来的? 他没有喝,将碗轻轻放回桌上,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张桂花死死盯着那只碗,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却听韩知微温声道:“有些烫嘴,晾一晾再喝。大娘也别光顾着招呼我们,自己先吃。” 张桂花只好端起自己的碗,夹了几筷子野菜和腊肉,大口吃了起来。 韩知微冷眼旁观,心中已有了计较:野菜和腊肉她吃得毫无顾忌,看来药只下在了鸡汤里。 这妇人倒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南宫卿月嫌弃那些粗鄙饭菜,必定只喝这盆“大补”的鸡汤。 不过,看她吃得这般安心,是提前服了解药,还是觉得这荒郊野岭的,两个外乡人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饭菜,他是一口也不会碰的。 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试探,韩知微状似随口地聊了起来:“大娘,令郎这腿是怎么伤的?可请大夫看过了?大夫怎么说?” 张桂花嚼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含混道:“走、走夜路不小心跌进沟里了,摔断了两条腿。大夫说……说要静养,将来说不定还能站起来……” 说谎。 韩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方才进里屋时看得真切,那男子的双腿分明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敲断的,断骨处参差不齐,且未得到妥善接骨,早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以这户人家的贫寒家境,根本负担不起正骨续筋的昂贵药费。 想要让他重新站起来,少说也得砸进去上百两银子,甚至更多。 所以,这家人是走投无路,想要谋财害命? 韩知微没有立刻戳破,而是话锋一转,继续试探:“那可真是造化弄人。对了大娘,令郎可是读书人?伤成这样,可曾耽误了今年的秋闱?” 他并非无的放矢。 方才在里屋,他扫过一眼陈设,虽破旧,却处处透着读书人家的痕迹——桌案上磨秃的毛笔、堆叠的泛黄书卷,还有墙上贴着的几张褪色的字帖。 这一次,张桂花脸上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放下碗筷,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愁苦与愤恨:“我家文远……他本来今年是可以去考秋闱的!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腿伤,才没去成啊……” 能考秋闱,说明这“文远”已是个秀才。 二十出头的秀才,在这穷乡僻壤,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好苗子。 韩知微心中暗叹。 在秋闱前夕被人恶意打断双腿,这不仅是毁了他的前程,更是断了这家人唯一的指望。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化为乌有。 若他日后真成了废人,便彻底失去了继续科考的资格。 难怪那男子性情大变,暴躁如雷,连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恶语相向。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足以将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读书人逼疯。 可问题是,是谁下的毒手? 而眼前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农妇,又为何会将算盘打到南宫卿月的头上? 韩知微微微倾身,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文远兄年纪轻轻便能中了秀才,定是才高八斗、厚积薄发之人。虽说错过了今科秋闱有些遗憾,但来日方长。只盼着他能安心静养,待三年后双腿痊愈,再入考场,届时定能一鸣惊人,蟾宫折桂。” 这番话可谓说到了张桂花的心坎里。 若是在半年前,听见这等夸奖,她定要笑得合不拢嘴,可如今…… “痊愈?” 张桂花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灰败。 哪有这么容易。 大夫开的那些吊命接骨的名贵药材,随便一味便抵得上他们全家几年的嚼用,他们这样家徒四壁的农户,哪里买得起? 这些年,为了供养她的远哥儿读书,家里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添置,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好不容易熬到远哥儿争气,考上了秀才,成了十里八乡独一份的“文曲星”。 她本以为,只要再咬咬牙,等远哥儿今年秋闱高中举人,不仅能免除家中十几亩薄田的赋税和徭役,还能以举人老爷的身份,结一门城里富户的好亲事。 到那时,家里的苦日子才算真正熬到头。 谁知,老天爷竟不开眼,偏偏降下这等惨祸! 原本媒人都踏破了门槛,说好的那门亲事,一听远哥儿成了站不起来的废人,连夜便托人来退了婚,话说得极其难听。 她的远哥儿,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眼都是圣贤书的骄傲才子,如今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里屋的破木床上,日复一日地发疯、咒骂,彻底成了一蹶不振的废人。 张桂花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恨! 恨那些下毒手的护卫,恨这瞎了眼的老天,恨所有将她远哥儿推入深渊的人! 可她最恨的,是那个玩弄了她儿子真心的高门贵女! 第80章 解决张桂花 说罢,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引着南宫卿月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要赶在母亲再次开口前,将这场危机彻底钉死在安全的边界之内。 土屋的门帘落下,隔断了张桂花错愕又阴沉的目光。 李大丫走在前面,背影单薄却绷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跪地叩首、浑身颤抖的怯懦村姑只是幻觉。 唯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 *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桂花眼睁睁看着女儿将贵人领进旁边的屋子,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自己,心头的火气与焦躁瞬间窜到了头顶,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股邪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端坐桌旁的韩知微,脸上重新堆起一抹近乎谄媚的笑意,只是那笑容僵在嘴角,显得格外扭曲:“这位公子,让您见笑了。大丫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将那碗鸡汤又往韩知微面前推了推,语气热络得有些发飘,“这鸡汤最是滋补,您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可惜了这一锅好汤。” 韩知微垂眸,目光落在身前那碗汤上。 汤色依旧金黄浓郁,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只是先前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半凝的油膜浮在汤面,看起来腻人而非诱人。 他并未伸手去端,甚至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地抬起眼,视线越过那碗汤,落在张桂花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张桂花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大娘客气了。” 他开口,声音温和,慢条斯理道,“只是这汤既然是炖来补身子的,大娘自己怎么不先喝一碗?” 张桂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像是被冻住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韩知微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她,语气不疾不徐:“莫非……这汤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没有半分厉色,却像一记淬了毒的重锤,狠狠砸在张桂花的心口。 她瞳孔骤缩,扶着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意识到自己失算了——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碰这碗汤,他方才的沉默、温和,都不过是在等她露出破绽。 他不是猎物,而是披着羊皮的猎人,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自己挖好的陷阱。 下药的事,败露了。 恐惧与慌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她的理智,但随之而来的,是比恐惧更深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是孤儿寡母,只要把事情闹大,只要让左邻右舍看见这男人“欺负”她们母女,哪怕事后被戳穿,她也能咬定是他先起了歹念,是他逼得她们走投无路! 念头一起,她便再也顾不得其他。 张桂花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要朝门外嘶喊:“救命啊——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 然而,她的声音才刚挤出喉咙,甚至还没来得及穿透那扇薄薄的木门,一道黑影便已如鬼魅般欺近。 韩知微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认知,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只是手腕一翻,掌缘带着精准而狠戾的力道,劈在了张桂花的后颈上。 “唔——” 那声未出口的呼救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张桂花的双眼猛地睁大,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疯狂与惊恐,随即迅速涣散开来。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木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韩知微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堆着些农具和柴草,他很快找到一捆晒干的麻绳,拿进屋里,动作熟练地将张桂花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绳结打得又紧又牢,确保她醒来后也无法挣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门口站定,安静地等待着南宫卿月二人归来。 * 李大丫的房间虽不大,却被秋日正午的阳光照得通透。 光线透过窗纸斜斜铺在土炕上,柔和而不刺目,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南宫卿月正背对着窗子,在李大丫略显颤抖的帮助下,褪下那条被水浸透了衣摆的百迭裙。 而后李大丫捧来自己珍藏的衣裙——那是她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细棉布裙子,洗得泛白,却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比起南宫卿月平日里穿的绫罗绸缎,这裙子自然粗糙简陋得多,可胜在颜色是清新的竹青,针脚也密实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穿在身上反倒透出几分质朴的雅致。 南宫卿月接过时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纹路,并未流露出半分嫌弃,只轻声道了句“有劳”,便在李大丫的服侍下从容换上。 更衣的间隙,南宫卿月主动开了口:“姑娘如何称呼?家中兄长……伤势可还安稳?” 李大丫正替她系着裙带,闻言手指一僵,低着头小声答道:“回贵人,我叫李大丫。哥哥他……是天黑路滑,不慎掉进了村口的沟里,才摔断了腿。” 这话与张桂花方才的说辞如出一辙,可比起母亲那番流利到近乎刻意的笃定,李大丫的声音明显发颤,尾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她从未说过谎,连撒谎时该用怎样的语气、怎样的神情都不知道,只能死死盯着脚下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安藏进光影里。 南宫卿月垂眸看着她紧绷的后颈,并未拆穿,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话题轻轻揭过。 第81章 揽罪 换好衣物后,她抬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头发,转头看向李大丫,含笑道:“李姑娘,可以为我梳一个发髻吗?这般披散着,实在不便。” 李大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惶恐,喏喏道:“我、我的手艺不好,怕弄疼了贵人……” “没关系的。” 南宫卿月的笑意愈发柔和,“只要不像现在这般随意就好,我相信你。” 那句“我相信你”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李大丫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吧。” 她生在农家,家境贫寒,可骨子里也藏着一颗爱美的心。 兄长李文远尚未断腿时,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会给她带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其中就有一本描摹女子发髻的旧书。 书页早已翻得卷边,上面的图样也被她摩挲得模糊不清,可她仍视若珍宝,无数个夜晚借着月光反复翻看,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种发髻的梳法、每一根簪子的插法。 只是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动手——没有专门的丫鬟教她,也没有像南宫卿月这般乌黑浓密、顺滑如缎的头发让她练习,那些藏在心底的幻想,从来都只是幻想。 今天是第一次。 她拿起木梳,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当梳齿触到南宫卿月的发丝时,那份紧张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又或许该说是胆小——害怕弄疼了眼前这位娇生惯养的贵人,她的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全程没有让南宫卿月感到半分头皮的拉扯感。 阳光透过麻纸落在她的发间,为那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晕,也让她的动作更显专注。 一刻钟后,一个堪称教科书模板的垂云髻便梳好了。 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南宫卿月的脖颈愈发修长,眉眼间的清冷也被这份柔和冲淡了几分。 南宫卿月对着铜镜照了照,眼中浮起真切的惊喜,转头对李大丫笑道:“李姑娘,你可真是过谦了,这不是梳得很好么?” 李大丫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美人,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艺术品,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从未敢奢望的艺术品。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用来固定头发的都是她自己的简陋发饰——磨得发亮的木簪、褪色的红绳,根本配不上南宫卿月的秀发。 可当她看着那些在自己头上无比普通的头饰,落在南宫卿月发间竟显出几分典雅的气质时,又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 原来人长得漂亮是真的可以为这些粗陋之物添彩的,原来那些藏在旧书里的幻想,真的可以变成现实。 这一刻,李大丫忘了母亲的疯狂,忘了屋外的危机,只沉浸在这份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圆满里。 * 衣裳换妥,发髻也重新梳得齐整,可李大丫的心却愈发沉坠。 堂屋就在外头,现实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但既然已经忤逆了母亲一回,索性便豁出去了。 她死死绞着衣摆,指节泛白,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南宫卿月,连声音都像是从颤巍巍的琴弦上挤出来的:“贵人……” “快别这么叫了,平白让人听着害臊。” 南宫卿月语调轻柔地打断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复姓南宫,年纪虚长你几岁,唤一声姐姐便是。” 李大丫哪里敢应。 她嘴唇翕动着,像条离水的鱼,半晌才憋出一句:“南宫姑娘……您出去后,能不能……能不能别喝那碗鸡汤?” 南宫卿月心中了然,那汤里多半下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她偏生出几分恶劣的玩味,故作讶异道:“哦?这是为何?令慈不是说那是养了五年的老母鸡么,想来炖出的汤最是滋补。莫不是李姑娘怕我们喝了,你们一家三口便没份了?” “不、不是这样的……” 李大丫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额角沁出细汗,“是因为……因为……” 她脑中一片混乱,慌乱间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因为那鸡病了!对,它病了!我今日才发现的,病得很重,吃不得的!” “好哇。” 南宫卿月佯装发怒,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们竟拿病鸡来招待我,就不怕我吃坏了身子,找你们算账?” 扑通一声,李大丫又跪了下去,身子抖如筛糠:“是我的错……是我见那鸡看着还精神,舍不得浪费……可等汤炖好了,我才猛然想起,贵人们的肠胃何等娇贵,我们乡下人吃了无事,贵人您若是吃了,只怕要受不住的……所以、所以才求您别喝……” “可那鸡不是你母亲吩咐杀的么?” 南宫卿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她竟也不知那鸡病了?” “她不知道!” 李大丫脱口而出,急切得几乎破了音,“家里的鸡都是我喂的,我娘她毫不知情!” 生死关头,她仍本能地将母亲护在身后,试图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这副单薄的肩上。 南宫卿月垂眸望着她颤抖的发顶,目光里浮起一丝悲悯——一个懦弱的、被母亲操控着、骨子里却还残留着些许良知的伥鬼。 沉默在逼仄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李大丫被这无声的重压碾得喘不过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决堤时,南宫卿月终于开了口。 “看在你及时‘坦白’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李大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对方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 “不过——我那同行的伙伴若是吃出了什么好歹,我可就保不住你们了。” 什么!? 李大丫瞳孔骤缩,血液瞬间凉透。 她只顾着拦南宫卿月,竟把屋外的韩知微忘得一干二净! 再也顾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朝门外冲去,只留下一句变了调的呼喊: “贵人您慢些,我先去看看情况!” 第82章 质问 南宫卿月轻叹一声,指尖拂过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神色淡然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堂屋外,恰见韩知微背靠门扉而立。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朝院外暮色,姿态看似闲适,实则周身肌肉紧绷如铁,右手虚虚按在腰侧匕首之上——那是一张拉满的弓,只待猎物露出破绽,便能雷霆出击。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才微微侧首。 目光掠过南宫卿月时,眼底寒意稍褪,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可当视线重新钉在李大丫身上时,那点温度便瞬间凝成了霜雪。 李大丫一眼望见神志清明、稳稳守在门口的韩知微,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蜿蜒爬升。 她颤巍巍越过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踏入堂屋,目光触及木桌腿上被捆得结结实实、早已昏死过去的张桂花,再扫向桌上那碗纹丝未动、表面已凝出一层浑浊油花的鸡汤——所有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 母亲暴露了。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耳畔嗡嗡作响,她甚至忘了呼救,忘了转身向外奔逃求援。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张桂花身前,额头狠狠磕向夯实的泥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像是一记闷锤砸在人心上,震起几缕细微的尘土。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的尾音发着颤,额头很快渗出血迹,混着泥地上的浮土糊成一片暗红,“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都是我主导的!我明知那母鸡病了还执意炖汤,是我的罪过!您要罚就罚我,千万别伤我娘!” 即便到了这般田地,她心底仍死死攥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或许韩知微只是嗅觉异于常人,闻出了汤里的异味才动了手;只要他没喝下去,便无法坐实汤里究竟下了什么药。 于是她又一次本能地将母亲护在身后,把所有罪责死死扛在自己肩上,哪怕这肩膀早已被压得血肉模糊。 生病的母鸡? 韩知微眸光微闪,顷刻间便看穿了她的把戏——她是想把“下药迷害”的重罪,偷换成“使用病鸡”的轻过。 比起蓄意使用麻沸散这等违禁迷药,喝了病鸡汤顶多算疏忽过失,罪责何止轻了十倍? 这丫头倒是机灵,只可惜,这点小聪明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南宫卿月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她最厌弃这种画面:孝顺女儿为不慈的母亲燃尽自己,可那份牺牲,根本不值得。 在她看来,张桂花这般自私狠毒的人,配不上李大丫这般掏心掏肺的顶罪。 “李姑娘。”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韩大哥从不做无凭无据之事。他既已拿下你母亲,便是握了她图谋不轨的铁证。若只是一碗让人闹肚子的病鸡汤,何至于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大丫沾满泥土与血迹的额头上,语气郑重却不带丝毫怜悯:“我劝你想清楚再说实话。不必把不该你背的罪孽硬揽在身上——你要知道,官府定罪,主谋与从犯的刑罚,可是天差地别。你如今这般包庇,非但救不了她,反倒会把自己也拖进深渊。” 李大丫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抵着冰凉粗糙的泥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 她咬紧牙关,还想将那套“病鸡”的说辞再圆上一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明鉴……那鸡当真是病了,我……” “麻沸散。” 韩知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斩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谎言。 他垂眸看着地上蜷缩颤抖的身影,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汤色浑浊,油花凝滞不散,闻之有发闷的苦腥草木气——这是麻沸散化入热汤后独有的痕迹。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李大丫的呼吸骤然停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我劝你想清楚再开口。” 韩知微继续道,字字如钉,钉入她的骨缝,“说清你们谋害我们的缘由,或许还能争一线生机。若再执迷不悟,我现在便将你们母女扭送官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里屋的方向,声音沉了下去,“届时你那个被打断双腿的兄长李文远,便只能独自瘫在床上。无人喂水,无人送饭,活活饿死、渴死在那张脏褥子上——这便是你‘孝顺’换来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李大丫的天灵盖,炸得她魂飞魄散。 她浑身血液几乎冻住,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兄长躺在床上哀嚎蠕动、渐渐干瘪下去的模样。 那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的亲人,是她无数次咬着牙撑下去的理由。 不能……不能让哥哥出事。 可母亲的真实意图……让兄长玷污这位贵人,逼她下嫁……这话若是说出来,不止母亲要遭重刑,连哥哥也要背上淫辱良家女子的罪名,这辈子都毁了! 她伏在地上,肩背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淌下来,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个字——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兄长,还有眼前这两位她得罪不起的贵人。 她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反复碾压的磨盘,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李大丫粗重破碎的呼吸声。 韩知微与南宫卿月都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她自己做出选择。 两相撕扯之下,李大丫终于崩溃地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与血迹混作一片,糊满了泥灰,声音抖得不成调:“是……是我!是我见南宫姑娘衣着华贵、气质出众,料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所以起了歹念,想用麻沸散迷晕姑娘,假装绑架,换些银钱给哥哥治腿……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娘她真的不知情!” 第83章 嘴硬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哀求般地望向南宫卿月,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求她信了这个说法,求她别再追问下去。 南宫卿月静静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悲悯的冷意。 这姑娘到了这般田地,竟还在用拙劣的谎言,死死护着她那个心怀叵测的母亲。 韩知微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冷冷盯着李大丫,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你在撒谎。” 李大丫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却见韩知微已迈步上前。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她颈侧昏睡穴上重重一点。 李大丫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底的光便瞬间涣散,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韩知微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捡起一截多余的麻绳,利落地将她双手反剪捆缚,又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团塞进她嘴里,堵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谎言与哀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南宫卿月,声音低沉:“既然女儿不肯说实话,那就等母亲醒了,让她自己来说。” 南宫卿月立在一旁,眸光沉静如水,只轻声说道:“韩大哥,这位李姑娘良心未泯。她既然在暗中提醒过我不要喝那碗鸡汤,我便也想帮她一次——帮她看清她母亲的真面目。” 韩知微眸光微闪:“看清之后又能如何?” “若她能当断则断,与这般母亲彻底割席,我自可饶恕她这一次。若是不能……” 南宫卿月语气微顿,透出几分果决,“那她也就只能与她母亲同罪了。” 韩知微闻言,眉头微蹙,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子女忤逆父母乃是大不孝,这等不孝之人,你也要宽恕她吗?” 南宫卿月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父母慈,子女孝,这才是人伦正理。若父母处处算计、伤害子女,子女自该奋起反抗,何来不孝之说?韩大哥,你莫不是被那些迂腐老夫子的‘孝道论’给框住了,觉得父母做什么都是对的,孩子哪怕被抽筋扒皮也不能违背半句吧?”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愿意给她机会,是因为她并非谋害我的主谋,且试图在主谋手中救下我。她虽险些做了她母亲的伥鬼,可最终仍能鼓起勇气违背母意来帮我。就冲这一丝未泯的良知,我自然要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韩知微心头大震。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原来她的思想竟如此开明、如此恩怨分明,又如此的……离经叛道。 可这“离经叛道”,却如同一束天光,猝不及防地劈进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阴沟里。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暗流,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狂喜与期盼:既然她能将“父母慈”与“子女孝”分得这般清楚,那若是将来……她知道了自己弑母的真相,是不是也能理解他的苦衷?是不是就不会怕他,也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厌恶眼神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弯腰将昏迷的李大丫抱了起来。 他将李大丫安置在里屋李文远房间的布帘后。 这里与堂屋仅一帘之隔,能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他并起双指,在李大丫颈侧穴道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解开昏睡穴。 李大丫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眸中尚蒙着一层未散的昏沉与茫然,像是大梦初醒般不知身在何处。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便听见韩知微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这般舍命维护你的母亲,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把你当回事。安静听着吧。” 说罢,韩知微转身退了出去。 他走到灶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刺骨的冷水,端着回到堂屋,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张桂花的脸上。 “咳咳……啊!” 张桂花被冷水呛醒,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抬眼便撞进韩知微那双冷沉沉的墨绿色眼眸里。 那眸子深不见底,像是寒潭凝霜,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看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她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可绳索勒进皮肉的痛感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 她面上强撑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惶惑模样,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平白受辱的可怜人。 不等她将这副伪装做足,韩知微已冷冷开口:“你暗中往鸡汤里掺了麻沸散,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 张桂花身子一僵,被反绑在桌腿上的双手徒劳地挣了一下,粗糙的麻绳磨过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慌忙摇头,眼底翻涌的慌乱藏得拙劣至极,嘴上却矢口否认,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好好一锅鸡汤,我怎会胡乱下药?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她说着,还试图挤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可被缚住的身子连挺直都做不到,眼神飘忽不定,连直视韩知微的勇气都没有,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心虚与狡辩。 见她嘴硬至此,韩知微也不恼,只目光微斜,淡淡朝里屋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我劝你想好了再说。你女儿也被我制住了,若是你不想她出事,最好赶紧交代清楚。” 张桂花闻言心头一跳,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慌张。 大丫…… 可不过一瞬,她便死死咬紧牙关,将那点迟疑狠狠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了,那个秘密一旦见光——让儿子玷污贵人逼婚,这可是要吃官司、毁一辈子的重罪! 为了远哥儿的前程,大丫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硬是不肯松口吐露分毫实情,梗着脖子喊道:“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布帘后的李大丫听到这一句,浑身如坠冰窟,心凉了半截。 原来在她娘心里,自己竟是这般无足轻重,连一句真话、一丝心疼都换不来。 坐在堂屋一旁的南宫卿月听见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意外的冷笑。 她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此人自私到了骨子里,确实从未真正在意过她的女儿。 第84章 心凉 韩知微将张桂花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见她为了某个秘密连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当即换了筹码。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冷冽如冰:“既然你不在乎你的女儿,那你的儿子呢?你就不曾发觉,你那瘫卧在床的儿子,今日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吗?” 此话一出,张桂花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被捆着的身子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惶恐与焦急,再不复方才嘴硬的模样,只剩下一个母亲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想扑过去求饶,却被绳索牢牢捆在桌腿上,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韩知微趁热打铁,句句戳中她心头最痛处,不断拿李文远的安危刺激逼问:“他双腿重伤在身,身子本就虚弱,经不起半点折腾。你若再耽搁片刻,我可不敢保证他会出什么事。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渴得晕死过去了。” 几番话落,张桂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碎。 她被捆着的身子猛地往下坠,全靠桌腿和绳索撑着才没滑到地面上。 她连声哭喊求饶,声音嘶哑破碎:“我说!我什么都交代!只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远哥儿……他已经受不住半点伤痛了!这件事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他是无辜的啊!” 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冷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泥坑。 她被困在桌腿上无法磕头,只能拼命仰起头朝着韩知微的方向哀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脖颈绷得通红。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强装镇定的模样? 只剩下一片为母则刚、却又为母则卑的狼狈与绝望,连被捆着的双手都因用力过度而渗出了丝丝血迹。 布帘后,李大丫把这一切听在耳朵里,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眼泪无声地决堤。 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在母亲的眼里、心里,在乎的、心疼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兄长一人。 而她李大丫,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推出去挡刀、随时可以牺牲的物件罢了。 * 李大丫心如死灰地瘫在布帘后的地面上,韩知微的审问却未因此停歇。 他垂眸俯视着泥地上的张桂花,声音冷淡:“你分明是第一次见我们,无冤无仇,为何对她怀有这般深的恶意?”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侧,投向身旁的南宫卿月。 张桂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撞进少女那双满是嫌恶的眸子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污秽,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联想到坊间关于高门贵女杀人不见血的传闻,再想起自家远哥儿被打断双腿的惨状,张桂花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尖笑。 笑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来回撞击,刺耳又凄厉,震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恶意?”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朝着南宫卿月嘶吼,“还不是因为她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要私奔为何不跑远些?为何偏偏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生出救治远哥儿的希望,又要亲手将它碾碎!” 南宫卿月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奸夫淫妇”。 她怔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的茫然。 韩知微脸色骤沉,怒喝道:“管好你的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它!” “我胡说什么了?!” 张桂花早已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反呛,唾沫星子飞溅,“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高门贵女,跟着你这么个穷酸蛮子,衣冠不整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这不叫私奔叫什么?你们莫不是以为旁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们之间拉拉扯扯、举止暧昧?” “铮——” 匕首出鞘的轻响截断了她的叫嚣。 韩知微手腕一翻,寒光已抵在张桂花的脖颈上。 刀刃贴着皮肉,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割断她的喉管。 “韩大哥,等一下。” 南宫卿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有些诡异,“我有话要问她。” 韩知微动作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缓收回匕首,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空间。 只是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张桂花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南宫卿月缓步上前,在张桂花面前蹲下身。 她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视线与之齐平,语气轻柔得像在闲话家常:“即便我们真如你所言是那种关系,也不是你谋害我们的理由。你说我是救治你儿子的希望——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救他?是觉得我心善可欺,还是觉得能用‘私奔’一事拿捏我?” 她死死盯着对方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意欲用麻沸散将我迷晕,究竟想做什么?让我猜猜……是为了拿到我的把柄?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我清醒后不仅放弃追究你们的罪责,还要替你那个断腿的儿子治病?” 张桂花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南宫卿月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除非,我的未来不得不与你们一家绑定在一起。哦,我知道了——” 她的神色越来越冷,眼底像是凝了一层霜:“你莫不是想让我与你那残废儿子生米煮成熟饭,好借此攀上我背后的门第,让他一步登天?可真是好算盘啊。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认命,不会让我的家人踏平你们全家,让你们尸骨无存?” “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女子吧?” 南宫卿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一旦失了清白,就要绑定一个陌生男人一辈子?不可能。” 她彻底击碎了张桂花所有的妄想:“我只会打断那个男人的骨头,将他剥皮抽筋,最后喂给野狗,让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第85章 养不教,父之过。 张桂花听得脊背发凉,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地挤出几个字:“毒妇……你这个毒妇!” 她没有否认。 显然,南宫卿月所言,正是她心底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盘算。 南宫卿月气笑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愚蠢、恶毒又自以为是的人。 说愚蠢,是因为她做坏事全凭临时起意,下药只知道下麻沸散,还弄得汤色浑浊、气味异常,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更没有半点后续的收尾计划。 如此粗糙的手段,被韩知微反制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说恶毒,是因为她对他们的关系妄加揣测,仅凭一面之见就给她扣上“不守妇道”的罪名,又心安理得地将她当作给儿子治伤、攀附权贵的登天梯。 仿佛她的尊严与性命,还不如她儿子的两条腿值钱。 说自以为是,是因为她笃定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笃定南宫卿月一旦失身于李文远,哪怕再怎么痛苦屈辱,也定会咬着牙认命嫁给他。 她完全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正如南宫卿月方才所说的那样,她会毫不犹豫地让父亲杀了他们全家。 贞洁与名声,在南宫卿月眼中,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更不是束缚她的枷锁。 当她需要它们时——比如为了博取天命之子们的怜惜、愧疚与保护欲——它们便是有用的筹码,是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可当她不需要时,这两样东西便形同虚设,连一片瓦砾都不如。 她低头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张桂花,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看透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这个女人到死都不会明白,她自以为是的“算计”,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 韩知微抬手利落一击,张桂花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再度陷入昏迷。 南宫卿月垂眸扫过地上的人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缘由已明,她便懒得再看那双满是仇视的眼睛,也不愿再听半句污言秽语。 与其留着碍眼,不如直接打晕了事,倒也清净。 她收回目光,转身步入里屋。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投下暗影,双手被缚、嘴也被堵住的李大丫正瘫坐在地上无声啜泣,单薄的肩背抖得像秋风中即将零落的枯叶。 “都听见了?” 南宫卿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要替你母亲顶罪吗?” 她在李大丫身侧站定,沉声道:“我不妨告诉你,我乃当朝靖国公南宫崇之女。你母亲这般算计坑害于我,即便不死,也必是流放千里的重罪。你当真要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母女情分,葬送自己的一生?” 说罢,她抬眸瞥了一眼不远处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文远,目光淡漠如水:“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兄长。他如今这副模样,离了人照料,怕是撑不过七日。” 李大丫浑身一僵,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呆呆地仰起头,望着眼前这位衣着素净却气度逼人的少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靖国公”三个字,像惊雷炸开,震得她神魂俱颤。 靖国公……那是连她这等乡野村妇都如雷贯耳的名号啊。 魏国战神,戍守边关十余载,铁骑踏破草原无数次来犯,直到两年前旧伤复发,才不得不回京荣养。 那是百姓口中活着的传奇,是护佑万家灯火的英雄。 而她们……竟妄图伤害这位英雄唯一的女儿! 巨大的惶恐与后怕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悄然浮起。 还好……还好母亲没有得手。 若真酿成大祸,别说她们一家三口,便是整个村子,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 * 李大丫虽是个孝顺女儿,可在大是大非与生死存亡面前,终究还是拎得清的。 更何况张桂花此前那般作为,早已寒透了她的心。 于是她不再想着包揽罪责,索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向南宫卿月吐露了个干净。 “……你是说,你兄长倾慕的那名女子,唤作苏曼儿?” 南宫卿月闻言,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姿蓦地坐直了。 此时已解开束缚的李大丫仍不敢造次,只瑟瑟缩缩地坐在小木凳上,磕磕绊绊地将李文远断腿的始末讲了出来。 这本是南宫卿月让她说的——她心中好奇,究竟是哪位京中贵女,竟能酿出张桂花一家这般悲剧。 其实起初她更倾向于李文远自作多情,不知天高地厚地纠缠贵人,这才招致祸患。 可直到“苏曼儿”三个字入耳,她才信了七八分。 若是旁人或许还有疑窦,可苏曼儿……那便不奇怪了。 此人向来事事都要与她争个高下,比家世、比容貌、比受人追捧的程度,无一不想压她一头。 随意撩拨个书生为自己动心,待失了兴致,见对方纠缠不休便令人废其双腿——这般骄纵狠戾的手段,确是苏曼儿做得出来的事。 既如此,那就别怪她借题发挥,让左相苏临吃个大亏了。 养不教,父之过。 若非苏曼儿故意叫破她的身份和去向,她也不会被那刺客追得那般狼狈。 虽说也因此偶遇了韩知微,可一码归一码,这笔账她还是要找苏曼儿算清楚的。 而李文远这件事,来得正是时候。 一名秀才,竟在秋闱前夕被左相之女派人打断双腿,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身为文官之首的苏临,怕是也要焦头烂额了。 至于证据? 李文远便是最好的人证。 其余相关人证物证,以国公府的能耐,难道还查不出来么?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既然决定要拿李文远断腿一事做文章,张桂花便不能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南宫卿月在心底默默盘算:若按现代刑法,蓄意对女子图谋不轨而未遂,至少也得三年起步,那就给她翻个倍吧——六年。 六年之后,她若还能喘着气从那高墙里走出来,那便算她命大。 南宫卿月眸底寒意森然,冷冷地想。 第86章 南宫崇 得知张桂花免了死罪,李大丫紧绷的肩背才终于塌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说母亲偏心兄长、对她刻薄,令她早已寒透了心,可那毕竟是生养了她十五年的娘亲。 真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推上刑场,她到底还是做不到。 如今只判六年牢狱,既非死刑也非流放,已是南宫卿月天大的恩典。 更何况连她这个从犯也被一并宽宥,哪里还敢有半分不知足? 满腔感激无处安放,她便主动请缨去灶房做一碗鸡蛋羹。 韩知微充当监工,寸步不离地守在灶台旁——只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吃食,他才放心端到南宫卿月面前。 李大丫自然不敢有丝毫异议,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多时,两碗鸡蛋羹出了锅。 热气氤氲间,卖相虽不算精致,却也嫩滑平整。 韩知微也分得了一碗。 南宫卿月当真是饿狠了。 往日里她对吃食挑剔得很,此刻却顾不得讲究,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尝着,眉眼间渐渐透出几分满足的倦意。 就在她用膳的间隙,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乡野的宁静,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犬吠。 韩知微放下碗,大步走到门口,目光越过院门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卷着尘土疾驰而来。 队伍前方,两只戴着特制项圈的黑色猎犬正朝着张桂花家的方向狂奔。 韩知微眉眼一挑。 他认识这种狗——在天牢时,他曾见过它们。 这是大理寺专门驯养来搜捕罪犯和罪证的利器。 再看向两只猎犬身后,骑马众人中为首的那人衣着华贵,眉眼轮廓与屋内的南宫卿月有五分相似。 他几乎立刻便猜到了来人身份——靖国公南宫崇。 这位国公爷倒是理智,来寻人之前,还特意绕道大理寺借来了搜捕猎犬。 韩知微转身回屋,低声道:南宫姑娘,你出来看看吧,应是你父亲来了。 南宫卿月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涌上惊喜的光亮。 她再也顾不得碗中的鸡蛋羹,放下勺子便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迎了出去。 院门外,两只猎犬已经停了下来,正冲着院子叫唤,示意找到了目标。 随行护卫立刻上前将它们套上绳索牵到一旁,以免惊扰到旁人。 南宫崇果断勒住马匹,翻身下马。 刚踏进院门,他便一眼瞧见从屋内出来的女儿,眼眶倏地红了。 他大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月儿!有没有伤着?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曾受惊? 一连串的追问急切又慌乱,全然没了平日里国公爷的沉稳威仪,只剩下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的焦灼与心疼。 南宫卿月却是显得足够冷静。 她轻声细语地一一应答,待父亲呼吸渐稳,才侧过身,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韩知微,柔声道: 阿爹,这位是韩知微韩公子,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您或许……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南宫崇闻言,目光终于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了韩知微身上。 他先是整肃衣冠,深深一揖到底,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尽显国公府的教养与诚意。 可当他直起身抬起眼时,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姿如松,呼吸绵长匀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不见半分挟恩图报的热切,也无面对权贵的局促谄媚,甚至连刻意的谦逊都没有。 这份过于从容的气度,反倒让南宫崇心头微沉——这不是寻常山野村夫该有的模样。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旁人或许只觉得这是蛮族的特征,可在边境征战十余年的南宫崇却知之甚深:只有草原蛮族中的王室血脉,才会生出这般幽邃的墨绿。 这韩知微的父母究竟是何来历? 待回了国公府,定要派人将他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 “韩公子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嗓音温厚,话锋却悄然一转,“不知公子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何人?此番救下小女,老夫定要登门拜谢。” 问的是来历,探的却是底细。 韩知微神色未变,淡淡道:“在下不过山野无名小卒,居无定所,亦无亲族可寻。国公爷不必费心。” 南宫崇目光微凝,正欲再试探几句,衣袖却被女儿轻轻扯住了。 “阿爹。”南宫卿月仰起脸,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你不要为难韩大哥。不管他是什么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南宫崇心头猛地一跳。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自幼养在深闺,性情娇纵、眼高于顶,对年轻男子向来疏离冷淡,从未有过这般亲近自然的姿态。 即便对方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也该是恭敬感激居多,而非如此自然地唤一声“韩大哥”,更不该在他尚未表态时便急着出头维护。 一个不妙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他面上神色未变,只温和点头:“月儿说得是,是为父失礼了。” 顿了顿,又道,“既如此,还请韩公子留个地址,我好派人将酬金送去。” 无论女儿心思如何,先将恩情用银钱结清,拉开两人的牵扯再说——这是身为父亲最本能的防备。 韩知微岂会看不出他急于用钱买断关系的念头? 心中淡淡一哂,拱手道:“不必了。若国公爷真想谢我,给五十两银子便好。多了,在下也要不起。”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无意高攀国公府,更无心借恩情攀附贵女。 况且银钱太多于现在的他而言,非但不是福,反而是祸。 他守不住,也不想要。 南宫崇心下微松,正欲吩咐随从取银子,却听身侧少女忽然开口: “我的命,就这么廉价吗?” 她面带愠色,平日里面对父亲的撒娇卖乖荡然无存,声音清脆如碎玉击冰:“阿爹,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抠门了!你不给,我给!” 第87章 “我想经常见到韩大哥” 说罢转向韩知微,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像是怕他不信似的,急急补充道:“韩大哥,你别听我爹的。等我回去歇好了,立刻就带人把金子给你送过去。说好的一百两黄金,一分都不会少——”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跟我一起回国公府吧。” 话一出口,她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眸光也愈发清亮:“韩大哥,你从昨日下午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不如与我一同回去,一来养好身体,二来方便我报恩,三来——” 话音忽顿。 她瞥见四周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村民,立刻压低声音道:“阿爹,韩大哥,我们进去再说。” 待进了屋,南宫卿月扫了一眼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李大丫,又指向还被捆在桌腿上、昏死未醒的张桂花,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原本到了嘴边的“第三点”也被她暂时咽了回去,只沉声道:“阿爹,此人欲毁我清白,也是韩大哥救了我。” “什么?!” 南宫崇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唤人进来将张桂花就地处置,却被女儿抬手拦住。 南宫卿月凑近父亲耳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阿爹,我相信以您的本事,定能让那苏临狠狠脱一层皮。您会为女儿报仇的,对吧?” 南宫崇渐渐冷静下来,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儿。 他以前竟从未发觉,自己这个娇养长大的姑娘,行事竟已如此果断狠绝,且直击要害。 分明是苏曼儿害她遇险,她却不去纠缠苏曼儿本人,反而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其父苏临。 要知道,对当朝左相下手的难度,远非对付一个闺阁女子可比。 南宫崇心中疑惑,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南宫卿月却答得从容:“杀人要诛心,报仇也要找对路子。苏曼儿只是当着刺客的面叫破了我的身份,事后完全可以推说当时惊慌失措、并非故意,我便失了找她算账的由头。既然如此,何不绕过她,直指苏临?”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再说了,我能对苏曼儿做什么?也雇刺客杀她?还是将她孤身丢进荒郊野岭?这些都容易落下把柄。倒不如让苏临遭殃——若苏家彻底落败,才是对苏曼儿最痛的惩罚。即便李文远一事不能让左相落马,只要能让他被天下文人所不齿,动摇他在文官体系内的根基,也已足够大快人心。” 其实说实话,这些谋划于她而言,终究太过迂回繁琐。 若在修真界,有人敢这般算计她,早就被祖父挫骨扬灰了。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蝼蚁挣扎,可以为所欲为,也可以一言定生死。 想到这里,南宫卿月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郁结。 她讨厌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 修真界虽有凡人朝廷,可即便是皇帝,见了筑基修士也要俯首膜拜。 哪像这方秘境,皇权压过一切,特权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未恢复记忆时,她还道这是人间寻常秩序;可如今记忆归位,她才真切地觉得——所谓皇权,不过是裹着金漆的枷锁。 不,是所有凌驾于她之上的特权,都令人作呕。 除非……有朝一日,她自己能成为这皇权的集大成者。 到那时,她或许才会承认,这东西也算个好物什。 南宫崇自然不知道女儿心中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只暗自感叹了一句“若是月儿是个男子,定是我南宫家的麒麟子”,随后便正色道:“月儿放心,一切交给阿爹。” 见父亲应下,南宫卿月心中满意,话锋一转又道:“对了阿爹,算上前面两次,韩大哥可是救了我三回。一百两黄金远远不够,您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才是。” 前面两次? 南宫崇纳闷不已。 从刺客手中救下月儿算是一次,那另一次呢? 不等他细问,就见女儿转向韩知微,面颊浮起一层薄红,软声道:“韩大哥,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若是不能报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韩知微这才从方才那番针对左相的筹谋中回过神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深闺女子算计起人来,竟能这般狠辣,又这般光明正大。 是的,这是一个阳谋。 紧接着,那句“若是不能报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落入耳中,他神思猛地一晃。 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可细细追寻,又了无痕迹。 真是奇怪。 他压下心中异样,盯着南宫卿月的眼睛,不答反问:“南宫姑娘,你方才所说的‘三来’,是什么?” 南宫卿月脸颊更红了。 方才侃侃而谈的沉稳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面对心意时的大胆与率真。 她望着他,轻声道:“三来……我想可以经常见到韩大哥。” 韩知微看着少女亮若繁星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震。 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等他开口,南宫崇已察觉不对,连忙出声打断:“月儿,你是不是太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来,赶紧跟爹回家。”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女儿往外走。 开玩笑!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想经常见到韩大哥”——这种话是未出阁的女子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要不是韩知微对月儿有救命之恩,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让此人消失在大魏疆土之上。 是的,哪怕南宫崇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出女儿是对这个姓韩的动了心。 可他必须亲手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出身贫寒尚在其次,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韩知微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是对方体内流淌着的蛮族王室血脉。 他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一个拥有异族血统的男子。 南宫卿月却是用力挣脱了父亲的手,转身小跑到韩知微跟前,仰起脸道:“韩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若没有恢复记忆,她断不会如此直率。 依着她从前的性子,全凭一时兴起,感觉来了便热烈上头,兴致散了又轻易放弃,从来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第88章 苍陵王族 即便真看上了谁,也不过是设下重重考验、来回拉扯,待新鲜感耗尽,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可如今两世记忆归位,她早已不是那个只凭片刻心动行事的懵懂少女。 南宫卿月比谁都清楚,韩知微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何时该果断出手,何时该适度矜持。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再因旁人的态度而动摇退缩——哪怕这个“旁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南宫崇。 然而,她这份近乎直白的主动落在众人眼中,终究还是显得太过出格了。 南宫崇面色冷峻如霜,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莫不是自己这些年疏于管教,才让女儿养成了这般性子?怎么面对心仪的外男时,竟是这般急切失态,全然没了国公府嫡女应有的端庄稳重? 他只等今日回去,便立刻进宫求陛下赐下一位资历深厚的教养嬷嬷,务必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大家闺秀的规矩体统。 缩在墙角的李大丫则是彻底惊呆了。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姑娘家就该含蓄内敛,可这位南宫姑娘不仅足智多谋,还好生勇敢,竟敢如此大胆表明心意,还敢当面忤逆父亲的威严。 这份胆识,实在叫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韩知微,此刻的心情可谓复杂至极。 这样的女子,他平生仅见。 看似柔弱娇气、挑剔傲慢,实则睚眦必报、聪慧过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被礼教束缚的鲜活劲儿,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烫得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格外的让人心动。 那份坦然率真,配上她举世无双的容色,足以叫世间任何男子失了方寸、乱了心神。 韩知微自然也不能免俗。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0。】 好感度追上来了! 南宫卿月心中惊喜不已。 果然,没有现实记忆的韩知微更容易被攻破心防。 只是比起原本那个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他,此时的韩知微到底缺了几分自信,面对国公府贵女的青睐,竟有些受宠若惊的不安,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 于是他偏过头,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轻声道:“南宫姑娘,你该回家了。” 不是拒绝,胜似拒绝。 南宫卿月暗道失策,却也了然。 没有金手指傍身、失了底气的韩知微,不是不愿与她产生交集,而是不敢。 这飞速上涨至五十的好感度,便是他口是心非的最好证明——他越是推开,便越是在意。 然而他可以退,她却绝不能退。 两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别,若她也跟着缩回去,这条路便彻底断了。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不能一举拿下韩知微的真心,她出了秘境后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于是南宫卿月的眼眶倏地红了,水光在眸中打转,泫然欲泣地望着他:“韩大哥,你可是……讨厌我?” 韩知微顿时慌了手脚,连声音都结巴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没有,我怎会讨厌你。” “那你为何不愿随我回国公府?” 她追问,泪珠要落不落,偏偏固执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沉默片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我身份卑微,不配踏进国公府的大门。”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一旁的南宫崇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 一个蛮族杂种,也配肖想他的女儿? 南宫卿月却轻声道:“谁说的?”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望向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配做我南宫家座上宾的人了。” 说罢,她转向南宫崇,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阿爹,你说对吗?” 南宫崇被女儿当着外人的面架到了火上,一时竟不好反驳。 他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只能沉声道:“不错。救了我南宫崇的女儿,自然是我南宫家的贵客。韩公子,既然小女诚邀你入府一叙,便莫要推辞了。若你执意不去,传出去倒叫外人说我南宫崇不懂知恩图报,连女儿的救命恩人都容不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另有盘算。 这是月儿头一回对人上心,虽门第悬殊,但堵不如疏。 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既全了恩情,又能随时掌控局面。 等她那阵新鲜劲过了,看清了两人之间的鸿沟,再找个由头将这姓韩的打发走也不迟。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喜新厌旧,有始无终。 此刻若强行拆散,只会让她心生怨怼,反倒成全了这段不该有的情分,实在得不偿失。 与其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不如做个通情达理的父亲,让她自己撞了南墙回头,才是上策。 他随即又想到一事:眼下秋意渐浓,再过月余便是寒冬,草原上的蛮族又要循着旧例南下劫掠大魏边境。 此人除了一双墨绿瞳仁,生得全然是一副中原人的皮相,想来是苍陵王族与汉女所生的混血杂种。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或许还能当作一枚筹码,赌那些蛮子对这点稀薄血脉尚存几分顾忌,借此逼他们退兵。 可这念头才浮起,他便暗自嗤笑——终究是痴人说梦。 草原诸部奉行的从来是弱肉强食,父子兄弟尚且能拔刀相向,何况一个长着汉人脸、只凭瞳色才能勉强辨出王族痕迹的杂种?在他们眼中,这样一条来路不明的命,远不如过冬的粮草、铁器来得实在。 案头还压着北境探子半月前送来的密报:苍陵部大王子联合其叔巴图谋逆,被可汗阿斯兰亲手斩于王帐之前,尸骨未寒便被扔去喂了鹰犬。巴图一脉更是被屠戮殆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留下,只为震慑其余心怀异志者。 那阿斯兰连膝下长大的亲生骨肉都能这般碾碎,又怎会为了一个流落在外、连长相都不配被视作同族的杂种,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 第89章 离经叛道 他再看向韩知微时,眼底的轻视未曾散去,却多了一层掂量器物的冷意——即便做不成逼退蛮兵的人质,这张兼具中原皮相与异族瞳色的脸、这身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或许还能在别处榨出些价值来。 韩知微浑然未觉南宫崇眼底的算计,他的全副心神都系在南宫卿月一人身上。 少女泪眼朦胧,盈盈欲坠,他心口终是一软,那点可怜的倔强与自尊,在她的泪意里碎得干干净净。 你……别哭,我随你回去便是。 他何尝不知靖国公从骨子里瞧不上他这等出身卑贱之人,踏入国公府的门槛,无异于自取其辱。 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所有的抵触与防备便如残雪遇阳,消融殆尽。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小住几日罢了。等她亲眼见了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等那份因感激而生的悸动渐渐冷却,让她自己想明白这并非爱慕;再等南宫崇查清他的底细,将他手刃生母、身陷囹圄八载的旧事摊开在她面前 ——到那时,她自然会清醒,而他也会立刻收拾行装,体体面面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见他应下,南宫卿月破涕为笑,上前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走,路过南宫崇时还不忘回头唤道:走吧阿爹,我们回家。 南宫崇: 他望着女儿雀跃的背影,一时竟无言以对。 真是女大不中留。 罢了,且待来日。 等他将这韩知微的身份来历查个底朝天,再把其中利害掰开了、揉碎了说与月儿听。 他那女儿纵然任性,总该分得清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孰轻孰重。 * 南宫崇来寻人前,早已安排妥当。 他让府里的马夫带着侍女、驾着马车紧随其后,算算时辰,此刻该已在白云山脚下的茶肆候着了。 既已寻到人,他便抬手遣了一名护卫去传话,让马夫将车驾过来。 等候的间隙,南宫卿月也没闲着。 她拉着韩知微走到一匹温驯的枣红马跟前,问道:“韩大哥,你会骑马吗?” 韩知微摇了摇头:“不会。” 他出天牢尚不足一月,连马缰都未曾碰过。 狱中那些老师纵有通天本事,也教不了这个——骑射终究是要在马背上磨出来的功夫,不是几句口诀就能通的。 南宫卿月弯起眼睛,笑意盈盈:“没关系,我让人教你。” 她四下扫了一眼,随手指了名护卫:“你,过来。” 那护卫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小姐有何吩咐?” “你来教这位韩公子骑马,务必小心仔细,别让他伤了。” “是。韩公子,请随我来。” 护卫应声,牵着马引韩知微往开阔无人处走去。 韩知微算是领教了南宫卿月的霸道——说要教他骑马,便即刻安排妥当,半分不容他推拒。 不过他也不想辜负这份好意,能学会骑马终归是好事,便顺从地跟了过去。 南宫卿月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南宫崇踱步到她身侧,低声问:“月儿,你先前说这韩知微救了你三次,除了昨日刺客、今日这恶妇,还有一次是什么?” 南宫卿月俏脸微红,朝他招了招手:“阿爹,你凑近些。” 南宫崇不明所以,依言低下头。 少女踮起脚,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昨夜我淋雨受了风寒,发热烧得厉害,也是韩大哥救了我。” 南宫崇心中微动:想不到那小子还懂医术。只是这事光明正大说出来便是,何须避人? 然而下一瞬—— “因为衣裳湿透了,需脱下来烤干。夜里太冷,我实在熬不住,便让韩大哥抱着我取暖了。” 南宫崇瞳孔骤缩。 脱衣……抱着取暖? 这不就是肌肤相亲! 一念及此,他眼中陡然翻涌起浓烈杀意,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杀了他!” “你干嘛呀阿爹!”南宫卿月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威胁,“你要是敢动韩大哥半根手指,我就死给你看!” “月儿你!” 南宫崇气得胸口发闷。 “我怎么了?”她理直气壮地反驳,“阿爹别觉得韩大哥占了我便宜。若没有他,你女儿昨夜不是冻死就是烧死,哪还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再者,韩大哥是君子,除了给我取暖,什么都没做,你有什么理由责怪他?”她话锋一转,反倒将责任推了回去,“要是你昨晚及时找到我,我又怎会与韩大哥孤男寡女在山洞里共度一夜?” 南宫崇一滞,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确实是他来晚了。 少女趁势追问:“韩大哥救了我三次,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因这点小事就要杀他?你还是我英明神武的阿爹吗?” 南宫崇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个女儿家,怎么能……” “阿爹,你也觉得我不知廉耻吗?” 南宫卿月打断他,目光悲切,“屋里那老妇骂我不守妇道,说我和韩大哥是奸夫淫妇,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对我下手。是不是我被男人看了、碰了身子,就不干净了,就可以任人欺辱了?” 那双含泪的眼睛看得南宫崇心都要碎了,哪里还想得起杀韩知微的事。 他慌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天发誓:“阿爹发誓,绝没有这么想过!不管发生了什么,月儿都是阿爹的掌上明珠,是阿爹最纯洁、最珍贵的宝物!只要有阿爹在,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南宫卿月得寸进尺:“那阿爹还会阻止我与韩大哥接触吗?还会刻意为难他吗?” 南宫崇放下手,眉头紧蹙:“月儿,你真就那么喜欢他?你们才认识一日,连他的来历都不清楚,你没发觉他的眼睛很诡异吗?” “他的来历很重要吗?”南宫卿月坦然道,“他的眼睛哪里诡异了,明明很好看。阿爹,我就喜欢韩大哥这样的长相。若是要嫁人,我只嫁他。书上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一百两黄金不够,那就再加上我。” 南宫崇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站不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离经叛道至此。 第90章 同骑归府 “总之女儿心意已决,阿爹若不帮忙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拖我后腿,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南宫卿月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嗓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南宫崇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暗自思忖:眼下硬拦只会激起女儿的逆反之心,不如暂且顺着她。 待他将韩知微的身世底细彻底摸清,届时自有十足的理由让女儿心甘情愿地断了这份念想。 于是他缓了神色,温声道:“此事不急在一时。日久见人心,怎么也得让阿爹再观察观察,看看这小子的品性究竟如何吧?” “没问题!阿爹你放心,韩大哥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南宫卿月眸光骤亮,满脸欣喜与笃定。 南宫崇不再言语,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酸涩难言。 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外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古往今来那些对女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岳丈,哪里是刻薄,分明是与他一般,咽不下这口养了多年的白菜被拱走的闷气罢了。 既然与女儿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南宫崇便当真收起情绪,用审视挑剔的目光重新打量起韩知微来。 不得不说,那血脉里流淌的草原蛮族天性,在骑射一事上显露无遗。 护卫不过简略讲了讲马术要领,又策马慢跑示范了一圈,韩知微便已领悟了七八分。 先是由护卫牵着缰绳带行一圈,待手感稳了,便示意护卫松手,自己控着马慢慢前行。 从缓步慢走,到小跑颠行,再到纵马奔驰,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动作已从生涩变得流畅自如。 南宫崇看着看着,没忍住轻啧了一声,低声嘀咕:“混血蛮子……倒是有几分天赋。” 南宫卿月没听清,偏过头问:“阿爹你说什么?” 南宫崇面色一正,淡然道:“我说这小子骑马的天赋还算不错。” 南宫卿月顿时眉眼弯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韩大哥本来就很厉害啊!” 南宫崇简直没眼看,索性别过脸去。 恰在此时,南宫府的马夫驾着马车匆匆赶到,车轮碾过碎石路,停在了众人面前。 “走吧,回府。” 南宫崇沉声道。 南宫卿月眼珠一转,立刻接话:“我要跟韩大哥同骑回去,这马车就让给李大丫一家坐吧,免得回城时被苏家的人撞见,再生事端。” 南宫崇气极反笑:“你让他学骑马,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 南宫卿月眨了眨眼,答得坦荡又理直气壮。 “南宫卿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你到底还有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矜持?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这般亲密相处吗?” “阿爹你别生气嘛,我当然会把脸遮严实呀。” 南宫卿月振振有词:“只要旁人看不见我的脸,自然就没理由对我指指点点。若是这样还能传出闲言碎语,那必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到时候就该轮到阿爹为我做主了。” “你——!” 南宫崇指着她,手指颤了半天,终究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只能用力一拂袖,冲着正快步迎上来的侍女喝道:“把小姐的斗篷拿来!” 那侍女一愣,连忙躬身行礼:“是,国公爷。” 说罢转身小跑着去取斗篷。 待南宫卿月穿戴妥当,韩知微也恰好骑着那匹温驯的枣红马停在了她身侧。 南宫卿月仰起头,朝他伸出手:“韩大哥,拉我一把呀。” 韩知微心念微动,下意识望向一旁已经翻身上马的南宫崇。 南宫崇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语气里裹着沉甸甸的警告:“小女就拜托公子了。还望公子骑得稳当些,莫要让小女有半分闪失。” 说完,他没好气地瞪了南宫卿月一眼,脚尖一点马镫,策马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韩知微这才翻身下马,稳稳托住少女的脚,助她上马,而后利落翻身上马,落在她身后。 他收紧缰绳,驱着马儿向前慢跑前行。 其余护卫策马护在两人身侧与后方,马车则载着侍女与李大丫一家三口跟在队尾。 张桂花早已醒了过来,此刻乖顺得不敢有半分造次。 自从得知自己想要谋害的贵人竟是靖国公的独女,她便吓得魂飞魄散;再加上南宫卿月承诺会给李文远治腿,虽不能痊愈,至少能让他下床行走,她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自然是百依百顺——即便回京之后等待她的是牢狱之灾,她也心甘情愿。 唯有李文远始终昏睡不醒——韩知微特制的迷药药效惊人,至今未解。 * 路上,韩知微垂首,低声问怀中少女:“怎的不坐马车?” 南宫卿月早已将兜帽戴好,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劲瘦的腰身。 闻言,她闷闷地笑了笑,声音隔着衣料传来,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因为我想跟你一起骑马呀。韩大哥,你不乐意与我同骑吗?” 韩知微耳根微热,轻声应道:“自是乐意的。” 不管未来如何,既然此刻她愿意亲近他,他又有什么理由推开她,平白伤了她的心? 就当是他太过贪心吧。 他只盼着少女对他的这份兴致,能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 南宫崇对女儿声誉的担忧,终究是多余了。 待一行人抵达皇都时,夜色已浓,长街上几乎不见行人。 南宫崇亮出通行令牌,城门缓缓开启。 入城后,他见街道空旷,心中微松,便命众人放缓马速,以免惊扰百姓。 等回到靖国公府时,已是亥时过半。 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显然众人都在等候。 王管事一见主子归来,连忙迎上前:“老爷回来了!小姐可找到了?” 南宫崇回头瞥了一眼,正看见韩知微扶着南宫卿月下马,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在那儿呢。” 随即沉声吩咐:“那位韩公子是月儿的救命恩人,务必好生招待。记住,我不想听见府中有任何关于他与月儿的闲言碎语。府中之事若被谁传到外面,我就扒了谁的皮。听明白了吗?” 第91章 安排 王管事头皮一紧,躬身应道:老奴明白。老爷放心,定当严加约束下人,绝不生出半分是非。 南宫崇又道:后面马车里还有三人。那老妇虽犯了重罪,但暂且留她有用,先关进柴房严加看管,保她不死即可,待事了再送入天牢。另外两人是她的一对儿女,乃是对付左相的关键人证。那女子如何安置,你去问小姐的意思;至于那断腿的男子,明日让府医去诊治,尽力治好便是。 王管事心头猛地一跳。 对付左相?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他不敢多问,只垂首应道:老奴晓得了。 南宫崇目光越过王管事,落在后方的女儿身上——南宫卿月正拉着韩知微的衣袖引路,两人看着并不如何亲近,却让他如鲠在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索性眼不见为净,拂袖道:我先回去了,你照我说的办。 说罢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王管事目送老爷走远,这才转到南宫卿月跟前,满脸庆幸道:谢天谢地,小姐平安无事!今日得知您在白云山遇刺,老奴急得魂都快飞了,恨不能随老爷一同去寻您! 好了王伯,别说这些肉麻话了。 南宫卿月笑着打断,将韩知微引到身前,这位是韩知微韩公子,我的救命恩人,要在府中住上一段时日。你务必待他如待我,不可让任何人轻慢,否则我决不轻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夜太晚,先安排韩大哥住客房。明日将我隔壁的院子收拾出来,往后他便住那里。 王管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暗自嘀咕:这般周全的关照,当真只是救命恩人? 可他半个字也不敢多问,只恭声应道:是,小姐。 又试探道,那小姐,后面那位姑娘? 南宫卿月想了想:李大丫么?你就把她当做普通客人好了,若是她想要做些什么图个心安,只要不是什么坏事,就由着她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阿爹是怎么安排其余两人的? 王管事便把南宫崇的吩咐一五一十说了。 南宫卿月略一思忖,道:就照阿爹说的办。那个李文远,除了给他治腿,其他不合理的要求都不用管。也不许他们兄妹二人去见那个老妇。 王管事心里有了数:老奴明白了。 随即转向韩知微,微微欠身:韩公子,请随老奴来。 南宫卿月松开韩知微的衣袖,朝他明媚一笑:韩大哥,明天见。 那笑容太过灼人,韩知微只觉得被烫了一下,视线慌乱地移开,低声回道:南宫姑娘,明天见。 * 韩知微就这么在国公府住了下来。 原以为寄人篱下难免要看人脸色、处处拘谨,可真正住进来才发现,与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南宫卿月御下极严,府中规矩森然,赏罚更是分明。 差事办得妥帖的自有厚赏,即便只是中规中矩,也能安稳领到月银;唯有那些心术不正又屡教不改的,才会被逐出府去,情节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扭送官府。 正因如此,十数年经营下来,整座国公府上下早已如铁桶一般。 仆役们未必个个聪明绝顶,却无一不是知情识趣、进退有度之人,既不敢阳奉阴违,更无人敢忤逆主子的半分命令。 府中上下皆是通透之人,既看出小姐对这位韩公子青眼有加,谁又敢当面露出半分鄙夷? 虽说那夜天色昏暗尚不分明,可到了次日,韩知微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便再也掩藏不住。 国公府的仆役无论男女,大多识文断字,于朝堂时事也略有耳闻,自然深知这双异色瞳意味着什么。 只是众人纵然心中有万千猜测,也绝不敢在主子与客人面前流露分毫。至多只在私下里悄悄议论几句,却也没人敢在府中肆意传扬。 * 南宫卿月不仅让府医去给李文远看诊,也顺道请他为韩知微把了脉。 诊毕,府医只道是脾胃虚寒,忌食油腻生冷,又开了一副温补的药膳方子,说是连用三月便可痊愈。 南宫卿月闻言,先是暗自松了口气——幸而身子并无大碍。 随即心底又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如此一来,韩知微至少要在府中住上三个月了。 她要求不高,只想着有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韩知微对她的好感度怎么也能涨到八十点吧? 为着这个目标,南宫卿月可谓事事周全,从衣食住行到喜怒偏好,乃至下人的伺候态度,无不妥帖细致,生怕他有半分不顺心。 知他喜好医术,她便取出府中珍藏的医典供他翻阅,又嘱咐陈府医得空时多加指点。 陈府医也乐得应承,一来小姐给的酬劳丰厚,二来韩知微天资聪颖、一点即通,教起来颇有成就感,自然不觉得厌烦。 他想习练骑射,她便亲自带他去府内演武场,安排专人悉心教导。 许是体内草原血脉使然,他在骑射上竟是一日千里,进境之快,令众人刮目相看。 她还时常遣人打听市井间的趣闻轶事,再细细讲与他听,为他解闷。 若是他欲出府,她也从不阻拦,只拨两名得力小厮随行听差,名为伺候,实则护他周全。 只因这皇都之中,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之徒不在少数,有国公府的人跟在身侧,那些势利之人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得罪得起。 毕竟韩知微这双异色眼眸,在大魏实在太过扎眼,宛如暗夜明珠,既引人觊觎,也易招祸端。 而这世间凡俗之辈,自以为是者何其之多,连六皇子赵钰都未能免俗。 他竟妄图在白云山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结果弄巧成拙,反倒让真正的刺客趁乱混入人群,险些酿成大祸——回京不过数日,南宫卿月便在父亲的帮助下,将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当真是气极反笑。 堂堂大魏皇子,心智竟愚钝至此? 皇室血脉尚且如此不堪,更遑论那些只知鲜衣怒马、实则草包腹内的世家公子了。 第92章 李大丫鸣冤 六皇子那桩荒唐事尚未平息,另一张针对左相苏临的暗网,已悄然收紧。 今岁秋闱阅卷本近尾声,偏逢重阳夜骤雨倾盆,贡院誊录房漏水,大半墨卷被浸毁,只得全数重抄。 礼部特批宽限半月,直至九月十六,拖延多日的桂榜才终于张挂于贡院门前。 榜下人头攒动,满城士子百姓翘首以盼。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车轮声骤然破开喧嚣。 李大丫推着双腿残废、神色灰败的李文远,硬生生挤到贡院正门前的通衢要道。 她当着众人的面扑通跪地,攥着状纸放声悲哭: “青天在上!诸位乡亲、各位大人明鉴!小民今日拼死鸣冤,只为给我苦命的兄长讨个公道!我兄李文远寒窗十数载,悬梁刺股只求一朝博取功名、撑起门户。他安分守己,从未得罪权贵分毫,可左相之女苏曼儿仗着父尊权势横行无忌,假意周旋戏耍,转瞬便因私心记恨,遣府中护卫当众打断他双腿!” “一朝伤残,终身废人!我兄硬生生错失十年一盼的秋闱,毕生前途尽毁!我等寒门子弟无权无势,一生所求不过一纸功名,可在苏曼儿眼中竟如此卑贱,说毁便毁!区区官家小姐便能随意摧折读书人、践踏寒门立身之路,何其跋扈不公!” “左相苏临位居百官之首,掌天下文衡,当以修身齐家为本,却治家不严、姑息纵容,教出这般目无王法的女儿!观女可知其父,他满口仁义礼法,却纵容爱女毁掉秀才毕生前程。今日她能仗势废一士子前路,明日便能恃权害一方百姓!这般权贵横行、冤屈难伸,天下寒门何以自处?百姓何以心安?” “小民今日不求富贵抚恤,只求朝廷秉公断案,求左相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给我残躯废途的兄长一个公道!求青天老爷伸冤!!”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李大丫本不识字,为了告倒左相,愣是花了好几日将状词背得滚瓜烂熟。 一旁的李文远默默垂泪,凄惨模样惹得围观者无不唏嘘——他也确实有冤。 当初他在茶楼与同窗议论朝政,指责左相独揽朝纲、打压右相一脉,还气得年迈的右相病倒。 这话不知怎的传到苏曼儿耳中,她便隐去家世故意与他相遇,诱他动心后再表明身份,以“骚扰”为由派人打断了他的腿。 若说他有过错,也不过是错在妄想着高门贵女能看上自己,做了一飞冲天的美梦。 梦醒得快,代价却太过沉重。 因此当南宫崇找他指认左相教女无方时,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至于其他人证物证,国公府早已通过利诱、威逼或合作悉数备齐。 这场针对左相的局,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摊在了阳光下。 正因为桩桩件件都是实情,苏临在文人士子间的颜面才会扫地殆尽,苏曼儿也注定落得个心思恶毒的名声。 * 朝会散后,左相府书房。 苏临端坐太师椅上,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墨云,指尖捏着的茶盏早已没了温度。 管家弓着身子,将贡院门前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上报,连李大丫状词里的每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苏曼儿颤颤巍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待管家回禀完毕,苏临才抬眼看向女儿:“把你跟那李文远相识的过程,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许撒谎。” 苏曼儿磕磕巴巴地说了。 等她说完,苏临神色莫名:“你说你是在表明身份之后,才派人打断他的腿?” 苏曼儿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女儿……女儿是想让那穷书生知道,得罪左相府是什么下场……” “蠢货!”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苏曼儿被狠狠扇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与惊惶——她从未想过父亲会对自己动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苏临猛地站起身,茶盏砸在她脚边碎成齑粉,瓷片划过裙裾留下浅浅裂痕,“你既然已经动了手,为何不干脆斩草除根?杀他全家,毁尸灭迹,让这世上再无苦主,谁又能抓到你半分把柄?”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曾引以为傲的女儿,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与厌弃:“可你呢?打断人家的腿,还要亮出左相府的名号逞威风!你以为这是扬威?这是把刀亲手递到别人手里!如今满城士子都在骂我苏家教女无方,右相那帮人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你倒好,直接把脖子伸到了人家的铡刀下!” 苏曼儿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淌,哽咽道:“女儿只是气不过他对爹爹不敬……想着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厉害……” “教训?” 苏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到底是女儿家,眼界心胸也就只配困在后宅里争风吃醋、出口恶气!