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天庭公务员,干爹是雷祖》 第1章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本书已经改编为漫剧了,大家可以搜索:我的干爹是雷祖) 闻宁把最后一把椅子搬进自己那个破店面的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 房子是那种城中村的老破小门面,大热天的空调也没有,就是一个挂在墙上的哼哧哼哧的电风扇在努力的摇着头 闻宁刚接完房东的电话,对他的称呼也从闻老板变成了小闻 “小闻,我也不容易,你这房租一拖就是两三个月,叔也扛不住呀,我这房子抢手的很” 闻宁赔着笑 “好的好的,叔您在宽限几天,有钱” 自己也理亏呀,虽然说这个门面破,但是架不住房租低呀,但是再低的房租就靠着闻宁现在口袋空空的情况,他也交不起,再不想想办法闻宁下个月就要睡大马路了 闻宁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两年不到 两年前他从二本院校毕业,学的也是市场营销,这专业懂得都懂,说的高大上,毕业出来不是去做电商客服就是去开直播了 当时毕业之后闻宁就在学校后街租了这个十平米的小门面,开了这个中介公司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时毕业的时候雄心壮志,发誓必须要在这里闯出一番事业 可是混了两年从一开始的人力资源、房产租售到现在代办证件偶尔帮那些老头老太太排队领个鸡蛋一单挣个三五十块钱 就在今天他这个中介公司最后的一个员工也提桶跑路了 就这个看上去都干不下去的一家小公司,正中间摆放的神像居然被擦得一尘不染,供奉的不是财神,而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个神像,闻宁从小就很熟悉,这是他干爹,虽然说神像本人认不认可这件事,但是闻宁喊干爹喊了二十多年了 这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闻宁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的,三天两头往镇上的卫生院跑,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稍微吹点风就要咳嗽半个月 当时家里人急得不行,什么农村偏方都试过,喂草药、贴膏药、烧艾草,基本上都没什么效果 后来村里面看事的方瘸子,说这孩子命里缺个靠山,得认个干亲才能镇得住 那个时候闻宁他爸妈都要以为这个孩子养不活了,有点希望那就试试呗 当时他们村后面有个庙,说是在明朝就有了,供的是闻仲闻太师,香火虽不算旺盛,但从未断过 闻宁他妈听了方瘸子的话,选了个好日子,带着香烛纸钱,抱着还在襁褓里的闻宁过去了 就这样闻宁认了闻仲当了干爹,说来也怪,自从认了这个干亲之后,闻宁的身体还真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不再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了 闻宁从小到大也是皮的很,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偷人家院子里的枣子,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过,村里人提起闻宁都摇头,说这孩子简直是个猴儿转世,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的时候 但是闻宁吧有自己的分寸,他就从来不敢在他干爹面前闹腾,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干爹到底存不存在 只要一进那个庙里,他规规矩矩的给他干爹磕三个响头 闻宁就是觉得那个神像有点不一样,每次他过来神像的眼睛总是像在盯着他一样,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盯,就是单纯的警告的盯着,好像是在说: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后来上了初中,闻宁开始住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再后来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然后就是考上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大学 现在店里的这个神像还是当年闻宁毕业的时候特意去老家庙里请过来的,哪怕是这几年再怎么难,早晚一柱香,晨昏三叩首,闻宁是雷打不动的 就在闻宁还在回忆里的时候,他的手机又亮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闻,最迟下周一,不然我真的要换锁了”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两百二十三块七毛,这点钱别说房租,买个高铁票还差几十块钱,但是已经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毕业两年,一事无成。女朋友走了,公司要倒闭了,房租交不起,兜里只剩下两百块钱 闻宁收拾完也是直接躺在了店里的那张折叠床上,二十六岁,按理说正是最好的年纪,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死胡同的尽头 回老家?可他拿什么脸回去呢?就混成这个逼样哪里有脸回家 继续撑下去?可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闻宁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干爹,你儿子这回好像真的混不下去了 这个话刚说出口,闻宁自己都笑了,二十多年了,要是他这个干爹真的存在他还能混成这个样子吗,这不得找财神让自己发大财呀 但是闻宁还是需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干爹,你也是的,我还是你干儿子呢,你找找关系让你儿子发个财呀” “你和这个财神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呀”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就要回老家了” “唉,太难了” 说到这闻宁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点起了一根烟 大半夜的闻宁说了好一活儿,终于是顶不住了,又躺回了自己那张折叠床 就在这个时候,供桌上那截烧完的香灰无声无息地断开,落在桌面上,铺成一个规整到不可思议的圆形。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像端坐正中。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木雕,但是现在神像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半睁半闭的雕刻眼瞳里,眼睛缓缓转动,越过供桌上的香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闻宁那张四仰八叉的脸上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叹了一口气 “凡俗之间的财物有什么可求的” 闻宁翻了个身,呼噜声依旧 第2章 天庭公务员考试 闻宁睡着了之后,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上一秒他还躺在折叠床上呢,下一秒站在了一个白茫茫的地方 闻宁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云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床晒过的棉絮上一样 四周全是云层,看不清,云里头影影绰绰地立着几根大红色的柱子,往上看不到顶,柱子上盘着的金龙还在缓缓游动,鳞片擦过柱身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还别说这个梦挺真实的 闻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梦里能感觉到自己疼吗?这不是梦? 闻宁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呢,自己就被身后的人群推着向前面走去 说是人群,却是一群穿着各式各样的人形的东西,有穿长袍的、有披铠甲的、有顶着鹿角的、有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尾巴的 呜呜泱泱的朝前走去,闻宁被裹在中间里,脚不沾地地被推着往前走,耳边全是嗡嗡嗡的说话声 “好像今年编制又缩减了,听说了吗?去年还有三十七个编制,今年只招十二个” “十二个?这么少,整个三界就招十二个?这也太卷了吧” “没办法,天庭财政也紧张,听说今年蟠桃会的规格都降了” 闻宁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张嘴问一句什么情况,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直接把闻宁从人群之中拽了出来 他扭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袍子上绣着暗纹的雷电图案,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雷部 这人看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看闻宁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迟到的小学生 “是闻宁对吧?” 青袍天官翻开手里的一本册子,对着上面的画像比对了一下 “不错,信息都能对的上” 闻宁张了张嘴,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啊?” “啊什么啊,跟我来,你报名了我们雷部的面试” 天官把册子一合,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闻宁还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走啊,面试快开始了” “面试?” 闻宁更懵了,他也没报名过呀 “什么面试?” “天庭公务员招录面试” 天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干爹给你报名了,快点走别耽误时间了,就差你一个了” 闻宁脑子里一下子就乱了 干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给他报名参加了天庭公务员考试? 不是,等等,他什么时候投过简历了?政审过了吗?笔试考了吗?他连准考证都没见过! 闻宁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天官已经把他领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上面写着雷部面试处 门口的凳子上坐着几个人一个个的腰背挺直的,时不时有人掏出小抄模样的玉简低头默背,嘴里念念有词 “天庭律法第三百二十七条” “三界治安管理条例补充规定”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全称是” 闻宁被天官按在了一张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稳呢,带路的那个天官直接就递给了文明一个号码牌上面写着考生:闻宁。出身:雷部举荐,编号:丙七十四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年轻妖看到闻宁这副人类的模样,自来熟的凑了过来,脑袋上还顶着一对还没完全褪掉的小鹿角,看着像是刚成年的小鹿妖怪 他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眼,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 “兄弟,你什么来路?哪个山头的?雷部天官亲自去接你” 闻宁直到现在还没有从这情况中回过神来,毕竟这种情况对于他的认知来说冲击力是有点大 “我没有什么山头” “没山头?” 鹿角胖墩青年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哪来的?别跟我说你是凡人” “我好像是” 闻宁看这个那个粉萌萌的小鹿角,有点克制不住想去摸一下 鹿角青年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都能放得下一个西瓜了,好半天才合上。他左右看了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凡人能进天庭面试?你背景得多硬啊!你家里谁在天庭当差” 闻宁想了想,自己好像有关系吧,不太确定地说:“我有个干爹,好像是雷部的” 鹿角青年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噌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起来,果然有人 “雷部的?这部门可是天庭最难考的地方,你干爹是谁呀”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鹿角青年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大概三秒钟,他开始用一种看祖宗的眼神看着闻宁,话都说不稳了 “兄弟,你知道你干爹是谁吗?那是雷部正神之首,雷部的扛把子!你管这叫好像在雷部” 闻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旁边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转过头来,周身隐约有雾气缭绕的,一看就不是凡人 她看了闻宁一眼,语气很热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们家泰山府君也没差到哪去,何必大惊小怪” 鹿角青年被点了名,嘿嘿一笑,摸了一下自己的鹿角,对着闻宁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长白山山神的侄女,白露姑娘,我嘛,我是泰山府君座下一个小山神的儿子,叫鹿鸣,咱们这排坐着的基本都是各部神只举荐的子弟” 闻宁顺着鹿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左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鹿鸣凑过来小声说 “那位是黄河河伯的外甥” 还有一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捧着一本《天庭公务员面试真题大全》看得入迷了 鹿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地府孟婆的外甥女,在地府里谁也不敢惹她,这次也来面试了” 闻宁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他一个二本毕业市场营销、开了一个快倒闭的中介公司、兜里只剩两百块的普通凡人,睡个觉直接被干到这里来了,坐在一群山神子侄、河伯外甥、孟婆外甥女中间,等着参加天庭公务员面试 这事编都编不出来,结果就被他遇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面试,都考什么啊?我还没复习呢” 鹿鸣和白露同时转过头来看他,有关系就这么豪横吗? “不是哥们,你不知道考什么就来面试了?” 鹿鸣震惊了,这么勇敢的吗?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 “我说了我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闻宁老实交代,确实刚刚他还在睡觉呢,谁能想到直接就给他干到这里来了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临时抱佛脚也比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这是天庭近三百年来面试的常见问题,你抓紧时间看看,能记多少记多少,记不住至少留个印象” 闻宁接过白鹿递过来的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论述题:如何正确处理凡间香火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 案例分析题:某地山神私自转移山脉导致凡间地质灾害,请分析其违纪行为并提出处理方案 情景模拟题:如有凡人对你许愿,请结合天庭相关规定,给出符合规范的回应以及实现方式 面试压轴题(据近百年真题推测):论三界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的发展历程 闻宁看完,默默地把玉简递还给了白露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破中介公司,好像还能坚持下去,这个天庭公务员也不是非当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那间面试办公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然后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丙字组,准备入场” 闻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玉牌上那个闪闪发亮的:丙七十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脑子里别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来都来了,必须要试试呀 第3章 我等要择优录取秉公办事 鹿鸣进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对自己那是充满了信心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连他的鹿角都耷拉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闻宁旁边的椅子上,眼眶泛红,憋了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宁,我跟你说,里头的面试官,他们不按常理出牌,太严格了” 闻宁听到鹿鸣这么说,也有点慌了:怎么个不按常理,这也太吓人了 “他们问我,泰山府君是我什么人,我说是我家老祖宗,然后他们就直接让我背诵《泰山封禅礼仪典章》第三卷” 鹿鸣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第三卷!那卷是附录!附录啊!谁家好仙看这玩意” 闻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然后他们又问我,如果凡人在泰山上乱涂乱画到此一游的字,我该怎么处理。我说依法依规罚款,他们居然问我罚款标准是什么,我就说按天条来呀,这也没毛病吧,他们居然让我把天条里关于石刻毁坏山体的全部条款背出来,连补充条款都要背!” 鹿鸣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叉了 “我背了!我真的全背了!结果最后那个老头问我,如果刻字的是玉皇大帝的小舅子,你怎么办?” 闻宁听完都觉得这孩子面试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你怎么说的?” 鹿鸣接着说道,越说越气愤 “我说我肯定一视同仁呀,但是那个考官追问我是不是真的敢罚玉皇大帝的小舅子,我说其实也不是非要罚,可以柔性处理,批评教育一下,然后另一个考官就拍桌子了,说我执法不公,前后不一” 鹿鸣的嘴角往下一撇,眼眶里已经有水光在打转了,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我出来的时候,那个白胡子的天官还拍了拍我肩膀,说小伙子理论背得不错,就是太老实了,天庭的水深得很,让我回泰山再修炼个几百年,几百年,我今年才两百三十七岁,我觉得我连个实习岗位都拿不到了” 闻宁听得都头皮发麻。这面试官何止不按常理出牌,这是把牌桌都给掀了,雷部这么铁面无私的吗 还没等闻宁想好怎么安慰鹿鸣,面试室的门又开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丙七十四,闻宁,进来” 鹿鸣抬起泪眼,用一种送人上刑场的眼神看着他:“兄弟,珍重” 白露也冲他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她也还没面试,但是鹿鸣这一下子把众人弄的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闻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直接走了进去 闻宁刚走进去,那个大门嘭的一声直接自动关上了 面试的那个房间里比闻宁想象的简单得多,就一张长桌子,桌上放着一排玉牌 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不对,是五位天官 四个人穿着和带路天官一样的青色官袍,绣着雷电纹路,一个个面容威严,身形都比他大上一圈 但闻宁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四位,落在了正中间那个人身上 他面容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半白,额头宽阔,眉毛浓黑如刀裁 眉心处隐隐有一道横着的纹路,像是闭合的第三只眼 他往那一坐,周身的气场直接把旁边四位天官压成了背景板。 这张脸闻宁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看了二十多年 在老家庙里的神像上看的,在自己店里供的那尊木雕上看的,在从小到大每一次磕头的时候都能看到 只是神像不会对着他笑,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眼神闻宁太熟悉了,和庙里神像的眼睛一模一样,就是那种你小子给我老实点的警告目光 闻宁直接条件反射,腿一软直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干爹” 闻仲又死死地瞪了闻宁一眼,然后又看向两边的四位天官 “面试呢,你在干什么,这是想和我们这些考官走关系吗?你严肃点” 声音不大,闻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干爹的声音呢,随后闻仲又对着其他的四位雷部天官说道 “各位,这位考生闻宁,确实是本座在凡间的干儿子” 四位天官齐齐点头,打量了一下闻宁,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天官笑着说道 “天尊,我等明白” 闻仲继续开口说着,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天庭公务员招录,向来是唯才是举,本座希望诸位不要因为他的身份就放水,该考什么考什么” “明白,明白,属下明白” 四位天官齐声说着,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在座的除了闻宁,都是人精,还能不明白闻仲的话吗? 要是真的想公事公办,闻仲就没有必要点明闻宁的身份,既然说出来了,懂得都懂,上一个公事公办的神仙至今还在外派呢,再外派几年天庭的编制估计都要没了 闻宁坐在凳子上,虽然是他干爹,但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全称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 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天官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他翻开面前的册子,表情严肃,声音异常洪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闻宁考生,老夫问你第一个问题” 闻宁身子一下子端正了起来,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叫什么名字?” 闻宁一听到这个问题,这个正常吗? 他看了一眼老天官,又看了一眼坐在中间的干爹闻仲 闻仲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在喝茶,另外三位天官正襟危坐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闻宁”他小心翼翼的说着 “嗯,不错,信息都对得上” 老天官在册子上认认真真地打了个勾,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依然严肃,继续对着闻宁问道 “第二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闻宁算是彻底看出来了,干爹这是在帮他走后门呀 “二十六”闻宁这下是彻底放心了,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呀 “二十六岁,正当年的,年富力强,精力肯定比我们要好” 老天官又在册子上打了个勾,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一位中年天官说 “张天官,你也问一个” 张天官正了正衣冠,那表情比老天官还要严肃 他盯着闻宁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才开口问道 “闻宁,你早上给天尊上香了吗?” 闻宁张了张嘴,这算什么问题 “额…上了,每天都上,早晚三炷香” 张天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空白的册子上也打了勾。他旁边的第三位天官不等点名,直接开口对着闻宁问道 “闻宁考生,本官问你,你对雷部有什么了解吗” 终于是问到了一个正经问题,闻宁松了口气,这样放水弄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正当他准备把自己脑海里雷部有关的知识说出来的时候 结果那位天官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问自答一气呵成 “不了解也不要紧,进来之后可以慢慢学嘛,雷部的工作氛围还是不错的,同事之间关系融洽,逢年过节也有福利,住房问题天庭会统一解决,不用自己操心,你觉得怎么样?” 这面试也太简单了吧,闻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中间的闻仲。 闻仲依旧还是那个动作,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嘴角在茶杯后面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心那道横纹也轻轻跳了跳 第4章 这是在放水还是在放海 就当闻宁以为这场面试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 五人中最年轻的,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那个天官等前面三位都问完了 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闻宁,本官有一个正经问题要问你” 闻宁精神一振,终于来正经的了,这次应该是正经问题吧 “如果凡间有人在雷雨天对天发誓,说我要是撒谎就被雷劈” 年轻天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估计是这样腔调够高吧 “我们劈不劈?” 闻宁愣了一下 “啊?” “这个问题很关键” 年轻天官表情很严肃 “涉及雷部核心业务,考生闻宁你好好回答” 闻宁看了看四位天官,又看了看闻仲 那个白胡子老天官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张天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第三位天官直接冲他比了个口型:pi-劈 闻仲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整个面试室一下子安静了,四位天官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正中间 闻仲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扫了四位天官一眼 “各位” 闻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本座说了,不要放水,不要放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换个难的” 老天官连忙点头,表情无比诚恳 “是是是,天尊说得对,不放水,绝对不放水”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闻宁,咳嗽了一声,重新板起脸 “闻宁考生,老夫接下来要问你一个真正的、有难度的问题了。你准备好了吗?” 闻宁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了点头 老天官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功力摆出了最严厉的表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三乘以七,等于多少?” 面试室里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张天官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老天官一脚 老天官面不改色,甚至还用眼神瞪了回去:你不明白天尊的意思吗?今天他面试不过我们就要被外派了 年轻天官低头假装在记录,实际上册子一个字都没写 闻宁张了张嘴,他看着四位一本正经等着他回答的天官,又看了看正中间那个端着茶杯、眉心横纹直跳的干爹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二十一” 听到闻宁终于回答了,四位天官齐齐松了一口气,老天官带头鼓掌,另外三位跟着拍手,面试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老天官一边鼓掌一边感慨 “好啊,基础扎实,反应快,雷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对对对,逻辑清晰,表达流畅” 张天官在旁边附和着说道 “我看综合素质很高,完全可以胜任雷部的工作”第三位天官说得斩钉截铁的 年轻天官把册子一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闻仲一拱手 “天尊,我等一致认为,闻宁考生面试表现优异,您看呢?” 闻仲端着茶杯,目光扫到了闻宁身上 闻宁也看着他 父子俩隔着长桌对视了一眼 “行吧,大家都是很公正的” 声音还是那么低低沉沉的,闻宁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如卸重负的轻松 四位天官听到闻仲这么说,也是送下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面试呀 老天官当场就拿起笔要在册子上写什么。但闻仲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落在闻宁身上 “闻宁” 他叫闻宁的名字,语气忽然变得很正式 “你还有一道题。这道题是单独问你的” 闻宁收起了刚才那点飘起来的情绪,座直了身体。 “干爹比那财神如何” 四位天官听到闻仲的这个问题大气都不敢喘了,老天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年轻天官低着头假装不存在 闻宁站在那儿,面对着他喊了二十多年干爹的闻仲,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干爹是真实存在的呀,要不是这场面试,谁能知道天庭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呢,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公司里乱说话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穿着紫色的官袍,眼睛里带着雷光 闻宁抬起头来,看着他干爹的眼睛 “我干爹肯定比财神厉害呀”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矫情了,赶紧又补了一句:“以前那不是我不懂事吗” 四位天官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闻仲 闻仲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天官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久到张天官开始假装整理衣服 然后闻仲站了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了闻宁面前 他的个子比闻宁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闻宁的后脑勺上 “知道就好” 闻仲说道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长桌后面,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行了,面试结束,你在外面等我,面试结果等通知” 闻宁站在原地,后脑勺上还残留着他干爹手掌的温度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直接笑了 四位天官集体松了一口气,老天官赶紧在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综合评价:优秀,建议:直接录用。 等闻宁走出面试室的时候,鹿鸣和白露同时站了起来。鹿鸣看他满脸笑容地走出来,瞪大了眼睛:“你过了?” “不知道,说是让我等通知”闻宁说 鹿鸣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们问了你什么?” 闻宁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面试放水的事说出来,毕竟影响不好 他拍了拍鹿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也很难,雷部的面试风格太可怕了” 鹿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是看着闻宁这一副轻松的样子,感觉也不像呀 闻宁和鹿鸣说完之后就重新坐了下来,他干爹让他等着,他也不敢先走呀,再说了,他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看到闻宁没有走,鹿鸣很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不回去呀” 闻宁抬头看了鹿鸣一眼 “你不也是还没有吗,我干爹让我别走” 听到闻宁说道自己还没有,鹿鸣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嘿嘿,我老祖宗让我等等,别急着走” 闻宁看了鹿鸣一眼,也懂了,这估计又是一个要走后门的 第5章 泰山府君 走廊里所有的考生都已经散了,刚刚连白露也已经面试结束了,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很不错,笑呵呵的走出来的 现在就剩闻宁和鹿鸣两个人并排坐在雷部面试处门口的椅子上,像两个被老师留下来的的小学生 鹿鸣的鹿角重新也支棱了起来,大概是知道自家老祖宗要过来一趟,那他这次面试就有戏了 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他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闻宁聊着天 “你说等通知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啊?” “我哪知道” 闻宁现在的状态也很轻松,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天庭面试” “我也是第一次” 鹿鸣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出师不利呀,第一次就掉链子了,还需要自家老祖宗出马 “不过我听说面试时间越短越有戏,你想啊,面试官要是对你没兴趣,干嘛跟你浪费时间?你看那个黄河河伯的外甥,进去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说是被问了两百多道题,连黄河里有多少黄河大鲤鱼都让他说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闻宁想了一下别人面试完的状态,自己的那个三乘以七高端数学题,还是觉得不要说出来的好,容易被人打 闻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踩得地面上的云团都散开了 闻宁和鹿鸣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形魁梧得过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袍角绣着山岳纹路 鹿鸣一看到这个人的长相,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了起来 鹿角都差点就戳到闻宁的下巴了 直接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都变得又乖又甜 “老祖宗!您怎么亲自来了?” 泰山府君,这个三界山神系统中排得上号的重量级人物,看着面前的鹿鸣,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藏都藏不住的宠溺 他伸手在鹿鸣的鹿角上弹了一下,鹿鸣捂着角嗷的一嗓子 “本座不来行吗?” 泰山府君的声音很沉闷,就像是山里的打雷一样厚重 “听说你在面试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两百多岁的鹿了,丢不丢人?” 鹿鸣捂着自己的鹿角,委屈巴巴地说道 “他们考我附录” “附录怎么了?附录就不该背吗?” 泰山府君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睛里却不是生气,而是对晚辈的宠爱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跟我进来” 鹿鸣眼睛一亮,鹿角都跟着抖了一下 “老祖宗,您是去找雷部天官” “闭嘴” 泰山府看到这个小鹿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直接打断了他 “本座只是去找闻天尊叙叙旧,顺便提一嘴你的事,纯粹是叙旧,明白吗?” “明白!明白!聊聊天” 鹿鸣疯狂点头,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老祖宗都过来了,这事估计稳了 泰山府君正要往里走,目光扫到了站在一旁的闻宁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番 “你就是闻天尊的那个干儿子?” 闻宁看到泰山府君问自己,也是站直了身体,礼貌打招呼 “见过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挥挥手,语气比跟鹿鸣说话的时候温和了好多了 “不必多礼,本座跟你干爹也是老交情了” 闻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泰山府君却没有再耽误,再耽误下去闻仲估计都要下班了 拽着鹿鸣的胳膊往里走了,一边走一边数落他 “你看看人家闻天尊的干儿子,面试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你再看看你,鹿角都快哭掉了,丢人” 鹿鸣被拽的双脚都已经在地上拖行了 就这样还不忘回头冲闻宁挤了挤眼睛,做了个等我好消息的口型 这唯一能和自己聊天的鹿鸣也进去了,闻宁只能拿出手机准备玩起来,结果一看,玩手机都没戏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闻宁也不敢走呀,他干爹让他在外面等着呢 就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面试室的门又开了 鹿鸣就从里面走出来,整张脸笑得跟个菊花一样,鹿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都要起飞了 他一屁股坐到闻宁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道题” 闻宁看着他,他也不急,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鹿鸣也是一个小逗比,藏不住事 “就问了我三道题” 鹿鸣看到闻宁也不问自己,主动继续开口 “第一道问我的名字,第二道问我几岁了,第三道问我身上的绒毛每年几月份换” 闻宁沉默了两秒钟,这关系户能关系到这种程度吗,但是一想到自己也就没啥问题了,我就是最大的关系户 “额…这个问题我也有点好奇,你几月份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哪知道!我自己都没注意过,谁家正经鹿还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掉毛呀” 鹿鸣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你是没看到刚刚那个情况,我老祖宗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个面试官马上说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也可以慢慢了解,然后就让等通知了” 闻宁看着鹿鸣一个人,好奇的问道 “泰山府君呢,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一提到泰山府君,鹿鸣就又焉了 “没,老祖宗,让我出来,他在里面和闻天尊聊天呢?我也是个成熟鹿了,他们聊天还背着我” 闻宁拍了拍鹿鸣的肩膀,安慰道 “你都熟透了,有些事情太成熟了不好” 鹿鸣激动完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鹿角,金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不过你别急,你是闻天尊的干儿子,肯定没问题的,对了,你干爹不是让你在这等着吗?怎么还没叫你?” 鹿鸣正说着话,面试室的门开了 闻仲和泰山府君并肩走了出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大得吓人 但两人的表情却和刚才面试时的严肃完全不同——闻仲嘴角带着笑意,泰山府君正在哈哈大笑 “老闻,不是我说你,你刚才那副端着架子的模样装得也太不像了,那几个天官都快被你吓出心梗了” 泰山府君一掌拍在闻仲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闻仲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闻仲也不生气,他习惯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刚才谁在面试室里指着面试官的鼻子骂的?” “那是他们不长眼!考我老鹿家的孩子附录里的题?附录谁看啊!” 泰山府君理直气壮的 “再说了,我也就是嗓门大了点,又没真动手” 两个在三界都能横着走的大佬就这么站在走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行了,别吹了。”闻仲打断泰山府君的话 “你赶紧把你家这头小鹿领回去,我还有事” 泰山府君顺着闻仲的目光看了闻宁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了解的表情 他伸手把鹿鸣拽到身边,大手按在鹿鸣的脑袋上:“走,跟老祖宗回去了,这里又不管饭” 鹿鸣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冲闻宁挥手 “闻宁!有空来泰山找我玩!我带你去逛泰山的仙市,可热闹了!” 闻宁也冲他挥了挥手,看着那个胖墩墩的身影和他那堵山墙似的老祖宗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鹿角上的铃铛还在叮铃哐当的 闻仲站在闻宁面前,丢下一句话 “跟我来” 第6章 五雷正法 闻宁听到闻仲喊自己,赶紧跟了上去 闻仲的步子不快,他领着闻宁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朱红色的办公室门前停下了,门上就写着天尊办公室 闻仲推开门走了进去 闻宁跟在他后面,一跨过门槛就被里面的空间震惊了 这间办公室比他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比他在凡间的那个门面大的太多了 正中间是一张极大的紫檀木桌案,上面堆着半人高的公文,桌案后面是一把宽大的太师椅 闻仲没有坐到太师椅上,他在桌案前面就停下了,转过身来,面对着闻宁 办公室里没有旁人。闻仲站在那堆半人高的公文前面,他看着闻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刚才面试的时候,有一道题他们没考” 闻宁愣了一下 “什么题?” “五雷正法” 闻仲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雷部的看家本事,你既然来雷部面试,总不能连自己部门的法术都不会吧” 闻宁他想起鹿鸣之前唾沫横飞地科普过 五雷正法是雷部的不传之秘,天将们想学都想疯了,闻仲从来不教外人 “干爹,你是说” “站着别动” 闻仲抬起右手,食指尖上亮起了一点光。那是一团极柔和的紫色光芒 闻仲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指尖直接点在了闻宁的眉心 那一瞬间,闻宁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不是疼,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无数信息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雷霆的运行轨迹、五行之气的流转规律、天地阴阳的相生相克,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灌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闻宁猛地吸了一口气,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跪在了地上 浑身被冷汗湿透了,但他的身体里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丹田深处,一团温热的气息正在缓缓转动 他摊开手掌,意念一动,指尖便窜起了一丝微弱的雷光,在指缝间跳了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意念一动又消失了 “五雷正法的用法我已经种在你脑子里了” 闻仲收回手,重新负手而立,语气依旧很平淡 “你现在能用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虽然被我醍醐灌顶了,但是你现在没法力,少用,体力跟不上,还有以后别天天玩手机了” 闻宁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干爹,嗓子眼里堵着一大堆感谢的话,最后就憋出来一句 “干爹,我以后上香多上一炷” 闻仲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闻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少整这些没用的” 闻仲松开手,转身走到桌案后面,从那堆公文中抽出一份空白卷轴,摊开来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上大印,卷起来递给闻宁 “录用批文:雷部天曹司,见习天官,具体报到时间等通知” 闻宁接过卷轴,低头看了一眼。卷轴上盖着那方朱红大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个字在印文中隐约流转着雷光 “行了,回去吧” 闻仲坐回太师椅上,拿起一份公文开始看了起来,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闻宁站在原地却没有走 闻仲批了两行,抬起头看到闻宁还站在这里,眉头微皱 “还有事?” “干爹” “我回去以后怎么找你?以前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存在的,现在知道了,我想” 他想说什么呢?想你了就跟你聊聊天?像以前那样对着神像自言自语?还是逢年过节多带点供品? 闻仲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对着神像说话我听得见,以前听得见,以后也听得见,你那破电风扇声音太大了,换一台” 闻宁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把卷轴塞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闻仲的方向喊了一声 “干爹,那我走了!” 闻仲拿着笔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赶蚊子一样冲他挥了挥 回凡间的路比来的时候简单得多。那个青袍天官把他带到一个云台边上 说了一句跳下去就到了,然后在闻宁还没来得及害怕的时候,直接一脚就把闻宁踹下去了 闻宁整个人坠入云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里那团温热的气旋稳稳地托着他,掌心的电弧微微发亮,像是在给他指引方向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城中村的破门面里,墙上的电风扇还在哼哧哼哧地摇头 供桌上的香已经烧到了根部,香灰铺成的规整圆形还在,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闻宁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还不确定昨晚发生的事是梦还是真的 他摊开手掌,意念一动,一道微弱的电弧在掌心跳了一下,噼啪一声,在晨光中转瞬即逝 就这一下子,闻宁的腿都有点软了,比跑了一个五公里还累,看来这个五雷正法现在他还是要少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是闻宁还是很开心的,昨晚发生的不是梦 他又摸了摸怀里,拿出那个卷轴,展开来上面写着录用批文,末尾盖着那方熟悉的大印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别的字都新,好像是后写上去的 “你那破手机在天庭没信号,有事对着神像说话” 闻宁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卷轴仔仔细细卷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认认真真地点上,插进香炉里。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神像的样了 他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一声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郑重 磕完头,闻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余额还是两百二十三块七毛,房租还是欠了三个月,下周一房东还是要来换锁 但他现在看这两百二十三块七毛的眼神,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闻宁手机忽然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号码是一串从没见过的数字,开头就是零零零。他点开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 “雷部天曹司工作群邀请您加入,备注:见习天官闻宁,发送自天庭人事部” 闻宁深吸一口气,点了同意 群聊界面弹出来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两只粗壮的鹿角,上面挂着一枚金铃铛 鹿鸣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闻宁!你也进群了,我就说你肯定过了” 闻宁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窗外天光大亮。他拉开卷帘门,晨光照在店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招牌上:闻氏中介公司 他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尊神像,香火的烟气正缓缓散开,笼住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干爹” 他对着神像说 “那我先去上班了” 神像没有回答,但是闻宁知道他说的话都能被闻仲听见的 第7章 转运了 从天庭回来之后,闻宁感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可能是他干爹在上面打了招呼吧 反正从那天早上开始,他那个半死不活的中介公司忽然就来了生意,有起色了 第一单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周,烫着一头小卷发,时髦的很,但是刚进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她一屁股坐在闻宁对面那把掉了漆的折叠椅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肚子挺得跟怀了六个月似的 “闻老板,你给我查查这个死鬼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大姐的声音又气又抖 “这半个月天天吃完饭就往外跑,问他就说跟老张下棋,我打电话给老张,老张说他们俩三个月没下棋了!你说他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什么?” 闻宁接过照片看了一下,不像有人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坐在沙发上啃西瓜 就这个先天条件,不像是有条件搞外遇的模样 但闻宁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这几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生意经就是:客户的情绪价值比真相值钱 “周姐,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嘴甜果然有效果,不枉闻宁喊这个五十岁的大妈喊姐了 周大姐当场转了三千块到闻宁的微信上,闻宁看着那三千块的到账提示 心里默念了一句:干爹牛逼 整个调查过程比闻宁想象的简单得多 他第二天傍晚在周大姐家楼下蹲了不到二十分钟 就看见目标人物-那个地中海啤酒肚的老周 骑着一辆破电动车出了小区 闻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跟在后面,看着老周拐了三个路口,最后把电动车停在了一家网吧门口。 网吧?闻宁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跟着走进去,在一排排打游戏的年轻人中间找到了老周 这位五十多岁的退休老教师老周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左手键盘右手鼠标,嘴里念念有词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我倒了,救我” 闻宁站在老周身后看了整整三分钟,终于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老周玩的是一款叫和平精英的枪战游戏 第二,老周的游戏水平菜得令人发指,就闻宁看的这个三分钟的时间,老周倒了不下于五次,三级头都被打成了一级头 第三,老周的精神状态非常快乐,快乐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都看了他三分钟了 闻宁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退出网吧,在门口给周大姐打了个电话 “周姐,查清楚了,您老公没出轨” “那他天天往外跑是干嘛去了?” 闻宁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在网吧打游戏。玩一个叫和平精英的游戏,应该是,在游戏里找到了第二春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周大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打游戏?他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头子去网吧打游戏?他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让他玩!他当年打麻将输了八千块我都原谅他了,打个游戏有什么不敢说的?” 闻宁听到周大姐的这个嗓门:就您这个嗓门,谁敢说呀 但嘴上必须还得客客气气的 “可能是怕您笑话他吧,男人嘛,有点小爱好很正常,不和您说估计是怕面子上下不来” 周大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闻宁差点笑出声的话 “行,知道了,闻老板你辛苦了,剩下的钱不用找了。对了,那游戏叫什么来着” “和平精英” “回去我也下一个,他不是 第8章 田螺姑娘 听了龚凯的话闻宁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感觉出事了?” “你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龚凯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一直都没说话,闻宁也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老闻,我跟你说,这事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闻宁心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现在谁跟我说什么我都不敢说人家疯了 “你说” 龚凯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了起来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龚凯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到期了 房东狮子大开口要涨租,他一个电商运营的工资就那么点,一个月四五千,涨完就只剩吃土了 他在网上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租房群里看到一条信息:城中村老小区,两居室,月租一千一,押一付三 一千一在这个城市连个带卫生间的房子都租不到 龚凯当时觉得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凶宅,但是他实在是太穷了 穷到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看了房 房子比他想的好得多 干干净净的墙面,瓷砖地板虽然旧但完整,厨卫齐全,采光也不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说她要去外地跟儿子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宜租出去图个有人照看 龚凯当场签了合同,交了一年的租金。一年的租金才一万二,加上押金一共一万五 他把自己攒的那点家底全掏空了 但心里是高兴的,能找到一个这么便宜的两居室,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搬进去的头一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最近这一个月,龚凯下班回家 发现早上出门时乱糟糟的家里面,现在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丢 就是进了他的房间,帮他打扫了卫生 “你当时怎么想的?” 闻宁听到这里也感到很奇怪 “我当时想着是不是房东来过了” “租房的时候房东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我想着可能是老太太过来看看房子怎么样,顺手帮我收拾了一下” 龚凯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还是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想感谢一下房东电话 可是房东老太太说她在外地,都走了一个多礼拜了,备用钥匙也带走了,人在外地怎么可能过来 “我当时安慰自己” 龚凯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了,毕竟这是有点玄幻了 “可能就是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回来过又忘了,或者是她托了别的亲戚过来看看,没跟我说反正,反正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但事情没有结束 第二天龚凯下班回家,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家里又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 不管龚凯早上把房间弄得多乱,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会变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不请假在家蹲一天看看?”闻宁直接打断了龚凯的话 龚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出原因 “不敢。”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闻宁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也正常,谁遇到了这种事都不敢 “老闻,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真的怕呀” 闻宁没有说话,他其实想说我懂,但他忍住了 后来龚凯在网上买了个摄像头,花了两百多块,是最便宜的那种能连手机的智能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藏在客厅书架的最高一层,镜头对着门口,角度能拍到整个客厅和半个卧室 但是那个看不见的田螺姑娘知道他装了监控,故意不来了 但到了第三天,他下班回家推开门,房间又被收拾干净了 他马上掏出手机查看监控记录,发现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的那一段,画面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每天都是四点开始,五点结束” 龚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恐惧 换了以前,闻宁可能会跟龚凯说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但现在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另一面 “你为什么不换个房子?”闻宁继续问道 龚凯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借我钱?我一年租金全交了,我身上现在就剩六百块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再说了,我也没出什么事” 闻宁他太清楚了龚凯的感受了 就在几天前他自己也在为房租发愁,要不是周大姐那单生意,他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查?” 龚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感觉 “老闻,你不是做中介的吗?你平时帮人搞婚调、查出轨,认不认识什么懂这方面的人?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正常手段能查的事,你懂我意思吗?” 闻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当然懂 而且他认识的人比龚凯想象的还要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部正神是他干爹,泰山府君是他干爹的老朋友,他微信群里蹲着一只鹿妖和一个山神侄女 问题是怎么跟龚凯解释 “老闻?” 龚凯看他半天不说话,声音都要哭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这两天觉都睡不着,每天下班回去看到那个干干净净的房间,我心里就发毛。你帮我想想办法,花多少钱我都认,我先欠着你,发了工资就还” 闻宁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龚凯续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闻宁心里叹了口气 大学四年,龚凯睡他上铺,两个人一起逃过课、一起挂过科、一起在宿舍阳台上喝啤酒吹牛逼说毕业以后要开公司当老板 现在一个快倒闭的中介公司老板坐在对面,一个快被吓出神经衰弱的电商运营坐在折叠椅上,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老龚” 闻宁终于开口了 “你这事,我接了” 闻宁说,语气尽量显得平静 “不过得先说好,我也没遇过这种事,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结果。你先带我去你那房子看一眼,具体情况现场再说” 龚凯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真的?老闻你真认识懂这方面的人?” 闻宁想了想自己微信群里那头话痨小鹿和那个冷脸山神侄女,又想了想供桌上那尊会嫌弃人的神像,点了点头 “算是,认识几个吧,不过他们不一定有空,我先去看看” “行行行!有空有空,什么时候都行!” 龚凯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一把抓住闻宁的胳膊 “那现在就走?我房子离你这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就到” 闻宁看了一眼墙上那台还在哼哧哼哧摇头的电风扇 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炷已经烧了一半的香,拿起手机就往门外走去 路过供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着神像低声说了句 “干爹,我出去一趟。万一有啥事,你可得罩着我” 神像没有任何反应,但是闻宁知道自己干爹听得见 “你跟谁说话呢?” 龚凯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的 闻宁直起身来,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 “没什么,走吧” 第9章 鹿鸣不靠谱的科普 闻宁和龚凯两人打了个车,十五分钟后就到了龚凯住的地方了 整个小区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绿化也还行 龚凯带头走到了一幢楼面前,直接在电梯那里按下了八楼 随着电梯的上升两个人也是直接来到了龚凯的房间门口 “进来吧” 龚凯侧身让闻宁进屋,自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这才跟着走了进来 随手把客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闻宁站在客厅中间,扫视了一圈 两居室的格局,客厅不大但确实干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就闻宁对龚凯那大学四年的了解,袜子这玩意都生蘑菇了他都不会去洗一下,这个样子肯定不是龚凯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自己丹田里那团温热的五雷正法气息也很安静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这就很奇怪了 鹿鸣之前聊天时候说过呀,五雷正法只要遇到了邪祟肯定会有反应的,这也不应该呀 闻宁到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连卫生间和阳台都没放过,嗯,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龚凯站在客厅中间没敢随便动,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 “暂时没有,还有你说话声音大一点,这可是你家,怂什么” 闻宁直接对着龚凯说道 龚凯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往沙发上来了一个葛优躺,沙发弹簧发出一声哀鸣,可怜的沙发承受了一切 “我知道这是我家,我这不是怕吗” 闻宁没管他,又走到了客厅靠窗的那个角落,伸手摸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嗯,还有点洁癖,这点位置的灰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闻宁拿手机对着摄像头拍了张照片,那个每天来打扫房间的田螺姑娘,但偏偏没有碰过摄像头 “它知道你装了监控,但没拆” 闻宁转过身看着龚凯 “这说明它不怕你看,只是不想被看” 龚凯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闻宁一看这个情况,单纯的靠自己估计是没戏了,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天庭工作群 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鹿鸣发的三条消息 一条是闻宁进群的欢迎词 一条是某个天官发的工作通知 第三条还是鹿鸣发的 是一个鹿角比耶的自拍表情包,配文:还是泰山的空气好甜呀 后面没人回复他,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已经挂了好几天了 闻宁打了一行字:各位前辈,请教一个事,凡间有个出租屋 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固定时间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装了监控那个时间段就失灵 住在这里的人没丢过东西,也没受过伤害,就是每天回家发现房子被收拾了 这种情况一般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处理? 消息发出去,闻宁本以为可能要等一会儿 毕竟天庭和人间时间流速不一样,但是他刚把信息发出去,群里就有人回复了 鹿鸣:闻宁,你终于冒泡了,我还以为你把群屏蔽了呢 鹿鸣: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好,非常具有典型性,我来给你详细分析一下子 鹿鸣:首先,根据《人间异常现象分类大全(修订版)》第三卷第七章的规定 凡间住宅内发生的规律性异常现象,按照时间规律性和空间固定性两个维度进行分类 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发生的现象,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精怪所为 这类精怪的特点是对特定空间有强烈的依赖性,行为模式高度固化,通常不具备攻击性但极难驱逐 鹿鸣:其次根据动物行为来分析 打扫卫生属于典型的维护领地的行为 这说明它把这个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了 它是在打理自己的地盘 鹿鸣:再次,监控失灵是非常关键的一个点 你知道为什么监控会失灵吗 因为精怪身上的灵气会干扰电子设备的正常运行 鹿鸣:还有还有,你注意到时间段没有 下午四点到五点 这个时间段属于日入之初 阳气开始减弱阴气开始上涨 是山精野怪开始出来活动的时候,它选这个时间段不是随便选的,反正我就 第10章 田螺姑娘还真是个姑娘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闻宁准时到了龚凯家楼下 嘴上还叼着一根刚在小区门口买的淀粉肠 晃悠悠地进了电梯 说实话他心里没有上次去天庭面试那么紧张 白露说得也没毛病,一个多月都没出事 这东西大概率没什么恶意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见了面怎么开口,总不能一见面就说你好,请问你是螺丝精还是扫把精吧 这种开场白好像不太礼貌,没事都要被整出点事来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闻宁走到龚凯家门口,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看看有没有人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二,离四点还有十几分钟 他拿钥匙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把门虚掩上 客厅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闻宁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看看到底是谁来帮龚凯那个死胖子打扫卫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点了,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闻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坐在这里把那个田螺姑娘吓跑了 连监控它都不愿意被拍到,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出去在门外守着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就像是深夜水龙头滴水的那个声音 紧接着,一股很淡的立白洗衣粉的香味飘了过来 和昨晚闻宁在房间里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次浓了很多,像是源头就在他身后不远 闻宁没有回头,丹田深处,五雷正法的法力的气息 忽然动了一下 不像是遇到了那种邪恶的妖魔鬼怪 就是单纯的遇到了妖魔鬼怪动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闻宁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丹田的位置 那股温热的气息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方向很明确 它在往后背的方向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闻宁慢慢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正弯着腰,把茶几上昨天龚凯吃的零食袋子一个个捡起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就穿着一身体恤牛仔裤啥的 长相是很温婉的那种,柳叶眉,鼻梁小巧,嘴唇抿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她左手拿着垃圾桶,右手把茶几上的零食袋一个一个放进去,动作又轻又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不像是螺丝变的,也不像个扫把精呀 闻宁看着她把茶几收拾完,又走到电视机柜前面,拿了一块抹布开始擦上面的灰,不是姑娘,这还有一个大活人呢,你是没看到吗? 闻宁看得有点发愣,他之前想象过无数个版本,什么田螺精、扫把精、甚至想过是不是什么富婆爱上了龚凯那个体格子每天找人来帮龚凯打扫卫生 但打死他也想不到,每天帮龚凯打扫卫生的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还长得挺好看 龚凯那个死胖子何德何能呀,居然有这么漂亮的田螺姑娘给他打扫卫生 就在这时候,闻宁丹田里那股气息又狠狠的动了一下 闻宁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缝间隐约电弧闪了一下 那个女人突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她正拿着一块抹布,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但身体明显没有刚刚那样流畅了 她的鼻子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嗅空气里某种味道 然后她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直接朝着闻宁看了过去 闻宁坐在沙发上,和她面对面,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然后那抹惊讶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的感觉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在了桌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很直 但闻宁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起来,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像是在用力掐自己的手掌心 “你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话很清楚 “有神仙的味道” 闻宁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难不成是自己那天去了一趟天庭沾染的新鲜的味道吗 自己手上电弧已经消失了,但那股温热的气息还在他经脉里缓缓流淌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她的目光在闻宁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在他胸口的位置,丹田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然后那对柳叶眉缓缓舒展开来 眼睛里那层警惕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不是害怕,也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不确定 “你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但也不像是路过,我还想着等下抹除你看到我的记忆呢” 闻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毕竟第一次处理这个事情 “你每天都帮龚凯打扫卫生?你到底是螺丝精还是扫把精” 闻宁思考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也挺好奇的 女孩倒是没有回答闻宁这个问题 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闻宁的眼睛,大概两秒钟才继续开口说道 “你是神仙吗?也不像呀,没有修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 闻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口袋里 “我现在还不是,但是快了”闻宁回答道 女人听到闻宁这句话,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终于来了” 那个女孩说道 “提前说一下,我不是螺丝精也不是扫把精,我是一只狐狸精” 闻宁听到女孩的回答,很吃惊,狐狸精,不像呀 在他的印象里狐狸精不都是应该长的倾国倾城很漂亮吗? 这个女孩虽然也算是个美女,但是属于那种耐看型,和倾国倾城还是有点距离的 “那你怎么每天帮老龚收拾房间呀” 第11章 龚凯这家伙居然养过野生动物 那姑娘看了闻宁好一会儿,把垃圾桶顺手就放在了旁边 “我叫胡九妹” 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 “我对龚凯没有什么恶意” 闻宁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下意识的就冒出来一句 “那你图龚凯什么?他就是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胡九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想笑的样子 然后她抬起右手,手背朝上,在闻宁的注视下,那只细白的手背上缓缓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毛 “我之前认识龚凯” “你刚才感觉到的,是你身上的雷法感应到了我的妖气” 闻宁下意识地按了按丹田的位置。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安静下来了 “十多年前” 胡九妹开口说了起来,打开了他和龚凯之间的缘分之路 “我还没有修成人形。那时候我住在一座山上,山不大,林子里什么都有,我每天在林子里找吃的,躲鹰,躲蛇,躲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的手腕那里,虽然很淡,但是还是可以看到有一个伤痕,虽然现在已经愈合了 “我们妖类修行,是需要度过三劫的,天劫,地劫,人劫” 胡九妹把自己那个有伤疤的左手轻轻收了起来 “正常来说,只要没有恶业缠身,天劫,地劫虽然难,只要好好应对都是可以度过的,但是人劫不一样,要是你命中没有这份气运的话,人劫就是生死劫” 胡九妹说道这里,眼神慢慢的空洞了起来,陷入到了之前的回忆里面 “我当时就是已经度过了天劫,地劫,但是人劫的时候我被一个猎人用扑兽夹夹住了” 闻宁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小狐狸拼命挣扎的画面,前腿被铁齿死死咬住,血把泥地染成了深褐色 “我当时挣扎了很久,越挣扎夹子咬得越紧,后来我没力气了,就趴在那里,等死,可能是我没有那份气运吧” 胡九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好像但是差点死的不是自己一样 “但是猎人没来,却来了一个小孩” 她转过头看着闻宁,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活人的温度,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个小孩蹲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他伸手想摸我,我咬了他一口” 闻宁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笑 这确实是龚凯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墩蹲在一只被夹住的狐狸面前伸手去摸,被咬了也不奇怪 “但他没走” 胡九妹自己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缩回去,吹了吹被咬的地方,然后又伸过来,把扑兽夹掰开了。他掰了很久,手都被夹子划破了,一边掰一边跟我说:你别咬我啊,我救你” “他把我抱起来,塞进外套里,一路跑下了山” 胡九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变得更温柔了“他把我放在他家后院,偷偷养了大半个月,他不敢告诉大人,每天都从自己碗里省下半碗饭端到后院给我,还把自己的破衣服铺在纸箱子里让我睡觉,他叫我不叫狐狸,叫我小红” 闻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确实是龚凯干出来的事 这起名水平和大学时候在宿舍养仓鼠起名叫旺财一脉相承。 “后来呢?” “后来邻居发现了,举报了,说他家后院养了野生动物,他爸气得把他揍了一顿,把狐狸放了” 胡九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但闻宁注意到她交叠的十指收紧了,指节泛着白 “我被放回了山上,他追到了山脚下,站在路口喊了半天小红,我也站在林子里看了他半天。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但他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才被他爸拽回去” 胡九妹松开手指,抬起头看着闻宁,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光 “我回到山上之后,度过了天地人三劫之后,我二十年就修成了人形,但是我有点忘不了那个小男孩” “所以你修成人形之后,回来找他” 闻宁说道 胡九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找到了。但我的修为不够”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变人形、做点杂活。不能帮他发财,不能帮他转运,不能帮他挡灾,什么都不会” 她把掌心收回去,重新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点不甘心 “我修炼的时候一直在想,修成了人形就能报答他了。结果修成了才发现,人形什么用都没有,他租的房子连空调都没有,我也变不出一台空调,他工资那么低,我也帮不上忙。我连他上班那家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门口有保安” “所以你就帮他打扫卫生” 胡九妹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我就只会这个,在山上修炼的时候,收拾洞府收拾了几十年,这个我做得顺手”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他现在比较邋遢,你也知道的” 闻宁想起龚凯大学想起那个生蘑菇的袜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忽然理解了这个狐狸精为什么每天准时出现 不是因为打扫卫生是她的领地维护行为,鹿鸣那三十几条分析全是废话。她就是单纯地看不下去了 “他小时候不这样的” 胡九妹抬起头看着闻宁,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给龚凯辩护 “他小时候喂我的时候,每天都把饭碗刷的干干净净的,后来大概是被社会摧残了吧” 闻宁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又笑出声:被社会摧残了,这个总结从一只活了十几年的狐狸精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有说服力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闻宁说完这话就觉得自己有点白痴了,要是能说不就早说了吗 胡九妹听完闻宁的这个话陈默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知道这事对他不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自己的双手 “而且我跟他也待不长,我修为不够,每天只能在人间停留半个时辰,四点来,五点走。以后修为深了能待更久,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就半个时辰,连给他做顿饭都不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是闻宁能感受她的不甘心 闻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胡九妹,你知道你每天帮他打扫卫生,把他吓成什么样了吗?” 胡九妹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装了监控,我也知道。我不是不想被他看到,我是怕他看到我之后” “怕他看到你之后赶你走?” 胡九妹没有说话,但她微微收拢的肩膀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闻宁靠在椅背上,他忽然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了 他能看的出来这个胡九妹对于龚凯是没有恶意的 甚至是有点 第13章 后续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闻宁提前到了龚凯家 拿钥匙开了门,坐在沙发上 还是那个老时间,胡九妹准时出现在龚凯家里 “闻宁?” 胡九妹看到他,还是有点惊讶的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来找你说个事” 闻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胡九妹坐下来 “你先别急着打扫卫生” 胡九妹犹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闻宁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昨天群里问到的事跟她说了 关于《三界通婚条例》,关于人妖相恋在天庭早就是合法的,关于只要去婚姻司登记备案就能成为合法夫妻 他说的时候注意到胡九妹的表情在变,先是有点吃惊最后变成了开心 “合法的?”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像有点不相信一样 “合法的” 闻宁点头 “不是犯天条,不是要被镇压,什么雷峰塔什么法海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规定就两条:双方自愿,妖族能收敛妖气不伤人” 胡九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我一直以为” 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一直以为我来找他,是害他,要是被天庭发现了,我会连累他,所以我不敢让他看见我,每天都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闻宁看着她的样子,没有打断,等她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胡九妹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眼睛比刚才亮了许多 “别光顾着高兴” 闻宁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 “关键问题还没解决,你现在妖气收敛不了,我昨天站你旁边,身上的雷法一直在躁动。你这个状态,每天半个时辰就是极限,跟龚凯长期待在一起他身体会出问题” 胡九妹点了点头,表情还是很认真的,只要知道人妖在一起不犯天条,妖气的这个事情终究是有办法解决的 “我知道,妖气收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修炼速度在同族里算快的,我在修炼几年,一定可以不影响他的” “那就好” 闻宁站起来,把龚凯家的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我马上就要去天庭正式报到了,等入职之后我帮你把备案手续办了,备案不需要妖气达标,先登记就行,以后修为够了再补结婚手续” 胡九妹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认认真真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闻宁不太习惯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挥了挥手让她坐下 然后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跟她说了一遍 龚凯那边他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他说,毕竟龚凯就是个普通凡人 突然告诉他家里每天帮他打扫卫生的是个狐狸精,冲击力太大了,消化不了 他会跟龚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异常 “等以后你妖气达标了” 闻宁看着胡九妹 “我找个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今天打扫完就别来了,等以后再说” 胡九妹安安静静地听着闻宁说完,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我等” 说完胡九妹加快了自己打扫卫生的节奏,弄好之后直接就走了,临走之前还对着闻宁鞠了一躬 “谢谢,以后我就不来,等我能够收敛自己妖气的时候我再来” 当天晚上,闻宁把龚凯约到了自己店里 龚凯下班赶过来的时候,闻宁已经叫好了外卖,几个卤菜加上一箱啤酒 龚凯一进门,坐下来之后直接喝了一口啤酒,又看了看门口,然后压低声音问 “老闻,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去了?看到什么了” 闻宁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 “去了。也看到了,事情解决了,以后你那房子不会有异常了,你该怎么住怎么住,别自己吓自己” 龚凯瞪着他等了半天,结果闻宁说完这句就开始埋头吃饭 完全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急得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是,你这就完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解决的?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了” “有些事吧” 闻宁抬起筷子指了指龚凯,表情一本正经 “知道的越少睡得越香,你一个普通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事情我给你平了,你安心住就行” 龚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脸上的表情在好奇和不甘之间反复转变 “怎么感觉你现在说话跟个世外高人似的,神神叨叨的” 闻宁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忽然换了个随意的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老龚,你小时候在老家,是不是救过什么小动物?” 龚凯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吗?我小时候救过一只狐狸,好像是被夹子夹住了还是怎么的,我把它抱回家养了大半个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后来被我爸发现了,揍了我一顿,逼我放了” 他挠了挠头,好像在回忆这个事 “那狐狸毛特别软,橘黄色的,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小红” 龚凯眼睛瞪的老大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梦话说的” “大学时候你半夜做梦老念叨小红小红的,我还以为你梦到哪个初恋了,搞了半天是只狐狸” 龚凯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还别说,后来我偶尔还会想起来那只狐狸。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在山里活得怎么样”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忽然又抬头看闻宁,“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宁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看着龚凯那张写满了问号的脸 他跟龚凯大学四年住一个屋,这孙子袜子生蘑菇了他帮着扔过 挂科了补考他帮着递过小抄,失恋了喝吐了他帮着拖回宿舍,这小子也是有点运道,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事 “没什么” 闻宁把杯子放下,语气很随意 “就是觉得你好人有好报,等着吧,以后说不定有好事落在你头上” 龚凯好奇了看了他半天,最后放弃了继续问了,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完了,抹了抹嘴站起来 “行吧,反正你说的,事情解决了,我信你。房租还有大半年呢,不住了可惜”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 “老闻,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了啥,但谢了” 闻宁冲他挥了挥手,没说话 龚凯走后,闻宁也没有继续喝酒了 他想着,等胡九妹修到妖气内敛的那一天到时候胡九妹来个华丽现身,哈哈有意思 第14章 正式通知 闻宁等了好几天的自己的天庭公务员考试的正式通知终于是下来了 这天下午他刚帮一个客户挂完租房信息,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微信,还是那个开头一串零零零的号码 内容很简短:闻宁道友,请于今天子时前往天庭雷部天曹司报到,报到地点为南天门丙字号接引台,届时有人接引-天庭人事部宣 闻宁盯着这行信息看了好一伙,开心的在自己店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出通知了 他正准备把这条消息截图发到群里,群聊先一步弹了出来 鹿鸣的消息就崩出来了 鹿鸣:兄弟姐妹们,我收到通知了,今天子时,南天门报告,鹿鹿我终于是上岸了 鹿鸣: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一只野生的鹿了,我是有正式编制的天官,有编制的那种,起飞 鹿鸣:我知道群里有些人可能会羡慕,但没关系的,我可是很大度,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作为正式编制的天官,照顾一下后辈是我应尽的义务 闻宁看着鹿鸣那条也通过的消息 直接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鹿鸣,你消息发早了,我也收到通知了,今天报到 鹿鸣那边消息沉默了一伙,然后发了三个感叹号过来 鹿鸣:你也今天报到?太好了闻宁,那咱们今天能在南天门碰上,天庭我熟,以后我罩着你 闻宁正想说着不知道谁罩着谁呢,白露的头像忽然亮了 她只发了一句话:我也是今天报到,姐妹我也上岸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鹿鸣的消息又炸了 鹿鸣:白露你也收到通知了吗? 白露:嗯 鹿鸣最后憋出来一句:那南天门集合,不见不散! 闻宁看着群里的消息,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忽然觉得,有鹿鸣这个小逗比以后的日子肯定很快乐 开心归开心,闻宁脑子里很快就冒出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今晚去报到,总不能空着手见干爹吧? 他虽然没正经上过几天班,但逢年过节给长辈送礼的基本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上次去面试是稀里糊涂被拽上去的,两手空空也就算了,这次是正式报到,再空着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在店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条烟和两瓶酒 烟是他上个月买来自己抽的,还没拆封,二十来块的利群,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寒碜 酒是之前一个客户送的,两瓶装的白酒,礼盒还挺像样,闻宁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但看着挺唬人 他又找了张旧报纸把烟和酒包在一起,外面套了个塑料袋,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行,看着也像个走亲戚的样子 天庭收不收凡间的烟酒他不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强,毕竟礼多人不怪吗 当天晚上,闻宁特意把店里收拾了一遍。供桌上换了一炷新香,神像擦了一遍,连地板都拖了 躺上折叠床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今晚的报到,要不要穿西服?见了干爹喊干爹还是喊天尊?烟和酒怎么递过去?是先递烟还是先递酒? 想着想着,意识就开始变沉了。那种感觉很熟悉,和上次面试前一模一样 身子开始慢慢失去知觉,但精神却很灵敏,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冒了出来 随着灵魂慢慢的起飞,耳边有风呼啸而过,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气,然后云层裂开,天光乍现。 脚踩到了实地,闻宁低头一看,脚下是那片熟悉的白茫茫云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他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那条烟和两瓶酒也跟着他的灵魂一起上来了,还好,没白准备 南天门 这一次他不是被人群裹挟着涌进去的,而是站在了门外的接引广场上 广场正前方就是那座巍峨的南天门,门楼高得仰头看不到顶,两侧各立着一排天兵天将,手持长戟纹丝不动 “闻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闻宁刚转过身,就被一道黑影撞了个满怀,鹿鸣那对鹿角差点戳到他下巴 这头小鹿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鹿角上那枚铃铛擦得锃亮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得格外精神 他一把抓住闻宁的肩膀,嘴巴咧得根本合不拢。 “你看我这袍子!” 鹿鸣退后两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新衣服,我求了老祖宗好久他才答应给我整一身新衣服” 闻宁伸手摸了一下,料子确实不错 鹿鸣更得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怎么样?我这行头可是千年金蚕丝编制成的,人间根本买不到” “不错,带派” 闻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看到了鹿角上挂的铃铛 “就是你这铃铛能不能摘了,走个路叮叮当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牛跑了” 鹿鸣立刻捂住鹿角上的铃铛,表情紧张兮兮的 “不行!这铃铛是我老祖宗亲手给我挂的!摘了不吉利!再说了,这可是一件好东西,老祖宗给我的法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着鹿鸣目光一转,注意到了闻宁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好奇地伸过头来 “你拎的什么?这什么东西,烟?酒?你带这个上来干嘛?” “给我干爹的”闻宁把塑料袋往身后挪了挪 鹿鸣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的表情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东西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没想到这码事,第一天报到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领导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有什么问题吗?你老祖宗没和你说这事吗” 鹿鸣张了张嘴:他总不能告诉闻宁,他老祖宗说了这事,也准备两颗千年灵芝,结果他嘴馋都给吃了吧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露从云层中走来,手里也拿着一个袋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 白露看到闻宁手上的袋子直接问道 闻宁还没来得及说呢,鹿鸣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白露你也带东西过来了吗?难不成我们三个人就我没带礼物吗” 白露沉默了两秒钟,她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她那两秒钟的沉默比任何的话语都扎心,鹿鸣彻底崩了 闻宁拍了拍鹿鸣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鹿呀,你还小,人世间的人情世故你不懂,我建议你可以直接辞职了,不然小心今天报道直接把你发配到美利坚驻点,听说那里就 第15章 天庭报到 就在三人聊天的时候,那天面试众人的白胡子的雷部天官出现了,打断了三人的聊天 “别聊了,跟我来,去我们雷部报道了” 说完直接就朝着雷部那边走了过去 闻宁三人看到这也没有继续聊天了,跟着这个看天官朝着雷部那边走去 三人也是跟着老天官直接来到了闻仲的办公室 闻仲还是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闻宁和白露两人也是很老实的把自己手上的袋子放到了闻仲的桌子上面 闻仲看到两人的动作,目光直接落到了鹿鸣身上 鹿鸣站在白露和闻宁中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鹿角耷拉下来,铃铛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 “天尊,我其实也准备了礼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求生欲 “哦?准备了什么?” “两颗千年灵芝,泰山产的,我老祖宗亲自摘的,每一颗都有我脑袋那么大” “然后呢?” “然后那天中午没吃饱,看着灵芝觉得挺香的,就尝了一口,结果没忍住,两口就吃完了” 鹿鸣直接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天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嘴馋,我不该贪吃” 闻宁在旁边憋笑憋得嘴角都快抽筋了 白露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情,也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好了” 闻仲敲了敲桌面,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节奏 “接下来说工作安排。白露,鹿鸣,你们两个雷部今年积压的文书太多,白露负责整理归档,鹿鸣负责誊抄校对” 他从公文堆里抽出两份卷轴递给两人,然后目光落在闻宁身上 “闻宁,你是凡人之躯,每日往返天庭多有不便,雷部在凡间需要一个固定的办事处,你那间中介公司地理位置不错,从今天起正式征用为雷部人间办事处你就在那个办事处坐班吧” 说着也递给了闻宁知道卷轴,闻宁展开看了一眼工资每月五千功德 他那间十平米的城中村老破小,摇身一变成了天庭驻人间办事处,这波不亏 “行了,各自去领办公用品,明天正式上值” 闻仲摆了摆手 “闻宁留一下” 鹿鸣如获大赦,拿着卷轴就往门口走。白露对着闻仲行了个礼,从容转身 两人刚走到门口,闻仲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件事” 鹿鸣和白露同时停步,转过身来。 “地府孟婆那边今年也派了个人过来,编制挂在地府,人借调到雷部” 闻仲说着,目光看了一眼门口 “应该已经到了”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闻宁循声看过去,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闻宁面试的时候见过她,鹿鸣和他介绍过,孟婆的外甥女 她站在门口对着闻仲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孟姜见过天尊,大姨说雷部今年人手紧缺,让我过来帮忙” 她把食盒放在办公桌边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汤色澄澈,闻不到任何味道,“大姨还让我带了一碗汤给天尊,说是今年新熬的,只放了半片忘忧草,喝了提神醒脑不伤记忆” 闻仲看着那碗汤,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孟婆有心了,替本座道谢” 鹿鸣用手轻轻的捅一下闻宁 “孟婆的汤,三界闻名,出了名的难喝” 孟姜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正在说悄悄话的鹿鸣 她先看了看闻宁,礼貌地微笑点头,然后又盯着鹿鸣 孟姜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的目光在鹿鸣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从鹿鸣空空的双手扫到闻宁桌角的烟酒,再扫到白露的青瓷小罐,最后回到鹿鸣脸上 但她显然已经把现场的情况分析得明明白白。 “鹿鸣哥” 她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一样 “你不会是没带礼物吧?” 鹿鸣的铃铛猛地抖了一下 “大姨说过,第一天见领导要带见面礼的” 孟姜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要多天真有多天真,“你该不会是空手来的吧?你可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我今年才一百多岁我都知道要带礼物,你两百多岁了,你不会是走后门的吧” “我有礼物” 鹿鸣涨红了脸,小声地辩解道 “只是忘带了” 孟姜眨了眨眼,然后露出那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 那个表情比任何话语都要有杀伤力:那是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但我不戳穿你的笑容 配上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效果绝了 鹿鸣试图转移话题,但是声音底气明显不足 “孟姜,你的编制不是在地府吗?你怎么也来雷部报到?” “大姨说了,雷部缺人,让我过来对接,借调我一段时间” 孟姜歪着头看他,两个小辫子又晃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难以捉摸的光 “鹿鸣哥,听大姨说,我以后就在雷部上班了,跟你一个部门,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鹿鸣的鹿角吓得都变色了,铃铛叮叮当当响 他下意识地往白露身后挪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样子 “白露也在雷部,你找她” 白露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把鹿鸣的身体重新暴露在孟姜的视线范围内 孟姜往前迈了一小步,鹿鸣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他再退 两个人就这么一进一退地挪到了门框边上,鹿鸣的后背撞上了门框,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鹿鸣哥,你别跑呀” 孟姜仰着脸看他,笑容灿烂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但那双大眼睛深处翻涌着一种只有鹿鸣才能感受到的意思 “大姨说地府那边还缺一个负责给奈何桥打扫的人手,你可以考虑一下” 鹿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煞白 看抖鹿鸣逗得差不多了,孟姜她收起玩笑的表情,对着闻宁和白露说了一句 “闻宁哥,白露姐,以后也请多关照” 闻宁看着这一幕,以后热闹了 第16章 吃蟠桃 看到孟姜和鹿鸣这么熟悉 闻宁还是很好奇的,对着旁边的白鹿问道 “白露,鹿鸣和孟姜到底什么情况呀,我看鹿鸣怎么被一个地府来的小姑娘吓得铃铛都快摇掉了?” 白露侧头看了闻宁一眼,也没卖关子,把鹿鸣和孟姜的情况说了出来 “鹿鸣小时候常跟着泰山府君去地府串门,地府和泰山本来就有公务往来,泰山府君每次去都会带上他,让他跟孟姜一起玩,孟姜比他小了一百多岁,但心智比他成熟得多,所以每次都是鹿鸣被整”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看热闹的味道 “有一回他在奈何桥边上玩,看见孟姜在熬汤,他以为是绿豆汤,趁人不注意舀了一碗就喝” “孟婆汤?” 闻宁好奇的问道 “不是,就是普通的绿豆汤,但是用忘川河的河水煮的” 白露继续说道 “他喝完之后的整整三天,忘了自己是一只鹿,在泰山上用四条腿跑了两天半,见谁顶谁,泰山府君以为他返祖了,差点把他送去神农架放生” 闻宁嘴角抽了一下,这个操作很鹿鸣 “还有一次” 鹿鸣的糗事还不止这些 “鹿鸣觉得自己新学了一个法术特别厉害,非要给孟姜表演,结果灵力没控制好,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在奈何桥边上杵一下午,孟姜说这棵树挡了魂魄过桥的路,就在他身上挂了块牌子,写前方施工,请绕行。过路的魂魄都绕着走,还有几个真以为在修路,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闻宁终于没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后来孟婆亲自把他变回来的,孟婆说,活了上万年,头一回见到自己把自己变成树的。鹿鸣因为这件事被泰山府君禁足了三个月,但刚解禁又往地府跑” 白露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一副无语的表情 “他觉得是孟姜故意整他,但其实每次都是他自己先惹事。喝汤是偷喝的,变树是自己法术不精,怪不到别人头上” “那孟姜说送礼的事是什么情况” 闻宁越听越上瘾 “他为了赔罪,从泰山背了一筐蟠桃去地府。泰山产的蟠桃虽然比不上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但在三界也算排得上号的仙果,结果他走到半路饿了,坐在路边吃了三个,三个又三个,等他走到地府的时候,一筐蟠桃就剩一个核” “他把桃核送给孟姜了?” “送了,还说这是泰山新品种,种下去明年就能结果,孟姜还信了” 白露说到这也忍不住笑了 “孟姜第二年差点把鹿鸣那两个鹿角给撅了” 闻宁默默在心里给鹿鸣默哀了一下 难怪鹿鸣一见到孟姜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梁子接大了,是拿忘川水浇过的,枝繁叶茂的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闻仲的声音 “你们三个先出去吧,闻宁留一下” 鹿鸣和孟姜听到这,也没有在继续打闹了 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鹿鸣正缩在走廊拐角处探头探脑,鹿角上的铃铛还在微微发抖,看到白露过来赶紧问 “闻宁被天尊留下来了,不会挨批吧” “要不你进去看看” 白露从他身边走过,丢下这一句 闻仲看到三人都走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闻宁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干爹” 闻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还有什么事吗?” 闻仲放下茶杯,走到闻宁面前 “你在凡间,五雷正法用过吗” 闻仲问道 闻宁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 “用过一次,然后就身体发软” 闻仲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五雷正法是天庭雷部的看家法术,但说到底你还是凡人之躯,体内没有修为法力,催动起来肯定会耗费你的体力的” 闻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一发休息一天吧” 闻仲听到闻宁这个话,狠狠的蹬了他一下 “都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靠谱” 说完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一个红木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桃子 个头比凡间的水蜜桃大一倍不止,表面还闪烁着金光 闻宁隔着半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桃子香味 “这是蟠桃园里三千年一熟的蟠桃” 闻仲把桃子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王母娘娘上次蟠桃会,我没吃完,带回来一颗” 闻宁盯着那颗香气扑鼻的蟠桃 王母娘娘的蟠桃他知道,西游记里写过的,三千年一熟的是最低一档,但就算是这一档,凡人吃了也能立地成仙 他以前觉得那就是神话故事,现在这颗蟠桃就摆在他面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颗蟠桃你吃了” 闻仲把蟠桃推到了闻宁的面前 “你现在吃了它,立马就可以拥有地仙的修为了,至少在人间也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 闻宁低头看着那颗蟠桃,又抬头看了看闻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爹” 闻宁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发红了 “这蟠桃三千年才熟一次” “本座知道”闻仲打断他 “所以别浪费了,这颗蟠桃对于我来说用处不大,对于你来说作用可就” 闻宁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蟠桃拿了起来,张嘴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清流,顺着喉咙直接滑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暖意从丹田深处猛地炸开,尤其是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能够清晰的感觉出来一股气息流向了四肢 闻宁意念一动,指尖便窜起了一丝电弧,在指缝间噼啪跳了两下才灭掉。而且这一次腿没有软 “地仙了,还算顺利,没浪费” 闻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你现在体内法力,五雷正法的根基才算真正扎下。回去之后勤加修炼”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五千功德也可以直接提升自己的修为,平时在凡间也要注意行善积德惩恶扬善,功德多了有好处” 闻宁收回指尖的电弧,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闻仲看到闻宁都听进去了,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行了,蟠桃也吃了,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开始你就驻扎雷部人间办事处,别给雷部丢人” 闻宁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干爹,这蟠桃是你特意给我留的?” 闻仲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快过期了,不吃浪费,还不快走” 闻宁听到自己干爹这个口不由心的样子,直接就笑了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鹿鸣还在等他,鹿鸣一看到他就凑了上来,那双眼睛不断的打量着闻宁 “闻宁,你怎么地仙了,这是入职福利吗” 闻宁刚想解释一下,旁边的孟姜伸手拉了鹿鸣一下 “就你话多,我们要走了,还磨蹭”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一个青袍天官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看到四个人站在走廊上,喊了一声 “你们几个过来领办公用品!办理入职手续,别堵在走廊上!” 鹿鸣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拉着闻宁就跟着那个青衣天官一起去了 第17章 斗姆元君 入职手续比闻宁想象中简单得多,四个人也就是简单的核对了一下身份 闻宁还感到很奇怪,手续这么简单,不怕有人造假吗? 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天官瞅了闻宁一眼 “拿什么造假,拿自己的灵魂造假吗?” 看着闻宁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鹿鸣也在旁边小声的说着 “闻宁,天庭的入职都是会核对灵魂信息的,你能够上天庭就说明人没错” 闻宁这才恍然大悟 手续办完之后,青袍天官把剩下的文书一摞,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鹿鸣第一个窜出偏殿,站在走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他转过头看着闻宁,眼睛里带着一种老司机带你起飞的兴奋感 “闻宁!你之前两次来天庭,一次是被拽去面试,一次是去天尊办公室报到,还没正经逛过吧?” 鹿鸣一把搂住闻宁的肩膀 “走!趁今天还有空,我带你把天庭的精华都逛一遍!南天门广场你已经见过了,天庭御花园你肯定没去过,我跟你说,天庭的御花园可不是凡间的花,那都是灵植,四季同时开,一棵树上能结好几种果子,池子里的锦鲤都是成了精的,运气好还能看到龙!带你见见世面” 闻宁还没表态,孟姜在旁边接了一句 “好呀,我也没正经逛过御花园,正好让鹿鸣哥当导游” 鹿鸣的铃铛抖了一下,听到孟姜也要跟着去,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四人穿过几条云中长廊,眼前的景象渐渐从威严的宫殿变成了幽静的花园 御花园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两道高耸入云的古柏夹着一条碎石小径 鹿鸣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对着闻宁介绍起来 “看到那个池塘了吗?里面有一条锦鲤修了三千年,能化龙但就是不肯化,说是在御花园当鱼比在东海当龙舒服,每天有人喂,不用上班,换我也不化” 孟姜跟在他身后,不时问两句 “那棵树上结的是什么果子” 鹿鸣每次都抢着回答,答对了就得意地晃铃铛,答错了就被孟姜凶巴巴地纠正过来,然后铃铛就耷拉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轮 闻宁走在最后面,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一个在城中村住了两年、门口招牌都掉了漆的小中介老板,突然站在天庭御花园游玩,这种感觉实在不太真实 突然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整个御花园的灵气都在随着这个脚步声微微起伏 闻宁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去, 一个女子正从假山旁的小径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头发还是黄彤彤的颜色,闻宁下意识的就想问一句:这天庭还能玩非主流吗? 但是看着这个女子的眼神,闻宁就把自己想问的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看尽了所有兴衰更替之后才会有的淡然 鹿鸣正在介绍一棵据说能结出七彩果子的树,眼睛的余光扫到这个人影,嘴里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头上的鹿角都在轻轻的发颤 白露反应最快,已经端正了站姿,微微低头看地上 孟姜收起了脸上玩笑的表情,也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闻宁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从鹿鸣和白露的反应来看,这位绝对不是普通的神仙 女子走近了,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闻宁身上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闻宁的丹田那里,一股五雷正法的气息 “你是雷部的天官?” 她开口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闻宁站直了身体,对着那个女子拱了拱手 “是,雷部天曹司天官闻宁,今天刚办完入职手续” 女子轻轻的点了好头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闻宁脑子短暂短路的话 “本座是斗姆元君” 闻宁愣了一下,然后脑袋像是被五雷正法劈了一下 斗姆元君,他给他干爹磕了二十年的头 也翻过和干爹有关的典籍,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闻仲的老师是金灵圣母,而金灵圣母在天庭的神位就是斗姆元君 换句话说,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压迫感十足的人,就是他干爹的师父,他的师爷 闻宁的反应速度比脑子快,脑子还在消化这个辈分关系,嘴巴却很实在 “弟子闻宁,见过师爷” 鹿鸣在旁边瞪大了眼睛,铃铛晃了一下,然后赶紧也跟着行礼,一边行礼一边小声嘀咕 “对对对,斗姆元君是闻天尊的师父,闻宁喊师爷是应该的” 斗姆元君对闻宁这么上道还是有点吃惊的 她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番, 然后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闻宁” “闻宁” 斗姆元君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仲收了个姓闻的干儿子,倒是有意思,他那个脾气,能让他收干儿子的人,三界里你是头一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停了一下,又问道 “你体内有五雷正法的根基,是闻仲传的?” “是” 闻宁哪敢藏着掖着 “干爹说我现在是地仙修为,五雷正法刚入门” 斗姆元君微微点头,没有在多说什么 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给闻宁 “拿着”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你是闻仲的弟子,便是本座的徒孙,这枚玉牌里是我们道教的护法神功八九玄功” 闻宁双手接过玉牌,还没来得及道谢,斗姆元君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回去跟闻仲说一声,那条烟给我送点过来,凡间的东西在天庭点不着,但放在香炉里熏一熏,味道还不错” 闻宁握着那枚北斗玉牌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铃铛都在抖 “闻宁,你知道斗姆元君在天庭是什么地位吗?那是五方五老之一,你今天刚入职,直接撞上了,她还传授你八九玄功,你知道八九玄功是什么吗?” “是什么” 白露在旁边替鹿鸣回答了他没说完的话 “这是二郎显圣真君的看家本事,人家可是三界战神,整个天庭就他一个人会” 孟姜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目光在那枚玉牌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着闻宁,说了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 “闻宁哥,你现在在天庭的关系网,比我大姨的忘川河还深” 鹿鸣几人很默契的没有说要看看这个八九玄功,他们都知道这个是属于闻宁的,斗姆元君给的东西除了闻宁没有人敢去看 第18章 变成凳子了 从御花园出来之后,斗姆元君没有回自己的宫殿 她沿着云中长廊走了一伙儿 拐进了一处极偏僻的园子,园子里面只有一棵老榕树,一张石桌、三个石凳,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灰不拉机的旧道袍,头发花白 正低头思考着石桌上的一盘残局 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随口说一声 “来了?坐” 斗姆元君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了一子 老头直接把黑子丢回棋篓里,脸上带着那种谁让你瞎落子表情 老头整个人看上去很老,但是脸色却很红润,就是那双眼睛,有点东西,深邃得不像话,像是装了整个洪荒在里面一样,看久了会觉得那不是眼睛,是两口看不到底的黑洞 “见到人了?” 老头也不摆弄自己的残局了 “见到了” 斗姆元君的语气在老头面前明显多了几分尊敬 “闻仲收的那个干儿子,姓闻,叫闻宁,今天刚入职,人倒是机灵,我刚报了个名号,他立刻就喊师爷,反应比脑子快” 老头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酒葫芦,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霸道的酒香 “闻仲那小子收干儿子,倒是稀罕事,他那个脾气,三界里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人不多” “他那干儿子跟他一个姓” 斗姆元君嘴角笑了一下 “也是缘分” 老头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抬眼看着她, “你把八九玄功给他了?” “给了” 斗姆元君回答道 “弟子正想问师父,八九玄功是道门护法神功,闻宁不过是个刚入职的天官,地仙修为,根基尚浅,弟子想不明白,您为何让弟子将八九玄功传给他?” 老头把葫芦放在石桌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手从旁边捡起了一片落叶 然后随手一弹,落叶便化作一缕青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你还记得上一次天地大劫吗?” 老头拍了拍手,重新拿起葫芦,又嘬了一口 “第五次天地大劫要来了” 斗姆元君沉默了,每次天地大劫都会有很多人收到波及,但是她也没有再追问 她跟了师父上万年,深知他做事一个眼缘胜却万千理由,要不然当年封神大战他也不会明知天道定数,还带着截教去博那一个遁去的其一 她这个师父,活到这个岁数,做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的 “他那个中介公司” 老头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门口那块匾送过去没有?” “闻仲已经安排了,明日送到” “匾上写的什么?” “雷部人间办事处” 老头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闻仲这小子起名字的水平还是这么差,你回头跟他说,让他改一个响亮点的,别老是一板一眼的,跟他批公文似的” 斗姆元君点了点头 “弟子一定转达” 老头满意挥了挥手,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棋盘上 斗姆元君看到自己师傅这个样子,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园子 身后传来老头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小子挺好玩的,下次有机会去逗逗他” 闻宁这边从折叠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回忆起在天庭里发生的事情,然后抬起右手,掌心一道电弧自然而然地窜了出来 腿不软,头不晕,甚至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刚才只是伸了个懒腰 他意念一动,电弧又灭了,干脆利落,收发自如,爽 闻宁坐起来,他现在是地仙了 一个在城中村开了两年中介公司、门口招牌都掉了漆的小老板 现在是天庭雷部的天官,人生的大起大落,比他那台破电风扇摇头的速度都快 想到那枚斗母元君给他的玉牌,闻宁赶紧摸了摸口袋里,还在 闻宁握着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是这东西要怎么用?不会是像干爹那样,在脑门上点一下就完事吧? 他试着把玉牌贴在眉心,没反应,又试着注入了一丝法力,还是没什么动静 就在闻宁还在瞎琢磨的时候,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一片浩瀚的黑暗之中 闻宁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段口诀,不是文字,不是声音,就像一个直接康楚薇一样复制粘贴,跟闻仲给他醍醐灌顶五雷正法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八九玄功第一重:万千化形,可变化万物形态,小至蚊蝇大到山岳,变化后恢复人形需默念还原口诀,口诀见附录三 闻宁在意识空间里把口诀翻来覆去读了三遍,尤其重点背下了附录三的还原口诀 回到现实的第一秒,闻宁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现在是地仙,体内有法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使?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口诀运转法力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了那把陪了他两年的折叠椅上,这东西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复刻出每一个细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嘭的一声,他变成了一张折叠椅 闻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对,他现在没有头,他的意识均匀地分布在整张椅子里,能感觉到四条金属管腿稳稳地戳在水泥地上 他想往前走一步,他在原地杵了半分钟,一厘米都没移动 闻宁赶紧默念还原口诀,瞬间他恢复了人形,一切正常,就是蹲太久了之后腿有点软 “能变是能变” 他自言自语 “但变成折叠椅到底有什么用?” 闻宁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决定变一条大黑狗 他运转法力,脑海里想象着黑狗的形态,法力在经脉中流转 浑身一阵酥麻,变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细又短的小爪子,橘黄色的毛,肚皮贴在地上,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他变成了一只黄鼠狼,好吧,失败了 店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个早起买菜的大妈路过,无意中透过玻璃门看到店里趴着一只黄鼠狼 菜篮子差点甩飞,然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这家破店本来就破,现在又多了只黄鼠狼,风水估计不太好 闻宁赶紧还原成人形,晚上在慢慢练吧 闻宁看着供桌上闻仲的神像,今天还没上香呢 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干爹,八九玄功第一重我入了门,虽然变得还不太好,但我慢慢练。等师爷改天来店里,我当面给她表演一个刺激的节目” 就在闻宁上香的时候 砰砰砰,大门那里传来几声敲门声 第19章 天庭洗浴中心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不像是催债的房东,房租都给了呀,再说了,房东敲门都是用拳头砸的 闻宁把香插好,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正是上次带他去报道的那个雷部天官,手里捧着一块红布盖着的东西,看尺寸大概是一块匾 另一个让闻宁的老熟人,鹿鸣站在天官旁边,穿着一身便装,鹿角上的铃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到闻宁开门就咧开嘴笑了 “闻宁!