你要的是面子,我要的是苏氏百年的根基!为了一时意气,就把整个左相府架在火上烤——这便是你所谓的‘厉害’?” 他转过身,背对着女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冷得像冰:“妇人之仁,又兼妇人之毒。有狠心却没手段,有怨气却没脑子。你若是男子,哪怕只学到我三分杀伐果断,今日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苏曼儿瘫坐在满地碎瓷之间,脸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比起父亲话语里的诛心之论,那点皮肉伤反倒不算什么了。 她第一次看清:在父亲眼里,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以为的“替父出气”,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女儿伎俩,是把家族推向深渊的愚蠢罪证。 书房外,秋风卷着落叶扑打窗棂,像极了贡院门前那些此起彼伏的指责声。 苏临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那份沉稳底下,藏着比方才更深的寒意:“把她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另外,去把府里所有跟此事沾边的下人都处理干净,别让外人再抓到一丝把柄。” 第93章 "家人" 管家应声退下,书房门轻轻合上,将苏曼儿的呜咽彻底隔绝在内。 她蜷缩在地上,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不是错在打断了一个秀才的双腿,而是错在以女儿家的方式,去碰了本不该碰的权谋棋局。 而正如苏临所言,这仅仅是个开始。 既有人牵头直指左相,知晓内情者立刻打蛇随棍上。 次日朝会,右相一系的文官纷纷上折弹劾,罪名五花八门,而左相本身也确实不清白。 这一场风暴,才刚刚掀起序幕。 朝堂上的风波再大,暂时也烧不到南宫卿月身上。 她只管出谋划策,至于冲锋陷阵的脏活累活,自有她的父亲南宫崇一力承担。 作为武将之首,南宫崇本就对苏临积怨已久。 当年戍边时,粮草铁器皆由左相一脉经手,拖延克扣、以次充好之事数不胜数,他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 如今得了这样现成的由头,自然要狠狠撕下苏临一层皮。 比起那些死无对证或早已有人顶罪的旧案,李文远断腿一事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苏临半分狡辩。 说到底,还得“多谢”苏曼儿愚蠢跋扈,亲手把刀柄递到了对手手里。 在这一点上,南宫崇与苏临的看法倒是出奇一致:权谋之争,要么不动,动则必绝。 像苏曼儿那般结了仇却留活口、逞了威风却留把柄的做法,无异于自掘坟墓。 两相对比,自家女儿的心思缜密、手段干净,实在高明太多——唯独有一点让他头疼:太不听话。 想起南宫卿月这几日天天往韩知微住的院子跑,南宫崇便忍不住扶额叹息。 罢了,手下已去彻查韩知微的身世,想来不久便有结果,届时再与月儿细说不迟。 至于请宫里教养嬷嬷入府的事,还是作罢为妙。 他能封住府中下人的嘴,却堵不住宫里的耳目。 万一让外人撞见女儿与外男过从甚密,只怕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嫁给那个姓韩的小子了。 * 南宫卿月渐渐察觉出异样。 这几日她对韩知微不可谓不上心——衣食住行、汤药起居,桩桩件件吩咐得周全妥帖。可奇怪的是,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换来的好感度涨幅竟远不如两人独处那一日来得迅猛。 回府将近十日,数值堪堪爬升了五点,停在五十五便再无动静。更蹊跷的是,这五点还全是她亲身在场时才涨的;一旦她抽身离去,那数字便如死水一般沉寂,再不起半分波澜。 反复试探下来,南宫卿月总算摸清了此人的脾性。 韩知微骨子里是个占有欲极强、精神需求又极高的闷骚性子。他要的从来不是面面俱到的周全伺候,而是只属于他的独处时光——没有旁人,没有杂音,只有她。他更要她主动、坚定地走向他,要她目光所及、心之所向,唯他一人而已。 南宫卿月觉出几分棘手,但也仅此而已。心底翻涌而上的,反倒是跃跃欲试的兴味——这般难追的人,她还真是头一回遇见。太容易得手未免无趣,有点难度才更值得费心思。 不过她并未被这点兴致冲昏头脑。追人自有章法,她毕竟是靖国公府的独女,可以有一时情窦初开的炽热,却不能沦为死缠烂打的痴女。感情一事,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才算体面,单方面的倒贴只会自贬身价。 偏偏韩知微碍于身份之别,既不敢对她表明心意,也不敢逾越半分亲近,始终恪守着君子之礼,将两人的关系死死卡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南宫卿月暗自思忖:寻常温情对他无用,非得制造一场共患难的契机不可。像他这样把心事藏得极深的人,若不狠狠逼上一把,怕是永远不会肯对自己坦诚半分真心。 念头辗转间,她忽然想到了一桩事——现实中的韩知微极重亲情,可幻境里的他呢? 生父是身份不明的草原人,生母亲手将他推入火坑、又被他反杀。这样的他,还会对二字抱有期待吗? 倘若她在这秘境里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能否直接将好感度拉满? 念头刚起,她便在心中问道:【天命,岁华墟中人皆是上古凡尘真灵衍化,我能否在此孕育子嗣?】 赎罪系统却抢先开了口:【可以是可以,但极难。怀上不易,生下更不易。你与韩知微皆为外来神魂,肉身乃红尘仙王之力所造。若孕育子嗣,便是凭空造出一个全新的生命——此子只有神魂,无专属肉身寄托,只能依附母体,日夜争夺躯壳承载力。母体会神魂刺痛、气血衰败;胎儿魂体持续损耗,多半中途胎消。即便侥幸分娩,新生魂魄暴露在无灵墟土之中,无容器稳固魂基,凡尘浊气会瞬间侵蚀瓦解其神魂。短则一两个时辰,长不过数日,婴儿便会魂散身枯。】 它顿了顿,给出最终结论:【除非仙王亲自出手,或者……你用自己这具肉身全力供养它——用你的死,换它的生。】 南宫卿月闻言,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为韩知微诞下一个,是她最后的底牌。 若非万不得已,她自是不想平白受那一遭生子之痛——开玩笑,她在现实中好歹是个筑基修士,面对此事都怕得不行,还指望着天命之子们早点突破金丹好帮她减轻痛楚呢。 如今只是一介肉体凡胎,又身处古代封建社会,生产一途不亚于过鬼门关。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个限制反倒正中下怀——她可以怀孕,但不一定非要生出来啊。 反正秘境中身死,神魂便会回归真正的肉身。那她何不以此设局,与韩知微来一场生随死殉的结局?如此也算通过了红尘仙王的考验。 她太了解自己——多情却不长情。此刻她确实对韩知微动了几分心思,可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若是将来淡了、倦了,还要强撑着假装情深,演个一两年或许不难,可时日一长,难免露出破绽。 第95章 地震 南宫卿月虽不知父亲心中百转千回的顾虑,但见他眉心紧锁、满面愁容,便也收敛了方才点评他人时的刻薄锋芒,嗓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阿爹,女儿知道您介意韩大哥曾身陷囹圄,可这些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他还年轻,待再过几年,容貌自有变化,届时您再稍加运作,为他换个身份,他便不再是那个弑母入狱的韩知微了。”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他的生父血脉,放眼整个皇都,除了您,还有谁能清楚辨认草原苍陵一脉的特征?” 毕竟,唯有亲历过战场、近距离直面过苍陵王族且活着归来的人,才可能知晓这个隐秘。 而这几个条件本就极难同时满足——且不说战争残酷、生死难料,单说苍陵王族每逢战阵必被护在中军核心,想要突破重围近前看清对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谈何容易? “若您实在忧心,不妨对外宣称韩大哥患了眼疾,再设法遮掩他的瞳色便是。只要您肯点头,办法总能想出来的。”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哄:“再者,若女儿与韩大哥成亲,他多半愿意入赘。如此一来,您不必与女儿分离,日日都能见到女儿,岂不两全?” 老实说,“入赘”二字入耳,南宫崇确有一瞬的心动。 可终究还是理智压过了私情。 他定定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韩知微的女儿,沉声问道:“月儿,你当真非他不可?” 南宫卿月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字字清晰:“是,非他不可!” 南宫崇不置可否,只道:“那就再等等吧。” 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女儿这边是说不通了,那就只能从韩知微那边入手,让他知难而退。那小子看着是个明事理的,想必只要与他讲明利害,他自会主动与月儿断了这份不该存在的念想。 南宫崇的劝说还未及出口,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生生截断。 翌日,五更天。 夜色浓稠如墨,霜气浸透骨髓,星月皆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天地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寅时刚至,南宫崇如常起身,整理朝服,束发戴冠,带着两名侍卫策马出府,赶往皇城候朝。 京城尚沉睡未醒,唯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在空荡的长街上回响,显得格外寂寥。 然而行至半途,南宫崇身下的坐骑骤然生变——它前蹄焦躁地刨地,鼻翼剧烈翕动,喷出不安的白气,任凭他如何勒缰低喝,那马儿只是浑身肌肉紧绷、眼珠乱转,死活不肯再向前迈出半步。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远胜于人。 南宫崇心头猛地一跳,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当即翻身下马。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地动山摇!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沉闷的咆哮,仿佛一条沉睡千年的巨龙在地底翻身苏醒。 整座京城在它粗重的喘息中剧烈颠簸,摇摇欲坠。 那轰鸣声并非来自天际,而是从地脉深处滚滚而来,像万千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在胸腔里跟着发颤。 街道两旁的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如雨般簌簌滑落,烟尘腾空而起。 惊叫声、哭喊声、犬吠声在刹那间炸裂开来,将这座沉睡的城池从安宁中粗暴地撕裂。 地龙翻身了!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 南宫卿月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的。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闷得她几乎窒息。 还不等她平复狂跳的心脏,身下的床榻便开始了剧烈的晃动,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哀鸣,帐幔疯狂翻飞,妆台上的铜镜、脂粉盒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 地震!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她来不及多想,连中衣都顾不上系好,只胡乱套上鞋子便往外冲。 可地震来得太过迅猛,震幅远超想象,她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颠,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右腿膝盖不偏不倚,狠狠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唔——!” 那一下又重又狠,像是有一把钝刀生生剜进了骨头缝里。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咬着牙撑地想要起身,可连绵不断的震颤一次次将她晃倒。 她只能无助地蜷缩在原地,右腿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稍稍一动便痛入骨髓,半点挪动不得。 她抱着伤腿,用尽全力呼喊:“绿芜!碧云!你们在哪里——!” 可她的声音再大,也被淹没在地震的轰鸣与屋外骤起的尖叫声中。 “地动了!快逃啊——!” 丫鬟仆妇们的哭嚎尖锐得刺破耳膜。 檐角铜铃疯了一般乱响,瓦片砸在地上碎成齑粉,院墙与廊柱在震颤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尘土从房梁缝隙间不停飘落,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下人何曾见过这等无情天灾?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礼教规矩,她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鞋掉了顾不上捡,发髻散了也无心理会,只顾着争相奔往院中空地,你推我搡,全然忘记了还困在屋里的小姐。 唯有绿芜和碧云还记得主子。 两人脸色惨白地对视一眼,咬着牙想往回冲。 可大地摇晃得太厉害了,飞射的瓦砾砸在身上生疼,一根廊柱就在她们不远处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碧云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生死关头,恐惧终究战胜了忠诚。 “小姐……对不住……” 绿芜哭着喊了一句,拉起碧云,跟着人群逃了出去。 恰在此时,隔壁院子的韩知微也从屋中逃出。 他衣衫不整,发冠歪斜,却在混乱的人流中一眼瞥见了正往外跑的绿芜。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道:“你们小姐呢?她出来了吗?!” 绿芜被他抓得生疼,抬头见是他,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喊道:“小姐还在屋子里!韩公子,求求你去救救她吧——!” 第96章 受困 韩知微没有片刻迟疑,猛地松开手,转身便冲进了那座摇摇欲坠的院落。 身后有人惊恐地喊他:韩公子!你不要命了!房子要塌了! 他充耳不闻。 天色昏暗,烟尘弥漫,他又从未进过南宫卿月的闺房,一时难以辨认方向。 只能在剧烈的摇晃中踉跄前行,用尽全力嘶吼:南宫姑娘!你在哪里?南宫姑娘——! 喊声被轰鸣吞没了大半,嗓子已然嘶哑。 须臾,不远处传来一个虚弱的回应,细若游丝,却被他精准捕捉到:韩大哥……我在这…… 韩知微听声辨位,脚下发力,迅速扑向那间屋子。 房门因地动已经歪斜变形,他二话不说,侧身以肩狠狠一撞—— 房门应声而倒。 烟尘散去,他一眼便看见了跌坐在地的少女。 南宫卿月面色惨白如纸,额间沁满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蜷曲着,裤子上已洇出一小片暗红。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眶骤然红了,声音里压不住慌乱与哭腔:我右腿受伤了……站不起来…… 韩知微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体轻得惊人,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他正欲转身离开,脚下的震动却猛然加剧,连他这般身手矫健之人也站立不稳,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 咔嚓——! 糟了!房梁要断了! 韩知微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根粗壮的主梁已从正中撕裂,木屑崩飞,裹挟着刺耳的断裂声轰然下坠。 一旦主梁彻底折断,上方的砖瓦必将如决堤般倾覆,届时两人都要被活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靠墙那张紫檀雕花大案——整块厚木制成,四腿粗壮如柱,榫卯咬合极紧,绝非寻常轻巧家具可比。 他没有丝毫犹豫,揽紧南宫卿月纵身扑向案下。 他将她狠狠按向墙角最深处,自己则侧身在外,以脊背斜抵住桌案内侧的横枨,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胸膛与墙壁围成的狭小死角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 轰隆——!!! 房屋倾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断梁挟万钧之势重重砸下,砖石碎瓦如潮水般汹涌灌入。 紫檀大案被巨力砸得发出一声沉闷悲鸣,却因自身厚重与坚固并未散架。 断裂的房梁恰好卡在桌案与残墙之间,竟在漫天废墟中硬生生撑出了一道逼仄而稳固的三角生门。 尘土与细碎瓦砾从缝隙间簌簌漏下,尽数砸在韩知微紧绷的背脊上。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脊梁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贲张到极致,以血肉之躯扛下了所有的危险。 怀中的少女被他牢牢嵌在胸口与墙壁之间,连一丝致命的空隙都未曾留出。 她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听见那急促却压抑的心跳,感受到他后背承受重击时不易察觉的战栗。 温热的血珠顺着他低垂的下颌滑落,洇湿了她的鬓发,又黏腻地蹭过她的脸颊。 眼泪瞬间决堤,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任由他在崩塌的绝境中,用一身筋骨为她撑起这方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天地。 外面,地震仍在继续,余威未歇。 南宫卿月是真的害怕了。 前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地震的画面。 在修真界时,她有飞行法器傍身,这类天灾甚至比不上高阶修士斗法的余波,根本无法威胁到她的性命。 可如今在这个封印了灵力的岁华墟里,她与凡人无异,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若不是韩知微赶来,她恐怕真的要一次了——神魂回归本体,这场便以失败告终。 在韩知微出现之前,她的内心充斥着恐惧与不甘。 恐惧的是被砸死的痛苦太过真实,不甘的是攻略韩知微的任务尚未完成,怎么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地退场? 可当他将她死死护在身下,那沉稳而急促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时,那些精心构筑的算计与权衡,忽然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清楚这只是秘境,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去。 可韩知微不知道。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场真正的、会吞噬性命的生死劫难。 而他,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坍塌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逆行而来,用血肉之躯换她一线生机。 咚咚—— 他的心跳声清晰有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与她逐渐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 比感动更先抵达心底的,是近乎失语的震撼,一时间她连腿上的疼痛都好似感受不到了。 这可是韩知微啊。 是那个谨慎多疑、步步为营的韩知微;是那个永远将自身安危置于首位、从不为他人涉险的韩知微……这样一个人,竟也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春水破冰,在她心底悄然漫开。 她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莫名的情绪里,不再去分辨真假虚实。 而韩知微此刻的心境,同样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不计后果的冲动。 在听见绿芜哭喊小姐还在屋里的那一瞬,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了反应——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救她。 可当房梁轰然砸落、黑暗倾轧而下的那一刻,后悔也曾如毒蛇般噬咬过他的心神。 他后悔自己太过鲁莽,后悔未曾权衡利弊便深入险地,甚至觉得自己陌生得不像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他真切地将她拥在怀中,感受到她微颤的体温、她全然交付的依赖,还有那浸湿他衣襟的温热泪水时,那点尖锐的悔意,竟如潮水退去般悄然淡了。 第99章 得救 南宫卿月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心口:“我只会对你这样。” 韩知微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开了。 他重新将她搂紧,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在他的温柔安抚下,南宫卿月竟真的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绵长细微的呼吸,韩知微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怜惜。 他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极轻的一吻,无声念道: 谢谢你,卿月。 谢你宽恕我的罪孽,谢你告知我生父是谁,谢你全心全意信我,更谢你……这般喜欢我。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5。】 * 南宫卿月再睁眼时,正听见外面传来搬动重物的闷响,夹杂着父亲竭力压抑着慌乱的嗓音:“动作快些,但要轻!莫要造成二次坍塌!” 身侧一直紧绷着身体的韩知微立刻察觉,低声问道:“卿月醒了?腿上的疼可缓了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好些了,但还是疼。” “无妨,你阿爹就在外面,已经带人来救你了。”他温声安抚,“等出去后便有大夫为你上药,很快就不疼了。” 南宫卿月却纠正他:“是救‘我们’。”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韩大哥,你可做好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了?” 此前在府中,他们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何曾像此刻这般衣衫不整地紧紧相拥? 地震来得太急,她只着一件单薄中衣,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纵然是事出有因,可外人哪管这些原委? 窥探与议论,本就是人性里抹不去的天性。 韩知微却低笑一声:“该担心清誉的明明是卿月。你可是国公府的嫡女,我不过无名小卒,旁人知道了,也只会艳羡我攀上了高枝。” 许是她那份坦荡的喜欢给了他底气,他说这话时不见半分自轻自贱,反倒带着几分从容的调侃。 南宫卿月也大大方方接道:“说就说呗。我与救命恩人情投意合,以身相许报恩,不是天经地义?旁人听了,也只会赞一句情深义重、天作之合。” “卿月当真是……” 韩知微一时失语。 他从未见过这般女子,敢将心意说得如此直白,仿佛世俗流言、旁人眼光于她而言不过是过耳清风,撼动不了她分毫。 可也正是这份勇敢与坦率,一点点敲碎了他筑起的心墙,让他甘愿捧出一颗真心。 若南宫卿月知晓他所想,大概只会嗤笑:一群智能npc罢了,还能给她什么压力? 自从知道这“岁华墟”中人皆是上古凡俗真灵所化、并无完整魂魄,她便没再把他们当作真人看待。 ——哦,南宫崇除外。十几年父爱未曾作假,她仍愿意认他作“父亲”。 听见韩知微未说完的话,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嗯?我怎么了?” 韩知微失笑,补全了后半句:“让我愈发心动。” 南宫卿月便开始给他“上压力”:“光心动可不够。你要爱我,对我好,不能让我吃苦,不能骗我,也不能有别的女人……” 她零零散散说了许多,最后一锤定音:“若做不到,我就不要你了。” 这些条件里,有些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做到,可她偏要强求他做到。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双标。 韩知微此刻满心都是她,哪里还想得起拒绝? 只当她要求越多便是在意越深,心中欢喜到了极致,当即应道:“卿月放心,我韩知微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人,只对你一人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若非此处是毫无灵力的秘境,怕是又要立下一道天道誓言了。 南宫卿月弯起眉眼:“我记下了。”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挪开,天光骤然倾泻而入。 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映入了搜救者的眼帘。 离得最近的士兵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回过神,高声喊道:“找到了!快过来救人!” 众人闻声蜂拥而上,手脚麻利地搬开横亘的断木与瓦砾,很快便清出一条通畅的通道。 南宫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蹲下身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月儿,你可还好?” 在黑暗里困得太久,乍见天光,南宫卿月只觉得双目刺痛,几乎睁不开眼。 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她只能虚虚眯着眼,轻声应道:“阿爹,我没事……都是韩大哥护住了我,您先看看他。” 她没忘记房屋倒塌时滴落在自己脸上的、属于他的血。 南宫崇自然也看清了两人相依的姿态,可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 见韩知微神志清醒,他当即拱手,语气郑重:“多谢韩公子再次救下小女。” 说罢转身厉声吩咐:“来人!扶韩公子出来,立刻送医!” 回过头时,他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韩公子,请将小女交给老夫吧。” 韩知微指尖微顿,终是缓缓松开了怀里的人,低声叮嘱:“国公爷小心些,南宫姑娘右腿有伤。” “老夫省得。”南宫崇心头一紧,沉声应下。 两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韩知微扶走医治。 南宫崇接过旁人递来的披风,将女儿裹得严严实实,这才亲自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向安全之处。 * 此次地动中心远在南方,皇都虽处边缘地带,却仍遭重创,城内死伤惨重。 寻常百姓的屋舍倾颓无数暂且不提,便是达官显贵们重金修筑的宅邸,也多有损毁。 靖国公府算是其中最倒霉的,连带着南宫卿月的院落在内,整座府邸近乎塌了一半。 好在南宫崇家底丰厚,名下产业不止这一处。 待医师为南宫卿月与韩知微包扎妥当,他便立刻派人将二人送往城郊那座仅轻微受损的庄园。 韩知微舍身救女,这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纵使他再有拆散二人的心思,也不至于选在这等节骨眼上。 更何况他隐隐察觉,经此生死一劫,这两人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罢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第100章 "卿月,你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安顿好女儿,南宫崇即刻点齐兵马,率士卒奔赴震中灾区。 天子亲授的旨意压在肩头,身为此次灾后搜救的主官,他责无旁贷。 父亲走后,南宫卿月便在城郊庄园里安心养伤。 庄外是劫后余生的人间炼狱,断壁残垣间哭声未绝;庄内却是岁月静好的世外桃源,药香袅袅,无人打扰。 这份安稳让她生出几分虚幻感,忍不住在心底唤道:【天命,这里不是秘境吗?怎么连地震都有?】 天命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为了真实感呀。红尘仙王还是凡人时,便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天灾。不止地震,旱灾、洪灾、蝗灾她都熬过,后来便将切身经历融入了秘境设定里。每隔几十年便会随机爆发一次天灾,地点也各不相同。宿主这次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地震。】 南宫卿月一时无语:【……她倒挺讲究。】 【不止呢,】系统压低了声音,暗戳戳补充,【每次天灾过后,必定伴随兵祸。你信不信,等大魏地震的消息传到北方,阿斯兰一定会发兵攻打大魏。】 南宫卿月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应道:【打就打呗。】 若是草原大军真能踏破皇都,那大魏也该宣告灭国了。 到那时,就算没把韩知微的好感度拉满,九十点以上总是稳的——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大魏真的国破,直接自尽便是。 反正好感度刷够了,这条命也算用得够本。 念头一转,她又觉得这未尝不是韩知微的机遇。 乱世出英雄,这话从来不是虚言。 韩知微本就是天命之子,血脉里流淌着草原之王的传承。 无论他认或不认,只要他愿意,阿斯兰的王座便唾手可得。 待到蛮族铁骑踏破中原、入主天下,他说不定真能开创一朝盛世,成为那开国帝王。 而她,顺势当个皇后也不是不行。 皇后啊……她还没体验过呢,倒真有几分好奇。 感知到宿主这番盘算,天命系统连嘲笑的念头都不敢有——旁人或许会觉得异想天开,可它比谁都清楚,这事放在韩知微身上,还真有可能变成现实。 不过那些都是未来之事了,会不会发生还不一定呢。 南宫卿月只任由这念头在脑中打了个转,便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下她更感兴趣的,是去“逗弄”韩知微。 韩知微伤得并不重,只是额角被瓦砾擦破了点皮。 万幸没伤在脸上,那张让她格外珍视的脸依旧完好无损,没留下半分瑕疵。 医师让他在房中静养了两日,再三确认颅内没有淤血堆积,才松口准他出门活动。 于是南宫卿月便顺理成章地将人唤到跟前,让他给自己念话本解闷。 韩知微自是千肯万肯的。 他甚至暗自庆幸,当年在天牢里跟那些获罪的臣子们学了识字认字,否则如今连给她读书解闷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南宫卿月从前并不爱看这些市井话本。 奈何这秘境里全是凡人,她的自由度远比修真界低上太多——即便南宫崇将她护得周全,可时代规矩摆在那里,为了不给父亲惹来非议,她出门的次数被压到了最低。 困在方寸天地里,总得找些东西打发时光。 于是话本便成了最好的消遣。 还得是那种感情纠葛缠到极致、爱恨情仇撕扯得酣畅淋漓的。 用她前世的话来说,便是狗血虐文——越虐越带感。 这日,韩知微恰好翻到一本写尽“家国爱恨”的话本。 书中讲的是敌国帝王铁骑踏破故土,覆灭了公主的宗庙,却在城破之日见色起意,将欲殉国的公主强行掳入深宫,折了傲骨纳入后宫。 公主身负血海深仇,千方百计欲刺杀帝王,却又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动了心。 然灭国毁家之痛如附骨之疽,让她每每面对帝王时,终究是冷言冷语、恶语相向。 帝王见她始终捂不热,心生愠怒,便故意广纳后宫、宠幸他人来激她。 可待公主真被气得郁结于心、缠绵病榻时,他又悔不当初,伏在榻前百般讨好。 两人便在这深宫中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又互相伤害。 爱极生恨,恨极生痴,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放手,最终在猜忌与情深中走向双双殒命的结局。 “……卿月,故事讲完了。” 韩知微轻轻合上书卷,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微凉。 南宫卿月将手边温着的茶盏推到他面前,语气柔和:“辛苦韩大哥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待他饮尽放下杯盏,她才冷不丁开口:“韩大哥觉得,这话本里的帝王与公主,为何会走到那般结局?” 韩知微沉吟片刻,斟酌道:“帝王强势霸道,公主仇恨难消,二人执念太深,注定不得善终。” “不对。”南宫卿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空了的茶盏上,“问题的关键,是公主为何会爱上帝王。帝王贪恋美色无可厚非,可公主明知他是灭国仇敌,怎能在朝夕相处中软了心肠,甚至动了真心?” 韩知微微一怔,随即虚心请教:“那依卿月之见,公主该如何破局?” 她抬眸看他,眉眼间笼着一层薄冰似的冷意:“若我是她,只会佯装顺从,敛尽锋芒。待他爱意最深、防备最弱之时,予他致命一击。” 韩知微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道:“卿月当真是……将家国大义铭记于心。” 南宫卿月却反问:“韩大哥觉得,我是为了报那灭国之仇?” 韩知微面露惑色:“难道不是?” 她定定望着他,忽然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自然不是。国破家亡,岂是我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能担得起的罪责?”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我杀他,只因他自以为是,妄图用所谓的‘爱’来束缚我、改变我、驯化我。更何况,他的爱太过廉价——从生到死,竟连一个皇后之位都吝于给我。” 韩知微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窥见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那是绝对的自我,不为任何人所动摇。 他忍不住问道:卿月,你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第101章 出征 南宫卿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韩知微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蹲下,闭上眼。 少女这般说道。 他依言照做。 南宫卿月看见了他左眼皮上的那颗小痣,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覆上去,带着几分爱怜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在那之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韩知微睫毛一颤,下意识想要睁眼,却被少女低声喝止: 不许动! 韩知微便真的不动了。 随后,他感觉到她的唇一点点吻过他的眉心、鼻梁、唇角,如同描摹一幅只属于她的画。 最后,又回到那颗痣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满意的声音:这就是我想要的爱。韩大哥,你能明白吗? 韩知微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勾得口干舌燥,又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头晕目眩。 好半晌,他才从那种微醺般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细细咀嚼她方才的话。 他凝神思考了片刻,终于恍然。 南宫卿月想要的爱,是由她主导的——要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 她是主动的,亦是强势的。 对此,韩知微非但不感到奇怪,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是的......南宫卿月,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 偷得浮生半日闲,终如指间流沙般逝去。 地震过后半月,中原大地尚在劫后余生的喘息中挣扎。 残垣断壁间哀哭未绝,疮痍未愈,草原铁骑已踏碎初冬的宁静。 蛮族枭雄阿斯兰——被各部奉为“长生天之鞭”的狠戾人物,确认大魏腹地受灾、边防松弛后,再无犹豫,亲率十五万铁骑倾巢南下。 这一次不再是往年的袭扰,而是直指皇都的雷霆一击,如一柄淬毒弯刀,狠狠刺入大魏尚未愈合的伤口。 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催命符般接连撞开宫门。 驿马跑死数匹,信使衣甲染尘、双目赤红,跪伏丹陛之下泣血禀奏:“边关三城已失其二!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告罄,恳请陛下速发援兵,迟则社稷危矣!” 金殿之上死寂一片,百官面色惨白,无人敢言。 天灾阴影未散,人祸烈火已烧至眉睫。 皇帝的目光越过颤抖的群臣,落在案头那份尚带墨迹的奏报上——那是南宫崇从南方灾区递回的折子,字里行间尽是搜寻幸存者、安置流民的艰辛。 他已在泥泞废墟中奔波半月有余,身心俱疲,正欲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再争一线生机。 可国难当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放眼大魏,能抗衡阿斯兰者,唯有昔日“战神”南宫崇。 一纸诏令快马出京,直奔南方灾区。 传旨宦官在临时赈灾棚帐中找到他时,他正挽着袖子从瓦砾下抬出幸存者担架,满脸泥污,眼底倦色难掩。 接过诏书的那一刻,他没有说话,只静静望了一眼身后那些充满依赖与惶恐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沾满尘土的双手。 片刻沉默后,他轻轻放下担架,抹去脸上泥痕,转身向北郑重叩首接旨。 他当即卸下赈灾差事,将后续托付副手,只留下一句“安顿好百姓”,便翻身上马,带着未散的尘土与疲惫,日夜兼程赶赴皇都。 十万大军早已在京郊集结完毕,旌旗猎猎,甲光向日。 南宫崇抵达时连一口水都未饮,径直登上点将台,重新披上沉甸甸的铠甲,接过统帅印信。 台下十万将士仰望这位刚从灾难现场归来、又将奔赴生死之战的主帅,目光灼灼,无声肃立。 他没有慷慨陈词,只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北方被战火染红的天际,嗓音低沉而坚定:“出发。” * 因为顺路,南宫崇特意去城郊别院看了南宫卿月一眼。 少女伤腿已大好,明知父亲即将奔赴生死未知的战场,仍笑着祝福:“阿爹早日凯旋,女儿等您回来。” 南宫崇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转向一旁的韩知微,正欲嘱托他照顾女儿,韩知微却上前一步,神情郑重:“国公爷,请让我随您同去。我愿以阿斯兰的首级,作为迎娶卿月的聘礼。” 不等南宫崇拒绝,他继续道,“我相信自己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作用——毕竟,我是那个人的子嗣。” 南宫崇看向女儿:“你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了?” 见南宫卿月点头,他又追问韩知微:“你既知晓身世,还要杀阿斯兰,就不怕背上弑父罪名?” “他不是我的父亲,是大魏的敌人。” 韩知微答得冷静决绝。 南宫崇定定看了他许久,突然朗声大笑:“说得好!小子,老夫认可你了。若你能亲手斩下阿斯兰的头颅,我便同意你与月儿的亲事!” 韩知微大喜拜谢。 于是出征的队伍里,又多了一名国公亲卫。 * 韩知微随军出征后,南宫卿月独守别院,日子顿时乏味起来。 此时天灾刚过,百废待兴,外头的人皆在废墟中艰难求生,她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百无聊赖地打发光阴。 她不禁怀念起修真界来——至少那里缩地成寸、传音入密,哪像这方凡人秘境,寄封家书都要走上十天半月,还时有遗失的风险。 好在天命系统见她实在闷得慌,便主动耗费了些许能量,将韩知微那边的境况“直播”给她看。 系统暗自嘀咕:这不过是看在宿主做任务积极的份上给的奖励,才不是特意为了哄她开心呢。 南宫卿月的反应却没让它这番好意落空。 【哇!谢谢天命!不,以后我就叫你天天了!好天天,你真是全天下最体贴、最善良的系统!】 这一通甜言蜜语砸下来,直把天命系统夸得晕头转向,连损耗的那点能量也不心疼了。 一旁的赎罪系统简直没眼看,暗自嗤笑:啧,舔狗……不,舔统! 它忍不住腹诽宿主也是个没骨气的,从前多排斥它们啊,如今得了好处便态度大变,当真是现实得紧。 可腹诽归腹诽,它到底什么都没说。 毕竟比起从前的客套疏离,如今这份愿意亲近的信任,已是难得。 自此,每隔几日,南宫卿月便能透过天命系统的光幕,瞧见韩知微的动向——当然,只有后者认为要紧的事,才会特意为她开启“直播”。 第102章 战争 北疆三城,乃屏蔽大魏皇都的三道咽喉。 朔漠、横烽相继陷落后,镇岚关便成了孤悬一线的命门。 此关背靠连绵群山,扼守狭道,一旦失陷,草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碎中原腹地。 此刻关内烽烟未熄,断壁残垣间箭痕密布,干涸的血迹浸透了砖石。 守军死伤过半,残兵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手中兵刃卷刃缺口。 更致命的是粮草告罄,仅剩三日口粮,军心已濒临溃散。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崩盘之际,南宫崇率十万援军星夜驰抵,于绝境中接过了守城重任。 然而援军虽至,也不过是暂解燃眉之急。 蛮族兵锋正盛,魏军一时无力反攻,只能困守孤城。 军中老将多主张凭险固守,以待各路戍边兵马驰援,再以兵力优势碾压敌军。 可人人心知肚明——大魏刚历地龙翻身,南方粮仓损毁大半,若打消耗战,待粮草耗尽,唯有坐以待毙。 南宫崇素以稳中出奇闻名,审时度势后当即定策:被动防守绝非出路,唯有焚毁蛮族粮草,方能迫其退兵。 他夜观天象,静候数日,终于等到一场漫天黄沙遮蔽星月的狂风之夜。 韩知微主动请缨,率三千轻骑弃重甲、携火油,借风沙掩护悄然绕至敌后。 蛮族连日攻城未果,早已疲敝松懈,营中将士大多酣睡。 火光骤起,风助火势,顷刻间席卷整座联营。 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尽数化为灰烬,烈焰冲天,哀嚎遍野。 阿斯兰仓促调兵回防,军心瞬间溃乱。 韩知微依计脱身,将慌乱的蛮族三分之一主力引入预设伏击的峡谷。 南宫崇亲率主力合围,滚石箭矢齐发,首尾截断退路。一夜血战,尘埃落定。 此役大魏以少胜多,重创蛮族主力,斩杀数员大将,逼得阿斯兰率残部狼狈退守朔漠城。 大魏灭国之危,暂解。 战后论功,全军皆服韩知微。 这位年轻小将不仅勇烈善战,更兼具运筹帷幄之谋——洞察虚实、算尽天时地利,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昔日默默无闻的韩知微一战成名,成为北疆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也从此成了南宫崇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远在别院的南宫卿月透过系统光幕目睹这一切,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天命之子,气运所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锋芒毕露。 边疆捷报传入皇都,举国本该欢庆。 可皇城内的风雨,才刚刚掀起。 左相苏临素来忌惮南宫崇功高震主、声望滔天,一直暗中与他作对。此前李文远兄妹榜前伸冤、状告其教女不严一事,他已查明正是南宫崇在背后推波助澜——新仇旧恨叠加,苏临对南宫崇早已恨之入骨。 如今对方远在边关,鞭长莫及,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偏偏南宫崇还想乘胜追击,一举夺回朔漠城,将蛮族彻底赶回草原,换大魏十年安宁。 苏临便趁机散布流言,诬称南宫崇拥兵自重、私养精锐,故意拖延战事以损耗国力、坐大权势。 不止舆论构陷,他更直接在后勤命脉上动了手脚。 原本三日前就该启程的粮草辎重,被他以灾后赈济优先、国库空虚、需核验明细为由层层推诿,硬生生滞留在皇都城郊,迟迟不肯发往边疆。 边境大军刚经血战,伤员无数、粮草再度见底,将士缺衣少食、军械不足——明明大胜,却无半分犒赏,反倒陷入比战前更窘迫的绝境。 而端坐太极殿的皇帝,心中猜忌也日益深重。 两年前,他好不容易以旧伤复发为由卸了南宫崇的兵权,让其回京荣养。 可天灾人祸突至,他不得不重新交出兵符,又一次让南宫崇拿捏住了大魏的命脉。 如今对方力挽狂澜、击退蛮族,在军民中的声望更是攀至顶峰,朝野上下皆称其为大魏支柱。 可这份举国称颂的功绩,在帝王眼中,已从护国之功变成了篡权之危。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环伺,而是臣强君弱、功高震主。他深知南宫崇治军极严、军心归附,若其有异心,十万精锐顷刻便能踏破皇都,无人可挡。 苏临的谗言,恰好戳中了皇帝最深的恐惧。 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那位为国浴血的忠臣良将,只剩下一个权势滔天、难以制衡的威胁。 于是朝堂之上,无一人为北疆将士请功,无一言提及犒赏三军,反而处处掣肘、层层打压。 皇帝佯装不知粮草滞留之事,对苏临的小动作视而不见,默许一切构陷与拖延,坐视边境大军陷入绝境。 南宫崇遭君臣联手倾轧,南宫卿月亦未能幸免。 好在朝中诸人尚存几分体面,未敢在此时对国公独女痛下杀手,只调了禁军将城郊别院围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护卫”,实则是画地为牢的软禁。 南宫卿月被囚禁后,胸中愤懑几乎要灼穿肺腑。 她恨不得提剑上殿,将朝堂上那些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尽数斩于刃下。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臣,哪里还值得她父亲的倾力守护? 南宫卿月再无先前那种看戏般的从容悠闲,整日催着天命系统转播韩知微的动向,妄图借他的视角,知晓南宫崇的近况。 大胜之后数日,边关粮草彻底断绝,后方补给杳无音信。 伤兵无药可医、无粮可食,每日都有将士冻饿而死,军心再度动荡。 南宫崇数次上奏求粮、求援军,奏折尽数石沉大海,传回的只有朝堂的弹劾文书与帝王冰冷的敷衍批复。 更残酷的绝境接踵而至。 阿斯兰休整残部后,探知大魏北疆大军粮草断绝、后继无援,当即重整兵马,卷土重来。 外有蛮族铁骑压境,内有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后有朝堂构陷、帝王猜忌、权臣掣肘——纵然南宫崇用兵如神,也敌不过来自君王的背叛。 十万大军历经数次血战,如今能握刀守城的已不足三万。 他们再次被逼退至镇岚关,苦守半个月后,南宫崇终于明白:他成了弃子。 第103章 绝境 他立于残破的城关之上,望着漫天风沙,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阵列。 身后是死伤惨重、饥寒交迫的残兵,再往后——再也没有半分来自大魏皇都的支撑与信任。 忠君护国数十年,血战沙场、九死一生,守住大魏万里边疆,最终换来的不是封赏与信任,而是猜忌、构陷、背弃与绝境。 大魏抛弃了他,抛弃了北疆,抛弃了所有浴血戍边的将士。 可真正让南宫崇寒心的,不是帝王的背叛,而是他算清了这笔账——镇岚关守不住了。 粮草最多再撑三日,伤兵得不到救治只会越来越多,蛮族却能源源不断从草原调兵。 继续死守,这三万将士将尽数埋骨于此,而蛮族铁骑踏破关隘后,长驱直入中原,沿途百姓将遭屠戮殆尽。 大魏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可以带着将士们战死殉国,成全“忠臣”之名。可那些枉死的士兵,那些即将被铁蹄践踏的百姓——他们的命,谁来赔? 站在他身后的韩知微也清楚此刻的困境,不由上前低声道:“将军,我们退吧。” 继续死守,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镇岚关迟早沦陷,届时大魏照样会亡,徒增数万冤魂而已。 南宫崇静默良久,终于开口:“知微,如果让你成为草原的可汗,你会护住大魏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韩知微大惊:“将军此言何意?我是大魏人,怎么可能成为蛮族的首领?” “你是阿斯兰的儿子。”南宫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他死后,你自然有资格继承他的位子。” 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用我的人头,去换取阿斯兰的信任。以你的本事与血脉,一定可以在蛮族站稳脚跟。只要你能成为蛮族之王,届时一统大魏和草原——天下归心,便再无战乱。” 韩知微被他的想法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将军……” 南宫崇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浮在唇边,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面色愈发苍凉。 “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大魏?”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关内。 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兵倚着断墙,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城墙上,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这王朝最后的哀鸣。 “知微,”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南宫崇这一生,护的是大魏的百姓,忠的是天下苍生,从来不是那高坐明堂的君主。” “镇岚关守不住,大魏也注定要亡。我若带着这三万弟兄死战殉国,史书或许会赞我一句‘忠烈千秋’——可那三万条鲜活的人命,那中原千万即将被铁蹄践踏的百姓,谁来救?” “既然君王无能,既然朝堂已烂到了根子里,那便换个人来坐那个位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反正……我也受够了这乌烟瘴气的朝廷。” 何止是这场战争。 犹记几个月前南方地龙翻身之时,灾情滔天、哀鸿遍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身涉险地,对万千被埋废墟、等待救援的灾民视若无睹。 最终,唯有他毅然接下圣旨,率兵南下,才勉强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局面。 偌大一个朝廷,早已朽成了一副空壳。 衮衮诸公不思救民于水火,只知勾心斗角、党同伐异,将社稷苍生当作权谋博弈的筹码。 如今北疆之困,不过是一根引信,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失望与愤懑,彻底引爆罢了。 “用我一条命,换三万将士活路,换中原百姓免遭屠戮,换你韩知微一个一统天下的机会——这笔买卖,划算。” 他并非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暗中留意,发现韩知微不仅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更似有天意相助,数次绝境逢生、以少胜多。 如此气运加身之人,为何不能去争一争那九五之尊之位? 与其让这天下继续烂下去,不如赌一把新的可能。 韩知微却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不行的!将军,我若这么做了,卿月她……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他不在乎大魏灭不灭国,不在乎史书如何评说,他只在乎南宫卿月会如何看他。 他不敢想象,若她知晓自己亲手杀了她的父亲,还用她的至亲当作投靠蛮族的投名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会盛满怎样的恨意。 “糊涂!” 南宫崇厉声喝道,眼中却没有怒意,只有深沉的痛惜,“草原大军迟早会打到皇都,你莫不是妄想他们会对京中妇孺手下留情?月儿生得那般貌美,你若不能掌控蛮族大军,又该如何护她周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沦为乱军中的浮萍吗?” 韩知微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是啊……若他是草原主帅,至少可以约束麾下将士,不许劫掠皇都,不许伤害无辜。 唯有握住那把刀,才有资格决定刀锋指向何处。 见他神色动摇,南宫崇的语气缓了下来:“我会留下亲笔书信,写明一切原委。月儿素来聪慧理智,她会明白你的苦衷,不会怪你的。” 他上前一步,按住韩知微颤抖的肩头,一字一句道:“韩知微,这是军令!你若是想活着回去见到月儿,想堂堂正正地迎娶她,就必须这么做!” “这不止是私情,更是大义!” 字字千钧,砸在韩知微心上。 他望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满身伤痕的老将,望着关内那些濒死的同袍,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阵列。 所有的犹豫、恐惧、不舍,最终都被碾碎在这沉甸甸的现实里。 喉头滚动数次,他终于阖上双眼,单膝重重砸落地面,双拳攥紧垂于身侧,深深俯首。 “末将……领命!” 远居皇都城郊别院的南宫卿月通过系统光幕目睹了这一切,鼻尖一酸,眼眶骤然泛红。 心底翻涌的恨意顷刻漫至顶峰,她恨透了大魏天子,更恨那群处处构陷南宫崇的朝臣。 这般漠视生民、凉薄无情的王朝,早已不配存续于世。 第104章 “苍天狼神” 韩知微的行动快得惊人,仿佛命运在他身后按下了加速键。 当夜,他便提着南宫崇的头颅,孤身踏入了蛮族大营。 那双独属于苍陵王部的墨绿色眼眸,成了他叩开可汗营帐的通行证。 而当阿斯兰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帐内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年轻人与可汗之间有着无法否认的血脉牵连。 单看或许不觉相似,可两张脸并列一处,便能看出如出一辙的骨相。 只是阿斯兰的五官被草原风沙雕琢得深邃硬朗,韩知微则承袭了中原血脉的柔和俊秀。 望着眼前人,阿斯兰恍惚间被拉回了十九年前——那段遗落在大魏皇都的露水情缘。不得不承认,中原女子确实比草原姑娘更温婉动人,也更令人难忘。 “你叫什么名字? “韩知微。” 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母亲叫什么?” “绾绾。” “可知你父亲是谁?” “此前有过猜测。”韩知微抬起眼,墨绿眸子里不躲不避,坦然迎上可汗的审视,“直到今日见到您,才算彻底确认。” 阿斯兰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颗头颅上,语气陡然转冷:“你背叛了大魏,也背叛了你的主帅。” “我原本只想活着,”韩知微平静答道,“可现在,我想活得更有分量。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父亲?”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阿斯兰捕捉到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非但没有动怒,心中反而涌起浓烈的兴味——一个流淌着中原血脉、从未谋面的儿子,竟敢当面向他讨要权柄与地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想让我承认你的身份,光凭一颗人头可不够。” 阿斯兰起身朝帐外走去,“跟我来。” 营地尽头,一片栅栏围起的旷地在月色下沉默矗立。 月光渗入黑暗,数十双幽绿的眸子明明灭灭地浮沉——那是狼群。 苍陵部世代供奉狼神,以狼为卫,这些狼自幼以生肉喂养,驯化成了最忠诚的死士。 有它们在,战场上便无人能近可汗之身。 “我草原儿郎敬奉狼神,它们便是狼神的后裔。” 阿斯兰停下脚步,侧首看他,“你若能得到它们的认可,我便认你是我的儿子,给你想要的一切。” 韩知微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阿斯兰本以为这年轻人会被撕成碎片,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狼群只是绕着他缓缓踱步,嗅闻片刻后,那头银白色的头狼竟领着群狼齐齐伏低身躯,向他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围观的蛮族将士大惊失色,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妲岚竟然俯首了!” “它只臣服于可汗,何曾正眼看过旁人!” “这莫非是狼神之子降世?” …… 阿斯兰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韩知微的右手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我在此宣告——这便是我阿斯兰最出色的继承人!他是草原之子,狼神之子,是苍陵部的台吉!他的名字——博兹库尔特!” 博兹库尔特,寓意为“苍天狼神”。 欢呼声瞬间席卷整座营地,震得夜空都在颤抖。 “台吉!台吉!” “神子!神子!” * 南宫崇身死,韩知微倒戈,镇岚关三万残兵顿失依仗,尽数沦为阶下囚。 阿斯兰本欲屠尽降卒以振军威,却被韩知微拦下。 他垂首进言,语气恭谨而笃定:“父汗志在一统天下,待江山归一,这些大魏士卒便是您的臣民、您的臂膀。杀之易,用之难,何不留下他们,为日后铺路?” “一统天下”四个字,精准戳中了阿斯兰的野心。 他盯着眼前这个刚认祖归宗的儿子,眼中赞赏渐浓,终是挥手赦免了三万降卒。 镇岚关既破,蛮族铁骑如决堤洪水般南下,直扑中原腹地。 南征途中,韩知微将韬略与仁厚揉成了一体。 他总能以最少兵马换取最大胜果,却从无上位者的倨傲冷酷。 他与士卒同食同寝,亲手为伤兵敷药包扎;论功行赏时锱铢必较,绝不让任何人的血汗被冒领。 不过月余,他便从“可汗之子”变成了将士们心服口服的“台吉”,威望日隆。 而在阿斯兰面前,他将心底翻涌的恨意藏得滴水不漏。 他的恭敬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既有对权势的敬畏,又透着雏鸟依恋父亲般的、怯生生的亲近。 当他察觉阿斯兰偶尔流露出对绾绾的追忆时,便忍着满心唾弃,编织起凄婉的谎言。 他说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终究熬不过对他的思念,郁郁而终;她说此生唯一遗愿,便是让他们父子相认,他这才投身军旅,只为寻到生父。 阿斯兰听得唏嘘不已。 那个记忆模糊的温婉女子仿佛又鲜活起来,连带着对韩知微的疼爱也愈发深厚,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亲生儿子的谎言温柔裹挟。 * 韩知微在蛮族营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同时,南宫卿月却在皇都坠入了另一重深渊。 南宫崇战死、蛮族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入京城,朝堂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此时,皇帝才如梦初醒般连发诏令,急召各地守军奔赴皇都——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护驾南逃。 仿佛南宫崇一死,这群尸位素餐的君臣才找回了理智:以大魏如今的兵力对抗蛮族铁骑,无异于螳臂当车。 故而满朝文武默契地选择了弃城而逃,无一人愿守着皇城等死。 南宫卿月也被裹挟在南逃的队伍中。 皇帝原本只是想带上南宫崇的遗孤,借以安抚残存将士、换取他们的拼死护卫。 可当他在混乱中亲眼见到少女时,却被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摄住了心神,竟不顾国丧与礼法,执意将她纳为贵妃。 南宫卿月誓死不从,以头触柱、以簪抵喉,宁肯血溅当场也不肯受辱。 老皇帝顾忌着她身后残余的军心,又想着来日方长,终是没敢用强。 于是南宫卿月便这么成了老皇帝名义上的妃子。 第105章 南迁与疫病 南迁的车驾辚辚向前,碾过破碎的山河,也碾碎了南宫卿月最后的体面。 老皇帝毫不掩饰的垂涎目光,像黏腻的毒蛇缠在她身上,令她每每想起便反胃作呕。 她实在想不通,这般昏聩好色之徒,究竟是如何坐上那把龙椅的。 不止是皇帝,那些皇子们更是丑态百出。 六皇子赵钰是她自幼便识得的“老熟人”,蠢钝自大,从不把旁人的冷脸放在眼里。仗着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总寻着各种由头往她跟前凑,言语轻浮得令人窒息。 就连早已娶了太子妃的东宫储君,在见到她后,竟也抛却了储君的端庄与已婚男子的分寸,暗地里频频向她递来暧昧的眼神与试探。 其余几位成年皇子虽不敢如赵钰般放肆,可那一道道隐晦而潮湿的目光,却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她身上,藏着不加掩饰的觊觎与欲望。 若是父亲还在世,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南宫卿月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与屈辱。她如今连愤怒都显得奢侈,只能将这份恨意死死咽下,化作日夜不休的期盼—— 盼着韩知微的铁骑能快些踏破这腐朽的王朝,将这些不知所谓的狗东西尽数碾碎在马蹄之下。唯有鲜血与毁灭,才能洗尽她此刻所承受的一切污浊。 * 南宫卿月愈发厌憎这片秘境。 失了父亲南宫崇遮风挡雨,这副过人容貌,反倒成了招灾惹祸的根源。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渴求足以自保的力量。 心念骤沉,她幡然醒悟:若自身修为孱弱,即便脱离秘境回到修真界,这般劫难依旧会接踵而至,而且下场只会更为凄惨——毕竟她的真身乃是玲珑道体,远比这具凡人之躯更加容易吸引异性心神。 天下修士手段诡谲莫测,炼人为傀儡、锁神魂于躯壳、施恶毒咒术……任何一种,都能将她牢牢桎梏,沦为强者肆意把玩的禁脔。 南宫卿月拒绝那样的未来。 * 老皇帝一行人仓皇南奔,却忘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早已不是退路,而是绝路。 当初地震骤发,南宫崇主持赈灾时,南方尚有生机。 他身先士卒,不惜以身犯险挖掘废墟,让绝望中的百姓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自从他被调去抵御蛮族大军,一切便急转直下。 接任的副手庸碌怯懦,毫无担当,致使无数被困者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生机,活活困死于瓦砾之下。 与此同时,朝廷非但没有体恤灾区,反而忙于党争倾轧、打压南宫崇,对南方灾情置若罔闻。 于是,流民日众,尸骸遍野,无人收殓的腐尸在废墟间堆积发酵,终于酿成了可怕的疫病。 那副手起初还试图掩盖真相,待到南宫崇战死的噩耗传来,他深知朝中再无人能为南方灾民撑腰,自己救援不力的罪责也再无转圜余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疫病的消息死死压下。 直到朝廷决意南迁,为护卫圣驾,竟将南方仅存的守城将士悉数调走。 其实驻军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那副手深知“疫病”二字足以动摇军心、更会让自己人头落地,便早早以“防民变”为由,将营寨迁至城外上风处严密封锁,对内只称城中是“饥民闹事”,严禁士卒与城内流民接触,所有上报文书更是被粉饰成了“灾后小恙,已在掌控”。 将士们只道自己是去平息一场寻常骚乱,殊不知脚下土地早已病入膏肓。 皇帝这道调令一下,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封锁线瞬间瓦解——没了军队的弹压,那些被困在城中的染病流民如决堤之水般四散求生,也将被掩盖已久的疫疠带向了四面八方。 而那副手见大势已去,果断携金银细软与亲信护卫连夜遁逃,将一个彻底失控的烂摊子丢在了身后。 时至今日,整个南方已沦为一片不断蔓延的疫疠死域,宛如一张吞噬生灵的巨口,正朝着朝廷南迁的方向,无声地逼近。 * 南迁的大部队走走停停,这一日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驻休整。 彼时,距离南方灾区的中心已不足三日路程,只是随行的达官显贵们浑然不觉——一路上村镇萧条、十室九空,他们只当是地龙翻身后百姓逃难所致,并未往深处想。 御厨支起大锅烹煮膳食,肉香随风飘散,不多时便引来了几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灾民。 他们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竟跌跌撞撞地朝营帐方向扑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口吃食。 守卫的士兵立刻拔刀喝止,粗暴地将他们驱赶开去。 推搡之间,有人被踹翻在地,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骚动惊动了后方的马车,南宫卿月掀开帘角朝那边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天命系统骤然尖叫起来: 【宿主!那几个人身上有疫病的毒!还在潜伏期,但随时都会全面发作!你千万不要靠近!】 南宫卿月手指一紧:【疫病?怎么回事?天天你把话说清楚!】 系统耗费了一点能量快速检索,随即语气变得凝重:【是地震的后遗症。当初你爹离开灾区后,接手的官员贪生怕死,不仅放弃了救援,还将疫病的消息死死瞒住。如今整个南方灾区已经彻底沦陷了,几乎成了一片死域,而疫病还在向外扩散——他们现在离这里已经很近了。】 南宫卿月沉默了片刻。 慌乱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这是天赐的良机。 不是好在疫病本身,而是好在——若老皇帝和苏临那帮人死在这场疫病之中,那便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弃百姓于不顾、逼忠臣于死地,到头来死于自己造就的灾祸,这如何不算是天理昭昭? 她缓缓放下帘布,什么都没说。 当天夜里,南宫卿月便“病倒”了。 她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地躺在马车里,连起身饮水都显得极为吃力。 第106章 终于相见 陈太医按例每隔几日便要为后妃们请平安脉,南宫卿月正是借着这例行诊视的机会,在帘内低声恳请他相助。 陈太医早年受过南宫崇救命之恩,闻言指尖微顿,随即心领神会。 诊脉之后,他向老皇帝禀报:贵妃染了风寒,兼有水土不服之症,须静养至少十日方可车马劳顿,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老皇帝皱了皱眉。 他确实贪恋南宫卿月的容貌,可一个整日对他不假辞色、冷若冰霜的美人,远不如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得要紧。 更何况此地虽远离前线,却也不算绝对安全——蛮族的铁骑随时可能追来,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那便让她留下养病,老皇帝最终道,拨一队人马护卫,陈太医也留下照料,待病好后再来与朕汇合。 南宫卿月连谢恩都显得敷衍,只微微颔首便垂下眼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这正合她的心意。 翌日清晨,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冷眼望着老皇帝一行人的车马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南——朝着那片死域,一步步走去。 * 老皇帝的仪驾刚一远去,南宫卿月便从车中铺着的厚褥上起身,神色清明,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她当即下令护卫拔营,非但没有向南追赶,反而调转车头原路折返,迅速远离了南方灾区。 护卫们见状,起初满心错愕——太医明明说贵妃病重,受不得半点车马颠簸,怎么陛下一走,娘娘不仅安然无恙,还要立刻改道? 但这份疑惑并未持续太久,更无一人出声质疑。 与陈太医一样,这些被留下的护卫虽未直接受过南宫崇的私恩,可大魏的军营里,哪个铁血男儿不敬仰那位所向披靡的战神? 南宫崇在军中,便是他们奉若神明的信仰。 如今战神不明不白战死沙场,只留下这唯一的骨血。 别说南宫卿月只是装病拖延,即便她此刻是要借机逃离天子、抗旨欺君,他们这些受过战神遗泽的汉子,也甘愿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护她周全。 * 南宫卿月避开官道,命护卫护着她一路向北疾行,只为尽快与韩知微的兵马汇合。 此时韩知微已率军攻入大魏皇都,正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而阿斯兰自以为占据皇都便是天下共主,竟迫不及待地正式立国,定国号为“苍陵”。 他将麾下十万大军一分为三:四万随他留守皇都称帝;五万交由韩知微继续追击大魏皇帝;剩下一万则由次子率领,折返草原接应部族迁往中原。 阿斯兰如今膝下仅余三子,韩知微虽是最小的一个,却因能力出众、战功卓着,最得他器重。 此番韩知微率精锐南下,一为诛灭大魏君臣,二为寻回南宫卿月。 他不像老皇帝那般拖家带口、行动迟缓,所率皆是军中精锐,脚程极快。 不过短短数日,便追上了南宫卿月一行人——这其中,自然也有南宫卿月刻意调整路线、主动向他靠拢的缘故。 * 这一日,南宫卿月通过天命系统的“直播”画面,得知韩知微的大军距此已不足一个时辰的路程。 她当即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地扎营静候。 对她而言,这自然是期盼已久的“佳音”,可对随行的其他大魏人来说,迎来的却将是亡国灭种的噩耗。 约莫半个时辰后,为首的护卫长忽觉脚下大地隐隐震颤。 他伏地一听,脸色骤变——这是大规模骑兵行进的动静! 且声音正是从北方传来。此时此地,从北面压境而来的,除了蛮族大军还能有谁? 他急忙奔向南宫卿月禀报险情,恳请娘娘立刻转移。 南宫卿月却端坐不动,语气平静:“不必惊慌,我等的就是他们。” 她环视四周,温言道,“你们若是害怕,现在便可自行离去,我绝不怪罪。” 护卫长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看着娘娘淡然的神色,误以为她已心存死志、决意殉国,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言的悲凉。 他退下与其他护卫低声商议,众人竟不约而同地决定留下。 既然国破家亡,能护着战神遗孤战死沙场,也算全了这身军魂。 南宫卿月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露悲壮、视死如归的神情,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心中不禁微微动容。 大魏虽有老皇帝与苏临那般尸位素餐的昏聩之人,却也不缺这等忠肝义胆的铁血男儿。 她没有过多解释。 只要见了韩知微,这些人的性命,她自然保得住。 * 先锋骑兵如利刃破风,在前方十里外开路。 韩知微身着玄色戎装,立于中军马背之上,左右数十名亲卫环护,旌旗猎猎间,尽显肃杀之气。 又行出十余里,一名前锋斥候疾驰而回,翻身下马禀报:“报——前方发现二十余名大魏士兵扎营,阵型未乱,其中有一辆马车,看制式似有高官女眷在内。” 韩知微闻言,握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传令前锋,围而不攻,不许伤及任何人!” 说罢,他只点了十数名心腹亲卫,脱离大部队,策马向前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那处临时营地便映入眼帘。 只见二十几名大魏士兵虽面带惊惶,却依旧紧握刀柄、列阵戒备,目光死死盯着来敌,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韩知微在距营地三丈外勒住马匹,战马嘶鸣着停下,他扬声问道,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紧绷的空气:“尔等所护何人?” 护卫长正欲开口应答,马车内却先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与难以置信的轻颤:“韩大哥……是你吗?” 这声音落入耳中,韩知微浑身一震,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原以为还要费尽周折搜寻,却没想到心心念念之人竟就在眼前,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嗓音暗哑发颤:“卿月!” 第108章 治疫 韩知微刻意略过了“称帝”一事,只将“杀阿斯兰”与“祭奠”紧紧绑在一起。 仿佛对他而言,前者是不得不走的棋局,后者才是他真正想对她、对南宫崇交代的结局。 南宫卿月垂眸,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父亲的名字。 她轻声道:“韩大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爹既选了这条路,便是绝境中的唯一解法。你是他信得过的人……我不怪你。” 韩知微如蒙大赦,他将少女再度揽入怀中:“谢谢你卿月!你放心,答应伯父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7。】 南宫卿月靠在韩知微的胸膛上,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 派出去的斥候不到两个时辰便策马而归,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前方确有瘟疫横行。 几人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围远远望去:官道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尸首,偶有几个形如枯槁的流民在路边徘徊,满身溃烂的红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再往前的村落更是炊烟全无,只有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空气中隐约飘来腐臭与药渣混合的怪味。 显然是疫区无疑。 然而斥候们看不到的,是这场瘟疫背后更深的真相——那些隐秘正随着老皇帝西行的车辙,一步步碾成通往地狱的路。 几日前,老皇帝一行人与一群染病的逃难百姓撞了个正着。 他生怕疫病沾身,当即下令将那些难民尽数屠戮,以为杀光了病人便能绝了后患。 可等前方探子来报,说前路早已是疫区、再无生路时,他才慌了神,仓皇下令转道河西。 那些侥幸没被杀光的难民却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纠集了所有还能动的同乡,循着御驾西行的车辙追了上去——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贵人垫背。 老皇帝一路走,一路下令屠杀追来的难民,可报应也随之而来。 起初只是底层士卒发热咳血,太医还说是水土不服。 老皇帝为了稳住军心,竟下令将染病的士兵就地掩埋,连药都不许发。 结果疫病非但没压住,反而顺着未掩埋干净的尸体和四散逃窜的溃兵传得更广。 等到六皇子赵钰在御帐里突然呕血倒地时,整个大部队才彻底炸了营——连皇子都病了,谁还敢信“无事“二字? 所谓的迁都,终究成了老皇帝亲手给自己挖的坟墓。 这些隐秘,斥候无从探知,韩知微自然也就不得而知。 但不知道背后的因果,并不妨碍他根据眼前的形势做出决断。 其一,设障隔断。 他命人就地挖出宽阔的深沟,设下重重阻碍,将疫区与北面彻底隔开,阻止染病的难民继续北上。疫病如洪水,堵不如疏,但在尚未找到对策之前,先将其圈控在一隅,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他不能让疫病蔓延到更多的地方。 其二,集结医者。 他让陈太医着手研究缓解乃至治愈疫病的方子,同时派人往安全的地方寻访大夫,半请半抓地弄来了不少人,打算集结众医之力,共克这场瘟疫。陈太医虽医术超群,毕竟独木难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希望。 其三,求助后方。 他将疫区的消息传给了远在皇都的阿斯兰,请他调拨粮食和药材南下,既充军需,也赈济难民。 信中,他给出了两条理由。 第一条是利害:若不能将疫病遏制住,南方就彻底毁了。江南水乡自古是天下粮仓,若就此沦为死地,损失无可估量。 第二条是人心:大魏皇帝弃百姓于不顾,一路屠杀自己的子民;草原可汗却千里送粮,施以援手。两相对照,高下立判。届时整个南方的百姓都会感念阿斯兰的仁德,天下归心之日,残存的大魏守军不战而降,何等畅快! 阿斯兰被打动了,对韩知微的请求无所不应。 辎车辘辘南行之时,韩知微的治疫之行,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 南宫卿月不通医理,韩知微恐她涉险,便将她安置在邻近的镇上,又调遣重兵层层护卫,既不许外人伤她分毫,也不许她踏足疫区半步。 人虽相隔,书信却从未断绝。 每日傍晚,总有一封亲笔信由快马送至她案头。 信中所言,皆是安抚之语:他自身平安无恙,疫方已渐有眉目,南方局势亦在一步步好转。 日子便在这一纸纸信笺的往来间悄然流逝,肆虐的疫情也终于被慢慢压制下去。 其实这场疫病,远未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最初发作时,其潜伏期长达半月,从发病到身亡也有一两个月的缓冲。 倘若起初负责的官员能及时上报,朝廷遣太医齐心诊治,本不难寻得克制之法。 偏偏那官员瞒报拖延,任由疫病在民间反复传衍、不断演化,待到后期才变得凶险暴烈,短短数日便能夺人性命。 说到底,这场灾祸之所以拖成后来的惨状,从来不是因为疫病本身无解,而是因为朝堂无能、人心溃烂在先。 等韩知微赶到时,他要收拾的早已不只是疫病,更是前人一手酿成的烂摊子。 * 两个月后,疫病终于被彻底遏制。 而在此期间,南方还发生了一件足以扭转乾坤的大事。 那些曾跟随老皇帝改道西行、不幸染上疫病的大魏士兵,先是被老皇帝下令屠杀了一批,后又逃亡了一批。 剩下未曾染病的士卒兔死狐悲,深知自己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被舍弃的弃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起来将皇室成员与高官勋贵屠戮殆尽,提着他们的头颅原路折返。 这群人没了主心骨,不知该何去何从,思来想去,唯有投奔南宫卿月——她毕竟是战神南宫崇的遗孤,效忠于她,总算还能占一个“义”字。 这批士兵约莫三四万人,回师途中恰好与韩知微的军队相遇,剑拔弩张之际险些酿成血战。 幸而南宫卿月及时赶到,从中斡旋,才化解了这场干戈。 第109章 原来这便是天命之子 出于对战神遗孤的信任,又目睹韩知微与其部下真心实意地救治大魏百姓,这些士兵最终放下芥蒂,加入了这场疫病攻坚战。 也正是在并肩作战的过程中,两方军队逐渐消弭隔阂,彼此了解,乃至融为一体。 待疫患平息、危险降至最低,韩知微未作片刻休整,又立刻着手处理半年前南方地震留下的沉疴旧患。 他先调遣军队深入废墟,将那些早已腐烂、甚至化为白骨的遗骸悉数收敛,挖出深坑就地焚烧掩埋,既全了死者最后的体面,也彻底断绝了疫病复燃的隐患;随后又令士卒清理断木瓦砾、平整地基,为后续重建扫清障碍。 待这一切料理妥当,又是将近两个月过去。 而此时,韩知微在南方百姓心中的分量,早已重若千钧。 起初还有人嘀咕他的出身——草原蛮族王子,如何能信? 可当亲眼看见他防治疫病、收殓遗骨、清理废墟、赈济灾民,看着家园从焦土中一点点重生,那些疑虑便如晨雾般散了个干净。 什么蛮族王子?这分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草原人又如何?只要心系苍生、护佑黎庶,便是他们愿意叩首相迎的恩主。 比起那个弃民于水火、屠戮难民的大魏皇帝,这个来自草原的年轻人,才配得上“仁德”二字。 民心向背,从来不论出身,只论作为。 当南方的炊烟重新升起时,不仅是百姓,就连那些曾心怀犹疑的大魏士兵,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他们甘愿归心于这位体恤万民的草原少主。 韩知微离开之日,万民跪送,长街缟素变作了感恩的人潮。 南宫卿月坐在马车里,微微掀起布帘望见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她想不到那个素来谨慎多疑的韩知微,竟真能为天下万民做到这般地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并未真正读懂过他——韩知微固然顾惜自身,却也当真能做到“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天命之子,纵然在感情上有诸多为人诟病之处,可论及济世安民的担当与格局,的确有其过人之处。 * 老皇帝既殁,又新收编了数万大魏降卒,韩知微审时度势,决定暂且搁置对河西与江东的征伐,先率部返回皇都休整。 一来需稳固新附之军、安抚南方初定之民;二来,他也得为南宫卿月寻一处安稳之所妥善安置——总不能让她一个柔弱女子随军颠沛,亲历刀兵之险。 此时,草原部族的妇孺已尽数迁入大魏腹地。 这片土地如今已换了名号,不再称“魏”,而是立国号为“苍陵”。 然而,朝堂之上暗流早已涌动。 阿斯兰的次子听闻韩知微在南方的种种作为,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就对这个刚认祖归宗的混血兄弟心存轻视,视其为“杂种”,如今见对方功高震主、民心归附,更不愿眼睁睁看着韩知微顺理成章地坐上苍陵太子的位置。 于是,他频频在父亲阿斯兰面前进言,言语间尽是挑拨与构陷。 阿斯兰并非昏聩之人,他清楚韩知微的功绩确实太高,高到已隐隐有压过君父之势。 只是天下尚未一统,这个儿子仍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时半刻还动不得。 但警告是必须的,得让他知道分寸,莫要得意忘形。 思来想去,阿斯兰将目光落在了韩知微军中藏着的那个女子身上——听闻那是大魏末帝的妃子,身份敏感,正好拿来敲打一番。 韩知微虽已尽力封锁南宫卿月的消息,可军中人多眼杂,他上位时日尚浅,终究无法做到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万幸的是,那些传到阿斯兰耳中的流言,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南宫卿月不仅是前朝皇帝名不副实的妃嫔,更是大魏战神南宫崇的独女。 就在阿斯兰准备拿南宫卿月做文章的前一日,韩知微抵达了皇都。 阿斯兰亲率二子、重臣出城相迎,摆足了礼遇功臣的排场。 谁料这场隆重的仪式,竟成了一场无从逃避的天罚。 第一颗陨石裹挟着灼热气浪自天穹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仪仗正中,轰然巨响里,阿斯兰连躲避的念头都未及生出,便被当场吞噬。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二连三的陨星如暴雨般砸落,每一颗都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密集处,烟尘与火光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炼狱。 阿斯兰的两个儿子、一众心腹大臣,乃至半数仪仗护卫,尽数葬身于这场连绵不绝的天灾之下。 待到最后一颗陨星坠地、烟尘渐散,原地只余数个焦黑交叠的巨坑,再无半分生机。 韩知微勒马停在百步之外的官道高处,这个距离既足以避开陨石的波及范围,又能将城门口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但面上立刻换作悲恸欲绝之色,翻身下马朝着巨坑的方向徒劳地奔走、呼喊,做出拼死救主的模样。 自然,坑中之人早已尸骨无存,半个也救不回来。 一场荒诞至极的天灾,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扫清了所有障碍。 当哀声渐歇、余烬未熄,幸存的将士与官员们望着唯一完好无损的韩知微,恍惚间只觉得这是天意所归。 于是,无需任何权谋算计,亦不必经历血腥清洗,韩知微便在众人发自肺腑的拥戴下,成为了苍陵国的新主。 南宫卿月事后听闻此事,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未能回神。 她怔怔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原来这便是天命之子。 气运加身,逢凶化吉,万邪辟易,百无禁忌。 连苍天都要为他铺路、为他清障、为他碾碎一切不肯臣服的阻碍。 原来……这就是天命之子啊。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河西与江东的守城大将得知皇都那场惊世骇俗的天灾后,竟不约而同地遣使奉上降表,未等苍陵一兵一卒压境,便已主动叩首称臣。 这仗还如何打得下去? 第113章 孕期折磨 于是韩知微在她心里,始终是鲜活的“现在进行时”,而非可以归档的“过去时”。 此刻看着他忐忑不安的神色,心底那丝动容还未散去,一股隐秘的怨怼便悄然漫了上来——不是恨,而是一种“我为你耗尽心思,你却始终不肯给我满分”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韩大哥,我本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这场死遁,拿满好感度便体面退场。 可你为何偏偏不肯为我画上句点? 既然你让我在这场攻略里耗尽了耐心,那就别怪我用最狠的方式,在你心上刻下永远抹不去的痕迹。 ——恰在今日早朝百官逼韩知微纳妃时,沉寂数年的赎罪系统突然响起提示音:【宿主,你怀孕了。孕育这个孩子会让你很辛苦。】 短暂的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终于来了”的释然。 南宫卿月曾无数次担心,自己死遁后,韩知微会贪恋权势、渐渐忘却悲痛,可如今这个孩子的到来,恰好会成为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爱的妻子为诞下他的子嗣香消玉殒、母子双亡——这样的痛,足以让他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里,再难独活。 这是他欠她的“圆满”,也是她为自己五年心血讨回的“代价”。 她垂下眼眸,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轻柔:“嗯,我知道了,都听你的,夫君。” 不要怪我啊,韩大哥。 要怪就怪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也怪你自己……为何给了我十分的偏爱,却始终不肯给我那最后的一分圆满。 * 韩知微嘴上说着“会考虑”,退朝后却连一道选侍的旨意都未下。 他想起那些跪谏的官员,心底只觉得可笑——他们既嫌朝务不够繁忙,他便替他们找些“正经事”做。 不过数日,朝堂上便炸开了锅:礼部侍郎养在外面的私生子被当街指认,定远侯世子为争一个青楼女子打伤了京兆尹之子,户部郎中贪墨赈灾银两的铁证被送到了御案前,甚至连三年前那桩不了了之的灭门案,也突然有了新的人证物证…… 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却再无人敢提“广纳后宫”四字。 他们忙着撇清关系、保住乌纱帽,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帝王的房闱之事? 几个心思深沉的老臣很快品出了味道,更是噤若寒蝉:这哪里是天网恢恢?分明是帝王在立威。谁若再敢拿“无子”逼他低头,下一个被扒光底裤的,就是自己。 直到一个月后,坤宁宫传来皇后有孕的消息,这场鸡飞狗跳的朝堂风波才终于落下帷幕。 百官叩首恭贺时,后背仍沁着冷汗:帝王先用雷霆手段敲打了所有不安分的手,又用“皇嗣将至”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口。从今往后,谁若再敢拿“国本”做文章,便是既不懂圣心,也不识时务了。 朝堂之上,这才真正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 韩知微将南宫卿月拦腰抱起,轻轻转了个圈又稳稳放下:“太好了,卿月……我们有孩子了!” 这一刻,什么“假孕”,什么“民间寻子”,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他血脉相连的亲骨肉,是她为他孕育的、独属于他们的生命。 若是公主又如何?他还年轻,若今生只得这一个女儿,她便会是苍陵未来的帝王。 他会用余生为她扫平所有荆棘,亲手将她送上那个至高之位。 五年来积压的不安与惶恐尽数消散,他抱着怀中人,只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想,有了这个孩子,她便再也不会离开他了吧?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韩知微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满值)。恭喜宿主成功攻略第二位天命之子,达成隐藏成就“君心我心”!奖励已发放,正在同步对方修为……】 【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特殊秘境,灵力规则排斥,修为同步进程已强制挂起。请宿主保持镇定,待脱离秘境环境后,系统将自动恢复同步。】 南宫卿月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播报,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地。 不容易啊,这场漫长的攻略,总算画上了句号。 她不由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稍微推开他些,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是啊,我们有孩子了。不过韩大哥,它还很小,你要好好保护它呀。” 保护它,疼爱它,然后亲眼看着它死去,再看着它的母亲、你的妻子随它而去。 最后,在无尽的悲痛里,为我殉情吧。 韩知微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冷静? 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肚子,傻乎乎地重复:“我会的……我会的。” 不仅会保护它,更会用命护着你。 * 南宫卿月这是第二次怀孕。 第一次怀孕是在修真界,那个时候还不满一个月,尚未出现不适感。 可如今,这具身体却将孕期所有的折磨都翻了倍地施加于她——只因腹中胎儿的特殊性,她承受的痛苦远超寻常孕妇。 虽然赎罪系统早已预警过这个结果,她也自认做足了心理建设。 可当激素真正接管身体时,她才明白“理智”在生理反应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她从没想到,怀孕竟是一场如此不讲道理的消耗战。 剧烈孕吐让她吃什么吐什么,连一丝腥味都能引发痉挛般的反胃;嗜睡乏力如影随形,每日昏沉十几个小时仍觉浑身散架;焦虑、头痛、胸闷像潮水般反复淹没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韩知微初闻喜讯时有多狂喜,此刻就有多煎熬。 太医日日请脉、换方、施针,安胎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她的状态非但不见好转,反而一日日消瘦下去。 太医们顶着帝王足以杀人的视线,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那孩子仿佛在贪婪吞噬母体的生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被一点点掏空。 太医们濒临崩溃,南宫卿月也快到极限了。 数月来吃不好、睡不安,浑身无处不痛,看什么都烦躁,她已不止一次对着韩知微发泄情绪。 可他从无不耐,只是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抚,眼底的痛色比她还要深重。 第114章 “知微……你爱我吗?”(可能有点虐) 好几次,“打掉孩子”四个字都已滚到他舌尖,又被生生咽下。 他总想着再等等,或许月份大了就会好转——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困住她的枷锁,他舍不得就这么放手。 直到怀孕四个月那天,南宫卿月终于撑不住了。 她无力地捶打着韩知微的胸口,哭喊出声:“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打掉它,求你打掉它!” 若这是对前世罪孽的惩罚,她认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韩知微眼眶通红,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身上,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怀胎四月,小腹刚隆起一点柔和弧度,却遮不住她被日夜磋磨出的单薄。 素色长衫松垮挂在身上,肩骨嶙峋凸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褪尽血色,透出近乎透明的惨白,颈侧青蓝血管蜿蜒分明。 眼下堆着深重乌青,长睫垂落时覆住一双黯淡的眼,唯独唇瓣被胃酸灼得艳如凝血。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一半是孕育带来的微弱温柔,一半是被病痛掏空的破碎孱弱。 明明怀着骨肉,周身却萦绕着一缕清冷阴柔的诡气,像霜雪压枝的艳花,脆弱得不堪惊扰。 那份浸着苦楚的绝色,凄艳摄人,似月下游魂,让人心生疼惜,又莫名心底发沉。 他突然怕了。 怕她因为这个孩子离他而去,怕到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好……”他闭上眼将她揽入怀中,像是放下了某种执念,声音艰涩,“我们不要它了。”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不多时,他感到心口被泪水浸湿,听见她哀婉低语:“不……知微,我想再坚持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宫卿月自己也悚然一惊。 这句话不是出自“攻略者”的算计,也不是“南宫卿月”的伪装,而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母体本能,裹挟着激素的力量脱口而出。 她讨厌此刻的自己——被生理反应绑架,既厌恶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又无法抑制地盼望着它的降生。 太可怕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韩知微抱紧她,一遍遍附和:“好,好,我们再坚持一下。”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砸进衣料里,无声无息。 * 天命系统将宿主的痛苦尽收眼底,连核心代码都泛着酸涩。 若说此前南宫卿月计划带着孩子死遁时,它还觉得对韩知微太过残忍,那么此刻,它只恨不得宿主赶紧脱离这个秘境。 前世今生,南宫卿月何曾受过这样的磋磨? 生理上的折磨与心理上的撕扯交织成网,将她困在名为“孕育”的炼狱里,每一寸呼吸都浸着血泪。 它忍不住悄悄戳了戳赎罪系统:【好好……真的不能帮帮她吗?哪怕一点点?】 赎罪系统的沉默比拒绝更沉重。 赎罪系统凝视着南宫卿月日益单薄的身影,核心数据流里并无半分惩戒得逞的快意,唯有沉甸甸的无奈:【不是我不愿帮她,是绝不能出手。自她怀上这个孩子,秘境之灵便如影随形地锁定了她,哪怕我只泄露一丝灵力波动,都会被它精准捕捉。一旦“情劫”横生变数,她这些时日熬过的所有苦楚,便要尽数付诸东流了。】 它叹息道:【现在只能等。要么等她的理智重新压过激素,自己做出抉择;要么……等腹中的胎儿吸干她最后一丝生机,让她顺理成章地‘死去’,神魂归位。】 天命系统的光晕黯了黯:【那还要等好几个月啊……】 它没说出口的是:以宿主如今被激素裹挟的状态,理智压过本能的概率,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 * 正如天命系统所料,每当南宫卿月生出打掉孩子的念头,母体的本能便如潮水反扑,将理智彻底淹没。 她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眼睁睁看着小腹日渐隆起。 痛苦与愧疚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她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正因自己曾动过“带它同死”的念头,这孩子才拼了命也要活下来? 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韩知微将她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的模样尽收眼底,暗中召太医询问能否终止妊娠。 老太医伏地颤抖,声音几不成句:“陛下……娘娘与皇嗣性命相系,若强行堕胎,娘娘必随之殒命啊!” 他只能咬着牙,生生咽下蚀心之痛。 妻子在眼前受苦,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身形竟比孕妇还要消瘦几分。 直到怀孕七月,这场折磨终于迎来终局——某个深夜,南宫卿月早产,亦是难产。 产房内烛火摇曳不定,韩知微不顾众人阻拦闯入,死死握住妻子的手。 他眼底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卿月,我在,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身下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将她碾碎,南宫卿月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却在痛楚的顶峰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望着他,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知微……你爱我吗?” “爱!当然爱!”他点头如捣蒜,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我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她笑了,笑意里浮起释然的温柔:“这就够了……等我走后,你要为我守节五年。五年内,不许亲近别的女子……” “你不会死的!”他哭着打断她,声音嘶哑破碎,“太医!太医——” 老太医冷汗浸透官服,把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陛下……娘娘气血耗竭,心脉渐衰,脏腑早已失养。纵有汤药针石,也撑不过分娩了。母体生机已断,万万留不住……至于皇嗣……” 他咬牙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悲怆得几乎变了调:“唯有剖开腹间取出胎儿。此法逆天而行,中原从未有人敢试。一旦动刀,娘娘片刻内便会血尽而亡;可若不施术,不出半刻,母子俱殒,再无挽回余地!” 韩知微只觉天旋地转,咬破舌尖才勉强稳住心神:“不!救皇后!只要能救她,孩子不要也罢!” 第115章 神魂回归 “臣不敢欺君!”老太医再度深深叩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娘娘肉身根基已碎,心脉将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如今并无二选一的境况——若不剖腹取子,不出半刻,母子二人俱会殒命;唯有施术取出皇嗣,方能为小殿下争一线生机。