我来给你送匾了!” 鹿鸣一把从青袍天官手里接过那块盖着红布的匾,抱在怀里,表情得意得像是在捧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我主动申请的差事,专程下来看看你这个办事处弄得怎么样了,你是不知道,我为了抢这趟差事差点跟白露打起来” 青袍天官面无表情地看了鹿鸣一眼,然后对闻宁拱了拱手 “闻天官,天尊吩咐匾已改制,请你签收”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签收文书和一支毛笔递给闻宁,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但闻宁总觉得他眼角在微微抽搐,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很不对劲呀 “改制?” 闻宁接过毛笔,一边在签收文书上签字一边问,“改了什么?” 青袍天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好签收文书,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好像是在逃离什么案发现场 闻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头看向鹿鸣怀里的那块匾 红布盖得严严实实,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鹿鸣的表情那种拼命憋笑的样子,闻宁就知道情况不大对了 “那个,闻宁” 鹿鸣把匾靠在墙边,往后退了两步 “你做好心理准备再看” 说完鹿鸣就让闻宁自己看看 闻宁也有点好奇了,这块匾有什么问题吗? 边想着他伸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红布落地,露出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匾身是用天庭的灵木做的 但闻宁顾不上欣赏匾的材质,因为他的目光被匾上的字死死地钉住了 上面写了十个大字,字体端庄肃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看就是闻仲亲手写的,但内容却很不正经: 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 闻宁盯着那十个字看的都呆住了 晨风从巷子口吹过来,远处城中村的大喇叭正在播放早间新闻,隔壁那对夫妻又在为谁送孩子上学的事吵嘴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除了他手里这块写着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的匾 “不是” 闻宁开口了,心态有点爆炸,这算什么,天庭业务这么广吗?自己这里也没二楼呀,也没蓝短裤呀 “我上次跟干爹说的明明是挂块匾别太招摇,他给我写了个洗浴中心?” 鹿鸣已经笑疯了。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铃铛笑得叮叮当当乱响,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来 “天尊上次在群里说,闻宁那个破店连空调都没有,还不如洗浴中心条件好,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结果他真的给你挂洗浴中心!闻宁,你干爹的幽默感太硬核了!” 闻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鹿鸣笑了整整一分钟,等他终于笑够了 “你觉得好笑吗?” “好笑啊!” 鹿鸣擦着眼泪 “天庭雷部正神之首,三界司法系统二把手,亲自题匾,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你以后就是三界唯一一个持证上岗的搓背天官了闻宁!” 闻宁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反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身,发现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一个顶着两颗小蘑菇的蘑菇精正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一只浑身灰尘的的老鼠精蹲在垃圾桶旁边,还有一个顶着黄鼠狼头的一个老头站在巷子口往里张望 手里还提着一条毛巾 “那个” 蘑菇精怯生生地举起一小块菌盖,就像小学生提问一样,还知道举手 “请问这里是天庭开的洗浴中心吗?我听说天庭的洗浴中心用的是瑶池的水,洗完能脱胎换骨,是真的吗?” 闻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老鼠精从垃圾桶后面跳出来,身上的灰尘都掉下来了 “我要洗澡!我在城中村蹲了三百年了!三百年没洗过澡!你们这里有没有搓背服务?给我好好搓搓背” 那个提着毛巾的黄鼠狼老头也挤了过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在匾上的字上面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天庭洗浴中心!天庭开到凡间来了!老夫在城中村隐居两百年,今天终于赶上好时候了!请问现在开业大酬宾吗?办卡有优惠吗?包月多少钱?” 闻宁转头看向鹿鸣,鹿鸣已经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幸灾乐祸,他拍了拍闻宁的肩膀,语气很真诚 “闻宁,看来你的第一个客户不是来租房也不是来婚调的,是来搓背的,没事你这个天庭洗浴中心分布好歹是开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鹿鸣” 闻宁说道 “嗯?” “等我回去天庭,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孟姜说你 第20章 龚凯来了 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的名声,比闻宁预想的传播得快的太多了 很显然那三个小妖回去之后显然没少替他宣传 蘑菇精遇到一个熟妖就说 “自己的伞盖都亮了一圈” 老鼠精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 “洗浴中心搓澡服务太好了,都搓下来三四斤泥” 黄鼠狼老头直接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个照片 配文:天庭开的,正规的,老夫亲测,童叟无欺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闻宁那间十平米的破门面门口就再也没清净过 来得最早的是个刺猬精,天刚亮就蹲在店门口 背上每一根刺上都串着一个樱桃,说是拿来当洗浴费的 闻宁当时差点就一脚踩上去,刺猬精缩成一个球滚到墙角, 可怜巴巴看着闻宁说道 “老板,我没钱,但我的刺可以当搓澡刷用,我听说你这里搓背另收费,我自己带了工具,能不能便宜点?” 闻宁看着他那满身樱桃,沉默了片刻,让他进了门。 刺猬精之后是个花妖,牡丹成精,进门就问有没有花瓣浴 闻宁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在烧水的电热水壶 他昨天连夜在大学生二手市场花三十块淘的,因为用大盆倒开水的效率实在太低 “本店目前只提供清水洗浴,花瓣自带的话我可以帮你撒” 花妖看了一眼那个掉漆的二手热水壶,最后还是变成原型 一棵半人高的牡丹,自己抖了一地花瓣让闻宁撒进盆里 闻宁蹲在地上捡花瓣的时候,觉得自己搓背天官的身份估计有的搞了 最离谱的就是第三天下午来的那个 闻宁正在给一个麻雀精吹干羽毛,当然了吹风机也是二手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他抬头一看,一只大金毛犬正站在门口,脖子上还带着一个牌子 最关键的是这狗嘴里叼着一张五十块的人民币,还开口说话了 “老板,洗澡” 闻宁看着那张五十块的钞票,又看了看这只金毛,下意识问了句 “你是什么妖怪?” 金毛歪了歪头,一副看傻子的的表情 “是我帅气的外表让你着迷吗?我这个样子不明显吗” 说完这话大金毛已经自觉地走到大盆边上蹲下了,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闻宁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张五十块,又看了看那只正在用前爪试水温的金毛:算了,赚钱吗不寒颤 金毛泡进盆里之后,闻宁一边给它搓背一边跟蹲在墙角擦脸的黄鼠狼老头聊天 这老头现在已经是洗浴中心的常客了,隔天就来,每次自带毛巾,洗完还要坐在角落里喝杯茶 黄鼠狼老头在城中村住了两百年,对附近妖怪的底细了如指掌 闻宁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就是那种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情况” 黄鼠狼老头嘬了一口茶,眯着眼睛想了想 “小伙子,你别闹,这里是大学城,文气那么充足,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炸毛” 闻宁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他之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也没听到有啥坏事 他把金毛的背搓完,又用热水冲了一遍,金毛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就像是做了什么特殊服务一样,尾巴摇得像个直升机螺旋桨 花妖正在电风扇前面吹花瓣,被狗甩了一脸水,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正撞在刺猬精身上,又被扎得跳了起来 麻雀精被这场面吓得从电风扇上飞起来,在天花板上飞着,不敢下来 闻宁一边擦脸上的水迹,一边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鹿鸣那孙子再不来帮忙,他就要在群里发孟姜的私人微信了 他拿出手机把他屋里的这个情况拍了一个照片发到了天庭工作群里,配文:招聘搓背工一名,管饭,有经验者优先,目前客流量持续增长,急需人手,然后单独艾特了鹿鸣 鹿鸣那边好家伙,直接秒回:我在加班,真的在加班,走不开 孟姜紧跟着发了一条:鹿鸣哥,我刚才去你办公室送文件,你明明在趴着睡午觉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白露发了一个字:哦 闻宁正看着群里消息的时候,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龚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双肩包,推门进来的时候还低头看着手机,嘴里还念叨着 “老闻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刚抬起头,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他肉眼凡胎,看不到满屋子的妖怪 他只能看到一只金毛犬正趴在电风扇前面吹毛,并且这个大金毛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呀,就像是他去洗浴中心爽完之后的样子 闻宁还在给这只大金毛用毛巾擦着,至于别的妖怪龚凯都看不到 龚凯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把门关上,又打开,屋里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他张了张嘴,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 “老闻,你在干嘛?咱们这公司什么时候开展了宠物洗澡的服务了” “最近新拓展的业务” 闻宁头都没抬 “哦哦” 龚凯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他走到折叠椅旁边刚想坐下,被闻宁一把拽住 那张椅子上刺猬精还在上面趴着呢,屁股坐下去后果估计就是花开的景象了 闻宁把他拉到另一张椅子上,顺手把上面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拿走了 龚凯看着桌子上的那杯茶,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茶是谁泡的?” “我泡的” 龚凯看到闻宁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着 “老闻,你上次跟我说你认识懂这方面的人,我当时以为你是在吹牛逼,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你在帮别人处理异常,是你自己就是那个异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这个小破公司还挺忙的,业务范围挺广,从婚调到搓澡,你这跨界跨得比我上班摸鱼跨的部门都多” 第21章 遇到事了 闻宁把金毛送出门,看着那只大狗甩着尾巴消失在巷子口 才转过身来看着龚凯,龚凯坐在那把闻宁特意给他腾出来的干净椅子上 端着闻宁刚给他倒的热水,表情却一点也不放松,他还在想着闻宁这些不正常的地方呢 看到闻宁过来了,用力的晃了晃脑子,决定不再纠结这些他理解不了的事 “说吧” 闻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念叨什么事不对劲,到底什么情况?” 龚凯把茶杯放下,往闻宁跟前凑了凑,说道 “老闻,我现在不是在一家公司上班吗?有个同事感觉遇到了点事” “他又怎么了?” 闻宁问道 “遇到了什么事” “我那同事叫周虎,他最近一个月是倒霉到家了” 龚凯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起来 “上班路上必踩狗屎狗屎,只要经过树下鸟屎就精准打击,不是一次两次,是每次,老闻,只要走路,或者是在树底下走就遇到这种情况,你觉得正常吗?” 闻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龚凯又继续说了起来 “电梯他只要坐就坏,一个月上班二十四天,电梯坏了二十四次,他走楼梯,楼梯间的灯就灭,摸黑走了三层楼一脚踩空滚下来,现在腿还是瘸的” “他打车,司机不是走错路就是被交警查证件,他骑共享单车,连着扫了十辆,每一辆都是坏的,不是链条掉了就是刹车坏了,他改坐公交,公交车就在他眼前开走了,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公交车半路一定抛锚” 闻宁靠在椅背上,表情从一开始不以为然变成了若有所思:确实有点倒霉的不正常了 “他去食堂吃饭,打菜的阿姨每次到他前面一勺的时候正好没菜了,连着一个月,教育一个月” 龚凯伸出一根手指在闻宁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品你细品的语气 “相亲遇到小仙女,就算是吃上了饭也一定会有苍蝇,吃泡面要不就是没有调料包要不就是没有叉子” “他在公司用电脑,别人用一天没事,他一碰就死机,技术来看了三次,重装了两次系统,最后技术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这台电脑没问题,是你有问题” 龚凯说完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有点口渴了,喝了一口水,用一种你总该信我了吧的眼神看着闻宁 闻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说龚凯上次讲的房子被田螺姑娘打扫卫生的事还有点温情故事的话,那这个周虎的遭遇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 一个人倒霉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运气不好四个字能形容的了 “他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闻宁也来了点兴趣 “或者找过心理医生?” “看了,体检一切正常,心理医生说他没有焦虑症也没有抑郁症,除了被这些事搞得有点神经衰弱之外,其他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心理医生建议他休个假放松放松,结果他请假那天,公司的请假系统崩了。全公司就他一个人的请假记录没提交成功,HR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无故旷工。老闻,那是他第一天休假,他坐在家里沙发上接到了HR的旷工警告电话。他就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什么都没干,就被记了一次旷工” 闻宁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当了两年中介,见过离谱的事不少,房东半夜翻墙进租客家偷洗衣机的、假中介骗了押金跑路又被真中介骗了押金的 但是跟周虎这个月比起来,那些都算正常业务范围内的挫折 “他住哪里?” “就城中村边上那个老小区,离你这不远” 龚凯往前又凑了凑 眼睛里的好奇已经盖过了刚才进门时的困惑 “老闻,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会点那种,就是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 龚凯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大概是想画个符 但又不知道符长什么样,最后画了个四不像的鬼画符 闻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龚凯那张胖脸 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瞒着龚凯了,可以适当性的透露一点,反正这孙子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但他现在肯定不能全部都说,毕竟龚凯上次看到一个干净房间就吓得不敢回家 要是告诉他他兄弟现在是天庭雷部的地仙、正在经营一家以洗浴中心为名义的天庭驻凡间办事处 龚凯要不当场就要去打120,要不他就成了龚凯的干爹了 “我确实认识几个懂这方面的人” 闻宁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一点 “但是得先看看什么情况,你那个同事,他最近有没有搬过家?有没有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或者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龚凯想了想 “搬家倒是没搬家,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不确定 “他上个月他爷爷去世了” “爷爷去世了” 闻宁一听到这话就有点苗头了 “是不是自从他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开始倒霉的” 龚凯直接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现在闻宁心里也是有点一点自己的小推测,但是肯定还是要具体的确认一下 然后闻宁就对着龚凯说道 “你先回去,把你那个朋友的生辰八字发给我,我去查查” 龚凯看到闻宁接下了这个事情,也是一脸开心的站了起来 “行,那我先回去问一下,对了这事你收费咋算的” 闻宁也不懂的具体的行情,就随便报了一个数字 “吧,这个数字吉利” 龚凯听到这个价格,也没啥意见 “我那朋友家庭条件不错,这价格不贵” 说完这话,龚凯就拿起自己那个双肩背包,走了出去 “我先回去,把生辰八字发给你,然后你看看啥情况”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闻宁看到龚凯走了,又开始继续收拾起了自己的这个洗浴中心 “老板,快来给我搓背,今天小爷我带足了钱” 得了,门口又来客人了,一只鸡精四仰八叉的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催命呀” 第22章 扫把星的业务问题 龚凯的动作比闻宁想的快得多了 当天晚上,闻宁刚把最后一只来洗澡的狐狸精送出门口的时候 手机就响了,龚凯发来一条微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周虎的生辰八字,后面跟了一句语音:老闻,这事就拜托你了,我朋友已经被折磨得想出家当和尚了,你抓紧时间 闻宁赶紧回复了一个收到 把生辰八字抄在一张纸上,坐在椅子上上盯着那那个生成八字 这他也不会呀,虽然说现在是地仙修为,但要说怎么用生辰八字查一个人的运势 干爹没教过,八九玄功的口诀里也没有这一章 不过不会查八字没关系 闻宁肯定也是有他的办法的,虽然他不会,但是架不住他天庭有熟人呀,再说了周虎这个月这么倒霉,首先肯定要排除天庭上的因素 就周虎这种规律性极强,覆盖面极广,从出行到饮食到工作全方位无死角打击 这种系统性、持续性、全覆盖的倒霉模式 他之前在鹿鸣发的人间异常现象分类大全里扫到过一眼 当时鹿鸣还特意用感叹号标注了一句话: 凡间出现大规模规律性霉运事件,百分之九十与扫把星有关,建议第一时间联系扫把星本人核实! 这不就找到一个可疑点了:扫把星嘛,三界里专门管霉运的神仙,业务范围就是让人倒霉,周虎这个症状简直像是扫把星的示范案例 与其自己瞎推测,还不如直接找正主问 要是真是扫把星干的,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他中间说和说和,大不了请人家扫把星吃一顿,能过去也就过去了 闻宁刚想想在天庭工作群里问扫把星的联系方式 但是考虑到上次在群里问了个田螺姑娘,鹿鸣刷屏三十几条消息 最后还是干爹亲自下场才把话题收住 而且这事要是自己去问的话 一方面吧闻宁自己牌面不大 第二要是传出去对人家名声也不好,专业的事,私下沟通比较稳妥 想到这闻宁从抽屉里拿出三根香,端端正正地插进香炉里点燃,退后两步,磕了三个头,然后抬头看着闻仲的神像 “干爹,帮我查个人的联系方式,扫把星,天庭管霉运的那个,有个凡人倒霉得不太正常,我想问问他是不是他的业务能力太突出了” 香火的烟直接在空中呈现笔直向上 然后神像的眼睛闪了一下 紧接着闻宁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闻仲发来一条消息,上面只有一串号码,开头三个零,后面跟着七个数字,号码下面附了闻仲的一句话,只有短短几个字:直接打电话,别在群里问 闻宁看着那条消息,他正准备拨号 闻仲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让扫把星好好说话,他上次在群里跟人吵架被禁言了三天 闻宁心想这天庭的群管理还挺严格,就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嘈杂得很 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拍桌子的声音 “喂?谁啊?本座忙着呢,有事快说” 闻宁对于对面的声音很熟悉,这不就是在打麻将吗? “呃,您好,我是雷部天曹司天官闻宁,有个凡间的事情想请教请教您” “碰!等等,红中我要碰!” 扫把星在那头喊了一声,然后才回到话筒上,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还是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感觉,“雷部的?你谁呀,怎么有我的电话的,本座在忙,你先预约” 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了 闻宁哪能就这样结束了,连忙说了一句 “是我干爹闻天尊给我你的电话的” 一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扫把星哪里还敢随便挂电话呀 “哦哦,原来是闻天尊雷部的人呀,都是精英,咱们都是同事,谁跟谁呀,你说啥事” 闻宁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周虎的情况说了一遍 还没等闻宁彻底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搓牌声,然后是扫把星激动的声音 “杠上开花!胡了!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给钱!” 闻宁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一点,等那头终于安静下来,扫把星的声音重新响起,很显然这把牌他胡了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才那把牌太大了,本座手气正旺,你继续说,你说那个凡人怎么了?泡面没调料包,没叉子?这个有意思哈,有点像本座的手笔,不过你等一下啊,本座翻翻排班表” 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哗啦哗啦翻了半天,扫把星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月城中村那边没啥事呀,这事不是我干的呀” 闻宁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继续问道 “那有没有可能是您手下的实习生或者临时工接错了单?” 扫把星那头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伙子,就算闻天尊是你干爹,但是你也不能对天庭霉运司的专业性提出了质疑,本座可以明确告诉你,天庭霉运司所有员工的排班都是经过三界命运管理委员会审批的 每一单业务都有据可查,有法可依 再说了霉运司就我一个人,哪里来的实习生呀,这年头正经人谁愿意来当扫把星啊,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工资又不高,年终考核还看群众满意度,哪个凡人会满意霉运?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调调 “不过小伙子你说的情况本座倒是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凡间霉运的来源无非就那么几种,上面的,下面的,中间的,上面的是我,下面的是祖宗出了事,中间的是本人出了事” 闻宁赶紧把扫把星的这话记了下来:既然现在不是扫把星干的事,那就只有周虎祖宗出了问题或者是周虎自己这边出了事 扫把星在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对了,小伙子,你倒是拓展了我的经验了,这个泡面没调料包,本座回头要加到培训教材里” 闻宁道了声谢谢,挂了电话,还得找人呀,只不过上面的找了他干爹,下面的找谁呢 对了,闻宁突然想起来鹿鸣的生死冤家,孟姜,她不就是孟婆的外甥女吗?这种情况找她不就是专业对口吗 想到这闻宁也不耽误,今晚要把原因找出来,明天直接就给人家解决了 第23章 下地府 闻宁点开天庭工作群的成员列表,找到孟姜的头像发了条私聊过去 “孟姜,请教你个事,地府那边能不能查凡人的祖宗?有个叫周虎的凡人最近一个月倒霉得不太正常,不是扫把星干的,我怀疑是他爷爷那边出了问题” 孟姜那边消息回复的很快 “闻宁哥,你说具体点” 闻宁又把周虎的情况说了一遍 孟姜听完之后 “时间节点和爷爷去世重合,霉运来源又不是天庭,祖宗不安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要确认的话,最好直接去问本人,问周虎他爷爷,他现在应该还没投胎,在地府排队等分配,查起来很方便。闻宁哥你是雷部的人,有巡查权限,我这边可以帮你开个临时通行证,你下来一趟就行”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下地狱,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吗?” “对的,现在,晚上才是鬼魂的活跃时间,问话效率高” 闻宁想了一下直接答应了 “行”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身体就开始下沉,因为现在闻宁也是一个地仙了,所以不再是灵魂出窍,而是肉身直接下地府 而且现在闻宁也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了,随着时间的流逝 闻宁来到了地府的鬼门关 门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全是新鲜死亡的魂魄,有的神色茫然,有的低头啜泣,有的还在跟旁边的鬼差讨价还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感觉,但又被队伍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能不能插队啊,我有关系之类的人间遗风冲淡了几分 孟姜已经提前在等他了 “孟姜你怎么还亲自下来了” 看到孟姜在等他,闻宁也有点不意思了,耽误孟姜的休息时间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想下来看看” 孟姜穿的还是雷部的制服 她手里拿着一块令牌,直接递给了闻宁 “临时通行证,有效期十二个时辰。闻宁哥,周虎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闻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问过周虎他爷爷叫什么,赶紧掏出手机给龚凯发了条消息 没想到地府里居然还有信号,龚凯秒回了三个字“周卫国” 孟姜点点头,领着闻宁就往员工通道里里走了过去,守门的鬼差,看到孟姜的令牌就让开了路 员工通道尽头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灰袍的鬼差正在书架前翻阅卷宗,看到孟姜过来便放下手里的事情 “查一下周卫国,刚来一个多月,应该在待分配区” 孟姜说话的也不客气,毕竟来到了她的地盘 灰袍鬼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用手指蘸了蘸唾沫翻了几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说 “周卫国,八十七岁,寿终正寝,有大功德,目前在待分配区甲字号,还没排到投胎” 孟姜听到这话转头对闻宁说道 “还没投胎” 听到周卫国还没投胎,闻宁也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孟姜便带着闻宁来到了投胎大厅一排排长椅上坐着等投胎的魂魄,有的在看地府的报纸,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茶聊天。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卖部,卖的是纸钱折的零食和忘川水泡的茶 闻宁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位置的一个老人身上 那老人和其他魂魄不太一样。别人都是三五成群地聊天打牌 只有他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上,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穿着一身虽然旧但是很整洁的中山装,胸前有一枚老式的军功章 “请问是周卫国老先生吗?” 闻宁走到他面前,下意识问道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是,你是什么人?看上去不像是来投胎的,也不像是鬼差” 闻宁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一下,然后把人间周虎这段时间的情况也让老爷子知道了 老人听到周虎的情况,老人的表情看到闻宁的好奇困惑变成心疼,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摊上这种事了” 周卫国摇了摇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轻轻锤了一下 “我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儿子死得早,儿媳也改嫁了,这孩子从小跟我长大,我教他做人要正直,要讲良心,要对得起祖宗,这些他都听进去了,他性子有点软,心眼老实,是个好孩子” 闻宁问道 “老先生,您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遗憾呀” 周卫国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苍老的手 手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是刺刀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十六岁参加八路军,这辈子打过的仗比那孩子吃过的饭都多,小鬼子打跑了,老J打跑了,后来太平了,我就回老家种地,我这辈子说实话,没什么遗憾的地方” 老爷深情的摸了摸胸前那枚军功章,眼神里闪过以前的场景 “那枚军功章是当年我在晋西北杀鬼子,立了功团长给我发的,我本来想着临走前亲手交给他,让他留着当个纪念,结果那天在医院,他出差没赶回来,我等到最后一口气也没等到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舍不得 “后来那枚军功章也不知道去哪了,医院里人多手杂,大概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弄丢了” 闻宁继续问道 “老先生,周虎这一个月的倒霉,跟您没有关系吧?” 周卫国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惊讶,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这么说,然后摇了摇头 “我跟那孩子没仇没怨,他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会让他倒霉?我周卫国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活的时候没拖累过别人,死了也不会拖累自己的孙子,要是让我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害虎子,我宰了他” 他那只布满旧伤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老子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闻宁站了起来,对周卫国鞠了一躬,语气认真 “老先生,您放心,您孙子的事我帮到底” 周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闻宁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老先生,还有一个问题。当年打仗的时候,有没有缴获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比如鬼子的军刀、军旗之类的?” 周卫国仔细想了一下 “这些还真没有,但是我之前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是什么?” 闻宁一下子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了 (看着数据好崩溃) 第24章 硬核玩家 闻宁重新在周卫国的对面蹲了下来 语气显得很郑重 “老爷子,您说的这个特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周卫国听到闻宁在询问这个,也没有瞒着 “是一截骨头” “骨头?” 这就上大家很好奇了骨头怎么说是特殊的东西呢 “是小鬼子的一块骨头” 周卫国继续说道,一说到小鬼子眼神中的那股杀气都已经掩盖不住了 “当年在晋西北打游击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伏击了一个鬼子的运输队,那仗打得很惨,我手底下的兄弟们死了好几个,带队的鬼子中尉是个硬茬子,拼刺刀的时候差点把我这条胳膊废了,你看这道疤,就是他留下的” 周卫国边说着,还一边伸出手,露出虎口到手腕那道深深的旧伤,然后继续说 “后来我把他捅死了,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我找被俘虏的日本翻译官看了一下,原来这个畜牲有一个表哥参加了南京大屠杀,我当时气不过,直接锯下了他的手臂把臂骨锯了一块下来” 闻宁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一个底了 “这截骨头现在在哪?” “在我老家的宅子里,那个小鬼子的臂骨我盘了四五十年” 周卫国说道 “当年周虎还问过我这事什么东西呢,我还和他说是一只狗的骨头,也就一直没丢,就一直在老宅里” 闻宁和孟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基本上都有方向了 “老爷子,您安心在这等着投胎,虎子的事交给我,军功章我帮您找回来,那截骨头我也帮您处理干净” 周卫国抬头看了闻宁一眼,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活了八十七年,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事交给别人 再说了他见过这么多的人,谁靠谱谁不靠谱他看一眼就知道,闻宁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靠谱的人 闻宁和孟姜走出投胎大厅 重新站在鬼门关外的路上 闻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高耸的鬼门关和门前那条依然漫长的鬼魂队伍 转头看向孟姜,问出了他心里的问题 “那些小鬼子的鬼魂,为什么还留在凡间?地府不管吗?” 孟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死在中国的日本人超过百万。这些人死后,魂魄按理说应该由地府统一收押、审判、分配。但是闻宁哥,你想想那个年代,地府的工作重心肯定是优先处理国人 战死的中国士兵、被屠杀的平民、死于饥荒和轰炸的老百姓,这些人的数量多得根本处理不过来,地府的鬼差就那么多,奈何桥就那一座,孟婆每天熬汤熬得手腕都肿了。那时候我大姨连着熬了三个月的汤,锅都熬坏了两个。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有谁去管那些小鬼子的魂魄?” 闻宁沉默了,情况确实也是那样,当年太苦了,太惨了 “而且” 孟姜还在继续说 “当时天庭和地府确实有过一次讨论,有人说,小鬼子的魂魄也应该按正常流程收押引渡,但那场讨论最后不了了之了,具体的会议记录我没看过,大姨也不愿意多提,只说当时有个地府的判官在会上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没反驳” “什么话?” 那个判官当时说 南京城那三十万人的名单,你们谁去核对?” 孟姜没有再多说这个话题,重新回到了案件本身 “所以现在凡间还残留着不少小鬼子的鬼魂,一直没有被引渡回来,周老爷子说的那截臂骨,里面附着的大概率就是当年那个中尉的鬼魂” “所以周虎这一个月来的倒霉,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扫把星干的,更不是他爷爷在折腾他” 闻宁接过话头 “是那个鬼子中尉在折腾他” “准确地说,是附着在骨头上的鬼魂在作祟,它的怨气会影响周围的气运,这就是为什么周虎不是被车撞、不是生重病,而是踩狗屎、被鸟屎砸、泡面没调料包,这些小倒霉事刚好是残魂能做到的极限,日积月累,也够折磨人的。” 闻宁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然后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这个东西怎么处理?我把那截骨头找出来,然后怎么办?” “找到了就好办” 孟姜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闻宁,符纸是深黑色的 “这是地府的召唤符,你现在大小也是一个神仙了,你不是会五雷正法吗?把他打服了,然后把法力输入到这个符咒上面,自然就有鬼差去你那里的” 闻宁接过符咒,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孟姜,咧嘴笑了一下 “孟姜,谢了。等这事处理完了,我请你去凡间吃火锅,对了我遇到那个小鬼子可以直接劈死他吗?” 孟姜也听出了闻宁话中的意思,毕竟这是作为一个种花家儿女,谁都会有这种想法的 “劈死他肯定是不行的,你作为一个天庭公务员肯定不会顶风作案” 说完这话就对着闻宁挤眉弄眼的 一看到孟姜这个表情,闻宁也是秒懂了:劈死了不行,其他的还是阔以的,这就很人性化 事情终于查明真相了,闻宁也是好好的松了一口气,给龚凯发了条消息 “明天带周虎来我店里,我有话问他,另外告诉他,他爷爷的事我问过了” 龚凯还是直接秒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然后又追了一条 “老闻,你是怎么问到他爷爷的?” 闻宁回了个笑脸表情: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来的时候是孟姜带着他走的员工通道,回去的时候得自己走 不过孟姜刚才给他指过路,出了鬼门关往右拐,沿着忘川河往上走,看到一棵树的时候左转,就能找到回凡间的通道 闻宁回到人间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闻宁还有机会睡个回笼觉 他摸了摸口袋,他里面的召唤符收好,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认认真真地点上 然后神像说 “干爹,我明天去处理一截小鬼子的骨头。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你出手,不过万一我搞不定,你可得帮我兜着” 搞完这些闻宁也准备去再睡一伙 第25章 搞定了 第二天上午,龚凯带着周虎准时出现在了闻宁店门口 闻宁今天上午特意也是没接课,等着他们过来 龚凯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龚凯身后,随时准备躲从天而降的鸟屎 闻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拖地的拖把都停下来了 这个人是真的倒霉呀,乌云盖顶的,整个人头顶上黑漆漆的 闻宁以前在凡间看不到这些东西,但现在他是地仙,周虎这个样子想看不到都难 普通人要是被这团霉运缠上一个星期就该躺医院了,周虎扛了一个月还能活碰乱跳的,闻宁只能归结于他爷爷这辈子积攒的功德是真的可以呀 “老闻,这就是周虎” 龚凯把周虎从身后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怕,这我铁哥们,别看他这店破,他路子野得很” 周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左边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闻哥” 周虎的声音比较丧气,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唉声叹气的 “龚凯说你认识懂这方面的人,我就、我就来了。你别笑话我,我知道这事说出来挺扯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昨天我出门取个快递,快递柜的屏幕在我按下去的那一秒黑屏了,就那一秒,别人按都好使,我按就黑屏,整个小区的快递柜,就我按的那台坏了。” “不扯” 闻宁把拖把放下,示意两人坐下 他也没跟周虎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周虎,你最近这一个月的倒霉,原因我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周虎差点就哭了,天知道他这一个月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太难了 “但是要处理,得去你爷爷的老宅走一趟。你老家离这多远?” “开车一个小时” 周虎说道 “我爷爷走后老宅一直空着,没人住” “那走吧” 三个人打了辆车,周虎坐副驾,闻宁和龚凯坐后排。一路上周虎都在紧张地抠手指甲,不时抬头看窗外,大概是怕又遇到什么意外 龚凯倒是挺放松,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闻宁一眼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停在郊区一个村子里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大部分都搬走了,只剩下几户老人还守着老房子 周虎爷爷的老宅在村子最里头,农村平房 闻宁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都还没进去就已经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种陈年的血腥气 他丹田里的五雷正法自动运转起来,掌心里隐隐有雷电在窜着 “你们俩在外面等着” 闻宁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来” 虽然这两个人感觉不到什么,但是一靠近这个平房就汗毛直立的,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龚凯刚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老闻敢进去,估计有两把刷子,要是实在不行我俩在冲进去 闻宁跨进院子,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家具上都盖着防尘罩,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 墙角蹲着一个人,应该不能说是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鬼子军装,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窟窿 低着头,嘴里在反复嘟囔着几句日语,闻宁也听不懂 闻宁他丹田里的五雷正法在疯狂跳动,掌心里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 他不想跟这东西废话 闻宁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一个纸箱,右手一翻,掌心里的电弧猛地暴涨,从一道变成了一片,金色的雷光在昏暗的客厅里炸开 那个鬼子鬼魂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还在嘟囔着那句闻宁听不懂的话 他看到闻宁手里那片金色的雷光时,整个鬼影从墙角弹起来,速度快得很 闻宁没给他装逼的机会,五雷正法从掌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抽在了那个鬼子鬼魂的后背上 鬼子鬼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被雷鞭硬生生地从天花板上打了下来 闻宁之前在店里修炼的时候,用电弧打蚊子练准头,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个日本鬼子看到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嘴里很生硬的吐出一句中国话 “支那猪,山本将军会为我报仇的,他一定会杀光你们的” 闻宁看到这个鬼子居然还敢说话,连忙加快电疗的程度,鬼子都被闻宁电的快熟了 看到这个鬼子快再死一次了,闻宁就停了下来,在口袋里召唤符输入法力 随着法力的输入,闻宁身后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从裂隙中缓缓升起。左边一个穿着黑西装,右边一个穿着白西装,都戴着墨镜,手里各提着一根锁链,锁链的末端垂在地上 这两位的造型和闻宁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黑白无常完全不一样,没有长舌头,没有高帽子,看起来更像是来参加商务会议的保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之前也听孟姜说过,地府早就改革了,现在的鬼差出外勤都穿正装 谢必安和范无救这两个鬼差去参加三界司法系统年会的时候还拿过最佳着装奖 白无常摘下墨镜,对着闻宁开口说道 语气客气但是专业性十足 “谢必安见过上仙。这位是我搭档范无救,我俩接到召唤符信息,说这里有滞留凡间的异国亡魂需要引渡,特来押解” 黑无常也摘了墨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锁链在他手里微微一抖 他的目光越过闻宁,落在闻宁身后那个鬼子身上,眉头皱了皱 闻宁指了指那个有上气没下气的鬼子 “就在这了,另外这鬼子的魂刚才嘴里不干不净地提了一个山本的,你们审审,看这个山本是什么来头,是不是还有别的鬼子残魂在凡间聚集” 谢必安直接用自己的锁链把鬼子的脖子一栓,就像栓条狗一样 “上仙放心,地府对这类滞留在凡间的异国残魂一直有专项整顿计划,只是数量太多,排查起来需要时间。有了这道线索,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清楚这个山本到底是何方神圣”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闻宁面前。名片是黑底银字,上面印着两行字:地府引渡司特别行动组,谢必安 下面还有一串零零零开头的电话号码 “这是下官的联系方式,如果上仙之后遇到需要地府出外勤的情况,可以直接联系这个号码” 谢必安的语气完全没有闻宁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鬼差架子 闻宁心想:这地府的现代化改革确实到位,连名片都有了 谢必安把墨镜重新戴上,手腕一抖拖着鬼子,和范无救一起退入了那道地面裂隙 裂隙无声无息地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老宅的客厅恢复了安静。那顾怨气已经彻底消散,阳光从窗户那里晒了进来,房间里变得阳光了起来 闻宁也找到了那个鬼子臂骨直接用五雷正法打成了灰 又在老宅里翻找了一圈,最后他在周卫国卧室的床头柜里面找到了那枚军功章 和老爷子在地府胸口别着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是真的 闻宁握着军功章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周卫国坐在投胎大厅长椅上那个挺直的背影,把军功章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推开正门走了出去,随手一抛,骨灰随风而去 院子外面,龚凯和周虎正蹲在门口 闻宁推门的一瞬间,周虎头顶那团霉运像是被人从头顶掀开了一张黑色的纱布,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周虎虽然肉眼看不到这些,但他整个人明显感觉不一样了,压在胸口一个月的闷气忽然通了,肩膀上的重量没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从老宅里走出来的闻宁 “闻哥,我” 闻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手,对着他说道 “事解决了,以后就不用倒霉了” 又口袋里掏出那枚军功章,把军功章放进周虎的手里 “你爷爷让我给你的,他说让你留着当个念想,别老惦记他” 周虎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军功章,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周虎才缓过来,把军功章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用手掌在胸口按了按 抬起头看着闻宁,他这一个月过的太难了,眼睛都红了,表情已经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太多 “闻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说完还对闻宁鞠了一躬 “费用我听龚凯说是,现在我手头上没这么多钱,回去了我在转给你” “回头再说” 闻宁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钱的事不着急,我们先回去” 第26章 功德奖励 三个人搞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点多了 供桌上的香都烧完了 周虎跟在后面进来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的 掏出手机,低着头操作了几下 闻宁的手机响了,银行到账提示:元 周虎把手机塞回口袋,挠了挠后脑勺,镜片后面的眼神格外的真诚 “闻哥,钱转过去了,我知道这不算多,你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还” “行了” 闻宁把手机揣回口袋,也没有因为钱的事有什么波动 “这事翻篇了” 周虎又转头看向龚凯,对着龚凯也郑重的道谢 “凯哥,这次要不是你帮我牵线,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改天单独请你,不醉不归” 龚凯大手一挥,一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表情,但嘴角的得意却暴露了他的想法 周虎直起身,说什么也要请闻宁和龚凯吃顿饭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 周虎点了一大桌子菜,龚凯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往嘴里塞肥牛卷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闻你现在这业务范围是真的广,上次帮我查家里那个田螺姑娘,这次帮周虎打鬼子,下次是不是该接国际业务了?” 闻宁夹了片土豆片,也没搭理他 吃完饭,龚凯和周虎在火锅店门口跟闻宁道别 周虎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闻宁挥了挥手,闻宁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店里走。回到店里,他在折叠椅上坐下 想起周卫国坐在投胎大厅长椅上那个挺直的背影,又想起那个被雷电得蜷缩在墙角的鬼子灵魂 有一件事他从老宅回来就一直在想,拿出手机给孟姜发了条消息 “孟姜,周虎的事处理完了,不过我有个疑问,那截臂骨在老宅放了那么多年,周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没事?他一去世,那东西就出来作祟了?” 孟姜的消息回复的也很快 “闻宁哥,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那鬼子残魂不是不想作祟,是不敢,周老爷子是什么人? 八路军老兵,上过战场杀过鬼子,从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身上自带一股煞气,用我们地府的术语说,叫兵煞 这种煞气是拿命换来的,对滞留凡间的异国残魂有天然的压制力,它别说作祟了,连冒头都不敢 周老爷子在的时候,那截骨头就是一根普通的骨头。但他一走,残魂没了压制,自然就开始蠢蠢欲动 而且残魂本身没有完整的意识,它的复仇是本能的、机械的,谁跟周老爷子血脉最近,它就缠谁”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周卫国那只布满旧伤的手,想起那句老子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原来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那截骨头连个响动都不敢有,不是因为它不想作祟,而是因为屋里住着一个它怕了几十年的人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孟姜,能不能帮我给周老爷子带个话?就告诉他,虎子的事处理完了,军功章也交到虎子手上了。那截骨头我已经烧了,骨灰扬在老宅院子里,让老爷子安心排队投胎,别再挂念了” 孟姜很快回复了 “没问题,我今天下班就下去一趟。周老爷子在待分配区甲字号,跟那边鬼差打个招呼就行” 闻宁道了声谢,又想起黑白无常拖走鬼子时那个山本将军的线索,又问道 “那个小鬼子提到的山本将军,地府那边审出什么了吗?” “还在审” 孟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 “谢必安回去之后上报了,地府对这个线索很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了,目前初步判断,山本大概率是当年侵华日军某个将官级人物的鬼魂,可能聚集了一批亡魂在某处盘踞准备作乱,具体的要等审讯结果出来才知道,这事地府已经接手了,闻宁哥你先不用管,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群日本鬼子,就没一个好东西,活着的时候不修功德,死了也要给人找麻烦” “行,辛苦你们了” 闻宁刚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通知 天庭人事部那个开头一串零零零的号码又发消息来了。他点进去一看,内容简短但是每个字都让闻宁开心得很 雷部天官闻宁,于凡间成功处理异国亡魂滋扰事件,保护凡人周全,功绩属实。依据天庭功德考核条例,第三卷第十二条,奖励功德一千二百点 另 雷部天尊闻仲附注:五雷正法实战运用评分甲等,额外嘉奖功德五百点 功德已发放至薪资账户,可在雷部内部系统查询 备注:做得好—天庭人事部宣 一千七百点功德,闻宁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五千的功德点,就下午跑了这一趟,也太划算了 这一单任务的功德奖励换算过来,抵得上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就在闻宁还在盯着那个红的数字发呆的时候,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炸了出来 鹿鸣:一千七百点功德,闻宁你干了什么,我加班加点一个月才几百点基础功德,你处理一个鬼子就直接一千七,还有天尊的额外嘉奖!我不服,我要举报,有内幕 白露紧跟着冒了出来,只发了一行字,杀伤力横扫一片 “你举报谁?闻天尊吗” 群里直接安静了下,来这话谁敢接茬呀,鹿鸣最后憋出来一条,语气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我就是说说,闻宁你下次有这种任务能不能带上我?我虽然不能打,但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喊加油” 鹿鸣已被管理员禁言,禁言虽迟但到,鹿鸣口不择言又被禁言了 闻宁看着鹿鸣被禁言的提示笑了一声 正准备回一句,下次搓背缺人第一个叫你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群消息,是闻仲单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五雷正法用得比以前利索了,法力运转可以再圆润一些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闻仲可不经常夸人。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收到,下次我在努力,干爹,谢谢你的功德嘉奖 闻仲没有回这条消息,只是回复了一句 以后再凡间注意安全,有事别自己硬撑 第27章 土地公也来洗澡了 周虎事件结束之后,闻宁的生活难得迎来了几天的清净日子 他的那个天庭洗浴中心的客流量也稳定下来了,就那些个老演员了 蘑菇精隔天来一次,他那个伞盖已经被搓秃噜皮了 黄鼠狼老头倒是雷打不动每周来三回 刺猬精倒是来得少了,最近樱桃过季了,他找不到别的果子缴费了 大金毛已经算是半个编外保安了,每次泡完澡都趴在店门口帮闻宁看门 这天下午闻宁正在逗那个洗完澡的大金毛玩,旁边的麻雀精还在那里说着 “你怎么能玩弄店里的客人呢” 门口就悄无声息的就站着一个老头,个头不高,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脚下踩着一双老布鞋,慈眉善目的 闻宁一眼就看出来这老头不是凡人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晕,脚底板离地面大概有半寸的距离,根本没踩实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闻宁没有收到任何的五雷正法的波动,这就说明这老头应该也是体制内的 “请问” 老头站在门口,拄着拐杖往店里头看 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 “这里可是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 闻宁停下了自己搓狗头的动作 “是,您是” 老头听到自己没找错地方,拄着拐杖就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供桌上擦得锃亮的神像 对闻宁说道 “老夫是本地土地公,姓田,单名一个福字,在此地任职已三百余年,前些日子听闻城中村妖怪圈子里盛传,天庭在此地开了一家洗浴中心,用的是瑶池的水,搓背技术冠绝三界。老夫这把老骨头在土地庙里窝了三百年,也想趁着还没被调去偏远山区,来体验一把天庭的待遇” 闻宁嘴角抽了一下,瑶池的水,这谣言传的够夸张的呀,他店里连自来水水压都不够,洗个澡都要提前用电热水壶烧两壶兑着用,还瑶池的水 就这个门店一眼望到头,总不能让土地公用澡盆子直接就在这里来吧 闻宁直接说道 “田老,您看我这店里条件确实有限,连个淋浴都没有,要不这样,我知道附近有家洗浴中心,瑶池仙境,正规的那种,搓背师傅手艺比我好得多,我带您去哪里感受一下怎么样?” 土地公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店里,最终还是点了好头 “也好,老夫活了几百年了,还没进过凡间的澡堂子,今日就跟着小友见识见识” 闻宁听到土地公同意了,在门口挂了块暂停营业的纸牌子 又拍了拍大金毛的脑袋,示意大金毛看好门 就领着土地公往外面走去 到了洗浴中心门口,闻宁掀开塑料门帘,领着土地公走了进去 这家洗浴中心是正规经营,一楼是大堂和更衣室,二楼是休息大厅和汗蒸房,没有三楼 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前台的服务员看到闻宁进来喊了声欢迎光临,土地公也显现了身形,不然别人怎么给他搓澡呢 土地公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感慨了一句 “凡间现在的澡堂子亮堂” 闻宁赶紧拉着他往更衣室走,那个前台小妹还以为闻宁带着自己爷爷过来搓澡呢,那个眼神充满了调侃:这么大年纪了,搓澡受得了吗 土地公果然是没来过洗浴中心呀,小白的很,还是闻宁教他换上了洗浴中心统一配发的蓝色短裤 土地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蓝短裤,又看了看闻宁身上同款的蓝短裤,点了点头 “凡间的浴袍虽简陋,但胜在通风” 闻宁心想您老穿这身进浴区,估计是整个洗浴中心最像来洗澡的人了 土地公一进门就被两排锃亮的不锈钢淋浴喷头震撼了,站在喷头下面左看右看,又伸手拧了一下开关,热水哗地洒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表情满是享受 大池子里本来还有两个正在泡澡的中年男人,看到闻宁一个人在那里对着一个老头说话 “哟,带你爷爷来洗澡呢,老爷子挺时尚呀” 土地公泡在热水里,只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和两只搭在池边的胳膊 “那是那是,活了这么大了必须的好好享受” 然后又对着闻宁小声的说道 “老夫在自己的土地庙里待了三百年,竟然不知道凡间已经有了这般享受” 闻宁正准备客套两句的时候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来人也穿着洗浴中心的蓝短裤 但穿在他身上完全不像来洗澡的,那一身蓝短裤被他穿出了战衣的感觉 眼睛精光内敛,他手里没有拿毛巾,也没有拿拖鞋,整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土地公也注意到闻宁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一眼,从池子里站起来 “钟老哥?你怎么也来洗澡了?”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跟活人说过话 “田兄。路过此处,感受到了你的气息,顺道进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闻宁身上,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土地公转头对闻宁介绍道 “小友,这位是钟馗钟天师” 闻宁差点从池子边上滑下去 钟馗。捉鬼的钟馗。三界第一捉鬼天师,专门收拾那些不肯投胎、到处祸害人间的厉鬼,的钟馗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 “雷部闻宁,见过钟大人” 钟馗看了一眼闻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闻宁?之前在老宅电鬼子那个就是你?下手挺狠的呀” 闻宁嘿嘿了一下,挠了挠头 “干的不错,还有那个山本的线索,本座追查了好多年了了” 闻宁听到这话立马来精神了:钟馗都没追查出来吗? 钟馗双手撑着池边,说道 “这个山本不是普通的将官亡魂,而是当年侵华日军里一个专门搞细菌战的少将,手上的人命多到他自己都不敢算,本事不大,但是特别会躲” “之前一直没把他太当回事,这次他又冒出来了” “谢必安上次带回来的那个鬼子残魂,嘴里供出来的山本将军大概率就是此人。地府专案组那边正在核实具体位置,一旦锁定,到时候或许需要雷部配合行动” 闻宁想起那个被五雷正法劈的鬼子中尉 “钟大人,到时候算我一个” 钟馗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地仙修为,勉强够了” 三个人又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洗浴中心的服务员拿着对讲机开始清场准备晚班交接 三人才出来 土地公满意地摸了摸白胡子 “老夫决定了。从今天起,洗浴中心就是老夫最 第28章 有人来找事 名声大了吧是有好有坏,好的就是生意好了很多,坏处吧,坏处已经出现了 店门口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壮汉身高至少是两米朝上,光着膀子,那个比闻宁大腿还粗的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腰间围着一条虎皮裙,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要是不看手里拿的东西估计就像是来找茬的一样 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晃晃悠悠地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壮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瘦高个,穿着一身灰布短褂,手里提着一把三尺长的竹柄刷子,刷毛根根竖立 “这里就是天庭洗浴中心?” 壮汉站在门口,声音响的都要把电风扇给震下来了 “俺是城南黑风山的熊霸天,道上兄弟抬爱叫一声熊哥,前些日子听别的妖怪说你们这里搓背技术冠绝三界,俺不服,今天特地带俺们山上的首席搓澡师切磋切磋” 他拍了拍身后那个瘦高个的肩膀 瘦高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里那把竹柄刷子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闻宁看着门口这两人的架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从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搓澡巾 他觉得这种场面,掏出这个搓澡巾来应战,从气势上说已经输了一半 闻宁正准备高挂免战牌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闻宁!我来给你送办公用品了!” 鹿鸣拎着一个印着天庭雷部专属字样的公文袋 从巷子口一路小跑过来,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他跑到店门口,看到堵在门口的熊霸天和瘦高个,脚步一停,鹿角微微抖了一下,凑到闻宁问道 “这什么情况?你欠人钱了?还是搓背把人家搓急眼了?” 闻宁还没来得及和鹿鸣说一下情况,熊霸天已经替他回答了 “俺们是来踢馆的!输赢无所谓,玩的就是一个气魄,俺们知道你这里是天庭正规场所,但是俺们那里绝对也是一等一的好服务,凭什么俺们好多老客户都到你这里来了吗?俺们不服” 鹿鸣看了看熊霸天那一身腱子肉和桶里冒着热气的中药汤,又看了看闻宁手里那个九块九的搓澡巾“闻宁,你的搓背技术我是信得过的,但你这个装备吗?是不是有点跟不上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公文袋放在桌子上,撸起袖子,露出两条胳膊 “兄弟我今天舍命陪君子,不就是搓背吗?我在泰山洗了几百年的澡,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泰山的搓澡功夫” 闻宁看着他那副谁也不能欺负我兄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走心感动一下子 鹿鸣补了一句 “怎么样?闻宁我这气势够强吧,没丢你的份吧”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门口堵了这么多人?洗浴中心今天不营业吗?” 白露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装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熊霸天,又看了看正在挽袖子的鹿鸣,最后目光落在闻宁身上 鹿鸣一看到白露就跟见了救星似的 “白露你怎么来了!你来得正好!闻宁这个破店有人来踢馆!” “天尊让我下来看看人间办事处的运营情况” 白露从熊霸天身边淡定走过,把手里那本册子放在茶几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墙角的大盆、茶几上的电热水壶、还有凳子上的蘑菇精,然后翻开册子 “顺便做一次卫生达标检查” 熊霸天看着这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你们到底接不接?别磨磨唧唧的,俺们山里人办事讲究痛快!搓个背而已,又不是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 白露看到居然有人打断自己 “吵什么吵?你的店子在哪里?有没有经营许可证?下次我带天庭卫生部去你店里抽查” 一听到天庭白露说这话,熊霸天焉了,他那个门店啥都没有,一抽查保准出事 鹿鸣这家伙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从闻宁的抽屉里翻出两条崭新的毛巾,一条搭在自己肩上,一条甩给闻宁,转头看向熊霸天,眼神里燃着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感 “天庭雷部专员鹿鸣,接下你的挑战,来吧” 熊霸天听到鹿鸣应战了,咧嘴一笑,把木桶往地上一放 “简单,各自选一个顾客,一炷香的时间,搓完由顾客评判。谁搓得干净、搓得舒服,谁赢”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凳子上探头探脑的蘑菇精 “就那个小蘑菇,看着皮薄肉嫩的,正好当裁判” 蘑菇精吓得伞盖都缩了一圈,拼命摇头 “我不行我不行,我今天刚洗过,再搓就要秃了!” 闻宁也是一脸懵逼,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鹿鸣居然应战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门口又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闻宁很熟悉,拐杖点地 是土地公 他慢悠悠地走到店门口,看到门口堵着这么多人“老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这里好生热闹” 闻宁看到土地公,忽然有了想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田老,您今天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有一场搓背比赛,正缺一个裁判。您活了三百多年,见识广,辈分高,您来当这个裁判最合适” 土地公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老夫本来只是来泡个澡的,不过既然碰上了,顺道做个见证也无妨。老夫的话说在前头,老夫这人评分严格,谁的面子都不给,只凭手感说话” 熊霸天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鹿鸣深吸一口气 白露在墙角找了把椅子坐下,在卫生达标那一栏旁边又加了一行备注 现场将有搓背实战考核,评分纳入综合评估 熊霸天把木桶里的药浴汤倒进大盆里,热气腾腾的中药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店面 瘦高个把竹柄刷子在药汤里浸了浸,刷毛吸饱了药汁之后颜色都发绿,看起来更吓人了 鹿鸣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闻宁说道 “等下你负责上半场我负责下半场,记住,力道要匀,动作要稳,节奏要准,搓背讲究的是用毛巾的卷边带起皮肤表层的角质,而不是硬搓。我看你平时给金毛搓毛的手法还不错,应该没问题” 闻宁很想说自己平时给金毛搓毛的时候不就是硬搓吗?哪里来的什么手法 但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白露拿着笔坐在那里,但是闻宁总觉得她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提前幸灾乐祸 土地公站到最前面,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慢慢举起了右手 “老夫宣布-洗浴中心第一届搓背大赛,正式开始” 第29章 请叫我洗浴大帝 土地公的话音刚落下,比赛都还没正式开始呢 第一个意外就来了 充当裁判的蘑菇精以令人惊叹的速度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抓起自己那把已经被搓秃噜皮的伞盖挡在胸前,声音都在发抖 “我弃权!我刚洗过!我的伞盖已经快秃了!你们找别人当裁判吧,我可以在旁边当啦啦队,我喊加油的声音很响的,真的” 说完也不等闻宁说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白露身后,把自己缩成一把还没撑开的小蘑菇 土地公看着蘑菇精的伞盖,确实再洗下去,好好的一个见手青蘑菇就要被洗成金针菇了 然后目光落在正趴在门口看好戏的大金毛身上 金毛正摇着尾巴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全场目光聚焦,尾巴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土地公上下打量了金毛一番,点了点头 “毛发柔顺,背宽,皮实,一看就经常洗澡,就它了” 金毛还没来得及提出抗议意见 鹿鸣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握住金毛的前爪,眼神真诚得令人发指 “金毛兄,你平时在我们洗浴中心泡了那么多次澡,闻宁给你搓了那么多次背,今天轮到你给我们当一次裁判,这是你的荣耀,事成之后我请你吃肯德基,闻宁付钱” 金毛歪着头想了一下,大概是被肯德基这三个字打动了 认命地走到大盆边上蹲了下来 比赛正式开始,熊霸天那边的选手 瘦高个把竹柄刷子在药浴汤里浸透,手腕一抖,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药汤顺着刷毛飞溅出来,在地上留下了一摊水迹 白露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污染地面,扣两分” 熊霸天看到白露扣分,指着地上吼道 “那是药浴汤溅出来的,又不是故意弄的!这也扣分?” 白露说道 “卫生检查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只看有没有污渍”熊霸天深吸一口气,好男不跟女斗,忍了 瘦高个的刷子落在金毛背上,手法老辣,每一个动作都刷到了金毛的穴位上面了 金毛舒服得尾巴在盆边一甩一甩,眼睛都眯起来了 鹿鸣在旁边看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手法有点东西,比我在泰山见过的搓澡师都不差,你看他刷子走过的路径,没有一处重复的,每一刷都能覆盖到金毛背上的穴位” 闻宁还没来得感慨对手的强大,瘦高个那边已经进入了第二轮-药浴熏蒸 只见他从木桶里舀出一瓢药汤,往金毛背上一浇,然后用毛巾盖住,双手压在毛巾上 金毛被熏得舒服得直哼哼,舌头都从嘴角滑出来了 轮到鹿鸣和闻宁上场了,鹿鸣深吸一口气,两条毛巾同时出手,手法快得闻宁只看到两道白色的残影在金毛背上来回穿梭 泰山搓澡术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快字 趁皮肤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角质带走了,金毛的舒适度和刚才明显不同 如果说瘦高个的手法像按摩,鹿鸣的手法就像一阵温暖的龙卷风 更让闻宁惊讶的是鹿鸣的指法,他在毛巾卷过金毛脊椎的时候换了手势,用指尖隔着毛巾在金毛的穴位上快速点按。金毛舒服得四只爪子同时蜷起来,尾巴甩出了水花 鹿鸣还真不是吹牛,他是真的会呀 “到你了!” 鹿鸣动作一停,闻宁接上毛巾,继续沿着金毛的背上往下搓 金毛尾巴甩出来的水花溅了他一脸,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睁开眼的时候赫然发现水花里还有几根金毛的毛 闻宁来不及把毛弄掉,瘦高个那边又使出了新招式 竹柄刷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竟然耍出了一套棍法,刷子在他掌心里上下翻飞,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擦过金毛的耳朵、下巴和肚子上 金毛被他这一套棍法搓得舒服得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哼哼声,瘫在大盆里,四仰八叉的,毫无狗样可言 熊霸天得意地抱起胳膊 鹿鸣急了 “闻宁,他要赢了!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回旋刷吗?金毛的魂都快被他刷出来了” 闻宁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手法不手法了。他运转法力,八九玄功第一重随心而动 两只手臂旁边各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四条胳膊同时开工,两条拿毛巾,一条拿搓澡巾,一条拿水瓢 看到闻宁这个架势,全场都安静了 蘑菇精从白露身后探出半个伞盖,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熊霸天瞪大了眼睛,胳膊上的过肩龙纹身都被他绷紧的肌肉撑得变了形 土地公眉毛挑得老高:这小子不简单呀,这应该是八九玄功吧 闻宁用四条手臂同时动起来,手法虽然比不上鹿鸣的专业,但胜在数量多、覆盖面广,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鹿鸣愣了片刻,然后立刻配合闻宁的动作调整了自己的节奏,两条毛巾在闻宁的四条手臂中间穿插,时不时还按按穴位 六条胳膊加两条毛巾在金毛背上同时开工,水花和泡沫齐飞,毛巾和搓澡巾共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毛已经舒服得放弃了思考,四仰八叉地瘫在大盆里,完全失去了作为裁判应有的客观判断力 土地公绕着大盆走了两圈,观察得极其仔细,最后在手法观赏性那一项里,给闻宁打了个极高的分数 最终综合打分结果揭晓 清洁度—双方都是满分,金毛从没这么干净过 顾客舒适度—平手,金毛两边都舒服得失去了狗格 手法观赏性—闻宁以零点五分的微弱优势险胜 地面整洁度—双方都扣分了 熊霸天对这个结果肯定是不服气的 他的理由是:多用两条胳膊属于违规使用法术,跟举重比赛吃兴奋剂一个性质 但土地公当场驳回了他的申诉,理由是比赛开始之前并没有规定不能用法术 “人家靠本事多长出来的胳膊,凭什么不算?” 白露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雷部办事处的搓背师用什么手法是内部事务” 直接终止了申诉程序。 比赛结束,熊霸天把木桶里剩下的药浴配方连桶一起放在闻宁店门口,想了想说 “俺说话算话以后不来找麻烦了,另外俺以后每个月来当一天搓澡义工” 闻宁看了一眼熊霸天 “好” 白露把考核册合上,走到闻宁面前 “本次天庭卫生达标检查,综合评分,合格”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搓背大赛的组织能力不错,建议纳入办事处的常规活动。以后有类似的活动,记得提前报备” 鹿鸣一听这话立马开口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当常驻裁判?”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他在金毛背上练搓澡练得已经湿透的袖子 “你要是能说服闻天尊那就没什么问题” 一听到闻天尊,鹿鸣又不讲话了 闻仲和他家老祖宗老熟人了,要是知道这事,估计他两个鹿茸都得被他老祖宗卸了 金毛从大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走到闻宁脚边趴了下来,今天可是把他舒服死了 最后土地公宣布:第一届搓澡争霸赛圆满结束 第30章 第一次发工资 自从赢了那场搓澡争霸赛之后,闻宁就超级后悔为什么要赢这么无厘头的比赛 他的这个中介公司算是彻底走歪了,搓澡王的名头彻底传出去了 之前好歹还有几个租房、演唱会门票黄牛的凡间业务撑着门面 偶尔还能跟龚凯吹嘘我这是综合性跨界服务公司 现在倒好,门口那块“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的匾一挂,凡人的业务本来就少了,赢了这个搓澡大赛彻底没人了 妖怪们的洗澡业务倒是蒸蒸日上,他那个花了三十块从大学生二手市场淘来的电热水壶已经彻底烧报废了,都烧炸了,壶底裂了道缝,烧水的时候漏水漏得跟喷泉似的,你说给妖怪洗澡就洗澡吧,来的都是啥呀,麻雀,蘑菇,黄鼠狼 倒是来一个修炼成人形的女妖怪呀 而且洗浴中心开起来了,对于闻宁的开支也变大了 咬着牙从账户里支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个正儿八经的电热水器装在墙角 装完那天黄鼠狼老头正好来洗澡,看着墙上的新设备他倒是感慨了半天 “老夫在你这洗澡也有一段时间了,头一回看到这破房子里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家电” 闻宁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下自己的大本营 茶几上摞着三条新毛巾和一瓶从熊霸天那里送过来的药浴浓缩液 电风扇还在哼哧哼哧地摇头,扇叶上沾着几根金毛的毛,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门口大金毛正趴在卷帘门旁边晒太阳,尾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唯一跟洗浴中心格格不入的东西,就是供桌上那尊擦得锃亮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像 闻宁对着神像说 “干爹,我这办事处是不是跑偏了?我能换一个名称吗” 闻仲还是老样子,没有搭理他 就在闻宁每天至少要搓十几个妖怪的背的时候 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老演员大金毛搓背,掏出手机一看,天庭人事部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雷部天曹司天官闻宁,本月薪资已发放:基础薪资功德五千点,请在雷部内部系统查收五千功德 后面跟着三个零,闻宁盯着屏幕来回数了两遍确认没数错 这个数字比上次周虎事件的奖励一千七百点还多出好几倍,他辛辛苦苦搓了一个月的背 换来的是实打实的天庭工资,功德值,不是人民币 是可以直接拿来修炼的天庭硬通货 闻宁他还没来得及吟诗一首呢,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炸了出来 鹿鸣:发工资了,闻宁你工资到了没有,到了就跟我去天庭购物中心,今天有促销,泰山特产灵芝干买三送一 好不容易熬到发工资,闻宁哪里肯去 “不去。我要用功德值修炼” 鹿鸣:修炼?修炼什么时候不能修啊,购物中心的促销只有三天,三天,错过就要再等一年,而且你知道现在购物中心里有多少好东西吗,上次我看中一件灵蚕丝的浴袍,穿着搓背不沾水,特别适合你 发工资了白露都活跃了起来 “你已经买了?” 鹿鸣回了一条,语气明显比刚才那种发了工资报复性消费的口气弱了很多 “还、还没。我看那个价格有点贵,想等发工资再买。但是发完工资发现还是不够,所以想让闻宁借我点” 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鹿头表情 闻宁看着鹿鸣的消息,理都没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还借功德,想的美 闻宁还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插进香炉里,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干爹,我要用功德值修炼。你不是说功德值可以直接提升修为吗?我想知道怎么做” 这次闻仲没有不理闻宁 香火的烟气笔直上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然后神像的眉心亮起了一点极淡的雷光 闻宁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闻仲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坐下 闻宁在供桌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片刻之后,他感觉到眉心处微微一热 和上次被醍醐灌顶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这次的信息流不是铺天盖地的雷海 而是一条极细极清晰的金色丝线,从眉心钻入,沿着经脉缓缓下行,最后汇入丹田那团温热的气旋之中 那道丝线在他体内勾勒出了一条从未注意过的运转路径,不是五雷正法的雷电轨迹,而是一种更基础的、更像是呼吸本身的循环 他顺着那条路径引导丹田里的气息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感觉那团气凝实了一分 他沉浸在修炼中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傍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还是那层皮肤,关节还是那几根关节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温热的气比之前凝实了整整一圈,之前是拳头大小,现在几乎涨到了碗口那么大,而且转动的速度明显更稳了 他意念一动,指尖窜起一道电弧 不是之前那种细如发丝的电弧,而是粗了一圈、亮了一层,在指缝间噼啪跳动的时候带着一股更沉的力量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连续催动了十几分钟,腿不软,气不喘,甚至觉得还能再坚持好长时间 闻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对着供桌上的神像说 “干爹,我是不是升级了?” 神像肯定不会回答他,但是闻宁的手机屏幕亮了。闻仲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地仙中期” 后面又追了一条 “五六千功德从初期升到中期,性价比尚可,下次升后期需要一万二千功德,自己攒” 语气平淡得像在批公文,但闻宁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对他的夸奖 看到自己干爹心情不错,闻宁连忙发过去一条信息:干爹,我这个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的牌子能不能换一下呀,搞得我都不像一个正经神仙了 闻宁等着闻仲的回复等了有一分多钟,自己都要放弃以为闻仲都不会理自己的时候 闻仲回复闻宁了 牌子摘不了,你别想了,好好的在地下上班,你以为就是为了让你搓澡吗?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得了,又是套话,估计这个牌子是摘不掉了,闻宁也挺好奇的,自己干爹看上去挺正经的呀,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牌子的 天庭雷部办公室 闻仲还在看着和闻宁的聊天信息,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谁呀在心里念叨我,别被我发现了,直接一个雷过去 看到闻宁不回复了,心里想着:傻孩子,这是我的师爷让挂的,干爹也没办法呀 (我去这是一个量都不给呀) 第31章 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事了 闻宁接到天庭巡查任务的时候,正在给大金毛吹毛 天庭雷部的通知简洁明了 即日起开启凡间日常巡查,范围包括城中村及周边区域,主要排查异常灵气波动、滞留亡魂及妖怪滋事等隐患 备注:巡查为常规职责,无额外功德奖励,但巡查中发现并处理的问题按正常任务标准计酬 “得,终于有正经活干了,我就知道天庭是不会让我这样一个人才一直搞洗浴行业的” 闻宁把吹风机收起来,狠狠的搓了大金毛的脑袋 “好好看店,爸爸要去上班了” 大金毛还是那副懒样子,摇了摇尾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那表情分明在嘲笑闻宁:你就是一个搓澡的,还有什么正经活干的 闻宁的主要巡逻范围也就是这附近的几条街而已,沿着城中村往南走 第一次出这样正经巡查任务 闻宁还特意把鹿鸣上次给的人间巡查新手入门指南 翻出来看了两遍 虽然鹿鸣写的东西一向是废话多于理论,理论多于实操,但好歹有算是有个参考,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把雷部令牌揣进兜里,用神仙视角扫描沿途的灵气波动 结果正经的隐患没发现什么 倒是在菜市场后巷撞见了两只老鼠精在垃圾桶旁边打架,身上的老鼠毛都打斑秃了 两只老鼠精显然都是刚成精没多久的小妖,一只灰毛一只黑毛,正为了一袋过期猫粮打得不可开交,垃圾被甩得到处都是 灰毛老鼠精掐着黑毛的脖子,嘴里头骂骂咧咧的,黑毛老鼠精也不是个善茬,尾巴卷着冰棒棍子就朝着对方脑袋上砸,打得哐哐响 闻宁站在巷子口看了片刻这场世纪大战,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只激战正酣的老鼠精看到闻宁腰间的雷部令牌,吓得同时撒手 灰毛直接窜进了垃圾桶深处,黑毛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围墙,留下满地的垃圾和一只被压扁的易拉罐 “清理干净再走!别影响市容” 闻宁冲垃圾桶的方向喊了一声 听到闻宁的声音好像没有追究两鼠打架的事情,一只灰毛爪子从垃圾桶里伸出来,默默把洒在外面的垃圾一件件捡了回去 处理完老鼠精斗殴,闻宁继续巡查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一道灰影从他头顶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旋风把树上的树叶卷了下来 闻宁仔细一看,这不是是那只常来他店里洗澡的麻雀精吗? 这家伙今天居然没来泡澡光顾他的生意 原来是跑出来飙车了,麻雀精好像也认出了闻宁,在空中一个急刹车,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着急忙慌地解释 “闻老板!我不是故意超速的!我就是试了试新学的飞行术,没控制好速度!真的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闻宁指了指被它卷起来掉落的树叶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天庭工作群里 配文:巡查第一天,查获城中村超速飞行一起 涉案麻雀精系洗浴中心常客,请雷部酌情处理 麻雀精看到闻宁拍照,整只鸟都炸毛了 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飞了好几圈求他别上报 群里鹿鸣三个感叹号,白露跟在后面发了一句 “建议扣它洗澡积分” 巡查第一天的成果:制止老鼠精斗殴一起,查获麻雀精超速飞行一例,总的来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对于闻宁来说好歹也算开了张 闻宁把手机揣回口袋,正准备收工回店里给黄鼠狼老头继续搓背 感觉身后多了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灵气 而是鬼魂特有的那种阴气,很微弱,若有若无,刚刚还没有发现到 闻宁也是来劲了,难道自己第一天出任务就要来一出以雷霆击碎黑暗吗? 他不动声色地借着路边一辆停在街边的汽车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又薄又脏,到处都是补丁,布料旧得快要烂掉 头发枯黄凌乱,贴在脸颊两侧,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年纪看上去不大估计才十四五岁、显得格外可怜 左脚还有点跛,站姿微微歪着,像是腿上有旧伤没养好 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只是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闻宁,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直安静盯着闻宁的背影 闻宁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怨气,只有那种很纯正的阴气,这说明这个小女孩从始至终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闻宁第一次出任务,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鬼魂,心里还是有点不忍心的 他慢慢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这个小女孩 小女鬼被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有一只脚还有点跛,眼神慌张,双手紧紧攥着破旧衣角,整个人透着一种害怕不安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闻宁尽量放柔声音,怕吓到她 小女鬼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细碎又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的说话也不是很利落,说话断断续续的,很多字眼咬不清楚。 “我~我~我~我” “想~求你~帮~帮我~” 声音又轻又弱,断断续续的 闻宁看着眼前这个衣服破烂又可怜的小女鬼,轻声开口道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鬼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家在哪,只记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好像有好几年了吧,今天在街上看到闻宁,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就跟着过来了。 闻宁叹了口气 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游魂在地府系统里属于最难处理的一类 没有身份信息就查不到档案,查不到档案就不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把她丢在街上肯定是不行的 他站起来,对小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女鬼犹豫了一下,迈开那只微跛的脚,跟在他身后 没有身份信息就查不到档案,查不到档案就不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把她丢在街上肯定是不行的 他站起来,对小女孩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女鬼犹豫了一下,迈开那只微跛的脚,跟在他身后 第32章 属于小雅的那束光 闻宁带着这个怯生生的小女鬼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中介公司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小女鬼单薄的身影愈发诡异 她紧紧跟在闻宁身后,不敢离开半步,全程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看着让人好心疼 推开店里那扇破门,闻宁率先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小女鬼,刻意放缓了自己所有神情与语气,生怕吓到她 “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没人会打扰你,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小女鬼抬起苍白的小脸,一双漆黑的眸子怯怯望着闻宁 轻轻点了点头,双手依旧死死攥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旧衣角,浑身透着拘谨与不安 闻宁拉着一把凳子坐了下来,放缓自己语速,耐心开口问道 “现在,你可以慢慢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有什么心愿想要我帮忙完成吗” 他记得刚刚这个小女孩说话含糊不清,口齿不是很流利,所以刻意放慢节奏,给足她足够的耐心,让她慢慢说 小女孩闻言,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过了许久,才慢慢发出细碎又磕磕绊绊的声音 “我~叫~叫小雅~” “我~脑子一直~都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都显得格外的费力 闻宁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脑子不好?结合她含糊不清的口齿、怯懦内向的性格,还有说话费劲的模样,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压抑住自己那心酸的情绪,轻轻的问道 “是不是,你生来身体就不好?说话不方便” 小雅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透明的眼底泛起一丝委屈 “我~妈妈~说~我~只是聪明的~比~比较晚” “我从小走路~慢~说话~说不清~” 短短几句话,她憋了好久才勉强说完 闻宁有点看不得人间疾苦 原来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唐氏儿童,天生患病,口齿不清,行动不便,活着的时候一定受尽了旁人的冷眼、排挤与欺负 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奔跑欢笑,不能流利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连表达自己情绪都这么困难 十四五岁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她短短的一生都被困在病痛与自卑之中,最后离开了人世 想到这里,闻宁心底的不忍心更重了几分 他温和地看着小雅,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温柔的安慰 “没关系,我听懂了,你不用着急,想说什么,慢慢讲就好,我一直听着” 闻宁的安慰还是有效果的,小雅明显放松了一些 身影不再那样紧绷绷的,她沉默了片刻,又断断续续地继续诉说自己的过往 她从小患有脑瘫,智力比普通孩子迟缓,口齿严重不清,走路也歪歪扭扭 父母一开始带着她四处求医,后来两个人也慢慢失去信心放弃了 但是她的爸爸妈妈依旧很爱她,让她去读书 她勉强读完小学,好不容易进入初中校园,却因为身体缺陷,常常被同学嘲笑、排挤、欺负 孤单、自卑、害怕,几乎填满了她整个人生 “班里~同学~笑我~笨~笑我~不会说话~”小雅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委屈 “推我~骂我~我~不敢反抗~不敢哭~” 闻宁安安静静听着,心里愈发难受。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身体不便、胆小怯懦的小姑娘,独自缩在教室角落,被同龄人恶意捉弄,却无人守护,无人心疼 “那时候~只有~一个男生~” 说到这里,小雅本来害怕的眼神里,忽然亮起一点点微弱的光,那应该是她人生当中最亮的一束光了 她努力组织着自己语言,一字一顿,艰难又认真,普通人能够一秒钟清晰表达的一句话,对于小雅她就需要好长时间 “他~瘦瘦~高高~坐在~后排~” “别人~欺负我~他~会拦着~” “有人~骂我~他~会帮我~说话~” 闻宁脑海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在所有人都嘲笑她、远离她、欺负她的时候 还有一个心存善念的男生,愿意站出来保护她,愿意为她说话,愿意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与善意 那一点点温暖,成了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你很想他,对不对?”闻宁轻声对着小雅问道 小雅用力点头,透明的眼角隐隐有泪光浮现 “我~想~谢谢他~” “那时候~我~说不清话~不敢~靠近~” “现在~走了~一直~忘不了~” 她离世得太早,那时候口齿笨拙,胆小自卑,毕业的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没能当面说出口 这份小小的遗憾,深埋心底,变成执念,让她迟迟不肯离去,一直徘徊人间,直到遇见今天在巡查的闻宁 她一路跟着他,所求从来不多,不是留恋世间,不是舍不得离去 只是想找到当年那个默默保护她的少年,认认真真,亲口对他说一句:谢谢 哪怕时隔多年,哪怕物是人非,哪怕她早已不在人世 “我懂了” 闻宁看着眼前瘦小可怜的小雅,眼神温柔又坚定,郑重地开口承诺 “小雅,你放心,你的心愿,我帮你完成” “我会帮你找到当年初中保护你的那个男生。我会替你,把那句藏了很多年的谢谢,好好说给他听” 听到这句话,小雅虚幻的身体轻轻一颤,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纯粹的笑意 那笑意如此的纯粹,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闻宁看着她释然又期待的模样,心中再次暗下决心 小雅一生病痛,一生孤单,一生受人冷落。 这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他一定要替她圆满 既是渡她的执念,也是守护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温柔与光明 这一刻应该就是所谓的成仙的意义吧 夜色渐深,小小的门店里里,一人一魂相对而立 一段藏在青春里的温柔回忆,一句迟到了很久的谢谢,即将由他亲手奔赴圆满 第33章 开始寻找 闻宁给孟姜发了条消息,把小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十四五岁,脑瘫患者,口齿不清,行动不便,初中时被同学欺负,有个男生保护过她,她想找到那个男生说声谢谢 最后补了一句:她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也不记得自己具体是哪天走的,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小雅。 孟姜消息回复的也很快,就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闻宁哥,没有生辰八字就查不了生死簿,这事你也知道 地府的档案检索系统用的是魂魄特征码,生辰八字就是主键,没这个就只能模糊查询,系统会返回一大堆匹配项,一个个筛选不知道要花多久 不过她说自己叫小雅,这个倒是个线索,虽然全国范围内符合年龄段叫小雅的人数量不少,但等会儿有了进展我再联系你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也是感到棘手 又给孟姜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带她本人去地府能不能直接比对魂魄波动 孟姜对这个提议不是赞同:未经登记的亡魂进地府本身就是违规操作,而且她身上没有怨气,功德光也正常,显然不是不愿意投胎,而是执念未了才徘徊在人间 这种情况地府不会为难她,但也暂时没法收她。找到她的执念,化解了,她自然就能走 闻宁放下手机,看了看蹲在墙角的小雅。问不了地府,那就只能问当事人了 “小雅,你记得你家在哪个城市吗?或者大概在哪个省?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雅抱着膝盖,低着头很用力地在想 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有~有山~很多~很多山~” 闻宁心里松了口气,有山,说明不是平原城市 “那你记得学校叫什么名字吗?或者学校的旁边有没有什么你记得的东西?” 小雅又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她不记得学校的名字,也不记得老师叫什么 她只记得学校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树,开白色的花,每年春天花瓣落下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那个男生有时候会在那棵树下等她,帮她赶走那些想欺负她的人 闻宁把这些信息都记了下来,有山,很多山,学校门口有大树,开白花 他又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小雅酝酿了好久,很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阿~阿诚~” “阿诚?”闻宁又确认了一遍 小雅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微弱的光。她的记性很差,记不住学校,记不住老师,记不住自己家的地址,但是她记得那棵开白花的树,记得那个叫阿诚的男生 记得他在树下等她放学的样子 闻宁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又给孟姜发了过去 孟姜很快回了消息,说光靠几个零散的信息片段还是没法精确匹配,但既然小雅还记得村子的大概样貌和学校门口的细节,那就说明这些记忆对她来说足够深刻 建议她先尽量回忆起她家所在的村子叫什么名字,有了村子名字就能大大缩小范围 闻宁轻声的问道 “那你记得你家在哪个村子吗?或者大概在什么地方?” 这一次小雅想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她闭上眼睛,好像是在拼命地从一团乱麻的记忆里扯出那根线头 她忽然睁开眼睛,很用力地说了几个字 “刘~刘家堡~” 闻宁把这个信息发给孟姜,孟姜很快就回复了 “叫刘家堡的村子全国有好几十个,不过你刚才说有山,多山,加上这个区域特征,如果确定小雅是本地人,那就主要集中在省内几个县市,我明天把名单整理出来发给你” 闻宁对孟姜回了一句谢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墙角的小雅。小雅说完了村子名字之后明显累坏了,歪着头靠在墙角,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刘家堡~门口~大树~”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化作一团极淡的雾气,飘进了闻宁放在桌角的那枚雷部令牌里 这是游魂在灵力耗尽之后的自然休眠,她今天说了太多话,用了太多力气,需要睡一觉才能继续维持状态 闻宁看着那团雾气完全消失在令牌中,叹了口气 他把三根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点上,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着神像说 “干爹,我今天遇到一个小姑娘,活得太苦了。我一定要帮她把这个心愿了了。接下来可能要请几天假到处跑跑” 神像没有回答,但香火的烟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 闻宁觉得那形状特别像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第34章 刘家堡 孟姜的名单第二天一大早就发过来了 省内叫刘家堡的村子有三个,一个在最南边,靠近省界;一个在东边,挨着国道 还有一个在西南边,黑风山再往西走十几里山路,偏僻得很,连导航上都只标了条断头路 孟姜名单后面还附上了一句话:挨个跑一趟,总有一个对的 闻宁看到这些地址也没觉得繁琐,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蹲下身跟大金毛交代工作 “我出去一趟,快的话下午回来,慢的话晚上,有人来洗澡让他自己放水,熊霸天的药浴浓缩液在茶几底下,别让黄鼠狼老头偷喝,他上次喝了一口说味道像人参茶,那是泡澡的不是泡茶的” 大金毛直接答应了闻宁 “你放心去吧店里交给我反正本来也是我在看门” 第一个村子在南边 闻宁倒了三趟公交车加一趟黑摩的,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村口倒是挺热闹,几个大爷在下象棋,几个大妈在边晒被子边交换村里的八卦情报 闻宁走过去问村里有没有个叫小雅的姑娘,十四五岁,说话不太利索,走路有点跛,脑子也不太好使 大爷大妈一个个摇头,说村里没有这样的人 闻宁又问那村口有没有一棵开白花的树,大妈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说就那一棵,开的是黄的,不开白的 第二个村子在东边,靠着国道,交通情况比第一个方便很多,村子现在已经是拆迁区了,到处都是拆迁的标语和推倒了一半的砖墙 闻宁在仅剩的几户人家门口敲了一圈,只有个耳朵不好的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问他找谁 他大声说找小雅,老奶奶想了老半天,说村里以前有个叫小雅的 但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前年已经走了 闻宁又问有没有十四五岁的,老奶奶摇了摇头 从第二个村子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闻宁在国道边买了瓶矿泉水,渴的直接灌了半瓶 继续往第三个村子赶。第三个村子的路线孟姜标注得很详细,黑风山,沿着山脚那条土路一直往西走,熊霸天的地盘,走到水泥路尽头再走三里山路 闻宁想了想,还是给熊霸天打了个电话 熊霸天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炸耳朵 “闻老板!找俺啥事!是不是又有人来踢馆了!”闻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开始说话 “不是踢馆,是去黑风山那边找个村子,你知不知道黑风山西边有个刘家堡” 熊霸天倒是对黑风山这附近都挺了解的 “俺知道,那个村子偏得很,以前有条山路通着,后来山体滑坡把路冲了,就很少有人进去了” 他说他正好在山脚下的林子里采药,让闻宁到了黑风山喊他一声,他带路 闻宁挂了电话,倒了最后一趟公交到黑风山脚下熊霸天已经在站牌那儿等着了 两米高的壮汉蹲在一块石头上,旁边停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黑风山药材洗浴中心几个字 闻宁看着那辆车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俺们山上的妖怪凑钱买的!方便进城送货!考驾照费了俺好大功夫,科目二倒车入库差点把驾校的杆子全撞断了!” 熊霸天拍了拍车门,让闻宁上车,那手劲大的闻宁看着车门都在恍, 面包车沿着黑风山脚下的泥巴路晃晃悠悠地往西开 路越开越窄,最后停在一片竹林前面 熊霸天指了指竹林后面 “刘家堡就在那里面,车子开不进去了,俺们俩得走过去” 两人穿过竹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竹林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山谷,谷底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灰瓦白墙,错落在山腰的梯田边上 村口真的有一棵树,不是槐树,是一棵樱花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现在过了开花的季节,但闻宁能想象每年春天的时候,这棵树开满白色樱花的样子 他站在村口往村里看了一眼 整个村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路,路上没什么人影,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剥黄豆的老太太,闻宁走过去问 “老奶奶,村里有没有个叫小雅的姑娘,您认识她吗” 老太太剥黄豆的动作停了下来的 抬起头看了闻宁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没有回答 “你是干啥的呀,找小雅干嘛?” 听到老太太问这话,闻宁感觉自己找对地方了 “我是小雅的初中同学,受人之托来看看她”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闻宁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了几颗豆子 “你来迟了,小雅那孩子,死了好几年了” 闻宁问道 “您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老太太把一颗剥好的黄豆丢进搪瓷盆里,叹了口气 “那孩子脑子不太好,说话走路都不方便,平时就在村里待着,不太出门,前几年冬天掉河里淹死了,大概是脚滑了,掉进去就再没上来” 闻宁听完沉默了 他想起小雅缩在墙角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费力的表情 又继续问道 “那您知道小雅家在哪里嘛”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村尾的方向 “里面那户人家,门口有棵枇杷树的就是” 闻宁道了声谢,朝着小雅的家那里走了过去 第35章 小雅的父母 当走到小雅家门口的时候 “是~这里~” 小雅身影显现在闻宁身边,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看着熟悉的地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想念,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卑微 土墙有些塌陷了,院子里堆着晒干的干柴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门口摆着一个破旧的洗衣盆,正是小雅的家 看这个这个环境闻宁也是皱了皱眉,看来小雅家境确实不怎么好呀 院子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默默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女人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旧衣裳,眼神空洞,时不时抹一下眼角,神情满是落寞与悲伤,一看便知,家里定是遭遇了变故 “爸~妈~” 小雅看着院里的两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圈瞬间红了,满是对自己爸妈的思念 闻宁心里也明白了,这便是小雅的父母 他深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一下关着的院门,声音温和说道 “请问,有人在家吗?” 听到敲门声,院里的夫妇俩同时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 山里这么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过来的,女人连忙起身,擦了擦眼角,走上前打开门,看着眼前陌生的闻宁,语气带着好奇 “你是?找谁呀?” 女人的面容很苍老,但是看向闻宁的眼神很是和善,闻宁能看出,这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农村夫妇 “阿姨您好,我是无意间听说,家里之前有个叫小雅的姑娘,特意过来问问” 闻宁没有直接说能看见鬼魂,怕吓到他们,只能委婉开口 话音落下,夫妇俩的脸色瞬间变了,男人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女人身子一僵,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语气哽咽 “小雅~你是说我们家小雅?” 看着自己的爸妈瞬间失控的情绪,一旁的小雅看着痛哭的母亲,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安慰,却忘了现在自己已经死了,一下子就穿过母亲的身体,她什么都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眼泪不停的滑落 “我们家小雅,命苦啊” 女人抹着眼泪,让闻宁进了院里 好像一句小雅就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心了,坐在小板凳上,断断续续说起了小雅的事,每一句话,都藏着为人父母的心疼与愧疚 通过小雅爸妈两个的讲述,闻宁才知道 他们夫妻俩,一辈子扎根在山里,平时靠种地、打零工过日子,家里的日子虽然苦但是却很幸福,小雅出生,明明知道小雅患有脑瘫,行动不便、说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四处借钱给小雅看病,让小雅她读书,只希望女儿能少受苦,让小雅像普通孩子一样,哪怕过得平凡,也能安稳一生 “小雅懂事,从小就乖,虽然脑子不如别的孩子灵光,说话也不利索,可她心善,知道我们不容易,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从不哭闹” 男人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我们拼尽全力,供她读完了初中,她开心得不得了,说想继续读高中,想多学点东西,可家里实在太穷了,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高中的学费,只能跟她说,家里供不起” 说到这件事,女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本事,让她受委屈了,她从来没怨过我们,只是默默掉眼泪,没上学之后就帮家里干活,洗衣做饭,什么都做” 闻宁静静听着这个夫妻两个的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感到很心酸 他转头看向小雅,小姑娘低着头,小声啜泣着,她从来没有怪过父母,她知道自己把父母是爱自己的,她也知道家里的难处,那些委屈,她都默默藏在了心里 “那小雅后来,是怎么离开的?” 闻宁压着心底的酸楚,轻声问道 女人的哭的都快抽过去了,满脸悔恨与绝望,几乎说不出话 “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我也生病了,家里衣服没人洗,那孩子非要去河边帮我洗衣服,她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脚下一滑,就掉河里了,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都是我们的错,要是我们不让她去洗衣服,要是我们有钱供她读书,她也不会走得这么早” 男人捂着脸,生活的穷苦没有把他压倒,但是提起了小雅,这个七尺汉子,哭得像个孩子,满是自责与悲痛 原来,小雅不是不想活,不是没有牵挂,她是为了帮家里分担重担,才在寒冬腊月去河边洗衣,不幸落水离世,年仅十四岁 而她心里的执念,除了没对那个保护自己的男孩说声谢谢,还有对父母的牵挂,还有没能继续读书的遗憾,只是她太懂事,从来不说,只把这些藏在心底 小雅看着痛哭的父母,慢慢飘到他们身边,轻轻靠着母亲的腿,声音细碎又温柔 “爸,妈,不怪你们~我不疼~” 可惜,她父母听不见,也摸不到 闻宁看着眼前悲痛的夫妇,再看看身边无助又懂事的小雅,心底的心疼翻涌不止 他终于明白,小雅这一生,虽有病痛缠身,却有着最爱她的父母,只是家境贫寒,命运不公,让她早早离世,留下满是遗憾的执念 “阿姨,叔叔,你们别太难过,小雅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她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闻宁轻声安慰着,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不仅要帮小雅找到那个男孩,说出口那句谢谢,也要替小雅,好好陪陪这对可怜的父母,了却她最后的牵挂。 小院里,哭声渐渐平息,只剩无尽的落寞 这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藏着一个懂事女孩的短暂一生,藏着父母对自己子女毫无保留的爱,也藏着一段,终究要圆满的遗憾 闻宁知道,接下来,他要帮小雅,找到那个初中时护着她的少年,让那句迟了多年的谢谢,顺利抵达 而完成这一切,小雅便能放下所有执念,安心离去 他只希望这个可怜又懂事的小姑娘,能得偿所愿,不再有半点委屈 第36章 初中班主任 从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辞别小雅的父母之后 闻宁也是立刻赶到了小雅生前的上学的那个初中 那是离村子最近的一所初中 也是小雅短暂读过三年书、遇见了那个小男生的地方 闻宁临走的时候,小雅母亲还抓着闻宁的手,反复说着小雅当年的班主任老师 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一直很照顾小雅,要是想找当年的事,找王老师肯定没问题 飘在闻宁身边的小雅,听到自己的母校和老师的名字,虚幻的小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般怯懦不安,多了一丝怀念 她仰着头,看着闻宁,含糊又异常认真地吐出几个字 “王老师~对我~好~” 闻宁对着小雅点了点头 “好,我们就去青山乡中学,找王老师问问,我一定能找到那个帮你的小男孩” 按照小雅父母给的地址,闻宁又行动了起来,虽然很累 但是这种帮助他人的感觉确实快乐的 比起藏在深山里的小村子,乡中学明显方便近上一些 坐完小巴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闻宁远远望见几栋破旧的教学楼 走进一看,这是一所典型的乡镇初中,规模不大,教学楼老旧,操场还是水泥地,没有城里面学校的光鲜亮丽,但是这里却是那些农村孩子能够跳出去的一个重要的阶梯 这里也是小雅曾经小心翼翼、带着自卑与胆怯,度过三年青春的地方 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整个里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闻宁站在校门口,跟门卫说明一下来意,谎称自己是王老师的远房亲戚,来找王老师 门卫大叔人也很和善,听说是找王老师,没有为难闻宁,便放他进了校园,还指了指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小雅跟在闻宁身后,一路飘着一路看 目光落在教室、走廊、操场的角落,眼神里满是怀念,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曾经她在这里被嘲笑排挤的委屈,但是也有唯一的温暖,对她而言,是既害怕又怀念的地方 闻宁看到了小雅很紧张,安慰着小雅 “别怕,你还记得吗?王老师人很好的,会帮我们的” 小雅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攥着衣角 找到教师办公室,门关着,闻宁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不算很宽敞,就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和教案,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神情专注又温柔,正是小雅的班主任王老师 听到动静,王老师抬起头,看着陌生的闻宁,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放下红笔,笑着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您好,我叫闻宁,冒昧打扰您了” 闻宁走上前,语气很客气 “我是来打听一个学生的,她叫小雅,大概五六年年前在您班里读过初中,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她当年在学校的情况” “小雅?” 王老师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惋惜与心疼,她微微皱起了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雅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一提起小雅,王老师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语气里全是对这个特殊学生的关心 她告诉闻宁,小雅刚入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孩子身体不好,患有脑瘫 说话做事都比别的孩子慢半拍,性格也格外内向胆小,从不主动跟人交流,总是一个人缩在教室的角落里 “班里有些不懂事的孩子,会嘲笑她说话不清楚,走路歪歪扭扭,有时候还会欺负她,每次我发现了,都会狠狠批评那些学生,也一直跟班里孩子说,要多照顾小雅” 王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小雅那孩子太乖了,就算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只会默默掉眼泪,看着让人特别心疼” 飘在一旁的小雅,听到王老师的话,眼圈瞬间红了,低着头,小声啜泣起来 那些被欺负的委屈,被王老师护着的温暖,浮现在眼前,她至今都记得,王老师总是温柔地跟她说话,帮她整理被弄乱的书本 闻宁看着难过的小雅,顺着王老师的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王老师,我听说,当年班里有个男生,一直很照顾小雅,会帮她赶走欺负她的同学,您还记得那个男生是谁吗?” “你说的是林诚吧?” 王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没错,就是林诚,那孩子是我们班后排的男生,话不多,但是特别善良,看上去也不怎么说话,却总是默默帮助小雅” 她回忆着当年的场景,慢慢说道 “每次有人欺负小雅,林诚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帮小雅捡回被扔掉的书本,有人骂小雅,他就会跟那些人理论,平时还会帮小雅搬桌椅,有时候小雅放学走得慢,他也会在后面悄悄跟着,怕她路上出事。我当时还说过林诚呢,说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闻宁心里一喜,转头看向小雅,小姑娘原本难过的脸上,瞬间亮起了光,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忐忑,满是期待,那个名字,她连死亡了都还记得,终于找到了 “王老师,那您现在还有林诚的联系方式吗?或者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闻宁连忙追问道 只要找到林诚,小雅藏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就能圆满了 王老师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诚这孩子学习不错,初中毕业就去城里读高中了,后来应该也留在城里发展了,我这里还有他的微信,之前逢年过节他还会给我发消息问候,我找给你” 说着,王老师拿起手机,翻找出林诚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闻宁,还不忘叮嘱 “小雅这孩子走得早,是个苦命的,要是林诚知道了,肯定也会很感慨。你要是见到他,替我问问他的近况” 闻宁接过王老师递过来联系方式,对着王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您,王老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走出教师办公室,秋日的阳光照在闻宁和小雅的身上,好暖和 小雅飘在闻宁身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只剩下期待,她看着闻宁,一字一顿,努力说出最清晰的一句话 “找~林诚~谢~谢谢~” 闻宁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头 “嗯,我们这就回城找他,帮你把这句谢谢,亲自说给他听” 帮小雅完成这个心愿,小雅就能放下所有执念安然离去 第37章 找到林诚了 按照王老师给的地址上 闻宁终于在市区找到了林诚所在的公立小学 这个时候正是小学生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林诚现在就在这所小学教书,教六年级语文 闻宁提前发了消息,对方也是爽快地答应在校门口见面 闻宁没等多久,一道身影就从校园里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面容温和,身上透露着一股教书育人的气质 这个身影一出现漂浮在闻宁旁边的小雅立马就激动了起来,看到小雅的表现闻宁也是知道了这个男的就是林诚 “你好,我是闻宁,之前跟你电话联系过” 闻宁主动上前打招呼 林诚笑着伸出手,语气谦和 “你好你好,我是林诚,听王老师说,你找我是关于以前初中同学的事?” 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疑惑,闻宁也不像他的初中同学呀 闻宁看到林诚问了起来,开口说道 “我不是你的初中同学,今天我找你,是关于一个叫小雅的姑娘,她是你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小雅?” 这个名字闻宁刚一出口,林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原本温和的神情里,瞬间涌上惊讶、惋惜,还有一丝深藏的怀念,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带着一丝悲伤 “小雅?我当然记得,她怎么样了?当年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 闻宁身后的小雅,在看到林诚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已经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坐在后排的青涩少年,长成了沉稳温和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让小雅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依旧和当年一样,温柔又善良 小雅的眼圈瞬间红了,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激动,半天都说不出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诚,眼底满是感激与思念 闻宁看着小雅的模样,又看向满脸关切的林诚,压下心底的情绪,将小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林诚 “小雅她,初中毕业之后,家里条件不好,没能供她读高中” 闻宁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缓缓诉说 “她从小患有脑瘫,说话、行动都不方便,活着的时候,受了很多苦,初中在班里,也总被别的同学欺负,只有你,一直护着她” 林诚静静听着闻宁的话,眼神里满是心疼,他想起当年那个总是缩在角落,说话磕磕绊绊,被欺负了也不敢哭的小姑娘 想起自己每次站出来护着她时,她抬头看自己的、怯生生又带着感激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很难收 “我一直觉得,她只是不爱说话,没想到,她受了这么多罪” 林诚声音低沉,满是愧疚 “那时候我应该多照顾她一点,再多帮她一点的” “后来,冬天的时候,她帮家里去河边洗衣服,冰天雪地的,脚下一滑,掉河里了,没救回来,走的时候,才十四岁” 闻宁的话音落下,林诚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震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湿润 “才十四岁,这么小,太可惜了,太苦了” “小雅死了之后,一直有个执念放不下” 闻宁看向身边的小雅,语气愈发温和 “当年你护着她,她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可那时候她胆小,说话也不清楚,一直没敢说,直到走,都没来得及,这么多年,她一直徘徊人间,就是想找到你,亲口对你说一句谢谢” 林诚从未想过,当年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姑娘,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更没想到,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竟成了那个小姑娘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林诚顺着闻宁的目光看去,虽然他看不见小雅,可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温柔的气息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破旧衣服、怯生生的小姑娘,就站在眼前,满眼感激地看着自己 他轻轻擦了擦眼角,对闻宁身旁的方向,声音温和又郑重,像是在对当年的小雅说话,也像是在对如今的小雅说话 “小雅,我知道了,不用谢,当年那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你那么乖,不该被欺负,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我当年,应该多跟你说说话的” 听到林诚的话,小雅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她努力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林诚的方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好多年、迟了无数个日夜的话 “谢谢你,林诚” 这是小雅有生以来说过的最完整最流畅的一句话了 这句话在她死后在这里的心里默默的说了几万遍,今天终于是当着林诚的面说了出来 虽然林诚听不见小雅的道谢 可闻宁清楚地看到,小雅虚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亮,周身萦绕的那股阴郁、委屈的气息一点点慢慢消散,多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林诚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语气满是感慨 “我后来当了老师,也总跟班里的孩子说,要善待身边每一个人,不要欺负弱小,其实心里,一直记着当年那个小姑娘,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希望她在那边,能过得好一点,再也没有病痛,再也不用受委屈” “会的” 闻宁重重地点头,他知道,小雅此刻,一定是开心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的喧闹渐渐散去,小雅的身影越来越淡,她最后看了一眼林诚,又看了一眼闻宁,对着两人轻轻鞠了一躬 就在这个时候小雅的身后地上出现了一条凡人看不见的裂缝 黑白无常的身影出现了 白无常谢必安对着闻宁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小雅的身边 “小雅,时辰已至,执念已消,随我等往地府轮回,莫要留恋凡尘” 小雅魂体澄澈,无半分执念,再次对着闻宁和林诚两人弯腰鞠躬 然后他们身影走进了那条裂缝就完全看不见了 第38章 愿所有人都被温柔对待 闻宁他还在看着小雅消散的方向 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小姑娘,终于放下所有遗憾,去往了没有病痛、没有委屈的地方 而那句迟了多年的谢谢,终究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抵达了温柔的人耳边 岁月或许会冲淡很多记忆,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善意与温柔,永远不会被遗忘 “小雅,终于安心走了”闻宁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放松 林诚缓缓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重新恢复了温和的神情,只是眉宇间仍藏着深深的忧伤 “谢谢你,闻宁,要是没有你,她到最后,可能都带着遗憾,不肯离去” “这是我应该做的” 闻宁笑了笑,小雅终于是完成了自己的执念了 “她这一生,受了太多苦,最后能带着一句谢谢离开,也算圆满了” 两人并肩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沉默了片刻 林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的温柔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会一直护着她,不止是因为看不过去那些同学的欺负” 闻宁微微一愣,侧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诚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慢慢说道 “当年我知道她是脑子不好的时候,是开学报到的时候,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她时,她站在讲台上,搞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下面的同学开始笑,说她是傻子,说她是哑巴” 他的眼神微微恍惚,像是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教室里面 “那时候我就看着她,她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想说话,却太着急了,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林诚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天放学,我特意走得慢一点,跟在她后面。