可娘娘……无论如何也绝无生还可能,片刻之内便会血崩而亡啊!” 韩知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宫卿月用力攥住了指尖。 “知微,保孩子吧……我活不成了。” 所以,你也来陪我吧。 “不……我不要……”他泪流满面,不停摇头,“我只要你……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怀孕,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用一种温柔而悲悯的目光望着他,然后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抓着他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 老太医慌忙探她鼻息,随即急声催促:“陛下!娘娘已逝,若再不剖腹取子,皇嗣也要胎死腹中了!” “已逝”二字如惊雷劈顶。 韩知微身形一晃,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下一刻,直直栽倒在地。 “陛下!” 产房瞬间乱作一团。 老太医当机立断,匕首划开腹部,取出浑身青紫的小皇子。 经过竭力抢救,一声微弱啼哭终于响起。 只可惜,他的父母都没能听见。 * 岁华墟,虚空夹缝。 一对年轻男女紧紧相拥,悬浮于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 这里没有边界,亦无光源,唯有细碎星尘凝滞四野,亘古不动。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这片虚无吞噬,化作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静默。 毫无征兆地,女子猛然睁眼。 她美丽的面容骤然扭曲,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色如裂帛般划过眉眼,又生生被咬碎在唇齿之间。 随着她的苏醒,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在她身上流淌。 【宿主!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天命系统的声音急促响起。 南宫卿月深吸一口气,将神魂深处那股属于分娩的、黏腻而腥甜的幻痛强行碾碎、封存。 她回来了。 回到了原本的身体里——健康的、完美的、未曾被孕期摧残过的身体。 下一秒,南宫卿月用力掰开了韩知微环在她腰间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背对着他——一时半会儿之内,她不想看见这张脸,这个人,这个带给她数月苦难的人。 即便此事完全称得上是她“自作自受”。 南宫卿月心有余悸地抚上小腹,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 这个孩子……会像秘境中那个一样吗? 会再次将她拖入那无穷无尽、生不如死的折磨里吗? 赎罪系统感知到她神识中翻涌的恐惧,立刻出声安抚:【宿主别怕。你腹中胎儿与秘境中截然不同。彼时你之所以痛不欲生,皆因那孩子与秘境法则相斥,乃是天地倾轧之苦。可现实世界并无此等桎梏,你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况且你是修士,根基深厚、气血充盈,本就比凡人之躯更适合孕育子嗣。】 南宫卿月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如弦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那就好。】 她是真的怕了。 怕极了那种被激素裹挟理智、沦为纯粹生育容器的噩梦重演。 怕自己不再是“南宫卿月”,而只是一具被本能支配的、空洞的躯壳。 就在南宫卿月平复心情的时候,她身后的韩知微眼皮微颤,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 他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眸底是一片尚未褪去的死寂,像是蒙了一层经年的灰,迟迟没有聚焦。 他只觉自己做了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 梦里他只是个命如草芥的凡人,十八岁前尝尽苦楚,直到那年遇见了心爱之人,命运才终于照进天光。 后来他登上帝位,立她为后,两人琴瑟和鸣,恩爱五载,以为此生便是圆满。 直至她怀有身孕,噩梦骤然降临。 他眼睁睁看着她在产榻上挣扎哀嚎,最终气息断绝;又看着那拼死诞下的孩儿,仅在人世留了三日,便也随之夭折。 妻儿俱丧,万念俱灰。 他耗尽半年心血,从朝臣子嗣中择出合格储君,待江山有了托付,便饮下毒酒,随妻儿同赴黄泉。 然后,梦醒了。 不……那不是梦。 韩知微神思恍惚了一瞬,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那是秘境之灵留下的印记。 其实之前南宫卿月苏醒时也曾受过同样的灌注,只是她彼时惊魂未定,加之记忆早已复苏,才未像此刻这般如遭雷击、恍然大悟。 前因后果,终于在韩知微脑海中拼凑完整。 当初他与南宫卿月逃入地下洞穴深处,进入上古传送法阵,神魂被卷入这方名为“岁华墟”的秘境。 记忆被封,修为尽敛,二人皆化作凡胎肉体,在虚幻中过完了悲喜交加的一生。 是了,秘境中的“韩知微”,不过是被抹去一切的他。 那么秘境中的“南宫卿月”,自然也是被封印了记忆与修为的她。 她是南宫家二小姐,是翠微的主人,更是……他的结发妻子。 一念至此,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深处,忽地燃起一簇光亮,宛若枯井重泉,寒灰复燃。 卿月。 她还活着! “卿月……“ 他唇间低喃,心神尚未全部归拢,身体已先一步下意识朝她伸出了手。 那道熟悉的声线入耳,南宫卿月浑身猛地一颤。 她迅疾回头,正撞见韩知微指尖将落未落、欲要触碰她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缩,脚下连退数步,几乎是失声尖叫: “你别过来!“ 该死——他怎么醒得这样快!? 那段蚀骨磨人的糟心经历,她还没来得及压进心底最深处。 此刻望着眼前这个 “罪魁祸首“,只觉得满心都是难以抑制的厌憎与抗拒,压都压不住。 她何尝不知不该迁怒于他。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 —— 这从来是两码事。 她长这么大,何曾吃过那般苦头? 怀胎七月,倒有整整六个月是在受难中熬过来的。 要她装作若无其事、半点不怨,她做不到。 第116章 离开秘境啦 韩知微被她那避如蛇蝎的眼神狠狠刺痛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蜷,再不敢往前递送半分。 方才失而复得的狂喜骤然冷却,化作满嘴苦涩与窒闷的愧疚,死死压在心口。 是他的错。 若非他执念太深,妄图用一个孩子绑住她、安抚自己那颗患得患失的心,她怎会年纪轻轻便受尽数月折磨,最终香消玉殒?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恰在此时,虚空中响起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悠远而庄严: “恭喜二位,成为岁华墟万年以来第九对通过考验的有情人。” “吾乃岁华墟秘境之灵。生随死殉,尔等真心,吾已认可。现在,请接收红尘仙王的馈赠。” 话音落下,两道灵光凭空浮现,同时没入二人体内。 南宫卿月与韩知微只觉神魂深处被烙下一道玄妙印记,避无可避。 “其一,同心契。” “此契令尔等无论相隔多远,皆可感知对方生死与情绪波动;一方肉身受损,另一方可主动分担痛楚;双修或联手施法时,威力倍增。” 印记方成,南宫卿月便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汹涌的情绪裹挟——心疼、愧疚、痛苦,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那是……韩知微的。 而韩知微亦在同一瞬感受到了从少女身上传来的怨怼与恐惧,心如刀绞,自责更甚。 “其二,双生焰。” 南宫卿月眉心一热,识海深处悄然亮起一盏微弱却执拗的灯火。 “此灯以对方灵魂为引。若一方神魂遭致命攻击,魂灯自燃,由另一方分担半数乃至更多伤害,甚至可以短暂接管残破神魂予以温养。无论对方堕入轮回、困于幻境,抑或记忆全失,只要魂灯未熄,便可凭灯光寻到真灵所在,唤醒本源意识。” “然代价沉重——魂灯燃烧消耗的是双方寿元与修为根基,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其三,护魂符诏。” 两道繁复古老的符文无声融入二人神魂。 “此为红尘仙王残留神念,被动触发。凡针对神魂的邪术、诅咒、魅惑、夺舍,触及瞬间即被净化或反弹。若有高阶存在恶意窥探压制,符诏会释放一丝仙王威压,令其神魂震颤、知难而退。仅限防御,不可主动攻伐。” 赐福完毕,秘境之灵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真挚的祝愿:“愿你二人此后千年万年,不负韶华,不负卿。好了,吾该送你们离开了。” 南宫卿月还沉浸在复杂的心绪中未曾回神,赎罪系统突然在脑海中急促出声: 【宿主!快问它有没有收集你在秘境里那个夭折孩子的神魂!你给韩知微生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只要把那孩子重新生下来,就能解锁他的一项顶级天赋!你不是嫌麻烦吗?直接一胎二宝,多省事啊!】 南宫卿月微微蹙眉,心底本能地涌起一阵抗拒。 那个孩子是她无尽折磨的象征,她实在谈不上喜欢。 可系统最后一句话让她迟疑了——若能少受一次怀孕之苦,倒也……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境灵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你先说来听听,吾看情况能否应允。” 秘境之灵语气温和。 南宫卿月回头看了一眼韩知微,撞上他那双盛满深情与哀伤的眼眸,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道:“我能带走我的孩子吗?那个……我和他的孩子。” 韩知微呼吸一滞,眼底骤然浮起一抹不敢置信的期待。 秘境之灵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见到他。毕竟,他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南宫卿月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虽然痛苦……可也曾有过期待。我……舍不得。” 秘境之灵满意地笑了:“不愧是通过了仙王考验的有情人。你们确实是相爱的。” 若非深爱,怎会对那个导致自己身死的孩子仍存眷恋? 这分明是爱屋及乌。 至于眼下她对韩知微的回避与抗拒,不过是暂时的伤痛罢了。 真爱足以抚平一切,更何况那些苦难并非全然真实。 它神念微动,一颗淡白色的珠子缓缓浮现在南宫卿月面前。 珠子里,一个小小的婴儿魂魄正安静地蜷缩着。 “这便是你们那早逝孩儿的神魂。尔等皆是修行之人,想来自有办法让他再度为人。只是务必抓紧——此珠仅能定格时间半年左右。若半年内未寻到合适躯壳,他的神魂便会顷刻消散,再无轮回可能。” 也是它一时兴起,觉得这凭空创造的神魂罕见至极,才在那孩子死后顺手收了起来。 原本打算留着蕴养解闷,如今归还他的父母,倒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 南宫卿月双手接过珠子,感激道:“多谢前辈,晚辈铭记于心。” “好了。大梦一场,该醒了。归去吧。” 秘境之灵不再多言,时空之力悄然运转,将二人轻柔地推出了这片空间,送入另一处安全的传送法阵之中。 *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浪涛声扑面而来。 好巧不巧,秘境之灵仍将他们送回了南州,只是位置极为偏远——一座孤悬海外的荒岛,距离青阳城何止十万八千里。 但南宫卿月已无暇顾及身处何地。 自踏出岁华墟的那一刻起,天命系统的提示音便如连珠炮般在脑海中炸响,几乎没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 【检测到宿主脱离秘境法则限制,开始同步天命之子韩知微当前修为(炼气十层大圆满),折算灵力值:170点。】 【叠加宿主原修为(筑基中期,灵力值435点)……修为融合中……当前总灵力值:605点。】 【恭喜宿主修为抵达筑基后期!(注:筑基后期标准灵力值为600点)】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修为上涨的实感,系统提示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严肃: 【叮——检测到宿主已于三十岁前为天命之子韩知微诞下一子,现随机抽取对方一项顶级天赋……】 第117章 混沌之体! 【天赋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混沌之体”!】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异常——宿主所诞子嗣肉身尚未完整!请宿主尽快助其平安降生!在此之前,“混沌之体”仅为临时权限,有效期十个月!】 混沌之体! 南宫卿月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她获得的第一个顶级天赋,是她挣脱平庸桎梏、迈向天骄之路的真正起点。 几乎是在天赋加身的瞬间,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焕然一新。 她像是久困浅滩的鱼终于游入深海,又似折翼的鸟重新拥抱长空。 曾经那些滞涩难驯、需耗费数倍心神才能吸收、炼化的驳杂灵力,此刻竟温顺如臂使指。 无论何种属性,只需心念微动,便乖乖汇入经脉,化作她修为的一部分。 这种掌控一切的畅快感,足以涤荡所有阴霾。 对实力的渴望骤然升腾,彻底压过了秘境中残留的心理阴影。 或者说,脱离了孕期激素的裹挟,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让她得以冷静权衡得失利弊。 她垂眸看向掌中的珠子。 这个孩子曾带给她长达六个月的糟糕体验,却也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她从未想过,在秘境中诞下的子嗣竟也算完成了任务,哪怕如今只算完成了一半。 但只要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她便能真正拥有“混沌之体”,再无时限之忧。 就在她思绪起伏之际,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卿月……” 是韩知微。 他察觉到她情绪转暖,试探着靠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南宫卿月这才猛然回神,感受到他心底那份近乎卑微的期盼,下意识敛去了眉间的喜色。 糟了,忘了同心契。 能互相感知情绪波动……这也太要命了。 岂不是说往后她稍有异心,他都能立刻察觉? 一念至此,方才的畅快顿时蒙上一层郁闷。 而韩知微却被她这忽喜忽沉的情绪弄得茫然无措。 卿月她……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愿意接纳他们的孩子,却又似乎仍在怪他? 那份刚浮现的暖意为何转瞬就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满心困惑,连呼吸都放得微不可闻,生怕惊扰了她本就难测的心思。 南宫卿月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韩大哥,能否让我独自静心一段时日?秘境中的那些经历……实在太过荒唐,我需要时间理清思绪。” 少女肯开口与他说话,已是天大的恩赐。 韩知微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忙不迭点头:“好,好。卿月你慢慢想,不着急,千万不着急。” 直到此刻,他才分出心神打量四周。 二人正置身于一座荒凉海岛之上,身后那座传送法阵已随着他们的抵达彻底崩毁,灵光散尽,显然再无启用的可能。 韩知微总算恢复了几分昔日的谨慎。 他极为克制地看了南宫卿月一眼,柔声道:“卿月,我去周围探查一番,你在此处等我,可好?” 南宫卿月轻轻“嗯”了一声,话已出口,身体却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脱口补了一句:“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说要冷静思考、保持距离吗? 怎么转头就关心起他了? 南宫卿月,你可真是太没出息了! 另一边,韩知微清晰地感知到她心底那股懊恼,非但不觉得被排斥,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她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可他半点不敢表露,只默念清心诀,将那份喜悦都死死压在心底,生怕被她察觉后惹来更深的反感与疏离。 他甚至暗自庆幸有了这同心契。 如此一来,她便再也无法真正从他身边挣脱,而他也能时刻触到她最真实的心绪——哪怕是她口是心非时的懊恼,哪怕是她故作冷漠下的柔软。 怀着这样近乎偏执的安心,韩知微转身踏入荒草之中,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 待韩知微的身影消失在荒草深处,南宫卿月立刻举起那枚封存着婴孩神魂的珠子,迫不及待地唤出赎罪系统:【好好,有没有办法让他拥有肉身?夺舍、附身,或是用天材地宝重塑身躯?】 赎罪系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那些法子要么繁琐,要么与他相斥。这孩子被秘境法则伤得太重,神魂里只剩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再无其他。简而言之,即便勉强降生,也不过是个痴儿。唯有为他造一具与神魂完美契合的躯壳,再以血肉温养,才能让他成为正常的孩子。你总不愿自己的骨肉生来便是个傻子吧?】 南宫卿月自然不愿。 喜不喜欢这孩子是一回事,可明明有办法改变他的命运,却眼睁睁看着他沦为痴愚,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更何况,若真生下个傻孩子,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那我该怎么做?】 赎罪系统语气笃定:【简单得很。你们人类如何孕育子嗣,你与韩知微照做便是。我保证,这样得来的躯壳,才是与他神魂最适配的肉身。】 南宫卿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倏地烫了起来:【要……做那种事?】 羞赧不过转瞬即逝。 秘境五年,她与韩知微早已亲密无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可扭捏的。 只是—— 【可我腹中还有一个不足月的孩子,这样还能成功吗?】 赎罪系统淡淡道:【别拿凡俗的生理常识套用修真界。更何况有我在此,只要你们以本体行一次周公之礼,我便能保你再次受孕。】 南宫卿月将信将疑,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 关键疑难既解,她又问道:【那同心契可有屏蔽之法?尤其是情绪感应方面。】 这次是天命系统回答的她:【简单,宿主施展《清心诀》即可。只要保持心如止水,韩知微就感知不到你的情绪波动了。】 南宫卿月闻言,眉间却泛起一丝无奈。 道理虽简,可她不会啊。 第118章 准备离开 混沌之体固然能海纳百川、容纳万物能量,却唯独没给她点满悟性。 这清心诀于旁人或许易如反掌,于她而言却似天堑。 而提升悟性的天赋……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时齐光。 作为她的第三个攻略对象,此人身上那道顶级天赋“太初衍法”,不正是为此而生? 倘若能将其收入囊中,从此天下万法、诸般神通,于她眼中便如掌上观纹,再无晦涩难明之处。 韩知微既已攻略圆满,她对这段感情也渐生倦怠。 与其日久生厌、让他察觉出异样,不如暂且分开冷却一番,正好去寻那尚未破壳的时齐光。 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她嫌时齐光未曾降世,即便出生也不过十五少年郎,年纪太小无从下手;如今她却转了念头——攻略未必非要情爱,先以旁的方式让他对自己生出好感也未尝不可。 毕竟经历了秘境中被大魏老皇帝强纳为妃的那一遭,她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想要变强。 况且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或许隔开一段时日再重逢,韩知微那张曾让她心动不已的脸,还能再激起几分涟漪也未可知。 心念既定,她唤道:【天天,时齐光如今身在何处?】 天命系统顿时兴奋起来:【宿主终于要对三号目标下手了?位置立刻为您探查!】 不过须臾,系统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语调高昂:【找到了!时齐光就在南州焚星海深处,正于火山岩浆中静待破壳!还有个好消息——萧焱尘此刻也在那里!宿主当真是鸿运当头!】 南宫卿月神思微微一滞。 萧焱尘……若是算上秘境中流逝的岁月,他们竟已有二十三年未曾相见。 久到若非腹中还怀着他的血脉,她恐怕连他的模样都要记不真切。 可若按现世光阴来算,两人分别其实尚不足一月。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双真诚炽热的眼眸,还有他为自己立下天道誓言时的认真模样,南宫卿月那颗久历情场的心,竟也难得地泛起一丝心虚。 她压下心绪,问道:【萧焱尘为何会与未破壳的时齐光同处一地?】 【当初萧焱尘被万里传送符随机传至焚星海,意外发现了天地劫火中的南明离火。】 系统解释道,【但他并不知道,那南明离火其实是时齐光的“培养液”,专为朱雀蛋提供孵化所需的生长能量。】 所谓天地劫火,乃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本源火焰,蕴含法则之力,远非普通凡火或修士真火可比。 其性带“劫”,既能焚尽心魔业障、邪祟污秽,亦能灼烧肉身神魂、灵根道基。 修士炼丹、炼器、对敌皆可倚仗,但收服过程无异于渡劫,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尽毁。 劫火亦有品级之分,高阶可吞噬低阶以完成蜕变。 品级越高,天地威压越盛,万火皆需俯首称臣。 而这南明离火,正是高阶劫火中的佼佼者。 【时齐光的父母留下的保护禁制极为高明,萧焱尘的师父云笈虽为大乘期残魂却不擅阵法,并未察觉火心之中还藏着一枚朱雀蛋。】 系统继续说道,【但即便知晓,萧焱尘也不会放手。他身负灭门血仇,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开朗少年,如今满心只有变强。他所修的天阶功法《万劫焚元经》本就需吞噬各类劫火淬炼己身,眼下在云笈的协助下,他正逐步适应南明离火的余焰威力,要不了多久便能彻底炼化本源。】 南宫卿月眉头微蹙:【若南明离火被萧焱尘吸收,时齐光还能顺利破壳吗?】 【能是能,只是孵化周期会被大幅延长。】系统答道,【所以时齐光绝不会坐视自己的营养液被人夺走,这两人迟早要对上。】 说到此处,系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不过嘛,这局面跟宿主你也脱不了干系。若非你引发的蝴蝶效应,萧焱尘不会此时就与未破壳的时齐光相遇,他原本该炼化的第一缕劫火也并非南明离火。宿主,这笔账你可得负责啊。】 【关我何事?】南宫卿月果断拒绝背锅,【要怪也该怪那个灭了萧家满门的幕后黑手。】 嘴上虽不认账,但她心里清楚,这事终究绕不开她。 一个是腹中胎儿的生父,一个是亟待攻略的新目标。 她得好好筹谋一番,该如何在这场注定爆发的冲突中,稳住这微妙的平衡。 * 一个时辰后,韩知微回来了,衣摆还沾着些许海风带来的湿咸气息。 他已将这座孤岛摸索了个大概:岛上荒无人烟,连开启灵智的妖兽都未曾得见。 除去那座将他们送出来的、现下已然损毁的上古传送法阵,这里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海岛。 他尚未筑基,神识难以远探,只凭肉眼望去,四面皆是茫茫碧海,不见半分陆地轮廓,想来他们所处之地距大陆极远。 想要离开,最快的法子便是等他筑基后御剑带南宫卿月飞行,或是动用飞行法器——可无论哪条路,都得先迈过筑基这道坎。 自出了秘境,韩知微便隐隐感觉机缘将至,或许这几日便能突破瓶颈。 他将这番盘算低声说与少女听,她只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实则她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只是这底牌暂时还不能亮在他面前。 之前她一直藏着修为,只以炼气三层的模样示人,即便如今韩知微对她的好感度已至满值,她也仍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尤其她此刻已生出了离去之意,那就更不能告诉他了。 至于飞行法器,她储物戒中并非没有,只是既装着“修为不够”,自然也不能贸然拿出来。 索性便等韩知微筑基之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取出也不迟。 * 夜色渐深,南宫卿月坐在韩知微白日寻来的山洞中。 洞口被韩知微设下了重重防御阵法,洞壁上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均匀铺展,将原本昏暗的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第119章 “你不喜欢他吗?” 不远处,韩知微正低头翻动着架上的烤鱼,油脂滴入火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尽管南宫卿月早已筑基辟谷,可韩知微不知道啊,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炼气三层、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娇气包,自然不能饿着。 南宫卿月望着跳动的火光,心思却全在另一处——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合情合理地与韩知微“和好”,毕竟眼下这场冷战,从头到尾都是她单方面的疏离。 即便要与之分开,也得先把那个孩子的躯壳问题解决。 奈何出了秘境,韩知微的记忆归位,她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撩拨他了。 谁让她腹中还怀着萧焱尘的骨肉。 更何况在韩知微心中,她对萧焱尘情深义重,甚至为了保全这个孩子,愿意与他“假成亲”——虽然在现实中此事尚只是口头约定,暂未落实,可在秘境里,他们的确是做了五年的真夫妻。 若是在这个前提下还主动与他亲近,那她岂不成了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之人? 这样的隐患,她绝不能留下。 就算真要与他暗通款曲,她也必须是“被迫”的、“无奈”的,甚至要带着几分对萧焱尘的愧疚才行……唯有如此,才能既达成目的,又不崩她的人设,不留后患。 所幸同心契仅能传递情绪起伏,无法窥探心底真意,否则南宫卿月只会立刻远离韩知微。 她一旦沉下心思想一些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事情,整个人便如覆霜雪般冷淡疏离。 落在韩知微感知中的,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空茫。 他顿时慌了神——不是说好慢慢想吗?怎会连半分情绪都感受不到?这当真正常吗? 南宫卿月清晰地感知到同心契那头传来的紧绷与不安,心头不由泛起一丝笑意:这哪里还是那个谨慎多疑、冷静自持的韩知微? 眼前这人眉眼间尽是患得患失的惶然,活脱脱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反倒让她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失望。 她暗自哂笑自己贪心,既想要他千依百顺的温柔,又盼着他保有原本的锋芒。 世间哪有这般两全的事?如今这样,已是难得。 这么一想,她主动打破了洞中的沉寂:“鱼烤好了么?” 韩知微猛地回神,立刻应了一声:“好了。” 他取下烤鱼,指尖翻飞间便剔净了细刺与鱼骨,将莹白完整的鱼肉搁在洗净的阔叶上,又递来一双新削的木筷,低声道:“小心烫。” 南宫卿月将他一连串熟稔至极的动作尽收眼底,神色不变,她已经习惯了——秘境五年,他向来如此,温柔体贴,事无巨细。 她接过鱼肉与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修真界的灵鱼本就鲜美,即便只是简单烤炙、未加多余调料,那股清甜也足以盖过一切。 在秘境的凡尘俗世里浸染多年,时隔许久再尝到这一口纯粹的鲜,倒真称得上是人间至味了。 咽下鱼肉,她抬眸看向始终凝视着自己的韩知微:“你不吃吗?” 他尚未筑基,也未见服用辟谷丹,才是真正需要进食的人。 韩知微这才收回视线,低声应道:“这就吃。” 比起对她的细致周全,他吃东西时便随意许多,直接握着穿鱼的木棍撕咬起来。 好在五年帝王生涯磨出了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他吃得虽快,却并不显得粗鲁。 南宫卿月只瞥了两眼便不再多看,继续安心享用手中的美食。 * 饭后,韩知微默默收拾好残羹,才在南宫卿月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刻意隔着几步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沉默良久,他才艰涩开口:“卿月……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为他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助他平安降生。” 南宫卿月答得平静,耳根却悄然泛起薄红。 赎罪系统告知的方法需以真身与韩知微相合,她并非排斥,只是难免尴尬。 眼前的韩知微记忆与修为俱全,不再是秘境中那个事事顺着她的凡人帝王,倒让她生出一种错觉: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清醒、完整、神魂与躯壳皆相匹配…… 至于岁华墟里的种种,反倒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全息幻梦。 虽说两人的神魂的确进入了秘境,可细究起来,那时的情形,大概只能算作“神交”吧? 念头刚起,南宫卿月整个人便僵住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快住脑! 趁着对方尚未从同心契中捕捉到更多羞恼情绪,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韩大哥,我还没问过你,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韩知微神情骤然一僵:“没有名字。” “怎么会?”南宫卿月微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你不喜欢他吗?” 明明当初那么期盼这个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了,怎么连个名字都不给? 韩知微垂下眼睫,声音低哑:“他只活了三天。” 南宫卿月呼吸一滞。 虽早从系统处得知这孩子即便降世也活不长久,却没想到竟短促至此。 才三天啊…… 韩知微没有再默念清心诀压抑心绪,于是那股浓烈的痛苦与恨意便顺着同心契毫无保留地涌了过来。 痛苦尚可理解,可那恨意又从何而来? 他不会恨她,那就只能是恨那个孩子了。 果然,他再开口时语气已冷得像冰:“更何况此子汲取了他母亲全部生机才得以降世,罪孽深重,根本不配为人子。” 自然,也不配拥有姓名。 悔恨如附骨之疽,将他从里到外啃噬得鲜血淋漓。 他悔不该让南宫卿月怀孕,悔不该在她孕期初次感到不适时没让太医直接打下。 正是他的期盼与放任,亲手将妻子推向了死亡,他又怎能不恨那个孽子?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那份想用孩子绑住她的卑劣私心。 若非他的强求,他们本可以在秘境中安稳白头。 如今他终于明白当初那份惶恐不安源自何处——南宫卿月从来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她早就心有所属,腹中还怀着旁人的骨肉。 第120章 月圆之夜 孩子……这两个字此刻如烙铁般烫在心口。 秘境里的那个孩子夺走了她的命,他视其如仇敌,哪里还愿意为他重塑肉身? 而眼前少女腹中这个,更是万万不能留! 他早已在岁华墟里尝过一次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的蚀骨之痛,如何还能再赌第二次? 只是这番心思绝不能宣之于口,唯有徐徐图之:先暗中抹去那孽子的神魂,再寻稳妥之法,除去少女腹中的胎儿。 而在动手之前,他必须筹谋周全,绝不能伤及卿月半分根基。 好在如今身处修真界,灵丹仙草浩如烟海,总能寻到护她无恙的良策。 心念既定,韩知微将翻涌的恨意死死压入心底。 再抬眼时,眸中已只剩温和关切。 他望向南宫卿月,语气轻柔如常:“卿月,把那孩子的神魂交给我吧,我来为他寻一具合适的躯壳。” 南宫卿月却在这时嫌起了同心契的鸡肋——除了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波动,她根本猜不透韩知微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拿出那枚珠子,反而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为他重塑肉身?” “自是寻一灵力温和、生机浓郁的灵植,为其打造肉身。”韩知微答道。 像前世神话故事里的哪吒那样莲藕化身么?听上去倒还不错。 不过—— 南宫卿月话锋一转,眉心微蹙:“寻常灵植应该做不到这一点吧?至少也得是上千年份的高阶灵植才行。而且若是那灵植与这孩子的神魂不相匹配该怎么办?这孩子死得那么早,想来神魂之力肯定极为虚弱,又是早产,估计都没发育完整,万一……万一留下什么隐患怎么办?必须给他寻一个完美适配的身躯,让他健健康康地诞生才是。” ——所以还是赎罪系统提供的方案最靠谱。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是担忧。 韩知微只安静地听着,眼神片刻不移地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 直到南宫卿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抿了抿唇,他才轻声道:“卿月,很在乎他呢。”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她,“为什么呢?你先前对那秘境之灵说你舍不得那个孩子,是真的吗?” ——你到底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我? 南宫卿月望进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惋惜:她终究是再也看不见秘境中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了。 她随即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答非所问道:“我累了,想先休息了。” 开玩笑,就算她真的对他动了心,连带着对那个可怜又可恶的孩子爱屋及乌,那又如何? 她才不会主动说出口。 毕竟如今,她早已不是苍陵帝王韩知微的皇后,而是萧焱尘的未婚妻。 韩知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读懂了她不愿多言的回避。 他未再追问,只从储物戒中取出被褥,动作轻缓地铺好,又退开几步,才低声道:“卿月,好好休息。” 说罢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盘膝坐下,阖目入定。 南宫卿月望着那道静默的背影,许久,才缓缓躺下,合上了眼。 * 韩知微的修为已至筑基门槛,却迟迟无法迈出最后一步——心魔如影随形,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这两日每逢他凝神聚气、欲一鼓作气破境时,南宫卿月肚子高耸、浑身浴血的惨状便会猝然撞入脑海,令他心神剧颤,无论如何也无法守住灵台清明,更遑论踏过那道最关键的关隘。 好在他向来谨慎,深知以如今这般紊乱的心境强行渡劫,无异于自寻死路,故而始终按捺着未曾妄动。 可他心底的焦灼与恐惧,终究顺着同心契丝丝缕缕渗进了南宫卿月的感知里。 再加上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藏着化不开的悲恸,即便她再迟钝也该看出症结所在,更何况她本就心思通透。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还盘算着等他筑基成功、自己共享修为之后,先给那个只剩神魂的孩子制造一个肉身,再寻个由头与他暂别一段时日。 她算是看明白了,情爱就是这些天命之子修行路上最大的劫数。 有她在侧,无论是萧焱尘还是韩知微,道心都难免生出波澜,进境受阻。 她可不想成为他们登仙途上的绊脚石。 恰逢今夜月圆,正是她玲珑道体副作用发作之时。 不如就借着这个契机,将所有问题一并“解决”了吧。 * 暮色四合,月轮渐升,山洞内依旧静谧如初。 二人用过晚膳,韩知微以清洁诀替南宫卿月净了身——她尚未习得此术,只能由他代劳。 事后,他照例退至洞口盘膝入定。 南宫卿月并未出声挽留,只静静蜷在被中,等着玲珑道体的副作用攀至顶峰。 唯有彻底失了理智、全凭本能行事,这场周公之礼才显得顺理成章;待明日醒来,她也才有底气说一句“并非本意”。 夜色渐深,圆月高悬。 被褥间,南宫卿月只觉浑身燥热绵软,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渴求,却仍咬牙忍着。 做戏便要做全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出破绽。 可她终究低估了韩知微对她的执念——他每夜都会以神识悄然探察她的安危,不过片刻,便察觉到了异样——她的体温正一点点攀升,同心契里传来的情绪也不再是白日的沉静,而是裹着烦躁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卿月她……在渴望什么? 韩知微停下修炼,睁开眼回头望去。 少女背对着他,他只看得见一团乌黑的发顶,和发丝间露出的一小截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份好奇与担忧交织着漫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安心入定。 南宫卿月始终未曾开口,他便也不敢贸然出声惊扰,只将神识凝成一线,默默守着她的气息起伏,以备她有任何不测时能第一时间护住。 南宫卿月仍在苦苦支撑。 若她还是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女,或许还能凭着心性多熬一阵。 第121章 引诱 可她早已不是了——在岁华墟的那五年里,她与韩知微做了整整五载夫妻,夜夜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早就尝透了情欲的滋味。 如今被玲珑道体的副作用勾起神魂深处的记忆,哪里还能装作无动于衷?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的神志便如浸了水的宣纸般渐渐洇开、模糊,再往后的一切,都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彻底接管了她的意识。 而在韩知微眼中,南宫卿月忽地掀开被褥起身,脚步虚浮地朝他走来。 与此同时,同心契里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团灼热的欲念——她想要。 他静坐着没动,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迷蒙的眼眸。 明知她状态不对,心底却有个隐秘的念头拽住了他,让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随着她靠近,一股勾魂摄魄的暗香钻入鼻息,惹得他心神微荡,身体也泛起燥热,身下生出难以启齿的反应。 他默念清心诀强行压下,可当她身子一软跌进怀里时,那股香气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太香了,香得连静心诀都没了作用。 他搂紧怀中温软的身躯,呼吸渐促,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卿月,你想做什么?” 南宫卿月双颊绯红如霞,连呼吸都裹着灼人的热气。 她凝望了他许久,忽然轻声道:“闭上眼睛。” 韩知微虽不解,却还是依言阖上了眼。 眼睑垂落的瞬间,左眼皮上那颗小痣便露了出来。 南宫卿月满意地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小痣,而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韩知微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在岁华墟的那五年里,每逢欢好,她总爱亲吻这颗小痣,仿佛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印记。 他再迟钝也该明白了——南宫卿月此刻根本没有清醒的神志! 若她意识清明,又怎会主动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浅淡的相触,不过是一切的序章。 南宫卿月纤细的指尖摸了摸韩知微的喉结,触感温热分明。 她微微垂眸,唇瓣轻贴而上,带着几分无意识的缱绻,贝齿随之轻轻落下,力道浅淡,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熨透肌肤。 韩知微整个人骤然僵住,彻底失神。 他睁开了双眼,双臂悬在半空,抱她不妥,推她不舍,进退两难间,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里。 韩知微心知肚明,此刻的南宫卿月神志昏沉、状态异常。 若是借着她不清醒的时刻逾矩,待她日后清醒,必定心生芥蒂,只会愈发疏远自己。 可他实在舍不得放手。 太久了。 秘境独处的那半年,身旁没了她的陪伴,日子枯燥荒芜,每一寸光阴都是煎熬。 他宛若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不管做什么都寻不到半分意义。 如今这来之不易的亲近温热,他如何甘心轻易推开? 南宫卿月全然不知韩知微心底的纠结,只察觉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木讷得让人心生不满。 轻咬过后,她抬手想去解他衣襟,昏沉的神志让她动作笨拙细碎,指尖绕着腰带反复试探,几番较劲,终究没能解开分毫。 她索性作罢,不再徒劳费力,整个人软软地贴靠上来。 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她偏头蹭过他的侧脸,软糯的吻落回他的唇上,又细碎轻咬他的耳廓。 全程主动又炙热,带着毫无遮掩的热忱与撩拨。 她眼尾染着浅浅绯色,眸间蒙着一层氤氲水雾,湿漉漉的眸子定定望着他,缠绵缱绻,欲语还休。 眉眼含情,风姿绝代,这般动人的模样,世间无人能够抵挡。 韩知微亦不能免俗。 他长臂一收,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揽在怀中。 明知她此刻意识混沌、全然不清醒,却还是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追问,嗓音沙哑得厉害:“卿月,你认得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南宫卿月脑子昏沉,听不懂他刻意的试探,只觉得耳边低沉的絮叨格外吵闹。 她微微蹙着眉,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你好吵啊。” 话音未落,她便仰起头来,再度覆上他的唇,蛮横地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温热相缠,情愫翻涌,暧昧的氛围彻底笼罩周身。 此情此景,再克制,便是辜负。 韩知微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起身抱起南宫卿月回到那床被褥之上。 然后反客为主。 * 三次云雨方歇。 南宫卿月的体温终于褪去了那层灼人的滚烫,恢复了正常的温凉,只是整个人仍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迷迷糊糊地陷在棉被间,连指尖都透着倦懒。 韩知微却毫无疲态,反而精神奕奕得近乎诡异。 借助同心契的羁绊,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竟让他体内的灵力暴涨了接近两倍! 震惊之余,他忍不住再次探遍少女周身灵脉——炼气六层。 这里得感谢天命系统,要不是它及时调整了南宫卿月的修为,韩知微怕是立刻就要察觉出心上人一直在对他刻意隐藏境界。 但有了系统的帮忙,韩知微心底那点疑虑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暗自感叹,这同心契的双修之效,当真霸道惊人。 此时,翻涌的情潮终于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韩知微想起自己的计划,目光落在少女半阖的眼睫上,眼神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俯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脸颊,声音低哑而缱绻:“卿月……把那个孩子的神魂给我吧。” 南宫卿月眼神涣散,像是还没从方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呆呆地问:“什么孩子?” 韩知微耐心地诱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的孩子,那个早逝的孩子。” “哦……” 南宫卿月好似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拉起他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腹上,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般:“在这里呢。” 第122章 “你疯了!” 韩知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掌心下是少女温热的肌肤,可他的血液却在这一瞬寸寸冻结。 这孩子——分明是萧焱尘的种! 她这般珍重地将他的手放在这里,眉眼间流露出的那种全然信赖的柔情……究竟是给了谁? 电光石火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如毒针般扎入脑海—— 方才整整三次抵死缠绵,她从未唤过一声“韩大哥”或者“知微”。 那些意乱情迷时的呓语、那些落在身体上的轻吻、那些让他以为她是为自己而动情的瞬间……难道全都是对着另一个男人的幻影? 那个让他引以为傲、视作两人羁绊证明的落痣之吻,或许根本不是他的专属印记。 万一萧焱尘身上也有同样的特征呢? 万一在她眼里,他和那个男人早已重叠不分了呢? 他韩知微,难不成竟只是别人榻上的替身? 是她用来缅怀旧爱、寄托相思的工具?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间溢出,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 愤怒、妒恨、被愚弄的羞耻、以及滔天的杀意,如同决堤的黑潮,在一瞬间将他仅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他感到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沉重如鼓,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滚烫的岩浆,烧穿血管,灼痛神魂。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瞳深处,正有一丝猩红如墨滴入水般悄然晕染开来。 那红色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灵魂最黑暗的深渊里渗出来的血光,转瞬便将整片瞳仁浸透成令人心悸的暗红。 他掌心仍覆在少女小腹上,指节却已一寸寸收紧,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力道重得几乎要烙下青痕。 可他脸上的神情,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温存,嗓音低缓得像在哄人入睡:“卿月,打掉这个孩子吧。“ 最温柔的语调,吐出最残忍的字句。 天命系统立刻在识海里炸开了,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南宫卿月的神魂:【宿主!宿主你快醒醒!韩知微他入魔了 ——!】 南宫卿月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颤,迷离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随之而来的,是小腹上尖锐的刺痛。 韩知微竟然真的想杀她的孩子! 她蓦然抬首,直直撞进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眸里。 下一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多么荒谬。 她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惊艳—— 秀美的面容,诡谲的瞳色,看似柔和实则冷酷至极的神态……精准无误地戳中了她心底某处不可告人的痒。 南宫卿月头一次正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 平日里那个温柔体贴、事事顺从的韩知微,她固然喜欢,可相处久了,总觉得像一杯温吞的水,少了些能点燃血液的激情。 可眼前这个狠戾冷漠、眼底翻涌着疯狂与偏执的韩知微,却像一剂烈性毒药,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之心动。 就像在岁华墟里,她第一次撞见他杀人时的模样。 就像此刻,他第一次将毫不掩饰的杀意对准了她——哪怕这杀意针对的是她腹中的骨肉。 但南宫卿月终究是个清醒的疯子。 她很快压下那份悸动,一把攥住韩知微的手腕,仰起脸,习惯性地放软了嗓音撒娇:“韩大哥,你要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她很清楚,面对已然入魔的韩知微,原本“清醒后翻脸不认账”的方案只能暂且搁置。 她总觉得如果那样做了,恐怕会激怒这头失去控制的野兽,引来不可预料的反噬。 保险起见,只能顺着他的毛捋。 韩知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暗红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摇:“这个孩子会害死你,我不能让它继续留在你的体内。” 入魔之后,他竟出乎意料的坦诚。 南宫卿月以为他把这个孩子当成了秘境里那个,连忙柔声解释:“不会的,韩大哥,它很乖的,不会让我出事的。” 乖不乖她不清楚,但这一个月来,她确实毫无不适,怀了跟没怀一样。 眼下这般说,不过是为了先稳住他。 韩知微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死死按在她的小腹上,力道没有丝毫减轻:“卿月,你忘了吗?我们在秘境里的那个孩子,头一个月也是这般安静。可随着月份渐长,它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 他的声音极轻极柔,“所以,卿月——你必须打掉那个男人的孩子。你放心,我会为你寻来最好的灵药,绝不会让你的身体和根基受到半分损伤。” 南宫卿月呆住了。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所以他不仅清醒地知道这是情敌的种,还要亲手将她腹中的骨肉剜去? 这究竟是纯粹为了她好,还是嫉妒与杀意交织下的偏执? 韩知微微微歪了歪头,暗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疑惑:“当然。说起来,卿月,你把我们孩子的神魂珠放在哪里了?在你的储物戒里吗?交给我吧。” 这是他第三次索要了。 南宫卿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问个明白:“韩大哥,你拿到神魂珠后,真的会替他寻灵植、重塑肉身吗?” 韩知微笑了。 那笑容温柔到了极致,眼底却是满满的恶意:“当然不会。” 他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畔,“那样一个弑母而生的孽障,我为什么要让他复活?” 南宫卿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那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自然是要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疯了!”南宫卿月猛地拔高了声音,“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韩知微眼底最后的一丝耐心终于被耗尽,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耐地蹙起眉:“他害死了我的妻子,我难道还不能报复了吗?”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听话,卿月。把他给我。” 南宫卿月自然不会给他。 一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下残害亲子的大错。 二来——她根本给不出来。 第123章 恨是执念,悔是执念,那——爱呢? 早在她决定趁今夜与韩知微共赴巫山之前,赎罪系统便已替她做了安排:孩子的神魂被直接引入了她的子宫。只待二人结合、精血交融之际,神魂便会与新生肉身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完整的胎儿。 换言之,此刻韩知微掌心之下、她小腹之中,除了原本的那一个,还有着他自己的骨肉。 所以她方才神志迷离时,才会下意识拉起他的手贴上小腹——因为那孩子的神魂,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体里。 他摸着的,从来都是他的孩子。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好好,成功了吗?】 南宫卿月勉强分出一丝心神询问赎罪系统。 【放心吧宿主,早在你们第一次结合的时候就成功了。】 孩子的肉身问题得以解决,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南宫卿月再无后顾之忧,将全部心神尽数倾注在眼前这个已然入魔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言语唤回他:“韩大哥,你看着我!那只是秘境的虚幻经历,不是真的!我还好好活着,没有什么‘弑母’,你根本没有理由报复他!” 韩知微暗红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像是浓雾中被风吹开了一线缝隙。 可那缝隙转瞬便被更深的执念吞没。 “不可能……”他喃喃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偏执而坚定,“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孽子害死了她……他该死……” 话音未落,他神情骤然扭曲,痛苦弥漫而上。 “不……是我……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该让她怀孕……要不是我,她不会死……我有罪……我该死!” 他猛地挣脱南宫卿月的手,掌心凝聚起凌厉的灵力,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天灵盖劈去! 南宫卿月骇然失色。 再也顾不得隐藏修为,抬手似电,在他掌风触及发丝的前一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双手牢牢压制在头顶上方。 “你干什么!” 她厉声喝道,声音都在发颤。 入魔后的韩知微对这股远超自身的力量竟毫无察觉,只是在她身下剧烈挣扎着,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咒语般的呓语:“我有罪……我该死……我有罪……” 南宫卿月死死压着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天天!好好!入魔的人都这么难搞吗?】 天命系统叹了口气:【是的呀宿主。入魔之后,心底压抑的情绪和执念会被无限放大,而且会不断流转变化。方才是对你腹中胎儿的杀意,此刻又变成了自责与自毁……下一瞬会变成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那要怎么让他恢复清醒?】 【至少得让他当下的执念得到满足或化解。否则他就会一直深陷情绪泥沼,无法解脱,直至彻底沦为疯子。】 南宫卿月眉头紧锁。 完成当下执念? 说得轻巧。 她不可能把腹中的孩子交给他毁灭,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自戕。 至于其他执念——万一接下来浮现的是更荒谬、更无法满足的念头呢? 被动等待,无异于赌命。 必须主动出击,把他的执念引向一个她能掌控、能完成的方向。 执念……执念…… 恨是执念,悔是执念,那——爱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像暗夜中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眼下已别无选择。 只能赌一把了。 她低下头,轻轻覆上了他呢喃不休的双唇。 刹那间,万籁俱寂。 韩知微暗红的眼睛骤然睁大,映出少女近在咫尺的面容。 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悔恨仿佛被这柔软的触碰按下了暂停键,沉寂不过一瞬,便化作更为汹涌的暗潮——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想将她死死圈在怀中、让她眼中只倒映出自己一人的偏执妄念。 这股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执念,顺着同心契毫无保留地涌入南宫卿月的心间。 她并不意外,甚至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秘境皇宫的那五年,他这份近乎病态的在意从未消散,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克制之下。 她又怎会不懂? 那些在夜间落在她身上、过不了两日就会消失的痕迹,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求。 只因她不喜印记久留、又怕疼,他便生生忍着,从不敢逾越半分。 可如今……为了将他从入魔的深渊里拉回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方才的南宫卿月全凭本能行事,此刻却无比清醒。 她微微退开唇瓣,气息拂过韩知微耳畔,声音轻软如絮:“韩大哥……知微……还是夫君?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呢?” “夫君”二字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脊背骤然绷紧。 南宫卿月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略微直起身子,牵引着他僵硬的双手贴上自己腰侧,让他实实在在地环住自己。 她又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夫君,你想对你的妻子做什么呢?” 妻子。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劈开了韩知微脑海中翻涌的混沌。 他望着身上的少女,青丝垂落如瀑,冷白肌肤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梅——那是他方才与她欢好时留下的痕迹。 卿月……是他的妻子? 是了。 没错! 她亲口承认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自心底炸开,男人的本能先于理智苏醒,他猛地扣紧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肢,乾坤倒转。 这一次,再无半分克制。 那些深埋心底的渴望、压抑五年的妄念,都要在他的妻子身上,一一兑现。 这一次,韩知微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克制。 他像是一头蛰伏太久、终于撕下伪装的孤狼,将积攒经年的占有欲倾泻而出。 动作不再有半分轻柔,只剩下绝对的强势与沉重的桎梏。 温热的触感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南宫卿月的后颈、肩头、锁骨与腰侧,一遍遍描摹着只属于他的印记。 肌肤上传来清晰而绵长的钝痛,不尖锐,却磨人。 第124章 失控 那痛意密密麻麻地席卷全身,盖过了所有细碎的痒,成了此刻最鲜明的感知。 南宫卿月素来怕疼。 她眉心紧蹙,双手数次下意识抬起,想要推开身前这个肆意妄为的人。 可当她抬眼,撞进那双翻涌着暗红光晕的眼眸时,所有的抗拒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双眼底藏着失控的偏执、滚烫的贪恋,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惶恐——仿佛只要稍稍松手,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蒸发。 心底的软意终究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她闭上眼,任由他将所有情绪寄托在这场浓烈的相拥里,沉默地接纳了他全部的失控与阴暗。 痛感与温热交织缠绕,层层叠加。 她心神恍惚,再也分不清周身蔓延的,究竟是更多的酸楚,还是更深的悸动。 韩知微最偏执的亲吻,尽数落在了她的颈侧。 他太过用力,肌肤被碾得泛红发烫,血脉的跳动隔着相贴的皮肉清晰传递。 忽然,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穿了她的皮肤,细微的刺痛混着血腥气漫开,像是要在她身上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浓烈的眩晕感漫上脑海,四肢百骸都透着绵软无力。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身上所有的力道骤然停歇。 微凉的灵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涌入,温柔地抚平颈侧的酸胀,舒缓着紧绷的肌理,将那股失控的灼热彻底压制、褪去。 韩知微眼底的暗红仍未散尽,神志却已恢复了大半。 他垂眸凝视怀中少女。 她眉心紧拧,长睫轻颤,白皙肌肤上布满了深浅错落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全然是被他方才的失控折腾出的模样。 可怜,凄惨,却又让人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更大的凌虐欲。 可韩知微最终还是忍住了。 心口被密密麻麻的怜惜填满,可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滚烫到极致的狂喜,汹涌得几乎将他吞噬。 他比谁都清楚,南宫卿月最是怕疼,向来受不得半分委屈。 可方才她明明痛得浑身颤抖,却自始至终没有真正推开他分毫。 她纵容了他的失控,包容了他的阴暗,接纳了这个完整却不完美的他。 这份无声的偏爱,比世间任何情话都更加动人。 韩知微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与珍视。 可这还不够。 “卿月。” 少女疲惫地睁开眼,看见他仍是暗红的眼眸,几乎快要崩溃——到底有完没完! 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声音沙哑:“怎么了?” 韩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我是谁?” 南宫卿月毫不犹豫地回答:“韩知微。” 他不满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侧未愈的痕迹:“我是你的谁?” 南宫卿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眼底的暗红未褪,显然还没从入魔状态中完全清醒。 她只好耐着性子,说着他想听的话:“我的夫君,相公,道侣……” 说着说着,她福至心灵,轻声补了一句:“我的心上人。” “哦?”韩知微眼睛微眯,暗红的光晕流转间,语气辨不出喜怒,“比之你的未婚夫又如何?我与他,你更喜欢谁呢?” 什么? 南宫卿月怀疑地看着他的眼睛:“知微,你是不是恢复神志了?” 韩知微面不改色,指尖仍停留在她的颈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南宫卿月这下可以肯定,他恢复了! 就算没有完全解除入魔状态,也一定恢复了部分思考能力。 委屈、疼痛、被戏弄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你想要什么答案?”她声音发颤,“比起他,我更喜欢你吗?” 韩知微有些慌了,却还是故作镇定,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难道不是吗?我们夫妻五载,琴瑟和鸣,难道还比不上你与他之间的感情吗?你敢说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吗?” “那我能怎么办!”南宫卿月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我根本没有办法放弃他来选择你!” 韩知微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底的暗红再次翻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不对?是不是只要没有了它的存在,你就会忘记萧焱尘,就只会看着我一个人了?”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发疯,南宫卿月终于受不了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 “你个混蛋!” 她狠狠推开韩知微,披上衣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厉:“这是我的孩子,你休想伤害它!” 这个孩子可是她完成赎罪任务、获得萧焱尘顶级天赋的关键“道具”,没有人可以打它的主意! 至于另外那个与韩知微有关的孩子,她暂时不准备告诉后者真相——她怎么也没想到韩知微对他的恨意竟然达到了这个地步。 神魂俱灭啊,便是灭门之恨也不过如此了吧。 南宫卿月都忍不住可怜起那个孩子了,亲爹恨不得他死,亲娘也不喜欢他......算了,只要他这一次让自己少受一点孕期的苦,过往的一切她都可以不计较。 不过那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而现在—— 少女深吸一口气,警告道:“韩知微,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喜欢为所欲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秘境里我跟你说过的话吧?你还记得我想要的爱是什么样的吗?” 韩知微抬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 南宫卿月想要的爱,是主动且强势的,要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 她最讨厌别人用爱去束缚她、驯化她、改变她。 他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连眼底的暗红都变淡了几分。 “卿月,我……” “你给我闭嘴!”南宫卿月打断他,眼眶通红,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管你有没有入魔,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第125章 跑路啦~ 韩知微这下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眼底那不祥的暗红飞速褪去,双眸重新沉淀为原本深邃的墨色。 可随着完整神志归位,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在顷刻间涌入脑海——他的疯魔与失控,她的包容与忍耐......以及最后的爆发。 韩知微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那些被他以“爱”为名施加的伤害,那些她咬着牙承受的痛楚,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碎片,扎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可当他感知到少女心底的滔天怒火时,所有话语便如鲠在喉,再也吐露不出半分。 她就那样静静立着,衣衫凌乱,颈侧的痕迹未消,眼尾的红痕像是烙在他心上的疤。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纵容的眸子,此刻只剩冰冷的失望与抗拒,宛如一把淬冰的刀,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钉死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头艰涩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在她所承受的痛楚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虚伪,甚至……卑劣。 最终,韩知微只能颓丧地穿好衣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山洞。 他并未走远,只在洞口寻了块平整山石坐下,脊背抵着冰冷岩壁,仰头望向那轮清冷的圆月。 他一边默默平复失衡的心绪,一边思索着明日该如何求得南宫卿月的原谅。 终究是他太冲动了。 被醋意与嫉妒冲昏了头脑,导致心魔趁虚而入,支配了他的行为。 他明明深知南宫卿月有多看重她与萧焱尘的孩子,竟还妄图抹去其存在,也难怪她会如此震怒。 还有那个孽障……不,是他与卿月的孩子。 原本一切都在暗中谋划,可入魔后神智不清,竟将那些阴暗心思全盘托出。 如今卿月既已知晓他的目的,定是不会再将那孩子的神魂交予他了,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法子为其重塑肉身...... 罢了,就当是那个孩子命不该绝吧。 一念至此,他又开始懊恼。 都怪他先前太过忧惧,这才乱了方寸。 这里毕竟是修真界,不再是秘境中的凡俗王朝。 灵丹妙药、灵芝仙草应有尽有,孕育子嗣本就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险事。 况且他与卿月之间还有同心契相连,可以分担伤害,少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像当初在秘境里那样,被一个未出世的婴孩耗干生机。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魔怔了。 明明只要冷静下来便能想通的道理,他却偏偏钻了牛角尖,不仅入了魔,还深深伤了心上人。 现在好了,卿月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 念及少女在盛怒之下仍说了那句“喜欢”,韩知微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就知道,比起萧焱尘,卿月心里一定更在意他。 毕竟,他们可是做了整整五年的夫妻啊。 * 山洞内,南宫卿月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脑海里却已飞快地盘算起了跑路大计。 虽说她并不反感入魔后的韩知微,甚至不得不承认那般模样颇有几分惊艳,可她到底怕疼。 这一次便罢了,绝不可能再放任他来第二次。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的受虐狂。 也怪她自己犯傻。 韩知微可是天命之子,就算入了魔也有天道护着死不了,她何必舍身去救? 而且他本来就有魔族血脉,万一因祸得福,走向什么魔尊、魔帝之道呢? 爱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她这般清醒的人都在里面栽了跟头。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下一次定要谨记……不,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南宫卿月恨恨地咬着牙想道。 * 韩知微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浑然不觉。 他独坐洞外,心绪翻涌如沸,足足煎熬了大半个时辰,才似退潮般渐渐平复。 就在此刻,丹田内灵力悄然充盈流转,澄澈通透——他心头猛地一震:执念既消,心境通明,这正是冲击筑基千载难逢的契机! 机不可失。 他霍然起身,指尖灵光连闪,在山洞外层层叠下防御与隔音禁制,随即身化一道长虹,掠向远处开阔平地。 天际乌云骤聚,闷雷滚滚,筑基雷劫轰然劈落,紫光映彻四野。 而就在雷云翻涌、天地变色之际,南宫卿月脑海中骤然响起天命系统兴奋的提示音: 【宿主,韩知微正在破境!你不是想暂时离开吗?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她眸光倏地一亮,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全新衣衫。 她将衣服上那些繁复华饰尽数摒弃,动作利落地换上素衣,长发也不会挽什么精巧发髻,只随手扎了根辫子垂在身前——好歹也在凡俗世界生活多年,多少还是学会了一点自理能力的。 只是更衣之际,难免瞥见肌肤上那些深可见血的痕迹。 尤其颈侧那两枚齿印,红肿未褪,指尖轻触便惹得她“嘶”了一声,心底暗骂:这人简直属狗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筑基修士,这点皮肉小伤,不过数日便能痊愈如初,所以很快就放平了心态。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她不愿意,以韩知微炼气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压制得住她? 南宫卿月跑路归跑路,倒也没忘记给韩知微留下一枚留影石,告知对方自己是主动离去,并非遭歹人胁迫掳劫,免得他无端忧心焦灼。 然后她身姿轻盈地穿过洞口重重防御法阵——韩知微布下的禁制向来只御外敌,并不防内。 紧接着祭出飞行法器,再无迟疑,御空而去。 飞出海岛已有一段距离,南宫卿月终究是按捺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远方天际紫雷轰然劈落,照亮了翻涌的墨云——韩知微的筑基雷劫,已然降临。 她凝望不过数息,便决然收回视线。 既已做出抉择,便不该再有任何留恋。 她向天命系统问明了时齐光的确切方位,便当即调转方向,催动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处疾掠而去。 第126章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一切 南宫卿月端坐于飞行法器之上,待主灵石的能量将尽,她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稳稳嵌入备用槽。 飞行法器以灵力为薪,或取自身,或耗灵石。 她不过筑基后期,灵力远不足以支撑这般长途飞遁,自然只能以灵石代之。 随着与韩知微的距离渐行渐远,南宫卿月惊喜地察觉,同心契的效果居然没有那么强烈了。 生死相系的感应依旧清晰,可韩知微心中那些汹涌逼人的情绪波动,却似隔了一层薄雾,变得朦胧而遥远。 她分不清是对方此刻心境本就波澜不惊,还是山川阻隔稀释了羁绊——但这并不重要。 哪怕未能彻底隔绝,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偶尔能捕捉到对方的一点情绪起伏,那叫心有灵犀的情趣;可若是这喜怒哀乐无时无刻不在心底翻涌,那便是一场无处可逃的噩梦了。 至于分开后,韩知微会不会再度撞上他那所谓的“命定女主”,南宫卿月已经懒得去想了。 好歹夫妻五载,她对他的品性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但若他真能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情况下,还被那劳什子剧情牵着鼻子走,与旁人牵扯不清——那便别怪她冷酷无情了。 她可以一边心有所属,一边游刃有余地去攻略别人;但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却绝不能有半分旁骛。 这很双标,但她向来如此。 * 也不知飞了多久,天命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叮!成功同步天命之子韩知微修为——筑基中期!折算灵力值:800,远超普通筑基中期标准(400)!】 【正在结算历史底蕴……】 【检测到宿主筑基后期积累灵力值660(其中55点来自与韩知微双修所得),去掉上次同步修为,灵力开始叠加——】 【修为上涨中……最终境界:筑基巅峰(1290点灵力值),远超普通筑基巅峰标准(800)!】 【检测到宿主已达筑基巅峰,触及本境灵力上限。】 【叮——境界锁死!无法突破大境界壁垒。】 灵力如潮水般冲刷过四肢百骸,突破至筑基巅峰的舒泰感难以言喻。 南宫卿月只觉通体轻盈,神清气爽,若她此时拉开衣领一看,便会发现衣衫之下那些暧昧痕迹,也在充沛灵力的滋养下淡去了几分。 然而少女却面露疑惑,意念一动: 【天天,为什么萧焱尘和韩知微的境界跟灵力值对不上?偏偏我的是按标准来的?】 天命系统:【这很正常呀,宿主。天命之子嘛,就是要跨境界碾压的。拿韩知微举例,筑基中期却有筑基巅峰的战力,这才配叫爽文男主。至于你——天资嘛,确实比不上那些天命之子,丹田经脉的容量就是正常人的水平。不过别灰心!有我在,你的灵力储量永远甩他们几条街!】 南宫卿月轻“啧“了一声,倒也没往心里去。 反正韩知微他们越强,她跟着喝到的汤就越多。 * 另一边,海岛上。 连破两境的韩知微心情大畅,他换下被天雷劈得焦黑破碎的衣衫,随手掐了个清洁诀,周身顿时纤尘不染。 他迫不及待地折返山洞,只想立刻将这个好消息与南宫卿月分享。 此时天光已大亮,行至半途,他忽然想起还未给少女准备早膳,便特意绕去林中,寻了一串红彤彤、沾着晨露的灵果。 等他提着灵果回到洞口,下意识地用神识往洞内一扫——洞中竟空无一人。 “卿月!” 韩知微神色骤变,手中灵果滚落一地。 他猛地抬手一挥,撤去洞口防御阵法,闪身入内。 他强压焦急,冷静地环顾四周——没有打斗痕迹,一切如常,显然是里面的人自行离开的。 孤岛之上只有他们二人,阵法未动,答案昭然若揭。 韩知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方才破境的喜悦顷刻消散殆尽,只余一片冰凉。 卿月她……就这么生气吗?连待在他身边,都不愿意了? 好在他心性坚韧,并未彻底乱了方寸。 目光微动间,他瞥见了被褥上静静躺着的一枚留影石。 他上前拾起,指尖注入灵力。 南宫卿月的身影缓缓凝实,就那样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眼前。 影像中的少女垂眸思索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开口道:“韩大哥,你我二人的关系终究还是过了界,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昨夜之事……”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后面仔细想过,或许也不能全都怪你。要不是我先对你……你也不会失控入魔。” 说着,她抬起双眸,直视前方,目光坦然:“还有,我体质特殊,能在双修中获得莫大好处。而我的真实修为早已是筑基期,足以自保——很抱歉,瞒了你许久。” 她的神色渐渐变得从容而坚定:“我不否认,秘境五年,我的确喜欢上了你。可凡事有先来后到,焱尘哥哥才是我最初心动之人,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更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如今他满门被灭、不知所踪,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他于不顾。所以,我不能与你在一起。” 韩知微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道虚影,喉结微动。 “还有,我与你的那个孩子,你不用再想着如何毁他神魂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让他重获新生。我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往,不要再对他心怀芥蒂。” 影像中的南宫卿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期许: “最后,韩大哥你也不用刻意来寻我。若你我二人有缘,日后定会再见。那时我只希望——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我。” 她微微偏头,嘴角笑意未减,轻声道:“毕竟,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说对吗,知微?”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少女的身影如烟雾般散去,光影尽褪,山洞里只剩下韩知微一人。 他紧紧攥着手中已然黯淡的留影石,垂下眼眸。 好半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洞穴中回响。 是啊。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一切。 第127章 离火之岛 南宫卿月在天上飞了将近两日,连番赶路之下,上品灵石都消耗了数十枚。 若非她家底还算丰厚,这般惊人的消耗早让她肉痛得难以支撑了。 她一边驱使法器,一边蹙眉思忖着该如何缓和萧焱尘与时齐光之间的矛盾。 一个急需南明离火来逆天改命、快速变强;另一个则需要南明离火来加快破壳成长。 这资源只有一份,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注定要让另一方受到损失。 若论情感,她理应站在萧焱尘那边。 可理智却疯狂拉扯着她的神经。 天命系统在路上已经替她算过一笔明账: 【宿主,时齐光只要按原着轨迹在一年后自然破壳,一出生便是化神初期!届时你若攻略了他,修为便可直奔化神!】 一年! 从筑基一跃而至化神! 这等堪称逆天的诱惑,谁能扛得住? 有过前两次成功攻略的经历,南宫卿月现在信心满满。 系统还冷酷地补了一刀: 【就算萧焱尘成功炼化南明离火,眼下最多也只能卡在筑基巅峰。虽说他日后的根骨、资质和修行速度会暴涨,但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除非再遇到什么奇遇,否则他绝无可能在一年内踏入化神。】 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化神大道,一边是利用居多的昔日情分。 南宫卿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天命之子,她到底该站谁? 最终,出于对萧焱尘那点残存的心虚与怜悯,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摆烂“的抉择—— 除非二人遭遇生死危机,否则她两不相帮。 既然选不出来,那就交给命运吧。 且看这两个天命之子,谁的运道更胜一筹。 * 南宫卿月催动着飞舟,在海天之间疾驰。 整整一日一夜后,视线尽头终于穿透一层茫茫白雾,隐约勾勒出一片赤红陆地的轮廓。 然而还未真正靠近,一股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明明身下是万顷碧波,周遭却仿佛置身于焚天烈焰之中,连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滚烫。 南宫卿月立刻停了下来,凝神细看,才发觉那并非寻常雾气——那是被极致高温生生蒸腾的海水,化作漫天白汽,如巨蟒般盘绕在这座火山岛屿四周。 远远望去,整座岛宛若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通体赤红,岩浆在龟裂的地表下暗涌,偶尔从地缝中喷薄而出的火舌,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被热浪卷起的飞灰掠过面颊,竟带起微微的灼痛。 【宿主,这就是南明离火的力量。距离每缩短一分,温度便呈几何倍数暴涨。】 天命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时齐光所在的位置,正是离火的本源核心。那里的温度无法估量——化神以下修士,光是靠近其三尺之内,不出三十息,神魂与肉身都将一并焚尽,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南宫卿月心头微凛。 她注意到岛屿外围的海面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沸腾状态,海水被高温逼得不断翻滚汽化,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漩涡——整座岛屿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生生将大海“烫”出了一个缺口。 更令人心惊的是,岛屿上空盘旋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光晕,那是离火之力浓郁到极致后自然凝结的火煞罡风,寻常法器一旦触及,顷刻便会化为铁水。 【萧焱尘能深入此地,靠的是他罕见的极品火灵根、天阶功法的护持,以及他师父以本命真火为他筑下的防护屏障,这才能一点点往里推进。】 系统顿了顿,语气转为笃定,【不过宿主无需担忧。你如今的临时混沌之体,恰好是这种极端环境的克星。】 【混沌之体,容纳万物。它无需刻意催动,只要你吸收这里的天地灵力,便会自行包容、同化周遭逸散的离火气息。待体质与这片火域彻底同调,你便可自由出入,如履平地。】 随着系统的解释,南宫卿月没有贸然降落。 她操控飞舟悬停在灼热气旋的边缘,远远望着那片翻滚着岩浆与灰烬的焦土。 而后闭上眼睛,开始汲取周围的火属性灵力。 混沌之体在无声中苏醒。 它并未粗暴地吞噬,而是以一种玄奥的韵律,将那一缕缕蕴含着南明离火气息的炽热力量接纳、拆解,最终温顺地沉淀入丹田与经脉之中。 一丝、两丝…… 随着离火气息在体内不断积累,原本水火相冲的排斥感彻底消弭。 南宫卿月本为水木双灵根,按常理,这等狂暴火气入体无异于油浇烈火。 可混沌之体却生生打破了灵根桎梏,将一切灼热尽数拆解、同化,转为与这片火域共鸣的温煦暖流。 炙烤的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契合——仿佛她生来便属于这片烈焰,连呼吸都与火域的脉动融为一体,四周恐怖的高温再也无法伤她分毫。 而这场同调,仅仅用了两个时辰。 比起萧焱尘那如履薄冰、艰难适应一个多月的龟速,她的进度堪称惊世骇俗。 南宫卿月垂眸看着指尖流转的淡淡赤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愧是天命之子未来费尽心力将熟练度点满的顶级道体……这份力量,确实没有辜负她之前在秘境里所遭受的苦难。 而且现在她对其他那些顶级天赋也越来越期待了。 * 南宫卿月双足踏岸,反手收起飞舟。 略一思忖,她又覆上一层面纱。 此物虽仅能屏蔽金丹期及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对那大乘残魂、如今仍有化神初期实力的云笈恐怕形同虚设,但万一对方无暇他顾呢? 聊胜于无罢了。 实则她真正头疼的,是尚未想好该如何向萧焱尘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从青阳城跨越万里,出现在这焚星海深处。 更何况,她还在犹豫此刻是否该与他碰面。 毕竟过往经验告诉她,只要自己在侧,那些天命之子便容易乱了道心,哪还有心思正经修炼? 第128章 【宿主,你的情敌来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非万不得已,她暂时还是避开萧焱尘为好。 免得乱了其道心,拖慢他的修行进度——到头来,反倒连累了自己的修为进境。 南宫卿月敛去纷杂思绪,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岛屿中心掠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影消失后不过数息,岛外虚空微漾,又有两道遁光悄然落下。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老者气息渊渟岳峙,赫然已是化神初期;身旁的少女虽只筑基巅峰修为,却目生幽紫重瞳,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贵气。 “这是……” 老者凤离渊驻足于烈焰火山之前,凝神感知片刻,苍老的面容上骤然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南明离火的气息!天助我也——鸾儿,这正是为你量身而定的本命真火!若能将其炼化,你体内那缕重明鸟血脉,必能再进一步!” “真的?”凤明鸾重瞳骤亮,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爷爷,我们快进去吧!” “且慢。” 凤离渊抬手拦住急性子的孙女,语气沉稳,“我凤氏一族虽是重明鸟后裔,天生与此等神火亲近,可你修为尚浅,根基未稳。这离火霸道无匹,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伤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待爷爷先为你布下护持阵法再说。还有,进去之后切莫离爷爷太远。” 话音未落,他已凌空虚点。 指尖灵光流转,如笔走龙蛇,短短数息之间,一座繁复玄奥的隔绝法阵便在虚空中凝形而成,将少女的身形一点点笼罩其中。 凤明鸾仰头望着祖父凭空画阵,乖巧地点了点头:“孙女记住了。” 待到阵法圆满、万事俱备,祖孙二人才并肩踏入这座机缘之岛。 * 南宫卿月止步于山前。 眼前并非寻常火山,而是一座真正由烈焰凝成的山峰——赤焰吞吐,岩壁如熔金般流淌,整座山体都在无声地燃烧着,仿佛一柄插在地脉深处的天火之剑。 【宿主,这可是好东西啊。】 天命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难得带了几分兴奋。 【这里距离南明离火本源不到千米,这座山峰被它的力量煅烧了上千年,早已脱去凡胎,成了一块绝佳的炼器胚材。若你日后要炼本命法宝,这山石便是现成的极品材料。】 南宫卿月眸光微凝,神识如水般无声铺开,沿着山体一寸寸探去。 果然,在火焰山靠近峰顶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形如鸟巢,想来那里面便是南明离火本源所在。 未破壳的时齐光,以及正在炼化离火的萧焱尘,应该就在那凹陷之中。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身形微晃,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处岩壁死角。 屏息凝神间,她将自身气息与南明离火的气息悄然同调——此刻的她,只要不主动催动灵力,哪怕有大能的神识扫过,也绝难察觉她的存在。 远远望去,她仿佛已与周遭炽烈的火系灵气彻底交融,化作山壁上一抹寻常的热浪。 听到系统方才的话,她心中一动。 【上千年?】 她询问道,【这南明离火不是时齐光的伴生灵火吗?】 【当然不是了。】 系统解释道,【时齐光从灵界来到人界才十四年呢。他刚降生到人界时,落点是北州的归墟海——虽说他还没真正破壳,但他父母在他蛋壳上布下了无数阵法,防御、屏蔽、攻击、飞行、聚灵,一应俱全,其中还嵌了一道关键阵法:寻灵阵。】 【寻灵阵会自动搜寻适合他的“营养液“,帮他加速破壳,同时夯实底蕴。南明离火就是他花了四年时间,一路寻到的最契合朱雀一族的天地劫火。】 【从北州归墟海到南州焚星海……】南宫卿月没忍住吐槽道,【他一个蛋跑得还挺远的。】 【那可不,跋山涉水,跨州越海,才终于寻到了这人界独一份的南明离火。】 【既非伴生,也就是说——】南宫卿月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南明离火其实算是无主之物,能者居之了?】 【理论上如此。】 南宫卿月略一沉吟,又问:【可这么多年以来,难道就没有其他修士或妖兽捷足先登?】 【有啊,怎么没有。】系统语气随意,【不过嘛,那些人要么被烧得连渣都不剩,要么灰溜溜地退了回来——至今没一个能安然无恙地取走。】 【宿主你想啊,这人界修为上限不过化神巅峰,而南明离火这种层次的高级天地劫火,根本不是那个境界能碰的东西——靠得太近,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三个这样,要么身怀特殊体质与血脉,要么有上界大能暗中护持。放眼整个人界,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恐怕连“南明离火”的名号都无缘得闻。加之此地偏处焚星海深处,人迹罕至,近千年来,能误打误撞寻到此处的人修妖修,加起来也不足十指之数。】 顿了顿,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时齐光已吸收此火十年,离火威能较全盛时期衰减不少。如今化神期修士拼上一拼,倒也有几分得手的可能。否则,仅剩化神初期修为的云笈,又怎敢让他徒弟来尝试炼化这等恐怖劫火?】 南宫卿月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 机缘在前,但能不能吃得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南宫卿月与天命系统闲聊之际,远处两道遁光一闪,凤家祖孙已然落在了火焰山前。 南宫卿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人,心中一凛,当下将气息收得愈发深敛,几乎与周遭火灵彻底融为一体,同时问道:【不是说此处人迹罕至吗?这两人什么来路?】 天命系统也愣了一下,随即动用了一丝能量探测来人身份,下一瞬,它猛地“惊叫“起来: 【完了宿主,你的情敌来了!】 南宫卿月眉头一皱:【说清楚点,什么情敌?】 第129章 “相爱相杀” 天命系统也不卖关子,语速飞快地道:【那个十五六岁的重瞳少女你看见了吗?她叫凤明鸾,旁边那个老者是她祖父凤离渊,他们都是上古神兽重明鸟的后裔。在原着剧情里,凤明鸾会与时齐光相爱相杀,最终达成bE结局。】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在时齐光吸收完南明离火本源后的破壳之日。彼时他刚出生,对世间一切都充满好奇,见凤明鸾生得明媚动人,又同为神兽后裔,便心生亲近,应她之邀去了凤家做客。】 【凤明鸾本身或许是好意,但她族人却不是。为了助她提纯血脉,以凤离渊为首的几个化神期老祖联手镇压了时齐光,强行剥夺了他的南明离火本源。过程中他们又发现了时齐光与生俱来的涅盘仙骨,便也一并残忍剥离,然后将离火与仙骨移植到了被迷晕的凤明鸾身上。】 【经此一劫,时齐光道基尽毁,不仅是人形,连朱雀本相都无法维持,只能化作寻常飞禽苟延残喘。凤家人怕移植后的仙骨排斥,没立刻杀他,只将他囚禁起来当作“备用血库”。】 【等凤明鸾醒来,得知了真相,震惊又痛苦——她真心视时齐光为友,却成了迫害他的最大受益人。愧疚之下,她趁族人不备将他偷偷放走。】 【后来时齐光得奇遇恢复实力,上门复仇。凤明鸾却屡屡阻拦——她觉得族人虽行了恶事,可终究是为了她好。那时她借重瞳、仙骨与离火三者之力已快速晋升化神,修为压过时齐光一线,每次击败他都留有余地,不肯下杀手。】 【两人就这样来回打斗了无数次。在这个过程中,竟生出了感情。但有血海深仇横亘其间,注定无法相守。】 【直到最后,时齐光修为远超凤明鸾,亲手斩杀了当初对他下手的几个凤家老祖,也与凤明鸾彻底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南宫卿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互相喜欢上的啊?】 她向来只接受小虐怡情,绝不认可以伤害为底色的深情。 谁敢让她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她不屠尽对方满门已是仁慈,怎么可能还会爱上他? 【这时齐光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这么说嘛宿主——】系统辩解道,【这正说明他重情重义啊。凤明鸾是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第一个朋友,而且她又是被迫移植他的仙骨,醒来后立刻找机会放了他。前期她修为高于时齐光时,每次都手下留情。后来两人又共同经历了无数风雨……在原着的逻辑里,这份感情是水到渠成的啊!】 南宫卿月撇了撇嘴,对这般“相爱相杀“的剧情不置可否。 她心念一转,敏锐地抓住了系统话中漏洞:【你先前不是说,时齐光本该一年后才破壳么?为何凤家祖孙今日便到了?】 【再者,既然他们来得这般早,又何必等到时齐光将南明离火本源吸收殆尽?整整一年光阴,难道还不够凤明鸾炼化离火本源?】 她眸光微冷,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老者:【凤明鸾修为不足也就罢了。那凤离渊呢?他堂堂化神期大能,难道还没有办法帮孙女炼化离火?】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冽的讥诮——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那枚还未破壳的朱雀蛋,想着一石二鸟吧?】 天命系统一时语塞,竟被这番推论说得无法反驳。 为满足好奇心,它咬咬牙,又耗费了些许能量与天道意识交换了情报。 片刻后,它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满是佩服:【宿主,你猜得分毫不差!凤离渊打的正是这个算盘。】 【原着中他们也是此时抵达。凤离渊精通阵法,早已窥见离火本源中心的朱雀蛋。他刻意等待,便是想等时齐光将南明离火收为己用、磨去初始野性后,再让凤明鸾炼化,届时阻力会小上许多。】 【再者,朱雀与重明鸟同为始凤后裔,血脉同源,他本就打算提取朱雀精血为凤明鸾提纯血脉。只是没想到意外发现了涅盘仙骨,便临时改了计划——先取仙骨,待凤明鸾融合完毕,再取朱雀精血。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动手,时齐光就被凤明鸾偷偷放走了。】 猜到了真相,南宫卿月并不如何得意,反倒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竟有些同情时齐光了。 小可怜,才刚诞生,就被自己的“好朋友”上了如此惨痛的一课...... 不过那终究是原着里的既定命数。 如今她已投身此局,蝴蝶振翅之下,连另一位天命之子萧焱尘都与时齐光产生了交集,命运的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河道。 她目光微凝,望向火山深处,心底冷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凤离渊还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明离火被一个人族修士当面炼化。】 * 凤离渊自是不愿的。 他携孙女立于火山脚下,神识如无形蛛网般沿山体悄然攀援,早已将峰顶那巨大凹陷深处的情形尽收眼底——一名年轻的人族修士正盘膝而坐,周身墨绿灵火翻涌如潮,竟在试图将南明离火本源一寸寸纳入己身。 “咦?”凤离渊苍老的眸子微微眯起,掠过一丝诧异,“区区筑基人族,也敢觊觎南明离火?他体表那墨绿灵火是何来头……竟能隔绝离火侵蚀?” 他心念微动,正欲将神识探得更深些,窥清那修士的底细,一道毫不逊色的神识却骤然横亘在前,如铜墙铁壁般将他的探查硬生生挡了回去。 “道友,宝物虽无主,却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一道淡漠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意。 出声者正是萧焱尘的师父云笈。 他此刻栖身于弟子拇指间的墨玉扳指内,一边催动本命真火“玄冥枯荣焰”为其护法,一边冷冷俯瞰着山脚下的不速之客。 墨绿火焰如活物般缠绕在萧焱尘周身,将南明离火的霸道热力层层隔绝,为他争取着炼化的时间。 第130章 化神期的战斗 云笈心中却在暗自叫苦——明明再有一个时辰左右,阿尘便能将离火本源彻底收服,谁曾想这节骨眼上,竟半路杀出个化神期妖修来截胡。 他可不觉得对方只是路过看热闹。 那老者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他再熟悉不过。 【师父,怎么了?】 萧焱尘察觉到周遭灵力波动的异样,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正承受着极大压力,仍分神传音问道。 云笈神色未变,只沉声传音安抚:【莫要分神!阿尘,你只管全力运转功法,其余之事,自有为师担着。】 萧焱尘心头一凛,当即收敛心神,不再多问。 体内灵力运转愈发急速,准备一鼓作气炼化离火本源! 凤离渊自不会坐视他人染指离火。 他一把扣住凤明鸾的手腕,祖孙二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直接落在了萧焱尘不远处。 云笈见状,神魂立刻从墨玉扳指中掠出,悬于半空,与凤家祖孙二人对峙而立。 “道友,想要虎口夺食,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笈白发飘散,虚影凝实如生,声音冷冽如冰。 凤离渊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白发青年,嗤笑一声:“区区化神初期残魂,也敢在老夫面前叫嚣。” 言罢,他转头叮嘱孙女,语气不容置疑:“鸾儿,退到一旁去。看爷爷先灭了这残魂,再宰了那小子,为你取这离火本源。” 还不等凤明鸾做出回应,云笈已冷笑出声:“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他竟率先发难。 墨绿的玄冥枯荣焰骤然暴涨,外层缠绕滚滚阴寒黑雾,如浓墨倾泻;内层跃动苍青木芒,似藤蔓般扭曲生长。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地面竟凝结出一层惨白薄霜——在这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本源之地,此等阴寒之象简直匪夷所思。 那墨绿火焰化作一条毒龙,咆哮着直扑凤离渊面门。 凤离渊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南明离火乃天地间至阳之物,一切阴邪鬼魅遇之如冰雪投于沸汤,转瞬消融。 可这墨绿灵火,竟能在离火腹地安然存在,甚至爆发出如此威势! 这残魂究竟是何来头?! 容不得他多想,凤离渊反手一挥,柔力将孙女送至数丈外。 与此同时,他张口一吐,一支通体赤红、羽纹清晰的毛笔悬于身前——正是他的本命法宝,由本体灵力最盛的一根翎羽祭炼而成。 指尖翻飞,毛笔凌空疾走,每一笔落下都带起一串红色灵光。 寥寥数笔,一道繁复的防御阵法便在身前凝形。 然而墨绿火焰轰然撞上,阵法仅支撑了三息便寸寸碎裂。 凤离渊眉头一皱,笔锋再转—— 第二道阵法成型。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他一口气连画五阵,层层叠叠如龟甲般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才堪堪抵消那诡异火焰的攻势。 墨绿与赤红两色灵光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遭岩壁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整场斗法,能量波动始终被死死限制在方寸之间。 云笈不敢扩大战圈——萧焱尘就在他身后全力炼化离火,稍有干扰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 凤离渊同样投鼠忌器——他本以为对付一个残魂万无一失,却没料到对方竟强悍至此。此刻他心中已隐隐后悔将孙女带入火山腹地,若云笈不管不顾转而朝凤明鸾出手,他未必能及时回防。 于是两人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你攻我守,我进你退,招招致命,却绝不波及旁人。 凤离渊一边操控阵法抵御,一边暗自咬牙——早知这残魂如此难缠,他绝不会让鸾儿踏入此山。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 战场边缘,一处被岩壁遮蔽的死角。 南宫卿月透过天命系统的“投屏”,将这场化神级别的斗法尽收眼底。 她屏住呼吸,眸中映着漫天交织的墨绿与赤红,心头竟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 原来高阶修士的力量,竟是这般……令人目眩神迷。 每一道灵光的碰撞,都如星河倾泻,炸开漫天碎芒;每一次阵法的破碎与重塑,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等层次的力量,哪怕只是余波的一丝一缕,都足以将她这个筑基修士碾成齑粉。 可偏偏,她此刻只觉得—— 心潮澎湃,恨不能置身其中。 原来力量,竟是如此美妙的事物…… 南宫卿月没有远离。 仗着赎罪系统对她腹中胎儿的绝对保护——自然也是对她这个母体的庇护,她有恃无恐,甚至悄无声息地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打算用肉眼亲自去看,也方便到时候及时出手。 反正云笈和凤离渊正斗得难解难分,根本无暇察觉现场还有第三方在场。 哦,不对,她应该算是第四方,时齐光才是第三方。 而战场中心,凤离渊与云笈已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凤离渊越打越心惊。 此人明明只是一道残魂,力量却隐隐压制着他——神识比他强,灵火品阶不逊于南明离火,甚至还能分出心神,以自身火焰护持那人族小子炼化离火本源。 这白发青年若状态完整时,绝对不止化神巅峰,而是……更高! 他一定来自上界! 身为重明鸟后裔,虽身处人界,凤离渊对灵界却并非一无所知。对方那种层次的手段,绝非人界修士所能拥有。 若非他肉身完整、灵力生生不息,怕是早就落败了。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想要击败对方,唯有一个字:拖。 拖到对方神魂之力耗尽,自然不攻自破。 云笈自然也看穿了他的意图,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毕竟他还有足足三分之一的力量维系在萧焱尘身上。 凤离渊想拖,他又何尝不是? 只要拖到阿尘成功炼化离火,今日的损耗便全都值得! 只是,二人这般各自盘算,不代表其他人也会按兵不动。 一旁的凤明鸾见祖父迟迟拿不下云笈,又察觉到那筑基期人族小子体内的离火气息越来越强,心中焦急如焚。 第131章 时齐光现身 她生怕对方当真将离火本源夺走,竟未经过凤离渊许可,头一次自行驱动了重瞳之力—— 那是重明鸟的本命神通,可破除一切虚妄、洞察真实,甚至在重瞳的世界里,可以自定义时间流速。 奈何她血脉不纯,虽有返祖之相,一出生便自带重瞳,却极少动用——此术太过损耗神魂,凤家长辈一直严令禁止她独自施展。 可此刻她太过急切,一咬牙,幽紫重瞳中泛起微弱的紫芒。 刹那间,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 她清晰地“看”到了云笈的残魂与萧焱尘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只要击碎那扳指,云笈便失去了蕴养残魂的依托,迟早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还“看”到,萧焱尘体内已然充满了南明离火的力量,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便能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更深处—— 内里纯白鎏金、外层翻腾着滚滚赤色热浪的岩浆最底层,离火本源的中心,竟静静躺着一枚金红色的蛋! 那是……朱雀! 凤明鸾的神魂之力只支撑了她看清这些,重瞳闭合的瞬间,她双目刺痛难忍,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她强忍着眩晕,冲祖父传音: 【爷爷,那离火中心……有一枚朱雀蛋!】 凤离渊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既然一时半刻占不了上风,那就让这潭浑水搅得更浑些吧! 心念电转间,他竟不再掩饰,仰天长啸一声—— “唳——!” 一只状如公鸡却身形巨大的赤红猛禽骤然现身于洞坑之中,翎羽如焰,双翼展开便遮蔽了大半火光。 他展翅将凤明鸾牢牢护在身后,再无顾忌,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喷薄而出,目标却不是云笈—— 而是直奔离火本源中心! “什么?!” 云笈猝不及防,一时竟未料到对方会突然改变策略,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下一刻—— 离火本源中心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鎏金色光芒,如怒涛般横扫周围一切! 那光芒所过之处,山石无声消融,顷刻间化作齑粉。 整座数百米高的火焰山,眨眼间便被削去了半截,断口处赤红的岩浆如血液般汩汩涌出。 云笈见状不妙,当机立断,全力催动玄冥枯荣焰,如一面墨绿色的巨盾般横亘在萧焱尘身前,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恐怖的冲击。 而始作俑者凤离渊,早已带着孙女振翅冲出天坑,悬于半空,冷眼俯瞰着下方的乱局。 * 南宫卿月只觉脚下一空,原本立足的岩壁在鎏金光芒的扫荡下瞬间灰飞烟灭。 她整个人直接坠入了下方翻涌的岩浆之中——好在系统之力护体,她毫发无伤。 现场一片混乱,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混沌之体自行运转,那些蕴含着离火本源的炽热岩浆对她而言非但不是威胁,反倒如鱼得水。 她索性在滚烫的熔岩中拨开一道缝隙,游到了距离那枚朱雀蛋稍远些的位置,继续冷眼旁观。 心中却仍有一丝余悸—— 幸亏赎罪系统的护罩够给力,否则方才那股恐怖的力量足以将她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 云笈与凤离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手。 只见一枚半人多高的金红色巨卵自岩浆深处缓缓浮起,悬于半空。 卵壳之上,无数玄奥阵纹流转不息,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华,将暗红的天坑映照得亮如白昼。 云笈出身灵界,对上界妖族了如指掌。 他死死盯着那枚巨卵,神色惊疑不定:“这是……朱雀?” 单论灵力波动,同为神兽后裔,这血脉之纯正,绝非凤离渊那种半吊子“重明鸟”可比。 事实上,凤离渊方才现出原形时,云笈便已看穿了他的底细——不过是一只身负上古重明鸟微弱血脉的妖兽罢了。 可人界怎会有真正的朱雀? 莫非与他一样,也是从灵界偷渡而来?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道稚嫩却满含愠怒的声音自巨卵中传出: “吵死了……扰人清梦,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时齐光虽未破壳,对外界却感知分明。 他生来便知晓自己的身世与名字,也明白父母为何将他送来人界。 源自朱雀一族的传承记忆更告诉他,南明离火乃是他破壳前最适宜的“养料”。 他本在离火本源中安然沉睡,谁知一个多月前,来了一个年轻人族修士——萧焱尘,还自带一个特殊的残魂。 那残魂的本命真火,竟是与南明离火不相上下的玄冥枯荣焰。 只一眼,时齐光就判断出那残魂定是来自灵界。 即便对方只有化神初期的实力,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父母留下的防御阵法虽能抵御大乘修士攻击,可那是针对灵界而言。 如今身处人界,受天地法则压制,阵法威力已跌至化神巅峰。 那年轻修士妄图炼化南明离火,时齐光便耐下性子蛰伏,只待对方即将功成之际,再暗中出手,叫他功亏一篑。 是的,时齐光虽未降世,骨子里的霸道却已初显端倪。 南明离火于他而言,不过是加速破壳的工具罢了——每一只朱雀皆可自行觉醒此火,他并不稀缺。 可他占有欲极强,这离火既是他先寻到、先占据的,那便是他的。 他可以不要,但旁人绝不能抢。 既然萧焱尘敢觊觎属于他的东西,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偏要等到对方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再给予致命一击。 原本今日便是收网之时,谁料又闯进来两个妖修,还是与他同源的重明鸟后裔——虽说那血脉早已稀薄得担不起“重明”二字了。 云笈与凤离渊斗法时逸散的灵力波动,已让他颇为不适;那年轻小妖竟还敢用重瞳窥探于他! 更过分的是,凤离渊竟主动朝他发起了攻击。 于是蛋壳上的攻防阵法自动触发,一举毁了半座山脉。 而时齐光,也终于被彻底惹怒了。 他不再暗中看戏,就此现身于众人面前。 方才观战,他已摸清了云笈与凤离渊的底细——二人消耗皆是不小,此刻绝非他的对手。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第132章 大爆炸 时齐光那稚嫩却满含戾气的抱怨尚在回荡,高悬半空的凤离渊已率先回过神来。 他眼中精光暴闪,急声道:“小友息怒!那二人妄图夺你栖身之火,老夫正在替你阻拦!” 岩浆深处,南宫卿月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贼喊捉贼,当真厚颜无耻。 好在时齐光并非蠢物。 这一个多月来外界的种种动静,他早已洞若观火。 “巧言令色。” 平淡的声音自卵中传出,虽带稚气,却裹挟着源自血脉深处的无上威压,“今日,你们都得死。尔等血脉虽稀薄,到底也算神兽后裔,便……充作我降世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悬于半空的金红巨卵猛地一震,蛋壳阵纹骤然炽亮。 一道炽白火线自卵中激射而出,直取空中那只巨大禽妖。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纯粹的南明离火本源凝成的杀招——炽白如霜,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坍缩,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太快了。 凤离渊虽已化作遮天蔽日的妖身,可那道白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他下意识振翅侧闪,却只来得及偏移半尺—— “啊——!” 凄厉嘶鸣响彻天际。 炽白火线精准洞穿了他的右侧羽翼。 没有鲜血飞溅,因为那股力量在触碰血肉的瞬间,便将一切焚为虚无。 更可怕的是,离火之力并未消散,反而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沿着灵脉一路烧灼,直逼神魂。 凤离渊痛不欲生,整只巨禽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催动灵力化作无形利刃,当机立断——斩断了整只右翅! “嗤——” 断翅坠落,鲜血如暴雨般从高空洒落,溅了趴在他背上的凤明鸾满脸满身。 “爷爷!!” 凤明鸾感受着脸上滚烫的温热,强忍着催动重瞳后的剧痛拼命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骇人至极的一幕。 她如堕冰窟,魂飞魄散,不由放声尖叫。 失去一侧翅膀的巨禽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如断线风筝般轰然坠落,砸在岩壁之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为节省灵力、减轻伤势,凤离渊落地瞬间便收敛妖身恢复人形——可右臂已彻底消失,肩头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口,离火之力仍在残躯内流窜肆虐。 凤明鸾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扑到祖父身边,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大把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他口中。 凤离渊面色灰败,嘴唇已被灼得干裂发紫。 幸而断翅果决,离火之力虽仍在体内乱窜,却已勉强可以压制,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灵力溃散、妖脉受损,已彻底失了战斗力。 卵中的时齐光见状,发出一声冷哼。 算他命大。 不过……心情倒是愉悦了不少。 他本就厌恶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如今这大鸟折了翅膀、坠地如蝼蚁,看着委实顺眼。 至于现在——该对付那个人类了。 虽此刻打断还达不到极致的“诛心”之效,但他已不想再忍。 心念微动间,蛋壳上的攻击阵法次第亮起,一道璀璨的朱雀虚影凭空凝结,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唳,裹挟着焚天之火,朝着萧焱尘师徒所在的方向俯冲而去。 那虚影虽非实体,却带着朱雀一族血脉的天然压制。 所过之处,岩浆沸腾,大地龟裂。 云笈神情冷峻。 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离火本源中心竟藏着一枚朱雀蛋。 他深知南明离火对朱雀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血脉中的根本,是天赋,也是领域。 阿尘想从一只朱雀手中争夺离火本源,无异于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可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枯寂的残魂竟在这一刻燃起了最后的炽烈。 事已至此,容不得半分退缩。 为今之计,唯有倾尽所有! 云笈挡在萧焱尘身前,双手掐诀,周身幽光暴涨。 属于灵界大乘修士的残存威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玄冥枯荣——燃!” 轰! 俯冲而来的朱雀虚影撞入墨绿火焰范围,速度骤然一滞。 云笈将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玄冥枯荣焰中。 墨绿火焰暴涨,化作无数阴寒之藤,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朱雀虚影死死禁锢在半空。 两种天地劫火——至阳至烈的南明离火与至阴至寒的玄冥枯荣,在狭小空间内激烈碰撞。 炽白与墨绿交织,阳火与阴焰相冲,如同水火不容的宿敌,疯狂吞噬、撕咬着彼此。 “给我——镇!” 云笈面目狰狞,残魂在巨大的反噬下开始崩裂,原本凝实的魂体逐渐变得虚幻。 可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将仅存的魂力全部压了上去,硬生生将玄冥枯荣焰推至巅峰。 轰隆隆——!! 两种劫火的碰撞终于突破临界,引发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炽白与墨绿的光芒同时炸裂,如同两轮烈日并绽,刺得人双目剧痛。 狂暴的冲击波以爆炸中心为原点呈环形席卷,将周遭岩壁寸寸碾碎,岩浆被掀飞百丈之高,又如暴雨般落下。 那枚金红巨卵在爆炸中剧烈震颤,蛋壳阵纹疯狂闪烁,试图抵御冲击——然而云笈这一击倾尽了残魂所有,威势之猛,连化神巅峰的防御都难以完全承受。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时齐光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透过阵法直击神魂,尚未降世的意识在巨大震荡中一黑,竟直接昏厥过去。 失去意识的朱雀蛋从半空坠落,“扑通”一声掉进翻涌的岩浆,被赤金熔岩吞没。 另一边,凤离渊本就重伤在身,面对爆炸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仍强撑着将凤明鸾死死护在身下,仅存的左臂猛然抬起,五指如钩,以指为笔,凌空蘸取自身精血—— “嗤——” 滚烫的精血洒落虚空,被他以残存的妖力勾勒成一道道繁复的阵纹。 一层、两层、三层……他咬紧牙关,硬是撑着一口气布下了足足十层防御阵法,层层相叠,将祖孙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第135章 金丹雷劫 萧焱尘一步踏出岩洞,来到荒岛最高处。 长枪斜指苍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来吧!” 轰隆——!! 第一道紫雷撕裂长空,粗如儿臂,带着煌煌天威直奔他天灵盖而来。 萧焱尘不闪不避,墨色长枪挽起一道弧光,灵力灌注之下,枪身骤然亮起幽暗光芒。 他低喝一声,迎着雷霆一枪刺出—— 铛! 紫雷与枪尖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发麻,脚下岩层应声龟裂,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丹田中的南明离火自行运转,将渗入体内的雷劫余力迅速炼化。 萧焱尘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才第一道,就这点水平?” 话音未落,第二道紫雷已至。 雷光比前一道粗了近倍,其中隐隐透出炸裂刺响,轰然劈落。 萧焱尘不再硬接,脚下踏出玄奥步法,身形如鬼魅般侧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轰击。 余波扫过左肩,衣衫瞬间焦黑,皮肤传来一阵灼痛,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气味。 下一刻,体内的玄冥枯荣焰发挥了作用,源源不断的生机涌现出来,为他疗愈伤势。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紫雷一道紧过一道,从儿臂粗细到碗口、再到立柱,每一道威势都比前一道倍增。 到了第五道时,整座荒岛都在震颤,海水被激起百丈高的浪花,岛上碎石在雷威碾压下簌簌滚落,砸入海中掀起滔天白沫。 萧焱尘此刻已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墨色长枪的枪尖也崩出了缺口。 但他依旧挺立,一步未退,脊梁绷得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丹田中的两团劫火在雷劫反复刺激下,交融得愈发紧密,在气海中旋转如轮,每一次转动都将涌入体内的雷劫之力吞噬、炼化,反哺自身。 第六道紫雷落下时,雷光已粗逾合抱之木,将整片天空映得紫芒大盛。 萧焱尘双足扎入地面,枪身横于身前,南明离火与玄冥枯荣焰同时缠绕上枪身,炽白与墨绿在枪尖交汇成一点璀璨星芒。 “破!” 长枪迎着紫雷轰然刺出,两股力量对撞,整座荒岛都为之一震。 萧焱尘双脚在岩层上犁出两道深沟,一直退到悬崖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枪身滴落,在岩石上洇开暗红的痕迹,可他眼中毫无退怯之色,反而战意更盛。 第七道紫雷接踵而至,威势比第六道又强三分。 萧焱尘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强行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再次催动到极致,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膝盖重重磕在岩层上,又咬着牙重新站直。 第八道—— 天空中的劫云翻涌到了极致,紫色雷光中隐隐透出一丝金色光泽。 这一道紫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恐怖,雷光中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要在这一击中将他抹杀。 萧焱尘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收回已经崩出数道裂痕的长枪,双拳之上同时燃起南明离火与玄冥枯荣焰。 炽白与墨绿的光芒在拳锋交汇,他竟要以肉身双拳,硬撼第八道天劫! “给我——破!!” 双拳轰出,与紫雷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刺目,整座岛屿都被笼罩在一片紫白交织的光幕之中,连远处的海面都被映得亮如白昼。 萧焱尘的身形被巨大冲击力狠狠拍回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趴在坑底,浑身焦黑,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处,却咳着血笑出了声。 “最后一道了……” 劫云在头顶翻滚,所有紫色雷光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仿佛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第九道。 也是最后一道雷劫。 那道雷霆不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化作了紫金色——紫中透金,金中蕴紫,威压之强,仿佛连苍穹都要被这一击贯穿。 雷光粗如巨柱,其中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意志,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扭曲,连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糊味。 金丹雷劫最后一击——九霄紫金雷! 萧焱尘挣扎着从深坑中爬起,摇摇晃晃站直身体。 他浑身是血,骨骼断裂,可脊梁始终没有弯下,像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孤松。 他抬头看着那道紫金色雷霆从天而降,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拖入深渊。 丹田深处,两团劫火感应到这股恐怖威压,猛然爆发。 炽白与墨绿的光芒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在头顶上方交汇、旋转、压缩—— 一枚金色的丹丸,正在两团劫火的包裹中缓缓成形,散发出霸道而磅礴的气息。 萧焱尘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来吧——我接着!” 紫金雷轰然落地。 整座荒岛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海水倒灌,巨浪滔天,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芒散尽后,海面中央,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影缓缓浮出水面。 他内视丹田,一枚浑圆无缺的金丹静静悬浮其中,周围缠绕着炽白与墨绿的两缕火苗。 在两种天地劫火的加持下,他竟一举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萧焱尘却根本不为自己的实力大增感到喜悦。 他握紧拳头,目光落在左手拇指的墨玉扳指上。 “师父,你等着。” “弟子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 雷劫的余威在海面上缓缓消散,巨浪渐渐平息。 萧焱尘踏立在海面之上,任由微凉的海水没过脚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焦黑如炭,衣衫褴褛,骨骼断裂的疼痛仍在神经末梢隐隐作祟。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丹田气海之中,那团墨绿色的玄冥枯荣焰微微震颤,焰心处苍青色的枯荣道韵流转不息。 一缕精纯的生机之力自火焰中剥离而出,如涓涓细流般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第136章 人生还是得开挂啊!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如同褪去的茧壳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理——白皙、紧致,宛若初生的婴孩,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玉石般的莹润光泽。 断裂的骨骼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迅速接续、愈合,经脉被两种劫火反复灼烧留下的暗伤也被一一抚平。 不出片刻,所有伤势竟尽数复原。 萧焱尘睁开眼,眸光如电,再无半分劫后的萎靡之色。 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全新的衣衫——黑红色劲装,衣襟与袖口以暗金纹路勾勒,简洁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他随手将长发高高束起,以一根红色发带固定,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更添几分凌厉之气。 海风拂过,衣袂翻飞。 此刻的萧焱尘,再无半分方才劫后余生的狼狈。 他负手而立,黑红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沉冷峻的压迫感,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直视。 金丹已成,双火加身。 萧焱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目光渐沉。 如今的他,终于有资格去触碰那段被他刻意压下的回忆——萧家灭门的真相。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去青阳城见一个人。 想起南宫卿月,萧焱尘的心猛地一缩。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拥有“幽昙媚骨”的少女,到底是如何熬过上一次月圆之夜的? 那种体质他再清楚不过——月圆之夜,媚骨发作,若无人以纯阳之气相济,便只能自行承受那蚀骨销魂的煎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经脉尽废…… 又或者—— 她是不是和别的男子…… 萧焱尘不敢细想下去。 脑海中刚浮现出那个画面,他便觉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撕扯。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贪得无厌。 明明是他自己选择了先吸收南明离火、先变强复仇,是他主动放弃了与少女共度月圆之夜的承诺。 如今又有何脸面去要求她对自己守身如玉?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压下去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见她一面。 至少……也要亲眼确认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一念至此,萧焱尘再也无法按捺。 他翻手取出一艘青色飞舟,灵力灌注,法器迎风便涨,化作丈许长短悬浮于海面之上。 他一步踏上飞舟,目光凄然地望向远方。 青阳城的方向。 飞舟破空而去,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长长的流光。 * 而萧焱尘心心念念的南宫卿月,此刻正泡在温凉的海水中,惬意地感受着突破金丹的舒适感。 三天前,她循着系统的指引,找到了正在融合两种天地劫火的萧焱尘。 她没有现身,只是藏身在不远处的礁石后,让系统给她投屏直播。 就这么等了整整三天,她亲眼见证了那个男人九死一生地将两团劫火融为一体,修为暴涨,紧接着便迎来了金丹雷劫。 南宫卿月当时连忙退到雷劫范围之外,隔着屏幕继续观看。 老实说,看得她心惊胆战的。 那九道紫雷威力一道比一道猛,她光是看着,便觉得头皮发麻。 天雷明明是落在萧焱尘一人身上,她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个寒颤,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透过光幕,直接碾在了她的神魂上。 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对变强的渴望,突然就弱了几分。 这还只是金丹雷劫。 那后期的元婴雷劫、化神雷劫……还有最后那传说中的飞升雷劫,只会越来越恐怖,一道比一道要命。 她承受不住的。 真的承受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南宫卿月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天命掠夺系统”的权威性。 赎罪系统当初说得真对啊—— “既想要结果,又不想承受过程。既想当人上人,又不愿吃人下苦。” 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绑定了天命系统。 提升修为只需要攻略天命之子就行,用不着亲身去经历那些要命的雷劫,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用浑身浴血地硬扛天威。 就好比现在—— 萧焱尘千辛万苦渡劫成功,肉身几乎被打碎,拼了命才换来这身修为。 而她呢? 只需坐享其成。 正感慨间,脑海中准时响起了天命系统那宛如天籁般的机械音: 【叮!成功同步天命之子萧焱尘修为(金丹后期),折算灵力值:!(注:金丹后期标准灵力值为6000)】 【检测到“金丹级”灵力注入!破境引子已激活,正在冲击大境界壁垒……】 【壁垒破碎!恭喜宿主突破至金丹期!】 【正在扣除萧焱尘上次同步灵力(400),结算历史底蕴(1290)……】 【修为飙升中:金丹前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最终境界定格:金丹巅峰(灵力值)!(注:金丹巅峰标准灵力值为8000)】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仙乐飘飘,砸得南宫卿月晕乎乎的。 她闭上眼,神识内视。 丹田之中,一枚凭空凝聚的金丹正静静悬浮。 那金丹圆润饱满、浑若无瑕,表面流转着一层莹润璀璨的五彩光晕,与她过往在典籍中见过的任何一颗金丹都不同,透着一种近乎大道完美的质感。 磅礴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翻江倒海。 内心的雀跃再也压抑不住,南宫卿月猛地从海水中站起身,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感谢天命系统! 感谢萧焱尘! 哈哈哈,她竟然也是金丹真人了! 要知道她的祖父南宫悠然,修炼了三百余年,才堪堪到了这个境界。 可她呢? 去掉前面那浑水摸鱼、几乎毫无寸进的十八年,自从绑定了天命系统后,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时光,就从炼气三层一路飙升到了金丹巅峰! 这晋升速度,便是那些大宗门内、号称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怕是也比不上她吧? 果然,人生还是得开挂啊! 第137章 赶去救人 细细品味了片刻晋级的喜悦,南宫卿月终于冷静了下来,思绪也渐渐飘向了别处。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萧焱尘方才的模样。 多日未见,他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如今却已完全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温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冷漠而凌厉的压迫感。 高束的马尾,利落的黑红劲装,剑眉星目,五官轮廓深邃而硬朗…… 南宫卿月看着脑海中那道身影,不知怎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她猛地回过神,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完了。 她竟然觉得这样的萧焱尘……格外英俊? 明明她之前的审美也不是这一款啊! 怎么这小子一变强、一换风格,她这心就开始不争气地乱跳了? 南宫卿月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她向来不是个爱内耗的性子,想不通的事便干脆丢到一边,绝不让自己为这点莫名的悸动浪费半分心神。 她问道:【天天,萧焱尘现在去哪儿了?】 天命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惯有的轻快:【我看一下哦……根据他前进的方向判断,似乎是青阳城耶!宿主,我猜他应该是去找你了!】 南宫卿月闻言,微微蹙了下眉。 她现在可没打算回青阳城,萧焱尘这一趟,注定要扑空了。 不过她并未生出什么愧疚之意,反而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攻略成功后就该及时抽身,远离这些天命之子。 没了她在身边“分润”气运,他们晋升的速度简直快到离谱,这才多久,萧焱尘就从筑基初期一路飙到了金丹后期。 尤其是境界变高了之后,每次大境界突破除了需要奇遇机缘,更要动辄几十上百年的闭关潜修。 那种枯坐洞府、与孤寂为伴的苦日子,她可吃不了,也不想陪着任何人去吃。 有那个时间,她去游山玩水、尝遍天下美食、看尽世间繁华不好吗?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愈发坚定了不回去的决心,甚至觉得就该从现在开始,让萧焱尘他们慢慢习惯这种节奏——她在外面逍遥自在,他们在洞府里苦修渡劫,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这才是她想要的修仙生活啊。 然而眼下还不是彻底放飞自我的时候——她的“天命之子攻略清单”上,可还剩下最后一块难啃的骨头没搞定。 一想到那个杀心极重的小鬼,南宫卿月就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疼。 但任务对象总得攻略,她还是在脑海中唤道:【天天,时齐光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醒了吗?】 【宿主稍等,我切个视角看看……】 系统答应得很痛快。 然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仅仅过了两秒,天命系统那原本轻快的机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宿主!大事不好!你快去救救时齐光吧,他马上就要被人开膛破肚了!】 南宫卿月心头猛地一紧:【怎么回事?!谁干的?】 【还能是谁?凤明鸾啊!】 系统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三天前你们分开后,凤明鸾祖孙俩被海浪冲到了另一处陆地。她一醒过来,就发现凤离渊已经死透了!她带着凤离渊的尸体逃回凤族,不知怎么竟说动了族里几位化神巅峰的老祖出关,带着他们折返回来寻仇!】 【凤明鸾恨极了时齐光和云笈,她没找到云笈的踪迹,却在不久前发现了沉在海底的时齐光。她直接把那颗蛋捞回了凤族,准备活剖了他,提取朱雀精血来提纯自身的重明鸟血脉!】 系统越说越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宿主,照这么下去,时齐光就要步上原剧情的老路,被凤氏一族生生剥夺涅盘仙骨了!】 南宫卿月眉头紧锁:【那蛋壳上的阵法呢?灵界大能留下的东西,岂是下界几个化神期能轻易破开的?】 【问题就出在那蛋壳上啊!之前在时齐光与云笈的那场大战中,他的蛋壳上被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口,导致大部分阵法的效果都减弱了不少。现在那几个化神巅峰的老祖正围着蛋壳日夜不停地集火攻击,阵法灵光已经开始变淡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崩碎!】 天命系统焦急不已:【宿主,这事儿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时齐光落到这步田地,多多少少也和你带来的蝴蝶效应有关!他没能像原着那样在一年后自然破壳,自身的南明离火尚未觉醒,修为也没晋至化神初期。现在的他,就是个武力值大打折扣的早产儿!凤明鸾对他恨之入骨,一旦涅盘仙骨和朱雀精血被全部剥离,她绝对会斩草除根的!】 南宫卿月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深知系统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个致命的死局。 纵使时齐光日后有无数奇遇,那也得先活着从凤族逃出去再说啊。 没有对他心怀愧疚的凤明鸾,南宫卿月都不知道他该如何逃生。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又没说不救。】 她一边在心中安抚急得跳脚的系统,一边猛地从海水中掠出,召出飞舟,【赶紧开导航指路,我这就过去!】 其实,在得知时齐光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南宫卿月脑子里闪过的,除了危机感,还有一个绝妙的念头。 这简直是天赐的攻略良机啊! 时齐光一旦被剥离仙骨,就会处于人生中最虚弱、最绝望的生死关头。 她若在此刻如神兵天降般将他从凤族的屠刀下救出来,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面对将自己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恩人,就算是块万年玄冰也该捂热了吧? 他时齐光再怎么桀骜不驯,总得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一阵子吧? 借着这层“救命恩人”的光环,她再顺理成章地刷好感,这攻略难度岂不是直接降到了最低? 南宫卿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驾驭着飞舟,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齐光啊时齐光,你可得给点力,撑到你卿月姐姐来救你! 第138章 凤苍澜 凤氏一族的栖居地,坐落于焚星海与南州毗邻的雷州之间,与那座离火岛隔着足足两三万里的茫茫海域。 南宫卿月一边驾驭飞舟破浪前行,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凤明鸾祖孙俩究竟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精准找到南明离火与时齐光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剧情需要”这四个字了。 吐槽归吐槽,她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 为了抢时间,她不惜血本地将灵石当成消耗品,疯狂催动飞舟以极限速度破空前行。 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直到储物戒里最后一块极品灵石化为齑粉,飞舟的灵光骤然黯淡下来,她才终于抵达了系统标注的目的地。 然而,到了地方,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南宫卿月站在一座荒无人烟的礁岛上,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她放出神识,将方圆百里一寸寸犁过,可眼前除了翻涌的海浪与嶙峋的怪石,再无半分异常。 没有殿宇楼阁,没有灵气波动,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仿佛凤氏一族的族地从未在这片海域存在过一般。 【宿主,别白费力气了。】 天命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凤氏一族的领地设有上古传承的“重明隐界”,这结界并非靠灵力维系,而是以血脉为钥。唯有蕴含重明鸟血脉之人,才能令其显现并开启入口。旁人即便修为再高,也只会将其视作一片寻常海域,根本无从得入。】 南宫卿月眉头紧锁:【那我该怎么办?我又没有重明鸟血脉——对了,时齐光那边还能撑多久?蛋壳被打破了没有?】 【已经被打破了!】 系统立刻调出实时画面,语气急促地转述道,【但时齐光怎么可能任人宰割?他察觉到危机,提前强行破壳降生了。只是他如今仅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南明离火尚未觉醒,全靠体内那一半祖巫血脉撑着。祖巫肉身强横,让他能越级抗衡、愈战愈勇,可这种爆发状态终究有时限。凤族化神修士足有七八位,正轮番上阵围杀他,就算耗,也能把他的体力和灵力活活耗干!】 南宫卿月的心沉了下去。 只要她能进去,自然有办法在凤氏族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 可进不去族地,一切都是空谈。 她虽只有金丹巅峰境界,却身具临时版本的混沌之体。 此体质最玄妙之处,便是能与天地万物同调共振,无视绝大多数阵法禁制——就像当初仅有炼气四层的韩知微,凭借他修炼的《混元吞天诀》,便能安然穿过南宫家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的防护大阵。 按理说,只要她能感知到结界的灵力流转,便能以混沌之体与之同频,悄然融入其中。 可偏偏这重明隐界太过特殊——它不以灵力为基,而以血脉为锁,对她而言就像一团无法解析的迷雾,连“同调”的前提都不具备。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她苦恼之际,天命系统突然出声: 【好机会!有凤氏一族的人从外面回来了!对方是凤明鸾的堂兄凤苍澜,宿主你可以悄悄跟着他进去,他才金丹初期,发现不了你的!】 南宫卿月闻言,眼眸微微一转,却没有选择系统建议的尾随方案。 她抬手将脸上的面纱取下,随后足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飞入数千米高的云层之上。 她闭上眼,混沌之体自行运转,与周围流动的云气灵力悄然同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天空的背景之中,气息尽敛。 等到凤苍澜接近这片海域时,南宫卿月才骤然解除同调状态,随即—— 她双眼一闭,身体一软,状若昏迷无力般,从数千米高的云层中直直坠落而下。 【宿主你在干什么啊?!】 天命系统尖叫出声。 南宫卿月语气淡定:【别废话,帮我把境界压制到筑基初期,体内灵力封锁九层。】 系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于是,在凤苍澜的视角中—— 他正以妖身形态返回族地,忽然间,头顶上方一道人影从云层中坠落,划过天际,直直砸向海面。 他目力极佳,相隔数百米也能看清那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女子,闭着双眼,面如白纸,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更要命的是,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柔弱之态。 凤苍澜眉头一皱,本能地放慢了速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上无缘无故掉下来一个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释放神识探测,确认没有其他人影尾随,才又将目光落回那个正在坠向海面的女子身上。 观其灵力波动,似乎是个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 她掉进海里了。 还在不断往下沉。 凤苍澜犹豫了。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但如此绝色又如此“恰好”地出现在他回族路上的,实在罕见。 而且她掉进海里后毫无反应,显然是真的昏迷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泡在深海之中,若不及时捞上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水压和寒气要了命。 她长得那么漂亮……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衣袂在水中缓缓飘荡,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凤苍澜喉结微动。 身为重明鸟后裔,他的血脉里根植着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向往——璀璨的羽毛、绚丽的宝物、绝色的美人,皆是他族天性中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眼前这个女子,美若天仙,在幽蓝的海水中宛如一尊易碎的瓷娃娃,恰好完美契合了他审美中所有的偏好。 他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果断从妖身转换成人身,而后化作一道流光冲进大海,一把将人捞了上来。 他把南宫卿月抱在怀中,轻柔地放在陆地上,指尖搭上她的脉门,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对方确实只有筑基初期的境界,且体内灵力稀薄到了极点,像是之前遭遇了什么变故,灵力被彻底耗干了,所以才陷入了昏迷状态。 第139章 演戏中 等等……她腹中那两团微弱却绵长的灵识是什么? 凤苍澜瞳孔微缩,指尖凝着的探查灵力险些溃散。 若他没感知错,那分明是两个尚未成形、却已初具生机的胎灵。 他下意识又探了一遍怀中人的骨龄与修为。 十八岁,筑基初期,双胎在身。 凤苍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对人族修士的了解虽然有限,但十八岁的筑基修士,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可这样一个年轻的天骄,竟然……怀孕了? 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之意——如此绝色的女子,本该被珍视呵护,如今却孤身一人流落沧海,还怀着两个不知父亲去向的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 捡到一个失去意识、身怀六甲的绝世大美人,该怎么做? 虽然对方是人族修士,还怀着别人的骨肉,可她实在生得太好了。 比如今凤族公认的第一美人、他的堂妹凤明鸾还要美上三分不止。 而且她身上好香啊……连海水咸腥的气味都遮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体香,清冷又幽远,还带着淡淡的甜意,萦绕在鼻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凤苍澜没忍住,低头凑近了一些,在南宫卿月脖颈处轻轻嗅了一口。 身为妖修,他本就没有人族那套矫揉造作的矜持。 血脉里的天性告诉他——好看的东西,就该靠近,就该占有。 不过,凤苍澜并没有被美色彻底冲昏头脑。 他虽觉得怀中女修极对自己的胃口,却并未立刻将她带回族地,而是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南宫卿月体内,试图将她唤醒,想先问清她的来历。 于是几息过后,南宫卿月“适时”地醒来了。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正好对上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 “咳咳……” 她偏过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你是何人?”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紧贴在一个陌生男子怀中,衣衫湿透、形容狼狈。 她脸色一变,立刻挣扎起来:“放开我,登徒子!” 凤苍澜没有松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仙子,这就是你面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南宫卿月身体僵了一瞬,挣扎的力度小了些,但还是强撑着道:“这位道友,还请放开我。” 凤苍澜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南宫卿月“挣脱不开”,索性不再白费力气。 她抬眸看着凤苍澜,而后扫视了一眼四周茫茫大海,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层茫然与错愕:“这是哪里?” “焚星海。”凤苍澜盯着她的眼睛,“距此地最近的人族城镇,也有三万里之遥。” 南宫卿月脸上的讶色更甚,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表面的冷静,她垂下眼帘,轻声道:“一场意外罢了。” 凤苍澜却不肯罢休:“意外?什么意外可以让一个筑基修士凭空出现在万里高空之上?若不是我恰好路过将你救起,你现在怕是已经葬身海底,连带着你腹中的胎儿一起。” 听到“胎儿”二字,南宫卿月的脸色骤然煞白,连呼吸都滞了一拍:“你——!” “仙子莫怕,我没有恶意。”凤苍澜连忙放缓了语调,神色诚恳,“我只是担心你有仇家追踪至此。若真有危险,我也好尽早带你转移。” 他目光坦荡,语气里的关切不似作伪,再加上确实是他救了自己,南宫卿月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我……我叫望舒。几日前被一个筑基后期的歹人盯上,为了脱身,不慎误入一处残破的传送阵。我耗尽所有灵石与灵力才将其激活,再之后的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抬起泛着水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声音更轻:“道友,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凤苍澜面不改色地松开了手。 “原来如此。想来是那传送阵年久失修,将你随机送到了此处。仙子不必忧心,那人追不上来的。即便他侥幸与你传到了同一处,我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他心中疑窦消了大半——有些阵修大能确实喜欢在各地留下随机传送阵,能传送到何处全凭天意。 眼前这少女的运道可谓好坏参半——坏在落入大海,好在淹死之前被他捞了起来。 而且她确实是凭空出现,完全符合随机传送的特征。 既已信了,凤苍澜便学着人族的礼数,起身拱手一揖,语气也文雅起来:“望舒道友,先前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姓凤,名苍澜,道友唤我苍澜便是。” 南宫卿月撑着身子站起,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几步,理了理湿透的衣裙:“无妨。是我方才太过惊慌,失了分寸。凤道友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来历不明有所防备,本就是应当的。” 凤苍澜看着她苍白却难掩殊色的面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望舒道友身怀六甲,怎会独自外出?孩子的父亲呢?” 南宫卿月的眼眶瞬间更红了,泪水挂在睫上摇摇欲坠。 她垂下眼眸,语带哽咽:“他……失踪了。我见他久出未归,心中不安,便想出门寻他。谁料……竟遭此劫难。” 提及那人时,她面上没有半分怨怼或排斥,只有化不开的担忧与牵挂。 显然是两情相悦、情深意重。 不知怎的,凤苍澜心中竟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恨不能相逢美人未嫁时啊。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那接下来,望舒道友有何打算?” 南宫卿月闻言,目光再次掠过一望无际的海面,神色渐渐黯淡下去:“我的灵石已耗尽,此地距陆地又有三万里……即便灵力恢复,以我如今的修为,也无法安然渡海返乡。” 第140章 是笨蛋美人呐~ 她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被绝望一点点吞噬:“难道我竟要困死在这海上吗?” 手掌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我死了不要紧……可我的孩子,还没能看一眼这个人世……”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凤苍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几乎要化作一滩水。 可多年修炼出的理智仍牢牢拽着他,让他没有立刻脱口而出“我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温声道:“望舒道友何不传讯给亲朋好友,或是宗门长辈?让他们前来接应,总比自己冒险稳妥。” 南宫卿月哭得更厉害了,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痛处:“我……我不会传音法诀。我只会用传音石,可传音石的范围不过方圆五里……” 凤苍澜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可你都筑基了啊?” 十八岁的筑基修士,竟然连最基础的传音法诀都不会? 南宫卿月像是被人当众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不仅眼眶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 她肤色本就冷白,那抹羞红便愈发鲜明刺目,衬得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山茶。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讷,满是难堪:“我天资平平,悟性……极差。如今的修为,都是靠夫君用丹药一味味堆上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缩了缩,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凤苍澜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脆弱、天资平庸却因情深而令人动容的女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于雄性本能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望舒道友不必自惭。”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柔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润:“此地虽远离人烟,但你既遇上了我,便不会再出事。先随我回去吧,等你灵力恢复了再做打算。” 是的,凤苍澜决定把人带回家了。 一个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初期,连基础法诀都不会,还怀着身孕——怎么看都是毫无威胁的样子,带她回族地也无伤大雅。 他承认自己见色起意了。 望舒仙子亲口说了,她的夫君失踪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失踪大概率就意味着陨落。 既然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为何不能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等绝色美人据为己有?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 那都不是问题。 他凤族好歹也是传承悠久的妖族大族,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幼崽吗? 只要将少女带进了族地,那她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届时,无论是以雷霆之势强取豪夺,还是以温水煮青蛙的耐心慢慢磨去她的棱角与意志,他终究要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囚于身侧,沦为只属于他一人的笼中雀、掌中囚。 凤苍澜心中翻涌着种种不可告人的念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之色,却在转瞬之间便被强行压下,装出一副正人君子作派。 他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态度愈发殷勤体贴:“望舒道友灵力未复,衣衫湿冷恐伤身子,我为你施展清洁诀如何?” 南宫卿月双眼还含着泪,有些无措地捏着湿透的衣袖,局促道:“那……就有劳凤道友了。” 凤苍澜唇角微勾,默念法诀,袖袍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流水般拂过南宫卿月的周身。 下一刻,少女的发丝与衣物便恢复了干爽洁净,海水咸腥的气息荡然无存,那股清冷幽远的体香便愈发清晰地萦绕开来。 南宫卿月将散落的柔顺发丝拨到耳后,朝着凤苍澜露出了一个感激的浅笑:“多谢凤道友。” 真漂亮啊。 凤苍澜心头一荡,恨不得立刻将少女搂入怀中,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但他忍住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小事一桩。望舒道友,请跟我走吧。” 南宫卿月面上露出几分迟疑:“凤道友真要带我回府上吗?会不会太过打扰你的家人?” “怎么会?”凤苍澜笑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他们巴不得我带友人回去做客呢。虽只是初见,可我对望舒道友却是相见恨晚。莫非道友不把我当朋友?那我可要伤心了。” 南宫卿月不哭了。 她像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自来熟的人,有些难以招架,面带羞窘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是的……凤道友救了我,自然是朋友。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凤苍澜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翻手取出一根暗红色的布条,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望舒道友见谅,我家所在位置特殊,常人无法得见。为确保族地安全,外人入内时需蒙眼遮蔽感知。这并非针对道友一人,还请道友莫要多想。” 南宫卿月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 她正欲接过布条自行戴上,却被凤苍澜抢先一步,他柔声道:“我来为道友戴上。” 南宫卿月微微一怔,抬起的手只好放下,乖顺地站在原地,任凭对方绕到她身后,将那根布条轻柔地覆上她的双眼,在后脑处系好。 那布条上显然铭刻了某种隔绝阵法,刚一系紧,南宫卿月的视野便彻底陷入一片黑暗,连探出的神识都被无声无息地挡了回来。 她也不惊慌,任由凤苍澜牵住她的手。 “望舒道友莫怕,很快就好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凤苍澜用族内秘法开启结界的时候,南宫卿月也没有闲着。 她借着被蒙眼的间隙,在识海中悄然吩咐:【天天,把他打开结界的过程录下来。】 【收到!】 凤苍澜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精血落在前方的虚空中。 他抬手比划了几下,用灵力勾勒出一个不算复杂的阵纹。 下一瞬,空间开始发生无声的波动,一个深邃的洞口在二人身前缓缓裂开。 凤苍澜牵着少女往前踏出一步,两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那片荒芜的海域之上。 那个洞口也随之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141章 重明洞天 南宫卿月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透了一层温润的水膜。 蒙眼的布条被凤苍澜指尖挑落,她下意识眯起眼,待视线从骤然涌入的光亮中重新聚焦,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怒海狂涛的影子? 分明是一处被天地私藏的洞天福地。 苍翠灵峰如剑戟般拔地而起,直入云端,山腰缠着乳白色的灵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飞瀑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砸入下方碧玉似的深潭,溅起的水雾在日光里折出七彩虹霓。 奇花异草铺满山野,灵禽瑞兽在林间悠然踱步,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清甜的灵气,比她此生踏足过的任何一处灵力充裕之地都要醇厚数倍。 “此处唤作‘重明洞天’,乃我族先祖以大神通开辟的小世界。” 凤苍澜的声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自豪,“望舒道友觉得如何?” 南宫卿月将翻涌的震撼死死压在心底,垂下眼帘,故作怯弱地点了点头:“好美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忽然从侧前方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赤红、形似雄鸡却拖着五彩长尾的妖兽正从林间呼啸而过。 可那妖兽飞出不过十丈,竟又突然折返,在她面前丈许外落地,红光一闪便化作一名俊美张扬的青年,径直凑到她跟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哇!香香软软的大美人!” 青年围着南宫卿月转了半圈,语气满是惊叹,“凤苍澜你从哪儿拐来的?莫不是要娶她做伴侣?” 凤氏一族极少带外人回族地,若带回的是同性,必是过命的挚友;若是异性,那便是心尖上的人了。 南宫卿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凤苍澜,声音都在发颤:“你是妖修?” 这不是人族地界,而是妖族的大本营!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的手转身就逃,可手腕刚一动,那只扣着她的手便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望舒道友这是要去哪儿?”凤苍澜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不是说要来我家做客吗?怎么还没到家门口,就打算走了?” “好痛……你松手!” 南宫卿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凤苍澜叹了口气,手上力道松了些,却仍牢牢箍着她不放。 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抬手用指腹抹去她颊边的泪珠,语气无奈又委屈:“怎么又哭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方才还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就开始怕了?难道望舒道友也是那种对妖修恨之入骨的人族修士?” 如今修真界对人妖两族的关系,无非三种态度:一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之则杀;二是主张和平共处,携手修行;三是介于两者之间,不喜不厌,井水不犯河水。 南州向来是人妖混居之地,族中长辈也多持后两种态度,他这才敢放心带人类回族地。 却没料到,怀中少女的反应竟会激烈至此。 不等南宫卿月开口,那青年反倒先嚷了起来:“美人你别被他骗了!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心思脏得很!你若不喜欢他,不如跟我走,我肯定比他对你好!” 凤苍澜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盯着青年的眼神像淬了冰:“凤千曜,你是不是活腻了?” 抢人都抢到他头上来了。 凤千曜却半点不惧,反而扬起下巴挑衅道:“怎么,想打架?大家同为金丹初期,打一架就是了!谁赢了,美人就归谁!” 他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开一声撼动山岳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焚天灼热的恐怖灵波如怒涛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热浪。 凤苍澜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流转着金红光华的护罩瞬间将他和南宫卿月笼罩其中。 几乎同一时间,凤千曜也撑起了自己的防御屏障。 待那毁天灭地的余波终于消散,两道护罩均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凤千曜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隔得够远……这便是化神尊者交手么?仅是一道逸散的余波,便险些要了我们的小命。” 南宫卿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丢了魂,呆呆立在原地,连方才挣扎求逃的本能都忘了,只剩下一具苍白僵硬的躯壳。 凤苍澜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安抚,转而看向凤千曜:“老祖急召全族归巢,究竟所为何事?” 他问得毫无避讳,丝毫不在意南宫卿月就在身旁。 既已入了重明洞天,此生便再无逃脱的可能。 让她听闻些许族内秘辛,也不过是让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罢了。 凤千曜却没他这般深沉心思,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眼睛亮得灼人:“明鸾她寻到了一枚朱雀蛋!不是我们这种血脉稀薄的重明后裔,是真正的朱雀!” 凤苍澜闻言,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惊色:“这人界早已绝迹万年,怎还会有纯种朱雀存世?” “千真万确!我听我爹说,族老们已经议定了,准备……” 话音戛然而止。 并非智商上线,而是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尚未被修真界彻底磨平的恻隐之心,忽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想到族老们商议的方案:以那朱雀幼崽一身精血为凤明鸾提纯血脉,再将剩余血肉分食给族中年轻子弟,用以增进修为。 这在妖族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物尽其用”。 可当他余光瞥见南宫卿月那张毫无血色、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脸时,那些理所当然的话,竟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准备什么?” 凤苍澜追问道。 “哎呀,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凤千曜猛地拔高音量,生硬地岔开话题,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你不是急着把美人带回家吗?还不快走,难不成真要跟我打一架抢人?” 第142章 最安全的救人方式 “哼,做梦。” 凤苍澜斜睨他一眼,虽未再追问,语气却沉了下来,警告道:“收起你那点心思,不许打望舒的主意。她是我的。” 说罢,他手臂收紧,揽着怀中僵硬如石的少女,化作一道流光朝自己的洞府掠去。 凤千曜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喃喃: “原来她叫望舒啊……真好听。” * 【宿主!】天命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急得几乎要破音,【方才那道撼天动地的灵波,是时齐光燃烧本源的最后爆发!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拖了个凤族化神老祖陪葬,如今灵力耗尽,已经被生擒了。我估摸着,最迟今晚,他们就要动手活剥他的涅盘仙骨了!可你倒好,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跟着凤苍澜进来了?这可是妖族腹地啊宿主,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样我们还怎么救人?】 南宫卿月靠在凤苍澜的怀里,闭着双眸,好似一副认命的模样。 【你懂什么?我此刻与那时齐光非亲非故,素未谋面。若我不顾自身安危,孤身潜入妖族腹地救人,事后他要如何信我?一个陌生人族修士,冒着必死之险深入妖巢,只为救一个毫无交集的妖修——他难道不会疑心我别有图谋?到时候我该编造怎样天衣无缝的借口,才能打消他的戒备?】 人自然是要救的,但绝不能留下任何解释不清的把柄。 如今这般处境,反倒是最完美的掩护。 她是被凤苍澜主动带进重明洞天的,身为一个人族女修,误入妖族领地,不堪受辱、伺机逃离,本就是再合理不过的反应。 而在仓皇逃亡途中,“恰好”撞见被囚禁的时齐光,顺手救下一个与凤族有血仇的妖族天才,岂不更是顺理成章、无可指摘? 一切动机都有迹可循,所有行为都合乎情理。 这才是最安全的救人方式。 天命系统沉默了片刻,似有所悟:【……我好像明白了。可是宿主,你怎么就笃定凤苍澜一定会去海里救你?万一他当做没看见呢?】 南宫卿月:【你忘了我的特殊体质?】 天命系统猛地一震,恍然大悟。 玲珑道体。 除了月圆之夜那难以启齿的副作用,这具身体还自带两项近乎作弊的天赋技能—— 主动技能·魅惑众生——催动时可软化目标意志、瓦解心防。效果随好感度递增:浅层好感能平息戾气、化解敌意;深层羁绊则可令对方甘愿交付信任、唯命是从。 被动技能·怦然心动——媚韵天生入骨,清冷与妩媚浑然交织。举手投足间自带亲和力,极易引人心生好感、偏爱乃至不由自主的维护之意。 【退一万步讲,即便凤苍澜当日未曾被我吸引、不曾下海相救,也无妨。】 南宫卿月的语气十分淡定,【他修为不及我,真到了那一步,武力压制便是。再以“魅惑众生”控其心神,照样能让他乖乖带我进来。】 之所以当时没有动用主动技能,一来是从未实战验证过效果深浅;二来彼时凤苍澜对她的好感尚浅,她既担心持续时间太短、功亏一篑,更怕万一失败,反而激起对方警觉,徒增变数。 更何况,即便成功控制了他,也容易埋下隐患。 她只想救完人就抽身离去,并无杀人灭口的打算。 可万一将来时齐光修为大成、回来复仇,恰巧遇上凤苍澜,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真相——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伪装,便全都成了欲盖弥彰的笑话。 所以,破绽越少越好。 好在眼下的局势,全都踩着她的剧本在推进。 凤苍澜不仅救了她,还亲自将她带回了重明洞天。 如今她身在对方的地盘,他对自己的好感与占有欲只会越来越深,此时若再对他施展主动技能,效果必然事半功倍。 不过,她行事向来谨慎,从不把筹码押在单一变量上。 【再等一两日吧。】 她将心底那点立刻出手的冲动尽数压下,思绪冷静得近乎冷酷,【等凤苍澜对我再多几分怜惜、少几分戒心,届时再以“魅惑众生”配合行动,方能万无一失。】 至于时齐光……两日而已,他应当还熬得住。 剥骨之刑固然痛彻心扉,却绝非速死之法。 凤族既要取他涅盘仙骨,必会先以秘法锁住他最后一口生机,免得宝物未成、人先断气。 更何况,取骨之后还需再抽精血,整套流程繁琐耗时,短时间内,他绝无性命之忧。 【天天,盯紧时齐光那边。】她在识海中沉声吩咐,【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收到!保证盯得连只苍蝇都不放过!】 天命系统立刻应下,语气里满是干劲。 * 凤苍澜并不知道,怀中这个柔弱的美人心里正打着怎样精明的算盘。 他将人带到自己的洞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之上,自己则半蹲在床前,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 直到此刻静下心来,他才瞥见她白皙腕间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不过方才攥紧了一瞬,竟已肿起一片骇人的青紫,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纤细易折。 这也未免太娇弱了些。 他看着少女双眸紧闭、眉心紧蹙的模样,心中那股怜惜之意愈发浓烈,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将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为她疗愈伤势:“抱歉,望舒道友,是我方才太用力了。还疼么?” 南宫卿月缓缓睁开眼,眼底水汽氤氲,眼尾泛着一抹动人的绯红,像被揉碎的花瓣沾了露。 她怯怯地缩了缩身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凤……凤道友,能不能……放我走啊?” 凤苍澜低笑了一声,语气耐心又温柔:“望舒道友方才不是也夸这重明洞天风景极美么?怎么还没好好逛上一逛,就急着离开了?” 南宫卿月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可……这里是妖族领地啊……” 第143章 涅盘仙骨 凤苍澜握着她那只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故作黯然神伤:“我们不是朋友么?望舒道友……是对妖修心存偏见,还是曾有至亲挚友殒命于妖族之手,所以才这般抗拒我们?” “没、没有……”南宫卿月眼眶一红,又要哭了,“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设法报答……只是我是人,你是妖,我们……做不了朋友的。”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未尽之意昭然若揭——人妖殊途,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怎敢与妖族有半分牵扯? 装傻也得看场合。 先前凤苍澜对凤千曜那般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她又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不过既然凤苍澜还不曾在她面前挑明,她自然也只能拿这“朋友”二字来做挡箭牌。 * 不是仇恨,只是单纯的恐惧与隔阂吗? 凤苍澜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痒,怎么都按捺不住。 “望舒道友莫不是水做的?怎地又要哭了?” 他叹息一声,语气半是宠溺半是无奈,“你难道不知道,美人的眼泪,可是最能撩拨男人心弦的东西么?” 他将少女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侧脸上,细细感受着那细腻柔软又微凉的触感,自下而上地凝望着她,眼底的侵略之意几乎要溢出来:“道友这般……是在考验我的道心么?” 南宫卿月头皮发麻,深知再装下去只怕要适得其反,忙眨了眨眼,将泪意强行压了回去,随即用力把手抽了回来,背到身后,声音都绷紧了:“凤、凤道友,请自重。” 好在凤苍澜倒也并非急色之徒。 比起强取豪夺,他更喜欢对方心甘情愿地向他靠近——猎物越是挣扎,到手时才越有滋味。 反正来日方长。 等他耐心耗尽的那一日,若是这美人还不肯顺从于他,再采取些强硬手段也不迟。 抱着这样的念头,凤苍澜倒也收放自如。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起初的温和:“也罢。望舒道友才经历过一场劫难,想来定是疲惫不堪,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面的侍女便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南宫卿月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心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果然,美色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让人甘愿赴汤蹈火;用得不好,便会引火烧身,招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纠缠。 幸而,她不仅只有美貌,还有与之匹配的武力。 前者是敲门砖,后者才是真正的底牌。 不过,金丹巅峰的修为,到底还是太不够看了。 放在那些小门小派、偏远地域,或许能称王称霸、作威作福;可一旦放到顶级宗门、那些传承悠久的庞然大物面前,便立时相形见绌,连上桌的资格都勉强。 修为不够,智取来凑。 好在,她从来不是一个只靠蛮力行事的人。 虽然有时候,她也挺想感受一番“一力降十会“的感觉——管他什么阴谋诡计、阵法禁制,直接一拳轰过去,万事皆休,那该有多痛快。 若是在攻略对象面前演戏,她尚能当作一场情趣盎然的暧昧博弈,乐在其中;可换作旁的那些男人,同样的虚与委蛇便只剩下了令人生厌的腻烦。 终究还是武力值不够啊。 * 南宫卿月躺在床上,双目轻阖,看似沉入梦乡,心神却早已潜入识海,将凤苍澜开启结界的画面一帧帧拆解、回放。 片刻后,她心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所谓的“重明隐界”,实则并无多少精妙阵理可言——其核心全赖凤氏一族的血脉为引,至于凤苍澜亲手勾勒的那道阵纹,简单得近乎粗陋,她只看一眼便记在了心里。 换言之,只要能弄到一滴凤氏嫡系的精血,这洞天禁制于她而言便形同虚设,来去自如。 而这滴血,并不难取。 既然凤苍澜执意将她带入巢穴,那这份“钥匙”,便是他亲手递到她面前的。 南宫卿月想着想着,心神松弛下来,竟真的沉沉睡去。 直至半夜子时,天命系统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刺破识海宁静: 【宿主!快醒醒!时齐光要被取骨了!】 “取骨”二字入耳,南宫卿月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开始了?快投屏!】 ——她早就吩咐过系统,让它务必及时叫醒自己。 天命之子被活剥仙骨,这等名场面可是千载难逢,既然撞上了,她岂能错过? 识海中光幕骤亮。 画面里,时齐光被囚于凤族禁地深处。 玄铁石床冰冷刺骨,四肢被儿臂粗的锁链死死扣住,周身灵脉尽数封禁,上半身赤裸着。 观其身形,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 那张脸精致得近乎妖冶,却稚气未脱,颊边尚带几分婴儿肥,唯独唇色苍白得吓人。 此刻双眸紧闭,应是处于昏迷状态,看不出神色,但以他那桀骜性子,若是醒着,想来眼中定会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屈辱。 不过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发根暗红,向上渐次明亮,至发尾已化作烈焰般的金红,耀眼夺目,仿佛一团无声燃烧的业火。 旁边石床上,凤明鸾并未如原着中那般被族人迷晕。 她清醒得可怕,一双眼睛死死钉在时齐光身上,眼底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怨毒。 主持仪式的,是凤族化神巅峰老祖凤青梧。 她侧身低声问:“鸾儿,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凤明鸾声音沉冷。 凤青梧不再多言,拿起一旁淬着寒光的灵匕,抵住少年胸膛正中,毫不犹豫划下。 取朱雀精血,须从心头提取。 刀锋落下,伤口处血液被灵力牢牢锁住,未曾溢出半滴。 第144章 取骨 可少年浑身仍猛地一颤,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即将被剧痛唤醒。 凤青梧对他反应视若无睹,手中灵匕继续深入,稳稳剖开心脏——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见了什么? 一块骨头。 一块散发着莹莹光芒、表面遍布玄奥符文的骨。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震荡,几乎要沉沦其中。 以凤青梧化神巅峰的见识,竟一时无法看透此骨来历! “怎么了,青梧婆婆?” 凤明鸾翻身下床,顺着她视线望去,同样浑身一震。 她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催动重瞳。 不到三息,她猛地闭上双眼,两行血泪蜿蜒而下,面上却陡然绽开狂喜之色: “青梧婆婆,这是涅盘仙骨!” 她声音发颤,一字一句道破骨中玄机—— “此骨蕴涅盘之火,持有者肉身神魂皆难覆灭,纵只剩一缕残骨,亦可浴火重生,伤势瞬息自愈;骨中神火可净一切蛊毒心魔;重明双瞳借仙骨之力,能破万般幻境伪装,更可引动神火筑成结界,困锁天地。仙骨护持神魂,不惧夺舍迷魂,修行再无寻常境界桎梏,寿元绵长,乃至不老!” 凤明鸾的声音还在空旷的禁地中回荡,每吐一字,面上的狂喜便如野火添薪,愈发炽烈难抑。 她不顾双眸的剧痛,睁开眼,死死盯着少年心脉处那块涅盘仙骨,目光贪婪得近乎癫狂,仿佛要将那团莹莹光华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右手不受控制地探出,指尖微颤,直欲将那仙骨生生剜出! “鸾儿,且慢。” 电光石火间,一只枯瘦却铁铸般的手扣住她腕骨,向后轻轻一拽。 凤青梧的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威严不容置疑。 凤明鸾身形一僵,错愕回首:“青梧婆婆?” 凤青梧的目光却始终黏在那块仙骨上,浑浊老眼中精芒流转,贪婪与算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幽幽开口,语速缓而沉:“你细想——仙骨与精血,本是一源双生。若此时先取仙骨,他必重伤濒死,精血随之枯竭,再难提取,两样至宝只得其一;可若先抽朱雀精血,本源一泄,仙骨失养,灵性必衰,待植入你体内,效力恐折损三四成。两条路,看似皆有缺憾。” 她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然此子身负祖巫血脉,肉身强横远胜常人,正是破局之机。我们只管先取仙骨,趁其灵韵未散、生机正盛,即刻为你接续——此乃第一要务。至于精血,取骨之后,老身以‘续命还魂丹’吊住他心脉一线残息,他便死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辣:“待仙骨在你体内初融、根基稳固,再将他好生调养数日。待气血重盈、精血复满,届时再行提取,依旧纯净无瑕,分毫不损。如此,骨血各得其时,两样至宝皆臻极致——岂非两全?” 凤明鸾呼吸微滞,将这番话在心底反复碾磨两遍,眼中的急躁渐渐沉淀为更深沉、更危险的灼热。 她不得不认——姜还是老的辣。 先取骨、再以丹药续命、待其复原后抽血,顺序稍作腾挪,手段略加变通,非但两样至宝尽数收入囊中,更能令二者各自发挥至巅峰。 “婆婆高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颔首,“便依婆婆所言。” 凤青梧这才重新动手。 袖中滑出一枚赤色丹丸,莹润如血玉,正是那“续命还魂丹”。 指尖轻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时齐光口中,牢牢护住他心脉深处那一缕游丝般的生机。 随即双手掐诀,指尖溢出的灵力精纯至极,如千缕蚕丝缠绕上涅盘仙骨,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地从少年心脉中剥离。 就在这一瞬—— “呃啊——!!” 一直昏死的时齐光猛然睁眼。 瞳仁深处,两团涅盘之火疯狂翻涌,赤金瞳孔因剧痛急剧收缩。 仙骨离体之痛,远超剖胸撕心万倍——那是连着神魂、扯着血脉、将他与生俱来的本源生生剜去的酷刑。 纵有祖巫血脉铸就的铜皮铁骨,也险些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自己的仙骨正被灵力托举,缓缓移向一旁虎视眈眈的凤明鸾。 “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畜生!” 时齐光嘶哑着嗓子破口大骂,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趁我不备偷袭暗算……算什么本事!有种放开我,我定要将你们一个个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锁链哗啦炸响,震彻禁地。 可他四肢百骸、灵脉气海皆被禁制死死钉牢,任凭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还想移植我的涅盘仙骨?做梦!你们这群杂种,连碰它的资格都没——啊!!” 怒吼未落,凤青梧已面无表情抬手。 “聒噪。” 一点灵光弹出,精准没入咽喉。 刹那间,无形禁制层层缠上声带与神魂,将所有嘶吼咒骂尽数封死。 时齐光嘴唇剧烈翕动,额角青筋暴起,脖颈血管贲张欲裂,喉中却再无半点声响。 唯有那双赤金瞳孔死死瞪着二人,眼底恨意凝如实质,似要将整座禁地焚为灰烬。 凤青梧漠然收手,仿佛只是随手碾灭了一只蝼蚁的哀鸣。 “继续吧。” 她转向凤明鸾,将仙骨缓缓递至她胸前,“鸾儿,守住心神,接纳仙骨。至于他——有续命还魂丹吊着,跑不了,也死不成。待你根基稳固,我们再慢慢取他的精血。” 凤明鸾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任由那块莹莹生辉的涅盘仙骨,一寸寸融入血肉。 石床上,时齐光被禁言咒死死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浑身因愤怒与剧痛剧烈颤抖,眼角几乎裂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唯有那双赤金瞳孔,在昏暗禁地中燃烧得愈发炽烈—— 无声无息,却将两人的面容、所有的残忍,一笔一划,刻入骨髓,烙进魂魄。 第145章 艺术加工 南宫卿月将这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 原本那点看戏的心态,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这也太狠了……’ 她在心底暗骂。 若时齐光是个成年修士,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被人生吞活剥,她顶多唏嘘一句“技不如人”。 可偏偏,那少年看上去至多不过十一二岁! 放在前世,这分明还是个背着书包读小学、会在操场上疯跑的年纪,如今竟然却要遭受这等剖心取骨的酷刑。 南宫卿月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憋闷。 她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心性也向来凉薄,可到底还没冷血到能面不改色地欣赏一个孩童被活体解剖的地步。 不行,实在看不下去了。 【关了关了,我不看了。】 她烦躁地扯过锦被,一把蒙住脑袋,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与世隔绝的鸵鸟。 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天天,你替我盯着点那边的动静。要是再出什么变故……或者那老妖婆要下死手了,再叫醒我。我先睡了。】 说是睡觉,不过是眼不见为净的逃避罢了。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绝不是暴露底牌、强行救人的时机。 硬冲出去,非但救不下那小鬼,连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黑暗中,南宫卿月缓缓阖上双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小时弟弟。 这笔血债姐姐先替你记下,来日方长,以后定当好好补偿你。 * 翌日清晨,南宫卿月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华服。 铜镜中映出一张风姿绰约的绝世容颜,她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 自从离开岁华墟秘境后,她便再没有好好打扮过了。 尤其是海上漂泊的那几日,更是衣衫简素、发髻松散。 若非她不施粉黛亦有倾城之姿,再加上玲珑道体的被动气韵加持,又如何能引得凤苍澜那般瞩目? 美貌固然会为她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她对自己这张脸,却始终是满意的。 此刻重新见到妆容齐整、光彩照人的自己,连昨夜因目睹时齐光惨状而郁结的心情,都随之舒畅了不少。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 南宫卿月梳妆方毕,凤苍澜便端着一盘灵果踏入门槛。 目光触及盛妆少女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若说昨日的她,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素面朝天,却已美得惊心动魄;那今日的她,便是“云鬓花颜金步摇”,美得浓烈而张扬。 眉心花钿似落霞点染,唇间胭脂如含露桃花,黛眉斜飞入鬓,眼尾晕开一抹绯红,只消一眼,便令满室珠光宝气尽数黯然失色。 分明是同一张脸,昨日清雅如月下白莲,不染尘埃;今日却艳烈如春日牡丹,灼灼其华,烫得人挪不开眼。 “望舒道友……”凤苍澜喉结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由衷赞叹,“当真是……天人之姿。” 他将手中的灵果轻轻搁在案上,视线却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眼底翻涌着愈发浓烈的炽热与占有—— 这样的绝色,若是能永远留在身边,该有多好。 * 凤苍澜进屋后,对着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人极为识趣地退了下去。 南宫卿月抬眸,怯怯地瞥了凤苍澜一眼,又似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眼帘。 纤白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活脱脱一副拘谨不安、惹人怜惜的小女儿情态。 凤苍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改主意了。 强扭的瓜不甜。 对着这般惊为天人的绝色,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具假装顺从的空壳,而是她满心满眼、浸透了爱意的真心。 他要她用最真挚的笑颜望向他,而非永远这般畏缩惊惶、如履薄冰。 一念及此,他语气愈发柔和,将玉盘轻轻推至她身前:“望舒道友,尝尝这玉灵果吧。此果灵力温醇浓郁,对你和腹中胎儿都大有裨益。” 南宫卿月仍低着头,声音细弱:“不、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该用一些。”凤苍澜极有耐心,循循善诱道,“腹中胎儿需汲取母体灵力方能成长,你若不及时补足,他们便会转而掠夺你的生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两个孩子康健,必须时常服用灵力充裕之物。” 南宫卿月惊讶抬头,一双美目里写满了茫然无措:“真……真的吗?” “自然,这种事我何必骗你。” 凤苍澜认真颔首,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只是……望舒道友的长辈不曾告知你这些么?你的夫君,也未曾与你提过?那他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给那位“情敌”上眼药了。 南宫卿月却像是被戳中了逆鳞,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恼意反驳:“不许你这般说他!他对我极好的,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全都拿来给我买丹药了,不然我怎会这般年轻便筑基?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有了身孕!至于长辈……” 少女脸颊倏地飞起一抹红霞,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与委屈:“我、我是偷跑离家的。我的夫君天资极佳,却出身贫寒、无父无母……我家里人,不许我同他在一起……” 说到最后,已是声如蚊讷,羞窘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抱歉了,萧焱尘。 ——抱歉了,韩知微。 综合两人的人设,她现编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谎话:天资极佳取自萧焱尘,出身贫寒取自韩知微,至于别的,那都是信手拈来的艺术加工了。 南宫卿月适时住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更显真实可信。 凤苍澜已将这番话在心中飞快串联,拼出了一幅完整且合理的图景:一位不谙世事的高门贵女,倾心于天资出众却穷困潦倒的少年,不顾家族反对毅然私奔。 二人珠胎暗结,可惜好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那少年,他便外出后再未归来——八成是遭遇了不测。 第146章 魅惑众生 少女挺着孕身独自寻夫,一路颠沛流离,又遭歹人觊觎,历经波折,才被他捡回了重明洞天。 再看她肤若凝脂、冰肌玉骨,一望便知是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子。 跟了那穷小子后,大约也被他倾尽所有精心供养着,从未吃过半分苦头,故而才这般单纯柔弱,连怀孕需进补的常识都不懂——毕竟她自小被家族娇惯,私奔后又被夫君捧在手心,两边都未曾教过她这些俗务。 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凤苍澜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嫉妒——得了美人的一颗真心,让美人尚在懵懂时便为他孕育了子嗣,却又给不了她半分庇护。 如今妻儿被人夺走,也是他活该,怨不得旁人。 凤苍澜沉默片刻,方才温声开口:“是我失言了,望舒道友莫怪。只是无论如何,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就算你再如何排斥我们妖族,也不该以损伤自己为代价,是不是?” 南宫卿月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拈起一枚淡金色的玉灵果,小小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 她没忍住,三两口便将一枚果子吃了个干净,又顺势将玉盘里剩下的两颗也一并扫空。 说来也好笑,自离开韩知微后,这竟是她第一次进食。 若非早已辟谷、无需五谷维系生机,这一路颠沛下来,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虽说不吃也不会死,可面对这等灵气充沛的美味,谁又能真的无动于衷? 更何况果子下肚不过片刻,小腹便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仿佛腹中那两个小家伙也跟着饱餐了一顿,正安分地汲取着养分。 见少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凤苍澜含笑提醒:“可不是我吝啬,只是你如今才筑基初期,每日三枚玉灵果已是极限。灵力过犹不及,贪多反倒伤身。” 南宫卿月俏脸微红,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似乎终于卸下了几分戒备,觉得眼前这妖修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面目可憎。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抬起眸,冲着凤苍澜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 “多谢……凤道友。” 那一声“凤道友”唤得轻柔婉转,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拂过心尖。 凤苍澜心头一酥,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浓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南宫卿月又问了那个同样的问题:“凤道友,你……真的不能放我离开吗?” 