我看到她走得一瘸一拐的,路过水沟的时候,差点就掉进去了,旁边几个同学故意把她的书包撞掉在地上,还踩了几脚,笑着跑开,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把书本捡起来,手都在抖,还是一句话没说” “就是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林诚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知道,她脑子笨,说话都不清楚,可是她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那些同学凭什么因为她的病,就这么欺负她?” “我那时候就想,这三年,可能是她最后的校园生涯了,我改变不了她的人生,我至少能让她在学校的这三年,是开心的,是被善待的” 这句话,林诚说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藏着少年时最纯粹的善意 闻宁静静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当年那个微不足道的保护,背后藏着这样沉甸甸的心意 林诚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清清楚楚知道,小雅的校园生活就只有这初中三年了,所以拼尽全力,想给她最后一段温暖的时光 “我每天都会悄悄跟着她,有人欺负她,我就站出来,有人嘲笑她,我就跟那些人讲道理,有时候她放学走得慢,我就在后面跟着,把她送回家” 林诚笑了笑,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 “那时候我成绩一般,也没什么本事,能做的,也就这些” “当时她嘴就笨,经常一句谢谢都磕磕绊绊的说不出来,同学总说我和这个傻子玩,可是我不在乎” “我想等她毕业,离开了学校,去了新的地方,至少她想起初中三年的时候,她能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帮助她” 闻宁静静的听着林诚的话 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林诚会成为一名小学老师 他少年时便懂得守护弱小,心怀温柔,如今站在讲台上,想必也是希望,每一个像小雅一样的孩子,都能被温柔对待 “你做到了” 闻宁郑重地说 “小雅到最后,记得的,都是你的好,她这初中三年,对于小雅来说是美好的” “那就好,我一直怕,自己当年做得不够多,让她留下了阴影,现在知道,她带着感激走的,我心里的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闻宁看着林诚,忽然觉得,这趟奔波,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他渡走了小雅的遗憾,林诚守护了年少的温柔 人间的善意,往往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 那么的微不足道,却能够照亮别人的一生 “以后,你就不用再想她了” 闻宁轻声说 “她在那边,一定没有病痛,没有欺负,安安稳稳的” “嗯” 林诚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会好好当老师,好好生活。也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 林诚站在路灯下,朝着他的方向挥手。夜色里,那个温和的身影,像是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从此,世间再无小雅的遗憾。 从此,人间多了一份被守护的温暖 夜色渐深,闻宁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第39章 山神宴会 小雅走后的第二天 闻宁的洗浴中心就恢复了正常营业了 那个黄鼠狼老头可能是这几天闻宁不在,憋了一身的洗浴瘾,活生生的一天泡了三次 闻宁正蹲在大盆边上给麻雀精吹毛的时候,就收到了孟姜给他发的消息了 闻宁哥,小雅的投胎安排下来了。地府轮回司综合评议了她的生前功德和个人遭遇,她已经被安排去黑风山接任山神一职,今天正式上任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觉得很惊讶:小雅当山神? 他想起那个说话断断续续、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的小姑娘 山神虽然神位不高,但好歹是管理一方山川的正经神仙,要处理辖区内妖怪的事务、协调灵气分配、应对天庭的巡查考核,有编制的那种 这活小雅能干得了吗? 闻宁犹豫了一下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问题发了过去 “孟姜,小雅不是脑子不好吗?她那个状态能当山神?” 孟姜的回答也挺快的 闻宁哥,你放心,地府在安排投胎之前已经给她做了魂魄补全,她生前患的是脑瘫,那是肉体上的病,魂魄本身是完整的,只是那一世的身体限制了她魂魄的表达 就像是一台车子,发动机是好的但是四个轮子爆胎了,肯定跑不起来呀 轮回司在投胎前修复了她魂魄和新的身体之间的联结,她现在说话、行动都和正常人一样 用你们凡间的话说,她现在就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十五岁小姑娘 黑风山那地方灵气本来就不错,她去当山神正合适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是终于落了地 但是这事一想也挺玄幻的:小雅就算是脑子不好也不至于死了就成了山神吧 所以闻宁还是决定问清楚: 孟姜,这人间死的人还是挺多的吧,为什么小雅去世的时候你们地府的鬼差不引渡她呢,而且她居然一下子就能成为山神 闻宁还没等到孟姜的信息 他的天庭工作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出来了 他显然也是从孟姜那里得到了消息 闻宁,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女鬼当山神了,黑风山山神,我老祖宗说黑风山山神的空缺都等了好几年了,多少妖怪盯着那个位置,结果被一个刚投胎的小姑娘拿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露紧跟着冒了出来,依旧是话少但是一击致命的风格 意味着黑风山那一带的妖怪以后洗澡可以找他们山神报销了 闻宁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声,正准备要回复,手机又提示消息了 这次是熊霸天打来的电话,闻宁刚接通,那头就传来熊霸天的声音 “闻老板,你听说了没有,俺们黑风山有新山神了,就是那个小雅,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雅” “我也是刚知道的” 闻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老熊的声音确实有点太大了,耳膜疼 “俺刚才去山神庙拜见新山神了!俺跟你讲!她说话可利索了!一点都不结巴!走路也不跛了!穿着山神的青袍坐在椅子上,见俺来了还站起来跟俺打招呼,说熊哥好,以后请多多关照,闻老板!她叫我熊哥!黑风山的山神叫我熊哥,老带派了” 熊霸天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 “她还说以后山上的妖怪洗澡都可以去山神庙后面的温泉泡,免费的!俺问她那俺们黑风山药材洗浴中心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她说没关系,温泉是露天的,冬天泡着冷,天冷了还是得去俺们的洗浴中心。闻老板,她连这个都替俺考虑到了!考虑到了!” 闻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连一句帮帮我都要憋好几分钟的小姑娘,现在能利利索索地跟熊霸天商量洗浴中心的经营策略了 熊霸天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汇报 说小雅跟他说上任之后要整顿黑风山的灵气分布,把后山那片老槐树林的阴气调一调,让山上的小妖们住得舒服点 还要在山脚下立个指路碑,免得再有凡人迷路走进妖怪的地盘 还要把山神庙后面那片荒地开出来种草药,免费提供给山上的妖怪们泡澡用 熊霸天说他当场就跪了,那不是怕的,是感动的,黑风山这么多年没有山神,妖怪们各自为政,现在终于有个带头大哥了 闻宁和熊霸天刚打完电话 孟姜那边的信息又发过来了:这事本来就准备内部知道一下的,既然闻宁哥你问了,我就和你说了 这个小雅可不简单,她是传说中的九世善人 ?? 闻宁直接回了两个问号:九世善人 孟姜继续打着信息:对的,小雅就是九世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死了地府没有引渡她的原因,功德太强 我们不能用强,所以必须要等她自己的执念消除才可以 而且闻宁哥,人间对于九世善人的记载应该有点出入 其实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德,只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都可以算的上是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雅是连续九辈子都在这样做,所以这辈子死了直接就给她上了天庭的编制了 看完孟姜的介绍,闻宁这才懂了小雅为什么可以直接就成了山神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闻宁关了店之后,倒了趟公交去黑风山 刚刚熊霸天告诉他,小雅要在这里开一个山神宴会,邀请他来参加 闻宁到黑风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脚下的村子亮起点点灯火 而山腰处却格外热闹,山神庙前的结界把凡人的视野全部遮挡住了 温暖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把整片老槐树林都映得暖洋洋的 闻宁还没到山神庙门口,就被眼前的架势吓了一跳 空地上乌泱泱全是妖怪,少说也有百来号 有长着鹿角的小妖蹲在篝火边烤栗子 有顶着蘑菇伞盖的精怪端着一盘盘野果在人群中穿梭送菜 有浑身长满青苔的石头精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充当天然板凳 上面坐着只毛茸茸的兔子精,正抱着一根烤玉米啃得满脸都是,正是小雅救的那只兔子精 他还看到了之前在这里店里洗澡的刺猬精 “闻老板!”刺猬精滚到他脚边,从自己背上拿了个葡萄递过来 “新山神发的,可甜了!每个妖怪都有份!你也有!” 闻宁接过葡萄,环顾四周。他在城中村也算是见过不少妖怪了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 平时在他店里搓背的那些老客户 他一直以为妖怪之间的关系都是各过各的 但眼前这片空地上,妖怪们在和谐相处着 闻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闻宁哥,你来啦”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篝火旁,穿着一身青色的山神官袍,袍角绣着黑风山的山纹 她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山神冠,冠上镶着一颗的玉石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都要往后缩的慌张,而是安安静静地亮着,就像是山间清晨的第一缕光 “小雅”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雅笑得特别开心 “闻宁哥,谢谢你帮我找到林诚,我现在能利利索索地说话了,能做的事也多了一些,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黑风山找我,这片山永远欢迎你,这里的妖怪也永远欢迎你,我也永远欢迎你” 她说完之后就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熊霸天 熊霸天立刻拍了拍自己胸膛 “闻老板你以后来黑风山,搓背免费,泡温泉免费,吃饭也免费!” 闻宁把手里那个刺猬精给的葡萄举起来晃了晃 “那就说好了,下次我来,一定找你们请我吃饭是” 小雅用力点了点头 熊霸天大喊了一声:小的们,躁动起来 大家都开始快乐的开启了宴会 (不出啥大意外的话,应该是每天上午九点多钟更新) 第40章 天庭述职 山神宴会散场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闻宁坐在篝火边 看着最后一个喝醉的野猪精被熊霸天扛在肩上送回山洞 看着小雅站在山神庙门口挨个跟散场的妖怪们挥手道别 这么大晚上了,估计也打不到车了,闻宁这次就直接飞回了自己的店里 大金毛趴在门口睡得不省人事,闻宁跨过它的时候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望他看门家都要被偷光 闻宁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闻宁直接被手机吵醒了 不是闹钟,是天庭人事部那个号码发来的一条消息 “雷部天官闻宁,成功化解九世善人执念,协助其完成心愿并顺利往生。依据《天庭功德考核条例》第三卷第十二条,奖励功德一万点,已发放至薪资账户 另,请于三日内前往天庭人事部进行述职汇报 备注:带好你的述职材料,天庭人事部宣 一万点功德,闻宁盯着那个数字来回数了三遍确认没数错,那种大清早的被吵醒的怨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上次处理周虎事件奖励了一千七百点,一个月的工资是五千点,升地仙中期花了五千点 这一次的功德奖励直接比他两个月工资加起来还多 他还没来得及把嘴合上,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炸了出来。 鹿鸣:一万点功德,闻宁你干了什么?一万点 白露也跟着出来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述职吧 鹿鸣这才反应过来,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你要来天庭述职,那我们能见面了,闻宁你一定要来雷部办公室找我,我最近誊抄的文书堆了半人高,特别需要有人来慰问我,请我吃饭 闻宁看到打工牛马人鹿鸣依旧这么活泼 行,明天到 就又把手机放在了枕头底下,从床上上坐起来 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 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着神像说 “干爹,我明天去天庭述职。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 闻宁在店里翻了半天,基本上没啥存货了,只能跑一趟超市买了烟酒 这次买的烟比上次那条利群贵可算是高档了太多了,一条华子 他把烟酒用旧报纸包好,又找了个塑料袋套上,放在供桌旁边,拍了拍袋子,对着神像自言自语的说道 “干爹,上次那条利群你说在天庭点不着,这次我给你换个牌子,万一这个点得着呢,就算点不着,放在香炉里熏一熏,味道应该也比上次那个强” 第二天上午闻宁起了一个大早,把大金毛的水和吃的东西准备好,在门口挂上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之后,就直接飞上了天庭 闻宁现在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了,不需要在灵魂上天庭,直接运转法力,整个人化作一缕白烟,朝着天庭飞了过去 等闻宁到南天门广场上的时候,这次没有人挤人,广场上只有三三两两来办事的神仙,各自行色匆匆 他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烟酒的塑料袋,四下看了看,轻车熟路的正要往雷部的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闻宁” 鹿鸣从走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鹿角上的铃铛响得格外欢快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个雷部制服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像是刚被放出来 他一把就搂住了闻宁的肩膀,嘴巴咧得根本合不拢 “我就知道你今天来!我特地请了一炷香的假在门口等你!你看我这袍子是不是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更亮了?我新学的清洁术,每天给自己袍子除尘!” 闻宁上下打量了鹿鸣一眼 “确实亮。你是不是把清洁术用错地方了,袍子亮了,鹿角上的铃铛怎么还是老样子?你把铃铛取下来,我给你擦擦” 鹿鸣立刻捂住铃铛,表情警惕得很 “这铃铛不能换!这是老祖宗给的!走吧走吧,述职还早,先去我们办公室坐坐,我们四个可以凑一桌” “凑一桌什么?打麻将?” 闻宁问道,这天庭还能打麻将吗 鹿鸣张了张嘴没说话 大概是忽然想起上次被禁言的教训,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打麻将三个字咽了回去 改口道 “凑一桌喝茶,喝茶。白露从终南山带了新茶,可香了” 雷部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鹿鸣的位置在最角落,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写字用的毛笔放在砚台上,墨汁都已经干了 显然主人离开的时间比他请假的一炷香要长得多 “闻宁” 白露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述职报告,格式记得按天庭的标准来,上次有个人写的经费审批报告用了凡间的公文格式,被打回去重写了三遍” “那人就是我” 鹿鸣在旁边小声地说着 闻宁在鹿鸣旁边坐下,把拎来的塑料袋放在脚边,孟姜看了那个塑料袋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闻宁哥又给天尊带烟酒了?上次那个牌子天尊放在香炉里熏了三天,整个雷部办公室都是烟味,白露姐差点把档案室的门封了” “这次换个牌子,大牌子的” 说的好像不是闻宁一样,闻宁脸色一点没变,人情世故的门道多了去了,哪能不送呢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办公室的门开了。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闻仲从门外走进来,依旧是那身紫色官袍,衣服上的雷电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闻宁身上,然后说了句 “述职材料带了没有?” “带了” 闻宁站起来 “嗯嗯,带了就跟我来”听到自己干爹喊他,闻宁把脚边的塑料袋拿了起来跟着闻仲去了他的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闻宁就说道 “述职材料在手机里,这个是给您的” 闻仲低头看了那个旧报纸包的塑料袋一眼 不用拆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次换个牌子了?” 闻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上次那个不是劲太大吗,这次换个好点的。点不着的话放香炉里熏着也行,味道绝对比上次好” 闻仲没有回答闻宁,只是默默的把袋子放在桌角,然后重新看向闻宁 “述职,九世善人执念化解的全过程,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要说清楚” 闻宁开始从头讲起小雅的事情 第41章 闻宁请客 闻宁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小雅的那件事从头到尾讲清楚了 闻仲的话也是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在那里安静的听着 只在他说到用妖怪客户群当情报网的时候才有点反应 在闻宁说到孟姜帮他查地府档案的时候赞同的点了一下头 等闻宁全部都讲完了 闻仲靠在太师椅上,也没有说话就是看着闻宁 看的闻宁心里都发毛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是好是坏 闻仲才开口 “这件事,你做得不错,不是雷法用得不错,是心用得不错,处理的很妥当” 闻宁听完闻仲的话也是感到很开心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干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那种标准化的话,而是真真实实地夸奖他 “你那个洗浴中心” 闻仲又继续说道 “之前我觉得是让你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现在看来,它不只是你的掩护,也是你独有的优势,那些妖怪信任你,愿意帮你,这不是每个神仙都能做到的” 闻宁也没感觉自己有多重视他们呀,就是单纯的把他们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平等的而已 “行了,别傻站着” 闻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以后继续用心做,遇到处理不了的,就找我” 闻宁觉得现在干爹心情不错,正是再问一次的好时机。于是试探性地开口 “干爹,那洗浴中心的牌子能不能摘了” “摘不了” 闻仲放下茶杯 “你师爷定的。你有意见找你师爷提” 闻宁听到是自己师爷斗姆元君说的,也不敢再说这事了 拎起脚边那个装着华子的塑料袋 “干爹,那这条华子是我孝敬您的,您要是不抽可以给师爷” 闻仲看着闻宁递过来的塑料袋 “我上次收了你一条利群,放在香炉里熏了半个月,整个雷部都是二手烟,王母娘娘路过的时候还以为我们雷部在熏腊肉呢” … 额…闻宁无语 当闻宁从闻仲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鹿鸣正缩在走廊拐角处探头探脑,一看到他就冲上来,还用手把自己的铃铛捂住,怕响了惊动了闻仲 “怎么样怎么样?天尊有没有夸你?我刚才隔着门听到天尊夸你了,我之前抄了半人高的文书,天尊上次路过我桌子看了一眼,说了句字写得比以前整齐了,我当时差点哭出来。你直接被他夸,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来自天尊的肯定,来自领导的认可” 白露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鹿鸣的肩膀 手里拿着闻宁那份述职材料的备份 “我刚才帮你复核了一遍,格式没问题,功德奖励已经到账了,一万功德,够你升地仙后期的门槛了。建议先别急着升,攒到一万二一次性突破,性价比更高” “白露你怎么又来了!” 鹿鸣把白露的手扫开 “每次你都拍我肩膀吓唬我” 白露把材料递给了闻宁 对着鹿鸣的时候说了句 “闻宁这次立了功,你是不是也该出点血,请人家吃顿饭?” 鹿鸣一听这话立马抓着闻宁的胳膊就往天庭商业街的方向走 “对对对!吃饭!今天我请客!闻宁立了这么大的功,必须庆祝!我上次发工资攒了点功德,够在天庭美食城搓一顿好的!” 天庭美食城就在购物中心隔壁,是一栋三层高的云楼,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灯笼里燃着的是永不熄灭的万年鲸油灯 鹿鸣直接领着闻宁上了三楼,挑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一边还跟闻宁介绍 “这个琼浆玉液必点!其实就是天庭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特别香!还有这个灵芝蒸饺,里面包的是真灵芝,不是什么灵芝干,是新鲜的!还有这个瑶池莲子羹,这个贵,但我今天豁出去了,点!闻宁你随便点,别给我省钱!反正我这个月工资还没花完,花完了下个月还有,不过你要是能借我点功德就更好了,我看中那件灵蚕丝浴袍很久了” 闻宁看着鹿鸣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 “我点,我买单,一万功德放账户里又不能下崽,今天请你们搓一顿” 鹿鸣听到闻宁请客眼睛一亮 立刻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贵的那个菜喊道 “服务员!再加一个蟠桃炖雪蛤!” 闻宁瞥了一眼数字 觉得这头小鹿的脸皮厚度大概比他的修为涨得还快 孟姜直接跳起来敲了一鹿鸣的鹿角 “你把闻宁哥当土豪宰呢” 然后孟姜对着走过来的服务员一脸歉意 “这个蟠桃炖雪蛤就不用了,麻烦你了” 白露顺手把他刚才点的灵芝蒸饺改成半份,功德也不能乱花 孟姜在闻宁对面坐下,把随身带的那个深色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地府特产的黑芝麻糕。 天庭上菜的速度很快 鹿鸣一边吃一边开始畅想未来,嘴里塞着半个灵芝蒸 “闻宁这次述职之后肯定升职加薪,以后说不定能调回天庭坐办公室” 闻宁回复道 “我还是 第42章 遇到一个小老头 他来天庭好几回了,每次都是办事,面试、报到、述职 办完就走,跟出差似的,从来没好好逛过 今天反正店里有大金毛看着,黄鼠狼老头要是泡澡急了会自己放水 闻宁决定还是决定去自己熟悉的御花园 上次鹿鸣带他来过,但那次走到一半就遇上了斗姆元君 这次他一个人慢慢来,这才才发现御花园比他印象中大得多 除了那片锦鲤池和结满七彩果子的树,还有一大片竹林 路边有石桌石凳,几个白胡子老神仙在石桌上下棋,旁边搁着茶壶和拂尘,安安静静的,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闻宁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棋局,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看不下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老神仙下一步都需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生命无穷无尽的,闻宁可等不了这么久 当闻宁走到一棵极大的银杏树下时,一个穿金色铠甲的天兵从树后转了出来,手里握着长戟,把闻宁从头扫到脚 这天兵估计是刚换岗,看到一个穿凡间便装的年轻人在御花园里闲逛,怎么看怎么可疑 “站住,你是何人?可有令牌?” 这还是闻宁第一次被天兵盘查,之前都是鹿鸣带着或者是雷部天官带着 闻宁从腰间摸出雷部令牌递过去 天兵接过令牌看了两遍:应该不会有人伪造雷部那群暴脾气的身份吧 又抬头看了看闻宁的脸:这也不像雷部的人呀,以往雷部的人被查到了哪次不是直接开喷的,这人还这么配合 但是天兵也没有太纠结,令牌是真的就可以了,可能就是一个新人吧,还没有染上雷部的脾气 就把把令牌还给闻宁, “原来是雷部的同事,多有冒犯,御花园东区有几位老仙翁在论道,西区的锦鲤池今日有龙族幼崽在戏水,阁下若是无事,可以去看看” 闻宁心想:这天兵看着严肃,其实挺热心,连景点都帮他安排好了 他正准备往西区去看看那条据说修了三千年还不肯化龙的锦鲤 刚走到锦鲤池边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假山旁的小路那里走出来-斗姆元君 闻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上次见面她送了他一枚八九玄功的玉牌,他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 斗姆元君也看到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如果不注意看还以为斗姆元君没看到他呢 但是闻宁看到了,然后斗姆元君脚步不停,深蓝色的道袍背影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 闻宁摸了摸鼻子,心想师爷这气场确实不是盖的,连打招呼都是这么帅 他继续绕着锦鲤池走,走到池边一棵老松树下的时候,看到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旧道袍,头发花白随意地束在脑后,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副围棋棋盘 闻宁走近了才发现棋盘上摆的不是残局 而是一个还没开始的空棋盘 老头正无聊地拿着几颗黑子在手里抛来抛去,像是在抛花生米 他看到闻宁走过来,眼睛一亮,把棋子往棋篓里一丢,冲闻宁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过来!陪老夫下盘棋!” 闻宁朝周围看了一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确认老头是在跟他说话 这才走过去在老头的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前辈,我围棋不太会,只知道基本规则” 老头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把黑子棋篓往闻宁面前一推,语气里带着一种那就更好办了的得意 “没关系没关系!老夫让你四子,你执黑先行。老夫下了一辈子棋” 闻宁心想这位老前辈口气不小,他不再推辞,拿起黑子往棋盘上落了几颗 棋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了,老头一边下棋一边喝酒,白子落得飞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闻宁每走一步都要想好一会儿,输得毫无悬念 他爽快地认输了,老头仰头灌了口酒,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嫌他太弱,说他这水平跟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棋差不多,至少银杏树还能多撑几手 闻宁也是被这老头刺激到了,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指了指棋盘,说围棋确实下不过您老,但换一种棋,说不定就是您老输 老头一听这话来了兴趣,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 “什么棋,还有老夫不会下的” 闻宁在棋盘旁边比划着 叫象棋,两边各十六个棋子,车马炮兵各有各的走法,横着走竖着走斜着走都有讲究,两边在棋盘上对攻,谁先把对方的将逼死谁就赢 老头听完来兴趣了 “这个棋我听过,好像是凡间那个宋朝才有的吧”闻宁直接说道 “对的,就是宋朝整出的玩法,要不咱俩玩玩” 说完闻宁手一挥,直接变出了象棋的棋盘和棋子 又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把规则给老头讲了一遍,车走直,马走日,炮翻山,象飞田 老头听完规则之后对着闻宁说了一声 “我懂玩法,你别当我是个初学者,直接来吧” 棋局正式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一盘,老头毕竟之前下的一直是围棋,平时天庭也没人和他下象棋,技术不咋的,被闻宁一个车马炮组合将军给将死了,闻宁赢了 老头盯着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闻宁 闻宁以为他要说什么再来一局之类的狠话,结果老头把酒葫芦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语气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那种理直气壮 “这局不算!老夫玩的少,你趁老夫还不熟练占了便宜,胜之不武!再来一局!不对,再来三局!” 闻宁忍着笑说行,又陪他下了两局 老头的象棋水平虽然涨得极快 但毕竟闻宁下象棋下了好多年 老头第一次下象棋也算是进步神速了,依旧被闻宁连赢三局 还没开口安慰安慰老头呢,老头忽然把棋子往桌上一拍 “不行!” 老头气的酒都不喝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老夫下的少,你就不能让老夫赢一局?你要是再不让老夫赢,老夫就去跟斗姆元君说,把你那个洗浴中心的招牌换成夜总会” 闻宁脸一白:完了,把老头下急眼了 这老头估计他惹不起 能一句话让闻宁再改招牌的人,肯定是他惹不起的人 这人随身带着酒葫芦,张口就是去跟斗姆元君说,把洗浴中心改成夜总会 闻宁又把棋子摆好,这把一定要让老头赢 老头眉开眼笑地啪地落下一子,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在闻宁拼尽全力的放水中,老头终于赢了一局 第43章 这老头是通天教主 老头赢了这局棋之后显然是从刚刚的连续战败中走了出来 乐呵呵灌了一大口酒,拍着桌子对闻宁说 “这才对嘛,你个年轻小伙子一点都不谦让,要让着老年人” 闻宁看老头这么飘了心想: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高低都得赢你一个脑溢血出来 但是这话闻宁显然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那是肯定不敢的 “老爷子您老当益壮呀,我肯定下不过你” 嘴里还得哄着老头,不然老头一个不开心真的自己店里就改成夜总会了 老头看到闻宁这么上道,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说下次再来陪他下棋,换个新花样 闻宁心想下次打死也不跟您下棋了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从御花园里退了出来 今天自己逛天庭的打算现在也没多少兴趣了,闻宁从御花园出来之后也就回到了人间 回从天庭回到凡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自己中介公司的情况还和闻宁出去的时候一个样子 大金毛趴在门口,看到他回来尾巴摇了一下,就算是打了招呼 麻雀精也蹲在门口,看到闻宁回来了,也对着闻宁兴奋的说道 “从天庭回来了吗?天庭到底长啥样子哟,可漂亮” 闻宁看到麻雀精这么好奇 “你不是小鸟吗?自己就从来没有去过天庭吗?” 麻雀精看到闻宁这么问自己 “我就是一个麻雀精,哪里有机会去天庭呀,虽然说现在天庭管的松了,但是也不是我这种小妖怪可以随便过去的呀” 听到麻雀精这么说,闻宁也了解了,然后边开门边对着麻雀精说 “要是有机会我带你们到天庭去玩玩” 说完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闻宁进门的第一时间也是老规矩,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响头 “干爹,我今天在御花园里碰到一个老爷子,穿旧道袍,随身带酒葫芦,象棋还是个臭棋篓子,我赢了他三盘,他就耍赖不干了,还威胁要把我的洗浴中心招牌换成夜总会” 他还是有点好奇老头的身份 “干爹,这老爷子是谁啊?他说他能去找我师爷,他跟你什么关系?” 香火的烟气在空中飘散 闻宁的手机屏幕就亮了,闻仲回了消息 “他是我师父的师父。你把他哄好就行,下次他再拉你下棋,你记得别傻愣愣的”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十秒,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回来,打字的手指微微发抖 “干爹,您的师父是斗姆元君,斗姆元君的师父,那不就是通天教主吗?” 闻仲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闻宁把手机放在供桌上,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拜 “干爹,下次能不能提前给我一份天庭高层名单,有照片的那种,我刚才在御花园里赢了他三盘象棋,我还说他耍赖” 闻仲没有回复闻宁这条信息 第二天一早,闻宁在店里挂出块手写的小纸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新品上线:精油推背,试营业期间八折优惠,欢迎体验 这块纸板往门口一摆,当天下午就引起了轰动 黄鼠狼老头是第一个看到的,他泡在大盆里,端着茶杯盯着黑板研究了半天 “老板,这个精油推背可安逸哟” 闻宁把从网上批发的一箱精油从墙角搬出来 一边拆封一边介绍,说什么精油推背 就是在搓澡的基础上加精油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放松肌肉缓解疲劳,比单纯搓澡舒服十倍 说着拧开一瓶桂花味的往大盆里滴了几滴,整个店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味 黄鼠狼老头被这香味熏得连打两个喷嚏,皱着眉头 “闻着倒是不赖,但老夫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按吗?” 闻宁拍了拍黄鼠狼老头的背 “放心,您是店里的老客户,第一次体验免费,不满意不要钱” 黄鼠狼老头一听免费两个字直接就对着闻宁说道 “来,给我整整,看看舒不舒服” (作者:所有的妖怪客户都是化作原型的哈,这个之前有写过,闻宁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中介公司,没有那么大的场地,都是化作原型来的) 麻雀精蹲在电风扇上看完黄鼠狼老头体验精油推背的过程,他倒是没有掺和进来,现在他还想着闻宁昨天的话呢,想着什么时候能去天庭玩玩 黄鼠狼老头趴在凳子上眯着眼哼哼了半天 最后憋出了一句 “跟泡在药酒里差不多,但比药酒香” 消息传得比闻宁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下午,熊霸天来当义工搓背的时候看到那块黑板,眼睛瞪得溜圆 “闻老板你又搞新业务了,上次搓背大赛输给你,这次精油推背俺也要试试,俺们黑风山的妖怪也要享受精油推背的待遇” 说着把肩上搭的毛巾往盆边一甩,闻宁看着他两米高、满身腱子肉的体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才巴掌大的精油 “熊哥你这个体型这一瓶精油全倒上去也不够推,成本划不来,再说了这里也没有适合你这体格子的地方呀” 熊霸天看了一眼闻宁这个中介公司,他这体格子一进来,就显得拥挤了很多 也就放弃了体验精油推背的想法了 接下来这几天,洗浴中心的精油推背业务彻底火爆了 十里八村的妖怪都来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修了三千年还不肯化龙的锦鲤 没错,就是天庭御花园那条锦鲤也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 趁着休息时间请了一个假,溜下凡间 来店里体验了一把精油推背,那场面一个大澡盆里一个大鲤鱼游来游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闻宁要做红烧大鲤鱼呢 走的时候还说了句 “比御花园的温泉强”准备下次放假的时候再来 闻宁送走锦鲤之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店里那箱已经快见底的精油库存,又看了看墙上那块小纸板 得赶紧再进一批货 顺便问问鹿鸣天庭有没有批发精油的渠道,毕竟凡间的精油再香,也比不上灵草炼出来的仙品 (我想写成像夏目友人帐那样的,你们 第44章 高端一点,弄个会员卡 精油推背业务火了之后 闻宁很快就发现一个残酷的事情 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以前搓澡的客流量稳定,黄鼠狼老头、麻雀精、刺猬精这几个老演员轮流来 他一个人搓搓背、烧烧水,中间还能抽空给大金毛梳梳毛 现在加了精油推背,每个客户的服务时间翻了一倍不止,先搓澡,再推精油,推完了还要冲洗,冲洗完了还要吹干,有些客户舒服了居然还要加钟 麻雀精倒还好现在也放下了去天庭的想法了,加入到了精油推背的大军中来了 滴几滴精油就能涂满全身 但是黄鼠狼老头每次推完了,还要泡在热水里让精油吸收,整个过程下来 闻宁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新客户还在不断增加 那天熊霸天走了之后也是把闻宁新开展的业务在黑风山宣传了一下 黑风山别的妖怪也都是闻风而至 就今天下午一口气来了七八个黑风山户籍的妖怪,大盆里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 闻宁蹲在盆边上左右开弓,左边搓完右边搓,搓到第七条的时候手都快抽筋了 当晚,闻宁送走最后一位客户,累瘫在凳子上 闻宁想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要限制一下人数 于是决定推出会员制,不是为了搞什么饥饿营销,纯粹是想用会员卡上的消费次数来控制客流 满五次送一次,这样客户就会攒着次数来,不会一股脑地天天堵在门口 闻宁为自己的商业头脑感到一阵欣慰,这样自己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裁了一摞硬纸板 拿记号笔手写了十几张会员卡 正面写着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VIP卡 背面画了五个空格 备注:消费满五次送一次精油推背 他还特意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让客户填出生日期,说是生日当月额外送一次免费搓背 这个灵感来自他自己的天庭工资卡,每个月固定到账的感觉确实不错 黄鼠狼老头是第一个拿到会员卡的 他泡在大盆里,接过那张手写的硬纸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把所有的条款都读了一遍 读完指着那行小字,问这个出生日期怎么填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不过生日” 闻宁看着几百岁的黄鼠狼老头,把笔递了过去 “那就填您老能记住的日子,图个喜庆” 黄鼠狼老头在那里想了半天,接过笔在出生日期那一栏写了个日期 闻宁接过来一看:嚯,好家伙,这老头活了快上千年了 麻雀精蹲在电风扇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黄鼠狼老头擦干身子从盆里站起来,把会员卡揣进随身带的袋子里 正好路过电风扇下面的时候,又从布袋里掏出那张会员卡,在麻雀精面前晃了晃,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看到没,老夫也是有VIP卡的人了,满五次送一次,比你们这些散客划算得多” 麻雀精飞到闻宁肩膀上,歪着头盯着那张卡看了半天,然后飞回电风扇上对着闻宁喊了起来 “黄鼠狼有的它也要有,凭什么先给黄鼠狼不给它,明明它也是天天来的老客户” 闻宁被它吵得耳朵疼,赶紧也给它裁了一张 出生日期那一栏麻雀精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呀,你就写春天吧” 又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家伙,闻宁在那栏写上立春 闻宁店里的精油推背必须要会员卡的消息传得比闻宁预想的还快 接下来几天,来店里的妖怪们都办了会员卡 每个妖怪填出生日期的时候都各有各的讲究 刺猬精接过笔想了很久,最后在日期栏里填了个第一颗樱桃熟了的时候 牡丹花妖填的是谷雨 说那是她当年第一次开花的日子 石头精不会写字,熊霸天替他在出生日期那一栏画了座山,说反正他是在黑风山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画座山就对了 只有大金毛知道的比较详细,他不仅仅填了自己的出生年月,连什么时候出生的他都知道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主人之前给他过过生日 办会员卡的妖怪多了,发生的意外肯定也不少 刺猬精是第一个出问题的 他在办完卡第二天就来了,站在门口不进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我还差几次能换免费精油推背” 闻宁接过他的卡看了一眼 上面一个空格都没打满,这才是他办卡的第二天 办卡那天已经洗过澡了,之后根本没来过。他把卡还给刺猬精 “你还一次都没消费过,赶紧进来洗澡,洗完给你打第一个勾,五个勾就可以精油推背了” 刺猬精缩在门口算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逻辑,点点头跳进大盆里 牡丹花妖的会员卡是被自己的花瓣泡烂的 她习惯把卡放在花瓣里面 结果有次洗完澡花瓣没完全晾干就收了工,湿漉漉的花瓣把硬纸板泡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 她来找闻宁补办的时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能不能给她塑封一下,这样就不怕水了 闻宁接过那张被泡成纸浆边缘的会员卡沉默了片刻 “行,下次路过文具店给你买卷透明胶带” 最离谱的是还是黑风山的石头精 他早上办完卡,下午就过来了 闻宁一问他什么情况 石头精最后憋出一句话 “我好像把卡吃了” 闻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 石头精老老实实地解释,说他中午午睡的时候 把卡放在山洞里的石桌上,然后饿了,半梦半醒之间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以为是存粮,就塞嘴里吞了 闻宁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是硬纸板,不是饼干,你吃下去能消化吗 石头精说还行,反正他吃石头都能消化,就是卡上的字可能已经没了 闻宁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之前攒的次数都没了,得重新办一张 石头精那双石头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一种痛不欲生的赶脚 默默地又在闻宁这办了张新卡,这次填出生日期的时候格外认真,又画了座更大的山 闻宁接过卡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山旁边画了个人,画得抽象极了 就五根线条加一个圆圈,但从那歪歪扭扭的姿势来看,大概是在大盆边上给人搓背的闻宁本人 第45章 闻宁有狗了丧彪 “请、请问,大毛在吗?” 一个很好听的女声传进了闻宁这个店里 电风扇下面大金毛本来趴在地上晾毛,听到这个声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四条腿在地板上打滑,跑到门口拼命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那种撒娇声 闻宁站起来一看,门口站着上次那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 还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手里拎着个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我来接大毛回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出差提前结束了,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 大金毛在她腿边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地蹭来蹭去,闻宁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把牵引绳从门后取下来递过去 “没事,它在这儿挺乖的,帮我看门,算是半个员工” 说完就把牵引绳递了过去 大金毛被主人牵着走出巷子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还别说,这几天大金毛不在的日子里,闻宁还有点不习惯 洗浴中心的安保工作暂时由麻雀精兼任 效果那是极其有限,因为它遇到陌生人只会叽叽喳喳地叫 既不会龇牙吓唬人也不会摇尾巴欢迎人 好在这几天也没出什么乱子 闻宁恢复了每天搓背、烧水、推精油的生活节奏,偶尔在群里跟鹿鸣拌两句嘴 然后有一天,他正蹲在门口吃外卖 一个金黄色的影子忽然从巷子口窜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闻宁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已经搭上了他的膝盖,一条湿漉漉的舌头精准地舔在了他脸上。 大金毛来了,闻宁把饭盒往旁边一放,一把按住那颗毛茸茸的狗头,用力搓了好几下,搓得狗脸上的皮都皱到一块去了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把你爹忘了” 大金毛被他搓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带起一阵小旋风把地上的灰尘都卷飞了 它舔了舔闻宁的手腕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闻宁松开它的狗头 “你怎么这几天没来呀,是不是你主人不让你出门了” 大金毛蹲坐在门口 “不是我主人不让我出门,我这几天一直在帮丧彪平事呢,没时间过来,今天事情刚处理完我就来了” 闻宁撸狗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大金毛,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黑色西装的光头壮汉蹲在巷子口抽烟,左青龙右白虎的大哥搂着金毛的肩膀叫兄弟 这条傻狗叼着烟头蹲在棋牌室门口用眼神威慑前来闹事的小卡拉米 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丧彪是谁,听这名号不是善茬” 大金毛歪了歪头,很好奇闻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了 “丧彪是隔壁小区的流浪狗老大,它最近跟菜市场的野狗帮干起来了,地盘都快被抢光了,我去帮忙谈了三天,昨天终于谈妥了,以后菜市场后巷归野狗帮,垃圾桶归丧彪它们,互不侵犯” 大金毛说到最后昂起了下巴,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很显然觉得自己这事办得挺漂亮 闻宁听完之后,原来搞了半天丧彪是只狗 靠在门框上,看着大金毛昂着下巴等夸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饭盒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出来往大金毛面前一递,大金毛大嘴一张,肉没了 闻宁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脑袋 大金毛虽然经常来,但是毕竟是别人家的狗 主人回来了就得跟着回去,它能在店里待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洗浴中心客流量越来越大,麻雀精当保安纯粹是摆设,店里确实需要一条常驻的靠谱的安保狗 “那个丧彪,靠谱吗?” 大金毛一听这话,也听出了闻宁话外的意思 “丧彪是我见过最靠谱的狗,打架没输过,看门没漏过,之前在停车场看了三年大门,从来没丢过一辆车,连后备箱里的腊肉都没少过一块,后来停车场换了个新保安,专门赶流浪狗,丧彪才从那里撤出来” 大金毛越说越来劲,尾巴在身后扫得跟扫帚一样 闻宁抬了抬手打断它 “行了,你让丧彪过来让我看看” 再让大金毛说下去估计丧彪都要赶上二郎神的哮天犬了 大金毛听到闻宁的话,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朝巷子口那边叫了一声 片刻之后,垃圾桶后面探出一颗狗头 全身毛发黄黄的的,体型比大金毛也差不多,典型的一个中华田园犬的模样 它没有摇尾巴,也没有往前走,就是站在巷子口,直勾勾的看着闻宁 闻宁从饭盒里挑出最后一点肉末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 丧彪看了看地上的肉,又看了看闻宁,等了片刻,才迈着小碎步走上来,叼起肉退回原处,三两口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声讨好的呜咽,也没有一丝畏缩 大金毛看着丧彪这么高冷的样子,朝着丧彪叫了几身 “汪汪汪汪”(你装个嘚儿呢,哥们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带编的人家,你还装高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丧彪听到大金毛的叫声,也朝着大金毛叫了几身 “汪汪汪”(这人类靠谱吗?别又把我给丢了) 大金毛听到丧彪这么不相信自己 “汪汪汪”(你放心,这人类靠谱,人家可不是简单的人类,他可是一个神仙,要不是哥有主人,还轮得到你) 听到大金毛这么说,丧彪也是放下心来,小跑着到闻宁身边,那个尾巴摇的跟个螺旋桨似的 一看到丧彪这个样子,闻宁也知道大金毛把丧彪搞定了 于是对着丧彪说道 “先试几天,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自己走” 说完从墙角那半袋狗粮里装了一碗,放在门边 丧彪低头闻了闻那碗狗粮,然后抬头看了闻宁一眼 走到店门口旁边,趴了下去 黄鼠狼老头从大盆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只正在适应新岗位的丧彪 “闻老板,你这店里现在猫猫狗狗的比妖怪还多了” 闻宁没在意黄鼠狼老头的调侃,对着大金毛说道 “明天开始正式上工,大金毛负责带新员工熟悉业务,以后丧彪负责安保,麻雀精降级为替补” 麻雀精从电风扇上飞下来,叽叽喳喳地抗议,他觉得自己这个安保做的挺好的呀,怎么就成了替补呢丧彪没有看麻雀精,也没有看大金毛。它趴在新岗位上,尾巴在门槛上轻轻扫了两下,眼睛望着巷子口 那姿势不像刚被收留的流浪狗,倒像它本来就在这里,只是闻宁今天才发现 闻宁看着丧彪这副尽职尽责的样子又说了一句 “对了,以后别叫丧彪了,就叫大黄了,丧彪太社会了” 第46章 山本鬼子有消息了 大黄上岗的第三天,闻宁正蹲在门口给大黄梳毛 大金毛今天又溜出来了,据他自己说是主人加班,家里没人,过来视察新员工的工作情况 至于大黄还是趴在门口享受着闻宁的服务,眼睛半眯着晒太阳,对大金毛所谓的视察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他也是个有主人的狗了,必须把排面端起来 手机忽然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闻宁掏出来一看,孟姜打来的 地府专线,他刚接起来,孟姜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闻宁哥,山本的底细查清楚了,他不只是普通鬼子,是当年731部队的核心成员,专攻细菌武器人体实验。731部队你知道吧” 闻宁听到孟姜的话拿手机的手都在微微用力 作为一个种花家的人,他当然知道,活体解剖、冻伤实验、细菌注射 那些写在历史教科书上的鬼子罪行 那些光是看文字描述就让人浑身发冷的细节 全是这帮不是人的玩意干的 并且在二战之后后因为漂亮国为了获取实验数据,731部队的很多骨干成员大部分被免于起诉,逃过了审判,也逃过了地府的制裁 孟姜说山本当年战败之后受不了失败直接就切腹自杀,由于太狡猾了,并且还有日本阴阳师的介入,所以地府一直都没有查到他们准确的信息 “他本人还在北方” 孟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谢必安他们在排查过程中发现,现在山本他们还有一批小鬼子的阴阳师的影子,我建议你先到地府来一趟,专案组开个案情通报会,当面说清楚” 闻宁听到这里,直接说道 “我马上到” 说完就挂了电话,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让大黄看好店 大黄虽然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但是看到主人这副表情,睁开一只眼看了闻宁一眼,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算是收到了指令 闻宁来到地府的时候,鬼门关比之前看到的样子要清净一点 排队入关的魂魄也少了好多的 听孟姜说是地府近期整顿了通关效率 闻宁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孟姜已经在等着他了 今天孟姜传的就不是雷部的制服了,穿的是地府正式官袍 手里拿着那块令牌,看到闻宁就迎上来 领着闻宁穿过员工内部通道,走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谢必安站在长桌一侧,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看到闻宁进来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直接开始通报情况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方位 “山本的残魂本体就在这一带,短时间内不会移动,但问题是现在我们明确的知道,日本那边的阴阳师已经有介入的情况,现在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们地府这边不能够直接暴露在凡人的面前,所以行动计划要慎重” 闻宁看着地图上谢必安标记的那些红点 “这些残魂有什么特征,为什么会潜逃这么久” 谢必安对着当年也有点无奈 “其实亡灵是可以很快追踪到的,但是当年山本自杀的时候有阴阳师帮助他们遮掩气息,导致了地府没有第一时间追踪到,所以这事就耽误了” 钟馗听到两人的话,直接打断了他们 “所以这次我们喊来了你,这次就由你对付那些日本术士,至于山本他们由我们亲自缉拿,这也是我们喊你来的原因” 闻宁听完钟馗这话,没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低头看了看地图上那片被红圈标出来的区域,然后抬起头,目光从谢必安身上移到钟馗身上 “行。日本那边的阴阳师我来对付,山本交给你们” 钟馗听到闻宁答应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跟日本阴阳师交过手没有” 闻宁回答的也很老实 “没遇到过,我就是在动漫里见过” 钟馗听完闻宁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阴阳师和上次老宅里那个中尉鬼魂不是一回事鬼魂魂是死后怨气所化,阴阳师是活人,活人比亡魂更狡猾,他们驱使的式神种类繁多,有的能遮蔽气息,有的能制造幻觉,有的本身就是百年前的怨灵被强行封印后炼成的傀儡,当年山本自杀时,正是几个阴阳师联手布下结界,才让地府错过了第一时间的追踪” “你的五雷正法是至阳至刚的雷法,天然克阴邪”钟馗的语气依旧是雷厉风行的语气 “但阴阳师不止会用阴邪手段,他们会躲,会藏,会利用凡人打掩护,你是雷部的人,又是地仙中期,你要记住别留手就可以了,以你的修为来说人间是没有你的对手的” 闻宁点了点头,他肯定不会留手呀,这次要好好给小日子过的不错的那些人来点电疗 谢必安听到钟馗也说完了 用伸缩教鞭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 “根据专案组的情报,目前已经探明至少有三名阴阳师以游客身份入境,活动范围就在北部那边,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协助山本麾下的残魂转移藏匿地点,所以说这件事我们要速战速决” “你上次在老宅电鬼子的那个手段可以用,但这次的对手是活人,不能用五雷正法直接劈” 谢必安看着闻宁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不过如果是他们先动手,你可以正当防卫,天庭对涉外灵异事件有明确规定,凡间法律管不了的事,按天庭的规矩办” 闻宁听出了谢必安的言外之意,直接秒懂 一说正当防卫闻宁就来劲了,裁判都是自己人,还怕什么,你瞅我一眼就是恐吓我,直接无限制格斗开启 谢必安看到闻宁这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钟馗,看到钟馗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就对着所有人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们雷部办事处集合,直接出发” 第47章 东北出马仙 闻宁从地府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资深老演员大金毛已经被主人接回去了 大黄还趴在门口,看到闻宁回来了 尾巴摇了两下 闻宁蹲下身搓了搓它的狗头,不错,手感挺舒服的 大黄看到自己主人在撸自己的狗头,打了个哈欠,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方便闻宁摸他 闻宁在和大黄玩了一伙之后,也是走进了店里 每天给自己干爹上香是必不可少的 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对着神像开口说道 “干爹,山本的位置查清楚了,明天一早我和地府的人去东北那边,谢必安和钟馗跟我一起,那批阴阳师也交给我处理” 在闻宁说完之后,手机就来信息了 闻仲回了消息 “知道了,阴阳师的手段和亡魂不同,直接五雷正法来,别怕打死人” 闻宁直接回复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闻宁刚把店门打开,刚准备出门 门口的大黄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尾巴夹在后腿那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一看就是被吓到了 闻宁顺着大黄的目光看过去,十几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钟馗,身后跟着谢必安和范无救,再往后是十几个穿黑西装的鬼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大黄的害怕声更大了,四条腿不停的在发抖 它虽然看不到鬼差,但动物对阴气的感知比人灵敏的多了 闻宁看到大黄这副吓坏了的样子,蹲下身按住它的脑袋 “别怕,自己人” 大黄被自己主人安慰了,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钟馗走到店门口,看了一眼门口夹着尾巴的大黄 “你这店里的安保越来越专业了” 闻宁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新招的,还在试用期,只不过看样子还不错” 谢必安展开地图,指了一下 “目标锁定在东北某城市旧城区一栋日式老宅,三名阴阳师都在,山本的残魂就藏在老宅地下室的防空洞里” “出发” 钟馗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闻宁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门槛上的大黄 “看好店” 说完也跟上了钟馗他们 一路北上 地府专案组化为一缕淡淡的黑烟穿过云层 片刻之后便已抵达东北那边 就在落地的瞬间 闻宁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吓人 这个时候的东北积雪没过了小腿 钟馗站在队伍最前面打头阵 谢必安展开地图确认方位,抬手指向树林深处:目标就在里面 就在闻宁一行人准备进入树林的时候 林子一边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闻宁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厚实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从树干后转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木杖,顶端挂着一串铜钱 老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但是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在这片漆黑的林子里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在雪地上扫了一圈 虽然他看不到钟馗和那些鬼差,只能看到闻宁一个人站在树林边缘,但是一看也不是个普通人,哪有好人家传奇卫衣就来这的 “站住” 老头拄着木杖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什么人?” 闻宁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大爷,我就是个游客,来这边看看雪景” 老头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卫衣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闻宁 “游客?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你穿这身来看雪景?这片老林子平时连本地人都不来,你一个南方口音的小伙子,天亮前跑到这儿来——跟大爷说实话,你到底干啥的” 闻宁正要开口解释一下 只看到老头已经摆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 “行了小伙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大爷也不问了。不过这片老林子最近不太平,你要看雪景往南走,那边有个景区,这片林子,别乱跑”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闻宁 “尤其是那栋老宅子,千万别靠近” 闻宁点了点头,没有和这个老头过多纠缠,转身往南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的,像极了一个被当地大爷劝退的普通游客 钟馗和谢必安无声地跟上,鬼差们整齐地转身,整支队伍在林子里绕了个弯,从另一侧重新靠近目标 老头拄着木杖站在原地,看着闻宁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 寒风灌进他的军大衣领口,他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木杖顶端那串还在微微颤动的铜钱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和刚才跟闻宁说话时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劝告,而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商量的语气 “老仙儿,刚才那小伙子,您怎么看?” 然后一道极苍老的声音从他心底响起,慢悠悠的,“这小伙子不简单,他身上有神仙的气息,很纯正,不是那种野路子,是天庭正封的神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头听到自己体内的仙家说这话, “哪路神仙,现在天庭不显,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 老仙儿思考了一下 “他身上有雷法,至阳至刚,修为应该和胡三太奶差不多地仙,但根基极深,应该是天庭雷部的神仙” “只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最关键的是另一件事” “你有发现刚才那小伙子周围不止他一个人” 老头抬头看向闻宁消失的方向,体内的仙家继续说道 “是一股极浓的阴气,不是那种邪祟的阴气,而是中正平和的、正儿八经的阴差气息” “数量不少,至少十几个,而且领头的那个阴气重得吓人” 老头的表情还是有点吃惊的,问道 “老仙,您能不能看出是哪路阴差” 仙家思考了好一会儿,再说话的声音比刚刚更慎重了,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这种阴气的规模,整个地府只有一对搭档,谢必安和范无救” “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更可怕的” 仙家的声音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能让黑白无常随行护卫,能调动地府专案组,还能让一个雷部正封的神仙打头阵” “这排场,这种阴气规模的,就只有,钟馗大仙了” 老头站在雪地里,听到自己体内的仙家这样说,握着木杖的手都在收紧 他望着树林深处那片漆黑的方向,那是老宅的方向 是刚才他劝那个闻宁不要靠近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拄着木杖朝村子走去,留下一句话 “那片老宅子,今晚怕是要被掀了” 他体内的仙家也接了一句 “掀了好,那片老宅子最近越发的不省心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估计要出大事,他们过来了这事你就不用太操心了” 老头听完后点了点头 第48章 打鬼子义不容辞 闻宁这边,他们绕了个圈子 从树林另一侧重新靠近老宅 钟馗和谢必安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鬼差们整齐地散开,在雪地里形成一道无声的包围圈 老宅是栋日式旧建筑,黑瓦木墙,墙角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具半埋在雪里的棺材 谢必安压低声音 “结界就在正门,肉眼看不见” 听到谢必安说这话,闻宁运转法力,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 老宅周围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像一个红色的保鲜膜,把整栋房子裹得严严实实 闻宁运转五雷正法,雷电在闻宁的手上跳跃 然后看了一眼谢必安 谢必安轻轻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鬼差散开,封锁所有出口 闻宁催动法力,五雷正法在他指尖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弧,冲天而起 云层裂开,一道雷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老宅正门上空那道暗红色的结界上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光膜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边缘还有雷电在到处窜来窜去,迅速蔓延,将整道结界烧成了碎片 结界破碎的一瞬间,三道黑影同时从老宅里冲了出来 躯体由浓稠的黑烟凝聚而成,轮廓勉强维持着人形,但四肢扭曲得不合常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翕动的嘴,看上去就像是河底的淤泥捏成的人一样 闻宁这边也没有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掌心还在运行着五雷正法,雷电从掌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色的箭矢 精准地射在了最前面那只式神的胸口 那只式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躯体被雷电贯穿,黑烟在雷光中炸开,消散在雪地上空 另外两只式神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 闻宁右手捏诀运转八九玄功 两只手臂旁边各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四条胳膊同时运转雷法 四道雷电从四个方向同时射向最后这两个式神,一下子就把这三只式神全部处理了 树林边缘,拄着木杖的老头站在那里,刚刚他是准备回去的 还是放心不下这里,过来看看 老头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雷电照亮的夜空 他体内的仙家也看到了这副场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还带着一丝惧怕 “这小子果然是雷部的” 老头看到闻宁四个手臂的样子, “老仙儿您不是说他是雷部正封的神仙吗,这架势比雷部正封还猛吧” 老仙儿毕竟也是见多识广,说了四个字 “八九玄功” 只不过这老头很显然是不知道八九玄功是个什么玩意 “老仙什么是八九玄功” 老仙儿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二郎神杨戬知道吧,二郎神杨戬修炼的就是八九玄功,这小伙子不是雷部里随便一个天官,他背后有人呀” 老头深吸一口气,看着老宅上空那片还在燃烧的雷火 “那今晚这片老宅子里面的东西,怕是要被烧干净了” 老宅正门被雷火炸开,闻宁跨过门槛走进前厅。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楼梯口,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他身后还有两个同伴,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画符阵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正准备召唤新的式神 这几个日本阴阳师看到闻宁走进来,停止了念咒,最年长的那个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 “果然是没长脑子的支那人,居然敢这么闯进来” 说完他双手一翻,十几张符纸同时飞上半空,在空中化作十几道黑色的浓烟,每一道浓烟都凝聚成一只式神 整个前厅瞬间被黑烟吞没,十几只式神同时扑向闻宁,黑烟中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声 闻宁没有后退,他也不准备后退 很显然闻宁也被这几个日本阴阳师弄的冒火了 特别是那句支那人 他运转法力,五雷正法全力催动,已经不是雷光了,雷电从闻宁的身体里涌现出来,水流出来一样 整个前厅被闻宁的雷法全部铺满 那个日本阴阳师召唤出来的式神被雷电铺满前厅的雷电直接包裹住,消散,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十几只式神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被清扫一空 那几个阴阳师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他们迅速后退,企图躲进地下室的入口 闻宁哪里还会给机会,雷海汹涌而出,一下子就把三个阴阳师的身体包裹住了 “你们当年在731部队用活人做实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会有今天” 闻宁低头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阴阳师,慢慢握紧拳头, 随着闻宁拳头的握紧,雷电中的阴阳师也不停发出惨叫 中年阴阳师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大概是求饶,只不过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求饶的机会 雷海慢慢的变得剧烈起来,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至于那三个被雷海包裹的阴阳师们,雷电不停的从他们的五官之中窜来窜去的,很显然,连五脏六腑都被闻宁用雷电烤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闻宁看到这三个阴阳师被物理超度了,就收起雷法,四条手臂重新变回两条 回头看了一眼谢必安,谢必安看到闻宁这边收工了点了点头,把那三个阴阳师的灵魂锁了起来,那三个阴阳师还没从自己死亡的这件事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刚死变成鬼又被鬼差锁了起来,就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范无救看到这三个鬼居然还不老实,上去就是一鞭子 “老…老实点,再暴力抗法,爷抽死你们” 周围负责清场的鬼差们也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牵着好几条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拴着一个鬼魂,都是穿着二战时期小鬼子的军服 与此同时,地下室方向传来一身轰鸣 现在就是钟馗的主场了 只见钟馗对着闻宁他们说了一句 “不用跟上来,一个小鬼而已” 便进走了地下室,也没让闻宁他们等多久,钟馗就走了出来,鬼子山本被钟馗用锁链拴着,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遮盖住了那双浑浊发黄的、燃烧着顽固与不甘的眼睛 钟馗走到前厅 “都解决了?” 闻宁说道 “都解决了,都变成鬼了” 钟馗看到都处理完了 “那就收队” 说着就从老宅那里走了出去,闻宁跟在钟馗身后,跨出老宅大门 (每天4K-6K,上午9-10点更新) 第49章 完事了 闻宁这次任务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自己靠在老宅门口那棵被雷火燎掉半边树皮的白桦树上,甩了甩手腕 刚才五雷正法全功率催动,八九玄功全力输出,打的时候不觉得,打完才感觉手臂有点发酸,也就是有点手臂发酸 谢必安和范无救押着阴阳师的鬼魂从老宅里出来,身后的鬼差们每人手里都牵着好几条锁链,锁链末端缚着的亡魂低着头,肩章上的锈绿色星徽在月光下暗淡无光 山本的残魂被锁在最前面,钟馗最后一个走出来,暗红色官袍上沾着地下室的灰尘和几缕残魂消散后留下的黑烟 他看了一眼山本,对谢必安说道 “先押回去,专案组还要审讯,这批残魂里可能还有别的线索” 谢必安答应了一身,手腕一抖,锁链哗啦展开 整支队伍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缕黑烟,穿过树林,朝南而去 闻宁直起身,正准备跟上钟馗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那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拄着木杖从树林林边缘走了过来 老头走到闻宁面前,抬头看着老宅上空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黑雾 那些黑雾是残魂被收押后残留的怨气,在月光下一点一点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雪地里抽走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感慨 “天官,那栋老宅子里头的事,办完了?” 闻宁听到这个老头叫自己天官,眉头一挑 “你认识我吗?” 老头拄着木杖往前走了两步,和闻宁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黑雾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是雷部的神仙, 我是东北地区的出马仙” 听到老头说自己是出马仙,闻宁也觉得正常了 这老头身体里应该有一个东北仙家 然后闻宁对着老头说道 “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老夫年轻时第一次跟着师父来这片林子,师父就说这地方不对,阴气重得连鸟都不在这片树上筑巢。后来老夫接了师父的班,每年冬天都来转一圈,看着那栋老宅子塌了修、修了塌,日本人来过,中国人来过,开发商也来过,但那团黑雾从来没散过” 老头用木杖指了指那片越来越淡的黑雾 “今晚散了。老夫在这个村子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片天这么干净过” 他转头看着闻宁,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第一次看到闻宁的那种审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多谢天官的帮助,你来了,那些鬼东西就被消灭了,不管你是什么人,老夫替这片林子,这个村子谢谢你” 闻宁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头笑了一下,把木杖往地上一顿,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你回去的时候穿厚点,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穿个卫衣到处跑,不像话” 闻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单薄的卫衣,忍不住笑了 “行,大爷,下次来一定穿棉袄” 老头摆了摆手,皮帽子被寒风吹的刷刷作响地响,人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闻宁目送他走远,运转法力朝南飞去。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大黄趴在门口,听到脚步声耳朵竖了起来,看到是闻宁,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闻宁蹲下身搓了搓它的狗头,推开店门,一头倒在折叠床上,连外套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天庭人事部那个号码:闻宁天官于北方协助地府专案组成功缉拿731部队残魂首犯及三名涉事阴阳师,功绩属实,奖励功德若干,已在薪资账户中发放。 闻宁还没来得及数功德后面的零,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炸了 鹿鸣连发了三个感叹号:闻宁你居然跑去北方打鬼子了,还是跟钟馗一起去的,那可是钟馗,他连钟馗的签名都还没有 白露冒了出来,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打赢了吗。鹿鸣秒回说他都领功德奖励了,肯定赢了。白露回了一个“哦”字,然后补了一句:那还行。 鹿鸣又冒出来了,这回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味道:闻宁,下次有这种大行动能不能带上我?我虽然不能打,但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喊加油。 我可以举个小旗子,上面写闻宁必胜。 真的,我喊加油的声音可大了,孟姜可以作证,上次雷部消防演习我喊得最大声 孟姜紧跟着冒了出来:上次你喊的是救命 白露发了一个字:哦 闻宁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声,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闻仲单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安全回来就好” 闻宁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点发酸的手臂,走到供桌前 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对着神像说:“干爹,任务完成。山本抓到了,三个阴阳师都死了,五雷正法用了,八九玄功也用了,没逞强,跑的时候也没忘” 神像没有回答,但香火的烟气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 闻宁总觉得那形状特别像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第50章 在外面叫我丧彪 山本的事告一段落之后,闻宁的生活总算闲了下来 洗浴中心的生意还是老样子 黄鼠狼老头雷打不动每周来三回,只不过最近麻雀精来的次数倒是少了很多,因为最近麻雀精在相亲 精油推背的会员卡已经发出去二十多张,闻宁每天搓背搓得手都快起茧子了 大黄这边在店里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了 它不像大金毛那样会跟客户撒娇卖萌,也不像麻雀精那样咋咋呼呼的 每次闻宁开门它就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有陌生人靠近就抬头看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你最好别在这闹事的威慑力 自从它上岗,巷子里连野猫都不敢来了,菜市场那帮野狗帮更是绕着走 闻宁对它的工作表现很满意,月底给它多加了半斤狗粮 只不过最近闻宁发现一件事:大黄每天下午老是往外跑,而且每次都是和大金毛一起 大金毛隔三差五来一趟,据它自己说是“主人出差了,过来视察新员工” 他每次来了之后,大黄就跟着他一起消失,一消失就是大半天 闻宁一开始没在意,觉得可能是两条狗出去遛弯了 但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大黄平时看门从来不擅离职守,怎么大金毛一来它就跟着跑了?难不成又惹事了 这天下午闻宁出去买东西,路过菜市场后巷的时候 无意中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后巷那块空地上,整整齐齐坐着二十多条狗 有金毛、有泰迪、有哈士奇、有柯基、有柴犬,还有好几条看不出品种的串串狗 大大小小排成一个半圆形,中间蹲着一条体格最大、看起来岁数也最大的金毛 闻宁认识那条金毛,太熟悉了,就是他自己店里那条傻狗 而大金毛旁边蹲着的,正是大黄 大黄今天的状态和平时在店里完全不一样:平时它趴在门口,都是懒洋洋的,眼神半眯着,一副退休大爷的姿态 现在它蹲在大金毛旁边,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下巴微微昂起,眼神里带着一种闻宁从来没见过的光芒:那光芒叫社会大哥 闻宁拎着塑料袋站在巷子口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黑社会在开会吗? 第二个念头是:大金毛不是在店里搓背的吗,怎么还有这个业务 第三个念头是:大黄不是在我店里看门的吗,什么时候混成二把手了? 大金毛正在发表讲话,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下面的狗子们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闻宁虽然听不懂大金毛在那里汪汪汪的狗语 但是看到那群狗子们不停的点头,估计也能明白现在大金毛正对着他们训话呢 闻宁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蹲在大金毛旁边的大黄,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大黄” 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很显然他听见了闻宁喊自己了 但它的脑袋没有转过来,身体纹丝不动,尾巴也没有摇 它继续蹲在大金毛旁边,昂着下巴,眼神冷酷得像是闻宁刚才喊的不是它的名字,而是别人家狗的名字 闻宁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大黄没听见,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 “大黄!” 这次声音够大,巷子里好几条狗都转头看了他。但大黄依旧纹丝不动。好像没听到一样,他甚至连耳朵都没动,整个狗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 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闻宁正要喊第三声的时候 大金毛从会议主席的位置上站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对着闻宁说道 “别喊了,别喊了,在外面别叫它大黄,叫它丧彪,它现在好歹是这片区的二把手,你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喊它大黄,它以后还怎么混。狗也是要面子的” 闻宁听到大金毛说这话,看了一眼那群正齐刷刷看着他的狗子 又看了一眼那个还蹲在会议主席台旁边、耳朵竖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心虚地往旁边飘的大黄,不对,丧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换了个手,对着那条故作正经的中华田园犬喊了一声 “丧彪!开完会早点回来吃饭!” 大黄,不,丧彪的尾巴终于摇了一下 就摇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摇了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符合二把手身份的高冷姿态,冲闻宁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收到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在忙 闻宁拎着塑料袋转身走了。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的叫声:这群狗的会议议程还挺多 当天傍晚,闻宁正在店里给黄鼠狼老头搓背,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黄回来了。它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趴到门口的位置上,而是站在门槛外面,耳朵微微往后贴,尾巴夹在腿间,用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特有的谄媚眼神看着闻宁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哥,今天在外面不是故意不理你,你知道的,有时候在外面,那个场合,那个身份,喊我大黄确实有点不太合适。我不是不认你,我就是-怎么说呢-我也不是不认你-反正你知道的 闻宁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给黄鼠狼老头搓背 大黄往前蹭了一步,尾巴摇得更快了,眼神里那种谄媚的成分越来越浓 它蹭到闻宁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宁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墙角那半袋狗粮里舀了满满一碗,放在门口 “今天开会辛苦了,二把手多吃点” 大黄低头看了看那碗明显比平时堆得更高的狗粮,又抬头看了看闻宁,看到闻宁的表情好像不是在生气,尾巴疯狂转圈圈,带起一阵小旋风把门槛上的灰都卷飞了 它埋下头开始狼吞虎咽,那姿势和刚才在巷子里开会时冷酷矜持的二把手判若两狗 闻宁靠在门框上,心想这狗的角色切换比他还要熟练,上班是保安,下班是大哥,回家是舔狗 第52章 回老家 闻宁最终还是决定回老家了,不为别的,他想妈妈了 他给大黄的狗粮碗里加满,又拜托熊霸天隔天过来帮忙看下店,至于那些老客户,门口也放牌子了:暂停营业 在走之前,闻宁超市里转了大半天 给他爸买了两条烟、一箱酒 给他妈买了几盒保健品,东西装了两个塑料袋 拎在手里沉甸甸 闻宁老家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从城中村坐大巴过去大概两个小时 他没直接飞回去,虽说以他现在的修为直接飞回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但是拎着两个塑料袋从天上降落在家门口,万一被村里的那些老大妈看到不太好解释 大巴在村子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村子变化不大,还是那条水泥路 路两边那几棵歪脖子槐树,村口情报站的老头老太太还是那些人,只不过比前几年看上去更老了 那些老大妈看到村口有一个年轻人在那里,眯着眼睛看了老半天,拍着大腿 “这不是闻家那个小子吗,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吧”在外面怎么样 闻宁笑着应了一声,说在外面忙,今天回来看看爸妈 他家在村子西头,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外墙贴的白瓷砖被雨水冲得有些发黄 看着老家的大门,还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他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是闻宁回来了 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好给你留饭呀”闻宁看到自己老妈还是这么热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烟给爸的,酒给爸的,保健品给妈 他妈看到闻宁买了这么多东西,轻轻打了一下闻宁的肩膀 “你这孩子,回来买这么多东西不要钱呀,还给你爸买烟酒,不知道他现在身体不好吗?” 闻宁正想解释一下,他爸从后院走进来了,手里还拿着把镰刀,大概是在后院除草 看到闻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随手把镰刀放在地上 “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堵不堵” 闻宁他妈在旁边插嘴 “你看儿子还给你买了烟和酒,我收着,控制着给你,不然你一下子就造没了” 他爸也看到了闻宁买回来的东西 “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浪费钱” 然后坐下来拿了一盒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这烟不错,比我买的好抽” 闻宁自己知道他爸就是这个脾气,嘴硬心软,越高兴越不说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晚饭是他妈做的,满桌子的菜,全是他闻宁爱吃的 红烧排骨、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汤 他妈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闻宁在城里做什么生意,闻宁只能用中介公司老板的身份应对着 “帮人租房子、办证件、偶尔也做点婚调业务” 闻宁他妈倒是对闻宁做什么的兴趣不大,然后问了一个千古难题 “你都这么大了,在外面可谈朋友了,要抓紧起来了,你高中同学现在好多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闻宁听到自己老妈又在催婚了,头皮发麻 “妈,我还不着急,等我事业搞得差不多了再说” 然后就低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爸在旁边问道 “中介生意稳定不稳定,赚不赚钱,够不够交房租” 闻宁嘴里吃着饭,还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还行,最近业务扩展了,客户挺多的,够用” 他爸听到闻宁这么说,没有追问 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追着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只要不是犯法的他都支持,秉承着男孩子打拼打拼没坏处 吃完饭,闻宁帮着收拾了碗筷,他妈还在念着紧箍咒,说他太瘦了、说他穿得太少、说他不爱惜身体、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找个对象 闻宁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敷衍,每一句都回应着 他妈估计是说累了,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 “妈不是催你,妈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闻宁自然知道妈妈是在关心自己 “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闻宁不敢把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个事和父母讲,说了他们大概率也不会相信的,还会更加担心自己 第二天一早,闻宁起了个大早,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往山上走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了无数遍,现在又重新走了一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座老庙,灰砖黑瓦,不大,也不算气派,上面写着三个字,太师庙。供的是闻仲闻太师 庙里香火不算很旺盛,毕竟国人 第53章 日常小聚 闻宁在家已经待了两天了,日子过得格外舒服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有他妈做好的早饭 中午跟着他爸去后院除除草,晚上吃完饭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偶尔帮忙收拾一下碗筷 不用搓背,不用烧水,不用给麻雀精当恋爱顾问,也不用管大黄在外面是不是又在开汪汪队代表大会 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他上一次体验大概还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第三天下午,他正蹲在院子里啃他爸刚摘的黄瓜,电话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好几年但没怎么联系过的名字:张伟 他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的,两家隔了不到两百米 小时候天天混在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偷人家院子里的枣子,都是这货带的头 后来闻宁去城里上大学,张伟留在老家,两个人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喂,闻宁!听说你回来了?我在镇口碰到你妈,她说你回来好几天了!” 张伟的声音还是那副大嗓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 “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烧烤,好几年没见了,叙叙旧!” 闻宁笑了 “行,几点” 张伟说就现在,他已经在镇子上那家老烧烤店等着了。 镇子上那家烧烤店开了少说也有十几年,闻宁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和张伟在这儿撸串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就是头发比以前少了,肚子比以前大了 张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闻宁进来,站起来用力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卧槽,你怎么比以前还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闻宁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张伟 这货比以前胖了一圈,下巴多了两层,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旁边还坐着个人,是当年班里另一个同学李超 闻宁也认识,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张伟点了一大堆烤串,又叫了几瓶啤酒,给闻宁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满,仰头灌了一大口,用一种探究的口气问他这几年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他妈说他在城里开了个中介公司,到底怎么样 闻宁拿起了一串烤串,用中介公司老板的身份应付着 “还行,帮人租房子、办证件,偶尔也搞点婚调业务,够吃够用” 张伟点了点头,大概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不能过的太差,也不能过的太好 李超在旁边插嘴 “闻宁还记不记得高中班里那个刘思雨,说下周结婚,请帖都发了” 闻宁撸串的动作都停了一下,张伟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闻宁 “你还有没有想法” 闻宁头也没抬 “有个屁想法,人家都要结婚了,再说了那是高中时候的事了” 张伟肯宁不信呀 “那时候闻宁暗恋她暗恋得全班都知道,就刘思雨自己不知道” 李超也在旁边点头 “没错,闻宁你那时候上课老往人家那边看,被老师点名好几次” 闻宁把烤串放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当然记得刘思雨 高中三年,他一直坐她后面两排,每天上课都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扎个马尾,写字的时候头低得很低,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他每次看到都要走神 后来他在毕业前鼓起勇气给她写了封信,没敢当面给,夹在她课本里 第二天她的同桌把信还回来了,说刘思雨让他好好复习,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封信他后来也没好意思再给出去,放在抽屉里一直放到高考结束,最后被他妈收拾东西的时候当废纸卖了 “那她跟谁结婚?” 张伟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超替他说了 “赵强” 闻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强是他们班当年稳坐倒数第一的那位 考试从来没及格过,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翻墙出去上网,各科老师对他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这孩子没救了 张伟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不算太离谱,赵强虽然成绩差,但人家现在混得好,在镇上开了好几家店,连锁超市都搞起来了,上次同学聚会开宝马来的。刘思雨大学毕业后回镇上当了会计,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在一起了,请帖上还印了婚纱照” 张伟一边说一边看着闻宁的表情,大概期待能看到什么精彩的反应 闻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那挺好,祝他们幸福” 张伟瞪大了眼睛,问他真的就这么放下了。闻宁说放下了,真放下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伟显然对闻宁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下去就是在得罪人了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聊起当年高中时候的事 闻宁听着张伟和李超讲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故事,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就是笑着听 喝到十点多,张伟已经有点上头了,李超扶着他先走了 闻宁因为喝酒了,也打了一辆车 闻宁回到家的时候,张伟刚才那个问题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你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现在已经是仙凡之别了,虽然算不上是忘情弃爱,但是普通的女的闻宁也不会再放在心上了 现在他只是觉得有点感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穿着同一套校服,做着同一份试卷,谁也不比谁高多少。那时候他觉得学习好是一切,觉得未来会在成绩单上分出胜负。结果十几年一过,成绩最好的去了城里打工,成绩最差的在镇上开了连锁超市,他暗恋过的女神要嫁给那个上课睡觉的倒数第一 生活这东西,好像从来不看成绩单 他忽然想起闻仲在面试室里问他的那道题:干爹比那财神如何 他当时回的是:我干爹肯定比财神厉害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最准确的一次判断 财神管的是钱,他干爹管的是雷。雷劈下来的时候,和你有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然后推门进了屋。他妈这个还在客厅里等他,看到闻宁回来 “又跟你那几个发小喝酒去了吧,早点睡” 然后就回房间去了。闻宁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他妈给他留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感觉现在这种平淡的生活他好像已经融入不进去了 (求求大家了,别养书,养着养着就养死了) 第54章 妖怪酒吧 闻宁回到房间之后,闻宁决定干点正事:修炼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这段时间攒的功德点调出来看了一圈,山本事件奖励的、日常巡查攒的、洗浴中心经营的,加在一起距离地仙后期只差一点 上次白露说他攒到一万二就能突破,这个数字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按照闻仲教的那条运转路径引动丹田里的法力,功德值缓缓转化为修为,丹田里那团气旋凝实了几分,电弧在指尖跳跃,比之前更亮、更沉。但每次感觉快要突破的时候,那层瓶颈就像一道看不见的膜,怎么都冲不过去 他试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知道今晚是突破不了了 功德还差一点 闻宁也没有继续修炼了,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修炼这事跟搓背不一样,搓背是一分力气一分效果 修炼有时候十分力气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他翻了个身,心想明天出去走走散散心 第二天早上,闻宁和老妈说了一身,就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上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丹田里的五雷正法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遇到邪祟时那种警惕的躁动,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感应,像是什么东西在附近,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停下脚步,顺着那股感应往林子里走了一段,绕过了几棵老松树,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林子深处居然有一个结界,难怪闻宁从小到大都没有发现这里,空地上有间木头搭的房子,门口挂着两个彩灯 门上挂了块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有间酒吧 闻宁看着那块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名字谁起的,比他干爹起的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还不正经 第二个念头是: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酒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几张木头桌子和十几把椅子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的,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正低头擦杯子 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看这些客人的样子,闻宁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一间妖怪酒吧 坐着的几个客人,头上还长着角,化形还没修炼到家,头上还顶着原型呢 闻宁进来的时候,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吧台那里的女的擦杯子的动作都停下了 闻宁心想他今天穿的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又不是天官官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个人类进来了吗? 他走到吧台前面坐下,敲了敲桌面 “老板,来一杯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女老板手里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你是什么人” 闻宁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我是人呗,还是什么人,我是一个男人” 老板放下杯子,靠在吧台上,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 “这里是妖怪酒吧,凡人是不可能进去结界里面的,也推不开那扇门的。你能走进来,要么不是凡人,要么马上就不是人了,你是哪一种?” 闻宁终于明白刚才那些客人为什么都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想了想,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闻宁也不担心这些妖怪会不会对自己不利,毕竟闻仲庙就在这附近,要是这些妖怪真的害过人的话,早就被雷劈了,还能在这里开酒吧 女老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好奇和敬意之间的神情 “怪不得,我就说一个凡人怎么能推开妖怪酒吧的门,原来是个神仙,认识一下,我叫涂山青青” 女老板重新拿起杯子给闻宁倒了一杯酒,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灵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金光,闻着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 “这杯我请,就当是小店招待天庭来使” 闻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微甜,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丹田缓缓升起,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酒都顺滑 “老板这是什么酒” 涂山青青说桂花酿,他自己酿的,加了点山里的野蜂蜜,妖怪们都爱喝 闻宁说不错,比人间的那些酒好喝多了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闻宁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通过聊天闻宁也知道这个涂山青青的身份了,她是一只修炼了两千多年的狐狸精,据说和妲己还有点亲戚关系 至于这个女老板也是很有分寸,没有问闻宁关于天庭的一些事 闻宁端着杯子在店里扫了一圈,那几个头上长角的客人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连喝酒都不敢大声 闻宁问道 “老板这些妖怪平时都在这儿喝酒,这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多客人” 老板擦着杯子对着闻宁说 “别小看这片山头,方圆几百里就这么一间妖怪酒吧,有的是翻山越岭来喝一杯的,有的甚至还专门从外省飞过来,说这里的桂花酿比城里那些妖怪酒吧的灵酒正宗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完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穿道袍的老头 “说那位是青城山来的鹤精,每次来都要喝三杯才肯走,喝完就拉着其他客人讲他当年在封神大战里当坐骑的光辉岁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段子,讲了好几百年了也不腻” 女老板又给闻宁续了一杯桂花酿 “别听那老家伙吹牛,他确实是封神大战时期的仙鹤没错 但他当年在万仙阵里是被吓飞的,黄龙真人压根没骑过他,是那鹤精看到阵里雷光乱炸,自己吓得脱了缰绳跑了 后来被黄龙真人罚在后山看了两百年的丹炉,这事在青城山那一带的妖怪圈子里人尽皆知,就他自己死不承认” 闻宁差点把嘴里的桂花酿喷出来 他想起黄鼠狼老头也有类似的毛病,鹤精是喝多酒吹牛,但是他店里的黄鼠狼老头是喝多了茶就开始吹牛 看来妖怪老了都一个样,光辉历史全靠嘴硬 闻宁把最后一口桂花酿喝完,把杯子放在吧台上面对着女老板说了一句 “有空去我那里,我给你搓背,不收费” 老板抬头看着闻宁,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在妖怪酒吧几百年了,见过各路神仙妖怪,还是头一回有天官请她去搓背 她笑了一声 “那说好了,下次去城里一定去他的洗浴中心体验一下” “你放心,我是三界唯一一个持证上岗的搓背天官,手艺绝对对得起你那杯桂花酿” 说完闻宁摆了摆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身后隐隐传来那只鹤精的声音,已经在跟新来的客人吹他当年怎么在万仙阵里顺走了一面阵旗 闻宁心想:这么能吹下次让我干爹来问问你偷走的旗子在哪里 第55章 归程 闻宁也在老家待了有五六天了,临走那天早上,他妈起得比平时还早 一个人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闻宁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堆了好几个塑料袋,一袋酱牛肉、一罐自制辣酱、两袋速冻饺子,还有一包他最爱的桂花糕 他妈一边往袋子里塞东西一边念叨着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自己做的吃着放心,到了城里记得把饺子放冰箱里冻着,想吃的时候煮几个,别老吃外卖” 闻宁看到自己老妈这副恨不得搬家的举动 “妈你这是给我备了半个月的口粮” 他妈手没停听到闻宁这个话瞪了他一眼 “半个月怎么了,半个月后还得回来,到时候再给他装新的,吃完了就和妈说,到时候妈直接给你寄过去” 闻宁老妈忙活了半天,这才把所有的吃的东西装了进去,头都没抬,又在那里说着 “一个人在外面玩注意身体,平时早中晚三餐要按时吃,别舍不得花钱” 闻宁趁他妈不注意的时候,拿起一盒之前他带回来的茶叶直接就出门了 绕到村子后面那棵老槐树下,蹲下身在地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地面微微一震,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从树根底下钻出来,整个人慈眉善目的,他就是本地的土地公 闻宁一看到这个老爷爷出来了,就对着老爷爷鞠了一躬 “土地爷爷,我是本村的闻宁,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看一下我爸妈” 土地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啥回事,听到闻宁这么说,仔细的瞅了一眼闻宁 “哟,这不是老闻家的大孙子吗?怎么回来了呀,你这是准备走了吗?” 这个土地公一眼就认出了闻宁,毕竟他在这个村子当土地也有一百多年了,村里面的人和事他基本上都一清二楚 闻宁蹲在地上,把自己手里茶叶递过去 “,对我就是老闻家的大孙子,土地爷爷你好,这是给您的,平时您帮我照看一下我爸妈” 土地公接过闻宁递过来的茶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双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 “这茶不错,比村里小卖部卖的散装茶叶强多了” 他把茶叶揣进自己的衣兜里,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番,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你小子身上怎么有仙气?老头子我刚睡醒,差点没闻出来” 闻宁想了想,觉得在本地土地公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自己认了闻仲当干爹、现在在雷部当差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土地公听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拍着大腿 “我当年就知道你爸妈抱着你去认闻仲当干爹的事,没想到他还真认下来” 闻宁笑了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平时一直都在外面,不能经常回家,爹妈年纪大了,刮风下雨冬天路滑的时候让他俩出门别摔着” 土地公摆了摆手 “不用你特意交代,老闻家在这村里住了几辈子我都看着呢,这些事本来就是我分内的” 说完他把茶叶往怀里又塞了塞 “放心吧,我在,不会让闻宁爹妈磕着碰着” 说完土地公还让闻宁在天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就行“我在这村里当了一百多年的土地,述职报告年年都是管辖范围内无异常,升迁一直没动静,听说最近天庭在考核基层干部,你在天上认识人多,帮我说说好话” 闻宁笑着答应了土地爷,随后闻宁就和土地公分开了 回到家,他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闻宁的背包 背包旁边还放着一袋刚从后院摘的黄瓜,上面还带着露水 他爸把背包递给他,黄瓜也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一个人在外面别凑合,该花的钱别省”说完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在外面做事稳重点,别逞能” 闻宁点了点头,把黄瓜塞进背包侧兜,背好包,朝他爸笑了一下 “放心吧爸,我在外面稳当着呢” 闻宁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他妈从屋里追出来,又往他背包里塞了一袋煮鸡蛋 “路上饿了吃,到了记得给妈打电话” 闻宁回头挥了挥手 “知道了,过年回来我多待几天” 他妈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闻宁的背影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才转身进屋 闻宁坐上了回城的大巴,背包里装着爸爸妈妈沉甸甸的爱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到了给妈打电话,鸡蛋趁热吃 他回了个“好” 闻宁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家里面的大黄还是趴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闻宁蹲下身搓了搓它的狗头,手感还是那么舒服。店里还是老样子,供桌上的香灰又积了一层新的,大盆里的水是清的,说明黄鼠狼老头还没来 他把背包放在折叠椅上,先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磕了三个头,然后对着神像说:“干爹,我回来了,回老家去庙里也给你上香了,店里的这尊和家里的那尊都上了。我爸妈身体挺好的,就是我妈又催婚了” 他把老家的土特产一样样拿出来,酱牛肉放桌子上上,辣酱放墙角,速冻饺子塞进那个二手小冰箱里,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剩下半块放回盒子里留着明天吃 他爸摘的黄瓜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脆甜脆甜的 他正准备把门口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拿走的时候恢复营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了特别厚重,闻宁一看是龚凯,他那体格子可不厚重吗 “老闻!你回来了” 龚凯特别精神,还穿了件新买的Polo衫,头发明显打理过 一屁股坐到那把掉漆的折叠椅上,椅子发出一声熟悉的惨叫 但他完全没在意,开口之前先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说一件大事 闻宁靠在供桌边上,咬了口黄瓜,等着他开口 “我有女朋友了” 龚凯酝酿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这句话,脸居然有点红 闻宁嚼黄瓜的动作停了一下 “恭喜,什么时候的事” 龚凯说道 “就上周,地铁站遇到的,见了几次面,感觉挺好的” 龚凯又补了一句 “是个护士,叫胡九妹” 第56章 胡九妹 龚凯在折叠椅上坐着看着闻宁在那里啃黄瓜 忽然一拍大腿 “不行,今晚必须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他我脱单” 闻宁一听有人请客哪里不愿意,何况他也想知道这个胡九妹是不是那个胡九妹 自己刚从老家回来还没来得及开伙 龚凯听到闻宁答应了,立马掏出手机订了学校后街那家火锅店 就是上回周虎请客那家,鸳鸯锅底,肥牛管够 和闻宁说完,龚凯也出了门,他还要去接自己女朋友呢 傍晚闻宁到火锅店的时候 龚凯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旁边坐着一个姑娘 闻宁走近一看那姑娘的脸,果然就是那个胡九妹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子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坐在龚凯旁边安安静静的 时不时用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着龚凯,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闻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狐狸精什么时候考的护士证?她妖气收敛达标了?上次不是说还要十几年吗? 龚凯看到闻宁来了,也是热情地招呼闻宁坐下,指着胡九妹说这就是他的女朋友,在市二院当护士 然后转头对胡九妹 “这就是我铁哥们闻宁,开中介公司的,路子野得很” 胡九妹抬起头看着闻宁,装作不认识闻宁的样子礼“闻哥好,听龚凯提过你好多次了” 闻宁也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你好你好,龚凯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这么漂亮” 龚凯在旁边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那必须的,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龚凯一边往锅里涮毛肚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他和胡九妹怎么认识的,说是在医院大厅里撞了个满怀,他把她的文件撞掉了,蹲下去捡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她这张脸,当场就愣住了 闻宁当场翻了个白眼:这狐狸精的剧本编得还挺像样 胡九妹在旁边安静地给龚凯夹菜,也不打扰龚凯装逼,偶尔还插上一句 闻宁差点被肥牛噎着:这狐狸精演起戏来比他还自然 中间龚凯尿急去上厕所的时候,包厢里就剩闻宁和胡九妹两个人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胡九妹放下筷子,坐姿从端庄切换成放松,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闻宁压低声音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妖气达标了?上次不是说还要十几年吗” 胡九妹听到闻宁问起这事 “我修炼遇到了一点机缘,无意中找到了一个朱果,省了好大的功夫” 说完,胡九妹又解释起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骗龚凯,确实在市二院找了份护士的工作,用的是凡间身份,身份证还是我找土地公帮忙办的” 闻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胡九妹的这个样子,忽然觉得这狐狸精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 她不是回来报个恩就走 她是打算在凡间扎根,用胡九妹这个身份好好跟龚凯过日子 闻宁又问胡九妹 “龚凯知不知道你就是当年那只小红” 胡九妹摇了摇头 “还没告诉他,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他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龚凯推门回来了,手里端着三瓶可乐,一边开盖子一边问道 “你们聊什么呢” 闻宁看龚凯这副小气样 “聊你的坏话,把你大学里面的丑事都说出来” 龚凯一听这,摇了摇手 “没事,你随便说,这有啥的” 闻宁和胡九妹也是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吃完了这顿火锅 吃完饭闻宁回到店里,大黄都已经睡着了 他先走到供桌前上了三炷香,把龚凯和胡九妹的事简单跟干爹汇报了一下 然后闻宁把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装了一点,直接运转法力,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直冲天际,上天庭 到了南天门,闻宁没先去婚姻司 而是拐去了雷部办公室 此时的鹿鸣正趴在桌上誊抄文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认真工作呢,但是看鹿鸣这双目无神的样子,显然又在摸鱼 白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档案,孟姜也在,正把一份地府的文件递给白露签字 闻宁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说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你们分着吃 鹿鸣立刻看到闻宁过来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袋直接凑到塑料袋跟前,一边翻一边喊桂花糕,至于酱牛肉,鹿鸣吃素的,不吃肉 闻宁靠在鹿鸣的办公桌边上 “之前我和你们说的那个狐狸精胡九妹,妖气收敛达标了” 鹿鸣刚咬了一口桂花糕,听到这话差点噎着 “就是上次那个帮凡人打扫卫生的狐狸精?跨物种恋爱还修成正果了,闻宁你这是当红娘了” 闻宁拍了拍鹿鸣的背 “你吃慢点,别噎着了,红娘倒不至于,我就是来天庭办一下备案手续,等会儿去婚姻司帮他们把流程办了” 孟姜抬起头说了起来 “人妖相恋只要妖气达标、双方自愿,天庭这边备案很简单,倒是地府那边她可以帮忙打声招呼,胡九妹是修炼成精的狐妖,地府那边的妖怪登记档案也需要更新一下” 闻宁听孟姜说完,把塑料袋里最后一块桂花糕递给孟姜 “赶紧吃,鹿鸣已经吃了三块了,再不吃就没了”鹿鸣嘴里塞着桂花糕 “我才吃了两块半” 闻宁指了指他嘴角 “你嘴角还有半块” 白露在旁边看着鹿鸣和闻宁打打闹闹的样子 “你们别闹了,闻宁你赶紧去婚姻司办事,等会儿那边下班了” 闻宁答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闻宁办完这些事从天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拿出手机给龚凯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龚凯这么大晚上的也还没睡觉回复了一句:哥们,你这个恭喜有这么延迟吗? 闻宁没搭理龚凯,龚凯哪里知道,闻宁的这句恭喜是恭喜他们可以合法的在一起了 闻宁觉得,这桩事管得挺值的 一只狐狸记了十几年的恩,一个胖子等了好几年的缘分,他不过是在中间帮忙递了个流程 龚凯那胖子傻人有傻福,胡九妹那狐狸精也比大多数凡人靠谱,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他放心 第57章 怨毒 闻宁店里的常客麻雀精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 闻宁认识它这么久,头一回看到这只小麻雀安静地蹲在电风扇上不吭声,一开始闻宁还以为是和画眉的相亲不是很顺利 但是看麻雀精那个动作,翅膀时不时碰一下旁边那只黄鹂的翅膀,碰完还偷偷瞅人家一眼 那个眼神黏糊得闻宁手里的黄瓜都快拿不住了 “你俩什么情况?” 闻宁靠在门框上,拿着黄瓜指了指电风扇上那两只鸟 “不是学唱歌吗?怎么学着学着还眉来眼去了?画眉呢?” 麻雀精被闻宁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电风扇上栽下来,扑腾了两下翅膀才稳住身形 它心虚地看了黄鹂一眼,又心虚地看了闻宁一眼,支支吾吾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来画眉嫌它唱歌太难听,连个约会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在树枝上跟他掰了 它那段时间天天蹲在窝里发呆 声乐老师黄鹂看不下去,就陪它说话解闷开导他 后来麻雀精也是想通了:画眉看不上它,但黄鹂觉得它挺可爱的 黄鹂说它虽然唱歌跑调,但学得特别认真,每天天不亮就来树枝上练声 比隔壁那只学了三个月就会三个音的乌鸦勤奋多了 就这样麻雀精和画眉是没戏了,但是和自己的声乐老师勾搭上了 现在麻雀精幸福就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 黄鼠狼老头泡在大盆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句“这黄鹂也不行呀,教个声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闻宁把黄瓜咬得嘎嘣响,问麻雀精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好歹也是店里的替补保安,结婚不能不请他喝喜酒,他还得上份子呢 麻雀精整只鸟都僵住了,现在这才刚谈上呢,他哪里想的那么长远 “啾啾啾”(还没想那么远,才刚谈上没几天,我还得考验考验他) 黄鹂在旁边倒是很淡定,只是不停的啾啾啾的叫着 一人几个妖怪正聊着天呢 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闻宁转过身,胡九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她看到闻宁朝他看着,说了句 “闻宁哥” 语气和之前在火锅店里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礼貌不同,这次是熟人之间的打招呼 闻宁把她让进来,接过纸袋一看,一袋是酱排骨,一袋是桂花糕,还都热着 胡九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看到闻宁接过去了 “酱排骨是自己做的,桂花糕是路上买的,不知道你 第58章 都是报应 保时捷开出了城中村的巷子 林雨薇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副驾驶的方向飘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闻宁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到林雨薇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弟弟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林雨薇正打转向灯准备拐进辅路,听到这句话 “我弟弟从小就乖,不抽烟不喝酒,上了大学也没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平时就爱打打游戏看看动漫,连夜店都没去过,应该不算不良嗜好吧” 闻宁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怨毒这种东西,沾染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偶然碰到的,另一种是自己招惹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林雨薇仔细想了一下 “我弟弟应该是属于第一种” 闻宁看到在林雨薇这里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就说道 “我们先去看看吧” 随着车流慢慢的减少,车子开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阳光,车里的光线暗下来 保时捷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面停下来,别墅是欧式风格,上下两层楼,前院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桂花树 下了车还没走到大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家居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眉宇间的疲态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一看就是平时不习惯穿休闲装的人 “雨薇,你请的这位是” 林母看到女儿身后的闻宁,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的目光在闻宁身上扫了一遍,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裤、帆布鞋,和自己家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客户比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处理什么棘手问题的人 林母看了看林雨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人靠谱吗” 林雨薇说朋友介绍的,说闻老板能处理这种医院处理不了的事,不管怎么样先让他看看小浩 林母还想说什么,林父在旁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说既然人都来了,先看看再说,现在这个情况,西医中医都看过了,总不能干等 林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开身让出了门口 闻宁跟着林雨薇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门关着,门口摆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粥和半杯水 林雨薇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闻宁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 闻宁跟着林雨薇走进卧室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正好可以看清床上青年的样子 闻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床上的年轻人赤着上身,从锁骨到脚踝,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脓包 脓包有大有小,大的像硬币,小的像米粒,破了的地方流着黄水,结痂的地方又鼓起新的脓包,一层叠一层,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膏味混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林雨薇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把手 但让闻宁停下脚步的不是林雨薇弟弟的样子 而是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床头,在他脚边,在他盖着的被子上,蜷缩着好几只小猫小狗的魂魄 它们的眼睛空洞洞的,有的缺了半只耳朵,有的尾巴断了,有的后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用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床上那个正在被怨毒一点点侵蚀的人 闻宁站在原地,他可以感受到那些小猫小狗不是邪祟,没有怨气,它们只是被残害之后留下的一丝残留的灵识 微弱到连黑白无常都不一定感应得到 它们聚在这里,只是守着那个害死它们的人,等他遭报应 他心里大概有了判断,还是开口问床上的年轻人,“你有没有养过宠物” 林雨薇的弟弟痛得已经迷迷糊糊 “养过猫也养过狗,但是都跑了” 闻宁又问他跑了几只,年轻人说记不清了,反正养着养着就没了,跑了几只又养了几只,跑了再养,养了再跑 林雨薇在旁边插了一句 “小浩以前是挺 第59章 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闻宁推开自己中介公司大门的时候脸上还是臭臭的表情,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大黄趴在门口 看到他回来尾巴刚摇了一下就僵住了,从来没见过闻宁这副脸色,以前闻宁回来脸上都带着笑容,今天还真少见 闻宁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蹲下身搓大黄的狗头,直接走到桌子那边上那半瓶矿泉水灌了大半瓶 黄鼠狼老头这个也还没有动静,就坐在旁边椅子上 手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老茶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闻宁 “他你不是去给林家看病了吗,怎么回来跟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发生什么事了” 闻宁把矿泉水瓶往桌子上一放 “看完了,那人没救了” 然后把在林家看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满身的脓包,床头蜷缩的小猫小狗的魂魄,橘猫脖子上的勒痕,奶狗脑袋上的凹陷 黄鼠狼老头端着茶杯,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活了近千年,这种事他见过的太多了 所以他知道闻宁为什么生气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闻老板,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命,那些人眼里,猫也好狗也好,就是个物件,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踢一脚,弄死了再换一个,反正不值钱。