比起昨日的瑟缩颤抖,今日的她平静了许多,问话的语气也更像是在商量,而非乞求。 凤苍澜既已打定主意要获取她的真心,自然不能再像昨日那般轻浮孟浪。 他敛去心底翻涌的不悦,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和煦模样,柔声道: “留在这里不好吗?重明洞天灵气之盛,纵是人族那些一流大宗门也难以企及,更有无数奇珍异宝供你取用。于你的修行、于腹中孩儿的根基,皆有莫大裨益。”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的容颜,语气愈发轻柔,却字字戳中要害:“你丈夫至今不知所踪,就算出去了,天地茫茫,你又该去何处寻他?况且洞天之外便是无垠沧海,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渡不过去。”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声音低缓下来,带着几分诱哄般的意味: “望舒道友对自己的容貌,莫不是没有半分自知?你若就这样孤身走出去,只会引来更多觊觎。旁人……可未必会像我这般守礼。” “与其出去历经凶险,不如先留在洞天安心养胎、提升修为。待生下孩子后,我再陪你一同出去寻人,可好?” ——可好? 凤苍澜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分毫。 等生下孩子?呵,等那两个小崽子落地,便是拴住她最好的枷锁。 到那时,她牵肠挂肚、顾虑重重,哪里还能走得脱? 他要的,从来都是万无一失。 南宫卿月听完,眉心微蹙,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她垂眸思忖良久,才缓缓点头:“凤道友所言极是。只是——” 她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凤苍澜立刻追问:“只是什么?” 南宫卿月抬眸,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轻声问道:“我一个区区人族修士,身处妖族地界,凤道友又该如何保证我的安全?我想……应当不是每一位妖修,都会对人类报以善意吧?” 凤苍澜笃定道:“望舒道友不必担忧。有我在,这重明洞天内,无人敢伤你分毫。” 南宫卿月却仍面露忧色,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若是凤道友不在呢?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屋子里不出门吧……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在洞天之中自由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动技能·魅惑众生——悄然发动。 目标:凤苍澜。 凤苍澜只觉少女说得句句在理,心头的顾虑也被无限放大。 他总不可能时刻守在她身旁,万一哪日有事需离开洞天,她孤身一人,岂不成了旁人眼中的猎物? 不必说别人,凤千曜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以少女这般姿容,只要踏出房门半步,他几乎可以预见,族中那些年轻雄性定会如飞蛾扑火般簇拥上去——那场面,光是想想便让他心头火起,妒意翻涌。 不,绝不能让那种情形发生。 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有了—— 凤苍澜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割开手腕。 在南宫卿月惊讶的目光中,他逼出自身精血,与灵力交融相合。 掌心光华流转间,渐渐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绯红血灵珠。 他又在其上铭刻下数道繁复阵纹,这才抬起少女的左手,将那血灵珠轻轻按入她的手背。 须臾之间,血灵珠便渗入肌肤,消融无踪,只在少女冷白的手背上留下一点殷红小痣,宛如朱砂点雪。 做完这一切,凤苍澜唇色已微微发白,却仍温声解释:“有了这枚血灵珠,你身上的人族气息便会被尽数掩盖,转而染上我的气息。外人一见,便知你是受我庇护之人,自然不敢再来寻你的麻烦。” 第147章 结界破碎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在其上铭刻了防御阵法,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这阵法在重明洞天内本是用不上的,但我想,有了它,你或许能更安心些。” 他还有一点不曾明说:除了防御阵法,他另在血灵珠上暗藏了一座幻阵。 外人再见南宫卿月时,便再也看不见她的真实容貌,只会觉得她不过是位姿色平平的寻常女子罢了。 先前是他太过疏忽,才让凤千曜那厮窥见了她的真容。 不过往后,不会再有这种纰漏了。 南宫卿月呆呆地看着手背上那点红痣,又望向他还渗着血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与愧疚:“那就……多谢凤道友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何德何能,值得道友为我做到这一步?” 凤苍澜浑不在意地在手腕上轻点两下,止住了血,而后冲她温柔一笑:“一点小伤罢了,望舒道友不必挂怀。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那哪里是什么“小伤”? 精血对修士而言何其珍贵,他方才那一下,至少耗去了小半碗。 可他却面色如常,仿佛损失的不过是寻常血水。 就算他再如何倾心于她,也不至于才相识一两日,就舍得自伤至此、还甘之如饴吧? 这只能是“魅惑众生”的功效了。 南宫卿月心中惊叹不已—— 当真神奇。 毫无半分强控他人的痕迹,一切皆是出于对方的自愿,便顺顺当当地完成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这玲珑道体的主动技能,竟比她预想中还要厉害,也更加隐晦。 不过,这样岂不更好?破绽越少,她的计划便越能顺风顺水地推进。 凤氏一族的精血,她已经到手了。 那么接下来—— 便是想办法大闹一场重明洞天,给时齐光制造出那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 有了凤苍澜的精血为引,南宫卿月当夜便以混沌之体与之同调。 待融合成功,她身上的人族气息便不再是简单的“掩盖”,而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他——灵力波动、血脉气息,由内而外皆与凤苍澜本人一般无二。 唯一遗憾的是,她不通变形术法。 否则摇身一变化作凤苍澜的模样招摇过市,怕是连他爹娘当面都难辨真假。 不过眼下这般也已足够。 修真界辨认身份从不靠什么“人脸识别”,全凭灵力波动与血脉气息,阵法禁制更是如此。 既然决心要大闹一场,那便索性闹个天翻地覆。 趁着夜深人静,南宫卿月悄然溜出屋子。 有了精血指引,她轻而易举便感知到了“重明隐界”的存在。 接下来便是触碰、同调、转化……吞噬! 混沌之体本就是靠着《混元吞天诀》一步步淬炼而成。 韩知微能做到吞噬万物,她自然也可以——何况如今身负完整混沌之体的她,比前者更加得心应手。 这“重明隐界”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估摸着从未修缮升级过,反应迟钝得可怜。 面对南宫卿月的侵蚀蚕食,它竟迟迟未发出半分示警。 直到整座结界近半能量被吞噬殆尽,它才如梦初醒般做出反馈,可一切已经晚了—— 轰——! 结界碎了。 被隐藏在另一处空间的重明洞天,骤然与现实世界强行接壤。 两处空间并非平滑交融,而是如两块互斥的磁石被暴力按在一起,彼此挤压、撕扯、排斥。 原本稳定的空间壁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从核心处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又在一息之间寸寸崩塌。 错位感铺天盖地袭来——左侧山崖还保持着完整轮廓,右侧却已凭空消失百丈,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利刃齐齐削去;远处殿宇群一半嵌在现实山体里,一半悬在虚空中,梁柱扭曲成诡异角度,瓦片在空间褶皱里无声碎裂;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空间如水波般剧烈震荡,连光线都被拉扯得扭曲变形,看一眼便令人头晕目眩、神魂刺痛。 无数建筑在空间错位中被生生挤成齑粉,碎石尘埃尚未落地,便被卷入空间裂缝绞成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空间撕裂的焦糊味,混杂着灵气紊乱引发的爆鸣,刺耳得几乎要震碎耳膜。 而关押时齐光的禁地,恰好处在空间交叠最为剧烈的核心区域。 整座石牢在一声闷响中轰然崩碎,锁住他的禁制与锁链也在空间震荡的余波中断裂开来。 整个重明洞天,瞬间乱作一团。 “敌袭——!” 刺耳警钟响彻天际。 族中数位化神老祖几乎同时惊醒,神念铺天盖地扫过整座洞天。 一部分人疾驰向结界边缘处查探缘由,另一部分则四散护住族中老弱幼崽。 慌乱的呼喊、哭嚎、建筑坍塌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一锅煮沸的粥。 * 南宫卿月也没料到自己竟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若非赎罪系统及时护体,替她挡下空间裂缝的撕扯,她险些就被紊乱的虚空之力碾成碎片。 一向冷静淡定的赎罪系统差点尖叫出声:【宿主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还好它对南宫卿月腹中胎儿的保护是全天候的,不然他们俩的母亲估计当场就没了。 南宫卿月也心有余悸:【我也没想到结界破碎后会是这样啊!对不起好好,我下次不会了!】 开玩笑,她下次还敢。 只要有孩子傍身、有赎罪系统庇护,她就是坚不可摧的。 不过这次确实是她失策了。 到底是对上古结界了解太少,没料到蛮力破坏的后果竟如此严重。 但正好歪打正着。 【天天,时齐光那边怎么样了?他不会被空间裂缝弄死了吧?】 好歹也是天命之子,运气总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天命系统立刻回应:【没有没有,宿主放心!他已经脱离禁地了!而且凤青梧只顾着保护正在融合涅盘仙骨的凤明鸾,根本没空管他!我把他的实时位置发给你了!】 南宫卿月眼睛一亮。 真是天助我也。 第148章 一眼万年 她连忙收敛周身气息,与天地灵气同调相融,将灵力波动彻底隐匿于环境之中,轻松躲过一众化神修士的探查。 南宫卿月装作慌乱失措的模样,脚步踉跄地朝看似安全的角落奔去。 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悄无声息地逼近时齐光所在的方位。 空间震荡剧烈得如同沸水翻涌,大地起伏不定,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她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途中,她竟一眼瞥见了凤苍澜——他正满脸焦灼地四处搜寻、呼唤她的名字。 奈何空间错位太过严重,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未能察觉她的存在。 南宫卿月没有出声,只打算与他悄无声息地擦肩而过。 然而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正无声无息地在凤苍澜身后撕开,宛如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而他对此浑然不觉。 唉。 南宫卿月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当机立断,掌心灵力运转,朝着他的后背猛地一推,将他整个人推出了裂缝的笼罩范围。 ——就当是还了他当日在大海中将她捞起的“救命之恩”吧。 虽说对方见色起意,心里打着囚禁她的算盘,但论迹不论心,她到底未曾受过实质伤害,在她这里,凤苍澜倒也罪不至死。 更何况,今晚若非她利用了他的精血,这重明洞天也不会遭此大劫。 不仅是对凤苍澜,这一路过来,沿途遇见的那些小妖,她能救的,也都顺手救了。 * 凤苍澜只觉身后传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老远。 他立刻回头,却只看见一道狰狞的虚空裂缝,正横亘在他方才所立之处,缓缓弥合。 ——有人救了他! 奈何此刻四周尽是错位的空间与扭曲的地势,连神识都被搅得支离破碎,更遑论用肉眼辨人。 寻不到救命恩人,凤苍澜只得收回目光,一边躲避着不断崩塌的险境,一边继续搜寻南宫卿月的下落,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便该在那枚血灵珠里再添一道寻踪阵法! * 与凤苍澜擦肩而过后,南宫卿月未作丝毫停留,继续朝着时齐光的位置疾行。 此刻,洞天与外界的空间交错已渐近尾声。 透过一道道裂开的缝隙,她甚至已能望见现实空间中那片茫茫大海。 可时齐光的踪迹,仍旧杳无音讯。 由于空间不断错位,连天命系统给出的路线都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她忍不住在心中默念:老天爷啊,您若真的心疼自家儿子,便让他自己出现在我面前吧!如今这境地,除了我,再无旁人会来救他、护他了! 祷告方落,又一轮剧烈的空间错位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一只火红色的“野鸡”,竟从天而降—— 【宿主!快接住那只野鸡!那是时齐光啊!】 南宫卿月心头剧震,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将那只伤痕累累的“野鸡”稳稳接入怀中。 四目相对。 一眼,恍若万年。 南宫卿月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而那“野鸡”的赤金瞳中,却满是戒备与审视。 下一瞬—— 她脚下所立的陆地,竟在空间融合的余波中,直接被抛出了重明洞天,悬停在现实世界的焚星海之上,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下沉。 空间融合,彻底结束了。 南宫卿月猛然回神,佯装受惊般地想将怀里的“野鸡”丢出去—— 然而,一道稚嫩而虚弱的神识,却在此刻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姐姐……救救我。】 南宫卿月的动作一顿,迟疑了片刻:“……是你?” 【是我。姐姐别问那么多了,趁现在局势混乱,快离开这里!】 南宫卿月咬紧牙关,双臂将“野鸡”牢牢护在怀中,随即纵身一跃,跳入下方翻涌的大海,借着海浪的推力,向着远处奋力游去。 * 对时齐光而言,这便是天不绝他。 涅盘仙骨被剥夺后,他被禁锢在禁地密室之中,奄奄一息。 谁知重明洞天的结界竟会突然破碎,引发如此剧烈的空间震荡,让他得以趁乱逃生。 只是本源受损过重,无奈之下,他只得化作普通妖兽的模样暂避锋芒。 可即便逃出了密室,他也依旧逃不出这方洞天——每一次空间错位,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幸,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竟一头栽进了一位人族女修的怀中。 他不知这妖族领地为何会出现人族,但此刻,这女子便是他脱离重明洞天唯一的依仗——而巧的是,她竟也正想着要离开此地。 既然命不该绝—— 那么待他日重返故地之时,便是他血债血偿、手刃仇敌之日!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安心地蜷缩在南宫卿月怀中,缓缓闭上双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 南宫卿月甫一脱离那片混乱之地,便立刻运转混沌之体,将手背上那枚血灵珠吞噬殆尽。 既然时齐光已经救出,重明隐界也被她毁了大半,这东西留着已毫无用处,反倒容易被人察觉她与凤苍澜之间曾有过这般密切的交集。 更何况,谁知道凤氏一族有没有什么“循着同族血脉追索”的秘法? 保险起见,还是将它一并炼化,化作腹中两个宝宝的养料吧。 说起养料,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吞噬了重明隐界足足四分之一的能量后,她的灵力值已然暴涨至三万大关——再进一步,便要引动元婴雷劫了。 眼下局势未稳,她既不敢、也不能在此时贸然渡劫。 权衡之下,只能将后续吞噬的能量尽数输送给腹中胎儿,倒也不算浪费。 往后只要尚未晋升元婴,她所吸收的灵力,怕是都要悉数转为孩儿的养分了。 对此,南宫卿月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趁早为他们打下根基、补足本源,日后降生,多半也是那什么千年难遇、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了。 这么一想,倒还挺让人期待的。 第149章 姐姐不要抛下我! 南宫卿月在海中不过游了半个时辰,便寻得一头筑基巅峰的妖鲸代步。 她抱着昏迷的时齐光跃上宽阔的鲸背,驱使着它破开海浪,径直朝雷州的方向游去。 她此前早已与这片海域同调,周身散发着如渊似海的亲近气息,再加上金丹期修为的威压,那妖鲸自是乖乖臣服,心甘情愿地充当起坐骑来。 脱离了重明洞天后,南宫卿月便不再刻意压制境界。 雷州毕竟人生地不熟,扮猪吃虎固然稳妥,却也容易弄巧成拙,倒不如一开始便亮出金丹巅峰修为,也省得惹来一些不必要的宵小窥探。 至于为何选择雷州,自然也有她的考量。 【宿主,在原着剧情中,时齐光逃离重明洞天后去的便是雷州,那里有他重塑根基、恢复修为的大机缘。】 天命系统如是道。 既然如此,反正她眼下也不想回去撞见萧焱尘和韩知微,那便干脆顺水推舟,去雷州走一遭好了。 * 不知过了多久,时齐光终于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温软细腻的触感,紧接着,一缕清淡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安抚着他紧绷的神魂。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翅膀,却发觉自己正被人稳稳抱在怀中。 “你醒啦。” 清越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时齐光只觉身子一轻,已被那人双手捧起,恰好对上了一双含着几分探究的眸子。 “我很好奇,”南宫卿月微微歪头,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你既是禽类妖族,为何会在重明洞天受这般重的伤?我方才探过你的伤势——本源尽毁,根基几近崩散。你……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才遭此等严惩?” 时齐光闻言,险些气得当场呕血。 他恨不得立刻破口大骂一句“你放屁!小爷跟那群畜生有半毛钱关系!” 可他如今修为跌落至筑基以下,连自保之力都无,在恢复实力之前,只能仰仗眼前之人的庇护。 于是他强行压下骨子里的桀骜,将满腔怒火生生咽了回去,只用神识传音道: 【姐姐想岔了。我与那凤氏一族毫无瓜葛,反倒有着血海深仇。数日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将我围殴生擒,又为满足私欲夺我传承至宝,这才害得我沦落至此。】 说到这里,他已是恨意滔天,杀意凛然: 【今日我既未死,来日,必是他们的死期!】 到底是年纪尚幼,虽杀心极重,心思却纯粹得很。 三两句间,便将自身遭遇和盘托出——虽有隐瞒,但大体皆是实情。 南宫卿月听完,面露纠结之色,斟酌着开口:“这样啊……可这毕竟只是你与凤氏一族的私怨。我将你从险地救出,也不过是看你可怜,实在不想平白无故掺和进你们这些妖修的纷争里。” 她心里巴不得与他同行,面上却半分不能显露,唯有以退为进,逼他主动开口挽留才是。 果然,时齐光立刻急了: 【姐姐不要抛下我!】 别看他如今没了涅盘仙骨,可一身朱雀精血与祖巫肉身俱在——在那些见多识广的修士眼中,他简直就是一头行走的“顶级天材地宝”:血可炼丹,骨可炼器,连血肉都能增长修为,更别提他的内丹与神魂了。 在恢复自保之力前,他绝不能离开眼前这个身怀六甲、修为已达金丹巅峰的女子。 虽说他修为尽失,但神识尚存,自然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深浅,也能察觉到她腹中那对双胞胎的存在——也有南宫卿月不曾在他面前掩饰的缘故。 自南宫卿月将吞噬来的灵力尽数转输给胎儿后,那两个小家伙的生命气息便强得惊人,时齐光只需神识一扫,便能清晰“看见”那两团蓬勃温润的灵光。 比起那些人心叵测的陌生修士,他自然更愿意相信这个救过他的女修——更何况,她即将为人母,想来心肠也更柔软些,不至于对他痛下杀手。 时齐光生怕被丢下,立刻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寻起留下的筹码: 【姐姐,你别看我现在修为低微,但那只是暂时的!只要给我些许时间,我定能恢复实力,届时必能护姐姐与腹中孩儿周全!】 他顿了顿,似是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连忙补充道: 【对了!姐姐也是被凤氏一族强行掳进重明洞天的吧?待我来日修为有成,定为姐姐报那被囚之辱!】 南宫卿月闻言,神情微微恍惚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屈辱,仿佛真的被勾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 时齐光敏锐捕捉到这一丝情绪变化,心中暗喜——有戏! 他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到时候,无论姐姐是想让那人生不如死,还是叫他形神俱灭,我都替姐姐办到!姐姐,我真的很有用,求你别丢下我……没了你,我会死的。】 说到最后,竟还无师自通地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而且他嗓音稚嫩,一听就是个小孩子,就更让人心生动摇了。 南宫卿月心中啧啧称奇,忍不住在识海里跟系统吐槽:【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宁折不弯的性子嘛,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硬骨头人设呢。】 天命系统回应道:【那是对待敌人。宿主若真成了他的仇人,便能见识到他傲骨铮铮、至死不屈的那一面了。】 南宫卿月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算了,那人虽对我……可我也欺骗了他,就当彼此两清了吧。我不需要你替我报仇——” 不等时齐光眼中浮起失望,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但在你恢复修为之前,我可以让你留在身边。不过,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 怕麻烦是真的,不爱杀戮也是真的。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她不想每每遇到危险,都只能仓皇逃命,或是靠着这张脸去虚与委蛇。 她真正想要的,是“一力破万法”的底气。 奈何如今实力不足,便只能暂时夹着尾巴做人。 第151章 雷州 雷州之地,正如其名。 凡灵气充沛之所,必被雷霆笼罩,区别仅在于那雷威是狂暴肆虐,还是蕴含天道真意罢了。 正因这等殊异的地貌,雷州修士多以炼体入道。 其中执牛耳者,当属“雷神祠”。 此宗依托“万年雷池”而立,乃是九州体修圣地,门下弟子皆以引雷淬体闻名,肉身之强横,冠绝人界。 而这漫天雷霆,于旁人或许是险境,于时齐光而言,却是祖巫血脉最完美的温床。 涅盘仙骨虽失,但他灵根未损、悟性犹在。 只需寻一处灵力充沛且安稳之地,伤势便可稳固,修行之路亦能重启。 他将这番盘算如实告知了南宫卿月。 若说时齐光心思单纯,倒也不假。 不过朝夕相处数日,他便已对眼前人颇为信赖亲近。 这也难怪。 海上漂泊的那些日子,南宫卿月总是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以自身灵力为他温养经脉、疗愈伤势,用单薄的身躯替他挡下漫天风雨。 她甚至不惜耗费神识,去击杀那些炼气、筑基、甚至金丹期的海兽,只为让他的伤势快些痊愈。 虽说她连最基础的屏蔽结界、驭火诀、御物术法都不会,猎物死了也只能劳烦妖鲸拖上来,生火烤鱼更要他自己动手,就连衣裳与头发被海水打湿了,都得让他用清洁诀替她打理干净。 可即便这般笨手笨脚、事事要人照应,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他却始终记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曾忘却。 所以除了两桩隐秘——被夺走的涅盘仙骨,以及自己来自灵界的出身——其余诸事,他皆愿与她商议。 至于祖巫血脉与朱雀血脉这类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中便难以掩饰的体质,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打算等重回金丹、有了自保之力后,再行坦白。 这与信任无关。 他只是不愿用足以颠覆人心的巨大诱惑,去考验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他怕极了,怕有朝一日,南宫卿月的眼中,也会如凤氏族人那般,浮起令他窒息的贪婪之色。 凤明鸾等人与他有血海深仇,对他痛下杀手,尚且情有可原。 可南宫卿月不一样——这些日子里,她救他、护他、养他、待他真诚。 若连她也沦为贪欲的奴隶,那他往后余生,只怕再也不敢轻易信人。 南宫卿月可不知道时齐光此刻心中的千回百转,她正以自身灵力催动着飞舟,听完后者的打算,眉间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轻愁:“我也是头一回来雷州,实在不知何处才有合用的灵脉。我的情形你也清楚,那些寻踪望气、勘察地脉的术法,我是一窍不通;除了这件专用的飞行法器,连最基本的御物腾空都不会。抱歉了小时,我可能帮不了你。” 时齐光闻言,一时也有些无言。 他至今仍觉得匪夷所思——这世间,竟真有南宫卿月这般矛盾的修行体质。 明明对灵力的亲和力堪称绝伦,任何属性的灵力都能化为己用;偏偏在术法悟性上,却宛如顽石蒙尘,寸步难行。 都已臻至金丹巅峰了,却连最基础的五行法诀、最简单的日常术法,都未能掌握。 旁人筑基便可御剑乘风、逍遥来去,她却只能倚仗外物,靠着一件飞行法器才能腾空。 除却那一身深不见底的浑厚灵力,与格外强大的神识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攻伐手段。 【没关系的,卿月姐姐,我们就这么慢慢飞吧,总能寻到一处合适的地点的。】 时齐光这般传音安慰道。 话虽如此,可这谈何容易。 修真界凡是有灵脉汇聚之处,要么有大宗门盘踞,要么便被高阶散修占据。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实力,想要从旁人手中抢下一处地盘,怕是难于登天。 南宫卿月想了想,提议道:“小时,要不……我们去找个小宗门借住一段时日?” 话刚出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随意挽起的长发,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终究是憋不住了,开始噼里啪啦地倒起苦水: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苦。衣裳不够好看,头上戴不了珠翠,好吃的灵膳一样都尝不到,灵石更是花得一干二净,如今竟还要亲自给飞舟充能……若不是为了寻夫,我何至于沦落到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我还怀着宝宝呢……” 她越说越是烦躁,声音渐低,却语速不减,一个人自顾自地嘟嘟囔囔了许久。 眉头微蹙着,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南宫卿月这副模样倒也并非全然在做戏,她是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这段时日吃尽了苦头。 呜呜,她好怀念那张铺着锦褥、又软又弹的雕花大床,好怀念那个手脚麻利、凡事都替她打理得妥妥帖帖的贴身侍女青禾,好怀念南宫府灵厨亲手烹制的那些美味佳肴…… 时齐光默默地眨了眨眼。 ——这就叫吃苦了? 那他被迫提前破壳、被人活生生抽去仙骨,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又算什么? 况且,不修边幅? 他垂眸瞥了一眼她垂落的袖口——那衣料虽样式素净,可入手便知是顶级的灵蚕丝织就,柔软似水,寒暑不侵。 至于那一头浓密柔顺的青丝,虽仅以素色发带松松挽起,却衬得面纱外那弯精致如画的眉眼愈发灵动。 再加上她窈窕亭亭的身姿,清冷出尘的气韵,纵是衣着简约、不施粉黛,依旧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不过,时齐光倒也没蠢到去反驳南宫卿月的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都听姐姐的。】 ——找个小宗门落脚也好。 况且,南宫卿月有一点确实说得没错:她如今身怀六甲,实在不适合四处奔波。 寻一处安稳之地,有人妥帖照料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几日相处下来,时齐光也算摸清了南宫卿月的性子。 大约是自幼被锦衣玉食地娇养长大,旁人眼中的寻常小事,落在她身上,便成了难以忍受的煎熬。 可她又不是那种矫揉造作、动辄耍小性子、专给人添麻烦的娇小姐。 虽觉不适,却始终在尽力忍耐,还不忘庇护于他。 今日这番诉苦,还是她头一回吐露心声——可即便是抱怨,她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委屈,不曾对着他发泄半分怒气与怨怼。 这样一个明明娇气,却懂得体谅、从不迁怒于人的人…… 他又怎么舍得,让她继续跟着自己吃苦受难呢? 第152章 司空玄 天际之上,飞舟缓行。 近两个时辰过去,二人依旧在雷州边缘地带徘徊。 放眼望去,既无宗门领地的巍峨气象,亦无灵脉汇聚的氤氲霞光,连凡人城池都极为罕见,入目尽是荒芜寂寥。 南宫卿月对此并不意外。 雷州终年雷云压顶、霆光肆虐,灵气虽狂暴却暗藏淬体玄机,乃是体修与金、雷属性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古往今来不知孕育了多少“肉身成圣”的强者。 可也正因这无处不在的雷煞之气,凡人难以存续。 唯有雷州中心依托化神大能布下的绝世大阵过滤雷灵,方才有少数体修宗门与依附其下的凡人聚落得以立足。 至于这边缘地带,既无阵法庇佑,自然人烟断绝。 若非身怀混沌之体,能将漫天狂暴灵力尽数转化为温润气流,南宫卿月也绝不愿踏足这等凶险之地平白受罪。 这一路虽未遇修士,却掠过了数头金丹妖兽的领地。 那些蛰伏暗处的庞然大物,在触及她金丹巅峰的强横气息后,皆识趣地收敛妖气,不敢造次。 她亦无意节外生枝,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又过了一刻钟,前方终于浮现出一片莽苍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枝叶层叠,连天光都难以穿透,只在地面投下大片潮湿阴翳的墨色。 南宫卿月正欲降下飞舟寻一处洁净之地打坐调息,忽地,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自前方炸开——那是金丹修士斗法特有的威压,令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南宫卿月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致。 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而去,前方战况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殊死搏杀。 一方是名蓝袍青年,看似不足三十,修为已至金丹后期,乃纯粹的雷属性剑修。 他剑势刚猛,长剑化作道道刺目雷蛇,每一剑劈出都裹挟着震耳雷鸣,将焦土犁出道道深沟。 而他的对手是一头体型中等的雷属飞禽,双翼展开足有两丈,通体覆着蓝紫鳞羽,身法迅捷如电,竟凭着天生抗性硬撼雷霆剑罡。 更棘手的是,这妖禽修为已达金丹巅峰,比剑修高出一截,不仅皮糙肉厚,更能口吐狂暴雷球。 数个回合下来,剑修虽拼尽全力,却始终被压制得喘不过气,道袍破损、嘴角溢血,眼见便要落败。 战场边缘,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筑基弟子瘫坐在地,带伤在身,满脸忧色却因修为低微插不上手,只能徒然焦急。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南宫卿月心中低笑。 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宗门落脚,这送上门的机会自无放过的道理。 她并未现身,只乘飞舟隐匿云端,眸光微凝间,神识已化作一根无形尖刺,精准无比地袭向妖禽识海。 这一击拿捏得妙到毫巅,时机恰是妖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欲张口喷吐雷球的刹那。 “唳——!” 妖禽攻势骤然一滞,发出一声凄厉短鸣,庞大身躯在空中不受控地一颤,喙边凝聚的雷光瞬间溃散。 空中的剑修虽不知变故从何而来,但那电光火石间的破绽,于他这等剑修而言已是致命的诱惑。 “死!” 他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身剑合一。 一道璀璨至极的雷光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般精准洞穿妖禽一目,长驱直入,直接粉碎了它的神魂。 妖禽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随即如断线风筝般重重砸落,溅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息。 那蓝袍剑修亦是落地踉跄数步,显然灵力损耗过度。 “大师兄赢了!” “大师兄你没事吧?” 几名弟子见妖兽伏诛,立刻围上去嘘寒问暖。 那名为首的蓝袍剑修——司空玄,却抬手制止了师弟师妹的嘈杂。 他目光如电,望向远方云端——那正是南宫卿月与时齐光隐匿之处,拱手朗声道:“在下雷神祠弟子司空玄,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声音借着灵力传来,清晰入耳。 雷神祠? 南宫卿月心头蓦地一跳。 这竟是雷州第一修仙门派? 她本只想寻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暂作歇脚,没想到随手一救,竟撞上了这等庞然大物。 惊喜之余,顾虑亦生。 雷神祠势大,有化神大能坐镇,宗门内天材地宝无数,对于急需恢复修为的时齐光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温床;此地依托万年雷池而建,说不定真有他所需的机缘。 更何况患难最见人心,若能在此处共历风雨,未尝不是拉近关系、攻略时齐光的好机会。 但风险同样明显。 大宗门龙蛇混杂,她身怀玲珑道体,对异性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若被哪位化神老怪看上,或是时齐光的特殊根脚被识破,二人只怕插翅难飞。 虽说有赎罪系统庇护,她在孕期当无性命之忧,可若真被囚禁,脱身亦是艰难。 至于时齐光……这傻小子怕是还没意识到她这体质的麻烦,只以为戴了面纱便能高枕无忧。 她沉吟片刻,终是将选择权交到了身边人手中,传音道:【小时,你怎么看?要去这雷神祠落脚一阵吗?】 时齐光这些时日听她讲过雷州局势,自然知晓雷神祠的分量。 那里确是恢复修为的最佳之地,他心中不免意动:【去吧,卿月姐姐。】 只要不与人正面交锋,他的来历便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他心底自有傲气——这浩瀚人界,难道还处处藏着能一眼看穿他真身的修士不成? 先前那灵界残魂能识破他,不过是同出上界、对朱雀一脉有所了解罢了;而凤氏一族身为重明鸟后裔,与他同根同源,又有族人觉醒了重瞳这等逆天神通,能勘破他的身份,自也在情理之中。 可若说这天下随便跳出个人,都有这般毒辣的眼力与通天的见识,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 况且只有早日变强,才能兑现之前对卿月姐姐的承诺。 南宫卿月闻言,心头五味杂陈。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 若我真被那雷神祠的哪位大能盯上,你最好把这份愧疚刻进骨子里,拼了命地变强,然后再来救我啊。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指尖轻引,飞舟如流云般悠然飘落,在离地三尺处静静悬停。 南宫卿月一袭素衣,面覆轻纱,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 司空玄虽灵力透支、身形微晃,却立刻强提精神,郑重抱拳躬身一礼:“晚辈司空玄,携师弟师妹拜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暗中相助,我等今日必丧于这裂云雷鹰爪下。” 第153章 雷神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妖禽尸体,语气愈发恭敬:“此妖乃是我雷神祠近期排查边缘妖患的任务目标,妖丹、鳞羽皆归前辈所有,聊表谢意。” 身后几名筑基弟子也跟着齐齐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他们虽看不清她的容貌,也探测不到她的境界,但能以神识隔空重创金丹巅峰妖禽,这等修为绝非他们所能揣度。 南宫卿月神色淡然,声音清冷:“你我同为金丹修士,无需唤我前辈,我复姓南宫。”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妖丹鳞羽我不需要。我在外游历已久,灵石耗尽,偶有所悟,急需一处灵力充沛之地巩固修为、择日破境。司空道友若想报恩,不如带我回雷神祠,安排一处洞府闭关即可。” 破境当然是假话,只是为了给时齐光寻一处清修之地罢了。 司空玄显然没见过这般直白又理直气壮的“高人”,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连忙应道:“自当如此!请南宫道友随我来。” 南宫卿月见他应下,便翩然落下飞舟,时齐光也收拢羽翼,无声跟在她身侧。 她素手轻扬,将飞舟收入储物戒,只对着司空玄淡淡吐出三个字:“我累了。” 语声虽轻,那双美丽眸子望过来时,司空玄却瞬间领会了言外之意。 他不敢怠慢,指尖一抹储物戒,先是将那金丹妖禽的尸体收起,而后灵光乍现间,一座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型飞艇已然悬浮半空。 艇身以雷纹玄铁铸就,表面流转着淡紫色阵纹,舱门开启时,隐隐有温润灵气溢出,连周遭狂暴的雷煞都被隔绝在外。 南宫卿月带着时齐光踏上飞艇,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艳羡。 这便是雷州第一仙门的底蕴么? 区区一个金丹弟子,竟能拥有这般奢华的飞行法器。 反观自己那艘简陋小舟,与之相比简直寒酸得可怜。 待飞艇平稳升空,这份酸意便更浓了几分。 艇内不仅行驶得又快又稳,还设有独立静室,隔绝狂风与攻击的阵法全程运转,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颠簸与雷煞侵扰。 虽说这般配置对灵石的消耗堪称恐怖,可看司空玄那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这点开销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南宫卿月在静室中闭目养神,心神却早已飘远。 南宫家不过是南州境内一个中等修真世家,昔日修为最高的祖父南宫悠然,也不过金丹巅峰。 如今她才是族中第一人,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引动天劫突破元婴。 只是那十八道元婴雷劫太过凶险,她不愿硬扛,只等萧焱尘他们中的某一人破境时,再借势跟着晋升便是。 只要族中出了一位元婴修士,南宫家便能跻身南州上等世家之列。 可这还远远不够。 南州终究还是偏远了些,所谓“上等世家”,放到中州连二流都排不上号。 她要的,是南宫家日后入主中州,成为人界第一世家。 这个目标听起来遥不可及,实则并非难事。 修真界从来都是实力为尊,只要她足够强,资源、地位、权势,自会如潮水般涌来。 到那时,别说一个中州第一世家,便是开宗立派、问鼎巅峰,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 飞艇破开层层叠叠的铅云,足足行了五个时辰,前方翻涌的雷海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南宫卿月透过舷窗望去,只见一片浩瀚无垠的紫色雷池横亘天地之间,池中并非凡水,而是由液态雷霆凝聚而成的浆液,缓缓流淌间发出沉闷如鼓的低鸣,每一次起伏都引得虚空震颤。 雷池中央,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山体通体漆黑,却遍布着天然生成的银色雷纹,宛如远古巨兽的脊骨刺向苍穹——那便是雷神祠的山门所在。 与边缘地带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此处虽雷威更盛,却被一座笼罩方圆百里的绝世大阵驯服得温顺无比。 阵纹以山势为基、以雷池为眼,将狂暴的雷煞层层过滤,化作精纯至极的雷灵之气弥漫山间。 空气中非但没有半分灼痛感,反而带着一种沁入经脉的温润酥麻,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灵药。 飞艇循着阵法留出的通道缓缓降落在山腰平台上。 南宫卿月踏出舱门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头微颤。 依山而建的殿宇群错落有致,皆以雷劈木为梁、玄铁为瓦,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的并非寻常脆响,而是与雷池共振的低沉道音,听之便觉心神澄澈。 往来弟子身着统一的蓝紫道袍,气息沉稳凝练,即便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周身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雷光,步履间带着体修特有的矫健有力。 远处演武场上,数十名筑基弟子正以雷球对练,轰鸣声不绝于耳,却无一人露出疲态,反倒个个神采奕奕,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等强度的淬炼。 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座九层雷塔直插云霄,塔身被浓郁的紫色雷雾包裹,偶尔有刺目电光从雾中迸射而出,又迅速被阵法吸纳——那想必就是传说中供核心弟子淬体的“九转雷塔”。 南宫卿月还在失神,司空玄已安排师弟师妹们各自回去养伤,而后转身看向她:“南宫道友,我已传讯禀报师尊,静室也已安排妥当,这便带你前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道友沿途切勿随意触碰殿外雷纹,那些是护山大阵的节点,虽有过滤之效,对外来者仍有排斥之力。” 南宫卿月回过神,抱起时齐光跟在他身侧,轻声道:“我知晓了,有劳司空道友。” 先前在飞艇上,她一登船便带着灵宠进了内室,司空玄始终未得机会与她多言。 直到此刻并肩而行,他才第一次真正靠近她,一缕极淡的幽香悄然拂过鼻尖。 他心头微微一动,原本只是引路的沉默忽然有了松动的缝隙,忍不住开口:“南宫道友看起来……不像是雷州修士?” 南宫卿月步伐未停,神色坦然道:“是,我来自南州。” 第154章 灵泉 司空玄面露讶色:“南州?那道友此番历练,确实走得远了。” 难怪灵石会用尽。 南州距雷州何止万里,一路传送阵、飞舟耗费下来,便是身家丰厚的弟子也要捉襟见肘,何况她孤身一人。 南宫卿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未尽之意,语气平淡:“是啊。若不是恰好遇上司空道友,我怕是还要在雷州边缘多耗上数日,慢慢寻一处能落脚的灵脉。” 又是这般直言不讳。 司空玄早已不再吃惊,反倒觉得眼前人坦荡得可爱。 比起那些说话九曲回肠、处处藏锋的修士,这份不加掩饰的实在,相处起来反倒轻松。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那便是你我二人的缘法了。今日我带师弟师妹们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本欲趁那头裂云雷鹰离巢,猎杀它的筑基子嗣,谁知它竟提前折返。我修为不及它,险些命丧其手……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若倒下,师弟师妹们绝无生还可能。” 他面带感激地看向她,“幸得道友及时出手,助我斩杀妖禽。此恩于我而言,重于性命。” 南宫卿月好不容易来到了人族宗门,暂时没有被人觊觎的危险。 她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实在没精力再掰扯什么救命之恩,便轻声道:“司空道友言重了。贵派已给过报酬,两不相欠。” 见司空玄嘴唇微动,似还要再说,她抢先开口,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道友若实在想谢我,不如给我指派两个侍女,再备些日常用具。不怕道友笑话,我已许多日子不曾好好打理过自己了。” 司空玄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笑意。 他原以为她会客气推辞,或是要些丹药法器之类的好处,没想到竟是这般实在的要求。 “道友放心,这些早已备好。”他语气温和,“后山有一处天然温热灵泉,泡之可疗伤解乏。若道友愿意,我现在便带你过去。” 南宫卿月眼睛倏地亮了亮,一句“那你快带我去”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她嘴唇刚动了动,便猛地想起自己一路维持的淡漠人设,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放缓语调应道:“如此也好,多谢司空道友。”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温泉!还是灵泉! 这一路风餐露宿,虽然金丹修士不染尘埃,又有时齐光经常用清洁诀帮她保持整洁,可冰冷的术法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温泉啊! 能泡进温热的灵泉水里,光是想想都觉得骨头缝都在舒展。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注意到方才那一瞬的眼底的光亮,像星子落进水里,藏都藏不住。 司空玄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愈发觉得有趣。 这位南宫道友,年纪应当不大,性子也不似外表那般清冷出尘,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明明满心欢喜,偏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她的修为却比他还要高上一线,想来是南州境内某个大宗门内的天骄,独自外出历练。 他压下心头笑意,只道:“不客气。” 说罢召出本命灵剑。 剑身迎风暴涨至丈许宽,流光溢彩,稳稳悬在半空。 他侧身站在剑上,朝南宫卿月伸出手,姿态从容:“后山路远,道友可愿与我同行?” 南宫卿月心里简直要点头如捣蒜了。 她可不想在这等大宗门里,再掏出自己那个寒酸的小飞舟丢人现眼。 于是微微颔首,而后抱着时齐光踏上巨剑,站定在他身后。 司空玄十分自然地抬手设下隔风结界与平稳阵法,而后御剑而起,朝着后山灵泉的方向掠去。 半刻钟后,巨剑缓缓降落在一片僻静山谷之中。 灵泉藏于谷心,被天然岩壁与垂藤遮掩得极为隐秘。 司空玄所言果然不虚,这灵泉堪称极品——尚未走近,百步之外便可见氤氲灵雾如轻纱般缭绕;待行至岸边,一股清雅幽香扑面而来,不似花香,倒像是草木精华被温水蒸腾出的气息。 南宫卿月暗自感叹,自家城郊那处引以为傲的温泉山庄与之相比,简直如同浊水比琼浆,单是这泉水自带的灵韵香气,便是凡俗温泉万万不及的。 司空玄将她稳稳放下,随即后退三步,目光守礼地垂向地面:“道友请随意。我会安排侍女在谷外候着,道友沐浴完毕,唤她进来伺候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我还需回禀师尊,便先告辞了。” 南宫卿月的心神早已被眼前灵泉勾走,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告辞”二字,便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司空道友慢走。” 司空玄见她满心满眼只剩灵泉、连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半分的样子,心中暗笑,却也不恼。 他依旧认真拱手作了一揖,这才重新踏上灵剑,悄无声息地御剑离去。 【卿月姐姐,他走了。】 直到司空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一直蜷在南宫卿月怀中、装作乖巧灵宠的时齐光才悄悄传音。 南宫卿月随手将他放到一旁的青石上,指尖刚搭上腰间系带,余光便撞进一双赤金瞳眸里——时齐光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未染尘的水,没有半分杂念,却也让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忽然意识到,这具“雉鸡”躯壳里的灵魂虽不通情爱、年纪尚幼,可到底是个异性,她不能真当他是个无知无觉的物件,毫无避讳。 但让时齐光就这么离开也不妥,方才司空玄提过,这灵泉疗伤最是适宜,正好适合他调养。 反正泉上灵雾氤氲,隔出几米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了,共泡一泉倒也无妨。 【小时,你去另一边泡泉水疗伤。】 她柔声传音,语气像哄孩子般耐心温软,【记得闭上眼睛,也不许用神识探看。姐姐要沐浴了。】 时齐光歪了歪头,赤金瞳底浮起一丝纯粹的困惑。 他不明白只是洗个澡而已,为何要特意叮嘱不许看。 第156章 司空婳 她抬手轻点:“就这件吧。” 说罢便从泉中起身,踏水上岸,站定后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千金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骄矜。 女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轻挥,一道柔光拂过南宫卿月周身,瞬间蒸干了所有湿意。 随后她取下那件红色法衣配套的里衣,上前为少女穿戴。 指尖难免触到温软肌肤,女修垂眸的瞬间,眼中飞快划过一丝讶异,却未作声张,只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待系腰带时,她的手在少女纤腰间多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略显错愕地眨了眨眼,随即又恢复如常,将腰带妥帖系好。 衣衫穿毕,女修又为她挽起发髻、簪好头饰。 按流程本该上妆,可她瞥了一眼南宫卿月面上的面纱,便识趣地没再提此事。 南宫卿月望着铜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眉眼弯起,心情甚好:“有劳了。” 而后扬声唤道:“小时,该走了。” 树梢上的时齐光闻声飞落,抬眼望见与前些日子截然不同的南宫卿月,只觉眼前一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神。 他默默想着:原来卿月姐姐盛装打扮后是这般模样。 比起前段时日清新脱俗的、素净的美,今日身着红衣的她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秾丽。 只是望着那遮去大半面容的面纱,他心底竟悄悄生出一丝遗憾——没能看清她的全脸。 一旁的女修借此机会扫了一眼时齐光,在他看过来前便收回了目光。 * 离开山谷后,南宫卿月抱着时齐光,在那筑基女修的引路下,前往雷神祠为她备好的静室。 虽名为静室,实则是一座坐落于峰顶的宽阔院落。 此处远离弟子居所与演武场的喧嚣,院中一方小塘栽满灵莲,清风过处,莲香袅袅。 甫一踏入,浓郁灵气便扑面而来,竟比灵泉处还要醇厚几分,显然布有高阶聚灵阵。 院外还静静立着五名筑基期女弟子。 引路女修道:“南宫前辈,这几人便是专司侍奉您的,有任何吩咐,尽可差遣她们。” 南宫卿月微微颔首。 女修将她送入院内,方才行礼告退,御剑离去。 待飞出一段距离,她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峰顶院落,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自语:“有意思。十八岁的金丹巅峰,还怀着双胎……这是南州哪个大宗门或者顶级世家养出来的宝贝,怎么孤身跑到雷州来了?” 话音落下,她的面容与气息骤然变幻。 原本小家碧玉的模样褪去,化作一张大气张扬的美艳面孔,修为也从筑基初期节节攀升,直至化神初期才稳稳停住。 若南宫卿月此刻见到这张脸,定会生出几分熟悉感——她与司空玄生得竟有五分相似。 此人正是司空玄的姑姑,司空婳。 恢复本相后,她不再御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立于雷神祠主峰正殿之内。 殿中,掌门司空宸正与一位长老议事,司空玄安静侍立其后。 见司空婳现身,司空宸挥手屏退长老,开口问道:“如何?” 司空婳径直落座,给自己斟了杯灵茶一饮而尽,这才抬眼笑道: “兄长,阿玄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不等司空宸开口,司空婳便已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下去:“我探过她的骨龄,刚满十八岁不过数月,却已是金丹巅峰修为。这等天资,怕是连阿玄都要逊色三分。” 她话锋一转,瞥向侄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阿玄,你可得加把劲了。比人家小姑娘大了七八岁,修为反倒不如她,往后如何担得起我雷神祠真传弟子的名头?” 真传弟子,每宗同代仅设一人,既是下一任掌门的既定人选,也意味着宗门资源会毫无保留地倾斜。 雷神祠这一代的真传,正是掌门司空宸之子司空玄。 他身负极品雷灵根,剑道天赋卓绝,兼修炼器一道,年仅二十五便踏入金丹后期,即便放在中州第一仙门太虚剑阁,也是足以名列前茅的天骄。 可与南宫卿月相比,终究还是相形见绌。 司空玄垂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定是被娇养着长大的,那一身矜贵气度、冰肌雪肤,绝非寻常家境能养出来。” 司空婳话锋微顿,“若她报的姓氏无误,应当不难查。只是——” 想到南宫卿月腹中的胎儿,她眉头轻蹙,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司空玄上前一步,神色急切,“姑姑,南宫道友究竟怎么了?” 司空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急什么?今日才与她相识,难不成还真就看上人家了?虽说那小姑娘确实生得绝色。” 南宫卿月的面纱只能隔绝金丹及以下修士的神识,自然瞒不过化神期的她。 不得不说,对方戴上面纱实乃明智之举——那张脸,便是她一个女子见了,都不免心生摇曳。 看着侄子丰神俊朗的面庞,司空婳在心中暗叹:可惜了,佳人已有心上人,还怀了身孕。 一个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前途无量,却甘愿暂缓修行、孕育子嗣,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身为化神修士,她再清楚不过女修怀孕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运气好的,孕期滋养充足、本源无损,产后休养数月便能恢复如初;运气差的,胎儿便会汲取母体生机乃至修行本源,产后修为跌落、根基受损,再难寸进。 而那小姑娘腹中胎儿生机浓郁,显然被养得极好,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念及此处,司空婳不由生出几分怜惜:“她如今身怀六甲,说要借洞府闭关破境,不过是托词罢了。想来只是想寻一处灵气充裕、安稳无忧之地养胎。” 怀着身孕,怎可能去渡元婴雷劫? 那可是十八道天雷,绝非寻常修士能承受。 “兄长,看在她救了阿玄一命的份上,我们定要护她周全,为她与腹中胎儿备足滋养之物,保两个孩子平安降世。” 第157章 重回筑基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泛起笑意,“她资质这般出众,孩子想来也能继承她的根骨。说不定日后,我雷神祠还能多出两个天才弟子呢!” 她说得兴致盎然,却没注意到侄子在听到“身怀六甲”四字时,身形微微一僵,眼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失落。 司空宸也未察觉儿子异样,待妹妹说完,才问道:“听玄儿说,她还带了一只形似雉鸡的灵宠,那妖兽可有异常?” “看不出根脚。”司空婳摇头,“但修为低微,尚未筑基,应当只是普通妖禽。” 司空宸不置可否。 既然南宫卿月怀有身孕,又主动救了玄儿,想来不会是心思歹毒的邪修。 既如此,让她留在雷神祠也无伤大雅。 至于确切身份,稍后派人去南州详查便是——妹妹的初步探查,不过让他有个大致底数。 那只未筑基的妖禽,看不出根脚也无妨。 只要不是以杀人为乐的恶兽,雷神祠便容得下它。 更何况,雷神祠灵力刚正凶猛,寻常邪兽沾之即死,倒也无需过分担忧。 思及此,他看向妹妹:“辛苦你了,乘岚。” 乘岚是司空婳的道号。 他又转向儿子:“玄儿,南宫姑娘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又对你有恩,往后便由你亲自照料。只要她不做出危害宗门之事,她想要什么,你都尽力满足,莫让她在孕期损了根基。” 司空玄回过神来,将心底苦涩尽数压下,低声应道:“儿子明白。” * 南宫卿月在雷神祠的日子,确实过得舒心惬意。 灵力充沛的妖兽肉、灵浆灵果源源不断地送来,从未断过。 那五名筑基女修各司其职:一人专司膳食烹煮,一人负责梳妆穿搭,一人听候差遣跑腿,一人打理院落洒扫,还有一人专职维护院中阵法运转。 她们恭谨守礼,只尽心完成南宫卿月交代的事,从不多问半句,更不会越界窥探。 这般妥帖的照料,让南宫卿月身心俱畅。 而且雷神祠待她着实宽厚,并未限制她的自由。 司空玄亲自送来一枚通行玉牌,言明除却少数宗门禁地不可擅入之外,她可在雷神祠内随意走动,出入无阻。 唯一让她有些无奈的,是司空玄隔三差五便送来天材地宝。 今日是一株温养神魂的灵花,明日又是一瓶调养气血的灵髓,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叮嘱她“安心休养,不必忧心补给”,临走时还要偷偷瞥一眼她的腹部,目光里带着几分纠结与关切。 次数多了,南宫卿月便也明白了——对方是看出她怀有身孕了。 她倒也不觉得意外。 自始至终,她从未刻意遮掩过此事,但凡有人以神识一扫,便能察觉她腹中孕育的小生命,自然也会知道她当日所言要闭关寻求突破是假话了。 她只是没想到,雷神祠竟会如此大方,瞧这架势,是打算将她孕期的所有滋补需求都包揽下来了。 南宫卿月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不愧是雷州第一仙门,果然光明磊落,财大气粗。 既承了雷神祠这般坦荡的善意,南宫卿月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这日司空玄照例登门送灵植,她接过那株灵气氤氲的宝药后,并未如往常般只道谢便罢,而是抬眸望向他,语气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全名与来历。 末了,又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玉简家书,托他转寄给祖父。 信中言辞恳切,只道自己一切安好,请家中长辈不必挂念,亦无需派人来接,待时机成熟,自会归家。 司空玄见她终于肯以真名相告,心头不由微微一动——这分明是她开始对雷神祠交付信任的征兆。 他双手接过玉简,神色肃然,郑重应道:“南宫道友放心,此信我必亲自安排可靠之人护送,定保万无一失。” 南宫卿月也不再端着那副清冷淡漠的姿态,眉眼间漾开一抹浅笑,如春水初融,温软动人:“那就多谢司空道友了。” 司空玄望见她这般神色,心头微微一荡,随即又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若是能早些遇到南宫道友,那该多好。 * 南宫卿月在雷神祠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逍遥日子,时齐光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那间专为南宫卿月准备的闭关静室,如今倒成了他的修炼之所——每日南宫卿月都会带他一同进去,假装修炼,实则倒头便睡,而他则真正静下心来,潜心修炼。 灵力充沛,根骨绝佳,悟性逆天,心性坚定,又是跌境重修,诸多优势叠加之下,不到半个月,时齐光便一路畅通无阻地修至炼气大圆满。 这一日夜里,他趁着四下无人,拿着南宫卿月给他的通行玉牌,悄然潜至雷神祠外的雷池边缘,引动体内灵力,渡过了筑基雷劫,一举恢复筑基修为。 也亏得雷神祠不仅设有过滤狂暴雷属性灵力的阵法,还布有隔音大阵,加之雷池经年不衰的轰鸣声作掩护,他那道筑基雷劫藏在绵延不绝的雷声之中,竟无一人察觉。 筑基功成之后,时齐光尝试着化出人形。 灵光一闪而过,原地却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赤发金瞳,白白嫩嫩,五短身材,连手指都圆滚滚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稚嫩的身躯,眉头拧得死紧。 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日虽因提前破壳而身形未足,却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虽不及成年男子那般魁梧健壮,却也高挑劲瘦,自有一番清隽风骨。 如今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因为本源受损所致。 心口的伤势可以愈合,可缺失的本源却不会凭空归来。 他攥了攥那肉乎乎的小拳头,心中愈发沉凝——这样下去不行,即便他日后能重返元婴后期,恐怕也再难如从前那般越境强杀化神巅峰的修士。 他必须设法寻到弥补本源的天地灵物,否则修为再高,也终究是根基有缺。 时齐光又瞥了一眼自己这双胖乎乎的小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干脆利落地重新化回了妖身。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绝不再化为人形。 第158章 “认知情爱” 时齐光重回筑基,南宫卿月自是替他高兴。 可这份欢喜没维持多久,又一个问题即将浮现。 时齐光觉得,整日待在雷神祠按部就班地修炼,虽能稳步提升修为,对修复本源却毫无助益。 于是他索性白天在静室打坐,到了夜里便悄悄溜出去四处探险,寻访机缘。 别看他如今只有筑基修为,神识却早已完全恢复,堪比化神初期的强度。 凭此优势,他足以提前感知并避开诸多危机,一次次有惊无险地搜罗对自己有用的天材地宝。 按理说,南宫卿月应当支持他才是。 可她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准确地说,是每个月十五的那一夜不允许。 玲珑道体的副作用,令她每逢月圆之夜,必须汲取足够的异性灵力,否则便会神智溃散、沦为欲念的傀儡。 时齐光虽然年纪小,灵力却精纯无比,宛如烈日骄阳,最能压制她这令人难堪的隐患。 是以,尽管难以启齿,南宫卿月还是在满月当日的白昼,叫住了准备出门的时齐光,让他今夜莫要外出,留下来陪她。 她实在是不想像上个月圆之夜那样,再经历一次彻底失控、肉身被本能支配的感觉了。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明月高悬。 静室早已依南宫卿月的吩咐隔成了内外两间。 内室那张玉石大床上镌刻着繁复的安神阵纹,流转着微不可察的灵光。 往日里,时齐光只在外间入定修炼,南宫卿月则在内室睡觉。 而今夜,却是他头一回以这副禽鸟之躯踏入这方私密之地。 当他被南宫卿月紧紧揽入怀中,一同躺在那张华美宽大的玉床上时,覆满翎羽的身躯竟罕见地僵了一瞬。 他并非没被她抱过,可从未有哪一次像今晚这般……惊心动魄。 少女仅着一件单薄里衣,温凉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清晰传来,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她面上未施粉黛,亦无遮掩,时齐光得以将她完整的容颜尽收眼底: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素来冷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浅浅绯色,双眸轻阖,睡姿恬静安然,宛如一株在夜色中悄然盛放的昙花,清艳绝伦。 她身上的香气也比平日浓郁了许多,不再是若有似无的清甜,而是丝丝缕缕、缠绵悱恻地萦绕在鼻尖,熏得时齐光连思绪都变得绵软昏沉。 若非还维持着妖身,他只怕此刻早已红透了耳根。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刺激。 他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些,贪恋那份温软;却又生怕唐突了她,不敢逾越分毫。 只能僵着身子趴在她怀里,背后的翅膀收得严严实实,连爪尖都紧紧扣拢,生怕划破她的衣服,弄伤她的肌肤。 白日里她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 “小时,姐姐有一种特殊体质,名唤‘幽昙媚骨’。每逢月圆之夜,便需异性灵力安抚,否则便会神智溃散、失去理智。” 她望着他,眸光温柔又带着几分羞耻,“我不想找旁人……正好小时也是男子,你可以帮帮姐姐吗?” 他当时几乎未曾犹豫便应下了。 这是南宫卿月第一次开口向他求助,莫说是输送灵力,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不容辞。 于是入夜后,当她抱着他躺下,在他耳畔轻声嘱咐“小时不要动,让姐姐抱着睡一晚就好”时,他便当真一动不动,乖巧地缩在她怀中,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直到此刻,他在一片晕眩的暖香中迷迷糊糊地想着:不是说需要异性灵力安抚吗?可他体内的灵力并未有半分流失的迹象啊…… 就这样僵硬地趴卧着,除了用自己这身羽毛给她当个暖炉,什么也没做……他真的帮上卿月姐姐的忙了吗? 时齐光想不明白,又不敢惊扰已然沉入梦乡的南宫卿月,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怔怔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在这满室旖旎的气息中,度过了一个馥香柔软却莫名难熬的夜晚。 * 翌日天光大亮,南宫卿月才从酣眠中缓缓睁眼,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倦意。 入目便是一双赤金色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心头微微一跳,旋即反应过来——哦,是时齐光。 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极好。 “谢谢你啊,小时。要是没有你,昨晚我一定会失态的。” 时齐光终于逮着机会问出憋了一整夜的疑惑:【卿月姐姐,你的那个特殊体质真的需要异性灵力安抚吗?我并没有感觉到我的灵力有减少啊。】 南宫卿月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你年纪小,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我没有骗你。你只要记得,每个月圆之夜都不要外出,乖乖进屋陪我就行了。其他时候,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时齐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直到小朱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南宫卿月才唤出天命系统的虚拟屏。 屏幕上,时齐光的好感度数值依旧稳稳停在“50”——那是初见救命之恩换来的初始值,此后便如死水般再无波澜。 她倒不算焦急,只是满心困惑地在脑海中问道:【天天,你的好感度判定程序是不是出bug了?】 按照她过往的经验,但凡与她共度月圆之夜、有过亲密接触的天命之子,好感度绝不可能一成不变。 更何况,时齐光并非韩知微那般谨慎多疑的性子。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的纯粹与真诚,她都看在眼里,而她自问待他也算尽心尽力、关怀备至,没道理连一丝进度都涨不动。 系统显然早已料到她的疑惑,立刻给出了条理分明的解释:【宿主,这并非程序故障,而是爱情攻略线的核心规则。好感度50是“非爱情”与“爱情”的分水岭:50及以下,天命之子可将您视为恩人、挚友或至亲,哪怕愿意为您赴死,数值也不会突破上限;唯有当他真正理解“男女情爱”的含义,将您从“重要之人”转变为“爱人”,好感度才会继续增长。】 【时齐光与韩、萧二人不同,他尚未开窍,对“情爱”毫无概念。因此,无论他对您多么信任、依赖,甚至生死相托,只要他没跨过“认知情爱”这道坎,好感度就会被严格锁定在50点,半分都涨不了。】 第159章 天道认可的道侣契约 南宫卿月恍然大悟,原来卡住攻略进度的,竟是时齐光那颗尚未雕琢的木石之心。 想通这一点后,她反倒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隐秘的庆幸——幸好系统的判定足够严苛。 若真轻易撩动了一个懵懂少年的心弦,她反而不知道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了。 虽还未见过时齐光的人形,但那道稚嫩嗓音入耳的瞬间,她便彻底歇了所有的撩拨心思。 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她从未刻意引诱过对方什么。 昨晚实属情况特殊,不得不与他亲密接触,可她也仅仅是抱着他入睡而已,旁的什么也没做。 好在时齐光如今是雉鸡模样,她便当是抱了一只暖烘烘的宠物,心中半点杂念都不敢升起。 一来是违背道德底线的事她做不来,二来嘛……她对青涩的少年郎,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不过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她往后的言行举止就更得注意些了,可不能给小朋友发出什么错误的信号。 怎么着,也得等他成年再说吧。 反正她如今已是金丹修为,分娩之痛能减轻一半,倒也不必急着攻略时齐光了。 说来也是有趣,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先前她还盼着早日拿下时齐光,好同步他的修为进度,如今却巴不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南宫卿月颇为苦恼地问道:【天天,玲珑道体这月圆之夜的副作用,真的永远都摆脱不了吗?】 这副作用唯一称得上“好处”的,大约便是给了她一个游刃有余攻略天命之子的借口。 就像上次对韩知微做的那样,一切亲密接触都显得顺理成章、情有可原。 可她总不能带着这种麻烦体质过一辈子啊。 天命系统翻了翻这个道体的详细说明,沉吟片刻后答道:【在宿主成为仙帝之前彻底根除是不可能的,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压制副作用,同时大幅拉长发作的间隔。不过......以宿主的心性,怕是做不到。如此,你还要听吗?】 南宫卿月眉心微蹙,语气却不服输:【你先说。】 行吧。 天命系统也不瞒她:【寻一名与你情投意合的男子,与之缔结天道认可的道侣契约。契约一成,只要你与他身处方圆百米之内,月圆之夜的副作用便会自行压制,不会发作。若因故未能同处一地,也无需担忧——只要你与道侣之间有过亲密接触,体内储存了足量的灵力,便可将副作用的发作间隔延长至一年,乃至十年不等。换言之,与道侣的亲密程度越深,储存的灵力越充裕,你能安稳度过的日子就越长。】 南宫卿月疑惑道:【什么叫做天道认可?】 天命系统耐心解释道:【天道认可,说白了就是天道祝福,只赐予真心相爱、愿意同生共死之人。修真界如今那些广而告之的道侣,一百对里至少有九十九对得不到天道认可。他们那样的道侣契约,其实就跟现代社会的结婚证差不多,只能维系一时的利益,换不来永久的真心,随时可以一拍两散,顶多在分开时,有些资源上的损失。】 【而得了天道祝福的道侣,两人便彻底绑在了一起——若有一方变心,便会招致天道惩罚,你最害怕什么,天道便罚你什么。但好处也远非寻常道侣可比:修为共进,心念相通,寿元共享,生死同担。若一方陨落,另一方可折损半数修为与寿元将其救回;渡晋升雷劫时,道侣亦可出手相助,且天雷威势不会因多一人而增半分。】 【简而言之,就是红尘仙王给你和韩知微的那份馈赠的超级加强版。如何,宿主你觉得你能跟哪个天命之子获得天道祝福呢?】 南宫卿月干笑两声:【......那还是算了。】 她不确定旁人会不会为了她不顾一切,但她自己还不了解自己么——她不可能为了任何人甘愿赴死。 所以这天道祝福,她这辈子怕是都沾不上边了。 至于那玲珑道体的副作用么,反正也不会死,又不会痛,而且等她晋升仙帝后就再也奈何不了她了,现在嘛,有就有吧。 ——看似接受了,实则是没招了。 * 时齐光突破筑基之后,可施展的术法愈发繁多,胆色也跟着水涨船高。 仗着那堪比化神初期的强悍神识,他频频出没于金丹乃至元婴境妖兽的领地,如入无人之境。 打得过的,便痛下杀手;打不过的,便抽身远遁。 每次得手,他便将妖兽的精血与内丹一并吞噬——精血淬炼肉身,内丹充盈修为,二者相辅相成。 若遇上身怀天赋神通的特殊妖兽,他更可通过炼化内丹,将其神通据为己有。 如此近乎疯狂的修炼之下,短短月余,他便再度触及筑基瓶颈,随时可以破境。 从时齐光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南宫卿月沉默了许久,心中百感交集。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为天命之子,时齐光的天资与悟性怎么就能好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还已是被削弱过的版本。 按他如今的修炼速度,倘若涅盘仙骨尚存,破壳之后怕是不出一年便能重返灵界。 即便仙骨已失,她估摸着也要不了几年,时齐光便要飞升上界了。 她只盼着那一天到来时,时齐光已经成年——届时,她才好继续推进自己的攻略大计。 她甚至阴暗地想:还好凤明鸾等人剥夺了他的涅盘仙骨,若非如此,她哪有机会和时间与时齐光建立足够深厚的联系? 等他返回灵界,她的攻略任务还做不做了? * 时齐光修为突飞猛进的这些日子,南宫卿月与司空玄的关系也在悄然升温。 司空玄是雷神祠掌门之子,亦是掌门首徒。 这还是南宫卿月与那位每日替她梳妆的侍女闲聊时无意中得知的。 知道这一点后,她第一反应竟是:怪不得他乘得起那样豪华的飞艇,的确不是普通金丹弟子能有的排场。 也难怪他一禀告师尊,雷神祠便给她安排了这等上好的住处与待遇。 第160章 好友 以她的经验来看,像司空玄这样的“顶级豪门继承人”,难免带有几分傲慢与盛气凌人——就像她自己,骨子里看人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只不过她素来装得好,惯用礼数遮掩了这份疏离。 可司空玄偏偏不是如此。 他为人沉稳,行事老练,又极有担当。 他从不仗着出身尊贵欺凌弱小,也不曾瞧不起任何人;师弟师妹修行有惑,他耐心指点;宗门弟子外出历练,他亲自领队,哪怕自身已是金丹后期,也甘愿在一旁托底压阵,把磨砺的机会让给筑基境的师弟妹。 他秉公执法,赏罚分明,还时常免费替人炼制法器——材料对方出,他只管出力。 而司空玄待她,更是无可挑剔。 细心,体贴,尊重,克制,守礼,言谈间又不失风趣。 最令她心安的是,她从未在他眼中捕捉到男子对女子惯有的占有欲或侵略感。 他眼底坦荡,仿佛当真只视她为寻常友人,不带半点觊觎之色。 不管这表象是真是假,至少与他相处,南宫卿月觉得自在极了。 于是这些日子下来,两人已然称得上是真正的好友了。 正因如此,南宫卿月对司空玄彻底放下了戒心,一些原本不便摆在明面上的事,也渐渐不再遮掩。 譬如她已在自己的住处摘下面纱,譬如她也不再替时齐光打掩护——他想去静室修炼,抬脚便去;想外出探险,说走便走。 门中弟子见得多了,只当寻常,并不觉异样。 时齐光这般出入自由,时日一长,自然也落入了司空玄眼中。 他察觉这只雉鸡妖兽竟已悄然筑基,观其气息特异,隐约猜到对方血脉不凡,天赋异禀。 但他想得通透:能在雷神祠煌煌天威之下安稳修行的妖兽,必定不是罪大恶极的邪兽,既然无碍,倒也不必深究。 他甚至特意叮嘱门下巡查弟子,若见到一只雉鸡模样的妖兽出入宗门,不必紧张,更无须阻拦。 时齐光何等敏锐,很快便感受到了这份默许。 他不再刻意隐藏行踪,开始光明正大地往来于雷神祠中,甚至有时还会随核心弟子一同进入“九转雷塔”,以雷霆淬炼肉身,不断开掘自身祖巫血脉的潜力。 * 这一日,司空玄又来看望南宫卿月,手中携着一朵温养神魂的灵花。 花蕊清润,灵光流转,一望便知是难得的好物。 少女正卧在莲花池岸边的美人榻上小憩。 她穿着一件素白为底的法衣,青碧绣线织满云纹,其间隐约流转着肉眼难辨的古老符印;蝉翼薄纱层层叠叠,微风拂过衣袂,漾起细碎莹润的微光。 这件法衣,是司空玄亲手为她炼制,不知耗去了多少珍稀材料,方能成就地阶下品,称得上他如今的巅峰之作,能于无形中滋养穿戴者的神魂。 南宫卿月的乌黑长发松松半挽,余下青丝如墨瀑般垂落身前;额间一点红莲花钿,衬得她清雅出尘,仙韵流转。 她一手枕在靠枕上,另一只手轻垂榻沿,腕间系着红绳绿珠,艳红绳线映得手背肌肤莹白如玉。 那颗绿珠名唤“青芜”,亦是司空玄所赠,与这朵灵花一样,都是温养神魂之物。 南宫卿月近来愈发嗜睡,想来是腹中胎儿日渐长大,源源不绝地汲取着她的精气,故而这类蕴养神魂的宝物,自是有多少都不嫌多。 司空玄驻足原地,凝望少女许久,才将那眼底的痴迷悄然敛去,重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温沉。 他缓步上前,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南宫卿月被这动静惊扰,自浅眠中醒来,迷茫地睁开眼,眸中水雾氤氲,透着一股不设防的纯稚。 不过须臾,她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 待看清来人,她唇边漾开浅笑:“霆昭,你来啦。” 霆昭,是司空玄的道号。 修真界中,修至金丹便多以道号相称,本名反倒是少有人唤了。 司空玄行至她跟前,将手中灵花递到她面前,温声道:“望舒,这是灵汐花,可弥补神魂损耗。你寻个日子将其吸收了吧。” 望舒,则是南宫卿月自己取的道号。 与司空玄相交渐深后,他自觉唤“道友”过于疏远,直呼“卿月”又太过亲近、唯恐冒犯了她,便问起她可曾取过道号。 她略一思忖,索性将之前哄骗凤苍澜时用的假名拿来充数。 左右“望舒”二字清雅好听,又与她名字里的“月”遥相呼应,用来做道号倒也合适。 * 南宫卿月直起身子,接过灵汐花,放在鼻尖轻嗅。 花香沁入灵台,只觉神魂一清,连日来的倦怠竟也散去了几分,笑容便愈发亮眼:“确实是个好东西,多谢你,霆昭。若不是你倾力相助,我这些日子怕是要难捱许多。” 说着,她下意识抚上小腹。 南宫卿月此时已有三月身孕,腹中又是双胎,小腹已微微隆起,在衣襟下勾出一道柔和而隐秘的弧度。 司空玄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不经意掠过,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难受得厉害。 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温声道:“这都是我该做的。望舒对我与师弟师妹们的救命之恩,再怎么报答也不为过。几株灵植罢了,若能对你有些许助益,便是它们物有所值了。” 南宫卿月觉得理当如此,便也未再客套。 她素来配得感极高,既然心安理得,又何必虚辞推让。 她笑着岔开话头:“霆昭今日过来,总不至于只为送花吧?” “自然不是。”司空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家人寄来的回信。” 南州与雷州相隔千山万水,从她托他寄信归去,到如今收到回音,已是一个多月的光景。 南宫卿月惊喜不已,忙接过玉简——这是南宫家特制的传讯之物,唯有嫡脉血亲方能开启。 她指间凝出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祖父南宫悠然苍老而温厚的声音便在脑海中缓缓响起。 “小月儿,还好你平安无事……” 第161章 不知道该取什么标题 祖父先是细细问过她安危,又关切询问腹中胎儿可还安好,字字句句皆是掩不住的疼惜。 一番嘘寒问暖后,话锋一转,提及了近来的一桩要事。 原来萧焱尘曾暗中潜入南宫府,却被祖父察觉。 那萧家小子许是发现她不在家中,索性不再隐匿踪迹,主动现身追问她的下落。 祖父始终记得与她的谋划,面对萧焱尘时仍是一副和蔼长者的姿态,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只道她因听闻萧家灭门心情郁结,在家人劝说下前往城外青雾山散心,偏又遇妖兽渡劫,乱中跌落山崖,就此不知所踪。 既未提她去青雾山是为了见韩知微,也未透露她身怀有孕,更不曾提及家中正在盘算的“赘婿”一事。 萧焱尘闻言果然追悔莫及,只恨自己未曾早日报讯,才让她遭此无妄之灾。 好在他坚信心上人不见尸身便一定还活着,很快收拾好心绪,向祖父郑重承诺定会寻她回来,随即离开青阳城,不知去向。 “......阿翁也不知道那萧家小子如今往何处寻你了。你既身在雷州雷神祠,若真有缘与他遇见,可莫要说漏了嘴。还有,小月儿,你孤身在外,千万护好自己。阿翁知道以你的心性智谋,遇事定能逢凶化吉。可若是觉得累了,便回来吧,南宫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听完这段话,南宫卿月眼眶微热。 家人永远是她的港湾,亦是她的软肋。 但温情过后,心底又涌起一阵难言的兴奋——明明她寄回去的信里什么都没说,祖父却与她隔空配合得天衣无缝,替她将所有首尾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她在萧焱尘心中那副形象护得一丝未破。 果然还是阿翁最懂她这盘棋该怎么下。 * 司空玄见她眼尾泛红,隐约泛着水光,心中一慌,连忙问道:“怎么了,望舒?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南宫卿月摇头,轻声道:“没有,他们都很好……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司空玄闻言,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他虽然万般不舍,却还是试探着开口:“望舒若是实在思念家人,可要我送你回去一趟?” 她自然不能走——时齐光的大机缘还不知何时才来,眼下可不是离开的时候。 南宫卿月收起那副伤感的模样,故作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霆昭这是要赶我走?” 司空玄哪敢认这个,当即急声道:“绝无此事!望舒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最好是能住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怕你思念过度,伤着身子。你如今有孕在身,可不宜忧思太过。” 南宫卿月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逗你的。” 她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我确实很想阿翁他们,只是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说着,她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霆昭见过我那只灵宠吧?他其实是我的本命灵兽,与我性命相系、荣辱与共,我这一身修为皆是仰仗于他。你别看他如今境界不高,那是因我之前遭逢大难,他为了救我,耗尽修为,才跌落至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他不顾。他血脉特殊,雷州灵力最是适合他修炼,所以在他彻底恢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司空玄听到“遭逢大难”几个字,心头一紧,没有在意那灵兽的异处,只关切道:“望舒之前遭过大难?可曾留下什么隐患?” 南宫卿月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倒是没大碍,那些伤痛都被我那灵宠担去了。你别看他如今这般弱小,他全盛之时可是元婴后期的大妖呢。” 司空玄这才略略放心,沉吟片刻,又问:“原来如此……不知你那灵兽,可曾渡过化形雷劫?” 他问得随意,心里却并非全无计较。 妖兽化形,向来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苦修至元婴期后渡化形雷劫,此路九死一生,是以多数妖兽宁肯止步化神巅峰、永绝飞升之望,也不敢以命相搏。 二则是化形大妖的后裔,生来便是人形,无需历劫。 司空玄心底真正在意的,其实是那灵宠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形态。 毕竟南宫卿月与它同室而居、朝夕相对,若对方已是化形多年的成年男子......他实在不愿细想下去。 化形雷劫么? 南宫卿月略一思索,记得时齐光破壳便是人形,确实不曾渡劫,便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补了一句:“小时他还是个孩子呢。” 此乃实话。 天命系统曾经告诉过她,纯血朱雀须经五百年方能成年,可时齐光身负一半祖巫血脉,本就成长迅猛,两者相衡,反倒让他的成长速率与寻常人类相差无几。 只是这等隐秘,南宫卿月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司空玄却不知其中内情。 他将“孩子”二字听进耳里,原本悬着的心悄然落了地。 在他看来,这便说得通了:有些妖兽天赋异禀,寿数绵长,成长也格外迟缓,千百岁仍如孩童模样,心智懵懂并非稀奇。 既然只是个未成年的幼崽,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神色舒展了几分,温声道:“望舒放心,令宠的修为之事我也会帮忙留意,看看可有助他早日恢复的法子。” 就当是爱屋及乌了。 南宫卿月真心实意道:“那就多谢霆昭了。” * 时齐光并不知道司空玄的那点小心思,否则定会嗤之以鼻:小爷用得着你帮忙? 此刻他正置身九转雷塔第三层,任由雷霆淬炼肉身。 九转雷塔乃雷神祠镇宗之宝,品阶高达天阶上品,放眼整个人界,已是登峰造极之作。 塔身以万载玄雷金糅合陨星寒铁铸就,通体镌刻先天雷纹与周天空间阵纹,檐下雷晶灵铃轻摇,隐蕴道韵。 它可随心缩放,敛则如寸许玲珑,立则百丈巍峨。 平日里,雷神祠弟子多借它淬炼肉身,打磨根基。 第162章 雷霆淬体 塔内自辟一方洞天结界,广袤如小世界,不受外界天时灵气桎梏。 九层雷域层层隔绝,各自独立,分别封存着对应筑基至化神巅峰境界的晋升劫雷。 阵法会自动削弱雷力,留存五成纯粹雷劫本源,彻底剥离天道毁灭意志,褪去天劫的杀伐凶性,只余洗髓淬骨、涤荡浊气的精纯效用——既无殒命之险,亦无伤根入魔之虞。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扛得住雷霆在经脉中肆虐的剧痛,且全程保持清醒。 九层雷域与修士境界一一对应:前三层涵盖筑基初期至金丹巅峰,中三层对应元婴初期至巅峰,后三层则是化神初期至巅峰的领域。 以时齐光如今的修为,本该从第一层起步,可他仗着肉身强横,直接跨入第三层——此处雷霆之威已逼近金丹巅峰,寻常筑基修士踏入半步便要重伤昏迷,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任凭雷光在血肉骨髓间横冲直撞,反倒激起一身战意。 他打算在此地将肉身淬炼到极致,再择日去渡那金丹雷劫。 * 时齐光此刻仍以伪装的妖身盘踞于雷域中央。 火红翎羽流光溢彩,于幽暗雷云之下宛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焰。 身形舒展,足有苍鹰大小,利爪深深嵌入地面——那地面并非寻常土石,而是被雷霆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铁色岩层,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刚踏入此地时,四周雷霆便仿佛受了刺激般骤然大作。 一道粗如手臂的电蛇毫无征兆地劈落,正正砸在他脊背上,炸开一团刺目雷光。 那滋味绝不好受,像是烧红的烙铁贴肉,又似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 但他只是抖了抖翎羽,将那道雷光吞纳干净,连哼都未哼一声。 还不够。 他主动迈开步子,朝雷云最浓密处走去。 此举仿佛触怒了这方雷域的威严——原本游走的电蛇骤然汇聚成潮,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雷光如瀑,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只余一团银紫色的光球不住炸裂、闪烁,又被生生吞没。 时齐光身处风暴正中心,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烈震颤。 雷电灌入体内,沿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将更深处杂质一点一点挤压、剥离、排出。 祖巫血脉在雷光激荡下苏醒得愈发彻底,骨骼间发出密集微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组、淬炼、重生。 痛,自然是痛的。 可他偏偏在这剧痛之中,品出一丝近乎快意的酣畅。 雷霆过处,血肉撕裂又重生,新生的筋络愈发凝实,经脉愈发宽阔。 每一道雷击落下,都将他体内虚浮之力压得更沉、更实——如同打铁,一锤下去,火星四溅,铁坯便精纯一分。 待头顶雷云渐渐稀薄,第九道天雷轰然坠落,又被他生生炼化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赤金色眼瞳在雷光中骤然亮起,锐利如刀。 他舒展双翼,翎羽间流转的赤红光泽比先前更凝练,透出一种近乎琉璃的质感。 周身气息沉凝内敛,与初入塔时判若两兽。 体内灵力充盈至极限,丹田微微发胀,好似随时都会撑开一道缺口,迎来真正的蜕变。 时齐光无声地咧了咧嘴,一只禽鸟竟做出了近乎人类的神情。 他已摸到那道门槛,再往前半步便是金丹。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渡劫之前,他得先帮南宫卿月度过这个月的月圆之夜。 * 时齐光踏出九转雷塔时,周身雷霆余韵未消,翎羽间尚有细碎电光明灭流转。 他振翅飞回南宫卿月居所,恰在院门处与步出的司空玄撞了个正着。 一人一兽目光短暂相触,又各自错开,擦肩而过。 时齐光心头无端泛起烦躁:这人怎的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堂堂雷神祠真传弟子,成日不务修炼,也不怕荒废道行? 司空玄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掀起暗涌。 不过二十余日未见,这妖禽竟从筑基初期直抵半步金丹,进境之速堪称骇人。 眼前这副妖身绝非真容,他暗自揣度,究竟是上古哪一支妖禽血脉能有这般能耐,莫非是返祖之兆? 其翎羽间残留的雷霆气息分明来自九转雷塔,他心头讶异更甚——那雷塔非体修不敢轻入,此兽却能安然进出,肉身强度可见一斑。 他本想探一探对方虚实,可转念一想,对方修为尚未恢复,贸然试探未免唐突,若被望舒知晓,恐怕还要惹她不悦。 罢了,来日方长,慢慢观瞧便是。 * 时齐光踏入院内,径直掠向南宫卿月。 走近时,正见少女坐在莲池边的软榻上,手执一朵灵花,低眉浅笑。 不用猜也知道是司空玄送的。 花是好花,对卿月姐姐有益无害,可时齐光心里就是闷得发慌,像堵了团湿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上前将脑袋轻轻搁在少女膝上,传音问道:【卿月姐姐,你觉得那个司空玄是好人吗?】 南宫卿月略一沉吟,传音答道:【自然是好的。霆昭为人光明磊落,待人赤诚。我原以为见过我容貌的男子,多少都会生出些绮念,唯独他没有。就冲这一点,我便高看他一眼,愿意与他相交。】 时齐光追问:【姐姐不怕他是装的?】 南宫卿月轻轻抚过他头顶翎羽,唇边笑意不减:【小时,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他是不是装的,只要他始终守着“朋友”的分寸,不曾越过那条线,那他便是我的知己。】 她又不傻,怎会察觉不到司空玄的心思? 俗话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司空玄隔三差五地送来天材地宝,桩桩件件都价值不菲,又哪里是一句“报答救命之恩”就能尽数解释的。 可司空玄又与凤苍澜不同。 凤苍澜狂妄恣肆,将欲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将她视作她的所有物;司空玄却克己复礼,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半分渴求,也不曾有半分逾越之举。 正因如此,她才不觉得被冒犯,反倒乐得与他相处。 更何况此人心思细腻、谈吐风趣,总能在不经意间逗她莞尔。 最重要的是,司空玄并非她的攻略对象。 在他面前,她无需斟酌言行是否会触怒对方,不必绞尽脑汁讨好示好,也不用时刻绷着心弦谋划算计。 她只管做她自己,从心所欲,舒展自在。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第163章 朱雀真身 知己…… 时齐光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好像该觉得轻松,又隐隐有些不痛快。 这情绪太过矛盾,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他索性不再去想。 南宫卿月见他忽然沉默,反倒起了兴致:【小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霆昭哪里得罪你了?】 霆昭,霆昭,叫得这般亲热。 时齐光心头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怒意,却强压着没有表露,只故作平静道:【他没有得罪我,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那就好。】 南宫卿月放下心来。 她还真怕这两人不对付,若真闹出什么矛盾,她夹在中间也难做。 只是—— 她盯着时齐光那双赤金色兽瞳,什么情绪也读不出来,心中不禁有些遗憾:若他此刻是人形该多好,至少神色更容易看穿。 不过她哄天命之子早已成了习惯,想也没想便接了一句:【若是霆昭待你不好,你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去说他。这雷神祠若是待不下去,我们直接离开便是。】 诡异的是,时齐光当真被这一句话哄好了。 那些盘桓不去的复杂心绪顷刻烟消云散,只剩一团熨帖的暖意。 什么知己好友,在她心里还不是比不过他! 他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女的掌心,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乖巧:【我知道了,卿月姐姐。】 * 两日后,恰逢月圆之夜。 这一夜,南宫卿月没有像上次那般将时齐光揽入怀中。 她侧过身子,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背脊,指尖顺势垂落,停在羽翼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柔和:“小时,你长大了许多,有点沉了。我怕抱着你睡,会压着孩子们。” 确实沉了不少。 一个月前,时齐光的妖身不过两只成年鸽子并在一处的大小,如今舒展开来,已有雄鹰般宽阔。 他自己也怕。 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爪子收进腹下,脑袋往枕畔更深地埋了埋,整只鸟扁扁地贴伏下去,恨不得把自己摊成一张羽毛毯。 化作寻常禽鸟模样的幼年朱雀,便这般乖顺地趴在枕边,一动不动,由着少女微凉的手心紧贴他的脊背,指尖偶尔抚过羽根,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意。 南宫卿月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眉目安然。 时齐光却毫无睡意。 他感受着背脊上那只手的温度,心中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卿月姐姐的幽昙媚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体质呢? * 翌日入夜,时齐光悄然离开雷神祠,重返旧地渡金丹雷劫。 次日破晓归来时,修为已稳稳踏入金丹初期。 夜间他向南宫卿月报喜时,顺势坦白了体内的祖巫与朱雀双重血脉。 说罢,他心中忐忑,紧盯着少女的面容,生怕捕捉到一丝贪婪。 然而南宫卿月仅是短暂诧异,随即便化作满眼欣慰:【我早猜到你是朱雀了,只是没想到竟还有祖巫血脉。怪不得小时你修炼得那么快,原来是两种血脉之力叠加的效果。】 时齐光愣住:【卿月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南宫卿月轻笑,似回忆起久远之事:【你忘了,我也是从重明洞天逃出来的。初入洞天不久,我便远远撞见一场化神期交手的余波,那时我便知道凤氏抓了一只朱雀。后来结界破碎,我在逃亡路上遇到伤痕累累的你,再结合你醒来后的说辞,以及你对凤氏一族那刻进骨子里的恨意,哪里还猜不出你的身份。】 时齐光彻底怔住了。 原来她那么早便知晓了。 那些日子里,他小心翼翼藏着秘密生怕暴露分毫,可她分明心知肚明,却从未想过借他的血脉谋取什么,反而一路庇护于他。 他正心绪翻涌,却听南宫卿月兴致勃勃地追问:【小时既能与化神尊者交手,当时也是化神修为吗?可听你声音年纪不大呀,这般年轻就有如此修为,实在了不起!】 时齐光下意识摇头:【不是,我当时是提前破壳,修为仅有元婴后期。】 【哇,】南宫卿月眸光骤亮,眼底映着细碎的星芒,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事迹,【那岂不是以弱胜强、以一敌众?这就更厉害了呀!】 她望着他,满眼皆是不加掩饰的惊叹与欣赏,宛如在看一位绝世强者:【小时,我能看看你的真身吗?一定很漂亮吧。】 时齐光被她几句话哄得晕晕乎乎,稀里糊涂便解除了伪装,现出朱雀真身—— 一尊通体火红的神鸟赫然立于房中,形似丹鹤,却远比丹鹤雍容华贵。 尾羽收束时如流火凝于身后,微微舒展间,赤金翎羽层层铺开,流光溢彩,仿佛有熔金在羽尖缓缓淌过。 通身羽毛泛着温润的琉璃光泽,明明灭灭地映着周遭烛火,像一簇跃动的烈焰被凝成了实质。 不,他身上确实在燃烧——细小的灵焰在翎羽间无声跳动,灼灼逼人,却又温和地敛着锋芒。 那双赤金眼瞳此刻不带半分凶戾之色,只安安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少女,像两团灼烧的星火,温柔地落进了她的眼底。 哇塞。 这也太漂亮了吧! 南宫卿月这下是真情实感地发出了惊叹。 她见过无数奇珍异兽,可这般华美绚烂的生灵,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观赏。 他静静立在那里,便像一团凝固的晚霞,又像一朵燃烧的赤莲,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尾羽。 时齐光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般地收敛了周身灵焰,生怕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灼伤她的手。 南宫卿月的指尖轻轻落在尾羽上,触感十分奇妙——表层是毛茸茸的细羽,温软得像上等的绒缎;可用力一捏,便能触到底下坚硬如铁的质地,冷硬而沉凝。 她若有所思地捻了捻那片羽毛,指尖沿着羽脊缓缓拂过,感受着那细密纹路下蕴藏的锋锐。 好美,也好凶。 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凶得足以裂石穿金。 这一身流光溢彩的华羽,既是朱雀最美的冠冕,也是最致命的刀锋。 第164章 小时的限定版人形 南宫卿月揉捏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转而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雀的眼睛:【小时,你会化人形吗?】 时齐光的身子登时一僵。 他听得出来南宫卿月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看他化形。 可他晋升金丹之后,人形也不过十岁模样,小小一只,又矮又胖,他实在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然而他已经无法再对南宫卿月说谎,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会。】 果然,南宫卿月两眼一亮,紧接着便道:【那我能看看吗?】 时齐光面露为难:【一定要看吗?我的修为尚未恢复,现在的样子……并非最佳状态。】 南宫卿月明明早就知晓他的底细,却偏要装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追问道:【那你到底多大年纪了呀?听你这声音,应该还没成年吧?可你是妖兽,又有朱雀血脉,总不能用人类的岁数来衡量吧?你该不会已经几百岁了吧?反正像你这样的上古神兽,生长期都是很漫长的吧?】 时齐光认真解释道:【没有几百岁……我身具祖巫血脉,成长速度和人类差不多。】 南宫卿月弯起眼睛,笑意盈盈:【那你到底多大了?】 时齐光无奈道:【……按人类的算法,十四岁。】 南宫卿月故作惊讶,语气夸张:【可你这声音——】 时齐光只好继续解释。 因为他是被迫提前破的壳,人形状态并不稳定,会随着身体状况的好坏而发生变化。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维持十四五岁的少年体型;可一旦受了重伤,体型便会随之缩小,伤势越重,缩得越厉害。 南宫卿月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她透过系统屏幕,在重明洞天禁地密室里看到的时齐光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想来那时他便伤得极重。 后来又被剥夺了涅盘仙骨,本源遭受巨创,恐怕已经退化成一两岁的婴儿形态了——可惜没能亲眼得见。 如今他恢复到了金丹期,应当长大了不少。 她暗暗估摸着,现在……应该也就十岁上下吧。 糟糕,更想看了! 她已经错过了更小的时候,可不想再错过现在的这个版本。 毕竟按照时齐光恢复修为的速度,她要是现在不看,等他哪天修为大成,这副小小少年的模样,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此,她立刻双手合十,凑到朱雀跟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拜托啦小时——就变成人形让我看看嘛~姐姐真的很好奇。】 时齐光沉默了很久。 朱雀低垂着头,那双赤金色的眼瞳微微阖起,又缓缓睁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团柔和的金光自朱雀体内涌出,将他华美的身躯整个包裹其中。 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融融暖意。 南宫卿月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金光之中,朱雀的身形开始缩小、变化。 宽阔的翼翅收拢消融,修长的尾羽化作流散的光点,那具威仪的兽形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 光芒散尽。 一个身着金丝红衣的少年赤着脚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身量不高,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婴儿肥,微微鼓起,衬得五官圆润柔和。 一头渐变的红发略带卷曲,发梢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光,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日后昳丽的轮廓已隐隐成形,可偏偏两颊那点软软的肉感,把那份凌厉全数化开,只剩下浑然天成的可爱。 他抬手攥紧拳头,手背上便陷出几个浅浅的肉窝。 时齐光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与正常状态相比,他整整小了四五年的光景——肩膀窄了,脸蛋圆了,连声音都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这副模样落在南宫卿月眼里,简直…… 【小时——】 南宫卿月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高高扬起,压不住的惊喜。 【你好可爱啊!!!】 时齐光:“……”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说过,我现在的样子不是最佳状态。】 南宫卿月哪里听得进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蹲下身——没错,她现在得蹲着才能和这个十岁的小少年平视——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揉了一把。 手感好得不像话。 少年的脸颊软乎乎的,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指尖陷进去还能感到一层细腻的弹性。 南宫卿月没忍住,又多揉了几下。 【不不不,小时你说错了。】她一本正经地反驳,【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时齐光耳根红透,却没有挣脱她的手,只任她在自己脸上乱捏。 ——既然卿月姐姐喜欢,那这副年幼的模样,倒也不算太糟。 好一会儿,南宫卿月才收回手。 她端详着少年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意软了下来: 【要是姐姐的两个宝宝以后能有小时一半好看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齐光心里猛地一沉。 明明是一句夸赞,他却生不出半分欢喜,反倒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原来在卿月姐姐眼里,他和她的孩子是一样的么。 ……果然,他还是讨厌这副稚嫩的模样。 下一瞬,金光再起。 他没有维持这副人形,也没有展露朱雀真身,而是重新化作先前伪装时那副最寻常不过的火红色妖禽模样。 南宫卿月一愣:【怎么了,小时?】 【卿月姐姐,】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想出去寻找机缘了。】 ……这么刻苦的吗? 刚突破金丹都不休息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时齐光向来如此,南宫卿月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你自己小心,遇到危险就赶紧跑。】 【我会的,卿月姐姐。】 红光一闪,那只普通的妖禽掠出房间,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南宫卿月起身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 总觉得……他刚才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夜色已深,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算了,不想了,睡觉。 第165章 两个人的怒火 雷州各领地的妖兽们,这阵子算是遭了殃。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只火红色的金丹妖禽,一头扎进他们的地盘,二话不说便开打。 金丹初期的妖兽扛不过他三击,金丹巅峰的勉强能周旋几十回合,也终究难逃一死;唯有元婴后期的妖兽,才能与他堪堪打个平手。 而凡是落败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死。 幸而,那禽妖在接连撕碎几头金丹巅峰的妖兽后,似乎是嫌这个层级太过无趣,便不再对金丹期出手,专挑元婴期的妖兽挑战。 侥幸活下来的金丹妖兽一个个缩着脖子躲进巢穴深处,连外出走动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留神撞上这尊杀神。 众妖私下里越传越怕,说这禽妖简直是个天生的杀胚,越战越勇,越打越强。 事实也确是如此——一场场恶斗下来,他的身法愈发凌厉,杀招愈发果决,神通术法运用得愈发娴熟。 更棘手的是,他速度快得离谱,偶尔撞上元婴巅峰或者化神期的大妖,打不过便化作一道赤光远遁千里,对方连他一片尾羽都摸不着。 这妖禽,自然是时齐光。 那夜从南宫卿月房中离开后,他一连半月没有回去,始终在雷州各处游荡,日夜寻妖兽厮杀。 他不愿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闭眼,南宫卿月那句笑语便又在耳边响起,化作一团郁火闷在胸臆间,烧不旺,也灭不掉。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 时齐光原本以为,战斗可以磨灭心中的怒火。 可二十几天过去,几十场血战打下来,余烬仍在。 他放弃了。 既然排解不了,那便算了。 更何况,他离开南宫卿月已经太久了。 他想见她。 下一个月圆之夜在即,他必须回去陪她。 心念既定,赤光乍起,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划破长夜,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回到雷神祠时,已是凌晨。 天还未亮,四周寂静无声。 时齐光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南宫卿月的床前。 她侧身睡着,墨色的长发铺了满枕,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小巧,动人心魄。 卿月姐姐生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可随着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她的好看里似乎又多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时齐光就这么看着。 胸膛里那颗因连日搏杀而狂跳不止的心,竟一点一点地平缓下来。 那些怎么杀也发泄不完的郁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在她平静的睡颜前,如残雪遇朝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最后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温柔地裹住他疲惫不堪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赤光敛去,他化作人形。 时齐光如今已至金丹后期,人形也随之长到了十一二岁的模样。 虽说只大了一两岁,变化却极为显眼——他抽条了,比十岁时那个小矮子足足高出三分之一;人也瘦了,除了脸上还挂着一点婴儿肥,四肢已变得纤长有力,再无半点幼态。 他在床边跪坐下来,轻轻托起南宫卿月的右手,贴在自己侧脸上。 然后闭上眼,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天命系统盯着屏幕上那个“50”好感度看了很久。 数值闪烁不定,像是要变,可最终仍稳稳落回50,再没动静。 它不敢出声,也不敢提醒南宫卿月。 它总觉得,这小子要给它的宿主整一个大的。 * 在南宫卿月睡醒之前,时齐光放开了她的手,重新化作寻常妖禽的模样,退后几步,趴卧在地,安静地等着她睁眼。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时,南宫卿月醒了。 她坐起身,轻轻打了个哈欠,一扭头便看见床前那只比老鹰还大上一圈的火红色妖禽。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早上好啊小时,欢迎回来。” 笑意挂在唇边,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呵。 距离时齐光上次出门,一晃将近一个月,她还以为对方不打算回来了呢。 之前他虽然也时常外出寻找机缘,可最多不过两天便归;路程稍远,也会传讯告诉她去向和归期。 可这一次,二十几天音讯全无,连半条消息都没有。 这跟失踪有什么区别? 这么明显的反常,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时齐光的不对劲。 但这不是他一声招呼不打、凭空消失的理由! 南宫卿月从不担心时齐光的安危。 天命之子或许会重伤,但绝不会真正死去,即便死了也有“复活甲”兜底。 她是怒。 那是一种事物即将脱离掌控的、压抑到极致的愠怒。 若是从前,南宫卿月即便有再大的火气,也能妥帖地掩去痕迹,不叫任何人瞧出端倪。 可近来不知是不是孕中燥热的缘故,她越来越压不住脾气,稍有不顺便要发作。 若非时刻谨记时齐光是攻略对象,她的反应绝不会像此刻这般“温和”。 只是时齐光见过她真正开怀的模样,又怎会看不出她眼底凝着的冷意? 他心里头一慌,可随即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窃喜。 ——她因为我动怒了。 他本该道歉,也该好好解释。 可不知为何,他只是偏了偏头,状若天真地问:【卿月姐姐,你在生气吗?为什么呀?】 南宫卿月皮笑肉不笑:“姐姐没有生气……你这次出去修为又涨了不少吧?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盛状态了,姐姐替你高兴呢。” ——卿月姐姐强压怒气的样子,也好漂亮。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齐光心中竟诡异地兴奋起来。 他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啊姐姐,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最多三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随即又佯装苦恼:【不过这可不够啊。我失了传承至宝,本源未复,应对化神之下的对手还好,若对上化神修士,便做不到以一敌多、以弱胜强了。这样的我就不厉害了呀,你说是吗,卿月姐姐?】 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南宫卿月被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 竟然还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第166章 爆发 南宫卿月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面无表情地问:“你出去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寻修复本源的机缘?怎么,没找到?” 时齐光不答反问:“卿月姐姐,这段日子你有没有想我?” 不等她开口,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可是一直都在想姐姐。打架的时候想,修炼的时候想,赶路的时候也在想。想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想肚子里的宝宝会不会让你难受……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长大了一些,嗓音褪去几分稚嫩,添了点少年人特有的微哑。 本该是悦耳的声线,却听得南宫卿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好感度50。 明明还没突破情爱的界限,这小子怎么突然说起这种黏黏糊糊的话来了?听着怪渗人的。 她实在捉摸不透半大少年的心思,只能绷着脸道:“战斗与修行最忌分神,你就不怕出事?” 时齐光眼睛一亮:“姐姐是在关心我吗?没关系,我很强的,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打不过的我也会避战。至于修行……不管是吸收妖兽精血还是炼化内丹,都很痛苦,可只要一想到姐姐,我就觉得这些苦不值一提。” 见鬼了。 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很喜欢她一样,可他明明连情爱是什么都没搞懂。 南宫卿月愈发不耐,她不想听这种不知所谓、抓不住重点的话。 更何况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看见他。 “说完了吗?”她冷声道,“说完了就出去,我要起床梳洗了。” 时齐光轻叹一声:“姐姐果然是生我的气了,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南宫卿月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气极反笑,再也克制不住:“我不该生气吗?你出去二十几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怎么,你是指望我一个连基础法诀都不会的人给你发传音符?还是说你觉得修为快恢复了,不需要我了?觉得我是个累赘,想借着这个机会甩开我?” 她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冲:“好啊,好得很!你要走便赶紧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去寻你的机缘,去报你的大仇!” 愤怒、委屈、难过,混着孕期翻涌的激素,种种情绪彻底炸开。 南宫卿月眼眶一红,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可落下的瞬间她便侧过身去,不肯让他看见。 太丢人了。 怎么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失态到这种地步? 时齐光彻底慌了。 他不再试探,也不再佯装天真,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床前想安抚她。 可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仍是两只碍眼的翅膀。他心急如焚,索性再度化为人形。 小少年跪坐在床边,一把抓住南宫卿月的肩膀,稍一用力将她转了过来,直直对上她那双含泪的眼睛。 “卿月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急急开口,声音里满是懊悔,“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等我修为大成,我会护住你,不叫任何人觊觎你。这个承诺还没做到,我怎么舍得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这次离开这么久,是因为有个天大的难题困住了我。我想不通,解不开,所以不敢回来面对你。” 南宫卿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脑子却被他这番话搅得有些发懵。 她觉得自己八成是被孕期的激素泡傻了——方才还攒了一肚子的火气,一看见他那双精致昳丽的眉眼,竟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什么难题?” 时齐光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姐姐那天说,希望你的孩子能有我一半好看。我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是……” 他的声音闷了下去,“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很是难受。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才出去散心。”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认真地看着她:“姐姐,你能为我解惑吗?” 南宫卿月心头猛地一跳,原本还有些发懵的脑子立刻清醒了。 糟了,榆木小子快开窍了。 不行,现在还太早了,这棵苗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生根发芽。 时齐光还没开窍就已经这么难缠了,若真让他琢磨透“情爱”二字,到时候一个黏糊糊、爱钻牛角尖、胆子比天大的小朱雀,成日里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 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要到了那一步,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哪还有余力去处理别的? 绝对不能让他想明白。 至少,不能是现在。 她心念电转,很快便理清了思绪。 “小时,你见过你的母亲吗?” 时齐光微微一怔,摇头道:“没有。” “那就对了。”南宫卿月语气笃定,“你定是将我当成了你的母亲。” 时齐光愣住。 南宫卿月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你自幼孤身一妖,无人疼你护你,也从不知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而我这些日子对你照顾有加,让你头一回体会到了被人关切的温暖。在你心里,我早就占据了那个本该属于亲人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柔和下来:“所以先前我拿你与腹中孩儿作比时,你才会感到不舒服。你怕他们分走我对你的好,怕自己不再是那个唯一被我放在心尖上的存在,就像……害怕唯一的亲人被夺走一样。” 时齐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迅速打断:“对不起啊小时,是姐姐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从小就不在母亲身边,我本该想到这一层的。” 她放柔了声音:“以后姐姐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觉得被冷落了,好不好?” 时齐光怔怔地看着她。 卿月姐姐的话……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他自幼与母亲分离,她待他好,他害怕她分出关爱——这确实说得通。 第167章 如履薄冰 可心里那道隐隐约约的别扭感,却仍盘踞在某个角落,怎么也驱不散。 只是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于是他咽下了喉咙里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南宫卿月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温柔又无害。 时齐光看着她的笑容,冷不丁问了一句:“卿月姐姐,你还生我的气吗?” 呵呵,小祖宗,谁敢生你的气啊? 南宫卿月可不想再激起他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只能做出一副慈爱的表情:“早就不气了,哪有长辈会真的生小辈的气呢。” 这话倒也不假。 刚刚发泄了一通,又得知了他久出不归的缘由,她满腔怒火确实散得差不多了。 时齐光轻声道:“卿月姐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他表面说得诚恳,可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无人得知。 * 时齐光此番归来,便暂且搁置了修行,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南宫卿月身侧,仿佛要将先前错过的时光尽数补回。 南宫卿月面上虽带着欢喜的笑意,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 自从上回因她一句话便让他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她是再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了。 如今他问什么,她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三遍才敢应答;他若无意间说出些亲昵话,她也只能装作未曾听见,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瞬。 这几日与他相处,她当真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这傻小子平白生出诸多不该有的妄念。 可越是这般谨言慎行,日子便越是煎熬。 玲珑道体的副作用如附骨之疽,每逢月圆便会发作,须得与异性有肢体接触方能压制那股蚀骨的躁动。 而时齐光,偏偏是她最不敢、也最不能放心去亲近的那个人。 她几乎掰着指头数日子,只盼着能找个由头,与他分开一段时日,也好叫自己喘上口气。 ——她从来没有在哪个天命之子面前这么束手束脚过。 只是还没等她寻到机会,又一个月圆之夜悄然而至。 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时,南宫卿月的头皮便是一紧。 她再不敢像从前那般与时齐光同床共枕了——哪怕他此刻仍是妖禽模样。 况且他如今妖身已几乎与她等高,双翼展开便能将整张床铺占满,别说并肩而卧,便是翻个身都躲不开彼此的触碰。 她心下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浮起一抹为难又心疼的神色,柔声道:“小时,你如今体型太过庞大,这床怕是容不下你了。只能委屈你睡在地上……你把一只翅膀搭上来就好。” 只要翅膀与她有肢体接触,玲珑道体的副作用便能被压制。 她盘算得极好: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比同床共枕安稳得多,总算能守住那条摇摇欲坠的界限。 谁知时齐光却歪了歪头,传音道:【卿月姐姐,我可以化作人形啊。】 “不行!” 南宫卿月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 抬眼时,果然撞进时齐光受伤的目光里。 那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失落,连周身的气息都黯淡了下去。 她心里猛地一慌,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习惯与人同榻,跟宠物一起睡更自在......当然我不是把你当宠物啊,更不是嫌你的人形不好……我只是觉得,和毛茸茸的小东西挨着,会睡得踏实些……” 她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觉出这话牵强得厉害,索性闭了嘴,别开脸不敢再看他。 时齐光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暗芒。 随即带着笑意传音道:【既然姐姐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那我还有个办法。】 南宫卿月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 【前些日子我击杀了一只元婴期的幻形兽,吞了它的内丹后,倒也摸到了几分变形神通的门道。】 时齐光语气轻描淡写,尾音里还带着几分少年人邀功似的得意,【卿月姐姐想让我变成什么模样都可以——大小、种族,随你挑。】 南宫卿月:“……” 她差点没忍住翻出一个白眼。 你要不要这般天赋异禀? 连这种偏门神通都是一学就会,这不是存心堵死她所有退路么?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退一步,咬着牙勉勉强强道:“那……那你变成小狸猫吧。趴在枕头上,只用尾巴缠住我手腕就行。” 这已是她最后的挣扎了,一只猫尾巴才多粗?总比整个人形躺在身侧要强上百倍。 时齐光这回没有再多问。 只见光影微微一晃,他便化作一只毛色鲜艳的小狸猫,轻盈地跳上枕头。 那条蓬松的尾巴探过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不轻不重地缠住,尾尖还微微收紧了些,像是怕她中途反悔一般。 南宫卿月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困意也随之涌上。 她侧过身,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那只小狸猫却未曾合眼。 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倒映着清冷的月色,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少女安静的睡颜。 尾巴缠在她腕间的力道始终稳稳的,不曾松开分毫。 接连三个月圆之夜下来,时齐光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南宫卿月那体质的关窍,恐怕并不在于索取异性的灵力,而是……需要与异性肌肤相亲。 想要验证这个猜测再简单不过——他此刻只需将缠在她腕间的尾巴抽出来,静静等着看会发生什么便是。 可时齐光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将尾巴又收紧了些,让那层柔软的绒毛更妥帖地贴住她的腕脉。 他不知道她得不到安抚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她腹中有两个孩子,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牵连三条性命。 这种险,他不敢拿她去试。 可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等卿月姐姐平安诞下子嗣,他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这所谓的“幽昙媚骨”,究竟是个什么特殊体质。 第168章 星辰印记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 白日里,时齐光寸步不离地守在雷神祠中陪伴南宫卿月;入夜后,他便化作一道红光遁入深山,寻觅天材地宝。 遇上不长眼的妖兽便打上一架,打得过就吞噬精血内丹化为己用,打不过便振翅远遁,绝不恋战。 就这么日复一日,他的修为稳步攀升,转眼已至金丹巅峰。 期间,天命系统也同步了几次萧焱尘与韩知微的修为进境。 只是南宫卿月自身修为于金丹境已然封顶,那些同步而来的磅礴灵力无处可去,便尽数转入了她腹中两个胎儿的体内——权当是他们各自素未谋面的父亲,提前送上的见面礼了。 萧焱尘只同步过一次,如今堪堪停在金丹巅峰。 韩知微那边却频繁得多。 前两个月还风平浪静,这个月境界却像是坐了火箭一般,从筑基中期一路飙升至金丹后期。 不用问,定是又撞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 若是从前,南宫卿月或许还会饶有兴致地向系统打听一番,可如今她被时齐光缠得焦头烂额,连带着对另外两位天命之子都生出了几分迁怒,实在懒得再费心神。 她每日都在心中默念祈祷:时齐光的大机缘,快点来吧。最好能将他单独关进某个秘境里,等修为彻底恢复、或是成年之后再放出来。 否则,她有再多手段也不敢对着这个心思难测的少年施展,生怕一个不慎又惹出什么乱子。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祈愿太过虔诚,竟真的生了效。 这日清晨醒来,南宫卿月陡然发觉左手掌心多了一枚星辰印记,莹莹泛着微光,玄妙非常。 她心头猛地一跳,险些惊呼出声——这是什么东西? 好在并非只有她一人遭此“异变”。 时齐光、司空玄,乃至雷神祠中不少天资出众的弟子掌心皆浮现了同样的印记,且无一例外,皆是元婴之下的修为。 司空玄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见南宫卿月面露惊惶,连忙温声解释道:“望舒莫慌,这是星衍秘境的入选凭证。唯有被秘境选中的人,才会得到这枚星辰印记。” 随着他娓娓道来,南宫卿月才渐渐明白了这处秘境的来历。 相传星衍秘境乃上古某位大能以通天彻地之能开辟的小世界,它并非固定于某处地界,而是依托星辰轨迹与人界气运流转,在天地虚空的夹层中不断漂移。 任何修士、宗门阵法、寻踪秘术皆无法探测其踪迹,它每五百年现世一次,且现世地点完全随机,无任何征兆,不引天地异象,不泄灵气波动。 唯有气运加身、命数非凡之人,方能冥冥中感应到秘境的召唤。 掌心印记便是被选中的标志,三日之后,持印者便会被自动引入秘境之中。 通过试炼者,可得一步登天之机缘,大道可期。 上一次星衍秘境现世是在五百年前的中州,而这一次,显然轮到了雷州。 司空玄讲解完毕,目光先落在南宫卿月身侧那只安静的妖禽身上:“这或许正是时道友恢复修为的天赐良机。” 可话音刚落,他又转向南宫卿月,眉头深深蹙起,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只是我门内古籍记载,星衍秘境试炼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望舒你如今身子不便,实在不该涉险……”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凝重:“更棘手的是,被秘境选中之人,根本无法拒绝它的召唤。三日之期一到,无论身处何地、是否有旁人看护,都会被强行摄入秘境。且入境之后,众人会被随机分散至各处,即便是宗门特制的定位法器,在秘境规则压制下也会彻底失效。”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时齐光身上,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不过好在望舒你与时道友之间有灵宠契约在身,秘境规则不会将缔约者强行拆分。有它在身边护着,我也能稍微安心几分。” 时齐光闻言,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随即传音给南宫卿月,郑重道:【卿月姐姐放心,我定会护你和腹中的宝宝们周全,绝不叫你们受半分损伤。】 南宫卿月听着这赤诚的承诺,心头微暖,却也算不上多么担忧。 毕竟有赎罪系统傍身,再凌厉的攻击落在她这个孕妇身上,也不过如清风拂面、隔靴搔痒罢了。 她真正烦闷的,是这“无妄之灾”——老天爷要给天命之子送机缘送就好了,为何偏偏要把她也捎带上?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能去探险的吗? 可事已至此,再多抱怨也无济于事。 她敛去眼底那丝无奈,抬眸冲着司空玄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霆昭不必为我担心,不说别的,自保之力我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她又神识传音给时齐光:【那姐姐和宝宝们的安危,就全仰仗小时了。】 * 司空玄并未久留,只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他既要为自己入秘境做准备,更要为南宫卿月打点周全。 法器灵石自不必说,他简直恨不得将少女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甚至连衣食住行等琐碎物什也一并考虑周全,生怕她在秘境里受了半点委屈。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便只剩下了南宫卿月与时齐光一人一妖。 时齐光定定望着她,语气沉静:【卿月姐姐,我们签订灵兽契约吧。】 此前南宫卿月对司空玄声称时齐光是她的本命灵宠,不过是为掩人耳目编造的托词,实则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契约羁绊。 而如今时齐光主动提起此事,既是为了确保他们在秘境中不被规则强行拆散,更是想与她建立一层无法轻易斩断的、更紧密的联系。 是了,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南宫卿月心底其实是不愿的,可话到嘴边,却实在寻不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妥协道:“那……便签平等契约吧。” 第169章 平等契约 修真界中,灵兽契约共分三等,各有其不可逾越的界限。 最苛刻霸道的当属主仆契约。 此契无需妖兽自愿,全凭修士以修为、秘术或阵法强行压制缔结。 一旦成契,人为主、妖为奴,尊卑分明,主人握有生杀大权,妖兽唯有绝对服从,不得有丝毫违逆之心,更无逃离之可能。 此契损妖利人,妖兽的修为与天赋将受禁锢压制,修行滞缓、难有突破,人妖契合度极低,无法双向增益,且唯有主人可主动解除,妖兽永无和平解绑之期,堪称一道永恒枷锁。 最常见的则是平等契约。 此契须双方自愿,各自献祭一缕精血与灵力方可缔结,绝无强迫余地。 契约一成,人与妖兽互为并肩修行的伙伴,无尊卑之分,不禁锢彼此自由与道心。 羁绊温和对等,一方重伤或陨落,另一方仅会心神震动、情绪受创,不致折损修为、危及性命。 双方修行互不掣肘,可共享感知、配合作战,互利共生。 唯一短板便是羁绊较浅,无神魂反哺之效。 若日后缘尽,彼此达成共识即可和平解绑,毫无损伤,彻底断联,好聚好散。 至于最稀有、也最沉重的一道——灵魂契约,则可遇不可求。 须双方赤诚自愿、灵魂高度契合,各自献祭本源神魂与心头精血,心意相通方能缔结,绝非人力可强求。 一旦成契,便是命运共生、彼此唯一,神识互通、心念共鸣,万里之外仍能感知对方状态,终生无法再与他人或他妖缔结同类契约。 此契同生共死,一方魂灭,另一方必会神魂受创、修为暴跌、道心残缺,大多随之凋零。 然代价与回报总是相随,它能带来顶级的双向增益,双方修行相互加持、彼此反哺,可互相突破瓶颈,解锁专属共生神通,令战力无限叠加。 而代价便是此契几乎无法解除,唯有一方献祭神魂、魂飞魄散,方能强行斩断这段生死相依的羁绊。 南宫卿月当然不可能与时齐光签订灵魂契约,主仆契约更是想都不用想。 那么可选的,便只剩下平等契约了。 时齐光心底最渴望的自然是灵魂契约,只是他也清楚南宫卿月绝不会应允,便只能敛去眸中暗色,点头同意她的选择。 南宫卿月不会契约法诀,整个过程便由时齐光主导。 他先是抬手布下一层淡金色的防御结界,隔绝外界窥探,而后身形一晃,化作人形——仍是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模样。 南宫卿月恍惚了一瞬。 不过才长大一两岁,怎么身量拔高了这么多?都快到她的眼睛位置了。 这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时齐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床榻边沿,而后单膝跪下。 他指尖凝出一道锐利灵光,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逼出一滴金红色的精血。 那滴血珠悬浮于半空,流转着温润而纯粹的光华。 南宫卿月依样画葫芦,只是舍不得像他那般划伤手掌,便只划破了指尖,同样逼出一滴金红精血。 两滴血珠在空中缓缓靠近,时齐光双手掐诀,指间灵纹流转,将两滴精血融为一体,烙下平等契约的印记。 随后血珠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悄然融入神魂。 紧接着,他与南宫卿月双掌相对,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声音轻柔:“卿月姐姐,不要抗拒我。” 南宫卿月唯恐契约出岔伤及彼此,自是他怎么说便怎么做。 她安静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渗入,一道灵力顺着腕脉蜿蜒而上,穿过手臂,汇入胸腔,又循着经脉流转而下,在丹田处盘桓片刻,再回转流经四肢百骸。 那股被侵入的异样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可她强自忍住,任由那道灵力在灵脉中游走、探寻,最终又回流至时齐光体内。 两人之间仿佛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灵力彼此流淌、交缠,又各自归位,如水乳交融,再无分彼此。 时齐光垂着眼睫,面色看似平静无波,耳尖却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半晌,他收回手。 金色印记自两人相触的掌心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重归沉寂。 “好了。” 他抬眸望向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清浅笑意:“契约成了。” 南宫卿月怔怔点头,掌心里灵力交融后的余温尚未散去,耳根已隐隐发烫。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憋了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讷讷道:“……那就好。” * 三日后,雷神祠广场上人头攒动。 南宫卿月裹着一件月白色宽大斗篷,与时齐光并肩站在人群边缘。 斗篷将她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容貌都隐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任凭那些弟子的目光扫过,也瞧不出分毫端倪。 她不动声色地数了数人头,暗自咋舌——雷神祠此次要进星衍秘境的人竟然超过了一百。 这还只是一个宗门的名额,也不知这回那秘境到底洒了多少张“门票”出去。 她低头摩挲了一下斗篷的布料。 这件斗篷是司空玄请动宗门内一位炼器大师亲自为她炼制的,地阶上品,能屏蔽化神以下一切神识探测,能硬抗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更有遮掩身形的妙用——她快五个月的孕肚被完美掩藏,若非掀开斗篷细看,任谁也不会察觉异样。 除了这件斗篷,司空玄还塞给她一枚全新的储物戒。 南宫卿月昨夜清点时险些倒抽一口凉气——里面法器成堆,最差也是玄阶中品;灵石更是数不清,垒得像座小山。甚至还有专门给她解馋的灵果灵液,品种齐全得像是把整座坊市的珍品都搜刮了一遍。 她抬头望向前方高台上正与人低声交代事务的司空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要不是这鼓起来的肚子碍事,她收到储物戒的时候就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也只能想想。 她默默把这份情意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司空玄不负她,那他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第170章 进入星衍秘境 正想着,高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雷神祠掌门司空宸不知何时已站上了台前。 他身形高大,面容稳重,一双眼睛历经风霜,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百余名年轻弟子,不怒自威。 待台下逐渐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如洪钟: “尔等既已被选中,便是气运所归,命数使然,这是你们的缘法,也是你们的劫数。但既入秘境,便把宗门教给你们的东西都记在心里。进入秘境后,需团结互助,遇事冷静,不可冲动行事;要守道心,持本念,莫要被外界种种迷了双眼、失了分寸……”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得清清楚楚。 每说一句,台下便有弟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秘境虽有机缘无数,却也凶险难测。若实在坚持不下去,要学会取舍与放弃。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到最后,顿住了。 台下安静极了。 南宫卿月看见他注视着这些弟子许久,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忍。 而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轻了许多,却一字一字地砸进了所有人心里:“都要活着回来啊。” 司空宸话音方落,不过数息,南宫卿月便觉掌心星辰印记陡然灼烫——宛如一粒火炭直直按入皮肉。 她下意识垂眸,只见那枚印记正迸出夺目的银蓝光芒,仿佛有一颗沉睡的星辰在她手心骤然苏醒。 还未等她作出反应,眼前便猛地一黑,天地倒悬。 像是脚下乾坤被人瞬间抽离,又在头顶重新铺展。 风声、光影、气息尽数扭曲重组,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周身被一层无形暖流裹住,如一片轻叶被卷入九天长风。 慌乱间她本能地想要攥住什么,几乎同一瞬,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自手腕处传来,将她稳稳扣住。 熟悉的灵力在识海中轻轻一荡,心头惊惶便散了大半。 是时齐光。 下一刻,呼啸风声戛然而止,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 南宫卿月睁开眼,神思尚有几分恍惚。 入目是一片苍翠欲滴的原始山林,天穹湛蓝得不似凡间,宛若一整块上等蓝玉烧透后铺就。 远处山峦叠嶂直插云霄,近处藤蔓缠满参天古木,叶片阔大如伞盖,树梢间灵雾丝丝缕缕流淌而过,恰似流动的银河。 空气中灵气醇厚浓郁,仅呼吸两口便觉丹田发烫。 她环顾四周,先前广场上那百余名雷神祠弟子竟踪迹全无,偌大山林间除了她与时齐光,再无第三道气息。 身侧之人不知何时已化作少年模样,一手仍扶着她,轻声问道:“卿月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南宫卿月定下心神,轻轻收回被他攥着的手。 与此同时,雷神祠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司空宸亲眼所见——就在他的注视之下,百余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世间轻轻抹去,只余下空空荡荡的青石板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转头与身侧司空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同样的震撼与荒谬。 片刻后,司空宸苦笑摇头,声音喑哑:“仙王之力,果然不同凡响……我等望尘莫及。” * 南宫卿月话音方落,一道恢弘苍茫的男声便如洪钟大吕般在秘境天地间回荡开来,震得众人神魂微颤。 “吾乃秘境之灵,尔等可唤吾‘星墟灵君’。现颁布星衍秘境试炼法则——” 随着“法则”二字落下,磅礴的信息流化作无数星辰光点,不由分说地涌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识海。 南宫卿月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待她将这些繁复的信息梳理完毕,对这座秘境的认知已远超此前司空玄的粗略讲解。 一切脉络皆清晰如画,宛如亲历。 这星衍秘境,乃是上古观弈仙王以无上伟力独创的洞天造物。 那位仙王执掌诸天星辰推演大道,精通古今未来、气运兴衰与祸福劫数,乃上古仙界卜算道的巅峰大能,能以星辰为棋、天道为盘,推演世间一切因果轨迹。 因某种未明之缘由,仙王耗费千年星辰本源与自身道韵,亲手缔造了这座可游走于天地缝隙的移动秘境,将其投入人界九州,化作悬于众生头顶的无上机缘。 而那自称“星墟灵君”的存在,正是仙王剥离自身部分星衍道韵与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秘境之灵,等同于仙王在人间的化身。 他执掌秘境一切法则,全权负责秘境运转、人员筛选、星石催生及奖励发放,却全程隐于幕后,不干预任何争夺,只作一个绝对公正的旁观者。 南宫卿月心神微凝,继续向下梳理。 秘境的核心,在于固定孕育的五枚“本源星石”。 这五枚星石品级均等,无高低贵贱之分,每一枚皆对应一份完整的仙王馈赠,至多五人可得圆满机缘。 它们散落于秘境全域,藏匿之地涵盖天险绝境、妖兽镇守、迷阵幻境、心性考验与机缘博弈,无规律可循,完全贴合星辰气运随机之理。 不仅如此,凡星石所在之地,必伴重宝现世。 或为天阶上品法器,或为九品灵丹,又或是天地劫火、天阶功法等世间罕有之物,皆与星石同气连枝,静待有缘人取用。 不过要命的是,星石不设神魂绑定,亦无认主庇护。 其内蕴含的独特星辰本源,会与修士掌心的星辰印记产生共鸣——一旦靠近,心神自生感应。 这既保证了寻觅的可能,也让每一位修士都成了这场博弈中充满变数的棋子。 且星石一旦被取走,其原始守护关卡便即时失效。 此后他人若想夺得,无需再闯关,只需从上一任持有者手中抢夺即可。 故而越到后期,守住星石远比获得星石更难。 持有者一旦身死,星石必会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星光悬浮原地,任何人皆可拾取。 ‘以众生为棋,那观弈仙王当真是好恶劣的性子。’ 南宫卿月心中凛然。 第171章 秘境规则 然而仙王终究未将路彻底封死——凡持星石者,灵力恢复之速可暴涨数倍。 星石会赋予那人以一敌众的底气,纵遭群起围攻、车轮消耗,亦不致被活活拖死。 更何况星石在手的时间越久,修为进境便越是迅猛,顿悟之机也随之大增。 这就是仙王激励众人尽早获取星石的阳谋了。 秘境单次现世持续五年,时间一到即刻闭合,重回虚空夹层蛰伏五百载。 而这五年,又被法则划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阶段。 首年为“禁绝期”。 整整一年内,任何人不得主动离开秘境。 此阶段战败身死者,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被彻底抹去——在这片被仙王法则笼罩的天地间,死亡便是真正的、不可逆转的终结。 熬过首年,方入“角逐期”。 此后修士方可心念默念“星遁”,由灵君传送离场保全性命。 只是主动放弃者,将被彻底抹去所有秘境相关记忆,此生永无第二次入境之机。 但法则中有一条极其苛刻的铁律:星石持有者在五年时限到达之前,无论处于哪个阶段,均无法脱离秘境。 换言之,一旦夺得星石,便等于将自己钉在了这座修罗场的正中央,要么守住机缘熬到闭合,要么身死道消、星石易主。 星石的现世亦有定数。 秘境开启之日,灵君便会降下第一枚星石的位置线索;此后每逢周年,再降下一枚。 五年五枚,依次现世。 若五枚星石在五年内被全部夺取,秘境不会提前闭合,剩余时间全域将进入自由混战——已持有星石者可继续被挑战、被掠夺,直至五年期满方才收官。 而未被摘取的星石,则自动回归秘境星辰中枢,等待下一轮现世。 至于那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仙王馈赠,更是丰厚得超乎想象。 成功持有星石至秘境闭合者,可获三重机缘: 其一,星辰道韵灌顶。 仙王以星辰本源洗炼道基,使修士修为精进、道途拓宽,自带星辰气运加持,此后修行一日千里。 其二,仙王改命之机。 可在仙王残留道韵所及的范围内,祈求消弭一道命劫、逆转一桩因果,或成全一个执念。 然改命之力终究有界,所求越重代价越大,且不得逆天改命、不得干涉他人因果,具体能成全几分,全凭仙王残留意志裁度。 其三,秘境永久准入之权。 下次现世无需筛选便可入墟,遇生死大劫时,还能遁入秘境保命一次。 以上机缘在秘境闭合时自动兑现,一经兑现,星石便与得主气运深度绑定,万法不侵,不可剥夺。 此外,记忆的存留亦有严苛禁制。 成功持有星石并获得馈赠者,以及虽未获星石但存活至闭合者,均保留全部秘境记忆。 但所有留存记忆者,皆受法则约束,严禁以任何形式将秘境详情透露给未参与者。 违者将受星衍道韵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 而主动星遁离场者,记忆由灵君直接抹除,自然不存在泄密之虞。 当然,秘境也并非只有争夺这一条独木桥。 不参与星石争夺的修士,亦可留在秘境修炼。 这里本身就是顶级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天材地宝遍布。 除星石对应的仙王专属馈赠外,其余收获皆可自行保留带走。 只需存活至秘境闭合自然离场,或在首年结束后主动星遁离场即可——当然,代价是记忆抹除。 当最后一点星辰光点在识海中消散,南宫卿月缓缓睁开眼,神色凝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看似平静的秘境,已然变成了一座以星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巨大“养蛊”场。 而那五枚承载着无上机缘的本源星石,便是点燃这场滔天烽火的引信。 一旁的时齐光也终于将识海中繁复的信息梳理完毕。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宫卿月:“卿月姐姐,你想要星石吗?” 想要么? 南宫卿月心念微转。 说实话,星石附带的仙王馈赠,于她而言堪称鸡肋。 有天命系统傍身,她何须为修为进境发愁? 至于那改命之机——若能将她送回前世、变回卿越,倒还值得争上一争,可这等维度逆转之事,显然早已超出仙王残韵所能触及的极限。 想来想去,唯一能让她高看一眼的,也只有那“生死危机时遁入秘境保命一次”的权能了,但也仅此而已。 故而单论这份机缘本身,星石于她可有可无。 真正让她心痒的,反倒是与星石相伴的那些稀世重宝。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更何况,她骨子里的好胜心,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场博弈中颗粒无收。 只是……她眸光掠过身旁的时齐光,心中暗自斟酌。 这秘境多半是他恢复本源、更进一步的契机,而星石统共只有五枚,她还真怕这小子得了星石后傻乎乎地让给她。 思及此处,她只微微一笑,轻声道:“尽力而为吧。” 那就是想要了。 时齐光瞬间了然。 但他并未拍胸脯夸下海口,毕竟规则写得明白:夺石易,守石难。 卿月姐姐如今身怀六甲,前期绝不能让她持有星石,平白招来无尽杀劫。 于是他郑重颔首:“好,尽力而为。” * 星墟灵君给予众人一刻钟的缓冲。 时限一至,苍茫道音再度响彻天地,不仅降下了第一枚星石的方位线索,更点明了其伴生重宝——九品丹药“九转聚魂丹”。 灵君的解说言简意赅:“仙人之下,纵仅余一缕残魂,亦可借此丹恢复如初。” 话音方落,南宫卿月便觉左手掌心微微发烫。 原本固有的星辰印记旁,悄然浮现出一点殷红朱砂印。 这红印并非死物,而是随修士与星石的相对方位流转游移——此刻在她与时齐光手上,那点朱砂正稳稳悬于星辰印记的正左方。 她凝神感知片刻,方位已然了然:正西方,相距约莫五千里。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这点路程不过一日便可抵达,实在算不上远。 第172章 迟来的愧疚与第一次胎动 南宫卿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让她动心的并非星石本身,而是那枚“九转聚魂丹”。 她想起了一个人——萧焱尘的师父,云笈。那个如今正处于魂飞魄散边缘、被迫陷入沉睡的丹修。 若是能得此丹,对方濒临溃散的神魂便可重归圆满。 一念及此,心底竟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酸涩。 自怀了身孕后,南宫卿月总觉得自己愈发心软了,甚至对萧焱尘这个被她首个攻略的天命之子,生出了几分迟来的愧疚。 说到底,她从未真正喜欢过他。 一来是他不合她的眼缘;二来当初被系统强制绑定、催着做任务时,她刚恢复前世记忆,对异性格外排斥。 哪怕萧焱尘捧出一颗真心,她也始终视若无睹,全程不过是在演戏。 或许曾有过片刻动容,但更多时候,只是为了完成冰冷的攻略指标。 人最怕对比。 她给了韩知微七分真心,却连一分都没舍得给萧焱尘。 如今想来,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更何况,云笈之所以这么早便陷入沉睡,归根结底还是因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这份因果,她总该想办法补救一二。 于是她对时齐光道:“小时,我们试着去争夺一下那枚丹药吧?” 时齐光什么都没问,只微微颔首:“好。” 一枚丹药而已,既是姐姐想要的,他为她夺来便是。 更何况,伴生宝物不同于星石,并不会随时暴露持有者的方位。 只要行事谨慎些,掩去面容气息,谁又能知晓究竟是何人取走了这枚丹药? * 翌日午后,南宫卿月与时齐光乘飞行法器,抵达一片广袤森林上空。 她早年那艘破旧小飞舟早已收入储物戒中当了摆设,如今代步的,是司空玄所赠的莲花飞辇。 此辇造型华丽典雅,四周垂落轻纱幔帐,不仅能抵御元婴以下的神识窥探与攻击,更兼具速度与平稳,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 按理说,金丹修士本可凭自身修为御空,无需再借助外物,奈何南宫卿月始终未能掌握这门术法,只得继续依赖法器。 时齐光虽能自行飞遁,却不愿与她分开,便也一同坐在了这莲花飞辇之中。 谁知二人刚驶入森林上空,飞辇便骤然失灵,悬停在半空——既不坠落,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几乎在同一瞬,一段关于此地的信息凭空涌入两人脑海:穿过眼前这片森林,便是第一枚星石的所在之地,也是秘境自行形成的天险绝境“碎星风暴海”。 而星石方圆五里之内,禁绝一切飞行手段,无论是飞行神通、御器之术还是各类飞行法器,皆无法施展;唯独不禁止生物的本能飞行——譬如飞鸟振翅,便不受此限。 换言之,此处仅禁锢了修士的“飞行”行为,其余遁术并不在禁止之列。 南宫卿月坐在悬停的飞辇中,扯了扯嘴角:“这禁空法则倒还算人性化,至少没让人直接摔下去。” 虽说以金丹修士的修为,即便坠落也不会受伤,保命法器更是人手一件,可当众从半空跌落,终究有失体面。 更何况她如今怀胎近五月,腹中还是双胎,任何一点意外惊吓都可能酿成糟糕的后果。 好在飞辇只是平稳悬停,并未骤然下坠。 时齐光却懊恼不已:“早知如此,我应该先在前面探路的。还好卿月姐姐你没事。” 他望着她,眼中满是自责。 南宫卿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温声劝慰道:“小时,姐姐没你想象中那般脆弱,你无需如此挂心。若论自保之力,你怕是还比不上我呢。”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懂不懂什么叫做高维系统对低维世界的绝对打击啊。 时齐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一声轻呼打断。 “啊!” 他心头一紧,立刻凑上前去,急声道:“怎么了卿月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南宫卿月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漾开一丝奇异的光彩:“动了。” “什么动了?” 时齐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宫卿月拉开斗篷,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下一瞬,掌心传来一道极轻微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薄薄的衣料,温柔地顶了一下他的手掌。 时齐光蓦地睁大了眼。 这是……卿月姐姐腹中的孩子? 他们竟然已经会动了? 不止是他震惊,就连南宫卿月自己也满是新奇。 其实这并非她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早在秘境岁华墟中孕育安安时便有过体验。 “安安”是她前段时日为与韩知微的那个孩子取的小名,总唤作“那个孩子”实在不便;取名“安安”,既是盼他新生平安顺遂,也是祈愿自己能有个安稳的孕期,不再受折磨。 至于腹中的女儿,则取名“宁宁”——有赎罪系统在,孩子的性别早已探明。 只是在岁华墟时,孕育安安的过程苦不堪言,连胎动都伴随着难忍的痛楚,全然不似此刻这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或小脚正轻轻抵着胞宫壁,在肚皮上顶出一个柔软的小小弧度。 这才是她头一回真正体会到胎动的新奇与微妙,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原来,她竟真的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不讨厌。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怀孕,她未曾吃过半点苦头的缘故吧。 像是知道母亲怕疼,宁宁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只是隔着肚皮与她打了个招呼。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腹中怀着两个孩子,她却几乎可以肯定,之前那些动静全部来自宁宁,而非安安。 南宫卿月也没多想,只当是安安还在酣睡。 宁宁又轻轻动了几下便安静下来,仿佛方才那些温柔的触碰只是她与时齐光共同的幻觉。 时齐光缓缓收回手,神情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 不过经此插曲,他先前的愧疚倒是被很好地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他必须尽快恢复本源、早日晋升化神,方能在这风云激荡的秘境中护她周全。 第173章 碎星风暴海 南宫卿月收起飞辇,伏于时齐光所化的朱雀真身后背,继续朝星石所在之地掠去。 既已踏入这星衍秘境,争斗便如影随形,避无可避。 时齐光索性不再压抑气息,褪去了普通妖禽的伪装。 金丹巅峰的修为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参照此前雷神祠的情形,被星墟灵君选中的修士多是年轻一辈,并无元婴境强者。 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撞上化神大能,即便对上元婴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群人面前藏锋守拙? * 五里路程,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瞬息之间。 时齐光载着南宫卿月穿过重重林霭,在林地边缘缓缓敛翼降落。 待她安稳落地,他才重新化作人形,撤去周身屏蔽结界,二人并肩走出了密林。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此时海岸边已零零散散聚了十余名修士。 众人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泾渭分明,戒备之色溢于言表,显然互不相识,更无结盟之意。 二人现身的刹那,先到之人下意识循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其中一人身披月白斗篷,周身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神识扫过只觉一片模糊,既看不透容貌,也探不出修为,仅从身形判断应是一名女修。 而她身侧的少年却极其惹眼:一头渐变红发自额顶洇开,由暗红到明亮,上半束入玉冠,下半披散在肩后,赤金双瞳在日光下半阖着,金红锦衣绣纹繁复,华丽之下隐隐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毫无遮掩,按境界算不过金丹巅峰,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分明堪比元婴。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身具某种强大血脉的妖修。 心思机敏者已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步。 星衍秘境的传送本是随机分散,这两人却能并肩同行,要么是半路偶遇结伴,要么便是入秘境时便在一处。 而后者只有一种可能:灵兽契约。 修士与契约灵兽被视为一体,才会被传送至同一地点。 这少年一看就知道并非人类,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在这群单打独斗的散修面前,这“一人一妖”的组合已占据明显优势,更遑论那少年的战力远超在场众人。 然而,面对未知的星石获取难度,所有人——无论是先到的还是后赶来的,都默契地停在海岸边。 众人彼此打量,暗自戒备,虽各施手段探查前方海域,却无一人敢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时齐光行至岸边,对周遭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凝神望向海面。 南宫卿月亦悄然探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前方海域混沌翻涌,正是天险绝境“碎星风暴海”的核心地带。 此地常年被狂暴的星辰罡风笼罩,灰白色的风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不仅能撕裂肉身、磨灭灵力,更能侵蚀神魂。 越往深处,风暴愈发狰狞,海面下暗流如沸,水面上密布的星辉漩涡宛若无数只吞噬生灵的巨眼,透着令人心悸的神秘与恐怖。 在那风暴眼的正下方,海底星台之上,一枚星石正静静悬浮。 海水被一层特殊结界隔开,留出方圆约九尺的真空地带。 那星石约莫成人拳头大小,浑圆无瑕,石面光滑如镜,天然生就一层细密的“星空纹路”,宛如将整片微缩星河拓印其上。每一道纹路都随光线流转而明灭,似有生命般缓缓游动。 星石旁静置着一只玉盒,想来那九转聚魂丹便存于其中。 盒盖上有一处圆形凹陷,大小形状与星石一般无二——显然,星石即是开启玉盒的唯一钥匙。 结界周围环绕着五根刻满星纹的黑色石柱。 南宫卿月的神识方才触及石柱表面,脑海中便浮现出一行信息:需以自身灵力点亮全部星柱,方可开启结界,取走星石与玉盒。 这意味着,夺宝者必须在罡风蚀骨、神魂欲裂的绝境中,以神识死死锁定星台方位,一步步深入海底,耗尽灵力点亮五根星柱,方能登上星台、打开结界。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正因太过凶险,在场修士虽众,却迟迟无人敢踏入这片死地。 僵局持续许久,直到岸边聚集的修士超过五十之数,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金丹后期修士自恃艺高人胆大,强行闯入风暴。 然而不过数息功夫,他便险些殒命,耗尽了所有保命法器才狼狈逃回岸边。 别说点亮星柱,他连靠近星台三尺之内都未能做到。 有了这前车之鉴,众人愈发噤若寒蝉,只敢在安全范围外徘徊观望。 比起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夺宝,更多人选择了更稳妥的策略——等有人拼死取出星石和玉盒、灵力耗尽之际,再趁机出手抢夺。 毕竟摘星难,守星更难。 与其拿命去做探路石,不如留在人群中坐收渔利;纵使夺宝后难免遭人觊觎,也好过在碎星风暴海中白白送命。 南宫卿月收回神识,心中暗自盘算。 她身具混沌之体,若能与此地的星辰罡风同调,潜入海底取星石、开玉盒可谓轻而易举。 唯一拿不准的,是那五根星柱究竟需要多少灵力才能点亮。 万一灵力耗尽却功亏一篑,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更何况,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罡风同调,混沌之体的神异便再也掩藏不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真界神通术法千奇百怪,难保没有剥夺他人根骨体质的邪术秘法。 她可不想因一时便利暴露底牌,沦为旁人眼中可随意觊觎掠夺的“唐僧肉”。 除了混沌之体,赎罪系统对腹中胎儿的绝对防护也能助她安全抵达星台,可问题依旧绕不开那个核心——点亮全部星柱到底需要多少灵力? 不弄清这一点,她绝不敢轻易出手。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答案。 若是能有人先去试着点亮一根星柱,有了参照,后续的谋划才能落到实处。 第174章 静待时机 海岸边再度陷入僵持,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南宫卿月的目光掠过那名刚刚死里逃生的金丹后期修士。 他正蜷在角落打坐调息,周身竟无一人趁机发难。 毕竟在场六十余人皆是萍水相逢,局势未明之际,贸然暴露杀意无异于自陷险境;更何况,作为唯一亲身试探过风暴的人,他口中的切身感受,才是此刻比任何宝物都珍贵的情报。 待那人气息稍稳,便有十余名修士默契地围拢过去:“这位道友,不知海面之下究竟是何等情形?可否为我等描述一二?” 那金丹修士倒也坦荡,并未藏私,当即沉声开口:“海水重若水银,若无灵力护体,几乎寸步难行。更要命的是那些星辰罡风,每被刮中一次,神魂便如遭针扎般刺痛难忍。此外,法器在海中的损耗极大,驱动时所耗灵力足足是寻常的两倍。” 寥寥数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顿时浇灭了无数人入海的念头。 此地禁空,无法飞渡,只能以肉身潜入海中。 若是灵力耗尽,岂不是要活生生被罡风刮成碎片? 一些筑基修士已然面露退意——宝物虽好,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南宫卿月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眼下岸边聚集了六十余人,后续赶来的人已明显减少,想来要么是距离太远尚在赶路,要么便是自觉实力不足,早早放弃了此处机缘。 这些人中筑基与金丹各占一半,并无元婴修士坐镇。 她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这六十余人里,除了她与时齐光结伴而来,其余人竟全是孤身前来,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同伴踪迹。 更反常的是,其中竟无一名雷神祠弟子。 要知道,雷神祠此次被秘境选中者足有百余人,如此庞大的基数,却无一人降落在第一枚星石附近…… 由此可见,这星衍秘境的疆域之广、被选入的修士之多,远超众人想象。 沉寂良久,终于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来:“什么鬼地方!连金丹后期的道友都近不得星台分毫,谁还能打开那结界?给出这等无解的难题,莫非是耍我们玩不成?” 这话虽粗鄙,却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众人暗自盘算,在场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巅峰,比那铩羽而归的金丹后期仅高一个小境界。 虽说神通、法宝、符箓等外物或可弥补些许差距,但面对这等天险,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至于时齐光,即便他气势隐有元婴之威,可毕竟未曾真正结婴,在众人想来,至多也不过是比寻常金丹巅峰强上几分,远未到能无视风暴、碾压天险的地步。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这番揣度何其天真。 天命之子的气运与底蕴,又岂是常理可以度量? 若真有人不知死活与他交过手,便会明白所谓“强上几分”的认知,不过是井蛙窥天罢了。 正因无人看透这一层,这些人才愈发笃定:既然金丹后期都已惨败,金丹巅峰上去,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愈发沉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打破了僵局:“我宗门古籍曾有记载,星衍秘境的星石争夺并非无解之局。只要寻对方法,即便修为低微,亦有夺宝之机。” 南宫卿月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修士,修为仅金丹初期。 但他既知此等秘闻,其宗门前辈定然是从上一次星衍秘境中活着走出来的。 秘境规则虽禁绝直言详情,但隐晦的提点却不在限制之内。 众人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再细想此言,确实有理——若夺宝全凭修为高低,在场筑基修士岂非毫无机会? 这碎星风暴海中,定然藏着他们尚未参透的玄机。 于是众人按捺住焦躁,继续等待转机。 时间悄然滑向深夜子时,变故突生。 “你们快看!那星辰罡风是不是变慢了?”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 南宫卿月原本正靠着时齐光假寐,闻声骤然清醒,下意识放出神识探向海面。 果不其然,狂暴的罡风竟真的迟缓了几分,原本密不透风的风刃之网裂开丝丝缝隙,连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巨眼也隐约收缩了一圈。 白日里那位死里逃生的金丹后期修士咬了咬牙,再度纵身入海。 这一次他并未深入,只在海岸边缘试探片刻便折返上岸。 迎着众人灼灼目光,他重重点头:“海中暗流与星辰罡风的威力,较白日足足减弱了一半!”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越来越多修士纷纷下水,在边缘地带亲身验证后,心中都有了底。 时齐光也起身欲往,南宫卿月刚要跟上,却被他一把拦住。 【卿月姐姐,你身子不便,有我在,怎么能让你以身涉险?】 他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满是关切。 南宫卿月拗不过他,只得作罢,立在岸边等他归来。 好在二人缔结了平等契约,感知相通。 她闭目凝神,借由他的五感,将海水沉滞的重压、罡风蚀骨的寒意、灵力的损耗等,一一收入心底,对这碎星风暴海的凶险有了最真切的把握。 旁人还在海岸边小心翼翼试探,时齐光却已径直踏入风暴眼深处。 他身负祖巫血脉,肉身强横,神识更堪比化神初期,灵力浑厚如渊。 海水沉滞的重压于他而言不过微风拂面,前行虽算不上如鱼得水,却也毫无滞涩。 全程未祭出任何法器,那些足以撕裂肉身的星辰罡风,大多被他以精妙身法避过;实在避无可避的,便以拳头硬撼。 可那连金丹修士都闻风丧胆的风刃,落在他体表竟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连皮肉都未曾破开半分。 岸上众人看得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何方妖修?莫非身怀上古蛮兽血脉,否则怎会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强度? 眼见时齐光一步步逼近星柱,岸上的气氛愈发紧绷,无数道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背影,满心不甘与焦灼:难道这枚星石与九转聚魂丹,真要落入这来历不明的妖修手中? 第175章 仙王的恶趣味 时齐光在一根黑色星柱前站定,单手结印撑起一道流光结界,将肆虐的罡风与汹涌的海水尽数隔绝,另一只手按上柱身,缓缓注入灵力。 随着灵力涌动,星柱上原本黯淡的星纹次第亮起,直至所有纹路都如真正星辰般明灭闪烁,他才收回手掌,前后耗时约莫半刻钟。 然而下一瞬,他却微微蹙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停下动作,并未继续点亮剩余星柱,而是转身折返,稳稳回到了南宫卿月身侧。 【小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南宫卿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时齐光轻轻摇头,以神识回应:【我没事,只是点亮星柱消耗的灵力远超预期,我无法独自将其全部点亮。】 以他浑厚的灵力储备,最多只能点亮四根星柱,届时体内灵力便会耗尽,再难从容退出风暴眼。 更何况,点亮第一根星柱的瞬间,一段信息便已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必须在两刻钟内同时点亮五根星柱,结界才会开启;若超时未成,先前注入的灵力便会尽数消散。 他将这则情报坦然说出,并无半分隐瞒。 既然独力难支,便无需藏私——想要打开结界,绝非一人之功。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金丹巅峰修士耗费八成灵力,大概可点亮一根星柱。” 话音落下,不少修士望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时齐光方才点亮星柱后神色从容、气息平稳,显然仍有余力,其灵力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果然,两刻钟时限一到,那根被他点亮的星柱上,璀璨星纹便开始迅速黯淡。 不过十息工夫,便彻底恢复了最初的沉寂模样。 至此,时齐光此前损耗的灵力,尽数付诸东流。 岸上顿时一片哗然。 南宫卿月忍不住腹诽:这观弈仙王当真是恶趣味十足。他设下的关卡,与其说是考验实力,不如说是在拷问人心。 是个人都看得出,唯有众人合力方能打开结界。 可问题在于,那些耗尽灵力点亮星柱的人,哪里还有余力去争夺星石? 在这群萍水相逢、毫无信任可言的修士中间,谁又肯冒着为他人做嫁衣的风险,去充当那个“点灯人”? 但这道看似无解的难题,于南宫卿月二人而言,却恰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借着平等契约的感知共享,南宫卿月早已摸清时齐光点亮第一根星柱的灵力消耗。 她暗自盘算,以自己的灵力底蕴,恰好能将五根星柱尽数点亮,只是事后灵力会彻底枯竭。 可她心中并无半分惶恐——有状态维持在九成的时齐光护持,她绝不会有失;再不济,还有赎罪系统兜底,足以保她万全。 须臾之间,一套进退有据的方案已在她心中成型:由她点亮星柱、开启结界,时齐光则趁机以星石开启玉盒,取出九转聚魂丹。若在场众人不敌时齐光,他们便可带着星石与丹药从容离去;若是对方各显神通、时齐光无暇分身护她,那便果断舍弃星石,任旁人争抢,他们只携丹药抽身而退。 无论局势如何演变,此策皆可保全核心目标。 不过在行动之前,她还有一步必须进行的准备——以混沌之体与星辰罡风、异常海水完成同调。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万无一失。 赎罪系统的绝对防御终究太过被动,她更习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况且,她也不敢肆意透支系统的庇护,万一惹得它生了脾气,暗中给她使绊子,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此举虽有暴露混沌之体神异的风险,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况且还有时齐光为她打掩护,未必就会被人发现端倪,她根本用不着提前焦虑。 一念至此,南宫卿月悄然向时齐光传音:【小时,我有一门秘法可无视此处天险,但需些许时间准备,且要深入风暴眼中心,需要你为我护法。】 时齐光神色不变,传音时却带着几分担忧:【可会伤到姐姐?】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答得从容,心底却在打鼓:就是不知星辰罡风入体究竟有多疼……嗐,再疼也得忍了,为了救人,拼了! 两人不再迟疑,当即脱离人群,朝着风暴眼深处行去。 岸上众人顿时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不久前时齐光硬撼罡风的画面犹在眼前,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越靠近星台,罡风便愈发狂暴,如无数细碎刀刃交织成网,连神识探入都会被瞬间绞碎。 这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足以隔绝大部分人的窥探。 抵达星台边缘后,时齐光依言展开灵力护罩,将南宫卿月周身裹得密不透风,只在她的示意下,于护罩一侧留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缺口。 南宫卿月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探出护罩,主动迎向那沉重如铅的海水与肆虐其中的星辰罡风。 时齐光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收紧护罩,却见她的手指并未被罡风切碎。 一层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自她肌肤下浮现,如流水般包裹住她的手掌。 那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风刃触及这层气息,竟如泥牛入海般被悄然吞噬;而那黏腻阴寒的海水缠绕上来,也被这股气息温柔地接纳、包容。 他眼中震惊难掩,却强自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只以神识紧紧锁定着她的气息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罡风与海水同时侵入的刹那,南宫卿月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双重折磨:罡风如无数细针穿刺神魂,带来尖锐的撕扯感;海水则似冰冷的怨念缠绕经脉,带来近乎窒息的沉重压迫。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混沌之体,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放开神识,任由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体内。 渐渐地,刺痛与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凉交融的融合感。 狂暴的罡风不再抗拒,顺着她的牵引与混沌之体达成共鸣;阴寒的海水也不再排斥,像久别重逢的故人般依偎着她的掌心。 第176章 各种变故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与这片风暴眼融为一体——每一缕罡风的流动、每一滴海水的沉浮,都成了她身体的延伸。 她甚至能“听”到海水中沉睡的古老悲鸣,“触”到千万年来沉淀于此的执念与绝望,它们不再是阻碍,而是与罡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覆盖整片风暴眼的感知之网。 这一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罡风被彻底同化、最后一缕海水被完全接纳,南宫卿月收回手。 至此,罡风与海水的双重同调才算真正完成。 她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的煎熬从未发生过。 而岸上众人,只能一头雾水地望着风暴眼中心那两道被灵力护罩包裹的身影。 他们既不见二人点亮星柱,也不见任何施法动静,就这么静静伫立在罡风最盛之处,宛如两尊沉默的雕像。 有人皱眉不解,有人暗自揣测,也有心思敏锐者隐约猜到他们或许正在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破解结界,只是任凭如何推敲,也想不通这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同调既成,南宫卿月体内灵力非但未竭,反而如百川归海般充盈鼓荡——那些可以令人神魂俱灭的罡风与海水,此刻尽数化作精纯灵源,不仅补足了先前消耗,犹有盈余。 她当机立断,一把扣住时齐光手腕,灵兽契约的微光在两人相触处流转,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同时传音道:【小时,准备好,我要点亮星柱了。】 她将心中筹谋已久的方案和盘托出。 时齐光微微颔首,将所有疑问压入心底,只以神识回应:【姐姐放心,一切有我。】 待时齐光气息重回巅峰,南宫卿月便抬手按上最近的星柱,灵力倾泻而出,没有丝毫保留。 不似时齐光先前的小心试探,她动作果决凌厉,不过片刻工夫,第一根星柱便已星纹大亮。 紧接着,时齐光揽住她的腰身,身形如电般掠至下一根星柱前。 注灵、点亮、转移、再注灵……如此循环四次,五根星柱尽数被唤醒。 全程不过一刻钟,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岸上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原来不止那妖修少年肉身强横、灵力充沛,与他契约的女子更是深不可测。 危机感如潮水般漫过心头,不少人已暗自蓄力,只等二人携宝折返,便要出手抢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五根星柱上的星纹竟脱离柱身,如流萤般升腾而起,刹那间化作漫天繁星,将方圆五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瞬,星台周围的结界如水波般消散,连肆虐不休的星辰罡风也渐渐缓了下来,眼看就要彻底平息。 时齐光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揽着南宫卿月登上星台,伸手取下悬浮半空的星石和玉盒。 可就在他准备用星石打开玉盒的刹那,一道信息强行烙入识海:此玉盒唯有用这枚星石方可开启;取出九转聚魂丹后,必须在十息内使用,否则药效大打折扣。 他嵌入星石的动作骤然一顿,立刻将此事传音告知南宫卿月。 南宫卿月险些骂出声来——她连萧焱尘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如何能在十息内将丹药送到他师父手中?这分明是逼着他们把星石一并带走! 然而更棘手的还在后面。 就在二人取走星石与玉盒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信息同时涌入方圆五里所有修士的脑海:禁空法则,暂时解除。 同一时刻,海面密布的星辉漩涡悄然消散,最后一丝星辰罡风也归于沉寂。 通往星台的路径再无阻碍,所有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冲进来争夺宝物了。 艹(一种植物)! 南宫卿月在心底将观弈仙王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即厉声传音:【小时,带上星石快走!】 时齐光反应极快,面对身后蜂拥而至的六十余名修士,他周身赤芒暴涨,瞬间化作朱雀真身。 烈焰羽翼舒展间,已将灵力耗尽的南宫卿月稳稳护在背上。 众人岂肯放他们离去? 法器光华、术法轰鸣如雨点般砸来。 时齐光怒意翻涌,发出一声清越啼鸣,双翼猛然一震! 轰——! 狂暴的灵力如实质化的飓风席卷而出,将袭来的大半攻势尽数震碎。 他不敢恋战,振翅直冲云霄,背着南宫卿月朝远离风暴眼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掠出来时那片森林的边缘时,一道无形结界骤然横亘在前,将他们生生拦下。 被结界挡住的刹那,又有一道冰冷的信息强行烙入时齐光识海:以星石初始位置为圆心,方圆五里内许进不许出,持续一个时辰。 逃不掉了! 时齐光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 这观弈仙王当真是以戏弄人心为乐,步步设局,生怕他们这群人打不起来。 既退无可退,那便杀个痛快! 他身形一晃,化作人形落地,动作轻柔地将南宫卿月扶到一株古木之下坐稳。 随即,他指尖凝诀,灵光流转间,一道玄奥的结界悄然升起,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这并非寻常屏障,而是以他自身生命本源为祭所化的防御结界。 无论是凌厉的物理攻势,还是诡谲的神魂攻击,皆能被其抵御。 只要他一息尚存,此界便坚不可摧。 而这坚固的代价,是结界每承受一分攻击,痛楚便将由他的肉身与神魂代为承受。 这些他半个字也未曾提及,只是看着她,低声道:【卿月姐姐,待在里面别出来,等我杀光他们。】 南宫卿月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担忧道:【小时,不必顾虑我,我有自保的法子。】 历经方才种种,时齐光早已明白,卿月姐姐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但他并不介意。 因为他同样有不愿为人道的隐秘,压在心底。 所以,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在此刻生出一丝庆幸——如今这般情况,她的底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她有自保之力是一回事,他想护她周全,又是另一回事。 时齐光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点未尽的情绪尽数压入眼底,而后赫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已独自迎上了身后蜂拥而至的追兵。 第179章 不合时宜的心动 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与神话中的“神灵”,怎会降临人界? 他们这些连元婴门槛都未曾摸到的低阶修士,又拿什么与之抗衡? 莫说正面对抗,单是那南明离火的一缕余威,便不是他们能沾染分毫的。 方才结界内那些金丹修士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离火中无声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逃!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烧穿了所有人的理智。 没人再敢多看那头朱雀一眼,更没人再惦记什么星石与九转聚魂丹,众人仓皇催动法器,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生怕慢上半步,便成了那焚尽万物的神火下的又一缕亡魂。 时齐光将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尽收眼底,只冷冷一哼,便将每一张面孔都刻进了识海深处。 今日之仇暂且记下,来日方长,待他伤愈之日,便是这些人魂飞魄散之时。 赤芒收敛,他重新化作人形,轻飘飘落在南宫卿月身前,然后踉跄了一下,单膝跪下。 指尖微抬,那层布满裂痕的防御结界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卿月姐姐,我做到了。” 他弯起眉眼笑了笑,可话音未落,一缕刺目的鲜血便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觉醒南明离火并非痊愈的灵药,方才催动神火焚尽万物,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灵力枯竭之下,原本被他勉强压制的伤势彻底反噬,经脉中尚未愈合的裂口再度崩开,连脏腑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方才那句威慑之语说得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那些人当真不知死活地继续出手,他便是拼着灵力彻底耗尽、道基崩毁,也要将他们一并拖入地狱。 好在,他们跑了。 * 南宫卿月的眼眶红得厉害,像是抹了胭脂的雪。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是怜惜,又是愤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她扬起手,几乎是本能地想给他一巴掌,让这个不知轻重的少年清醒一点。 可手举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那只手轻轻地、颤抖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她用指腹一点点擦掉他唇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啊……”她的声音放缓了,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水,“我明明都告诉你了,我有自保之力,他们没有办法伤害我的。” “你这样做……除了让自己受更重的伤,还有什么意义?” 话一出口,南宫卿月就后悔了。 这话真的太伤人了。 时齐光拼了命护她,她却说他做的一切没有意义。 可她实在是太难受了。 难受得几乎要发疯。 他明明不必如此,明明可以不必受这么多苦,却因为执意要护她周全,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而事实上,有赎罪系统在,根本没有人能真正伤到她。 她的难过与心疼,最终化作了这句近乎残忍的质问。 时齐光眼底的光黯了黯,闪过一丝清晰的受伤。 “我不知道姐姐的秘法可以做到哪种程度。”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代价是付出我的生命。” 敌人太多了。 攻击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他不敢赌南宫卿月的秘法万无一失,更不敢赌那些五花八门的攻击,会不会对她和她腹中的两个孩子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他赌不起。 南宫卿月怔怔地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即使在重伤之际,依然盛满了她身影的赤金色眼瞳。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控。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到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破土而出,势不可挡。 可是不行。 她猛地咬住下唇,逼迫自己清醒。 他还没有成年。 这份心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只能将心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情意,一点一点地地压回心底最深处,垂下眼眸,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轻声道:“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只要我启动了那门秘法,即便是化神巅峰的修士,也不能奈我何。” “化神巅峰……也不能?” 时齐光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随即,那惊异便化作了巨大的欣喜。 他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才好。 以后他与人战斗时,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 又过了片刻,森林边缘那道无形结界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灵力壁垒彻底消散。 原本被漫天繁星照亮的夜空,也重归沉寂深暗。 然而,还不等二人松口气,天际便再度亮起数道遁光,裹挟着破空之声疾驰而来。感应其中灵力波动,赫然又是几名金丹修士。 真是没完没了。 南宫卿月秀眉紧蹙。 她心知肚明,只要星石还在他们手中,追杀便永远不会停歇。 可若是舍弃星石,装着九转聚魂丹的玉盒便永远无法开启——萧焱尘的师父还等着这颗丹药续命。 两难。 况且,此时她与时齐光的灵力都已近枯竭,时齐光更是身负重创。 若是再来几波车轮战,即便是肉身强悍如他,恐怕也难以支撑。 可容不得她多想,那几人已然落定在他们面前。 “交出星石,可饶你们不死!” 为首一人居高临下,语气狂妄,仿佛施舍一般。 时齐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他已传音给南宫卿月:【卿月姐姐,保护好自己。】 随即身形一晃,主动迎了上去,独战那五名新到的金丹后期修士。 南宫卿月倒也不慌,她环顾四周,并无合适藏身之处,索性便站在原地,气定神闲。 反正,他们也伤不了她。 她在心中默默唤道:【好好,靠你了。】 赎罪系统沉声回应:【放心吧宿主。即便是仙王亲临,也不可能打破我的绝对防御。】 区区几个金丹期修士,不过是蝼蚁罢了。 第180章 萧焱尘来了 另一边,时齐光虽伤势未愈,但在星石的持续加持下,灵力已恢复了两成。 这两成灵力,于眼下的战局而言,已绰绰有余。 那五人久攻不下,见正面难以突破,其中一人立刻剑走偏锋,调转矛头直取南宫卿月。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所有攻向南宫卿月的术法、剑光,在触及她周身三尺之处时,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你这是什么妖法?!” 那人惊骇欲绝,失声厉喝。 这世间竟有如此诡异的防御之术?连一丝施法的痕迹都无,仿佛那护盾本就天经地义地存在着。 远处的时齐光在激战中分出一缕心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神大定,攻势愈发凌厉。 卿月姐姐的秘法,果然神奇! * 那金丹修士仍不死心,倾尽手段,各种灵力攻击、术法轰向南宫卿月,却尽数消弭。 当他终于面露恐惧、萌生退意之时,南宫卿月藏在斗篷下的嘴角微微一扬: “想跑?晚了。” ——我在等神魂之力恢复,你在等什么? 那人心中警铃大作,正欲转身逃离,整个人却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神魂。 下一瞬,他眼神失去光泽,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南宫卿月唇色微微发白,身形也轻轻晃了一下。 果然,强行催动神识刺,还是太勉强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绿珠,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多亏了司空玄之前送她的这枚青芜珠,能温养神魂,让她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恢复了少许神魂之力,刚好够施展一次完整的神识刺。 解决了此人,南宫卿月上前拾起他的储物戒,看也未看便收入囊中。 随后,她环顾四周——原本茂密的森林,此刻已被南明离火烧成一片焦土废墟。 她不由得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么多储物戒啊,全被烧成灰了。 此时,时齐光那边的战斗也已近尾声。 四具金丹修士的尸身横陈焦土,他从空中落下时,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好不容易借星石恢复的两成灵力,再度燃尽了。 南宫卿月正欲迎上前去扶他,天际尽头又一道遁光破空而来,直逼此地。 到底还要来多少人?! 她几欲抓狂。 原本最稳妥的法子,是取出九转聚魂丹后暂时舍弃星石,待秘境即将关闭时再设法夺回;可如今被丹药限制住,她根本不敢赌丢了之后还能从五枚星石里精准找回这一枚——以观弈仙王的恶趣味,她绝不认为他会为这些星石设下独特的寻踪标记。 丢也不是,留也不是,这才是他们眼下最大的困境。 若是萧焱尘此时在此就好了,直接将九转聚魂丹取出,给他师父服下便是。 一念至此,她下意识在脑海中询问:【天天,萧焱尘此刻在哪里?他有没有被星墟灵君选中进入秘境?】 天命系统的语气微妙:【他进来了,而且你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什么? 南宫卿月赫然抬头,神识铺向天边。 那道遁光由远及近,面容逐渐清晰——是一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与记忆中的萧焱尘截然不同。 【他是萧焱尘?】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他吃了易容丹。】 天命系统解释道,【自得到第一枚星石的方向指引后,他一直在往这边赶路。奈何落点距离碎星风暴海太远,直到现在才堪堪赶到。】 好消息是,九转聚魂丹本就是为萧焱尘的师父准备的,只要交给他,星石留不留都无所谓。 坏消息是,萧焱尘与时齐光有仇。 时齐光提前破壳、被凤明鸾等人剥夺涅盘仙骨,与萧焱尘师徒脱不了干系;萧焱尘还抢了他的南明离火。 而萧焱尘对时齐光同样恨之入骨——若非与时齐光相争,他的师父云笈也不会濒临魂灭,陷入漫长沉睡。 这些事,南宫卿月本不该知道。 她必须以“不知情者”的立场面对两人的纷争。 更何况,萧焱尘如今易了容,按理说她不该认出他。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她便只能站在时齐光这边,也必须站在时齐光这边——毕竟他此刻灵力耗尽、重伤未愈。 可若是萧焱尘认出了她,又选择相认呢? 在时齐光与昔日的未婚夫之间,她该帮谁? 思绪翻涌间,现实只过了短短几息。 易容后的萧焱尘已落在二人面前,比起之前那些人的盛气凌人,他显得克制而有礼。 他迅速扫过满地狼藉与气息萎靡的时齐光,目光最终落在南宫卿月身上,拱手道:“两位道友,敢问九转聚魂丹可在你们身上?可否转让于我?我愿以任何事物交换,即便是下一枚星石,我也愿抢来赠予二位。” 好家伙,连声音都变了。 低沉、温和,毫无破绽。 这易容丹,当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南宫卿月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相认,时齐光已经挡在她身前,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卿月姐姐想要的东西,他绝不会交给任何人。 萧焱尘眼神骤然一冷,温和的伪装瞬间撕裂:“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柄通体如墨的长枪“焚阳“已握在手中,枪尖裹挟着灼热气浪,直刺而来。 时齐光不甘示弱,迎着枪锋便冲了上去。 他灵力近乎枯竭,只想速战速决,抬手便动用了本命真火——纯白鎏金的火焰自他掌心迸发,如怒龙般缠上萧焱尘的身躯。 可令时齐光瞳孔骤缩的是,那人在离火的灼烧下竟毫发无损,甚至将火焰尽数吸纳。 他分明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不逊于自己的离火本源! “南明离火?“萧焱尘招式不停,枪影如织,嘴上却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何人?“ 他从未见过时齐光的人形,一时间根本没将这个红发少年,与当初那颗未破壳的朱雀蛋联系起来。 “我是你大爷!“ 时齐光怒骂出声,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第182章 为了我活下去吧 萧焱尘彻底惊呆了。 他的目光黏在她隆起的腹部,再也移不开分毫,声音发颤:“卿月……这是……我的孩子?” “怎么?你不信?” 南宫卿月心底掠过一丝心虚——两个孩子里只有一个是他的,可此刻她只能让他以为两个都是。 “不不不,我信!我只是……没想到。” 他没想到,仅仅那一夜,便让她怀上了他的骨肉。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怜惜。 