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继续说道 “你会生气,说明你还在把那些小猫小狗的命当命,这是好事,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个瘪犊子一样” 闻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看到了某个自己无能为力的东西之后的疲惫 他见过不少妖怪,也见过不少亡魂,但那些蜷缩在床头的无声无息的小魂魄,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心烦意乱的 而在林家这边,林雨薇坐在沙发上,林父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林母在茶几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那个闻老板一看就不靠谱,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本事,没本事还乱说话,说什么等死就可以了,这种人就不该请进门”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林雨薇 “那个闻老板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骗子,朋友怎么会介绍这种人过来” 林雨薇看着自己妈妈这副样子 “现在重要的不是闻老板是什么人,重要的是小浩到底做了什么,闻老板不会无缘无故说那种话,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林母还想解释些什么,林雨薇已经站起来朝二楼走去 她推开卧室门,关上,站在床头看着床上那个还在低声呻吟的弟弟,整个人要死不活的 他脸上的脓包比前几天更严重了,看上去格外的吓人 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整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轮廓 林雨薇低头看着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林浩大概是痛得厉害了,语气带着一股不耐烦 “我能干什么了,不就是弄死了几只野猫野狗吗” 林雨薇听到自己弟弟这么说,天都塌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弟弟是无辜的,没想到 “你怎么这么残忍呢” 林浩说得轻描淡写,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就是随手弄的呗,也没怎么着,就是觉得好玩” 林雨薇是彻底没话说了 她想起刚才闻宁在床头看那几秒的眼神 想起他下楼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楼下林母还在念叨那个闻老板是个骗子,林父还在抽烟 林雨薇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父母,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打断了她妈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别说了” 她妈一愣,自己女儿居然敢打断自己说话 “你又怎么了” 林雨薇把刚刚和她弟弟的对话说了一下 “我刚才问过小浩了,他承认了,他虐杀过猫狗,不止一只” 林母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几只畜生嘛,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个闻老板就是为了骗钱才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林父弹了弹烟灰,对着林雨薇说道 “你再找找别的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偏方,花多少钱都行,至于那些猫狗的事,以后让小浩别干就行了,现在先把病治好要紧” 林雨薇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父母 她忽然明白闻宁为什么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在这个屋子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觉得虐杀动物是一件值得追究的事 闻宁是对的,这不是病,是报应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父母,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卧室门 当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那个林雨薇又来了 “闻老板” 她的声音比上午哑了几分,像是哭过的一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还有没有办法救我弟弟” 闻宁看着林雨薇这个样子 “我有办法” “那你能不能” 林雨薇往前走了一步 闻宁打断她的话 “但我不愿意” 林雨薇愣住了,她说可以给钱,多少钱都行,把别墅卖了也行 闻宁看到她还是这样一副能用钱解决所有问题的样子 “不是钱的问题,你弟弟虐杀那些猫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们也会疼,我凭什么救他” 闻宁又继续说道 “在我这里,生命的重量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你钱多钱少,不会因为你是人是狗” “你回去吧” 闻宁也不想管太多,他说这件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林雨薇听到闻宁这个样子,也知道指望闻宁出手肯定是没戏了 看门的大黄趴在门口看到自己的主人,要不是闻宁收留他,估计他现在也还在当流浪狗呢 闻宁说完之后之久就没理会林雨薇了,只留给了林雨薇一个没有回头的背影 她弟弟做出这种事,虽然闻宁给治好了,但是代价也让他付出了,这年头大家都是成年人 她站了片刻,对着闻宁的背影轻轻鞠了一躬 (有什么免费的小礼物大家送送,感谢大家了) 第60章 折寿 林雨薇从闻宁的店里回来后 林家并没有放弃这个事情 林母这边也一直念叨着 “那个姓闻的就是个骗子,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 一边让自己老公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四处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有钱能使磨推鬼 隔天上午,林父的一个朋友就推荐了一个人 这人姓马,专门处理那些医院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在圈子里口碑不错,就是收费不低 林母听到这么说,当场就说了,钱不是问题,让他赶紧过来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林家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脚上是一双老布鞋 他姓马,单名一个成字 马成一进了门,林父林母迎上来把自己儿子的情况说了 马成也不多客套,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门,马成进去一看看到,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这事不难,他之前也处理过 他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工具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黄纸、朱砂、铜铃和几根银针 他对着跟上来的林父林母说 “这是怨毒,可以治的好的” 林母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些天她找了那么多医生,没有一个敢说能治这两个字的 唯一一个说能治的闻宁还直接就走了 至于一旁的林雨薇看到马成这么信心满满,也对这是燃起了希望 马成他走到床边,右手结了个印,按在林浩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闭上眼,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林雨薇他们三个站在门口,紧紧地盯着他的手,大气都不敢喘 马成的念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着,起初平稳有力 但渐渐地,他念咒的速度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按在林浩胸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变了 他把手从林浩胸口收回来 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让他不敢相信的事:他的手上居然凭空多了几个老年斑,并且他能清楚的感觉出来自己的元气消失了,他居然折寿了 林母林父看他停了,忍不住问 “怎么样了,马大师,是不是已经好了” 马成没有说话,他把手掌合上,转过身看着林家三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事我处理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把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刚刚只是准备用咒语去祛除林雨薇弟弟身上的怨毒,就被折了寿三年,这还是他停止的比较及时,要是强行继续下去,按照这种怨毒程度,他之前要被折寿三十年 所以他直接就他说他处理不了,让他们另请高明 林家三口站在原地,看到这个他们请来的马大师就这样走了,林母顿时就忍不住了 “马大师,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走到楼梯口的马成回头看了林母一眼,本来以他的规矩,事情不能处理,这个费用是全部都会退的,但是今天他直接被折寿三年 “我知道你们花了钱,但是今天我也被折寿三年” 听到马成这样说,林家三个人也有点吃惊了,这么严重吗?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马成说完这话,也像闻宁那样头都不回的走了 … 林雨薇站在楼梯口,看着马成的黑色商务车消失在马路上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父母 林母还在念叨 “都是骗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收了钱不办事” 林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都还没有发现,只是盯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烟灰缸发呆 “我去找闻宁” 林雨薇看着自己爸妈的这个样子 林母抬起头,条件反射一样好像又要说那个姓闻的是骗子 但她看到女儿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父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三个字 “你去吧” 他没有问女儿打算怎么求人家,也没有说花多少钱都行 马成直接就这样跑了,他大概也能知道,这件事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林雨薇开着那辆保时捷穿过半个城市,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停下来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闻宁这个中介公司门口 大黄趴在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尾巴刚准备摇又停了 它认得她,上次主人回来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就是因为去了她家 林雨薇这次没有敲门,她在门口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站起来,走到林雨薇身边 低头闻了闻她的袖子,然后抬起头,对着店里叫了一声,用那双黑眼睛透过玻璃门看着屋里的闻宁 闻宁正在屋里给麻雀精讲解他的恋爱心得,虽然他没实战过,但是不耽误他成为军师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口大黄的叫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跪着的人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继续低头给麻雀精讲恋爱战术 他知道是林雨薇在那里,他不想管 天色渐渐暗下来 巷子里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林雨薇还跪在那里 隔壁修电动车的老周收摊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巷子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端了碗热豆浆过来,她摇了摇头没有接,只是说了声:谢谢 夜里起了风,城中村的巷子里灌满了凉意,她的丝袜已经被路上的碎石子磨破了,左脚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就那么光着一只脚跪在冰凉的瓷砖上,腰杆挺得笔直 大黄一直趴门口,它没有回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看着她:要是她坚持不住了,好叫主人出来 第二天早上 闻宁是被门口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巷子里少说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 买菜的大妈挎着菜篮子交头接耳,隔壁修电动车的老周连摊子都不看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早餐店老板手里拿着个没擀完的面团就跑过来了。林雨薇还跪在昨天的位置 嘴唇冻得发紫,眼眶乌青,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但腰杆挺得笔直,她跪了整整一夜 围观的大妈们看到闻宁开门出来了,议论声立刻大了好几个分贝 “这姑娘是不是来讨债的” “看着不像,穿的挺好的,估计是求人办事” “求人办事也不能跪一夜啊,这老板怎么这么狠心” “是不是这个老板不负责任呀” 闻宁在一片议论声中低头看着林雨薇,然后他说 “起来,进来吧” 林雨薇冻了一整夜,腿已经僵得站不直了,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她的膝盖上跪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丝袜早就磨破了。她光着一只脚站在冰凉的大马路上,弯腰对着闻宁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闻老板” 闻宁没有伸手扶她,他虽然让她进来,但是对这种接近于道德绑架的情况很不 第61章 这就是惩罚 到了林家别墅,林母看到闻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上次骂人家是骗子,现在又要靠人家来救儿子 她大概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林父倒是站起来了,对着闻宁点了点头,说了句“闻老板,麻烦你了” 闻宁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就在楼下等着,自己径直上了二楼 林浩还躺在那张床上,身上的脓包比上次更严重了 整个人被疼痛折磨得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些小猫小狗的魂魄还蜷缩在床头 看到闻宁进来,它们空洞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大金毛从闻宁身后探出头来,看到那些小魂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是同类之间那种本能的招呼声 那几只小猫小狗的魂魄听到大金毛的叫声,耳朵动了动,原本空洞洞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小橘猫第一个从床头飘起来,向大金毛靠近 小奶狗跟在它后面,那条被打断的后腿还在不自然地扭曲着 大金毛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橘猫的耳朵,又低下头蹭了蹭小奶狗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问它们,又像是在安慰它们 过了好一会儿,大金毛转过头看着闻宁 “那些小猫小狗说,只要林浩道歉就可以了” 闻宁自己都愣住了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大金毛再问一遍 大金毛转过头,又和那些小魂魄叽叽咕咕了好一会儿,再次传达过来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它们说只要林浩道歉就可以了,只要林浩亲口跟它们说一声对不起 那只小橘猫说,它以前被抓的时候,以为人类都是好人,后来被勒死的时候很疼,但它还是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坏,因为它在被勒死之前,有个小女孩蹲下来摸过它的头 那只小奶狗说,它被扔下二楼的时候腿断了,后来有人把它抱到路边,给它盖了件旧衣服” 闻宁蹲下身,看着那些小猫小狗 它们身上的伤痕还在,小橘猫脖子上的勒痕、小奶狗脑袋上的凹陷、灰猫被烧掉的胡须、小白狗断掉的尾巴、黑白花猫扭曲的后腿 闻宁站起来 “你们上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楼底下的人也都上来了 “它们说,只要你道歉就可以了” 林母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道歉多简单啊,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林浩躺在床上,嘴唇动了动,满不在乎的说了句 “对不起” 那些小猫小狗的耳朵动了动,但它们没有离开,那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像是扔一张废纸,连一点诚意都没有 它们不是傻子,它们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敷衍 闻宁看着那些小猫小狗依然缩在床头的模样 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他开口了,声音冰冷 “既然你不把他们的命当命,那我也没必要把你的命当命” 他掏出手机,给谢必安发了条消息 片刻之后,谢必安和范无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卧室门口,只有那些小猫小狗的灵魂看的到他们,都抬起头 至于林家四人都只是觉得一阵冰冷的气息 谢必安依旧是那身黑西装,手里拿着记录册 闻宁对着谢必安,也对着那些小猫小狗,对着林雨薇,对着林父林母,说出了他的决定 “林浩虐杀动物,招来怨毒,他自己不愿真心悔过,惩罚已定,扣除寿命三十年” 谢必安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地府那边会安排,扣完之后剩下的寿命他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就看他自己了” 那些小猫小狗的魂魄听到这个判决,耳朵动了动,身上的伤痕在那一刻开始慢慢变淡,小橘猫脖子上的勒痕、小奶狗脑袋上的凹陷、灰猫被烧掉的胡须、小白狗断掉的尾巴、黑白花猫扭曲的后腿,全部恢复了正常 它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完整的身体,然后抬起头,对着闻宁摇了摇尾巴,又用鼻尖蹭了蹭大金毛的脸,排成一队朝门口走去 大金毛蹲在门口,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尾巴在地上来回扫了几下 林母站在卧室门口,她听到了闻宁说扣除寿命三十年这几个字,还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又不是神仙还能说折寿就折寿呀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卧室门口 怨念随着那道判决一起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浩躺在床上,脸上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破了的地方开始结痂,红肿的皮肤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折磨他的怨毒,在谢必安写下扣除寿命三十年那几个字之后,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母看到儿子脸上的脓包消了,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扑到床边,摸着林浩的脸 “好了好了,终于好了” 林父站在床头,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雨薇靠在门框上,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四口劫后余生的模样,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知道事情还有他们苦的时候 “林小姐” 闻宁开口了 “费用三十万” 林雨薇听到闻宁说费用这事,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有犹豫,当场就把三十万转到了闻宁的账户上 闻宁低头看了一眼到账提示 林雨薇转账的时候,林母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动,大概是觉得三十万太贵,但看到儿子脸上正在消退的脓包,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闻老板” 林雨薇收起手机,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折寿三十年,是真的吗?还是你吓唬我弟弟的?” 闻宁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当作是吓唬他的” 林雨薇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吓唬,那就还好 闻宁也没有多解释,转身朝楼下走去 大金毛从门口站起来,跟着闻宁一起走了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说快给儿子倒杯水,说饿了要吃东西,说要好好补补身子 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林浩脸上的最后一个脓包也消失了 林母端着水杯坐在床边,林父站在她身后,林雨薇靠在门框上,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浩身上,看着他脸上新生的皮肤渐渐恢复血色 林母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好了好了,终于好了,妈就知道那个姓闻的是吓唬人的” 林浩自己也笑了笑,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皱纹,皮肤松弛地堆在指关节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底下所有的水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镜子,床头柜上有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是他的五官,但头发白了,白得像是染过一样,发根到发梢,一根黑丝都没有剩下 他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男人,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然后发出一声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沙哑的嘶喊 “啊啊啊啊” 林母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林父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雨薇从门口冲进来,看到弟弟那张老去的脸 她想起闻宁刚才那句话:“你可以当作是吓唬他的” 原来闻宁不是在吓唬她,折寿三十年,是真的 第62章 麻雀精结婚了 自从林雨薇弟弟被折寿三十年之后,林雨薇一次都没来过了 只不过闻宁的店里要迎来喜事了 麻雀精和黄鹂这俩货天天腻在电风扇上 两只鸟的翅膀就没分开过 闻宁每次抬头看到它俩那副的样子 都为自己的电风扇感到委屈,好好的一个电风扇犯了什么错,要被两只小鸟撒狗粮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到电风扇底下仰头看着那两只小鸟 “既然都谈上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然后指了指店里的其他人 “你们天天在店里这样搞,虽然物种不同,但是我们受不了你们那股恋爱的腐臭味” 麻雀精被他这一问,整只鸟想被电打了一样 然后拿自己的绿豆眼看了黄鹂一眼 黄鹂倒是很大方,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啾啾啾”(说这事可以办,但不想搞得太隆重,就请店里这些常客就行) 闻宁听完麻雀精的翻译之后,直接就决定了下来 “场地就在洗浴中心,我来当证婚人” 闻宁指了指门口的大黄 “大黄负责迎宾,大金毛当伴郎” 大金毛从门口探进头来,听到伴郎两个字,尾巴摇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差点把尾巴都摇飞了 婚礼筹备的消息一传开,洗浴中心的妖怪客户们纷纷响应 黄鼠狼老头他是最先表态,说他那儿存了一罐子老茶,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婚礼当天拿出来给大伙泡茶 刺猬精紧跟其后,说它最近发现一种新品种野果,比樱桃还甜,到时候带一筐来当喜糖 熊霸天从黑风山扛来一桶新配方的药浴汤,说这是他专门为婚礼调制的喜庆版,泡了之后通体舒泰、精神百倍,还有壮阳的功效 只不过闻宁看了一眼那桶热气腾腾的墨绿色药汤,又看了一眼熊霸天那张写满了自信的脸,这玩意还是给麻雀精用吧 好日子选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 洗浴中心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是闻宁从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质量一般,但颜色够喜庆) 电风扇上绑了几根彩带,是麻雀精从隔壁裁缝铺门口捡来的碎布条,虽然长短不一 但被黄鹂用嘴摆成了一个勉强像心形的图案 供桌上那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像也被闻宁用一块新毛巾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对着神像鞠了个躬 “干爹今天店里办婚礼,可能会有点吵,多担待” 大金毛今天特别整的特别精神 脖子上挂了一条红色的旧领带,是闻宁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它端端正正地蹲在闻宁旁边,姿势端正得像是参加相亲大会一样 大黄还是老样子守在门口,耳朵竖得笔直 每来一个客人就用尾巴摇一下,算是欢迎仪式 第一个到的是刺猬精,背上扎满了野果,红的紫的绿的,不仔细看还真像一颗移动的水果拼盘 接下来是黄鼠狼老头 他今天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以前一直都是一件破背心,今天这件背心没破 手里端着那罐当做贺礼的老茶,进门先对着闻宁点了点头 趁着人不多然后他先泡起来了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闻宁站在供桌前,左边是穿着红领带的大金毛,右边是电风扇上那两只小鸟 他清了清嗓子,他还特意从网上找来了一些证婚人的发言模板打印了下来 但是看着上面的话,水准太高,估计底下的人听不懂,索性就不用了 “麻雀,黄鹂,你们俩的事大家都知道,一个声乐老师,一个跑调学生,学着学着就学到了一起,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反正麻雀以后少在电风扇上乱扑腾,黄鹂你多看着他,就这样。祝你们幸福” 麻雀精激动得差点从电风扇上栽下来,扑腾了两下翅膀才稳住 黄鹂用翅膀尖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拍脑袋的动作都比以前温柔了 刺猬精把背上的野果一颗一颗摘下来分给大家当喜糖 熊霸天把药浴汤倒进大盆里,和黄鼠狼老头的老茶混在一起,整个店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茶香、药香和野果甜味的味道 闻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妖怪客户,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茶叶和野果,忽然觉得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黄鼠狼老头看着店里 “闻老板,你这店里现在是洗浴、婚庆、代办证件,什么业务都接” 闻宁说道 “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刚开业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就是个搓背的” 黄鼠狼老头呵呵一笑 “挺好的,一个地方能让这么多妖怪聚在一起,不容易” 闻宁他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天庭工作群里鹿鸣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兄弟们!蟠桃会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准备好穿什么了没有!” 闻宁靠在门框上,正打算回一句“什么蟠桃会”,鹿鸣的第二条消息又到了:我老祖宗给我新做了一身袍子,料子是泰山特产的金蚕丝,会不会被王母娘娘点名表扬? 然后鹿鸣又问道:闻宁你有什么霸气的服装吗?到时候穿上让大家开开眼 闻宁正低头看着群里鹿鸣疯狂刷屏推荐各种袍子,回头一看,大金毛正叼着那条领带趴在地上 用爪子扒拉茶几底下那桶熊霸天送的药浴汤,大概是刚才的婚礼太热闹了,它趁人不注意偷喝了好几口 现在走路都打摆子,尾巴都摇出了最炫民族风的节奏了 大黄趴在门口,目送着大金毛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大概是在想这狗怎么酒量怎么越来越差 闻宁把手机揣回口袋,蹲下身拍了拍大金毛的脑袋,说喝醉了就去躺会儿,别在门口耍酒疯。然后又掏出手机,在群里回了一条 “行,下个月十五,我去,不过官袍的事你们别操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鹿鸣立刻秒回 “你有什么办法?你不会穿那件搓背浴袍去吧!”闻宁没搭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门框上 心想下个月十五就是蟠桃会,入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三界盛事 (这章写的有点便秘,卡文了) 第64章 小奶狗找妈妈 闻宁正蹲在门口给大黄梳毛,自从大金毛走后,闻宁每天只能撸自己的大黄了 只不过清闲日子就过不得,这不又来事了 一阵哭声传到了闻宁耳朵里,听得让人心疼 闻宁抬头一看,巷子口站着一只小奶狗,个头比闻宁的手掌大一点点 毛色是浅棕色的,四只爪子白白净净,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 它看到闻宁,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到台阶前面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狗往前滚了半圈,爬起来之后顾不上抖毛,仰着头对着闻宁就是一顿哭 “呜,我找、找不到妈妈了,妈妈不见了,呜呜呜妈妈” 闻宁听到小狗的哭声,赶紧蹲下身,拿毛巾轻轻擦了一下它脸上的眼泪和灰 小奶狗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尾巴缩在肚子底下,四只小爪子不安地在地上踩着碎步 闻宁摸着小狗的头,轻轻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 小奶狗抽抽搭搭地说 “我叫小白,妈妈说我爪子是白的就叫小白” 小白的肚子还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响声 看情况是和自己的妈妈走散了,估计很长时间都没吃东西了 闻宁站起来,转身拿了一袋牛奶,拿了一个小碗,小奶狗低头闻了闻 “哇,是牛奶,妈妈给我喝过” 然后啪叽啪叽的喝了起来 它吃东西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快埋进碗里,吃得急了还呛了一下 这小模样闻宁是越看越稀罕,轻轻用手拍了拍小白的背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奶狗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乌黑的大眼睛看着闻宁 “闻老板你是好人” 闻宁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被这只小奶狗发了好人卡 “你怎么知道我姓闻” 小奶狗说 “我听山上的妖怪说的,城里有个天庭洗浴中心,老板姓闻,搓背技术好,还会帮妖怪找妈妈” 闻宁心想:自己的业务范围已经在妖怪圈子里传得这么邪乎了吗 他又开了一一袋牛奶放在小奶狗面前 “你还记不记得在哪里走丢的” 小奶狗歪着头想了半天 “我在一个有很多树和一条小河的地方,还有一座桥” 闻宁心想城郊有河的树林少说也有七八处,靠他一个人去找估计天黑都找不完,估计是要找外援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黄 大黄一看到闻宁看着他也懂了,迈着四条腿走到小奶狗面前,低头用鼻子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动作很轻很轻 小奶狗被碰了一下,哭声小了一点,抬头看着大黄,下意识地往大黄腿边靠了靠。 “大黄” 闻宁看着大黄的眼睛 “这事交给你了,你不是号称狗界丧彪吗”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 它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大金毛走后,他都好长时间没有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了,每天不是看店就是看店 菜市场后巷那帮汪汪队的小弟偶尔来串门的时候还会喊它丧彪哥 但在洗浴中心门口,它就是大黄 只有闻宁知道,这种找人的活还得看大黄 大黄站起来,走到巷子口,昂起下巴,对着菜市场的方向叫了一声 片刻之后,巷子那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由近及远,像是在接力传递什么消息 大黄蹲在巷子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那姿势闻宁见过 以前大金毛在的时候,大黄就蹲在它旁边,耳朵竖得笔直,眼神冷酷得像是黑社会二把手 第一个小弟来了,是只哈基咪(柯基和哈士奇的串串)从菜市场方向跑过来的,舌头吐在外面直喘气 大黄低沉地叫了几声:问城郊的河边和桥附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哈基米想了想,说昨晚上在废弃的木材厂那边听到过几声狗叫,不知道是不是 大黄让他带几个兄弟先去那边看看,哈基米领了任务转身就跑 第二个来的是只瘸了后腿的老黄狗,大黄叫了声老瘸,问能不能跑得动 老瘸说跑不过那些年轻狗,但鼻子还灵。大黄让他去上游那段河滩,闻闻有没有母狗的气味,白色长毛的、尾巴卷的那种 老瘸点了点头,转身朝河滩方向走去。接着是三条狗同时出现 一只黑背、一只浑身泥点的白狗 大黄交代各自任务,最后叫住那只白狗让他跑一趟,去把桥头的消息带回来 小奶狗吃饱了,缩在大黄腿边,已经不哭了,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它临睡前又问了一句 “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最先跑出去的那只哈基米从巷子口窜了回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舌头甩在嘴巴外面老长 跑到大黄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 大黄听完叫了一声,让闻宁赶紧问问情况怎么样 哈基米又汪汪了几句,大黄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着闻宁:找到了,在城郊那片废弃的木材厂后面,有条腿被铁丝网缠住了,挣脱不开,被困在了废料堆下面的排水沟里 小奶狗一听找到了三个字,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四只小爪子在原地踩着碎步,急切地问 “妈妈怎么了” 闻宁一把捞起小奶狗塞进外套里,跟着大黄和哈基米往城郊走去 第65章 找到狗妈妈了 天庭那边倒是没有闻宁这里要忙 闻仲还有闲工夫喝茶,今天闻仲没有处理自己的公文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蓝色道袍的女人,正是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平时也难得来他这里坐坐,今天也正好是来雷部办事两个人才有机会聚在一起 “闻宁最近怎么样?” 斗姆元君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闻仲毫不在意的说 “还行处理了几桩凡间的案子” 斗姆元君看到自己徒弟这么严肃的样子 “你就不能开朗一点吗?这都多少年了,天天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 知道的人知道我是你师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债主呢” 听到自己师傅这么说,闻仲也是苦笑一身 “师傅我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了,师爷最近怎么样了” “师傅最近有点不开心,上次和闻宁下象棋输了,有点不开心,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钻研象棋呢” 斗姆元君提到自己的师傅通天教主也是哭笑不得 “最近在御花园里逮着谁就跟谁下,连王母娘娘路过都被他拉着下了两盘” 斗姆元君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王母娘娘说他的棋品差,输了就悔棋” 闻仲这副表情终于是绷不住了,一提到通天教主自从封神大战之后就懒散了好多 然后斗姆元君又问到了闻宁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收了一个干儿子呀” 闻仲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什么原因,人家头都瞌了,不认这门干亲都不行了” “这孩子倒是有点截教的意思,当年她们截教收徒从不看出身,只看心性,凡人之子也好,妖物也罢,只要心正,皆可入道,闻宁这孩子,修为不算高,但心性确实难得” 闻仲点了点头 “我对他没什么别的要求,心正就行。修为可以慢慢练,心要是歪了,再高的修为也没用” 斗姆元君端起茶杯,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云雾翻滚,金色的眼光洒进办公室 与此同时,凡间 闻宁带着小奶狗找到木材厂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下来了 废料堆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小奶狗从他外套领口探出脑袋,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声回应 废料堆里的叫声停了片刻,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忽然变得急切起来,还夹着铁丝被扯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闻宁绕到那顿废木材后面,顺着哈基米领的方向找到了那条排水沟 排水沟不深,但上面压着一大块废弃的混凝土板,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蜷缩着一只体型中等的白色长毛狗,四只爪子和小奶狗一样雪白雪白的,尾巴卷卷的,耳朵尖尖的 她看到闻宁身后那群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从闻宁领口探出来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整个狗都在疯狂抖动,不是害怕,是急的 她的后腿被铁丝网缠了好几圈,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当她看到小奶狗的瞬间,好像完全忘了腿上的疼,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铁丝拽了回去,急得用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 “小白!” 母狗叫了一声 闻宁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母狗把后腿上缠着的铁丝网解开 她从始至终没有叫一声疼,只是用那双焦急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小奶狗,生怕一眨眼它又不见了 铁丝解开的瞬间,母狗从排水沟里跳出来,后腿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她顾不上舔伤口,也顾不上跟闻宁道谢 她低下头,用脑袋拱着小奶狗从头闻到尾,从耳朵闻到爪子,从后背闻到肚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这孩子没有受伤 然后她抬起一只前爪,对着小奶狗的脑袋就是一爪子。力道不重,但架势十足,把旁边的哈基米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只有大黄还蹲在原地,淡定的很 “让你乱跑!让你乱跑!” 母狗一边打一边骂 “一觉睡醒你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找了你多久!翻了两座山头!过了三座桥!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着急!下次还乱不乱跑了!” 小奶狗被打得缩成一团,两只耳朵贴在脑袋上,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但它没有躲,也没有再哭,只是小声地呜咽着说 “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睡醒了看不到妈妈就害怕了,想出来找妈妈,结果越走越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知道错了” 母狗的爪子停在半空中,然后她把小奶狗叼起来 “你不能乱跑,再乱跑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小奶狗缩在妈妈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脑袋埋进妈妈的长毛里 那是它从小闻到大的气味,是妈妈的味道 它在闻宁店里喝了牛奶、吃了鸡蛋、被大黄用尾巴安慰过,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妈妈身上这股熟悉的气味 闻宁站在水泥墩上,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们母子的团聚 大黄蹲在他旁边,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哈基米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累的直喘气,但尾巴也在摇 母狗安抚好小奶狗之后才转过头看着闻宁 “谢谢闻老板,还让大黄谢谢汪汪队的兄弟们,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腿,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能撑住体重了 “这点伤不碍事,回去舔舔就好了” “不用谢,下次看好自己的崽,别让它睡醒找不到妈就行” 母狗叼着小奶狗往走去木材厂深处走去 小奶狗跟在自己妈妈后面 还回头看了闻宁一眼,乌黑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尾巴翘得老高,对着闻宁的方向喊了一声 “闻老板再见” 闻宁看着母女俩消失在眼前 他拍了拍裤子上蹭的灰,对着大黄喊了一声走了,回去给你开个罐头,贵的的那种 大黄从废料堆上跳下来,迈着四条短腿跟在他身后,尾巴在夜色里摇得格外轻快 哈基米跟在后面汪汪叫了两声 “都有份,今天参与行动的都有份,回去大黄给你们发狗粮” 哈基米叫的更欢快了,月光洒在田间小路上,把人和狗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66章 培元丹 闻宁带着汪汪队回了店里 哈基米、老瘸、黑背和白狗在门口蹲成一排,大黄挨个给每只参与行动的狗发了一碗狗粮:这是闻宁答应过的跑腿费 哈基米吃得最快,吃完还想去蹭老瘸的,被大黄一爪子按住了耳朵,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老瘸吃得最慢,一口一口地嚼,偶尔抬头看看巷子里的路灯 几天后,闻宁正蹲在门口给大黄梳毛,耳朵里传来了狗叫声 他抬头一看,那只白狗正叼着个篮子朝这边走来,小奶狗跟在她旁边,四只白爪子踩得格外精神 白狗走到洗浴中心门口,把篮子放在台阶上 篮子里装着几根草药,还有一小堆野果,个头比刺猬精背上的小一圈,但颜色更亮,闻着一股清甜味。 白狗把篮子放下之后 “闻老板,上次多亏你帮忙,这是我在山上找的草药,对治外伤特别管用,那几根野果是给小白的零食,也分你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奶狗 “这几天这孩子老实多了,走哪跟哪,生怕再把自己弄丢了” 小奶狗从妈妈腿边探出脑袋,尾巴翘得老高,对着闻宁喊了一声 “闻老板好,然后又缩回去” 大概是想起上次被妈妈暴揍打的教训,不敢再乱跑了 刺猬精刚好从墙角滚出来,背上扎满了今天新摘的野果 它看到白狗篮子里那堆野果,两颗绿豆大的眼睛立刻亮了,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抬起头 “这果子在哪座山摘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品种” “在黑风山南坡那片老林子里,那里太阳好,果子比别处熟得早” 刺猬精又问道 “我能不能拿我背上的樱桃换两颗,我想回去种种看,看能不能在洗浴中心附近也种一棵” 白狗很大方 “不用换,直接分了几颗给它” 然后又从篮子里叼出两根草药放在闻宁面前 “这草药对跌打损伤特别管用,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好得快” 大黄也凑过来闻了闻那几根草药,抬头对闻宁叫了 白狗带着小奶狗告辞的时候,小奶狗回头看了闻宁一眼,还是那副可爱的模样 “闻老板再见,下次我带小伙伴一起来洗澡” 闻宁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消失在巷子尽头,手里还拿着那几根接骨草。刺猬精已经滚回墙角开始研究怎么种野果了 送走狗妈妈母女俩之后,闻宁照例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正准备说说自己对功德值的使用规划,手机屏幕先亮了 闻仲发来一条消息,比平时长得多,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蟠桃会注意事项 一、穿官袍,别穿便装,别穿那件搓背用的浴袍 二、别迟到 三、到了之后离御花园那个爱下棋的老头远一点。他最近迷上了象棋,在御花园里逮着谁就跟谁下,输了就悔棋,目前还没赢过,王母娘娘路过都被拉着下了两盘,你师爷让你自己看着办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浮现出上次在御花园里被通天教主拉着下棋的场景:他赢了老头三盘,老头威胁要把洗浴中心改成夜总会,他只好拼尽全力放水,让老头赢了一局 闻宁回了一条:老爷子最近棋艺有没有长进 闻仲很快回了,只有一句话:依旧菜的抠脚,目前除了你之外别人他没赢过 闻仲又追了一条:老爷子还问你什么时候再去陪他下棋 他说上次你让他的那盘不算,他要凭真本事赢回来 你要是蟠桃会那天在御花园看到他,记得绕道走 要是绕不开,就陪他下一盘,别赢,别输太快,别让他看出来你在让他 闻宁回了个:了该 闻宁他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干爹,问个事,大黄,就是我店里那条狗,有没有什么丹药能给它吃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闻仲就回了。信息量很足:“有,培元丹,灵兽司出品,专门给动物让他们也能修炼用的,你自己在功德兑换中心下单 闻宁回了个:收到 然后打开功德兑换系统,在搜索栏里输入培元丹 弹出来的价格确实还划算,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大黄,咬了咬牙,点下了兑换按钮 三天后,功德兑换中心的包裹准时送到了洗浴中心 闻宁拆开那个印着天庭灵兽司标记的青色小瓷瓶,倒出开智丹放在大黄面前 大黄低头看了看那颗圆溜溜的青色丹药,又抬头看了看闻宁 “这是什么“ 闻宁说培元丹,吃了能变聪明,以后你就也能修炼了修炼 大黄一口把培元丹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智慧的光芒更加浓厚了 她站起来走到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鼻子在地上嗅了几下 “隔壁巷子的那只流浪猫刚来过,嘴里叼着半条鱼” 闻宁靠在门框上看着大黄在巷子闻来闻去的架势,心想这狗以后大概比他还早知道巷子里来了什么妖怪。 第67章 母母之间能谈恋爱吗 大黄自从吃了培元丹之后,整个狗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现在它趴在门口,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时不时抽动两下,眼睛盯着巷子口,像是随时都在接收什么闻宁感应不到的信号 闻宁一开始还感到挺欣慰,觉得这功德值没白花,洗浴中心的首席保安终于有了点修炼狗的样子 自己马上也能像二郎神一样有条超级棒的狗狗了 但很快闻宁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大黄这还没干两天保安就开始往外跑 不是偶尔跑,是天天跑 每天早上闻宁开门,大黄在门口装模作样的趴一会儿,闻几下新鲜空气空气,然后站起来抖抖毛,迈着腿就往巷子口走 闻宁问它去哪,它总是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出去转转” 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 一开始闻宁以为它是去汪汪队开代表大会,毕竟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且大金毛走了之后,汪汪队的事务确实需要有狗主持 但他去菜市场后巷找了几次,哈基米蹲在垃圾桶旁边打盹,老瘸趴在老地方晒太阳,黑背在巷子另一头追一只麻雀,完全没有汪汪队开大会的迹象 闻宁现在门口,开始认真思考大黄最近的行为轨迹 每天早出晚归,出门的时候精神抖擞 回来的时候尾巴摇得格外轻快,有时候嘴里还叼着几根小草 他问大黄这草药哪来的,大黄就说是路上随便捡的 但闻宁注意到它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还往旁边飘了一下 闻宁心想这不是捡的,这是有人送的或者是有狗送的 他决定做一次跟踪狂 第二天一早,大黄照例迈着四条腿往巷子口走 闻宁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跟麻雀精说了句帮我看店,然后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大黄后面 大黄穿过菜市场,绕过废弃的木材厂,沿着城郊那条小河一直往上游走 走了大概两里地,它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尾巴开始摇得格外轻快 槐树后面转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之前的那只白狗,小奶狗的妈,闻宁上次帮它从铁丝网里救出来的大白 大白嘴里叼着几根和小黄花一样的野草,放在大黄面前 大黄低头闻了闻,尾巴摇得更欢了 两条狗在老槐树下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叫来叫去,中间还夹着几声闻宁从没听过的低低的呜呜声 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 小奶狗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蝴蝶,偶尔回头看一眼它妈和大黄,又继续扑腾蝴蝶去了 闻宁躲在河对岸的灌木丛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大黄是不是 第68章 有点呆的龙虎山小姑娘 闻宁连着好几天都觉得麻雀精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样子 大黄这边倒是跟没事狗似的 还是老样子每天趴在门口,耳朵竖得笔直,该看门看门,该去城郊找大白聊天就去城郊 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在闻宁面前打了个滚暴露性别就影响自己和好闺蜜一起玩的好心情 不过这几天,闻宁发现了一件比大黄是母狗更让他头疼的事 有人在偷窥闻宁,一开始闻宁还以为是被他的盛世美颜吸引住了 但是经过闻宁的观察确实是有人偷窥自己这个洗浴中心 说是偷窥,其实有点侮辱这个词,因为对方的偷窥技术烂得令人发指 每天早上闻宁开门,就能看到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坐着个人,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面前支着个画板,假装在写生 但她每隔几秒就抬头往洗浴中心这边瞟一眼,和闻宁目光对上的时候又迅速低头假装在画板上涂涂抹抹 中午她换个位置,挪到巷子对面早餐店的塑料凳上,点了笼包子,顺带还整了一瓶肥宅快乐水 傍晚她又挪回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闻宁第一天还没怎么在意 以为是哪个美院的学生来城中村采风 第二天她又来了,换了件不同颜色的运动服,但还是那个位置 第三天她把画板换成了笔记本,闻宁心想这姑娘的业务范围还挺广 第四天她大概是觉得闻宁没有注意到她,直接挪到了洗浴中心斜对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离门口只有十来步远,连装都不装了 今天她又来了,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坐在槐树底下,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闻宁注意到她今天的背的那个小背包装满了东西,包口露出一个木制的剑柄,剑柄上缠着已经褪色的红绳,看起来右边年头了 闻宁这边实在是忍不住了,哪有这么干的,你倒是装一下呀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朝那棵歪脖子槐树走过去 那姑娘大概是看到他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收起本子想站起来跑,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一跤,最后还是扶着槐树才站稳 她把自己手里的本子往身后藏了藏,看到闻宁都现站在自己面前了,感觉是藏不住了,挺直腰板看着闻宁 不是你偷窥还这么穷横穷横的 “你来好几天了吧” 闻宁看着那个小姑娘 “天天坐在这棵树底下往我店里看。你想租房?我这中介公司你有啥可看的” 那姑娘把本子抱在胸前,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要不是闻宁看到她手都在抖差点就信了 “不是来租房的,我就是个大学生,趁着假期来城中村体验生活,画点写生,记录记录风土人情” 闻宁看着她的眼睛 “体验生活天天盯着我的门店,一盯就是好几天,我的店是什么5A级景区吗” 那姑娘的脸红了一下,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有点不靠谱,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努力装威严的表情 “你管我画什么,反正我就是来写生的,路边的树又不是你家的,我爱坐哪坐哪” 闻宁看到这个小姑娘死不承认,直接趁她不注意,把她怀里那个小本子抽了过来 那姑娘急得跳了起来,踮着脚伸手去够,但闻宁把本子举高了,低头翻了几页 第一页上画着洗浴中心的平面图,门窗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门口大黄的趴窝位置被画了个红圈,旁边写着几个大字:看门狗妖,品种不详,修为不详 第二页上画着黄鼠狼老头的侧脸速写,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小字,闻宁凑近了看,只见上面写着:每天下午准时出现,疑似千年黄鼠狼精。化形极好,看不出破绽。行为举止酷似凡人老头,嗜茶,常泡在大盆里闭目养神 危险程度:待评估 备注:茶是自己带的,看着像是铁观音 再翻一页,画的是电风扇上两只小鸟的速写,旁边标注着:麻雀精与黄鹂,疑似男女朋友,形影不离, 第69章 这么菜还出来除妖 张思雨跟着闻宁走进门的时候 她刚跨过门槛,肚子就发出一声极为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瞬间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闻宁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张思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好像是三天前” 闻宁愣了一下 “你三天没吃饭还天天蹲在巷子口写写画画,对了那瓶肥宅快乐水是不是就是你最后的身家了,你到底是来斩妖除魔的还是来绝食修仙的” 张思雨看到闻宁这么说自己 “我也不想呀,这不是我的钱包和手机在火车上被偷了,当时买可乐的钱还是我给别人刷盘子的工资呢,再说了我自己一个人了到了这边,举目无亲,又不好意思跟陌生人开口” 闻宁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没把自己饿死真的要感谢社会了 转身走到那个二手小冰箱前面,从里面拿出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他一边烧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一个龙虎山嫡传弟子蹲在他店门口三天不吃饭,传出去还以为他这里虐待少女呢” 张思雨小声说了句 “谢谢闻老板” 就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椅子旁边,在桌子前面坐下来 大黄从门口走进来,蹲在她面前 张思雨低头看着大黄,犹豫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大黄的脑袋 大黄也没有躲 闻宁把挂面下进锅里,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张思雨坐在椅子上,看着闻宁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她之前在本子上标注为疑似妖怪的客户们 黄鼠狼老头泡在大盆里端着茶杯闭目养神 麻雀精和黄鹂在电风扇上互相理羽毛 刺猬精团在墙角数自己背上还剩几颗野果 她大概是觉得不说话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了 “其实我这次下山不是专门来盯你的,我是在路上遇到了好多事,被坑了好几次,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闻宁把煮好的挂面端到她面前 “你别说了,先吃吧,在不吃饭我估计你就要饿死了” 张思雨低头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肚子咕咕咕又叫了 她拿起筷子说了句 “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开始埋头吃面,吃得又急又快,中间呛了好几次,面条都从鼻子里冒出来了 闻宁看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吃完大半碗面,肚子里的饥饿感终于缓过来了,开始跟闻宁讲她下山之后的经历 她说她刚从龙虎山下来的时候雄心壮志,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的道法,画了几百张符,背了一肚子妖怪图鉴,总算可以替天行道了 下山第一天她就遇到一件怪事,路边有个老人在哭,说自家的鸡被妖怪偷了 她一听到妖怪两个字,二话不说,提着木剑就冲到了老人家里 结果蹲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发现偷鸡的不是妖怪,是隔壁邻居家一条哈士奇,那条哈士奇叼着鸡站在墙头上看了她一眼,然后摇着尾巴跑了 她在后面追了好几条街,最后追到邻居家门口,被那条哈士奇吐了一脸口水。 闻宁靠在椅背上,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张思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脸上越来越尴尬 但大概是觉得反正已经丢人了,不如全都说出来 她说那件事之后她总结了一下教训,不能只凭有人哭就判断是妖怪作祟,得先问问是丢了鸡还是丢了一根骨头 后来路过一个村子,听村民说后山有妖怪出没,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奇怪的叫声 她觉得这次肯定没错,带着符纸和木剑上山去了。在山洞里找了好久好久,结果发现那是一只野猫卡在树洞里出不来,叫声在夜里听着特别凄厉,像个女鬼在哭 她把野猫救出来之后被它挠了两爪子,手背上现在还留着疤 闻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背,确实有两道淡淡的伤口 后来她的钱包和手机在火车上被偷了,到了这边的时候身上就剩几十块零钱 她本来想去投奔一个住在这附近的远房亲戚,结果按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栋楼三年前就拆了,亲戚不知道搬到了哪里 她没地方去,就在城中村附近晃悠,结果晃着晃着就发现了异常妖气波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恢复了几分龙虎山弟子的骄傲,但很快又被闻宁的眼神瞪了回去 她说她顺着妖气一路跟踪,发现源头集中在这个巷子里 她观察了好几天,发现每天下午都有一个黄鼠狼老头准时出现,每次都泡在大盆里闭目养神,周围还有各种小妖怪来来往往,她断定这个老头就是这群妖怪的首领。 黄鼠狼老头泡在大盆里,听到张思雨这话直接斜眼撇了她一下 张思雨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头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她本来想冲进来直接斩妖除魔的 但看到门口的大黄狗趴在那里,怕打草惊蛇,就在外面观察了几天,想先摸清楚妖怪的数量和活动规律再动手 结果观察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这群妖怪的日常除了泡澡就是喝茶、聊天、互相送野果,跟她师父说的妖怪完全不一样 闻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妖怪是不是不像是你师父说的那样” 张思雨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和妖怪住在一起,还有这些妖怪为什么不怕他” 闻宁想了想,自己是神仙这是不能轻易说出来 “你就把我当做一个能和妖怪做朋友的人吧,这些妖怪是我店里的客户,来洗澡的” 张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鸡蛋面,又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喝茶泡澡的妖怪,脸上那种三观正在剧烈重组的茫然又出现了 闻宁说道 “你先把面吃完” 她哦了一声,乖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说闻老板你这里还招人吗,她会画符,会背书,还会用剑赶哈士奇 闻宁靠在椅背上 “你的符画得歪歪扭扭,剑都拿不稳,连哈士奇都追不上,来我店里能干什么” 张思雨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可以帮大黄看门” 大黄趴在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心想:你还帮我看门,你连你自己都看不住 第70章 再去黑风山 闻宁等张思雨把那碗鸡蛋面连汤底都喝干净之后,坐在椅子上下打量着她 “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妖怪的其中一面” “泡澡、喝茶、互相送野果,这些都是日常,妖怪还有另一面,和你们龙虎山教的完全不一样,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 张思雨把筷子放下,挺直了自己腰板 “龙虎山嫡传弟子,无所畏惧,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好怕的” 闻宁看到张思雨这么莽 “行,那就带你看看真正的妖怪窝” 闻宁自从看到这姑娘的第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毕竟五雷正法不会说谎,有什么坏心思,早就有反应了 闻宁转头交代大黄看好店,又跟黄鼠狼老头说了句晚饭不用等他,然后拿起外套朝巷子口走去 张思雨也背着自己的小背包跟在闻宁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 黑风山的路闻宁已经走得烂熟,来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思雨 她正仰着头四处打量,大概是感应到了山里若有若无的妖气,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好奇 到了山腰那片空地,熊霸天正蹲在山神庙门口劈柴 两米高的壮汉,虎皮裙,胳膊上纹着过肩龙,一斧头下去,柴火裂成两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闻宁带这个陌生的姑娘过来,咧嘴一笑,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站起来迎了上去 “闻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这位是?” 