他竟然让怀着自己孩子的未婚妻流落在外这么久,独自面对生死危局……他简直该死! 既然如此,那这朱雀妖修便不能杀了。 至少在了结他对卿月的恩情之前,他连对方一根头发都不能动。 他走近少女,郑重颔首:“我答应你,卿月。待我将体内离火同化完毕,便救他。” “可是小时等不及了!”南宫卿月急道。 但她心里也清楚,萧焱尘若不完成同化,根本没有余力救人。 于是她又低下头,柔声劝道:“小时,你把焱尘哥哥体内的离火抽出来好不好?这样他才有力气救你。” 时齐光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原来……这个人就是卿月姐姐苦苦寻找的夫君?她腹中胎儿的父亲? 这也太荒谬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难过。 明明卿月姐姐与夫君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可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心里的痛更甚,还是断臂的伤更痛。 他盯着南宫卿月身后的男人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落在对方身上那股即将被同化的南明离火上,终于找到了自己不高兴的缘由—— 卿月姐姐的夫君,是个夺他真火、间接害他被抓的混蛋! 如今还炸断了他一条手臂!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可他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低声问道:“姐姐……他真的就是你要找的夫君吗?” 南宫卿月微微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哈哈哈……多么可笑啊。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她的丈夫竟是他的仇人! 时齐光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姐姐不用管我了……生死有命。” 他不会接受来自敌人的施舍。 时齐光心生绝望,萧焱尘闻言却是心中一喜——卿月竟也在寻他,还对外宣称他是她的夫君! 但这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便被少女的哭声击得粉碎。 南宫卿月握住时齐光冰冷的左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伤心欲绝:“小时你是要气死我吗?焱尘哥哥固然重要,可你对我而言也同样重要!你若死了,难道要姐姐在愧疚中度过一辈子吗?” 哭罢,她又强忍着哽咽讲道理:“你不是还要找凤氏一族报仇雪恨吗?你若死在这里,他们就会带着你的传承至宝逍遥度日,说不定日后还能飞升成仙……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画面吗?” “我不知道你与焱尘哥哥的仇怨有多深,可只要没出人命,一切都有弥补的可能。我答应你,等你好了,以后跟他公平一战消解仇怨,好吗?” 她回头望向萧焱尘,泪眼婆娑:“可以吗,焱尘哥哥?你方才说你的恩师只是残魂濒死,对不对?我把九转聚魂丹给你,你拿去救他,他就能恢复了。这样你们之间的仇怨是不是也能减轻一些?” 萧焱尘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模样,心早就疼得揪成了一团,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况且他与时齐光之间确实没有死仇,便点头道:“我答应你,卿月。只要师父平安无恙,我便倾尽全力救他,助他重塑右臂。待他彻底恢复,再与他公平一战,彻底了结恩怨。” 南宫卿月含泪一笑:“谢谢你,焱尘哥哥。” 萧焱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酸涩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若不是时齐光此刻只是个稚童模样,他定然要吃醋了。 南宫卿月又转向时齐光,软声道:“小时,这秘境如此危险,我如今身怀六甲,若是没有你在身侧时时护着,该怎么办呢?” 时齐光犹豫了:“你的夫君……会保护你的。”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护得了我们母子三人周全?” 时齐光开始动摇。 是啊,虽然那姓萧的打出的融合火焰委实厉害,可他终究分身乏术,不可能面面俱到。 卿月姐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万一遇到危险…… 而让他彻底放下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南宫卿月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小时,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属于她的香气。 时齐光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好。” *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时齐光先从萧焱尘体内抽取出属于他自己的南明离火。 桎梏一去,萧焱尘立刻反手抽出时齐光体内残留的万劫火莲能量,又喂他服下几颗三品回春丹与蕴神丹,稳住了伤势。 寻常三品丹药自然没有这般奇效,但萧焱尘是以玄冥枯荣焰炼制,丹中蕴含独属于枯荣焰的生机之力,药效提升了数倍不止。 是的,如今的萧焱尘,已是一名真正的三品炼丹师了。 随后,南宫卿月从时齐光处取来星石与玉盒,以星石开启封印,取出九转聚魂丹交予萧焱尘。 萧焱尘立刻取出温养云笈残魂的墨玉扳指,以神识将丹药送入其中。 九品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几乎刚一触及残魂,便将那缕飘摇的魂体凝实了几分,而后化作一枚莹白茧子,将云笈的残魂温柔包裹。 接下来,只需等待云笈破茧重生。 感受着师父的气息愈发强盛,萧焱尘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 他收回神识,走到南宫卿月身边,与她低声商议起后续的行程。 九转聚魂丹既已用掉,这枚星石便成了烫手山芋。 以他们三人如今一重伤、一轻伤、一身怀六甲的境况,根本经不起秘境中其他修士层出不穷的觊觎与袭击。 第184章 谎话连篇 萧焱尘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那时我刚筑基没多久。一天夜里,忽然来了两个蒙面的化神修士。一人封锁了整个萧家的空间,不许任何人逃出;另一人则擒住父亲,逼问一件仙界至宝的下落。父亲说不知,他便开始杀人……杀了许多许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后来父亲妥协了,佯称愿将那东西交出,却借机捏碎了一张万里传送符,将我送了出去。至于父亲和浅儿他们……”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被传到了焚星海。卿月妹妹,我还没同你说过——我的恩师名唤云笈,是上界一位丹修大能。我的炼丹之术便是他所授,他于我有再造之恩。师父带着我寻到了南明离火,助我炼化离火本源。原本一切顺利,却在将要功成之际,忽然闯出两个身负重明鸟血脉的妖修,与师父大战了一场。再后来……” 他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楼,语气复杂:“那头朱雀妖——” “他叫时齐光。” 南宫卿月轻声补充。 萧焱尘顿了一息,才又开口:“那时齐光突然现身,彼时他还只是一枚朱雀蛋。他先逼退了那两名妖修,继而又与师父交手,双方两败俱伤。师父趁机夺下了离火本源,又将自己的本命真火‘玄冥枯荣焰’渡给了我,随即带着我遁走。至于时齐光后来如何,我便不知晓了。” “到了安全之处,师父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沉眠至今。” 他目光紧紧锁住南宫卿月,语气急切,“那南明离火并非时齐光的所有物,而是无主之宝。所以卿月妹妹,你千万莫信他说的那些——我没有偷他的东西!” 南宫卿月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萧焱尘这才稍稍安心,又道:“我炼化了两种天地劫火之后,修为突破至金丹后期,第一时间便去南宫家寻你,可你却已不知所踪。我循着你最后消失的地方找了许久,始终没有音讯,直到后来被星墟灵君选中,得以进入这星衍秘境。”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起一丝真切的欣喜:“我原也没料到,秘境之中竟有九转聚魂丹这样的宝物,更没料到还能在此处遇见你……上天待我,终究不算太薄。” 南宫卿月静静听完,心中暗叹:萧焱尘这一番话,竟是一句谎话都不曾掺。 不过—— 她在识海中悄然问道:【天天,听他这口气,他难道不知道他爹和那位云浅儿还活着?】 天命系统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他哪里知道。云浅儿身份特殊,那幕后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的护道人赵婆婆将她救走;至于他父亲萧承川,肉身虽毁,神魂却被一并带走,如今还在太虚剑阁的禁地里受着折磨。】 南宫卿月不解:【那件仙界至宝便那般要紧?萧承川宁可满门俱灭,也不肯交出去?】 【不是他不肯交,是他不能交。】 天命系统解释道,【其一,那件仙宝被他藏在了萧焱尘生母的墓中,想要取出,必会打扰死者安宁;其二,那件仙宝本就不完整。若是完整的,只需一名身具萧氏血脉的化神巅峰修士耗尽全部灵力便可催动。可它残缺了,若要催动,非得以萧氏族人的精血为引不可。若萧家当时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抽干四五人的精血或能勉强催动;可那时萧家连一名金丹修士都没有,想要催动那件仙器,非得放干阖族之人的精血不可。左右都是个死,萧承川自然不可能把它交出去。】 【原来如此。】 南宫卿月在心底暗叹,换作是她,也绝不会交出去。 横竖都是死局,何必让仇人如愿以偿? 既然萧焱尘已对她坦言相告,她自然也要有所回应。 只是比起他的毫无保留,她这番说辞里的水分可就多了去了。 “焱尘哥哥……” 她垂下眼帘,语气轻柔,缓缓编织出一段真假参半的过往—— 在她的讲述里,得知萧家灭门的噩耗后,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在家人的再三劝慰下,才决定前往青雾山散心。 谁知途中偶遇妖兽渡劫,她不慎坠入悬崖下的暗流,被冲至一处隐秘洞穴,又误触上古传送法阵,短暂失去了意识。 待她恢复清醒时,人已身处焚星海上空,直直坠入海中,幸得一名叫凤苍澜的金丹修士所救。 说到这里,南宫卿月抬眸看了萧焱尘一眼,语气自然:“说来也巧,那凤苍澜也是重明鸟后裔,他带我回去的地方,正是他的族地——重明洞天。” 她继续道,发现自己身陷妖族大本营时,她怕得不行,也是在那时察觉到自己有了身孕。 她不愿带着孩子被囚禁在重明洞天,便一直寻找逃跑的机会。 幸亏没过多久,重明洞天的结界突然碎裂,她才得以脱身。 逃亡途中,她遇到了被凤氏一族抓回去的时齐光。 彼时他身受重伤,她猜测对方或许与凤氏有仇,又见他实在可怜,便将他一并带走。 在逃亡路上,她与时齐光朝夕相处,感情渐笃。 后来他们辗转来到雷州,遇上雷神祠真传弟子司空玄。 她顺手救了对方一命,司空玄便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带回雷神祠悉心照料。 因她当时孕相不稳,不便长途跋涉,便留在雷神祠安心养胎,直到被强行召入星衍秘境。 再之后便是她与时齐光一起夺星石、战群敌,直至与萧焱尘重逢。 整段叙述里,她将韩知微的存在抹得一干二净,却又刻意留下了一丝伏笔——那段“失去意识”的经历,便是为日后可能暴露的孩子问题预留的退路。 若真有瞒不住的一天,她也能推说自己并不知情。 可最棘手的问题还是来了。 几个月前,她与萧焱尘分别时她还是炼气十层,如今却已是金丹巅峰。 这绝非“奇遇”两个字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第185章 互动 南宫卿月一时也想不出更妥帖的理由,只能含糊其辞道:“……至于我的修为,我也说不清为何。自从出了那座上古传送阵,我便发现自己似乎多了一种名为‘混沌之体’的神体,能吸纳炼化世间一切能量,修为才涨得这般快。” 听完南宫卿月的遭遇,萧焱尘心疼不已,哪里还顾得上细究她话里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破绽。 “都是我不好……”他嗓音低哑,眼眶泛红,“若是我能早些给你传信报个平安,你便不会遭这些罪了。” 南宫卿月却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宽慰他:“其实我也没吃多少苦,反倒算因祸得福了呢。焱尘哥哥你看——”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我都金丹巅峰了。要是真一直安稳待在家里,估摸着这会儿连筑基都还没摸到门槛呢。” 见少女一脸庆幸的模样,萧焱尘心头的沉痛也被她的乐观冲淡了几分。 可当他想起她口中提到的“重明鸟”妖族时,眼底又浮起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咬牙道:“我恩师重伤沉眠,也有那两头鸟妖一份干系;卿月妹妹你又被他们的族人囚禁……这笔仇,我定要讨回来!” 云笈本就是残魂之身,每与人交手一次便要虚弱一分,说他的伤与凤家脱不开干系,倒也不算冤枉。 而南宫卿月被凤苍澜带回重明洞天一事,少女虽未细说,萧焱尘又如何猜不到其中关窍?定是那凤苍澜见色起意,对她生了不轨之心。 两桩仇怨叠在一处,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南宫卿月在心底默默为凤氏一族点了根蜡烛。 被时齐光与萧焱尘这两个天命之子同时盯上,凤家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可她终究还是存了几分恻隐之心,轻声道:“焱尘哥哥,不管凤苍澜当初是出于何种目的救我,他到底保住了我和腹中的孩子。看在这份恩情上,你能不能……别同他计较了?至于你师父那一桩,也别牵连凤氏其他无辜之人,好不好?” 萧焱尘微微一怔,随即目光柔和下来,叹道:“卿月妹妹当真良善……好,我答应你。不杀凤苍澜,也不迁怒旁人。” 她说得没错,既有恩亦有怨,自然不能下那绝户手。 那就小惩大诫罢了——也好叫那人长长记性,莫要再觊觎别人的妻子。 其实萧焱尘心底还压着一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几个月来的月圆之夜,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话到嘴边,目光触及少女那已然显怀却依旧不见丰腴的身形,想到她怀着两个孩子还经历了那般多的凶险与颠沛,那点疑问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 无论她经历过什么、隐瞒了什么,她终究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要她平安站在眼前,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 自那场大战后,时齐光沉睡了许久,但气息一日强过一日,加上萧焱尘每日以丹药温养其灵脉丹田,南宫卿月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星衍秘境虽自成一方天地,时序流转却与外界严丝合缝,连月相盈亏都未曾有分毫偏差。 今夜月华如练,恰似一枚莹润玉盘倒扣天幕,清辉遍洒。 时隔整整五个月,萧焱尘终于再次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前几日因顾及她身子沉重,两人皆是分榻而眠,克制守礼,直至此刻方得圆满。 依着南宫卿月的意思,萧焱尘散去了易容丹的药力,恢复了本来面目。 不同于在系统投屏中远观时的惊艳,此刻近在咫尺的凝视,才叫人真切察觉到他身上的蜕变。 身形愈发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间轮廓分明,肌肤莹白如玉。 那份平日里凌厉如鞘的冷冽气质,在垂眸望向怀中少女的瞬间,便尽数化作了百炼钢绕指的温柔。 明明还未满十九岁,眉宇间却已沉淀出历经磨难的深邃。 苦难与仇恨,果然是催熟少年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良药。 南宫卿月望着他,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萧焱尘却不知她思绪翻涌,只是小心翼翼地环着她,手臂僵直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腹中的孩子。 感受到他的拘谨,南宫卿月心头一软,主动牵起他的大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柔声安抚:“没事的,可以摸。你可是安安和宁宁的父亲呀。” 一丝隐秘的愧疚随之泛起:对不起了,韩知微,就让你的儿子先认别人做父亲吧。反正你当初……也不曾喜欢过安安。 掌心下传来温热的触感,萧焱尘指尖微颤,既不敢乱动,又贪恋这份真实的温度。 他低声问道,嗓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安安和宁宁?卿月,这是孩子们的小名吗?” “嗯。”南宫卿月眼中漾开笑意,“大名等他们平安出生后再取。到时候我起一个,焱尘哥哥你也起一个,好不好?” “好……好。”他有些呆愣地点头,全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哪还有平日里的冷静稳重。 就在这时,掌心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滑动。 萧焱尘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结结巴巴地道:“卿、卿月……肚、肚子……动了!” 那一刻,属于少年的青涩与无措终于打破了他身上的沉稳面具。 南宫卿月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是孩子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萧焱尘这才缓缓回神,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彩,那是属于初为人父的茫然与狂喜。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卿月,我……我可以看看吗?” 南宫卿月微微一怔:“看什么?” 萧焱尘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低耳语了一句。 南宫卿月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她心底虽觉羞涩难当,但那份对萧焱尘难以言说的亏欠感终究占了上风,让她不忍拒绝,最终还是轻轻颔首。 得到许可,萧焱尘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第186章 抢过来! 衣衫被缓缓解开、掀起,那孕育着生命的圆润弧度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 他未曾见过其他孕妇的模样,却觉得南宫卿月怀胎五月的身子仍然漂亮极了。 从背后看,她依旧纤细如旧,腰线流畅,丝毫不见臃肿。 唯有那隆起的腹部圆润饱满,肌肤光滑细腻,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隐隐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萧焱尘近乎着魔地凝视着这神圣的景象。 他退开一个身位,低下头,在那圆润的弧顶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如同信徒亲吻圣物。 而后贴着肚皮低声呢喃:“安安,宁宁,我是爹爹。对不起,没能早点陪在你们身边……不要怪爹爹,好吗?爹爹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们和你们的娘亲。”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南宫卿月紧绷的肚皮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萧焱尘惊喜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意识伸出手与之贴合在一起。 在莫大的羞耻中,南宫卿月竟还能分出心神感应到孩子们的动静:哦,这是宁宁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心头一震—— 在萧焱尘的手掌旁边,紧跟着又浮现出另一个弧度。只不过比起宁宁,这个弧度要浅得多,好像其主人胆子很小,只是试探着伸出手来,想要看看父母的反应。 那是安安。 这是南宫卿月怀孕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安安的胎动。 竟是因为萧焱尘。 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份迟来的父爱吗? 她不得而知。 幸而萧焱尘没有辜负安安的信任,他稍微挪了一下手掌的位置,刚好可以将两个小凸起一同覆盖在掌心之下。 再看他的表情,早已傻乐得不成样子。 “安安,宁宁,爹爹在这里。” 看见这一幕,南宫卿月的心也不由变得柔软一片。 萧焱尘,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 这场奇妙的亲子互动并未持续太久,两个小家伙很快又沉沉睡去,腹中重归宁静。 萧焱尘细致地替南宫卿月穿好衣衫,随后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回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眉心印下珍重一吻:“卿卿,谢谢你。” 谢你未曾忘记我,谢你赠我九转聚魂丹,更谢你……愿意为我孕育血脉。 南宫卿月望着眼前这个背负血海深仇、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年轻人,心底漫开无尽的怜惜。 唉,真是个小苦瓜。 也还不到二十岁呢。 作为被她攻略的第一个天命之子,她给不了萧焱尘想要的真心,便只能在旁处多补偿他一些了。 于是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 “焱尘哥哥,”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尾微挑,藏着几分狡黠与勾引,“你想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 萧焱尘被问得一怔,直到撞进少女那双水光潋滟、媚意横生的眸子里,脑中才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喉结滚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隆起的孕肚上,嗓音干涩发紧:“可是……这样会不会伤到他们?” 南宫卿月嫣然一笑,指尖轻点他的胸口:“你怎么这么傻呀?慢一点就好了。” 她心里清楚,对萧焱尘的补偿是一回事,孕期激素作祟是一回事,再加上月圆之夜玲珑道体的副作用。 更何况,自与韩知微分开后,她已有数月不曾有过鱼水之欢。 种种缘由交织在一起,让她此刻也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而且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就在身边,又有什么可矜持的? 那抹笑意落入萧焱尘眼中,立刻烧断了所有克制的弦。 既得了准信,他便不再犹豫,一把将人搂紧,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随着一声轻响,半垂的帷幔被彻底放下,遮住了一室旖旎春色,只余满室生香。 * 同一时刻,隔壁房间。 沉睡了三天三夜的时齐光,终于睁开了眼睛。 灵台清明,损耗的灵力已恢复了大半。 他下意识撑住床榻想要起身,右手却落了个空——低头一看,右臂自肩而断。 他沉默了很久。 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郁。 断臂之仇,他记下了。 等他以后恢复了修为,他定要...... 时齐光没有细想下去,他分出一缕神识,细如涓流,悄无声息地探向周围——他想看看南宫卿月是否安好。 然而这一探,却让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隔壁并未设下屏蔽结界。 他的神识“看”见了—— 床榻之上,帷幔垂下,将帐内上下交叠的人影裁成一片朦胧。 少女长发如瀑,乌黑的发丝披散在雪白的肩背上,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那长发并未遮严实,反倒因着她的姿态,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一段柔韧的腰线,以及更多半遮半掩的、令他血液轰然倒流的景象。 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那是时齐光从未听过的调子——甜腻、细碎、婉转,一声一声,像羽毛拂过耳畔,又像刀子扎进心口。 他心神大乱,连那缕神识都跟着一颤。 卿月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时齐光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撞见这等私密之事,他本该立刻收回神识,可他没有——不知是被惊住了,还是想继续看下去。 他看见她冷白如玉的肌肤泛起层层绯色,听见她用从未有过的娇软嗓音,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焱尘哥哥……轻些……” 她仰起修长的颈,眼尾洇开一片湿红,贝齿轻咬着下唇,神情似痛苦,又似欢愉。 活色生香,勾魂摄魄。 砰、砰、砰—— 心跳声嘈杂如雷,几乎要碾碎耳膜,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迸裂出来。 直到察觉另一人气息微动,他才如梦初醒般仓皇收回神识。 “呼——” 时齐光急促地喘息着,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久久无法平复。 那是卿月姐姐吗? 是的,那是他的卿月姐姐,是那个永远温柔慵懒、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情欲之态的南宫卿月。 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眶却一点点烧得通红。 他曾无数次困惑,南宫卿月于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只知自己想靠近她,想与她再亲近些,却又怕靠得太近惹她生厌。 明明她待他极好,好到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他心底那个黑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直到此刻,他亲眼看见她在旁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发出那样的声音——而那些,从来都不曾属于过他。 年幼的朱雀,就在心上人与他人共赴巫山的这一刻,后知后觉地弄懂了两件事:什么叫做男女之情,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只可惜,他来晚了。 也明白得太迟了。 可那又如何? 时齐光目露偏执。 抢过来,不就行了。 第187章 她讨厌乐子人 就在时齐光暗中下定决心的那一瞬,天命系统眼睁睁看着他对南宫卿月的好感度,从50一路暴涨到95。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情窦初开的少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些天命男主,一旦开了窍动了心,都这么直接的吗?好感度说涨就涨,一点不带含糊的。 哦,除了韩知微。 * 等南宫卿月与萧焱尘云消雨歇,天命系统才不紧不慢地播报: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时齐光对宿主好感度+45,当前好感度:95。】 南宫卿月正倚在萧焱尘怀中,倦意缠身、昏昏欲睡,乍闻此声,猛地睁开了眼,眸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迷离,意识却已瞬间清醒: 【发生什么了,天天?小时他……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天命系统的语气略显尴尬:【他……通过神识看到你们那啥了。】 南宫卿月:“……” 这下,连她也开始尴尬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不是当着孩子的面演了一出活春宫吗? 不过这份窘迫并未持续太久。 她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心念电转间便已将情绪压下,迅速盘算起眼下的得失。 事已至此,羞赧无用,不如往实处想。 95点好感度已是意外之喜,距离满值仅一步之遥。 一旦刷满,便能同步时齐光的修为——以他的修炼天赋,数月内恢复元婴后期并非难事;再等恢复本源,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一举突破化神。 届时在这星衍秘境中,他们便可畅行无阻。 就连那五枚星石及其伴生宝物,或许也能尽数收入囊中。 念及此处,南宫卿月反倒不急着离开了。 这星衍秘境本就是难得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机缘遍布,正是天命之子沉淀修为、快速崛起的绝佳之地。 至于如何调和萧焱尘与时齐光之间的矛盾,她暗暗庆幸后者还是小孩模样,只要她把握好分寸、保持适当距离,萧焱尘便不会刻意去针对一个“孩子”。 等时齐光彻底恢复真身……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不过—— 南宫卿月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道:【等等,韩知微……他该不会也在这秘境里吧?】 【宿主稍等,我探测一下。】 片刻后,天命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宿主你猜得没错,韩知微的确在这秘境之中。不过你不用担心,他降落的地点与你南辕北辙,也没打算来争夺第一枚星石,此刻正窝在一处隐蔽的灵脉深处闭关修炼呢。】 天要亡我! 南宫卿月眼前一黑,隐隐感受到翻车的前奏:这三个天命之子怎么就凑在一起了?他们不该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异彩、一路打怪升级吗? 天命系统感受到了她的崩溃,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宿主,他们齐聚于此,其实跟你也有一定关系。】 不等南宫卿月细问,它便接着说了下去:【这星衍秘境的创建者观弈仙王,与寻常高冷超然的仙王截然不同。他天性闲散好奇,极其八卦,毕生乐事便是俯瞰人界九州的众生百态、恩怨纠葛与修行争锋。他早已看透天地轮回与修行宿命,厌倦了仙界万年不变的死寂,唯独痴迷人界修士逆天改命、气运浮沉、悲欢离合的鲜活模样。】 【而秘境之灵星墟灵君,作为观弈仙王在人界的化身,完美继承了仙王的两大特质:其一,精通星辰卜算,可推演每一位入境者的过往未来、气运深浅乃至道心破绽;其二,性情慵懒戏谑,极度爱看戏,毫无上位者的高傲架子。不过他从不干预修士争夺,只会全程默默观战,点评众生百态,记录每位入境者的抉择、执念、弱点与锋芒,再将所有画面实时映照于仙界星盘,供仙王隔空赏玩。】 【简而言之,观弈仙王是个十足的乐子人,他的化身自然也是。当星墟灵君察觉到萧焱尘等三位天命之子的气息,定会被他们身上磅礴的天道气运吸引。他或许无法推演他们的未来成就,却一定能算出你与他们之间的纠缠……所以……】 天命系统适时收声,但南宫卿月已然全然明了。 想想看,三位被天道钟爱的气运之子,与同一名女子牵扯不清,还有比这更精彩的八卦吗? 如此有趣的大戏,自然要拉到近前细细观赏。若再暗中添些油、加些醋,这场戏岂不是更有看头? 南宫卿月在心里骂骂咧咧了许久,她真、的、很讨厌乐子人! 【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观弈仙王算不到你的真实来历,也无法察觉我跟好好的存在。】 天命系统适时补充了一句。 即便强大如远超仙王的仙帝之境,也依然身处低维世界,根本无法打破次元壁、观测到高维世界的存在。 除非此方世界能晋升为本源世界,完成从低维到高维的跃升,但这难度堪比蝼蚁登天。 至少截至目前,它还从未听说过有小说世界成功跃升的先例。 南宫卿月满心费解,忍不住问道:【观弈仙王这么做,就不怕萧焱尘他们日后羽翼丰满,去找他算账吗?】 天命系统答道:【他当然不怕。他只是把你们凑在了同一个秘境里,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纯粹是想看场好戏罢了。更何况,他还付出了极其昂贵的“看戏费”——宿主该不会以为,那九转聚魂丹是秘境固定的奖励吧?】 【观弈仙王早就算无遗策,每一枚星石的伴生重宝,都对天命之子们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系统顿了顿,又道:【不妨再告诉宿主一件事,其中一枚星石的伴生宝物名为“涅盘之心”,那可是始凤遗留于世的最后一滴精血。时齐光若是将其吸收,恢复本源和断臂绰绰有余,说不定还有机会重塑他的涅盘仙骨。】 【……那他确实还挺大方的。】 南宫卿月一时无言。 人家堂堂仙王,为了看场戏不仅煞费苦心,还倒贴了这么多天材地宝,这换作是谁,也生不出半点仇怨来。 思来想去,这场局里唯一处境糟糕的,大概只有她自己了。 谁让她作死,同时招惹了三个天命之子呢?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是见招拆招。 她就不信,以萧焱尘他们对她的深厚情意,真到了那一步,还会舍得伤她分毫? 至于现在—— 先睡觉! 第188章 演戏的小时 这觉终究是没能睡成。 隔壁陡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声稚嫩却凄厉的惨叫,如利刃般划破了夜的静谧。 南宫卿月心头猛地一紧,神识瞬间铺展而去——只见时齐光在床上痛苦翻滚,左手死死捂着右臂断口处,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喉间溢出撕心裂肺的痛嚎。 他像是疼到了极致,本能地开始发泄,左手胡乱挥砸,竟将坚硬的床板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那还是他未动用灵力、仅凭肉身力量做到的。 “小时!” 南宫卿月立刻坐起身,一手下意识护住隆起的小腹,一手匆忙抓过衣物便要下榻。 她从未见过时齐光这副模样——那个向来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从不肯喊一声痛的人,此刻却疼得蜷缩如虾,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萧焱尘的神识也探到了隔壁的情况。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伤口早已结疤,体内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怎会突然痛成这样? 见南宫卿月急欲起身,他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卿月你慢些,你身子重,我先过去看看,你穿戴好再来,别动了胎气。” 南宫卿月哪敢让萧焱尘单独与时齐光待在一处? 万一两人再起冲突,以时齐光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折腾。 她一把抓住萧焱尘的手腕,急道:“不行!焱尘哥哥,你快帮我穿衣服,我们一起过去。” 萧焱尘无奈,只能留下替她穿戴。 南宫卿月心系隔壁,只匆匆套了件中衣,又披上一件厚实的外氅,连发髻都来不及挽,便由萧焱尘搀扶着快步赶了过去。 “小时,你怎么了?” 推开房门的瞬间,南宫卿月便急声唤道。 时齐光闻声抬头——高大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怀有身孕的女子朝他走来,两人之间流转的亲昵与默契,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得他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从床上滚落,趴伏在地,先是冲着南宫卿月发出一声哀哀的呜咽:“卿月姐姐……我好疼,我的手……好疼,好疼……” 紧接着,他倏然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般钉在萧焱尘身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滚出去!” 萧焱尘面色一沉,周身气息骤冷,正欲开口,却被南宫卿月轻轻拉住了衣袖。 她仰起头,眼神软软地望着他:“焱尘哥哥,你先出去好不好?” “卿月,你别被他骗了。”萧焱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解,“我白日才探查过他的身体,伤势早已无碍,断臂处也愈合得很好,怎么可能疼成这样?” 南宫卿月何尝不怀疑时齐光是在演戏? 大抵是不久前撞见了那场荒唐事,心里不得劲,便想借机将她与萧焱尘分开。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真的视若无睹吗? 时齐光从前是何等能忍的人?涅盘仙骨被生生剥离时,她都不曾见他露出这样的丑态。 可如今,他却为了她,甘愿舍弃自尊,袒露这般脆弱的一面。 退一万步讲——万一他是真的疼呢? 她前世虽然没有学过医,但也听说过断肢后的幻痛是真实存在的。 那种痛并非来自血肉,而是顺着残存的神经一路烧进灵魂深处,旁人根本无法体会,更无从验证。 “焱尘哥哥,你别这么说,小时他不会骗我的。”南宫卿月昧着良心开口,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总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萧焱尘对上她那双坚定中带着哀求的眼睛,胸口那股郁气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时齐光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出。 房门合上的瞬间,南宫卿月几步上前,缓缓蹲下身,将时齐光揽进怀里。 时齐光顿时安静下来,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身躯微微颤抖,气若游丝地说道:“卿月姐姐,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疼。断臂的地方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血肉,那痛一直钻到神魂里……我、我实在受不住了……我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他的表现太过真实,南宫卿月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痛还是佯装。 但既然选择了留下来,她便只能选择相信。 她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难过道:“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认出焱尘哥哥就好了,那样你们就不会打得那般激烈,也不会害你断了一臂,更不会让你现在这般难受。” 提起萧焱尘,时齐光的脸色骤然阴沉,咬牙切齿道:“那个卑鄙小人……若不是他趁人之危,我又怎会败给他?” 南宫卿月有些头痛,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小时,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这件事以后会通过公平一战了结恩怨。而且你不必担心,焱尘哥哥是天才炼丹师,即便他眼下做不到,还有他师父云笈前辈。等云前辈苏醒后,定能帮你重塑右臂,他可是上界的丹修大能。” 一提到云笈——那个真正与他交手、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残魂——时齐光胸口那股怨气便如岩浆般翻涌。 他与卿月姐姐千辛万苦守住的九转聚魂丹,竟最终用在了仇人身上!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偏偏是仇人徒弟的妻子,还怀着对方的骨肉! 老天是在戏耍他吗? 时齐光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将那股滔天的怨气压了下去。 他仰起脸,眼眶微红:“可是卿月姐姐……我现在只要一看见他,浑身就不舒服……对不起,他是你的夫君,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我却想让他付出代价……你会怪我吗?” 南宫卿月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声道:“不会的,小时。我并不强求你们握手言和、尽释前嫌——伤害已经造成了,弥补换不来真正的谅解。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进行生死之争,好吗?等你们约定好的那一战过后,不管谁输谁赢,过往恩怨都翻篇,行吗?” 时齐光沉默了许久,久到南宫卿月以为他不会回答。 “……好。” 他最终低低应了一声。 第189章 原来是这样啊 南宫卿月见时齐光的情绪渐渐平复,便试探着轻声问道:“小时,现在还觉得疼吗?” 时齐光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短暂的凝滞后,他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意:“还是疼……不过有卿月姐姐在身边,再疼我也能忍。” 南宫卿月心里跟明镜似的——破案了,这小子果然是装的。 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时齐光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示弱的本事? 不过气恼归气恼,心底深处到底还是悄悄松了口气——不是真的疼就好。 她是当真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受罪。 眼前人不过五六岁孩童的身形,本该是粉雕玉琢、脸颊肉嘟嘟的年纪,如今却瘦出了尖尖的下巴,婴儿肥几乎消散殆尽。 许是这次的伤势太重,连带着精气神都被掏空了大半,整个人显得又瘦又小。 偏偏还断了一臂,宽大的衣袖空荡荡地垂落身侧,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面对这样的时齐光,南宫卿月实在没法不生出更多的包容与纵容。 她放软了声音:“那今晚姐姐陪你一起睡吧。” 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时齐光连半瞬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好啊!” 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哪有半分方才恹恹欲绝的模样?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连忙蹙起眉头,眉心微拢,重新摆出一副忍痛不适的神情。 南宫卿月看破不说破,只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时齐光那张床已被砸出个大窟窿,没法再睡人,两人便干脆回了南宫卿月的房间。 萧焱尘自然又被“请”回了自己原本的居所——前一刻还抱着娇软的未婚妻觉得此生圆满,后一刻便被关在了门外,连一句温存话都没来得及多说。 他本还盘算着,趁着今夜与南宫卿月共度良宵的机会,顺势提一句往后同住一房的请求。 如今倒好,计划连个开头都没铺开,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拦腰截断,偏偏他还拒绝不得。 方才南宫卿月用那双带着歉意的水眸望着他时,他心口那股闷气便再也提不起来,只能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罢了,他姑且忍这小子一段时日。 等他助对方重生右臂,到那时新仇旧恨一道清算,再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得寸进尺的小东西。 * 躺在南宫卿月柔软的大床上,被衾间尽是她身上清浅的香气,时齐光反倒变得老实了,不再作妖,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侧。 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类形态与她同床共枕——本该是做梦都求不来的亲近,偏偏天不遂人愿,他此刻竟是一副孩童身形。 挨得再近,也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来。 他暗暗咬了咬牙,恨得有些牙痒痒。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就在不久前,这张床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南宫卿月与那个姓萧的曾在此处耳鬓厮磨、极尽亲密。 (做完后,萧焱尘就用清洁诀把床铺清理干净了。) 一念及此,时齐光便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他偏过头,望着她沉睡的侧颜,酸涩的情绪漫上心头,压低了声音问道:“卿月姐姐……你从前说过,不习惯与他人同榻而眠。可方才,你明明与萧焱尘睡在一处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是你骗了我……还是说,只因他是你的夫君,便不算‘他人’了?” 南宫卿月已经很困了,眼皮沉得掀不开。 听到时齐光委屈巴巴的控诉,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小时真聪明……姐姐有点累,先睡了……你乖乖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呼吸便已趋于平稳——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 时齐光僵在当场,半晌无言。 她没有反驳! 所以到底是骗了他?还是萧焱尘对她而言,确实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例外? 念头转到此处,他忽然又不想深究了。 不管是哪一种答案,都不重要。 只要他从今往后成为她唯一的那个“特殊之人”,便足够了。 他往她身边又悄悄挪近了一寸,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脑子却半点睡意也无,反而翻来覆去地琢磨起另一桩事来——今晚是月圆之夜,卿月姐姐却不再需要他帮忙了。 是她体内的躁动已被人安抚了吗? 此地除他之外,唯有萧焱尘一名男子,所以……是萧焱尘替了他么? 可萧焱尘并不像他从前那样,与她肌肤相贴、寸步不离地守上一整夜,他们之间分明只是短暂地亲近过,便已足够。 他脑中忽而清明一片,像是混沌中劈开一道电光,将所有的线索尽数串连起来。 卿月姐姐的“幽昙媚骨”,真正渴求的从来不是异性的灵力,而是纯粹的阳气! 只要汲取到足量的阳气,根本无需彻夜的肢体接触。 相比之下,他从前那般恪守分寸、近乎疏离的陪伴,竟是最笨拙、最缓慢的法子。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泛起一抹混杂着自嘲与释然的苦笑。 难怪当初卿月姐姐会说他年纪尚小,有些事说了他也不懂。 原来……竟是这样。 * 接下来的日子,倒真称得上是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时齐光与萧焱尘虽依旧相看两厌,但有南宫卿月在中间斡旋,两人总算能维持住面上那点薄如蝉翼的和睦。 只是他们骨子里都藏着独占的心思,总想方设法争抢与她独处的光阴。 这般明争暗斗多了,南宫卿月终是动了怒。 她一发火,两人便立刻收敛了锋芒,再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时光如水般静静流淌,一月、两月、三月……南宫卿月腹中怀着双胎,过了八月之后,那肚子便大得令人心惊,仿佛随时都会临盆。 好在萧焱尘这段时日倾注心血,为她炼制了各式丹药——保胎的、补气血的、温养神魂的、调理身子的,无一不备。 第191章 兄妹 萧焱尘手法利落却极尽轻柔地剪断脐带,待新生儿发出一声细弱的初啼,他指尖轻捻,掐诀施下一道温和的清洁术。 灵光如水波般拂过,轻轻化去了婴孩身上的血污与胎脂。 他取过一旁提前备好的柔软云布,将小家伙仔细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布下恒温阵法的小床中。 不过须臾功夫,第二个婴孩便紧随其后降生。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那急切的模样,活像是赶着要来与兄长作伴。 萧焱尘如法炮制,以灵诀将小女儿打理干净。 当他将她轻轻放在哥哥身侧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小丫头仿佛感知到了同胞兄长的气息,哭声戛然而止,咂吧着小嘴安静了下来。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一起,小小的一团,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皱红,呼吸却已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萧焱尘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个鲜活的小生命,眼底闪过一抹初为人父的动容,但他没有多作停留,立刻转回榻边,将全部心神放回了南宫卿月身上。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微动,将一枚色泽温润的产后固血丹送入她唇边,看着她咽下。 随后,他宽厚的掌心贴上她的小腹,精纯的灵力如潺潺暖流般度入她体内。 这股灵力轻柔地引出胞衣,又裹挟着药效缓缓化开,一丝一缕地修补着产伤、补充耗损的气血。 待感受到她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萧焱尘才又并指施了个清洁诀。 微光闪过,榻上与她身上的狼藉被一扫而空,连空气中那丝淡淡的血腥气,也被一抹安神暖香悄然取代。 一切乱中有序,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尘埃落定。 此时的南宫卿月躺在焕然一新的床榻上,除了眉宇间透着几分精神力透支的疲倦外,面色红润、气息安稳,全然看不出不久前还是个腹如悬瓠的孕妇。 现在的她,不仅与孕前没有半分差别,眉眼间反而更添了一抹初为人母的似水柔情。 修真界便是这点最好,几个法诀、几枚丹药,胜过凡间千般医药、万般调理,连产后这场本该熬人的苦楚,都替她省却了大半。 ——现代医学与之相比,简直望尘莫及。 萧焱尘俯下身,在她光洁的眉心印下珍重的一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怜惜,低声轻叹:“辛苦你了,卿卿。” 南宫卿月浅浅一笑:“那焱尘哥哥以后可要对我更好一点啊。” 萧焱尘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认真承诺:“我会的。” 南宫卿月心里甜滋滋的,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小床,好奇地问:“哪个宝宝先出来的呀?” “是安安。” 萧焱尘温声答道。 “哦,那安安就是哥哥了,宁宁是妹妹。” 萧焱尘含笑点头:“嗯。” 南宫卿月毕竟是第一次做母亲,什么都不懂。 她探出一缕神识,好奇地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的长相,随后却不由皱起了秀眉,满脸嫌弃地嘟囔:“他们怎么长得这么丑啊?” 又红又皱,像两只小猴子,难看死了。 她长得美若天仙,孩子们各自的父亲一个英俊、一个秀美,怎么结合而出的孩子会丑成这样? 看着她一脸幻灭的模样,萧焱尘哭笑不得,柔声哄道:“卿卿,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在羊水里泡久了,过几天长开了就好了。” 南宫卿月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自然是的。”萧焱尘语气笃定,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卿卿放心,你看他们的骨相和五官轮廓,底子极好,日后定是出众的相貌。” 听到未婚夫的保证,南宫卿月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她便也没让萧焱尘将他们抱到近前细看。 ——说实话,她也并非十分想看。那皱巴巴的模样实在有些碍眼,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神。 随着孩子降生,孕期那股莫名的躁动与柔软迅速退去,她又变回了原本那个淡漠凉薄的南宫卿月。 所谓母子连心、慈爱满怀,于她而言不过是话本里的臆想,至少此刻,她心中并未生出丝毫波澜。 或许日后朝夕相处会慢慢养出些情分,但绝不是现在。 比起那两个皱成一团的小家伙,她更在意的,是脑海中准时响起的天命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于三十岁前为天命之子韩知微诞下一子,主线任务二顺利完成。混沌之体临时限制已取消,时限转为永久。】 【叮——检测到宿主已于二十岁前为天命之子萧焱尘诞下一子,主线任务一顺利完成。现随机抽取对方一项顶级天赋……】 【天赋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赤霄凝丹”!】 【赤霄凝丹:神魂自带丹火共鸣,可精准洞悉药材药性流转,预判成丹契机,主动调和药力冲突,成丹率保底提升三成。纵是失传古方,亦可凭神魂感知摸索出门道,乃万中无一的炼丹奇才。】 【恭喜宿主成功凝聚两枚赎罪印记,请宿主再接再厉。】 【现发布主线任务四:请宿主在五百年内,为天命之子萧焱尘诞下第二子。】 南宫卿月眸光微亮。 虽说她更想要萧焱尘身上那项能保命的天赋“九转熔焱”,但这“赤霄凝丹”也很不错。 从今往后,莫说人界,便是加上灵界,她也当得起“第一炼丹师”的名头。 只要给她丹方与药材,即便是仙丹神丹,她也敢开炉一试! 仅凭这一手炼丹术,她便足以将南宫家推上前所未有的顶峰。 念头及此,她再看向萧焱尘时,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好意思啊焱尘哥哥,在炼丹一道上,我可要后来居上了。 至于那条五百年内再生一子的主线任务,她权当耳旁风拂过。 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 之后南宫卿月又与萧焱尘低声温存了几句,产后透支的倦意便如绵密的潮水涌来。 她不再强撑,阖上眼,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192章 奶爸萧焱尘 听着榻上人微不可闻的绵长呼吸声,萧焱尘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抬手在床榻四周布下一道柔和的隔音结界,将新生儿半夜可能出现的啼哭尽数隔绝,只为护她一夜安眠。 安顿妥当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冰封备好的兽奶置于玉碗,指尖捻起一缕温和灵火耐心加热。 他就这么静静守在榻边,目光缱绻地落在未婚妻恬静的睡颜上,等着孩子们醒来,然后喂他们吃下这世间的第一顿口粮。 可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底深处一个念头却如藤蔓般悄然滋生:孩子都已降世,他们的婚礼,究竟还要等到何时? 他多想让她从“未婚妻”真正变成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一想到萧家那场灭门惨案,幕后黑手仍隐在暗处窥伺,他便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不然他数月前与南宫卿月重逢时,又怎么会以易容后的面貌示人? 羽翼未丰、大仇未报之前,这场婚礼注定只能是一场奢望。 萧焱尘方才还温和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阴鸷杀意。 终有一日,他要揪出那个真凶,以血还血,告慰满门冤魂。 星墟灵君可卜算万物、窥探天机……或许从他那里,能寻到一丝破局的线索。 而要见到灵君,他就必须得到一枚星石,并且活到秘境关闭之时。 * 后半夜,宁宁饿醒了。 细嫩的哼唧声像小猫叫似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好在有隔音结界挡着,南宫卿月听不见。 一直未曾合眼的萧焱尘立刻起身,动作娴熟地将温好的兽奶注入奶瓶。 这奶瓶还是南宫卿月产前闲来无事指点他特制的:通体由透明的玉石雕琢,外壁刻着微型恒温阵法,确保奶液始终温热适口;奶嘴则取自“柔绒藤”灵植,经特殊炮制后柔软弹韧,触感几可乱真。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未婚妻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从何而来,可看着女儿急切喝奶的模样,不由感叹这物件的确好用——卿卿总是这般聪慧。 宁宁显然是饿狠了,奶嘴刚凑到唇边便一把噙住,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大口吮吸。 萧焱尘看得心疼又好笑,轻声哄着:“慢些,没人和你抢。” 喂完后,宁宁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眼皮沉甸甸地合拢。 萧焱尘正要将她放回小床,一旁的安安也醒了,不哭不闹,只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轻轻放下女儿,又拿起另一只奶瓶,将儿子抱入怀中。 比起妹妹的“豪迈”,安安吃奶时文静许多,小口小口地吮吸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专注得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被这双澄澈眸子望着,萧焱尘心头微颤,忍不住压低声音,将脸凑近了些:“安安,我是爹爹。你还在娘亲肚子里时,爹爹就每日同你和妹妹说话,你还记得爹爹的声音吗?”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可笑——刚出生的婴孩,哪里听得懂这些? 可下一秒,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安安竟停下了吮吸,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他绽开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甜笑。 萧焱尘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安安……你能听懂爹爹的话?” 婴孩不会言语,只是依旧冲着他笑,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我的安安……你难道是个天才不成?” 刚出生便能辨人声、解人意,若非怕吵醒身后安睡的南宫卿月,他定要立刻与她分享这份震撼与喜悦。 安安似乎并不打算回应他的激动,自顾自喝完奶后,忽然使劲扭过头,小小的身子执拗地朝着南宫卿月的方向探去,像是想要看清母亲的脸。 萧焱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读懂了儿子的心思。 他轻柔地将孩子的小脑袋转回来贴在自己胸口,用最温和的嗓音哄道:“安安想见娘亲吗?她今晚太累了,要好好歇着。等明日她醒了,再让你们亲近,好不好?” 神奇的是,这番话说完,安安竟真的不再挣扎。 他最后看了萧焱尘一眼,像是听懂了叮嘱,又像是确认了什么,这才安心阖上眼帘,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抱着怀中沉睡的儿子,萧焱尘心中的笃定愈发清晰:安安的确能听懂他的话。 他无声笑了起来,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骄傲——果然,他与卿月的孩子,生来便与众不同。 至于宁宁是否也这般早慧,等她明日醒来自有分晓。 将安安轻轻放回小床,替两个孩子掖好云被后,他在榻边重新坐下,目光温柔地掠过妻儿安睡的面容。 窗外夜色正浓,他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天亮了。 * 另一边,时齐光的元婴雷劫已至尾声。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轰然坠地,漫天劫云退散,露出下方那个被劈得遍体鳞伤的稚子身影。 元婴初期,成了。 下一刻,境界攀升带来的生机便席卷周身。 狰狞伤口飞速愈合,血迹斑驳褪去,仿佛刚才那场天罚不过是场虚惊。 待伤势痊愈,他的身形骤然拉长、拔高,转瞬便从稚童长成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身量高挑劲瘦,脊背挺直如孤竹临风;金冠束发,白衣为底,衣袂间金红绣纹流光暗转,一头渐变绯色长发垂落腰际。 他五官锋利,骨相绝佳,赤金双瞳流转着非人的神性光辉,端的是英气与艳色并存的天人之姿。 唯独右袖空荡,恰如白玉微瑕,美得令人心折又扼腕。 时齐光本欲以此真身去见南宫卿月,可心念一转——姐姐产期将近,若让萧焱尘撞见自己这副模样,少不得又要生出些无谓的猜忌风波,平白惹姐姐烦忧。 思及此处,那点想要在她面前“孔雀开屏”的小心思终究是压了下去。 算了,眼下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掐诀运起变形神通,重新化作粉雕玉琢的幼童模样,这才急不可耐地朝归处奔去。 第193章 宁宁是魔丸啊 时齐光回到小楼时,天际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他想着南宫卿月此刻定还在安眠,便打算守在门外等她醒来,再告诉她自己已晋升元婴、不日便能恢复全盛修为。 可说辞还没在心底过完一遍,屋内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紧接着是萧焱尘掩不住疲惫的安抚声:“宁宁乖,爹爹喂完哥哥就来喂你……” 时齐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 孩子?卿月姐姐生了?就在他渡劫的那几个时辰里? 一股酸涩的悔意瞬间涌上心头,比雷劫淬体还要灼人。 他怎么就没算准日子! 若是早知道姐姐会在今天分娩,他说什么也要把修为进度再压一压。 如今倒好,不仅错过了她最艰难的时刻,还让那个姓萧的独占了陪伴生产的功劳,平白在姐姐心里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他越想越心慌,左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姐姐生产时可还顺利?有没有受苦? 那姓萧的虽是炼丹师,可丹药再好也替不了生产之痛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还好,还好他是个靠谱的炼丹师。 虽然跟萧焱尘有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炼制的丹药效果确实好。 时齐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哄慰声,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宝宝们长什么样?像姐姐还是像……他不敢往下想,只盯着紧闭的房门发呆,连晨露打湿了发梢都浑然不觉。 就在他对着门板演完一整出内心戏时,一道冷淡的传音突然钻进识海:【你是打算在门口当一辈子门神,还是进来搭把手?】 其实萧焱尘也不想主动开口。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带双胞胎的能力:安安尚算安静,饿了才哼唧两声;宁宁却是个磨人的小祖宗,听不懂话,不舒服了就哭,还必须有人抱着哄着,否则哭声能掀翻屋顶。 前两次喂奶还能勉强应付,越到后面她精神越好,每次都要哄上大半个时辰才肯闭眼,安安就只能饿着肚子在旁边等。 好在他早已布下隔音结界,不会吵醒南宫卿月,可这也意味着所有折腾都得自己扛。 直到察觉到时齐光的气息停在门外,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一丝——管他是谁,只要能暂时转移宁宁的注意力,让他腾出手喂安安,便是救星。 至于两人之间的那些旧怨?先往后挪挪吧,带孩子要紧。 * 时齐光推开门的瞬间,还没迈过门槛,怀里就被塞进一团温软的小东西。 “你先带宁宁去外间玩一会儿,等她睡熟了再抱回来。” 萧焱尘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要给安安喂奶了。” 时齐光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木板。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女婴似乎被他渐变的绯色长发和赤金瞳仁吸引了,非但不怕生,反而冲着他咯咯笑起来,胖乎乎的小手还伸过来抓他的头发。 那笑声软得像云絮,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单手托着这团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像个捧着稀世珍宝的木偶般,慢慢挪出了里间。 身后传来萧焱尘如释重负的叹息,以及安安终于喝上奶时满足的吮吸声。 时齐光站在外间的晨光里,低头看着怀里冲他笑的女婴。 方才那些懊悔、嫉妒、慌乱,竟都被这声软糯的笑一点点融化了。 这就是卿月姐姐的孩子吗......真可爱。 * 时齐光单手抱着宁宁,空荡荡的右袖让他没法像常人那样用另一只手去逗弄孩子。 不过他毕竟是元婴修士,想着神通术法总能顶上用场。 他先凝灵力在空中幻化出小猫小狗的模样,谁知宁宁看了非但没被安抚,反而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又换了个思路,用幻术放出自己昔日斩妖除魔的英姿,结果这小祖宗看完差点从他怀里蹦出去,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时齐光实在没辙,索性凑到她耳边低声念起清心诀,换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啼哭。 这哭声穿透力极强,连里间正在吃奶的安安都被带动得嘴巴一瘪,眼看就要跟着哭出声。 萧焱尘眼疾手快地撑起隔音结界,挡住了外面的动静,随即一道有气无力的传音钻进时齐光识海:【带宁宁走远点,别把安安也惹哭了。】 时齐光只得抱着女婴闪身远离小楼。 说来也怪,身形移动时宁宁一声不吭,可刚一停稳,她小嘴便是一瘪,眼看又要啼哭。 他心念微动,试着带她在低空缓缓飞掠起来,小家伙果然立刻咯咯笑出了声。 摸清了规律,时齐光只好带着她在空中来回飞掠。 他细心地在宁宁周身布下灵力屏障,将晨风凉意尽数隔绝在外,生怕冻着孩子。 房间内,萧焱尘这才撤去隔音结界,柔声哄道:“安安别担心,妹妹出去玩了,等你吃饱睡着了,她就会回来的。” 安安闻言果然安下心来,重新含住奶嘴安静吮吸。 萧焱尘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摸清了两个孩子的脾性:安安早慧懂事,已能听懂人言;宁宁却全然不通人事,娇气又难缠。 若只靠他一人,根本应付不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有时齐光这个帮手——哪怕他们彼此间仍有不少恩怨未解。 只是他心中仍有些遗憾与不解:明明是一母同胞,怎么哥哥生来便能听懂人言,妹妹却全然不通呢? 萧焱尘百思不得其解。 * 安安喝完奶,很快便沉沉睡去。 可时齐光还抱着宁宁在外面转悠——不是他不想回,是这小祖宗根本没睡意,只要停下飞行就张嘴要哭,非得他在空中一直飞着才肯安静。 萧焱尘也没办法,只能传音让他继续在外面哄着,等宁宁睡着了再带回来。 不过才带了一夜孩子,萧焱尘便觉得比连番恶战还要折磨人。 修士本可以数日不眠不休,可这种时刻紧绷的心累,远比肉身的疲惫更难熬。 好不容易耳根清净片刻,他也只能先委屈时齐光多担待些了。 第195章 日久生情 大概是一起带娃的日子太磨人,时齐光和萧焱尘这对“仇人”兼“难兄难弟”,关系竟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这倒是南宫卿月没想到的。 不过她本来就盼着身边人能和睦相处,如今见他们不再针锋相对,自然乐见其成。 琐碎日常之外,还有一桩要事悬而未决——为安安和宁宁定下大名。 直至两个孩子满月过后,此事才算尘埃落定。 安安的名字是南宫卿月亲自取的,唤作“萧祁晏”。 ——实则应是“韩祁晏”。 “祁”取盛大安宁之意,“晏”喻河清海晏、岁月无波。 她不求这孩子日后惊才绝艳、名动天下,只愿他此生能得一个“稳”字,灾厄不侵,顺遂无忧。 毕竟这孩子命途多舛,身为母亲,她唯余这一点最朴素的祈愿。 宁宁的大名则由萧焱尘定下,名为“萧令纾”。 “令”为美好高洁之德,“纾”乃宽解舒朗之境。 他盼女儿此生心性通达、不拘于物,纵有风雨加身,亦能自我开解、从容舒展;更愿她一生被善意相待,所遇皆温良,所行皆坦途,不必如旁人那般活得紧绷辛苦。 * 而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韩知微晋升元婴初期了。 南宫卿月也随之悄无声息地突破。 更因韩知微根基深厚,其元婴初期的灵力值远超同阶,这股同步而来的磅礴灵力,竟直接将南宫卿月推至了元婴中期。 然而这几个月来,她从未修炼过,纵是天赋再高、体质再强,也不可能在吃喝玩乐中凭空精进修为,更何况还少了晋升雷劫的洗礼。 因此,这身修为暂时绝不能在萧焱尘与时齐光面前暴露,唯有寻机与二人分开,方能名正言顺地将境界落实。 好在天命系统足够给力,将她的真实境界伪装得滴水不漏。 自身突破后,南宫卿月又开始盘算起三位天命之子的修行进度。 韩知微潜心闭关数月,已顺利踏入元婴境界;时齐光近日忙于照料孩子,修为同样暂稳于元婴初期。 如此一来,便只剩萧焱尘一人还在金丹巅峰原地踏步。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自从几个月前与她重逢后,萧焱尘便一直忙着照顾她,从孕期一直到如今孩子满月,根本腾不出时间去修炼。 这样可不行啊,同为天命之子,怎么能落后太多呢? 若换作从前,南宫卿月或许不会在意这些差距。 但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她对萧焱尘愈发满意,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如果说她对韩知微是因皮相而生好感,对时齐光是因感动而怦然心动,那么对萧焱尘,便是被那份润物无声的真诚与体贴所俘获。 日久生情,不外如是。 萧焱尘视两个孩子如珠似宝,毕竟那是萧家仅存的血脉。 可在育儿的间隙,他从未有过片刻将她遗忘。 即便每日被孩子闹得头昏脑涨,他仍会准时为她备好膳食、替她梳妆挽发、陪她闲话解闷;趁着孩子安睡,还会特意带她出门散心,给她准备一些小惊喜…… 他明明已疲惫至极,却从未抱怨过半句辛苦,更不曾指责她未尽为人母的责任。 仿佛在他眼中,她与安安宁宁一样,都是需要被他妥帖照顾的孩子。 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她又怎么会不心软,乃至逐步动心呢? 世间无人不渴望被偏爱。 南宫卿月的心并非顽石,恰恰相反,她极易被那些细微之处的温柔所触动。 只是感情充沛是一回事,能否长久维系又是另一回事。 但至少此刻,她是真的喜欢上萧焱尘了。 这份心意坦荡明朗,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既已动了心,她便不会掩饰自己的主动——面对心悦之人,她向来如此。 于是,当双胞胎满三个月、终于能在夜间安睡四个时辰无需照看时,南宫卿月便让萧焱尘带着孩子一同搬回了她的卧房。 那一夜恰逢月圆,两人度过了极尽缠绵的一晚。 此前数次月圆之夜,她不过是点到为止,汲取够一夜安眠所需的阳气,便让他回去照看孩子。 而这一次,月色依旧,情意却已截然不同。 * 萧焱尘隐约察觉到了心上人的变化——南宫卿月在他面前,愈发肆意了。 他说不清这变化始于何时,只是某日蓦然回望,才发现她看他的眼神早已不同。 从前她望过来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依赖,像精心调过的蜜水,甜得妥帖;如今那目光里却多了些不加掩饰的东西,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连伪装都懒得再费心。 她在他面前彻底松弛下来,自在得近乎娇纵。 想吃什么便直接开口,连句“好不好”都省了;不想动时就赖在床上伸手要抱;心情好时黏着他撒娇,嗓音软糯得人心尖发颤;心情不好便冷着脸不理人,他凑上去哄,还要被她嫌弃地推开。 她毫不在意暴露自己蛮横的一面,有时他正抱着孩子轻哄,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孩子塞回摇篮,理直气壮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陪我出去走走,闷死了。” 他哭笑不得地由着她,却分明看见她转身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摇篮里咿呀作响的两个小家伙。 南宫卿月对安安宁宁实在称不上慈母,更像对待两个有趣的玩物。 兴致来了便逗弄一番,跟着孩子弯起眉眼笑;没了兴趣就丢在一边,哪怕孩子哭得惊天动地,她也只是皱皱眉,平淡地对他说:“你女儿哭了,去哄哄。” 语气里没有丝毫心疼与焦急。 可诡异的是,即便她与初识时那个温柔娇软的模样大相径庭——不,她依旧温柔娇软,只是那份温柔里裹着以自我为中心的霸道,娇软中掺了不容置疑的任性。 萧焱尘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因她的难以捉摸而愈发沉沦。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刻是什么模样。 有时是窝在他怀里轻声撒娇的小姑娘,有时是冷着脸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有时是眼波流转间勾得他心神摇曳的妖精,有时又是抱着他胳膊睡得毫无防备的纯真稚子。 第196章 察觉本性 每一个模样都让他心软,每一副面孔都叫他移不开眼。 他渐渐摸清了南宫卿月的脾性。 日常无事时,她唤他“焱尘哥哥”;若是惹了她不快,便冷着脸直呼“萧焱尘”,语气又冷又硬,像下一秒就要翻脸,非得他费尽心思才能哄回来。 而到了四下无人的私密时刻,她又换了一副面孔。 她喜欢用指尖勾着他的衣领,仰着头,眼波流转间声音压得低软,唤一声“萧郎”。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暧昧缱绻,让他喉头发紧,心跳骤然失了节拍。 最让他失神的,是某些神智迷离的时刻——她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眼角泛红,声音破碎不成调时,会无意识地唤一声“阿焱”。 嗓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溢出来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依赖与亲昵。 每一次听到,他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萧焱尘恍惚间明白,这或许才是真实的南宫卿月。 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模样,不过是她披在身上的壳子。 她骨子里霸道、任性,还带着几分冷漠与傲慢,可偏偏这些“缺点”在她身上,竟显得如此鲜活可爱。 她高兴便笑,不高兴便冷脸,喜欢便靠近,不喜欢便推开,从不掩饰,也从不委屈自己。 这样的她,比那个完美的假象更真实,也更让他着迷。 * 萧焱尘有多春风得意,时齐光便有多郁结于心。 那两人之间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氛围,他何尝看不出来? 可越是看得分明,胸口那团无名火便烧得越旺,连带着看萧焱尘也越发碍眼。 这些日子一同照料孩子时积攒下的那点“同甘共苦”的微妙情谊,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酸涩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嫉妒与敌意。 只要有萧焱尘在场,南宫卿月的目光便永远不会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自从他晋升元婴之后,后续的每一次月圆之夜,南宫卿月都不曾再找他帮忙。 更让时齐光如鲠在喉的,是她口中那声自然而然的“小时”。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极度排斥这个称呼。 在南宫卿月眼里,他是需要照拂的弟弟,是安安和宁宁的好叔叔,却唯独不是一个可以倚靠的男人。 这声“小时”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她始终只把他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童。 他讨厌极了这种被当作晚辈的滋味。 他不止一次在心底叫嚣着要恢复真身,褪去这副稚嫩幼童的皮囊。 可每一次冲动涌上心头,又被他生生咬牙压下。 起初,他只是顾虑重重,担心自己骤然恢复少年模样会激起萧焱尘的妒火,给南宫卿月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越到后来,他越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绝不能恢复真身—— 亲眼见证了她对亲生骨肉的疏离,时齐光终于窥破了那层温情面纱下的残酷真相。 南宫卿月极度厌恶麻烦,且骨子里透着彻头彻尾的自我。 她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在她心中的权衡里,万物皆轻,唯己最重。 比起付出与牺牲,她更擅长、也更愿意成全自身的欢愉。 当局者迷,萧焱尘被她的柔情蜜意蒙蔽了心智,沉溺于“孩子生父”的身份沾沾自喜。 可作为旁观者,时齐光却清醒地触摸到了她灵魂深处的凉薄——想要留住她的目光,唯有时刻奉上顺遂与愉悦,任何一丝琐碎的烦扰都可能成为被厌弃的理由。 这份准则在她对待双胞胎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较于啼哭不止、耗费心神的宁宁,她显然更青睐安静省心、从不添乱的安安。 连血脉相连的稚子都要以“不麻烦”为前提才能获得偏爱,更何况是他与萧焱尘这两个外人? 可最令人绝望的,从来不是看透,而是看透之后的无能为力。 他已将她的薄凉剖析得分明,深知这份情意需要如履薄冰地维系,却依旧困在情网中寸步难行。 明知她非良配,仍甘愿俯首称臣;这份清醒着的沉沦,才是他在这场爱恋里最无药可医的劫数。 * 南宫卿月并未察觉,自己这段时日卸去伪装后的肆意妄为,早已落入时齐光眼中。 可即便知晓,她也毫不在意。 接连攻略两位天命之子、斩获两项顶级天赋、跻身元婴境,如今第三位天命之子的攻略也仅差临门一脚——她有恃无恐,甚至可以说,这份“飘然”本就是她刻意为之的试探。 她厌倦了扮演温柔体贴的假象,只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好感度已满的萧焱尘与韩知微无需再费心维系,唯独时齐光尚需拿捏。 若他因窥见她的本性而生出疏远之意,她也不介意动用些手段。 “魅惑众生”这项技能此前仅用过一次便效果卓着,她正愁没有合适的时机再试一回。 可若他明知她是怎样的人,依旧不肯放手......那便再好不过。 ——既然你知晓我的多情与薄凉,看透我的自私与冷漠,却仍甘愿俯首祈求爱怜,那就怨不得我半分。 ——你必须接纳我的过往,容忍我的爱意从不专一;若是做不到,便该收敛自己的占有欲,而非妄图将我塑造成你期待的模样。 她从不是谁的专属,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分毫。 愿意留下,便要守她的规矩;不愿接受,大可转身离去。 ……当然,他也走不了。 在她完成攻略、获得奖励之前,谁也别想脱离她的掌控。 她费尽心思才将好感度推至此境,岂容他轻易抽身? 若是时齐光当真不识好歹,她有的是法子让他乖乖留下来。 好在截至目前,时齐光的好感度依旧稳在九十五点,不升不降。 这个数字让她既满意,又觉玩味。 是他没看穿,还是看穿了却无动于衷? 若是前者,这位天命之子未免太过迟钝;若是后者——明知她本性如此,却依旧不动声色,好感度未减分毫……那便正合她意。 她倒要看看,这位天命之子,究竟能包容她到什么地步。 第197章 重逢司空玄 南宫卿月盼着萧焱尘的修为能早日追上来,却又实在不愿自己带孩子。 她并非没动过将双胞胎托付给时齐光的念头,可目光触及对方那仅存的单臂,以及才堪堪及她腰间的身量,那点心思便立刻散了个干净。 带两个孩子是何等耗费心神之事,她怎么能将这般重担全压在小时一个人身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南宫家好啊,府中仆从成群、乳母娴熟,哪里需要她亲自为这些俗务烦心。 好在这份纠结并未持续太久。 双胞胎满三个月过半时,一场意外的故人重逢,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萧焱尘与时齐光肩上沉甸甸的育儿压力。 准确地说,是她与萧焱尘趁着天色晴好、抱着孩子出门散步时,在清修之所外的林间小径上,捡到了重伤濒死的司空玄,以及他身后几名同样伤势惨重、气息奄奄的雷神祠弟子。 故人骤然相见,司空玄眼中迸发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待众人被安置妥当、服下丹药稳住伤势后,司空玄才哑着嗓子,将这数月来在星衍秘境中的坎坷遭遇娓娓道来—— 当初进入秘境时,他的落点极为偏僻,距离第一枚星石现世之处甚远。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急于争夺,而是一边稳扎稳打提升修为,一边沿途搜寻南宫卿月与同门的踪迹。 数月间,他不仅顺利突破至金丹巅峰,还陆续汇合了十余名雷神祠弟子。 众人聚在一处,彼此信任、配合默契,也算得上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眼见星石位置数月未曾变动,他们便动了前往一探的念头。 三日前,他们抵达了碎星风暴海。 即便原有禁制已经消散,那片海域依旧是公认的“死域”。 海底重水侵蚀、风暴肆虐,仅凭金丹修士的修为根本无法独自取石,唯有精诚合作、以阵法接力抵御,方有一线可能。 他们人数足够,又师出同门,本是最佳人选。 可司空玄向来思虑周全。 他深知取出星石后众人必将灵力枯竭、陷入虚弱,届时海岸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散修、临时结盟的队伍,乃至别有用心的其他门派弟子,都会化作致命的威胁。 权衡之下,他终究选择了放弃,不愿让同门涉险。 偏偏有人不肯让他们全身而退。 一名金丹巅峰的蛊修暗中出手,给队中一名筑基师弟种下了生死蛊,以此胁迫司空玄等人下海取石。 身为大师兄,司空玄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门人。 为了救回师弟,他只能带着几名金丹期的同门潜入海底。 一行人以命相搏,接力撑起防御屏障抵御风暴与重水侵蚀,耗尽灵力才终于将星石打捞上岸。 可等待他们的不是生机,而是一场毫无底线的混战。 没人知道星石最终落入了谁手,只记得刀光剑影间同门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海岸。 司空玄拼死护着仅存的几人杀出重围,一路奔逃至力竭,直到倒在南宫卿月清修之所附近,被她偶然发现。 “……望舒,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司空玄讲完全部经历,望着南宫卿月,声音沙哑,感慨万千,“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南宫卿月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语气轻快:“霆昭若真的想谢我,就帮我分担一下带孩子的辛苦吧!” 她正愁没人帮萧焱尘搭把手呢,这熟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雪中送炭。 司空玄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身后小榻上安睡的双胞胎,又缓缓落向一旁正细心为孩子掖好襁褓的年轻男子。 那人神情温和,举手投足间尽是为人父的熟稔与珍重。 原来这就是望舒的夫君啊...... 他心头顿时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虽明知时光流转,她早已诞育孩儿,可当真亲眼见到这幅画面,心底那点执念依旧无法释怀。 尤其是此刻直面她的夫君、孩子的生父,那份独属于旁人的圆满,更叫他喉间发涩,酸楚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面对南宫卿月的请求,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和,轻声应道:“好,我帮你。” * 司空玄一行人初至碎星风暴海时足有十六之数,如今却仅剩六人苟活,四男二女,除了司空玄臻至金丹巅峰,其余五人皆停留在筑基期。 那十条鲜活的人命,尽数葬送在了星石争夺的血腥厮杀中,连尸骨都未能带回。 经此惨烈一役,众人对“争夺星石”的凶险有了刻入骨髓的认知,那点不甘与野心也随同门的陨落彻底熄灭。 他们只想寻一处僻静安稳之地疗伤修行,平安熬过第一年的“禁绝期”;至于之后四年的“角逐期”,若再遇必死危机,便只能提前触发“星遁”保命。 当然,若能撑到秘境关闭之时再行回归,才算不枉此行。 而南宫卿月如今的清修之所灵气平和、远离纷争,正是绝佳的养伤之地。 为报救命之恩,也为给自己寻个安身立命的依托,其余五名弟子主动提出照料恩人的一对儿女。 他们虽修为不高,却都是雷神祠精心培养的弟子,心性沉稳、做事细致,照顾婴孩自是不在话下。 南宫卿月当即便点头应下,她正愁人手不足,如今有人主动分担,自是求之不得。 人手充足之后,萧焱尘终于从日夜不休的育儿琐事中解脱出来,得以安心闭关修炼。 起初他仍有顾虑,生怕自己闭关后妻儿无人护持,却被南宫卿月温言劝住:“焱尘哥哥,你安心闭关便是。你越早突破,我们在这秘境中便越安全;日后若再遇星石现世,你也更有底气争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更何况你答应过我,要帮小时重塑右臂。说不定下一枚星石的伴生宝物,便能解他的残缺之苦。若是你的修为不够,那届时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被别人抢走了?” 见他神色松动,她又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眉眼弯弯地笑道:“只是莫要闭死关……月圆之夜,我还需你帮忙呢。” 第198章 第二枚星石现世 萧焱尘闭关修行,南宫卿月原本系在他身上的心神,便尽数收回,倾注到了儿女身上。 恰逢司空玄在此养伤。 他本就精通炼器之道,如今伤势已愈了七八分,正值闲暇。 南宫卿月便寻了个由头,托他为两个小崽子炼制些玩物。 言语间自然也夹带了私货,顺道让他替自己也做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她只管提供雏形与奇思妙想,司空玄则凭精湛技艺将其完善成型。 至于材料,自有其他几位识趣的雷神祠弟子代劳。 不过是哄孩子的物件,无需耗费天材地宝炼成法器品级,只需寻些质地温润、纹理细腻的灵木即可,既无危险,又易于雕琢。 于司空玄而言,这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不过数日,各式千奇百怪的玩具便摆满了案头。 有振翅欲飞的机关鸟、憨态可掬的机关兽,有精巧繁复的拼图、音色空灵的八音盒,还有专为婴孩设计的软轮手推车、可供亲子同乐的大型碰碰车与秋千……其中不少,与其说是给孩子玩的,不如说是南宫卿月为自己寻的乐子。 这些物件皆以灵力驱动,只需注入一丝微末灵气,便可续航一日一夜,远比现代电池便捷耐用。 而充一次所需的灵力,连筑基初期修士的百分之一都算不上,堪称省心至极。 有了这些,南宫卿月才总算从育儿的枯燥中,品出几分真切的意趣来。 安安和宁宁出生尚不足四月,可到底是修士血脉,发育之速远非凡俗婴孩可比。 如今两人已能灵活爬行,手脚劲头十足,像两团柔软又充满活力的小兽。 南宫卿月最爱在院中铺上厚厚的软垫,将一枚圆润彩球轻轻抛向远处,再引着两个小家伙爬去争抢。 谁先抢到球推回她面前,便能得她一个香吻作为奖赏。 于是每回游戏,安安和宁宁都铆足了劲要讨母亲欢心,半路上少不了互相扒拉、暗中较劲。 那副认真又稚气的模样,每每逗得南宫卿月忍俊不禁。 多数时候,总是宁宁占尽上风。 她生得比哥哥壮实些,动作也更敏捷,总能抢先一步夺到彩球,得意洋洋地推到母亲膝前,换来一个响亮的亲吻。 这时安安便会停下动作,乖乖坐在原地,眼眶里迅速蓄起一泡泪珠,委屈巴巴地仰头望着她。 也不哭闹,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南宫卿月在满足了自己那点恶趣味后,总会大发慈悲地将他抱进怀里,补上一个更轻柔的吻,指尖点着他泛红的眼尾揶揄道:“安安真是个小绿茶,比不过妹妹就装可怜。不过阿娘就吃你这一套,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自从察觉安安已能听懂人言,她便愈发喜欢这样逗他。 安安虽不懂“绿茶”是何意,却能敏锐捕捉到母亲语气里的调侃与宠溺。 于是他只会羞赧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软糯的笑,然后在下一次游戏中,依旧执着地重复这套“示弱”的把戏。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母亲喜欢他的乖巧,喜欢他偶尔流露的脆弱,喜欢他全心全意的依赖。 所以为了让母亲的目光多停留片刻,为了让她更喜欢自己一点,他愿意成为她想要的任何模样——哪怕这份“喜欢”,需要用一点点刻意的小心思去换取。 * 南宫卿月在外面与孩子玩乐时从不避人,于是时齐光与司空玄等人,便得以窥见她堪称“恶劣”的另一面。 她养孩子全然不像寻常母亲那般事事上心、处处呵护,倒更像是在逗弄小猫小狗一般随性——孩子们须得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才能换得一点奖励。 时齐光倒也淡然,他早已摸透了南宫卿月的性子,见怪不怪。 可司空玄却是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他印象中的南宫卿月,温柔慵懒,清冷通透,又不失真诚坦率。 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调皮贪玩不说,骨子里还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至于其余雷神祠弟子,反应便只剩下了“她好美、她好香,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往日在宗门内,他们只见过南宫卿月面纱遮颜的模样,不知其性情,私下里还曾暗自纳闷,不解大师兄为何对她那般上心,什么稀罕物件都巴巴地往她那儿送。 如今终于得见真容,众人无不被其绝色所慑,脑子里哪里还装得下其他念头? 只恨不得将她的一双儿女捧在手心里好好照料,只求能换她一个浅笑、一句温言软语的谢谢。 这份痴迷不分男女。 就连同行中唯一的女弟子也未能幸免,甚至陷得更深。 正因同为女子,南宫卿月与她相处时便少了那份刻意的疏离,她得以靠得极近,将那缕幽幽体香嗅得分明,将她眉眼间的秾丽看得真切。 整个人早已晕陶陶的,连魂魄都快被勾了去。 试问,这样又香又软的绝世美人,谁能不为之倾倒? * 萧焱尘并未闭死关,每逢月圆之夜,南宫卿月便会前往静室与他相聚,待天明破晓,又回归如常的平静日子。 时齐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醋意翻涌如潮,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彻底摆脱萧焱尘、两个孩子乃至司空玄等人,只与南宫卿月独处的契机。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司空玄等人的到来,不仅让萧焱尘得以安心闭关,也解了时齐光的束缚。 他终于腾出心神,重拾修行。 只是与萧焱尘的静坐苦修不同,时齐光更惯于在厮杀中破境。 此后每隔数日,他便外出寻妖兽搏杀。 虽失了右臂,近身缠斗大打折扣,可他还有南明离火。 化神之下,再无哪头妖兽能扛得住这焚天烈焰的灼烧。 四个月后,他的修为稳稳踏入元婴后期,昔日实力尽数恢复。 与此同时,萧焱尘也顺利结婴,迈入元婴初期。 由天命系统同步而来的灵力,亦顺势将南宫卿月的境界推至元婴后期。 恰在此时,“角逐期”正式开启。 星墟灵君昭告天下,第二枚星石的方位已然现世,而其伴生宝物,正是——涅盘之心。 第199章 七星陨兽 星墟灵君并未言明“涅盘之心”的材质与来历,却将其神效昭示得清清楚楚:令禽鸟妖族血脉返祖、提纯灵根、起死回生、断肢重生、修复根基……桩桩件件,皆足以令秘境内的剩余修士为之疯狂。 几乎在这道神念传入识海的刹那,时齐光便已下定决心——此物,他势在必得。 萧焱尘曾许诺助时齐光重塑右臂,如今自当践诺同行。 两位可以越境战斗的元婴修士联手(实则三人,只是旁人不知南宫卿月早已踏入元婴后期,只当她仍是金丹巅峰),胜算已然不小。 况且此次星石现世之地路途遥远,若不即刻动身,只怕先机尽失。 至于安安与宁宁,便被留了下来,交由司空玄等人照料。 南宫卿月信得过司空玄这位挚友,但更让她安心的,是赎罪系统的守护。 在孩子成年之前,系统会护他们周全,免遭一切致命伤害与严重的心灵创伤,更有实时定位傍身,无论身在何处,她都能循迹寻回。 有此双重保障,她自然再无后顾之忧。 萧焱尘虽心中牵挂孩子,却也深知争夺星石凶险万分。 带着幼子同行,反倒容易授人以柄,不如将他们妥帖安置,待夺回“涅盘之心”再归来团聚。 于是一行三人,就此踏上征途。 * 三日后,南宫卿月三人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夜幕低垂,一片古林静卧于大地之上,仿佛被无尽星辉温柔包裹。 林外矗立着一方斑驳石碑,高约丈许,其上“星落古林”四个古篆苍劲有力,笔画间嵌着细碎的星纹,在幽光中流转着岁月的痕迹。 南宫卿月悄然放出神识,如无形涟漪般向林内探去—— 古林呈正圆之势,直径约莫十里。 巨木遮天蔽日,最粗者需十人合抱,树皮呈灰银之色,叶脉中隐隐流淌着荧蓝光泽。 星光、月华与星尘在枝叶间反复折射,光影不断扭曲流动;林间路径更随星辉明暗随机变幻,上一刻分明是通途,下一刻便被交错生长的枝干封死,宛如一座天然的迷幻大阵。 她正想继续向内探去,忽见数道墨蓝色兽影穿梭林间,速度快得惊人,在神识感知中只留下几道残光。 她勉力捕捉到其中一头的模糊轮廓,神识方才触及,识海中便传来一道来自星墟灵君的讯息—— 七星陨兽。 仅一个名字,再无其他提示。 看来夺宝者需自行摸清此兽底细。 再往深处探去,古林正中央是一处巨型凹陷坑洞,直径足有百丈,形如陨石坠落所留。 坑壁光滑如镜,隐隐可见高温灼烧后的琉璃质地。 星石正镶嵌在坑底一块巨石之上。 巨石旁搁着一只玉盒,涅盘之心应当就在其中。 想必与九转聚魂丹一样,需以星石为引方能开启玉盒。 两件宝物皆被一道半透明的结界笼罩,结界表面星河流转,偶有银蛇般的电弧游走其间。 结界周围的地面上,有七处凹槽,呈北斗七星形态排列。 若她所料不错,需同时集齐七枚“钥匙”嵌入凹槽,才能打开这道结界。 只是这“钥匙”,又该从何而来? 此时,古林之外早已人影密布。 三十余名修士或立于树梢,或隐于暗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罗网,将方圆数里封锁得水泄不通。 在场者修为最弱亦是金丹后期,大部分都是元婴境界,更有数位元婴巅峰强者隐于其中,威压含而不露。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地割据一方,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神识却已交锋数合。 细究起来,这般阵仗倒也不足为奇。 众人踏入星衍秘境已整整一载,此地灵机之盛远超外界,金丹修士借此天时地利破境凝婴,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天下英才何其之多,纵然气运难比萧焱尘这等天命之子,可论天资、机缘与底牌,却未必逊色多少。 在天命之子真正羽翼丰满之前,有人先行一步、修为凌驾其上,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只是比起争夺首枚星石时的盛况,如今在场之人已十去其五。 想来是觉得此处凶险太甚,不愿再拿性命去搏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除了对涅盘之心有迫切需求之辈,其余修士大多选择了明哲保身,悄然退避。 至于暗处是否还蛰伏着准备当黄雀之人,便不得而知了。 南宫卿月敛去神识,眸光微沉,暗自思忖:星石现世已有三日,至今却无人得手,可见此地凶险丝毫不逊于碎星风暴海。不知这些修士可曾入林试探过?是否摸清了那七星陨兽的底细?而那所谓的“钥匙”,又是否就藏在那些凶兽身上? 她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许是看出他们三人来历不凡——南宫卿月身披月白斗篷,屏蔽了化神以下一切神识探查,宛如一团迷雾;萧焱尘虽只元婴初期,气息却深沉如渊,显然根基远超同阶;更遑论时齐光,虽是断臂幼童之貌,可那赤发金瞳与毫不掩饰的妖修气机,反倒彰显出其以残缺之身敢来夺宝的惊人底气。 在这等凶险之地,独行难支。 五名元婴期修士权衡片刻,终是主动飞至近前,表明了合作之意。 为首者是一名元婴巅峰的阵修,自称李太初。 他说自己是最早抵达星落古林的修士之一,也是最先摸清七星陨兽根底之人。 李太初并未藏私,坦言相告:“诸位道友,关于七星陨兽的基础习性,只要入林与之交手、再观察一日夜便能知晓,算不得什么隐秘。但其真正的杀伐机制与破局关键,才是我等困守三日仍一无所获的原因。” 说罢,他指尖灵力流转,化作无数细密银线,于虚空中勾勒出一头异兽形貌—— 那兽轮廓似豹,体长约丈许,却无皮毛鳞甲。 通体由明暗交错的星河流光拼接而成,底色是深空墨蓝的流动星雾,表层悬浮着亿万细碎金银星砂,随能量流转明明灭灭。 与其说是妖兽,不如说是将一小片夜空裁剪下来,揉捏成了兽形。 第200章 陨兽机制 “此兽无魂无魄,无骨无肉,亦无血脉流转。” 李太初声音低沉凝重,指尖轻点,银线光影随之变幻,于兽躯胸口凝成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晶石虚影。 “寻常刀剑术法击在其身,犹如劈入流水,只会令其溃散成漫天星流,转瞬便重新聚拢,根本无法以常理灭杀。唯有将其彻底打散,才会暴露出这枚‘星源’。”他目光灼灼,“此乃七星陨兽核心,亦是连接星辰之力的媒介。李某斗胆推断,它便是开启结界的钥匙——其形制大小,与结界凹槽分毫不差。” 话音微顿,他神色愈发肃然:“但最棘手的是,这七星陨兽既是一体,也是七身。” 光影流转,兽躯后背浮现出北斗七星图谱。 “白昼时分,七兽合一,背脊七星尽亮,修为直逼化神巅峰,更有星辰领域加持,在场无人可撄其锋。唯有入夜之后,它才会分化为七头个体,每头仅元婴中期修为,背星也只亮一颗。看似实力大减,实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夜间古林乃是它们的主场。七兽移动轨迹暗合北斗阵势,气机相连,攻伐、疗伤、隐匿皆借星辰之力流转不息;又因无魂无魄,不受幻术与神识攻伐所扰。它们只在林中作战,修士一旦退出古林,它们便止步不前,可若想在林内将其逐一击破,纵是元婴巅峰也难以做到。” 说到此处,李太初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更可怕的是,每斩杀一头,余下陨兽便会在十息内提升一个小境界,背星同亮一颗。当仅剩最后一头时,其修为将重回化神巅峰,七星全亮——这虽是推测,但我等曾合力同时击杀三头,剩余四头便瞬间攀升至化神初期,然后开启领域,令我等再无胜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而待到下一个黑夜,残存陨兽又会重新分化七身。如此循环往复,犹如死局。这便是我等三日以来始终无法破局的根源。” 听完这番讲述,南宫卿月借着斗篷遮掩面容,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又是这般熟悉的配方,透着观弈仙王那令人牙痒的恶趣味。 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后续的发展——待众人殚精竭虑集齐“钥匙”、叩开结界之后,等待他们的绝非坦途,而是新的刁难与杀局,将所有人困于一隅,逼得彼此猜忌、自相残杀。 可即便洞悉了这一切,他们依旧只能顺着仙王划下的道走下去。 除非甘愿放弃涅盘之心,否则便无从选择。 而这,恰恰是绝不可能之事。 观弈仙王为时齐光设下这份机缘,本就是笃定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退却。 这分明是一场算尽人心、避无可避的阳谋。 唯一比上一次稍好的,是多了一个萧焱尘;但劣势也同样明显:时齐光断了一臂,而此番争夺宝物的对手,也比以往更强了。 时齐光眉心微蹙,打破了沉默:“既然星落古林是七星陨兽的主场,那把古林一把火烧了如何?没了主场依托,它们的实力总会减弱几分吧?” “道友所言有理,我等也曾试过。”李太初苦笑摇头,“在场有一位道友身怀三昧真火,曾全力催动焚烧古林。然而古林与七星陨兽本源共生,只要陨兽未绝,林木便焚之不尽、瞬息复生。到头来,非但没能破局,反倒白白耗尽了那位道友的灵力。” 时齐光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轻蔑。 区区后天灵火,怎配与天地孕育的先天劫火相提并论? 所谓后天灵火,终究是借气血、法力或阵法催化而成的无根之火。 一旦断了灵力供给,便会自行消散,其威能上限更被施术者的修为死死桎梏。 在蕴含天地法则的先天劫火面前,后天灵火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有着本质的云泥之别。 而即便同列“天地劫火”,亦有高下之分。 他所掌控的南明离火,乃劫火中至阳至刚的极品,论及焚灭万物、涤荡邪祟之威,远非三昧真火可比。 那人用三昧真火烧不灭的共生古林,若换作他的南明离火,未必不能将其焚作劫灰! 时齐光心念电转,所思竟与南宫卿月不谋而合。 有过上一次争夺星石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只怕这次夺取星石与涅盘之心后,又会重蹈覆辙,被某种结界禁锢,被迫与在场众人厮杀。 他虽自负,却从不自大。 如今右臂已断,体术锐减,又失了涅盘仙骨加持,无论是续航还是爆发都大打折扣。 单论灵力修为,眼下不过元婴后期,勉强能与化神初期一战,且仅限单打独斗,绝难应对群殴。 但他底牌未失——南明离火已然觉醒。 纵然受限于当前修为无法尽显神威,可若要越阶抗衡化神后期,亦是绰绰有余。 唯一的不确定在于,这七星陨兽并非血肉生灵,而是纯粹的星辰能量聚合体。 南明离火至刚至阳,对付寻常修士无往不利,可对上这等非生非死之物,究竟能发挥几成威力,尚未可知。 至于萧焱尘……时齐光心中虽仍有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那手融合天地劫火的杀招确实惊艳。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敢说能轻易接下。 若他与萧焱尘联手,即便抛开旁人,也有把握击杀七星陨兽、夺得钥匙。 可真正的麻烦不在“夺钥”,而在“脱身”。 斩杀七星陨兽必会耗尽大量灵力,届时再以疲敝之躯面对虎视眈眈的众修,难免力有不逮。 权衡之下,眼下最优解反倒是暂与他人合作,待结界开启、宝物现世之后,再各凭本事分胜负。 他将这番计较以神识传音告知南宫卿月与萧焱尘,二人皆无异议。 南宫卿月又单独叮嘱萧焱尘,务必提防结界开启后的变故。 她语气凝重:【观弈仙王设局,从来不会让夺宝之人轻易脱身。结界洞开、星石到手之时,或许才是真正的杀局开端。】 第201章 合作 萧焱尘虽未亲历上一枚星石的争夺,但对南宫卿月的判断深信不疑。 既然她已点明夺宝之后可能会更加危险,他便必须将底牌藏到最后一刻,时刻绷紧心神,绝不可有丝毫行差踏错。 涅盘之心失手尚在其次,若因自己一时疏忽让她受了伤,那才是真正万死难辞其咎。 三人传音议定,便由时齐光出面,与李太初等人达成了联手之约。 李太初并非初次踏入星落古林,与七星陨兽交手亦有经验,南宫卿月三人自然也不是他第一批合作的对象。 此前数次围猎,众人虽目标一致,却各自为战、互不信任,非但未能形成合力,反而屡屡因彼此提防而错失良机。 正因如此,当南宫卿月三人恰好此时抵达,李太初才会果断找上门来——他刚说服四名元婴修士加入联盟,正欲继续游说旁人时,一眼便望见了这三人。 虽未交手,但他阅人无数,只凭气度与周身流转的灵韵,便断定此三人绝非寻常之辈。 恰逢其会,又见他们实力不凡,这才临时起意,优先上前发出了邀请。 此刻古林之外,明面上共有三十二名修士。 除李太初本人外,另有三名元婴巅峰、八名金丹后期及巅峰,其余皆是元婴初、中、后期不等。 他看不透南宫卿月的修为深浅,索性也将她归入元婴之列,并未多问。 李太初生得俊秀儒雅,风度翩翩,不语时也自带三分温润笑意。 加之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又兼修为高深,极易博人信任。 有了他的居中斡旋,在场众修大多愿意卖他一个面子——毕竟继续孤军奋战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 但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混战中不会有人背后捅刀,因此一份足以约束所有人的契约,便成了合作的前提。 半个时辰后,战前筹备终于妥当。 三十二人悉数签下了一份天道血契,内容简明而严苛:自契约生效起,至击杀七星陨兽、夺得钥匙并开启结界之前,任何人不得彼此攻伐;待陨兽伏诛后,钥匙由最终击杀者持有,且须预留充足时间供灵力耗损过甚者恢复状态,方可解除契约限制。违者道基崩毁,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至于结界开启之后,宝物归属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这份契约看似平等,实则暗藏博弈。 对战陨兽时难免有人浑水摸鱼、保存实力,但契约强制规定的“恢复期”,恰恰给了那些真正拼尽全力者喘息之机。 如此一来,待结界洞开、争夺开启之时,所有人皆能以相对全盛的姿态再决高下——既避免了胜者在最虚弱时被趁虚而入,也让后续的厮杀回归到纯粹的实力比拼,而非投机取巧的偷袭。 契约既定,李太初随即根据境界与人数划分了战术部署。 他无法探知众人底牌与真实战力,只能依循“均衡牵制、重点突破”的原则排兵布阵:七头七星陨兽对应七支小队,每队由一名元婴后期或巅峰修士坐镇主攻,辅以两至五名能力互补的修士协防策应,力求让每一处战场都具备足够的杀伤力与容错空间。 唯独南宫卿月三人被单独编为一队,负责正面迎击其中一头陨兽。 这并非李太初的刻意安排,而是时齐光主动提出的要求。 少年朱雀极不习惯与人联手,在他眼里,那些修为不济的修士纯粹是碍手碍脚的累赘。 能让他捏着鼻子接纳萧焱尘并肩作战,已是他断去一臂后做出的最大妥协。 至于南宫卿月——在时齐光的认知里,她显然不属于“别人”的范畴。 部署完毕,三十二人各据方位,同时催动灵力。 一时间,古林上空光华大作,剑气、符箓、法宝与各色神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七星陨兽虽为星辰能量聚合体,悍不畏死且攻势凌厉、快若鬼魅,但在天道血契的约束下,众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配合远比以往默契数倍。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 伴随着七声沉闷的爆响,七头陨兽近乎同时溃散。 七团璀璨星芒自漫天星流中缓缓升起,凝化作七枚晶莹剔透的“星源”——正是开启结界的钥匙。 按照契约约定,七枚星源分别由七支小队的最终击杀者暂为保管。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纷纷就地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抓紧恢复消耗的灵力。 古林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绵长的呼吸吐纳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和之下,无形的暗流已然悄悄涌动。 * 方才那场激战,南宫卿月堪称全场最“清闲”之人。 她甚至未曾踏入星落古林半步,只立于林外,以神识静静观战。 并非她有意藏拙,而是眼下除了那一招“神识刺”,她确实再无其他攻伐手段。 偏偏这七星陨兽乃星辰能量聚合而成,无魂无魄,对神识攻击近乎免疫。 既然无用武之地,她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看客。 更何况,即便少了她,时齐光与萧焱尘联手对付一头仅相当于元婴中期的陨兽,也堪称游刃有余,他们甚至连天地劫火都没用呢。 放眼其余战场,众人虽需费些手脚困住陨兽、以求同时斩杀,但也谈不上什么生死危机。 直到此刻,南宫卿月才真正体会到,一年前在碎星风暴海中,曾有修士说过的那句话:“星衍秘境的星石争夺并非无解之局,只要寻对方法,即便修为低微,亦有夺宝之机。”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眼前这三十余人一旦摒弃猜忌、合力施为,原本看似凶险的七星陨兽难关,不也被轻易踏平了么? 只不过……以观弈仙王那喜欢看热闹的性子,他所布下的棋局里,“开启结界”从来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杀招,藏在后续的“夺宝”与“守宝”之中,而“守宝”一环,更是重中之重、十死无生之局。 她望着古林中盘膝调息的众人,眸光微沉。 待那结界打开,星石与玉盒落入某人之手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第202章 李太初 在此期间,南宫卿月三人早已暗中议定对策:为防万一,南宫卿月依旧留守星落古林之外;时齐光负责持钥匙开启结界;萧焱尘则在结界洞开的刹那拦住众人,为时齐光争取夺宝的间隙。一旦得手,时齐光便以星石启封玉盒、取出涅盘之心,随即弃石遁走,三人汇合撤离。 当然,这不过是最理想的推演。 若再遇上类似争夺首枚星石时的变数,便只能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 一炷香后,众人灵力尽复。 欲开结界,必入古林深处。 除南宫卿月纹丝未动外,其余人皆满怀热切,径直朝林中央掠去。 李太初下意识回首,望见那身披斗篷的身影仍静立林外,心中顿时惊疑不定。 此前对战七星陨兽时,此人便未曾出手;如今正是开启结界、争夺宝物的关键时刻,人多势众方为上策,她却依旧驻足不前。究竟是笃信两名同伴实力超群,足以在混战中夺宝?还是觉得风险太大,索性明哲保身?亦或是故意留在外围充当后手,以防不测? 他一时难以揣度,心底的警惕却已悄然拉满。 无人知晓,李太初本名李珩,字太初,道号溯元。 他出身中州顶级宗门之一的玄天宗,师承掌门千玑尊者。 年未满三十便已臻至元婴巅峰,堪称天骄中的天骄。 玄天宗与观弈仙王一脉相承,精通星辰卜算、五行八卦之术。 五百年前,宗内曾有一位前辈进入星衍秘境并夺得一枚星石,那人正是如今的玄天宗掌门。 李太初早年翻阅宗门古籍时便已知晓秘境存在,又推算出五百年之期将至、秘境或现于雷州,这才主动离宗奔赴此地。 他运道不俗,果然被星墟灵君选中,踏入秘境。 只是当初降落之处距第一枚星石太远,加之他对九转聚魂丹并无需求,便未参与争夺,转而寻了一处星辰之力极为浓郁的僻静之地闭关。 直到第二枚星石现世,他闭关之所旁竟凭空浮现出一片森林——正是眼前的星落古林。 不,或许并非凭空出现,而是自古便存于此地,只是被空间秘术遮蔽,他才未能察觉。 直至古林显形,李太初才恍然:难怪此处星辰之力如此充沛,原来正是星石蕴藏之地。 他深信这是天意。 若非天授,第二枚星石怎会恰好出现在他身侧?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于是他对这枚星石生出了势在必得的野心,至于相伴的涅盘之心,反倒成了次要之物。 原本一切顺遂:他试探出七星陨兽的机制,放任旁人白费三日功夫,再出面游说众人联手,成功击溃七头陨兽,拿下开启结界的钥匙。 纵然后续必有争夺,他依旧胸有成竹。 离宗时师尊曾赠他一方阵盘,可使用三次,只需灵力催动便能瞬息展开,布下天衣无缝的幻境,即便是化神后期修士也难以挣脱——而这,还只是他的底牌之一。 可即便如此,当余光再次扫过林外那道静立不动的斗篷身影时,他心头那股不安反而愈发浓重了。 要不是星衍秘境内禁止使用卜算之法,他何至于如此束手束脚? * 南宫卿月自然无从知晓,自己不过是在林外驻足远望,竟让李太初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揣测。 她此刻全副心神皆系于神识之上,如丝如缕地缠绕着萧焱尘与时齐光二人,敏锐感知着古林深处每一丝气机的流转。 在场众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不过须臾之间,便已掠至古林中心,纷纷降落在形如陨石坑的巨大凹陷边缘。 七名手持“星源”的修士依方位立于结界凹槽旁,其余人则默契散开,呈合围之势逼近那层半透明的光幕。 众人各自暗中蓄力,只待时机一到,便要雷霆出手。 李太初环视一周,目光沉凝,朗声道:“诸位,李某倒数三声,请各位同时将钥匙嵌入凹槽。结界开启之刻,便是天道血契解除之时——此后各凭本事,生死无怨。” 话音落下,无人异议。 他不再迟疑,袖中指尖悄然扣住阵盘,同时以灵力托举星源,缓缓移至凹槽正上方。 其余六人亦屏息凝神,依样照做。 “待李某数到一时,请落星源。三——” 众人握持法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二——” 所有目光皆灼灼锁定结界之内,贪婪与杀意在沉默中沸腾,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一!” 话音落下的刹那,七枚星源精准嵌入凹槽。 璀璨星光轰然爆发,于半空中勾连成北斗七星的轮廓,星轨流转间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下一瞬,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消散,露出其后坑底嵌入巨石中的一枚成人拳头大小的星石,以及星石旁边那方古朴玉盒。 几乎在同一息,有人动了。 萧焱尘身形未动,只抬手一挥—— 一道纯白鎏金的火焰便如怒龙出海,瞬间化作环形火罩,将原本结界笼罩的区域牢牢封锁。 火焰边缘隐隐有凤凰虚影振翅,炽热之气尚未蔓延,便已将周遭草木尽数焚为虚无。 一名修士冲得太急,持剑的右手不慎触及火光。 “啊——!” 凄厉惨嚎响彻古林。 灵剑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当啷坠地。 那修士整条手臂的皮肉在烈焰中疯狂消融,皮开肉绽间竟连骨血都在蒸腾。 他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灵力一触火焰便如冰雪消融,连带着神魂都开始被灼烧。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他满脸狰狞扭曲,竟只能狠下心当场用灵力化作利刃斩断右臂! 断臂坠入火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肉身触之即焚,法器沾之即毁——谁还敢以身试险? 仅这一道火墙,便将除时齐光外的所有觊觎者死死拦在外围。 李太初瞳孔骤缩,失声道:“这是……南明离火?!” 人族修士怎可能炼化这等天地劫火? 那可是传说中唯有始凤后裔——朱雀一族方能驾驭的至阳之火! 第203章 涅盘之心 李太初还未来得及深思,时齐光的身影已如惊鸿掠影,穿过火罩,指尖堪堪触上了星石与玉盒。 就在这一刹—— 地脉剧颤! 凹槽内七枚星源迸发的光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骤然凝实,化作七道通天光柱直贯霄汉,与夜幕中亿万星辰遥相辉映。 漫天星辉如银河倒悬,倾泻而下,与古林中的草木山石共鸣交织。 呼吸之间,一座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成型。 整座星落古林被一只倒扣的星光巨碗彻底封镇,流光流转的阵壁将天地一分为二——内者插翅难逃,外者寸步难入。 阵壁合拢的那一刻,远在古林之外的南宫卿月眉心骤然一痛,仿佛被人以针猛刺。 她先前悄然探入的一缕神识被阵壁生生弹回,识海中顿时一片混沌,再也“看”不见古林内的半点情形。 好在她还有天命系统。 “天天,帮我投屏!” 她在心中急唤。 天命系统应声而动,识海中旋即展开一方巨大光幕,将古林内的景象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 天地异象骤临,漫天星威压顶而下,在场所有人都被震得神魂失守,夺宝之念顷刻烟消云散。 唯有早有预料的时齐光面色沉静如水。 他趁着众人呆滞的间隙,以星石为钥,稳稳叩开了玉盒。 盒盖启封的刹那,一股苍茫磅礴的古意扑面而来,仿佛尘封万载的岁月在一瞬间倾泻而出——一枚拇指大小、流转着温润金芒的珠子静卧其中。 涅盘之心! 时齐光心头狂喜,下意识探手去取。 可那珠子竟似通灵,未等指尖触及便自行轻颤起来,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掌心! 糟了! 焚天烈焰自血脉深处轰然炸开,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在瞬息间沸腾咆哮。 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蛮横,远超他此刻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灼痛中被彻底吞噬,连一丝传音的念头都来不及凝聚。 身躯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骨骼断裂又重组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赤金神火裹挟着他的本体冲天而起,烈焰之中,一道朱雀虚影振翅长鸣。 那虚影虽残缺右翼,却依旧透着焚尽八荒的凛冽神威,炽烈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赤金之色。 只是当那炽烈攀升至极致时,又骤然向内坍缩收敛,如同恒星临终的坍缩—— 须臾之间,漫天声息归于死寂。 半空中只余一枚巨大的朱雀蛋静静悬浮。 蛋壳表面流转着温润金芒,隐隐有朱雀纹路在其间游走,气息与方才的涅盘之心一般无二。 而那枚作为钥匙的星石,也随之一起被封存进了蛋壳之中。 萧焱尘维持火罩的手猛地一僵,素来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裂开一丝错愕:“……?” 不是,你变成蛋了,我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逐渐回过神来的修士,心中暗骂:难道要我一个人扛着你这枚蛋,从这群狼环伺里杀出去吗? 林外透过系统光幕紧盯局势的南宫卿月心急如焚。 完了。 神识被隔绝,连传音都做不到,完全联系不上里面的人。 萧焱尘该不会抛下时齐光独自脱身吧?以他的实力,一个人走绰绰有余,可若带上那枚无法收入储物戒的朱雀蛋…… 更糟糕的是——星石被封在了朱雀蛋中!那小时不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就在她焦灼万分之际,一道宏大而缥缈的声音忽然自虚空深处响起,响彻四野: “星囚为炉,众生为薪。一个时辰之内,若不能破阵而出,尔等皆沦为这座星林的养分。”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竟透出几分悲悯般的含笑:“当然,吾并非嗜杀之辈。若实在支撑不住,只需默念‘星遁’,吾自会送尔等安然离境——诸位,请各显神通吧。” 余韵在星光凝成的阵壁间回荡不绝,众人才从那场震撼中如梦初醒。 萧焱尘心神猛地一凛——这是星墟灵君的声音! 可“星囚为炉,众生为薪”究竟是何意? 好在很快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那个自断一臂的修士忽然惊恐地大喊起来:“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在流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周身灵力波动剧烈,断臂处的伤口竟隐隐泛着诡异的星芒。 若细细感知,确实能察觉到一缕缕灵力正从他的伤口处逸散而出,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周围的古木之中,被那些枝繁叶茂的星辰之树贪婪地吞噬。 不,不只是他! 萧焱尘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自己的灵力也在缓慢流逝,只是比起那个重伤之人,速度要慢上许多。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敏锐之人已然面色大变——显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的灵力,都在无声无息中被转移到了那些古木之中。 李太初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诸位,这些古木正在汲取我们的灵力,受伤之人会更容易被汲取。李某猜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个时辰后,古木汲取的就不止是灵力,而是我们的生机了。”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众人无不心有戚戚。 生死关头,谁还有心思争夺什么星石?即便满心不甘,也得先保住性命再说。 虽说默念“星遁”便可脱身,可一旦离开,不仅与星衍秘境彻底无缘,还会失去所有相关记忆。 现实中难寻如此浓郁的灵气之地,更遑论秘境内无数的天材地宝——这份损失,任谁都难以承受。 是以,不到最后一刻,绝无人甘愿退场。 当即有人急声问道:“李道友精通阵法,可有办法破除此阵?” 李太初没有说不能,也没有说能,只是道:“我需要时间推算阵法节点,找到阵眼。在此期间——” 他拱手环顾,语气恳切,“诸位暂停争斗,可好?” 说话间,他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萧焱尘身上。 “陈焱道友,你意下如何?” 第204章 挑选同伴 萧焱尘对外用了化名“陈焱”。 不止如此,他在前往星落古林的路上便已服下易容丹,重新幻化成之前那副清秀平凡的虚假面貌,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李太初显然没有被他平庸的外表所迷惑。 此人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方才那场混战中,这位“陈焱”道友出手便是南明离火这等高级劫火,身后还有一头正在涅盘的朱雀,绝非寻常修士。 而与他同行的那位望舒道友更是早早便留在了古林之外,此刻想来,恐怕正是为了应对眼前这般困局。 很多阵法,内部几乎无法破解,却可以从外面撕开一个缺口。 这三人若是经历过上一次星石争夺,留有后手也不无可能……不管怎样,暂时不能与之交恶。 李太初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萧焱尘自然也无意与这么多人为敌。 他最大的顾虑,是时齐光变成了一枚毫无动静的蛋——连神识波动都感知不到,更无法收入储物戒。 这意味着他必须分心去保护这枚蛋,否则以在场这些人的贪婪,一旦他露出破绽,时齐光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头朱雀,全身都是宝。 若落入这些修士手中,别说涅盘了,对方恐怕会被拆骨剥皮,将每一分价值都压榨得干干净净。 以他一人之力,从容脱身并非难事。 可若把时齐光——不,把这一枚蛋丢在这里…… 到时候南宫卿月一定会伤心的。 他可舍不得让她难过。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舍弃时齐光独自遁逃。 萧焱尘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李太初的提议。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允。 毕竟在场只有李太初一个阵修,想要破阵离开,无论如何都得依仗于他。 此刻若还想着内斗,那便真应了星墟灵君那句“众生为薪”——自相残杀,反倒成了这座大阵最好的养料。 李太初带领众人退开百丈,留出足够的空间。 萧焱尘这才缓缓收回南明离火,飞身至朱雀蛋前,负手而立,呈庇护之态。 赤金色的蛋静静悬浮在半空,温润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同沉睡中的心跳。 萧焱尘不动声色地以余光扫过四周,将每一道投向朱雀蛋的贪婪目光都记在心里。 而后,李太初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以神识一寸寸地探测古林中的阵纹走向,试图从那浩如烟海的星辰之力中,推演出阵眼所在。 一时间,古林之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唯有星光流转,古木无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流失感,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一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 古林之内,李太初正凝神推演阵纹;古林之外,南宫卿月亦未闲着。 她不通阵法,却身负混沌之体。 这具躯体宛如天地初开时的归墟,理论上可吞噬世间万物,包括眼前这座星辰牢笼。 只是如此一来,混沌之体的秘密便又要多暴露一分。 她倒不惧旁人窥探,真正让她踌躇的,是时齐光。 当初重明洞天结界破碎一事,她曾对他撒过谎,若他日后得知她拥有吞噬万物的能力,两相印证之下,必定会联想到那日的真相。 届时,他在她面前筑起的那点信任,恐怕就要塌了。 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因为她的欺骗而心存芥蒂。 在时齐光的好感度没刷满之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然而比起这个隐患,眼前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死局—— 没人知道时齐光要多久才能完成涅盘。 星石被封在他的蛋壳之中,一旦众人脱离险境,携带星石的朱雀蛋便会成为所有人追杀的目标。 那枚星石就像一盏无法熄灭的明灯,无论藏到哪里都是最好的指引路标。 仅凭萧焱尘一人,根本护不住他。 到那时,她必然要暴露真实修为出手相助。 可一旦在萧焱尘面前展露元婴后期的实力,她便再也说不清了——没有人可以在不经历雷劫的前提下,晋升至下一个大境界。 纵使萧焱尘深爱着她,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袒露自身全部秘密。 更何况,即便加上她,两个人也未必能在众人的围剿中护得朱雀蛋周全。 他们必须找到更多的同伴。 南宫卿月透过系统光幕,将林中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目光如筛子般细细过滤。 那些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的,不行——这种人关键时刻只会背后捅刀;修为太弱的,不行——连自保都成问题,何谈助力;看上去太过紧张慌乱的,也不行——心性不稳,高压之下最容易崩溃出错…… 审视一圈下来,竟只有李太初最符合标准。 此人是场中仅有的四位元婴巅峰之一,更是唯一的阵修。 阵法之道,本就是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绝佳手段,可攻可守,变化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从始至终都冷静至极,是异变发生后第一个站出来安抚众人、提议止戈的人。 一个有自保底牌、又有大局观的人。 若以利诱之,不知可否让他与己方合作? 退一步讲,即便利诱不成,她还有“魅惑众生”这张底牌。 强行控制其心神,令他为所用,也未尝不可。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万一这李太初是个面善心狠之辈,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要知道,“魅惑众生”对初见之人效果本就有限,好感度不够时强行施术,虽不至于反噬自身,却难以真正掌控对方心神,顶多让其短暂听从指令,稍遇变故便可能失效,反倒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还会让其心生防备。 她得再观察仔细些。 光幕之上,李太初依旧盘膝端坐,神识如潮水般一寸寸漫过古林。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眉宇间不见丝毫焦躁,仿佛头顶悬着的不是夺命的倒计时,而只是一道待解的寻常谜题。 南宫卿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去找出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第205章 一线生机 一刻钟后,李太初缓缓收回神识,却并未立刻睁眼。 他眉心紧蹙,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在宗门秘藏的古籍中见过此阵——星穹绝生阵。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中主杀伐的凶戾分支,以天穹三百六十五颗辅星、北斗七主星为引,地面刻周天星篆为纹,七处星位设辅阵眼,正中另立“主星核阵眼”,正是方才放置星石之处。 此阵分两阶段噬人:第一阶段汲取灵力,待灵力榨干,便转入第二阶段,吞噬生机、寿元、神魂……直至将困阵者的一切蚕食殆尽,化作古林养分。 破阵之法唯有一条:在第一阶段结束前,向中央主星核阵眼持续灌注足量生命本源——精血、寿元、生机皆可,直至填满阵眼储能上限。 以他对这门阵法的了解,想要填满阵眼,至少需要七名修士献祭全部生命本源,方能为其余人换得一线生机。 若众人不愿赴死,便需更多人分摊损耗,以量补质。 最理想的解法,自然是每人各损一部分本源,无人殒命,皆可脱困。 可这谈何容易? 且不说他无法精准测算阵眼上限究竟需要多少本源,单是“生命本源”四字,便足以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此乃修士根基,损失超过一半,便会沦为极度虚弱的废人,宛若凡俗,任人宰割。 在这群狼环伺的秘境中,虚弱等同于死亡。 与其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公平分摊”,不如直接动用星遁之术独自脱身。 李太初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 师尊当初所言果然不差——观弈仙君最爱观看人心博弈,他确实不会布下十死无生的绝局,可那一线生机,从来都不是白给的,而是要靠人自己从泥沼里挣出来。 每一道难关,只要众人同心协力、彼此信任,便不难渡过。 先前围杀七头七星陨兽是如此,此刻这星穹绝生阵亦是如此。 可这恰恰是最不可能做到的事。 在绝对的利益与生死面前,猜忌、怀疑、争夺、利用、背叛……才是人心最真实的常态。 此前击杀七星陨兽时,尚有天道血契作为约束,逼得众人不得不齐心。 可如今,没有任何契约能再捆住这群各怀鬼胎的修士。 没有人愿意在舍弃生命本源、沦为废人之后,还要面对破阵后更凶险的外界杀局。 毕竟谁也不知道,此刻古林之外又聚集了多少闻风而来的豺狼虎豹。 即便是他,也不愿做这等赔本买卖。 一念至此,李太初不再迟疑。 他睁开双眼,起身环顾四周,将破阵之法与自己的提议和盘托出——每人各献一部分生命本源,合力填满阵眼。 话音刚落,人群中果然泛起一阵骚动。 大部分修士面露退意,几名金丹修士更是脸色煞白,当即在心中默念“星遁”。 不快不行啊! 李太初这话一出,好几名元婴修士的目光便已下意识扫过他们,那眼神明晃晃的,分明是将他们视作现成的祭品。 尤其其中还有一位擅长傀儡之道的元婴巅峰,若是被其暗中操控,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心甘情愿”地献出全部本源。 不过十息功夫,古林中便少了十余道身影。 星光接连亮起又消散,不仅金丹修士争先恐后逃离,就连几位惜命的元婴修士也选择了抽身而退。 开玩笑,人越少,破阵的希望就越渺茫。 照这个趋势下去,哪怕剩下的人把命全搭进去,也未必填得满那座无底洞般的阵眼。 李太初眼睁睁看着三十一人锐减至十五人,心中唯有无奈。 这下好了,原本或许每人只需付出四分之一本源,如今恐怕要折损一半才能勉强达标。 可他实在不甘心就此灰溜溜地离开秘境,只得再做最后一番努力:“诸位道友,生命本源并非不可弥补之物。你们当真甘心就这样放弃星衍秘境?这可是五百年一遇的天大机缘,后续尚有三枚星石及其伴生宝物未曾现世啊!” “李道友说得倒是轻巧。” 那名傀儡师嗤笑一声,语气凉薄,“如今走了这么多人,还需我等献上多少本源才能破阵?献出本源后的漫长虚弱期,又该如何自保?”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怀好意地投向萧焱尘与其身后的朱雀蛋:“在下倒是不愿就此离去,不如请几位‘好心肠’的道友自我牺牲,助我等挣脱这星光牢笼如何?” “不妨就从这位陈道友开始吧?”他盯着萧焱尘,笑意愈发冰冷,“你的妖修同伴融合了涅盘之心,又得了星石,好处占尽,难道不该有所表示?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有一位同伴未曾入阵吧?若是我等皆陷入虚弱,岂不是任由你那位同伴宰割?这种蠢事,我可不做。” “更何况——”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妖修的生命本源,想来远比人族修士浑厚得多。陈道友,不如就将你那位妖修朋友献祭了吧?” 萧焱尘面色骤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做梦!” 那傀儡师却不肯罢休,目光黏在朱雀蛋上,语气愈发挑拨:“人妖殊途,陈道友何必对一只鸟妖如此回护?哦——莫非它是你的契约灵兽?” 他嘴上说着话,背在身后的手指却悄然捻动。 几缕近乎透明的蛛丝自指尖垂落,贴着地面无声游走,如毒蛇般朝萧焱尘脚下蔓延而去。 “那鸟妖血脉非凡,想来不会与你缔结主仆契约。灵魂契约更不可能……那就只剩平等契约了。” 他笑意渐深,字字诛心,“既是平等契约,对方陨落也不会伤及你的本源。陈道友何不就此舍弃了它,另寻新宠?若你愿意,在下亦可助你一臂之力——这星衍秘境中的上古妖兽,可不在少数啊。” 话音未落,那透明蛛丝已悄然缠至萧焱尘脚边,只差寸许便能钻入经脉、夺其心神。 萧焱尘眸光骤冷,南明离火轰然腾起,纯白焰浪裹挟全身。 第206章 当局者迷 不过三息,那几缕蛛丝便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作飞灰。 “你找死!” 他怒喝出声,抬手便是一团离火直扑对方面门。 傀儡师轻啧一声,毫不迟疑地斩断与蛛丝的神识联系。 嘴角溢出一线鲜血,身形却已暴退数丈,摇头叹道:“好霸道的火焰……罢了,今日是在下技不如人,来日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古林之中。 而那团离火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他身后一株参天古木上。 不过片刻,整棵树便被焚成灰烬。 可诡异的是,灰烬尚未落尽,原地便又生出一株一模一样的古木,枝叶舒展,宛若从未被毁。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只觉体内灵力流失陡然加剧,比方才快了数倍不止。 无需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片古林损不得。 一旦受损,阵法便会加速抽取他们的灵力来修复林木。 方才那一把火,烧的不是树,是他们自己的命。 连元婴巅峰的傀儡师都化作星光遁走,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挣扎与犹疑。 沉默不过数息,又有几道身影黯然消散。 古林之中,骤然空旷得令人心慌。 如今只剩下五个“人”了——不,准确地说,是四名修士,和一枚蛋。 四人分别是:元婴初期的萧焱尘,元婴巅峰的李太初、剑修苏照夜,以及音修陆泠音。 后三者皆是仗着修为深厚才未立刻离去,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想再寻一寻破阵的法子。 可李太初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完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仅凭他们四个,填平那座无底洞般的阵眼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今日当真要就此脱离星衍秘境? 他才在此地待了一年啊! 整整五年的机缘,还有四年未曾享用。 玄天宗内何曾有过这般浓郁磅礴的星辰之力? 若是提前出局,先前种种谋划便尽数付诸东流,他如何能甘心?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得再挣扎一下。 李太初目光一转,正瞧见萧焱尘背着那枚朱雀蛋,化作流光向古林外疾驰而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御风跟了上去。 萧焱尘骤然止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身灵力隐隐震荡:“怎么,你也想趁火打劫,与我动手?” “不不不,李某绝无此意!”李太初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诚恳,“李某只是想知道,陈道友可还有别的法子破阵?若需李某相助,尽管开口。” 他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是啊,“陈焱”在外头还有一个同伴。只是这大阵隔绝了内外,方才他以神识探查古林时,林外竟显示一片虚无,连那位望舒道友的踪迹都感应不到。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那位望舒道友的修为至多与他持平,不过元婴巅峰,又如何能破得了这能禁锢化神巅峰的“星穹绝生阵”? 元婴与化神之间的差距何止十倍,即便是他,若没有师尊所赐高阶法器,也不敢说自己可以凭元婴巅峰对抗化神初期。 灵力总量的差距倒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化神之境会领悟大道领域——在后者的领域中,化神修士的战斗力与恢复力都会提升数倍。 萧焱尘对李太初的观感尚可,毕竟对方是少数几个没有对朱雀蛋流露出垂涎之色的修士,但他仍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别跟太近。” 李太初从善如流地拉远了距离,却依旧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一抹甩不掉的影子。 苏照夜和陆泠音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远远跟上。 至于李太初寄予“厚望”的望舒道友——南宫卿月,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只是此刻的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窘境。 就在李太初在林中提出那个破阵之法的时候,南宫卿月便已开始运转混沌之体,疯狂吞噬着星光牢笼的能量。 吞噬、转化、吸收…… 然而,这牢笼中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磅礴,补充得又极快,一时半刻根本吞之不尽。 最关键的是,这牢笼浑然一体,她这边刚吞噬一丝,缺口便立刻被周遭的星光填补——她本想侵蚀出一个足以让萧焱尘和时齐光脱身的缺口,结果半点成效也无。 眼看着古林中遁走的星光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南宫卿月也急了。 【天天,除了李太初说的那个法子,这大阵还有没有别的破法?】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这星光牢笼的威力。 以她此刻的吞噬速度,估计要花上两三个时辰才能将整座牢笼吞尽——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她倒不觉得萧焱尘会留在阵中等死,他肯定能以“星遁”脱身。 可时齐光怎么办?星石在他蛋壳内,他根本无法离开秘境。 时间一到,时齐光必死无疑。 天命系统耗费了一点能量检测了一番,语气微妙: 【宿主,这个阵法的确只有李太初说的那个方法可以破。但是吧……出于观弈仙王的恶趣味,代价并没有那么严重。】 南宫卿月一怔:【什么意思?】 【此阵名为星穹绝生阵。按常理,一般需要献祭至少七人的生命本源才能破阵。不过观弈仙王稍稍改动了一下阵眼——被困之人越多,所需的生命本源越多;反之,则越少。】 南宫卿月眼睛倏地亮了:【也就是说,人越少,需要的生命本源就越少?那现在只剩五个人,需要多少?】 【我算算啊……原本三十一人时,每人需要耗费约三成生命本源。现在的话,估计连一成都用不到。】 天命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最后只剩一个人,连一点生命本源都不用损耗。】 南宫卿月心中大喜,头一次觉得观弈仙王这个乐子人做了件好事。 虽然这改动藏得太过隐晦——若非有天命系统探测,谁又能精准确定填满阵眼究竟需要多少生命本源? 更何况当局者迷。 众人被困于古林之中,时刻感受着灵力被汲取的恐惧,谁又有胆子去做第一个试水的人? 果然,情报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要素。 第207章 破阵 然而,知晓真相是一回事,如何将这关键情报传递给阵内的萧焱尘等人,又是另一回事。 星光囚笼内外隔绝,神识、攻击乃至身影皆被彻底屏蔽,她纵有千言万语,也递不进分毫。 但南宫卿月并未放弃,依旧孜孜不倦地吞噬着星辰大阵的能量。 只因天命系统随后又透露了一线转机——在阵法第一阶段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分钟里,神识隔绝会短暂放开三息,允许内外通讯。 只是这三息太过短暂,且以常理推断,阵内修士到了那时早已灵力枯竭、心神俱疲,几乎不可能再分出神识向外探查。 更何况,极少有人能撑到那个时间点——毕竟在第一阶段结束前夕,即便还有人苟延残喘,一身灵力也早已十不存一,谁还有余力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三息? 南宫卿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萧焱尘,盼他能坚持到她可以传递消息的那一刻。 而在此之前,她自然要争分夺秒地吸收能量——比起先前遭遇的星辰罡风与阴寒重水,这阵法结界的能量温和纯粹得多,如此难得的提升修为的机会,她绝不会白白错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阵在隔绝内外的同时,也屏蔽了星石的气息。 南宫卿月左手上那点指示第二枚星石方位的红印悄然隐去,这反倒让她稍感心安。 没有后续敌人循迹而来,至少给了萧焱尘等人一线平安脱险的余地——否则等他们耗尽灵力走出大阵,又要以残躯迎战全盛之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至此,南宫卿月才真正窥见观弈仙王的布局之深。 他刻意将众人推入自以为的绝境,却又将生机暗藏于绝处。 若真有人能咬牙撑到最后,便能在无尽的慌乱与绝望之后,尝到劫后余生的丰收喜悦;更能借这段宝贵的空窗期重整旗鼓,在追兵赶到之前,凭借星石恢复自保之力。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也将“机缘”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南宫卿月心中暗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体内的灵力值在飞快地上涨,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稳稳踏入元婴巅峰之境。 可她仍未止步。 * 阵外,南宫卿月势如破竹;阵内,萧焱尘等人也已行至古林边缘。 正如李太初先前所探,林子尽头被星光牢笼彻底笼罩,放眼望去,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萧焱尘全凭入林前的记忆才寻到此处——他确信南宫卿月就在那片虚无之后,可此刻目之所及,只有死寂的界壁。 他试着以神识探查外界,可神识刚一触及界壁,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弹回,震得识海微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体内的灵力如沙漏般加速流失,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焦灼与绝望。 四人之中,音修陆泠音最先撑不住。 她满脸不甘地望了一眼那片虚无,最终化作点点星光,黯然脱离了大阵,也告别了这场秘境机缘。 剑修苏照夜紧随其后,沉默地消散于星光之中。 到最后,只剩下萧焱尘与李太初,以及一枚尚在沉睡涅盘中的朱雀蛋。 萧焱尘并非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时齐光如今只是一枚失去意识的蛋,星石又深嵌其内,导致他无法触发“星遁”离开。 若就此弃之不顾,这枚蛋只会被大阵吸干生机,彻底陨落。 他自然不在乎时齐光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南宫卿月的感受。 若是日后被她知晓自己为保命而放任同伴殒命,她定会心生怨怼。 他至少要撑到最后一刻,如此将来坦白实情时,才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已竭尽全力”,方能无愧于心。 而李太初留下的理由则纯粹得多——他在赌。 他赌萧焱尘一行对争夺星石的流程早有经验,赌他们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所以萧焱尘不走,他便咬牙陪着不走。 况且他修为比萧焱尘高出一截,能坚持的时间也更长,只等对方撑不住了,再一同放弃也不迟。 事实证明,这一场豪赌,他赌对了。 就在他灵力所剩无几之际,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骤然穿透界壁,落入耳中—— “阿焱,李道友,速去填满阵眼!” 人影依旧不见,可那声音确凿无疑是从阵外传来,正是望舒道友的神识传音。 萧焱尘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神识急切地回传:【卿月!】 【焱尘哥哥,相信我。】 ——这是只对他一人说的私语,温柔而笃定。 “不用担心安危,此阵易破!时间紧迫,速去!” ——这是同时传给二人的催促,字字斩钉截铁。 三息转瞬即逝,通讯再度被彻底隔断。 可萧焱尘却像被注入了无穷力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阵眼方向疾掠而去。 李太初只迟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他心中固然好奇望舒道友身在阵外如何洞悉阵内绝境,可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片刻后,二人重返古林中央,落于阵眼之前。 萧焱尘侧首看了他一眼:“一起?”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李太初心一横,决定再赌最后一次——若真失败,大不了立刻“星遁”脱身便是。 于是他重重点头。 两人同时划破指尖,逼出蕴含浓郁生机的精血,滴入原本安放星石的凹陷处。 精血渗入石面,无声消融。 一滴,两滴,三滴……两人合计六滴精血落下。 下一瞬,阵眼处骤然爆发出璀璨星光,如潮水般席卷整片古林。 星穹绝生阵,破了。 李太初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就这么……破了? 不对啊!此阵不是至少需要献祭七人生命本源才能破解吗? 他们方才每人不过三滴精血,损耗的生命本源连半成都远未达到,怎么可能轻易破阵? 难道是他记错了?这根本不是星穹绝生阵?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心神震荡之际,萧焱尘已从容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一边运转灵力恢复,一边朝林外飞掠而去。 李太初猛地回神,连忙追了上去:“陈兄,等等我!” 管他什么原理、什么秘密! 那位望舒道友既能助他们绝境破阵,便是他李太初的贵人。 这般人物,无论如何都要交好! 第208章 结盟 阵法既破,隔绝古林内外的结界壁垒随之消散,南宫卿月与萧焱尘终于得以汇合。 纵有满腹疑窦,萧焱尘也深知此刻并非追问之时,更何况还有外人在侧。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将所有疑问压回心底。 南宫卿月垂眸瞥了一眼左手掌心——那枚代表第二枚星石的朱砂印记已重新浮现。 她无声轻叹,随即抬手揭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目光坦然地望向李太初,开门见山道:“李道友,可愿与我等结伴同行,互为倚仗?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助你夺得一枚星石,或下一件重宝。为表诚意,你我可当场立下契约。” 李太初先是被她的容貌惊艳了一瞬,随即又被这番话彻底镇住。 他这才恍然,原来这三人之中,真正执掌全局、能定夺他人行动与意愿的,竟是这位女子。 面对这份邀约,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经过此番星石争夺,他比谁都清楚其中凶险与变数,而南宫卿月显然身怀不为人知的底牌,日后争夺机缘时必有大用;陈焱手握南明离火,威力无穷;那枚朱雀蛋中的时齐光一旦涅盘成功,更将是绝世强者。 二人一妖联手,战力绝非寻常队伍可比。 他虽自负阵法造诣不俗,可终究孤身一人,难免有力有不逮之时。 今日若非他们相助,他怕是早已黯然离场。 有这样的同伴,于他而言无异于锦上添花。 他也明白南宫卿月的用意——护佑朱雀蛋安然涅盘。 第二枚星石就在蛋中,时齐光便是移动的活靶子,追兵绝不会少,同行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风险固然存在,即便加上他,也不过三人一蛋,往后恐怕要与围追堵截为伴,毕竟谁也不知时齐光何时才能完成涅盘。 可收益同样诱人——一枚星石,或一件星石伴生重宝。 后续三件重宝未必合他心意,但星石却是他迫切所需。 他所修阵法之道与星辰息息相关,若能得一星石时时感悟,对日后突破化神至关重要。 退一步说,即便得到星石后沦为众矢之的,有同伴帮衬,也比独自扛下一切强上百倍。 万千思绪不过须臾之间,就当南宫卿月准备对他使用主动技能时,李太初已然含笑拱手:“承蒙望舒道友厚爱,李某求之不得。” 南宫卿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二人当即立下契约:同行期间,李太初需竭尽全力护卫同伴安危,不得背叛伤害;南宫卿月则以一枚星石为酬,并助他守住所得,契约有效期至秘境结束为止。 全程旁观的萧焱尘始终未发一言。 他相信南宫卿月,也甘愿为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兜底。 * 星石自带定位,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觊觎。 南宫卿月深知带着朱雀蛋回去与安安宁宁汇合无异于引火烧身,只得让萧焱尘传讯回去,向司空玄等人简要说明缘由,并嘱托他们好生照看双胞胎。 若遇险境,可循着星石的感应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寻来——这枚星石既是祸端,此刻倒也成了指引亲人的路标。 她又特意叮嘱,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司空玄等人可自行脱离秘境保命,不必顾虑安安宁宁的安危,她早已在两个孩子身上留下了保命禁制,足以护他们周全。 当然,若是条件允许,还是希望司空玄能留在秘境中,待他们彻底摆脱追击后再行重聚。 对于司空玄一行人的安全,南宫卿月其实并不太担心。 只要他们不生贪念去争夺星石、不四处乱闯寻觅机缘,在这广袤无垠的星衍秘境中几乎不可能遭遇致命危险。 他们如今栖身的那片山谷山清水秀,灵气虽比别处浓郁几分,却没什么稀世珍宝,不会招来祸端,更有一头元婴初期的妖蛟镇守。 那妖蛟先前被萧焱尘打服,后又得了他的丹药好处,早已心甘情愿当了“小弟”,只因未曾化形、体型庞大,平日里便蛰伏在谷中深湖里修炼。 临行前,萧焱尘还特地交代过它,若有外敌来犯,务必出手相助;若实在不敌,至少要护着安安和宁宁全身而退。 后顾之忧既解,南宫卿月便能全副心神应对眼前困局——如何在层出不穷的追兵手中,护住时齐光平安涅盘。 不得不说,与李太初结盟,是她此行最正确的抉择。 身为阵修,李太初对阵法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迷阵、困阵、杀阵、幻阵……他信手拈来,无一不精。 有他坐镇,三人一蛋数次遭遇围追堵截,皆能从容脱身,未曾真正陷入绝境。 更难得的是他心思通透、悟性绝佳。 一同逃亡近大半年后,他竟从当初困住他们的“星穹绝生阵”中窥得玄机,融会贯通之下,自创出一门全新的遮蔽阵法。 此阵借星辰之力为幕,笼罩在朱雀蛋上,竟能让第二枚星石的定位标识彻底消失。 虽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却已足够他们在追兵的缝隙中寻得喘息之机——或休养生息恢复灵力,或悄然转移逃之夭夭。 * 遁逃途中,萧焱尘终是忍不住以神识传音,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卿月,你身在阵外,究竟是如何洞悉“星穹绝生阵内部”的虚实?又怎会知晓仅凭几滴精血便能破阵?】 南宫卿月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此前不是同你说过么?混沌之体可吞噬炼化世间一切能量,维系大阵的星辰之力自然也不例外。许是吸收得多了,便与阵法生了感应,既能感知到你们在阵中的处境,也能探明阵眼所需的生命本源几何。只是一直被界壁阻隔,无法传讯。好在我不信观弈仙王会设下必死之局,便不曾放弃尝试,终于寻到三息间隙,将消息送了进去。】 萧焱尘信了。 他没有理由怀疑她,更找不到她欺骗自己的动机,也猜不到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毕竟系统的存在,是连仙王都无法窥探的,他自然更是没有这个概念。 只是心中难免感慨万千——这混沌之体究竟是何等逆天的体质,竟能生出这般不可思议的神通?而这体质,卿月又是从何而来? 第209章 第三关 除此之外,南宫卿月还曾寻机与萧焱尘、李太初短暂分别数日。 再重逢时,她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已突破至元婴初期。 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根基扎实,并非强行拔高。 萧焱尘自是满心欢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他自身也未曾懈怠。 时齐光擅长以战养战,经常在战斗中突破。 同样作为天命之子,萧焱尘也有这样的特质,一次次与追兵的生死搏杀,于他而言皆是磨砺与淬炼。 不到半年光阴,他的修为便从元婴初期踏入中期。 另一边,虽不知韩知微此刻身在秘境何处,但天命系统的修为同步播报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出现,如实记录下了他的每一次晋升。 天道酬勤,如今的韩知微修为已反超萧焱尘,踏入了元婴巅峰。 细想之下,这差距也在情理之中。 萧焱尘之前为了照顾她与两个孩子,平白耽搁了数月光阴,后续更是在无休止的追杀与搏杀中艰难求进;而韩知微却是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炼了一年有余。 更何况星衍秘境中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于他而言,踏入此地便如老鼠跌进了米缸——他那门可吞噬万物的功法在此处可谓如鱼得水,一路大饱口福、肆意汲取,境界飙升至此,实在不足为奇。 或许正是因为频繁使用混沌之体,在潜移默化间重塑了她的根基,南宫卿月如今能承载的灵力上限早已远超往昔。 即便同步了两位天命之子的修为,她的丹田与灵脉竟仍未触及饱和的边缘,依旧留有充裕的容纳余地。 察觉到这一变化时,南宫卿月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意味着她的根骨资质正无限趋近于天命之子,只待再获得时齐光的“太初衍法”,悟性便能臻至圆满。 届时,她将真正跻身天骄之列,成为同辈中无可争议的佼佼者。 若她没记错,时齐光如今已满十六,再过两年便是成年之期。 到那时,她便可以再无顾忌地去攻略对方了。 * 南宫卿月每天都会循着平等契约的羁绊,分出神识去感知时齐光的情况。 奈何每次都如泥牛入海,探不到半点回音。 若非朱雀蛋表面流转的灵纹依旧温润,内里生机绵长不绝,她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涅盘的紧要关头出了岔子。 好在天命系统适时给出了安抚:涅盘沉寂的时间越长,时齐光破壳后获得的底蕴与好处便越深厚。 这颗“定心丸”让她勉强维持住了冷静与理智。 可即便如此,日复一日、仿佛永无止境的截杀与逃亡,也快要将她的耐心消磨殆尽了。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这一路走来,萧焱尘和李太初究竟“淘汰”了多少波追击者。 是的,只能算“淘汰”。 每当那些修士遭遇必死之局时,只需默念“星遁”,便会被秘境法则强行传送出局。 因此,这大半年来,除了极少数被萧焱尘抓住破绽一击必杀、来不及触发星遁的倒霉蛋外,绝大部分追兵都在临死前化作星光遁走。 正因为有这条退路兜底,那些修士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前仆后继。 他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南宫卿月等人,只为夺走那枚朱雀蛋。 一来是为了蛋中的星石,二来则是贪图这未知的高阶妖兽——哪怕大多数人根本认不出这是上古神兽朱雀,但也能猜到其来历必定非同凡响。 无论是迫其签订主仆契约,还是抽其精血、夺其内丹,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滔天富贵。 杀又杀不尽,避又避不开。 南宫卿月简直被这群如同牛皮糖般的贪婪之徒烦透了。 好在,这场令人窒息的拉锯战,终于在三个月后迎来了破局的转机。 此时,距离众人踏入星衍秘境,已整整过去了三年。 就在这一日,星墟灵君恢弘而威严的神念传音,毫无征兆地在秘境内所有幸存修士的识海中同时响起,公布了第三枚星石的现世方位。 与星石一同出世的,还有其伴生的绝世重宝——天地劫火之一的紫薇天火。 此火乃北斗七星之本源,由紫微星引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星力,于虚空深处凝聚而成的星辰杀伐神火。 其性霸道无匹,在星空环境或夜间威力更能凭空翻倍;自带北斗镇星之无上威压,不仅能焚毁肉身神魂,更可直接撕裂对手的星运与道基。 对于那些修炼星辰功法的妖族,亦或是身负业障的邪魔外道而言,此火更是天生的克星,触之即伤,沾之即死。 比起前两次需要闯关者自行触发规则,这一次,星墟灵君罕见地详细介绍了第三关试炼的全貌。 第三关名为“千机星弈阵”。 此阵乃是观弈仙王晚年悟透星卜大道后,耗费三百年星力、以自身一缕道基为引,在星陨幽谷构筑的试炼幻境。 仙王一生观星对弈,看透世人皆困于棋中执念,遂布此阵,不为杀伐,只为筛选道心通明之人。 阵体依托真实星域投影成型,没有固定的物理边界。 整个空间便是一张无限延展的星辰棋盘,漫天流转的星子即是棋子。 阵法不制造肉身伤害,也不设妖兽傀儡,所有“对手”都是试炼者自己的心魔因果。 踏入阵界的那一刻,试炼者的神魂便会自动与星轨相连。 星盘会读取其一生记忆、潜意识深处未曾说出口的遗憾与隐秘欲望,推演编织出完整的幻境。 每个人所见的星棋世界全然不同,同阵之人彼此互不干扰,各自落于专属的星棋位面,无法互通讯息、无法互相支援,只能独自面对心中虚妄。 唯有神魂羁绊极深者,星弈才会产生微弱共振,可短暂窥见对方幻境一角。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不能介入对方棋局,强行干预只会触发星锁反噬,令双双心魔加重。 星辰棋盘会随着试炼者的每一次抉择而转动。 每踏出一步,便是落下一枚无形心棋—— 第210章 阵法启动 若贪恋幻象、选择留在圆满假象之中,星子便会暗沉,棋盘向内收拢,轮回枷锁层层叠加,反复重演同一段遗憾,陷入无限循环。修士会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神魂持续耗损,最终意识化为阵中一枚永不停歇的星棋,永世困于弈局。 若心生迟疑、徘徊两难,星轨便会紊乱,幻境不断叠加新的遗憾,旧痛未消又添新苦,执念越积越重。 唯有坦然正视遗憾,却不强求挽回,不沉溺悲欢,星子才会缓缓归位,棋路逐渐清晰,通往阵眼的道路方能显现。 阵眼即为第三枚星石,悬浮于整片星弈棋盘的天元之位。 星石之外覆着一层心障结界,只认“放下”,不认“斩断”。 强行以灵力、术法劈碎结界夺取星石者,恰恰证明仍被执念操控,阵法会立刻暴走,幻境永劫不休。 唯有道心通透,接纳所有过往,不逃避、不强求,心障才会自行消融,方可取走星石。 每往前踏出一步,就是对心境的一次完善。 而只要走到最后一步的人,即便未能抢到星石,也会得到仙王的祝福,在日后的修行之路上大有裨益,同时也会大幅度降低炼化紫薇天火的难度。 值得注意的是,千机星弈阵只能复刻试炼者已经发生、内心在意的因果,无法捏造完全不存在的记忆。 幻象可以做到触感、气息、情绪百分百真实,唯独缺少真实生灵的“自主道心”,所有言行终究只是顺着试炼者心底的期待走向。 此阵最多困锁神魂,不直接灭杀肉身。 若神魂在幻境中彻底沉沦,肉身便会留在星盘中,变成无知无觉的枯壳——除非星石被取走、大阵得破,方可重获自由。 而这座关乎道心与机缘的千机星弈阵,开启条件极为苛刻,共需九十九人同时入阵,方可启动。 其中,御兽者与其契约灵兽视为一体。 一旦踏入阵界,就视为参与试炼,不可主动退出,等人员聚齐后,阵法自动开启。 阵法运转期间,阵外之人不可伤及阵内之人分毫。 ......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南宫卿月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观弈仙王这是连演都不演了。 那紫薇天火,分明就是为萧焱尘准备的。 放眼整座星衍秘境,还有谁比他更适合炼化这等天地劫火? 况且,这还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若想摆脱其他修士的围追堵截,她必须带着朱雀蛋入阵寻求庇护。 再加上此阵能稳固道心,走到最后还有仙王赐福,势必会吸引无数向道之心坚定的修士。 旁人她不敢断言,但李太初必定会入阵一试。 同行一年,她早已摸清了李太初的秉性。 此人虽长袖善舞、善于审时度势,骨子里却极具冒险精神,胆大且心细。 面对这等提升实力的绝佳机缘,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若少了李太初从旁协助,仅凭她与萧焱尘两人,想护住朱雀蛋势必更加艰难。 可她既不能让萧焱尘错失紫薇天火的机缘,更不能在没有萧焱尘的情况下让时齐光陷入险境。 两相权衡,最好的办法便是三人带着朱雀蛋一同踏入千机星弈阵。 借阵法之机共同提升一番实力,方能从容应对后续的凶险。 至于会不会陷在阵中无法脱身?南宫卿月倒是并不担心。 有萧焱尘和时齐光这两位天命之子在身侧,他们绝不可能被区区一个阵法困死。 破阵是迟早的事,未知的只是过程中的考验。 比如……执念幻象? 提及执念,南宫卿月反倒有些茫然。 她这一生,似乎从未体会过“求而不得”的滋味:绝世美貌与显赫家世她生而有之;修为有天命系统铺路,登顶巅峰不过是水到渠成;至于感情,倾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而她心悦之人也皆在掌控之中。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执着的。 但稳妥起见,她还是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天天,观弈仙王这阵法,能探查出我前世的记忆与经历吗?】 天命系统立刻回应:【宿主把心放肚子里,他没那个本事。这阵法顶多只能映出你今生所经历的一切。】 【那就好。】 南宫卿月彻底安下心来。 既然毫无顾忌,那便入阵一试吧。 * 南宫卿月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萧焱尘与李太初本就对此行机缘意动,听闻这番利弊分析,更是再无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三人不再耽搁,护着朱雀蛋,调转方向,朝着第三枚星石所在的方位疾飞而去。 一日后,星陨幽谷。 此地仿佛被上古星辰砸落过一般,四壁皆是焦黑的陨石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星力波动。 谷外陆陆续续降下了不少遁光,放眼望去,气息沉凝如渊,几乎清一色都是元婴境修士。 待南宫卿月三人抵达时,谷外已聚集了五十余名修士。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立在阵界之外,目光灼灼地盯着谷内流转的星辉,却无一人敢率先踏入。 显然,面对观弈仙王布下的阵法,众人都在互相观望,谁都不敢做第一个试水的人。 南宫卿月可没打算陪他们耗下去。 她心中清楚得很,这千机星弈阵统共只有九十九个名额,晚一步便少一分机会。 与其在外头干等追兵赶到、腹背受敌,不如提前入阵占个先机。 她侧首看向身侧二人,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在眼底流转。 下一瞬,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衣袂翻飞间,他们毫不犹豫地穿过那道泛着微光的阵界,率先踏入了幽谷深处。 这一举动如同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僵局。 “有人进了!” “快跟上!” 其余修士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迟疑? 生怕名额被抢光似的,纷纷化作遁光涌入阵中。 后方陆续赶到的修士见阵界光芒渐盛,更是心急火燎地加速冲入,唯恐被拦在外面。 不过半个时辰,九十九道流光尽数没入幽谷。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地底传来,整座星陨幽谷骤然亮起璀璨星芒,无数符文如活物般在岩壁上流转攀升,最终在天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棋盘虚影。 阵界彻底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千机星弈阵,正式启动。 第211章 “重溯”与“妄愿” 星辰棋盘之上,九十九名试炼者各自伫立于最外围的星格之中。 他们宛若夜幕上散落的星子,亦是这天地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彼此之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互不接触,所有人双眸紧闭,肉身虽静立不动,神魂却早已被阵法悄然摄入那片虚幻之境。 随着幻象层层深入,试炼者们的神情也开始变幻莫测。 有人面露狰狞,似在幻境中遭遇了毕生仇敌;有人眉头紧锁、痛苦不堪,仿佛正经历着撕心裂肺的别离;也有人嘴角含笑、满面喜悦,像是重逢了逝去的故人……悲欢离合,执念万千,在这方寸棋盘之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其中,南宫卿月、萧焱尘与李太初三人所化的“棋子”紧紧相连,呈掎角之势,此刻也同样沉入了幻象深处。 这千机星弈阵的幻象之妙,在于“以假乱真”,更在于“直指本心”。 阵法并非凭空捏造虚妄,而是精准捕捉入阵者神魂深处的执念,将其化为三种截然不同的试炼: 其一为“重溯”。 阵法会将试炼者真实的过往重新演绎一遍,专挑那些怨恨难消、遗憾刻骨的记忆。这些本就时刻记挂在心头的往事,在幻象中会被反复加深情绪烙印,让人在无尽的回味与痛悔中越陷越深,直至道心被执念彻底吞噬。 其二为“妄愿”。 阵法会在原本的经历中悄然更改细节,将试炼者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化为“现实”。这种幻象比“重溯”更具迷惑性,因为它满足了人最隐秘的期盼,若不能及时辨明真伪,便会在虚假的圆满中不断沦陷,再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其三为“惧障”。 这是内心恐惧与不安的具现化,将试炼者最害怕面对的人、事、物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这类执念最为凶险,若是处理不当,轻则道心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神魂俱裂。 无论落入哪一种幻象,入阵者在第一时间都绝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其中。 他们会在幻境里重新经历一切,只是节奏被阵法悄然拨快——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平淡岁月,皆如流水般匆匆掠过,不留痕迹;唯有当神魂触及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时间节点,或是心底最深切想要改变的遗憾时,流速才会骤然放缓,让每一寸情绪都被无限放大、反复碾磨。 除非试炼者能在幻境中凭借自身道心勘破虚妄,否则便会彻底沉沦其中,将幻象当作真实人生,再也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而这,正是观弈仙王对“执念”二字最残酷也最精准的试炼。 * 青炎城,萧家后山。 洞府外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萧焱尘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灵气缓缓收敛。 自白日筑基成功,直至夜幕深沉,根基方才稳固。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终于再度踏入了筑基之境。 起身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他心中满是急切,一刻也不愿多待。 闭关数日,父亲想必早已等得心焦。 他步出洞府,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萧家正院掠去。 然而,就在萧家檐角遥遥在望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威压骤然横亘天地,整座萧家上空的天光瞬间黯淡下来。 两名蒙面修士自虚空中踏出,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海。 化神修士独有的领域之力无声铺开,宛若一只倒扣的巨碗,将萧家上下五百余口连同整片族地尽数封锁其中。 萧焱尘只觉脖颈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名蒙面人淡漠抬手,向父亲萧承川索要一件名为“越天枢”的宝物。 父亲身形挺直,摇头言不知。 那蒙面人似低笑了一声,随即劲风掠过,门前两名仆从便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倒地,再无声息。 接下来,便是炼狱。 父亲拿不出“越天枢”,杀戮便开始了。 管家福伯扑身护主,却被一掌拍飞,重重砸落在地,再也没能起来;叔伯们怒目喝斥,却在领域镇压下动弹不得,逐一殒命;堂兄弟姐妹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却逃不过隔空追来的冷光,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萧家五百余人,尽数惨死。 最后,是他的父亲,萧承川。 父亲倒下时,仍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望着他,无声的口型只一个字:“走。” 万里传送符骤然亮起,化作刺目白光,将他从领域缝隙中硬生生推了出去。 萧焱尘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在血与火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恨。 恨敌人狠辣无情,更恨自己弱小无能。 若是他能再强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至于连一个亲人都护不住。 可他刚刚踏入筑基,在化神修士的领域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这便是萧焱尘的“重溯”。 * 中州,玄天宗。 李珩出身官宦之家,身为庶子兼幼子,自幼便是家中多余之人。 母亲早逝,父亲漠视,亲缘淡薄。 直到五岁那年,玄天宗掌门千玑尊者途经此地,见他根骨不凡,将其收为弟子,赐表字“太初”。 自此,他挣脱凡俗泥沼,断绝尘世亲缘,正式步入仙途。 在玄天宗内,他天资卓绝,修行一日千里。 旁人穷数年之功未必能突破的瓶颈,他往往三两月便豁然开朗。 二十岁晋升元婴,得道号“溯元”,即便在中州这等天骄遍地之处,亦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二十七岁那年,他进入星衍秘境,不仅大获机缘、距化神仅一步之遥,还结识了两位生死同盟。 一位名唤陈焱,火灵根修士,出手凌厉无双,更是天赋绝伦的炼丹师;另一位名唤南宫卿月,道号“望舒”,容颜绝世,气质殊异。 起初他只唤她道号,后来不知怎的,心底渐渐不愿再如此生分地称呼她了。 陈焱与南宫卿月本是一对神仙眷侣,李太初看在眼里,久而久之,难免心生艳羡。 三人从并肩作战的同盟,逐渐成了互相信任的朋友。 若不出意外,他们或许会成为共证大道的知己。 可惜,意外终究还是来了。 第三枚星石的争夺到了最后关头,杀劫突起。 陈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陨落了——那个重情重义的火灵根修士,化作一道余烬,散在秘境的风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留下。 同行者,只剩他与南宫卿月。 李太初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陈焱道友不在了,他定会替他好好照顾她,让她不再受半分委屈,不再露出这般孤苦的神色。 ——这便是李太初的“妄愿”。 第212章 她的“惧障” 而在棋盘的同一隅,属于南宫卿月的试炼,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静谧。 入阵之前,她本有意借这千机星弈阵检验道心,但心底终究存了几分审慎。 她自认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可那毕竟只是“自认”。 万一真在幻境中迷失自我,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特意叮嘱天命系统:若察觉她深陷执念无法自拔,务必第一时间将她唤醒。 天命系统答应得格外痛快,甚至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它跟随宿主许久,也十分好奇——这个看似万事皆在掌控的女子,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与牵挂。 此刻,星辰棋盘之上,一名身着月白斗篷的女子静静立于星格之中。 兜帽低垂,将她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一枚半人高的朱雀蛋安静伫立在她脚边,蛋壳上流转着温润火纹。 她的掌心轻轻贴在蛋壳之上,姿态沉静。 四周试炼者或悲或喜、或怒或惧,唯独她所在的一角,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而南宫卿月的幻象,从始至终只有一种—— “惧障”。 * 南宫卿月是个穿越者。 十八岁那年,她的神魂中悄然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系统并非什么拥有自主意识的灵物,而是一段冰冷、机械的电子程序,只会刻板地发布任务与发放奖励。 系统下达的任务共有六环:攻略三位天命之子,并分别为他们诞下两名子嗣。每孕育一个拥有天命血脉的孩子,她便能解锁一项臻至化境的顶级天赋。 起初,南宫卿月是拒绝的。 让她去攻略别人就算了,还要生孩子?这是什么荒谬的繁衍任务? 可当系统展示出那一系列足以令整个修真界疯狂的天赋描述时,她沉默了。 ——系统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底线是可以灵活调整的。 南宫卿月不仅欣然接受,甚至在日复一日的攻略中,逐渐品尝到了掌控人心、被极致偏爱的隐秘乐趣。 她的三位“猎物”,皆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天命之子: 第一位,是她的未婚夫萧焱尘。 他英俊凌厉、赤诚坚韧,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他将她捧在心尖上,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全部的偏爱与忠诚。 第二位,是韩知微。 他清隽秀美、沉静内敛,生着一张完全长在南宫卿月审美点上的脸。他看似冷漠疏离,却只在她一人面前化作春水,温柔到了骨子里。 第三位,是时齐光。 他生得神清骨秀、仿若天人,是个对外桀骜不驯、却喜欢黏在她身边撒娇唤“姐姐”的漂亮少年。 南宫卿月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这三人之间。 她戴上完美的面具,精准地扮演着他们各自最倾心的性格与模样——在萧焱尘面前,她是温柔体贴的未婚妻;在韩知微面前,她是唯一能让他卸下心防的知己;在时齐光面前,她是包容而宠溺的年长者。 她轻而易举地收割了三颗赤诚的真心,圆满完成了攻略进度,并借由系统的奖励,悄无声息地同步了他们的修为与天赋。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顺利无比。 而当所有任务全部完成、六名子嗣相继降生之后,南宫卿月终于感到了倦怠。 其中有一部分是厌倦了这三个人,可更多的是厌倦了那个永远在表演的自己。 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三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哪怕是她,也已到了极限。 每一次微笑、每一句温柔的低语、每一回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心疼,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产物。 她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戏子,在三个舞台之间辗转,连入梦都不敢卸下妆容。 她不想再演了。 她想以自己真正的模样活一次——凉薄也好、自私也罢,那才是她南宫卿月。 于是她开始疏远三人,准备斩断这些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情爱关系。 然后,她翻车了。 她本以为三人互不相识、各自安好,只要逐一冷淡下去,便能悄无声息地抽身。 可她低估了这几人的敏锐。 萧焱尘最先察觉不对。 他追踪她行踪时,意外撞见了她与韩知微密会的痕迹;韩知微顺藤摸瓜,又发现了时齐光的存在;而时齐光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无意间窥见了她为韩知微诞下长子的秘辛。 短短数日之内,三个原本被精心隔绝在不同世界的男人,被迫看见了彼此的存在。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他们各自视若珍宝、以为只属于自己的血脉骨肉,竟也只是她“任务”中的一环——她有六个孩子,分属三个父亲,而她给予每个人的“唯一”,不过是精确分配后的三分之一。 那些他们奉为至宝的爱意、那些深夜里的温存……全都是算计好的表演,是她在三个男人之间不停周转时,随手洒下的饵食。 于是,三个人都疯了。 信仰被连根拔起、尊严被踩进泥里、连血脉亲情都沦为骗局——这如何能不让人疯魔? 当三位站在修真界巅峰的天命之子联手时,哪怕是拥有六项满级天赋的南宫卿月,也未能逃脱。 ——天赋再高,终究抵不过三个与她同境界、且对她了如指掌的人。他们太熟悉她的功法、她的习惯、她的弱点,因为她的一切本就来源于他们。 她被这三个亲手攻略、又无情辜负的男人,联合囚禁了起来。 他们愤怒于她的不忠,怨恨于她的凉薄,却又低声下气地渴望她的爱,想成为她的唯一。 而南宫卿月演了太久,已经不想再戴面具了。 被戳穿之后,她索性撕破了所有伪装,以本来面目示人——冷淡、尖锐、不留情面。 萧焱尘三人用了各种方法来争取她的爱意,包括且不限于用各自的孩子们去争宠,却统统被她无视。 ——她的确重视自己的孩子,可在成为一个母亲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向囚禁她的人低头。 第213章 改变 她骨子里便厌恶被强迫。 三人越是步步紧逼,越能激起她血脉里的反骨——只因他们犯下了最致命的错:夺走了她的自由。 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浑身每一寸骨骼都会化作尖刺。 她对萧焱尘三人的态度愈发尖锐,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扎向最柔软的痛处,仿佛唯有以言语为刃将他们逼退,才能换来一丝喘息的余地。 可他们不敢放手。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松开手,她便再也不会回头。 于是局面陷入无解的死循环,愈演愈烈,直至溃烂。 被囚禁得太久,南宫卿月心底终于生出了恶念。 她告诉他们:她只会在三人中选择一个。 谁也不愿退出,争夺便再度演变为惨烈的厮杀。 天命之子气运深厚,虽难被彻底抹杀,重伤却在所难免。 南宫卿月开始在三人间不断辗转——于她而言,不过是从一座牢笼换入另一座牢笼。 每个人都只能短暂地拥有她片刻,随即又被下一个人强行夺走。 她冷眼旁观这一切,心底甚至泛起隐秘的快意。 ——是你们不肯放过我,那便承受争夺我的代价。 直到最后一次,萧焱尘抢到了她。 那日他满身是血地将她拢入怀中,眼眶通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卿卿……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只爱我一个?” 让三人始终无法释怀的是——南宫卿月并非全然无情。 她不是不曾爱过他们,只是那份爱太浅、太短。 正因她曾给过真心、递过温暖,甚至数次救他们于危难、为他们诞下子嗣,那些并非全是演技的瞬间,才成了困住他们的枷锁。 他们总抱着执念:只要做得足够多,终有一日能让她毫无保留地爱上自己。 可彼时的南宫卿月,早已被无休止的争抢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望着萧焱尘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半分犹豫地开口: “除非你死。” 她甚至弯起唇角,恶意满满地看着他:“焱尘哥哥,只要你肯为我而死,我就会永远记得你。唯有这样,你才能占满我的整颗心。” 那不过是一句气话,一句用来逼他放手的狠话。 可萧焱尘听懂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从未读懂的温柔。 随后他转身离去。 时齐光与韩知微追至跟前时,他没有闪避,故意接下了二人各自一记致命杀招。 两道毁灭性的力量贯穿躯体,他甚至未曾运功抵挡半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拖着濒死的残躯,一步一步回到了南宫卿月身边。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他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失去了力气。 “卿卿……我做到了。” 萧焱尘死了。 死在她面前,死在她亲口说出的那句话里。 南宫卿月怔怔望着怀中渐渐冷却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真要他去死。 那只是随口一说。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将她锁得更紧——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放手。 可她没想到,萧焱尘真的会这么做。 他用命去兑现她一句随口的戏言,只因她说了“除非你死”。 原来他一直都是认真的。 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演戏;而他们三个人,每一个都掏出了整颗心。 怀中的人已闭上眼,面容安详,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仿佛终于不必再与人争抢,终于可以用这种方式,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永不褪色的位置。 南宫卿月的手开始发抖。 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后悔了。 她固然害怕被人夺走自由,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凉薄本性下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心——她怕终有一日会发现,那些被她当作表演的岁月里,早已长出了不属于任务的根;怕那些被她轻慢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真。 而她认清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她又一次,间接害死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这便是她的“惧障”。 星盘之上,南宫卿月兜帽下的脸色渐渐泛白。 幻象还在继续。 不,应该说,是在重复。 每一次都是十八岁那年绑定系统、接受任务、攻略三位天命之子、完成任务、心生厌倦、暴露真相、争夺爆发,然后是死亡。 有时是萧焱尘,有时是时齐光,有时是韩知微……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轮回”了十几次。 每一次都有爱她的人因她而死,且人数越来越多——从一个,到两个、三个……到最后,连她的孩子们也成了用死亡博取她关注的一员。 南宫卿月几近崩溃。 她每一世到了后面都会反思:是她太自私了吗?太薄情了吗?太贪心了吗? 她想着做出改变,可下一次循环,她便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又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改不了自己的天性。 她就是更爱自己。 哪怕有再多人为她而死,她依然更爱自己。 可她也会为此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不想任何人因她而死,她只想好聚好散。 她做错了吗? * 星盘之上,南宫卿月的身形微微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识海中的天命系统已做好唤醒准备——再来一次,她的神魂便会受损。 它意识到仅凭她自己,已无法挣脱这“惧障”幻象。 这幻象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此:第一次未能挣脱,后续便会越发严重,将入阵者全部的恐惧尽数勾出、不断放大,最终彻底蒙蔽神智,对幻象中人物应有的逻辑全不在意。 ——天命之子不可能卑微到因求而不得就去死。 他们可以为了拯救爱人赴死,却绝不会因得不到爱而自我了断。 他们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所以这幻象的诞生,从来都只是南宫卿月内心的自责与不安所化。 老实说,窥见宿主的内心弱点,天命系统反而感到欣慰:宿主真的在改变,她开始在意那些爱着她的人了。 它跟沉寂已久的赎罪系统搭话:【好好,你看到了吗?宿主在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赎罪系统虽不爱冒泡,却一直在默默关注南宫卿月的变化,闻言语气难得温和:【是啊。】 宿主学会了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这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两个系统过于沉浸在对宿主成长的欣慰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南宫卿月掌心下的那枚朱雀蛋,正悄然泛起微光。 第214章 时齐光入阵 同阵之人不可互相干扰、援助,唯独契约者与其灵兽例外——毕竟二者共享同一名额,本就不分彼此。 此前时齐光意识混沌,神魂未曾入阵。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终于从长达一年的沉寂中苏醒,感知到了蛋壳之外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他们此刻身处的困局。 他与南宫卿月缔结的是平等契约,因此两人的幻境也并无主从之分。 幻境不会以谁的意志为主导,而是各自依据平生经历与执念独立衍生;唯有当彼此的轨迹产生交集时,才会在幻象中真正相遇。 换言之,当他们各自独处幻境时,所见之人、所遇之物,皆是由自身记忆幻化而成,一切言行举止都遵循着各自的认知与逻辑,如同独角戏中的提线木偶。 可一旦两人相逢,那些基于记忆的“投影”便会褪去伪装,取而代之的,是彼此最真实、不受操控的反应。 这便如同一场游戏:起初各自在单机模式中独行,周遭皆是按既定程序运转的npc;直到某一刻,另一个玩家踏入同一片天地——你可以看见他、与他交互,却再也无法替他做出任何选择。 只是身处局中的玩家们并不知晓这一点。 即便最后勘破执念,他们也只会以为对方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Npc,而非真实的彼此。 * 十八岁生辰那日,南宫卿月绑定了天命系统。 任务说得明白:攻略三位天命之子,为他们孕育子嗣,便可登顶三界之巅。 起初她是不愿的。 可系统给出的报酬实在太过诱人,又恰好完美契合了她这副没有悟性、吃不得苦、骄纵惫懒的性子。 权衡之下,她终究捏着鼻子认了。 后来随着任务推进,她渐渐不再反感,也不再抗拒与那些天命之子亲近。 只是不知为何,每成功攻略一人,修为暴涨的喜悦之余,总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如影随形——仿佛继续与他们纠缠下去,便会招致什么无法挽回的祸事。 但她并未将这点细微的心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日后最大的麻烦,无非是脚踏数条船的事败露,惹来一场修罗场罢了。 可那又如何? 只要不妨碍她变强,几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戏码,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攻略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第一个天命之子萧焱尘最容易得手,耗时最短,她便也对他最不上心。 第二个天命之子韩知微却截然不同。 此人性情谨慎多疑,她耗费数年光阴才勉强撬动他的心防,还是借了一位仙王之力,二人双双失忆坠入“岁华墟”秘境,最后靠着腹中孩子,才终于将他的好感度拉满。 也正因如此,她对韩知微始终存着几分怨气——她受够了怀孕期间带来的无尽折磨,再加上朝夕相对太久,倦怠感早已压过了最初的新鲜与心动。 即便他生了一张极合她心意的脸,看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所以一出秘境,她便寻了个时机从他身边逃走了。 再后来,她遇见了第三个天命之子,时齐光。 与时齐光初遇时,他正跌在人生最暗的谷底。 根基重创,连朱雀妖身都无法维系,只剩一副残破躯壳。 南宫卿月救了他,带他远离险境,奔赴雷州寻恢复根基的机缘。 后来,二人一同被“星衍秘境”选中。 入秘境后,她重逢了萧焱尘。 可萧焱尘与时齐光素有旧怨,见面便大打出手,致使时齐光断了一臂。 在她竭力调解下,两人才达成短暂的和平。 三人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暂居,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在此期间,她生下了两个孩子:安安与宁宁。 待孩子稍大,她恰好救下重伤的好友司空玄与其师弟师妹们。 等第二枚星石现世,她将幼子托付给司空玄等人,随即与萧焱尘、时齐光动身前往星石所在之处——只为夺取其伴生重宝、可重塑断肢的涅盘之心。 出乎意料的是,涅盘之心竟被时齐光直接吸收。 他化作一枚朱雀蛋静待涅盘,第二枚星石也被蛋壳裹在其中。 他们不得不四处遁逃,躲避其他修士的争抢。 幸而逃亡前及时拉拢了盟友李太初,才让这条路显得不那么狼狈。 直到第三枚星石现世,为缓解追杀压力、提升众人实力,南宫卿月等人进入了“千机星弈阵”。 费尽周折,几人抢先破解阵法。 萧焱尘得了星石与紫薇天火,实力大增;南宫卿月与李太初亦心境大进。 而时齐光,涅盘成功了。 不仅右臂重生,更一举突破至化神中期。 可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将第二枚星石丢入人群,紧接着重创萧焱尘与李太初,带着南宫卿月大摇大摆离开了幽谷。 此后,南宫卿月与时齐光度过了一段独处时光。 她将后者的好感度刷到了99,却始终对他若即若离,不肯有牵手之外的亲密接触,也未表露半分情爱之念,只拿他当弟弟看待。 时齐光烦躁不已,却不敢逼迫。 他明知她心有所属仍横刀夺爱,心中存愧,便愿意等她忘记萧焱尘,等她真正敞开心扉。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转折发生在三年后。 秘境即将关闭之际,南宫卿月与韩知微重逢。 时齐光看出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嫉妒冲昏了头脑,竟当着她的面重创韩知微。 若非她竭力阻止,韩知微必死无疑。 随后秘境排斥众人,时齐光强行将她带走。 南宫卿月又一次过上了被囚禁、被争夺的日子——尽管她并不知道,这般境遇已在过往幻象中经历过十几遍。 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 因为眼前的“时齐光”,早已不是从前那些“轮回”中由她幻想出来的虚影。 每个人的幻境都会因自身的记忆和执念与现实产生偏差,阵法的最终目的也是让入阵者越陷越深,故而具现的场景、人物、事件,皆顺应着入阵者心底的渴望与恐惧。 但从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时齐光真正的神魂便已注入了这具躯壳。 当两个独立的幻境重叠、交互,那么未来,便难以预料了。 第215章 不同的结局 时齐光对南宫卿月的“囚禁”,绝非世俗意义上暗无天日的关押,而是一场精心编织、温柔至极的画地为牢。 他不曾将她锁在某一处逼仄的密室,只是不动声色地切断了她与萧焱尘、韩知微的一切联系,并让她时时刻刻都置于他无孔不入的“监控”之下。 而在这两条不可触碰的红线之外,时齐光对她几乎称得上予取予求、百依百顺。 他不曾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更不曾阻挠她与至亲好友的正常往来。 这种“囚禁”,堪称一门精妙的艺术——它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了南宫卿月心理防线的底线之上,犹如春风化雨,根本不足以让她生出强烈的反感与抗拒。 也正因如此,阴差阳错间,这一次“轮回”中她心底蛰伏的恶念竟奇迹般地未被激发。 她没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戾气,自然也歇了那份挑拨三个天命之子为了她你死我活、互相厮杀的恶劣心思。 然而,免于黑化的南宫卿月,此刻却陷入了另一场进退维谷的僵局。 时齐光对她情根深种,爱到了骨子里,却又偏偏因这份过于沉重的爱意,生出了一份近乎执拗的尊重。 未得她亲口应允,他连半分逾越都不敢有,生怕唐突了她、惹她生厌。 可南宫卿月对他并非无情。 加之身上还背负着系统任务,她本就不排斥与他更近一步,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偏偏萧焱尘与韩知微的存在,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背负着“非单身”的身份,注定无法抛开顾虑去主动向他表明心迹。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必须由他来捅破。 但荒谬的是,正是时齐光这份刻入骨髓的尊重,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坚固的屏障。 他不敢用强,不肯逼迫,却也不愿放手。 他就像一头守着绝世珍宝的凶兽,只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死死守着那条不敢跨越的雷池,独自熬着求而不得的苦。 于是,南宫卿月就这么被高高架在了半空,上不得,下不来。 她别无他法,只能等。 等他小心翼翼的耐心被日复一日的克制消磨殆尽;等情敌的纠缠与试探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击溃;等他终于被嫉妒与渴望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亲手撕下所有温良恭俭让的伪装,对她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 而这一天,来得比南宫卿月预想中还要快。 只因时齐光在“吃醋”这件事上,实在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 他的醋意从不挑剔对象,而是无差别地笼罩了所有试图靠近她、甚至只是多看她一眼的人。 萧焱尘与韩知微也就罢了,毕竟这两人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是名正言顺的情敌,他心存芥蒂、如临大敌尚在情理之中。 可连司空玄与李太初也未能幸免,便让南宫卿月有些哭笑不得了。 在她心中,这二人不过是坦荡如清风明月般的知己好友;可在时齐光那双浸满酸意的眼里,他们望向她的目光里全都藏着不可告人的觊觎。 每一次寻常的交谈、每一回礼貌的援手,甚至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都会被他解读为别有用心。 若仅止于此,倒也能勉强归为一句“在意则乱”。 可他偏偏将这份偏执发挥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男人的醋他要吃,女人的醋他也不放过。 就连南宫卿月与旁人多说几句闲话、多寒暄了半盏茶的功夫,他都要在一旁暗自琢磨许久,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更离谱的是,连安安和宁宁这两个她的亲生骨肉,竟也成了他嫉妒的对象。 每每见她将孩子抱在怀里柔声逗乐、笑得眉眼弯弯时,他便要在一旁冷着脸生闷气。 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仿佛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是十恶不赦的强盗,硬生生抢走了本该独属于他的注视与温柔。 这般密不透风、毫无道理可言的占有欲,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他自己的理智一点点绞碎。 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尊重与克制,终究在日复一日的酸涩、焦灼与求而不得中,被消磨得连渣滓都不剩。 弦已绷至极限,断裂只在一瞬。 他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 时齐光决定赌一把。 赌一场豪局,赌南宫卿月对他,终究也有几分不可割舍的真心。 彼时,他已臻至化神后期修为。 为了这场赌局,他单枪匹马提前踏上了复仇之路。 那一战,他以一敌多,生生将凤氏全族屠戮殆尽,自己也落得个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惨烈下场。 实则,他早已在血战中夺回了当初被生生剥离的涅盘仙骨。 只需将仙骨重新融入体内,他便可安然无恙,甚至修为大增。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强行压制住仙骨的自愈之力,将其妥善藏匿,就这么拖着一具千疮百孔、生机断绝的残躯,去寻了南宫卿月。 他要用自己的“濒死”,去诱骗她同意缔结灵魂契约。 若契约结成,便足以证明她在乎他。 即便那份感情尚未升华为纯粹的爱情,他在她心中也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若是失败…… 时齐光在心底冷笑,他不愿、也不敢去设想那个可能。 他的计划堪称完美,可命运的齿轮却并未严丝合缝地按照他的预期转动。 就在他重重倒在南宫卿月怀里,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眼底的惊慌失措与痛楚时,还不等他顺势吐出“灵魂契约”四个字,两道凌厉的杀气便破空而来——该死的萧焱尘和韩知微,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了。 有时候,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就足以引发蝴蝶效应,颠覆整个结局。 在之前那十几次“轮回”中,南宫卿月因为厌烦了被当作战利品般争夺,心中郁结难消,早已黑化,因而冷眼放任这三个男人进行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斗。 可这一次不同。 她没有黑化,心底仍保留着对这三个人不同程度的怜惜与温情,更不曾对他们恶语相向。 所以,当萧焱尘和韩知微要对“濒死”的时齐光痛下杀手时,她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时齐光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