他话还没说完,张思雨已经下意识地把木剑从背包里抽了出来,双手握着剑柄,剑尖对着熊霸天的方向微微发抖 熊霸天愣了一下,然后那双铜铃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和闻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闻宁的表情他太熟悉了,毕竟两人也是老熟人了 熊霸天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虎皮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张思雨面前,粗声粗气地开口 “小丫头!敢拿剑指着俺老熊!你胆子不小啊!” 张思雨手里的木剑抖得更厉害了,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但她咬着牙没有往后退,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正在背龙虎山的驱邪咒 刺猬精从柴堆后面滚出来,背上扎满了野果 它蹦到张思雨脚边,把身上的刺全都竖了起来 张思雨低头看到这团移动的刺球,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上了从竹林里走出来的石头精 石头精今天难得化成了人形,但化形不太成功,脸上还带着青苔,走路的时候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两块石头互相摩擦 他走到张思雨面前停了下来 “你踩到我的脚了” 张思雨低头一看,脚下踩着一块石头,连忙挪开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张思雨这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熊霸天几个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思雨听到妖怪们的笑声,看了一下自己的周围 面前是虎皮裙壮汉,脚边是竖着刺的刺猬精,身后是浑身长满青苔的石头人,林子里还有好几条野狗蹲在黑暗中 她握紧木剑,对着熊霸天喊了句 “我师父知道你们欺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很大,但是底气有点不足 就在张思雨被一群妖怪围得进退两难的时候,山神庙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女从里面走出来,正是小雅。她看到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 “熊霸天!你们在干什么!” 她挡在张思雨面前,抬头看着熊霸天 “这位姑娘是闻宁哥带来的客人,你们不能吓唬人家” 然后转头看着刺猬精 “把刺收起来” 再看向石头精 “石头你也是,快点回去” 石头精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最后还是有了 熊霸天往后撤了一大步,挠着后脑勺笑了两声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想真吓她” 小雅看着他 “开玩笑也不能把人家姑娘吓成这样”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张思雨, “我是小雅,黑风山的山神,刚才那些都是山上的妖怪,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闹着玩的” 张思雨握着木剑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看看小雅 又看看熊霸天正在用一种与两米壮汉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委屈表情看着她 再看看刺猬精,已经把刺收起来了,正在地上滚来滚去追一颗野果 今天这副场景实在是刷新了张思雨的三观,这和她在山上听到的不一样的 小雅走到闻宁面前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闻宁说道 “我带个小朋友来见识见识,顺便蹭顿饭” 小雅听到闻宁说张思雨是他带来的,回头看张思雨 “欢迎来黑风山,不要害怕,那些妖怪都是好人” 说着指了指蹲在柴堆旁边的熊霸天 “那个熊哥,刚才吓唬你的,其实他就是嗓门大,上次帮山下的村民找走丢的羊,找了一整夜” 又指了指刺猬精 “那个刺猬,背上的野果都是分给山里的小妖怪们的” 又指了指石头精的背影 “石头化形不成功,平时都不好意思出来,刚刚是吓唬你的,他是石头踩几脚没事” 闻宁站在旁边 “你还觉得这些妖怪像她师父说的那样吗” 张思雨看着眼前这群正在各自忙各自事的妖怪,然后说了句 “我觉得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这些妖怪是你安排好的吧?你让他们在你店里假装洗澡,让他们在这里假装害怕一个小姑娘,让我相信妖怪都是好的,我师父说过,妖怪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你们一定是提前排练好的” 闻宁看着张思雨。这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死脑筋 但是现在闻宁不想解释太多,他想吃熊霸天腌的野鸡肉 至于张思雨就让她继续怀疑人生吧 他转身朝山神庙走去 大黄从竹林里窜出来,步伐格外的轻快 张思雨站在原地,看看闻宁的背影 看了看蹲在柴堆旁边用委屈眼神看着她的熊霸天 又看看正滚到她脚边用野果碰她鞋尖的刺猬精,最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快步跟了上去 第71章 小女孩鲤鱼 晚饭吃的是熊霸天腌的野鸡肉,这口闻宁自从上次吃过之后可是惦记好久了 至于张思雨,整整干了两大碗饭,今天这顿饭估计是她这辈子吃的最爽的一次 吃饱后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好多 但闻宁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估计她的脑子里还在打仗,今天白天看到的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应该是重塑了她的价值观了 吃完饭后闻宁和熊霸天坐在院子里说话 小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张思雨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也没人和她聊天,实在是无聊 站起来说她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待会儿 闻宁看了她一眼 “山里的路她不熟,别走太远” 小雅听到她的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擦了擦手上的水 “往南有片竹林,往北有个池塘,走一会儿就能到,别往深处去,山里晚上有些地方路不好走” 张思雨点了点头,背上她那个背包,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很亮,山路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张思雨沿着小雅说的那条碎石小径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师父教的那些东西,又想起刚才饭桌上熊霸天给她夹菜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小雅帮她盛汤时顺手把她碗边溅出来的汤擦干净的动作,还有刺猬婆婆用爪子轻轻推山莓给小野兔吃的那一幕 这两套画面在她脑子里打架,打了一晚上了还没分出胜负 走着走着,她听到一阵水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拨弄了一下又收回去了的声音 她穿过一丛矮灌木,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池塘 池塘不大,水面在月光下好像渡了一层银一样 池塘边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裙子,裙子上沾着几片枯叶和几根草屑,头发有点乱,像是很久没有大人帮她梳理过了 她赤着脚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脚丫子在水面上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张思雨却停下脚步 在这个距离上,她已经能清晰地感应到小女孩身上那股妖气 但是很纯洁,就像她在山神庙里熊霸天他们身上的那样,异常但是很平和 这个小女孩不是人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背包里,指尖碰到了那把木剑的剑柄,但是她又松开了 她想起闻宁之前在店里跟她说的话:妖怪本来就不全是她师父说的那样 张思雨想看看,想看看在没有闻宁的情况下别的妖怪是什么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小女孩走了过去 “你在干嘛呢?” 张思雨在小女孩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坏人 观察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温柔 “我在等人” 张思雨听到小女孩说自己在等人 “你在等谁” 小女孩低下头继续看着水里的月亮 两条腿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等一个人,一个我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的人” 小女孩礼物说着 “以前他每天晚上都会从这里经过,去山那边的镇子上卖柴,我每次都坐在这里等他,他会停下来跟我说几句话,有时候还给我带好吃的,野果、桂花糕、还有一次带了半块芝麻糖” 小女孩说这件事的时候,好像在努力的把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讲出来的 “后来呢?” 张思雨问道 “后来有一天他没有来” 小女孩情绪有点低落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还是没有来,月亮圆了好多次,又缺了好多次,他都没有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不记得等了多久了,只知道等了好久好久” “他大概是搬家了吧” 小女孩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他答应过会回来看我的,所以我要在这里等他” 张思雨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女孩是妖怪,她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等的那个卖柴人早就投胎转世,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另一种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路过一个池塘,给过一个小女孩半块芝麻糖 但这个小女孩还在等 不是不知道对方已经不在了,而是宁愿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思雨想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下 “我以前没有名字,但是那个人叫我鲤鱼” “鲤鱼,我叫鲤鱼” 她的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 “鲤鱼来了又走的鲤,不是离开的离,是鲤鱼的鲤,他说我是一条小鲤鱼” 张思雨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能够等待这么久呢,值得吗? 张思雨把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好听” 鲤鱼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这个名字是那个人留给我的,我都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但我还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歪一点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好像等待这件事很有意义一样 鲤鱼忽然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张思雨面前 “以前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是一条小鲤鱼,就住在这个池塘里,每天在水里游来游去,除了吐泡泡什么都不会,那时候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化形,连上岸的念头都没有过。池塘就是我的全世界” “有一天,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粉白色的,被风吹得在水面上打转 我觉得好玩,追着那片花瓣一直游一直游,游到了池塘边上 花瓣被风吹起来飘走了,我使劲一跳想再追上去咬一口。结果用力过猛,一下子从水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鱼不能在岸上待太久,会死的” 鲤鱼还在回忆着 “我在草地上扑腾了好久,越来越没力气,嘴一张一合的,快喘不上气了,那时候我可能要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池塘里曾经住过一条小鲤鱼” “然后一个小男孩从山上跑下来救了我” “他捧着我跑到池塘边上,轻轻的把我放回了池塘” 从那天起,每次上山砍柴他都会来池塘边坐一会儿,每天都给我带吃的,有时是山上摘的野果,有时是镇上买的半块桂花糕,有一次还带了芝麻糖,好甜好甜” “当时我每天最期待的事等着他来和我聊天” “后来有一天” 鲤鱼低下头 “他问我愿不愿意等他,他要去京城赶考,考中了就回来,考不中也回来,攒够盘缠就娶个媳妇,在山脚下盖间房子,以后每天都能路过池塘,再也不走了 我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在水里急得转了好几个圈,绕着他的手游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 第二天他走的时候在池塘边站了好久好久,说小鲤鱼他要走了,他会给她带好吃的” “然后月亮圆了好多次,又缺了好多次”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来” 张思雨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鲤鱼的故事了 “你等了这么久还要继续等吗?” “我答应了要等他” 鲤鱼说有点低落,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要一直等。他答应过会回来,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 张思雨看着她,她学了十几年道法,背了几百条斩妖除魔的口诀,但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安慰别人 “他一定知道你在等他,” 张思雨说道 “无论他在哪里,他一定知道” 鲤鱼看着张思雨突然笑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他呀” 第72章 年的等待 张思雨回来的时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背包包里装着那把木剑和一颗干瘪的野果 只不过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推开山神庙的院门,闻宁还坐在老槐树下,熊霸天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还在那里聊天 看到张思雨回来,熊霸天抬起粗壮的胳膊冲她挥了挥 “你跑哪去了,山里晚上黑,也不怕摔着” 张思雨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后山碰到一个小女孩,叫鲤鱼,是个鲤鱼精。她说她在池塘边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熊霸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张思雨看着熊霸天的反应,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都知道她?” 张思雨看着熊霸天问道 熊霸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山里谁不知道鲤鱼” “她等了多久了?” 张思雨问道 熊霸天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刺猬精 刺猬精蹲在台阶上 “他爷爷的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等了,他爷爷的爷爷走了好几百年了,她还在等。少说也有三百年” 张思雨她知道鲤鱼等了很久,但很久是一个很模糊的词 三百年不是很久,三百年是月亮圆了三千多次,是池塘边的石头被坐出了凹痕,是一个小鲤鱼的记忆都记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了还在等他 三百年了,因为她答应了要等他,所以她不能走。走了他就找不到她了 她转过头看着闻宁。闻宁靠在槐树上,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闻老板” 张思雨的声音都带着心疼 “你说她还能等到吗?” 闻宁抬头看着今晚的月亮 “我不知道”闻宁回答道 “三百年够一个人投胎转世好几次了。那个卖柴人现在大概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另一种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路过一个池塘,给过一个小女孩半块芝麻糖” 他停了一下,看着张思雨 “但她还在等。不是等他回来,是在等自己信守承诺。有些事不需要结果,只需要继续。无论等不等得到,她都会一直等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刺猬精重新把野果捡回来,用爪子轻轻拨弄着 熊霸天低着头,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张思雨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颗干瘪的野果。三百年 这颗野果当然不是三百年那一颗,但同样是某个人给的,同样是舍不得吃,攒了好久 她忽然觉得妖怪和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都有放不下的人,都有过不去的坎,都会为了一个承诺在某个地方等一辈子 人活几十年就走了,等不了太久 妖怪活几百年,等就成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不是不知道等不到,是不知道不等的话还能做什么 等了,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不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闻宁靠在老槐树上,看着张思雨那张写满认真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但在月光下还是被张思雨看见了。 “你笑什么?” 张思雨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 闻宁看着张思雨 “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上午还举着木剑对着熊霸天发抖,晚上就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妖怪跟他较上劲了,你怎么为了一个妖怪这么着急?” 张思雨的脸又红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底气不足地解释 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颗干瘪的野果,声音很坚定 “不因为她是妖怪” 她说道“因为她是鲤鱼,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妖怪,第一个不害人、不骗人、只是想等一个人回来的妖怪” 她抬起头看着闻宁 闻宁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是什么概念?我今年才刚成年,龙虎山的香火传了一代又一代,朝代都换了,她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看着月亮圆了又缺,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了这么久,她还能笑着说糖很甜” 她捏紧了拳头 “所以她等的人不能就这么没了。就算那个人已经投胎转世,就算那个人不记得她了,至少要让鲤女知道,不是他不回来了,是他回不来了,她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一个结果,等的是一个交代。” 闻宁看着张思雨,有些成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不是慢慢来的,是某个时刻忽然看懂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不是为了妖怪,那你是为了什么?” 张思雨说道 “不是因为她是妖怪所以不值得帮,也不是因为她是妖怪所以不值得等。她等了三百年,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闻宁终于点头了 “好,那我帮忙找找吧” 张思雨听到闻宁答应帮忙,然后那张倔强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笑容 “谢谢闻老板” 然后转身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告诉鲤鱼这个消息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熊霸天蹲在台阶旁边,看着张思雨消失的背影,又看向闻宁 “闻老板” “你真的准备帮她找?三百年了,那个人估计连灰都不剩了” 闻宁看着张思雨消失的那片黑夜 “那小鲤鱼精等了三百年,你觉得这三百年需要一个结果吗?” 熊霸天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反驳 鲤鱼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到是张思雨,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你回来啦”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张思雨在鲤鱼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我跟你说个事” “闻老板,就是刚才跟我一起来的那个闻老板,你知道吧,他答应帮你找那个人了” 鲤鱼说道 “他在帮我找?”声音很轻很轻 “对,”张思雨用力点了点头 “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在等了。我们在帮你找。闻老板在帮你找,我也会帮你找。我们一起找” 张思雨伸出手,把鲤鱼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管能不能找到,你等了这么久,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鲤鱼她把手里那颗干瘪的野果塞进张思雨的手心里 “这颗也给你” “这是谢谢你帮我找他” 张思雨低头看着手心里又多了一颗干瘪的野果 两颗野果挨在一起,都皱皱巴巴的,都攒了好久好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等找到了那个人,我们把这颗野果还给他,告诉他,鲤鱼等了他三百年,把糖也留了三百年” “好” 鲤鱼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73章 土地公帮忙 张思雨回到山神庙之后一直吵着要闻宁帮她找人 闻宁只能当着她的面给白无常谢必安打电话 闻宁把鲤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个小鲤鱼精,三百年前被一个上山砍柴的小男孩救了,从此每天在池塘边等他,后来那个人去京城赶考,再也没有回来 他想让地府帮忙查查那个人的下落 谢必安直接就问了那个人的名字 闻宁一脸无奈 “我不知道” 谢必安听到闻宁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闻宁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闻宁都可以想象的到谢必安在那里疯狂挠头的样子 然后是谢必安用一种努力保持专业但每个字都透着无奈的语调 “闻宁,地府档案是按姓名和生辰八字索引的,三百年前死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万,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八字、只知道大概年份,你知道这个难度吗?就像一个男的露出了腿毛问你他叫什么一样” 听到谢必安说这话,闻宁也知道地府这边估计是没啥戏了,从地府这里查线索估计是行不通了 张思雨蹲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闻宁只能无奈的说道 “信息太少,没有姓名没有生辰八字” 张思雨沉默了一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闻宁对着张思雨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 张思雨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急” 闻宁把手机掏出来 “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打开天庭工作群,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把鲤女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鹿鸣还是第一个冒了出来 闻宁都能脑补出他在手机那头手舞足蹈的样子 鹿鸣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这次他的建议就超级棒:每个土地公手里都有一本辖区的土地志,谁家生了孩子谁家老人过世谁每天从山里挑柴去镇上卖,土地志上全都有 白露也冒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靠谱 孟姜紧跟着发了黑风山土地公的联系方式 闻宁看着群里孟姜发出来的号码 又看了一眼蹲在台阶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张思雨,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吧,去找土地公” 黑风山的土地庙就在山脚下一棵老槐树旁边,还有村民烧的草纸 闻宁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在地上敲了三下 地面微微一震,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短褂、拄着歪歪扭扭藤杖的老头从树根底下钻了出来,正是本地的土地公田老头。他看到闻宁,乐呵呵说道 “说闻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找他,是不是洗浴中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需要他帮忙” 闻宁说道 “今天不是洗浴中心的事,是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后山池塘那边有个小鲤鱼精,三百年前被一个卖柴人救了,一直在等他回来,想让您查查那个卖柴人的下落。我刚才问了地府,信息太少查不到档案,想问问土地公这边有没有记录” 田老头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在庙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那孩子还在等啊。三百年前的事了,她来的时候还是个刚化了形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坐在池塘边一等就是一整天,老夫每次路过池塘看到她坐在那块石头上,都不忍心上去跟她说话,她等了这么多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那是黑风山的土地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这片山头上发生过的大事小事 他说他记得这件事,因为那年的枇杷熟得特别早 山里的枇杷一般都是夏天才熟,但那年后山那棵老枇杷树在春末就挂满了果,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所以土地志上特地记了一笔。 他戴上老花镜,翻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下来 “找到了” 指尖在一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卖柴人叫苏远志,枫桥镇人,住槐树巷,家里穷,父母早亡,一个人靠砍柴卖柴为生 他每天傍晚从后山那条路挑柴去镇上卖,路过池塘的时候总会停下来歇歇脚。二十三岁那年秋天,他攒够了盘缠去京城赶考,走到半路染了风寒,没撑过去,现在成了地缚灵” 张思雨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 “地缚灵,现在他在哪里?” 田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镜片 “那孩子没走远” “他死在半路上,魂魄一直困在城郊那座老桥底下,当年他染了风寒,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桥下,想在临死前离池塘近一点。死了之后魂魄不肯投胎,就成了地缚灵,在桥下困了三百年” 张思雨猛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告诉鲤鱼” 说完转身就要往院门口跑,闻宁伸手拦住了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已经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张思雨看着闻宁,点了点头轻轻 第二天一早,张思雨一大早就醒了,背上背包就往池塘方向跑 鲤鱼已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了,看到她跑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张思雨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跑得太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叫苏远志,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鲤鱼的脚丫子停在半空中。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又消失,她只是看着张思雨,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他叫苏远志” 她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三百年来她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说这个名字真好听,她以前不知道他叫什么,现在她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 鲤鱼继续问道 “他在哪里?” 张思雨继续往下说 “他二十三岁那年攒够了盘缠去京城赶考,走到半路染了风寒,没撑到下一个镇子。他没有忘记你,现在他成了地缚灵”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鲤鱼问到 “还在,他困在那里三百年,他回不来,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鲤鱼从石头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还没送出去的野果,然后抬起头说 “我想去找他” 张思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向鲤鱼伸出了手 “好,我带你去” 第74章 张思雨离去 张思雨向鲤鱼伸出了手 “我带你去” 鲤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坐了三百年的那块大石头 石头上上被她坐出了浅浅的凹痕,旁边长着几丛她用小石子围起来的野草 三百年的时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块石头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因为她怕走远了,万一他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但现在她知道他在哪里了,那她就去找他。 她握住张思雨的手,赤着脚从石头上跳下来。那只手很凉,但抓的很紧 三里的路,不算很远 沿着那条碎石小径往山脚方向走,穿过一片竹林,再绕过几棵老松树,就能看到那座老桥 桥是石头砌的,桥身上的大石头被风雨磨得发亮,桥下是一条已经干枯的小河 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在风中里轻轻摇晃 张思雨在桥头停下脚步,松开了鲤鱼的手 “他在桥下,” 张思雨对着鲤鱼说道,鼓励着她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鲤鱼点了点头,赤着脚踩过碎石滩,一步一步往桥下走去 她走到桥洞边缘,站住了。那里蜷缩着一个人的影子 地缚灵的魂魄经过三百年早就被时间消磨的很虚弱了 但他的轮廓还在,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旧汗巾,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苏远志” 鲤鱼喊他的名字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的声音 “小鲤鱼” 鲤鱼没有哭,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她只是在他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果 那颗糖果她保存了好久好久,都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是个糖了 但是在鲤鱼心中,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下 “这个给你” 鲤鱼对着苏远志说道 “你以前给我的,我留了好久,你说会给我带好吃的,我一直等着” 苏远志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不成样子的糖果 那个本就是千疮百孔的灵魂突然开始微微发颤 苏远志哭着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信守承诺,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但他还在说,说他想回来,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他爬到桥下,想着离池塘近一点,想着万一她来找他。 “你没有食言哦” 鲤鱼安慰着他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现在不是来找我了吗” 她把那颗糖果轻轻放到他手心里 “这颗糖还给你。你给我的甜,我一直留着。现在该你了,你等了这么久,可以不用再等了” 苏远志低头看着那颗糖果 他的灵魂突然散开,化作光点在鲤鱼周围绕了一圈,像是在跟她说再见,然后消散在风中 鲤鱼站在桥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散去 然后转过身朝桥头走来 她走到张思雨面前,仰着头看着她,脸上挂着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的表情 “他走了” “我等了他三百年,他也终于等到我了” 张思雨蹲下身,把鲤鱼轻轻地抱住了。她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这个等了三百年的小女孩,在桥头坐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们身上,洒在那座老桥上,洒在桥下那个已经消散的、属于一个卖柴人的最后一点魂魄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回到山神庙的时候,闻宁已经起来了 正靠在老槐树下啃一根黄瓜 大黄趴在他脚边,看到张思雨回来,抬头看了张思雨一眼 闻宁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事情都办完了?” 张思雨点了点头 “都办完了” 她在闻宁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两颗干瘪的野果,一颗送给了土地公,一颗让她自己给吃了 现在她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闻老板” 张思雨忽然说话 “我想通了,妖怪和人其实没什么不一样,都有放不下的人,都有过不去的坎,都会为了一个承诺在某个地方等很久很久 我以前觉得妖怪全是坏的,见一个要斩一个 现在想想,要是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像鲤鱼这样的妖怪 二话不说就把她收了 那她就再也等不到苏远志了。他们等了彼此这么久 差一点就被一个像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毁了”她越说声音越放松 “还好我遇到了你们”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对着闻宁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带我来黑风山,我该回去了” 闻宁听到她要走了 “你回哪里” 张思雨回答道 “我先回龙虎山,把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师父,告诉师父妖怪不全是他说的那样 告诉师父我在黑风山遇到了一个等了三百年的鲤鱼精,那个小鲤鱼精等的不是别人,是一个每天给她带野果和芝麻糖的卖柴人 我要告诉师父,我的剑以后只护人不伤人 不管那个人是人还是妖” 然后她看着闻宁 “闻老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闻宁问道 “现在还怕不怕妖怪了” 张思雨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了,就是有点舍不得” 她弯下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 然后她站起身来,对着闻宁说了声 “再见” 背上那个装着木剑的背包 转身朝山下走去 闻宁靠在老槐树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想这丫头来的时候蹲在巷子口拿个本子写写画画 在小本子上标注黄鼠狼老头是疑似妖王级别,走的时候已经把剑收进包里了 说以后斩妖除魔之前要先问问妖怪的名字 要知道这个妖怪到底是好的坏的,虽然路还长,但至少她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大黄趴在他脚边,也哼唧了两声 第75章 地仙后期 闻宁在张思雨走后,也准备动身回去了 他和熊霸天打了声招呼 又进山神庙跟小雅说了几句 小雅当时正往灶台上摆刚蒸好的野果糕,听到闻宁要走,放下盘子擦了擦手 “闻宁哥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让熊霸天多腌几只野鸡” 闻宁看着小雅这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行,下回来蹭饭顺便看看鲤鱼怎么样了” 小雅听见闻宁说起了鲤鱼,就笑了 “鲤鱼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池塘,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低着头等,现在是仰着头看天,嘴里还哼着那个谁都听不懂歌” 闻宁靠在门框上,心想:这大概是另一种等法,不是等他回来,是等自己慢慢放下 闻宁点了点头 “这样挺好的,至少知道抬头看看了” 然后拍了拍小雅的肩膀,转身朝山下走去 大黄肯宁也是跟着闻宁一起走了,临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块蒸糕,朝着小雅呜呜的叫着 回到中介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半晌午了 闻宁都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自家店门口乌泱泱一片 黄鼠狼老头端着茶杯蹲在台阶上,眼睛很尖,老远就看到闻宁回来了 慢悠悠地站起来朝着闻宁说道 “闻老板你可算回来了,两天没开门,这群小崽子都快把门框挤破了” 麻雀精从树上飞下来落在闻宁肩膀上 “我都帮你记着呢,前天下午来了三拨人,昨天上午来了两拨,今天更离谱,一大早就有妖怪在门口排队了,我帮忙解释了两天嗓子都快哑了” 刺猬精团在墙角 “我昨天来泡澡看到没开门还以为闻老板你这里黄摊子了呢,差点我要去找熊霸天问问能不能接手这个店” 旁边几个小妖怪跟着起哄 七嘴八舌地说两天没洗澡了,瘾都上来了 今天必须搓双份的 闻宁把钥匙掏出来开了门,回头对着这群老少爷们妖怪 “知道了,知道了,别急,今天营业到晚上,一个个来” 他把外套往折叠椅上一搭,系上那条用了好久的旧围裙,开始烧水 大黄趴在门口,看着巷子里又开始排起长队的老客户们 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才对嘛,让我主人忙起来,对了,我的好闺蜜大白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闻宁手都快断了 刺猬精泡完澡之后背上的刺都顺滑了不少,走的时候留下一小堆野果当洗澡费 麻雀精今天没泡,结婚了媳妇管的严,这种搓澡的场所黄鹂让麻雀少掺和 今天纯粹就是来帮忙维持秩序的,顺手微搓一下 最后一个客户是傍晚来的小妖怪,说听山里的妖怪说城里有家天庭洗浴中心,搓背技术冠绝三界 今天终于攒够了野果来体验一把 闻宁送走它之后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心想这业务量要是再涨下去,他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了 不过今天这么忙也有好处的,他发现这洗浴中心的名头在妖怪圈子里传得越来越广,自己平时现在都可以化身成为凡间情报员了,这附近有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但天庭洗浴中心这个名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开洗浴中心的 马上就是蟠桃会了,到时候找干爹聊聊,把这个牌子换一个正常点的名字,哪怕就叫闻氏中介公司也比现在这个强 闻宁把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挂好 大黄已经在门口趴好了 正用一脸谄媚的表情看着他,要不是下午注意到这狗消失了两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尾巴上还沾着城郊特有的扎刺 他差点以为大黄在门口趴了一整天 “以后上班时间再敢溜号,狗粮减半” 大黄那谄媚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耷拉着耳朵,尾巴在地上敷衍地扫了两下 闻宁也不管它,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点上,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这两天在黑风山待着,没顾上给干爹上香,还挺想他的 上完香,他又想起换招牌的事,便对着神像念叨了几句 “干爹,今天回来看到门口排长队,生意是好,但这名字实在太别扭了,等蟠桃会的时候得找你好好说说” 念叨完换招牌的事,闻宁在供桌前盘腿坐下 静下心来感受丹田里的气旋,是时候要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这段时间攒下的功德值,处理怨毒事件的奖励、帮小奶狗找妈妈的巡查补贴 这阵子搓背攒的零散功德,随着功德的消耗法力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他能感觉到那层瓶颈正在变薄,像一道被水流反复冲刷的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按照闻仲之前教的那条运转路径,把功德值引入丹田 窗外月色正明,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黄偶尔用尾巴扫一下地面的声音 丹田里的气旋猛地涨大了一圈,转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极细微的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重新校准了一遍。 他意念一动,指尖窜起一道电弧 比之前的颜色看上去更亮、更猛 在指缝间噼啪跳动,带着一股更厚实的力量感 腿不软,气不喘,甚至觉得还能连着放好几道 地仙后期了 闻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掏出手机给闻仲发了条消息:干爹,我突破到地仙后期了 片刻之后闻仲回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我知道了 后面又追了一条:蟠桃会之前把五雷正法再练练,到时候别在师爷面前丢我的人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个好 窗外城中村的夜色很安静,大黄趴在门口,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地仙后期了,离天仙又近了一步。等蟠桃会那天,得跟干爹好好聊聊,不光聊修为的事,还有那块匾,这次说什么也得换个名字 一说到师爷闻宁就想起来了,又给闻仲发了一条信息:对了,干爹,师祖最近这段时间下棋下的咋样 闻仲还是冷巴巴的回了一句:你躲着他就可以了 看到闻仲这么说,闻宁也懂了,估计是还没什么长进呀 第76章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 张思雨自从回到龙虎山之后 就一直跪在龙虎山祖师殿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膝盖都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殿外山风呼啸,殿内烛火摇曳,把供台上历代祖师的牌位映得忽明忽暗 她挺直腰杆,看着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 就是她的师父,龙虎山当代掌门张玄清 “你知道错了吗” 张玄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张思雨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回来之后把在黑风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师父 刺猬婆婆给小野兔喂山莓,石头精被踩了脚也不发火,小鲤鱼精在池塘边等一个人等了三百年 她以为师父会理解,哪怕只是理解一点点,哪怕是对于妖怪有一点点改观 但张玄清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话 “你这次下山,斩了几个妖” 张思雨说自己一个都没有 张玄清听完这个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直接让张思雨跪在祖师殿 但张思雨始终没有说出那句 “我知道错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再问你一遍” 张玄清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妖怪是什么” 张思雨抬起头,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师父的眼睛 “鲤鱼等了那个人三百年,她只是想跟他说一声谢谢,熊霸天在山里住了几十年,看到受伤的小动物就捡回来照顾,从来不求回报。石头精…” 她的话被打断了。 “够了” 张玄清的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里的失望和愤怒已经都掩盖不住了 “你在山下待了几天,就被那些妖怪迷惑了心智,妖怪就是妖怪,天性残忍,善于伪装 你以为它们对你好是真心?它们只是在利用你的善良。哪有不偷腥的猫?哪有不吃人的妖?你太年轻,被那些表象骗了还不自知” 张思雨想到自己给黑风山看到的见到的,想到鲤鱼把那颗糖果放在苏远志掌心时的表情 那些都不是伪装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不管说什么,师父都不会信 “那个叫闻宁的是什么人” 张玄清忽然问,他想知道这个让自己徒弟改变这么多的人到底是谁 张思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师父。 “就是他带你去黑风山的?他是什么来路,散修?还是哪个小门派的弟子?能跟妖怪混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张玄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张思雨的心口上 “闻老板是个好人”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他开了家洗浴中心,给精怪们搓背,帮小奶狗找妈妈,帮地府处理怨毒事件。他不是师父说的那种人” 张玄清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妖怪都是坏的,那些跟妖怪混在一起的修士也一样。他们都是堕入了魔道,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你等着看吧,那个姓闻的,早晚有一天会害人。到时候你就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对的” 张思雨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但她挺直的腰杆从始至终都没有弯下来 张玄清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对的”在空旷的祖师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散 她低着头,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爸” 张玄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 张思雨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的呐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张玄清转过身,脸色铁青 “不要喊我爸。我没有你这样把妖怪当朋友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张思雨的心里 她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会哭的孩子,练功摔断了胳膊没哭过,第一次画符画歪了被罚抄一百遍没哭过,在山下被哈士奇追着跑了半条街也没哭过 但现在她跪在祖师殿冰冷的青砖上,看着她爸那双被仇恨蒙住了几十年的眼睛,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爸”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带着哭腔 “你不能因为妈被妖怪杀死了,就觉得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 张玄清猛地转过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那双一向沉稳的手在道袍袖子里微微发抖 “你不许提她”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愤怒 但张思雨没有停。她已经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我知道妈妈是被妖怪害死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妈妈把我藏在衣柜里,跟我说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张思雨躲在衣柜里听到外面好大的风声,听到妈妈的剑掉在地上,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那年才多大,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 “我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有多痛,我也会痛。但就因为妈妈死在了妖怪手里 全世界的妖怪就都是坏的吗?鲤鱼没有害过人,石头精被她踩了脚都没有发火 它们都是妈妈用命去保护的那种弱小,妈妈保护过的人里面也有妖怪”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擦,只是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爸 “妈当年在的时候,也经常说妖怪不全是坏人,为什么您就忘了呢” 张玄清站在供台前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她那张和她妈妈越来越像的脸 最后只说了一句 “继续跪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祖师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张思雨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看着殿门她面前缓缓关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她说出来了 那个藏了好多年、从来不敢在她爸面前说出来的话,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颗干瘪的野果已经送走了,但她总觉得掌心里还留着那点温度 她握紧了拳头,心想她不会放弃的 她会等他慢慢想通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错 因为妈妈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夜风从殿门缝隙里灌进来 供台上历代祖师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第77章 张清玄的以前 张玄清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 独自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的那个那个黄金手镯 自己的女儿跪在祖师殿里,脸上挂着眼泪 用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说着当年她妈妈一样的话 “妖怪不全是坏人” 他当时还笑着同意她话,但是现在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妖怪都是坏的 张清玄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刚接任龙虎山掌门没几年,道法精湛,性子却比现在温和的多了 他的师傅去世前跟他说,妖怪也有善恶之分 剑是用来守正僻邪的,不是用来斩尽杀绝的 所以他每次下山除妖都要先看清楚对方有没有害过人 当年他追一只害人的狐妖,追了好几天,最后在一座山脚下的村子里找到了它 狐妖负隅顽抗,他拼尽全力才将狐妖斩杀,自己也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连剑都握不住了 血从伤口渗出来,把道袍都染红了 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一点点抽离,他想起师父教他的最后一套剑法还没来得及传给弟子 想起龙虎山上的千年银杏 想起祖师殿前那些熟悉的石阶 他觉得有些可惜,但生命可能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醒来的时候,张清玄已经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屋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泥土地上 一个姑娘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笑着说你终于醒了,她都怕你挺不过来 她说她叫阿宁,上山采药的时候看到路边倒了个人,就把他背了回来 村子不大,就十几户人家,她一个人住,种几亩薄田为生,偶尔上山采药卖给药店 张清玄他失血太多动不了,只能靠在床上说谢谢 他在草屋里养了大半个月的伤 阿宁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饭 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东西 但她总能把粗茶淡饭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她给他换药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柔,一边绑绷带一边轻轻的告诉张清玄不疼不疼,把张清玄当个小孩子哄着 张清玄说阿宁的声音很好听 阿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说她从小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他给她讲龙虎山的云海,讲祖师殿前的千年银杏,讲他以前除妖时见过的奇闻异事,讲现在的科技发达 她听得很认真,手里缝着衣服,眼睛亮闪闪的 伤好之后张清玄就回了龙虎山,跟师父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要娶她 张清玄他师父沉默了很久,说龙虎山弟子可以成家,但人家姑娘是普通人,你娶了她必须要搬到山下 张清玄同意了,他觉得只要是和阿宁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他说他会保护她,师父没有再说什么 成亲那天阿宁穿了件红裙子,好美好美张清玄都看呆了 阿宁她站在院子里笑的时候,张清玄觉得哪怕是给他全世界都没有阿宁好 后来张思雨就出生了,小小的一团,阿宁把她抱在怀里说这孩子眉眼像他 他说嘴巴像你,笑起来肯定好看 思雨刚学会走路的那阵子,阿宁在后院种了一片菜地 每天傍晚就坐在院子里教思雨念童谣,思雨咿咿呀呀地跟着学,总把“月亮婆婆”念成“月亮破破”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母女俩笑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接到有妖怪作祟,走之前阿宁正在院子里给思雨梳头 思雨不肯老实坐着,扭来扭去,阿宁一边按住她的肩膀一边说你头发都打结了,不梳开怎么出门见人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宁冲他挥了挥手,说早点回来,晚饭给你留着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是张清玄最后一次看到阿宁,看到活着的阿宁 他赶到隔壁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子很安静,没有妖怪的踪迹,没有伤者,也没有报信的村民 他挨家挨户敲开门,所有人都说村里没有闹妖怪,也没有人去龙虎山报过信 他站在空荡荡的村口,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张清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供桌被撞翻了,阿宁最 第78章 张思雨要来 张思雨也在祖师殿跪了整整一夜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她扶着门框站起来 膝盖都疼的几乎迈不开步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被她跪了一整夜的青砖 弯腰把帆布包捡起来背好 推开殿门就朝山下走去 她想要知道自己在闻宁那里看到的是特例还是所有的妖怪都是这样的 她想要自己去亲自体验一下 临走的时候还给张清玄留下了一封信:爸,我下山去了,不是要气您,我想自己去看看,是想让您知道,您当年遇到的黄鼠狼是坏的 但熊霸天不是,鲤鱼不是,石头精也不是,妈妈的剑保护了我,以后我的剑会保护那些不该被斩尽杀绝的妖怪 不是因为它们需要保护,是因为我不想您再错下去。等您愿意听的时候,我再说给您听 思雨留 她把纸折好放在野果旁边,背包往肩上一甩 推开院门朝山下走去 清晨的山风裹着松树和露水的气息 她的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牵挂,是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在山上 祖师殿里,张玄清推开殿门,正准备让张思雨不要跪了 但是他只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青砖地 供台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旁边放着那封信和那颗干瘪的野果 他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着信纸站在供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拿起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烟火笔直上升,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供台上那些历代祖师的牌位,看了很久 窗外山下那条曲折的小路上,那个背着背包张思雨身影已经走远了,已经看不到了 闻宁刚这边刚刚把大门打开了,就收到了张思雨的消息 之前张思雨临走的时候双方互相留了电话号码,点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个字都让闻宁感到不可置信 “闻老板,我是张思雨,我离家出走了。我师父的思想工作我做不通,我想去你店里当店员。包吃包住就行” 闻宁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上次在黑风山说“以后斩妖除魔之前要先问问妖怪的名字” 原来是认真的。他靠在门框上给张思雨回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什么时候到 张思雨那边估计是正盯着手机呢,直接来一个秒回:明天一早 然后又追了一条:闻老板你不会不收我吧 闻宁笑了一下,回了个:来吧 打完信息之后就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来的时候蹲在巷子口拿个本子偷窥,走的时候背着木剑说以后只护人不伤人,现在直接说要来他店里当伙计 反正洗浴中心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一个打杂的员工,来个直接入职,正好 正想着张思雨的事情呢 手机又来消息了 这次是天庭工作群,鹿鸣已经刷了好几条:兄弟们!蟠桃会名单开始统计了!我刚看到雷部的报名表,闻宁你的名字已经在上面了!你干爹亲自给你报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兴奋劲儿 鹿鸣又追了一条:这次蟠桃会规模比往年大,王母娘娘亲自出席,他刚才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特地多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闻宁的名字排在闻天尊下面一行 紧接着鹿鸣给闻宁私发了一条消息:嘿嘿,闻宁,激动吧,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参加蟠桃会,之前我老祖都不带我去,说怕我丢脸 闻宁看到这个信息没有去回复鹿鸣,心想:带你去还不知道你整出什么事呢 孟姜的消息也到了:闻宁哥的名字确实已经在名单上了,她刚才去人事部送文件的时候顺便确认过 孟姜她又补了一句:闻宁哥是凡间办事处的联络员,可以申请穿便装出席,她已经帮他报备过了 闻宁回了个:谢了 就把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了精油印子的牛仔裤 总不能穿这身去蟠桃会,这也有点太掉价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有天庭编制的男人 并且上次干爹特意嘱咐过:别穿的太随意了 他好歹是雷部的人间办事处联络员,总不能穿着搓背的围裙去见王母娘娘 闻宁仔细他想了想,决定去买一身能见人的正装 他把店交给大黄和麻雀精看着,自己坐公交去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商场 在西装区转了大半个时辰,试了好几套,最后挑了身深灰色的,料子挺括,剪裁合身,穿上去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导购员妹妹看到闻宁穿的这么帅,差点就爱上了他 还问他是要参加婚礼还是面试 闻宁他想了一下:这个好像都不是 “都不是,是去参加一个宴会,很正式的那种”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闻宁他把西装袋挂在墙角 然后对着供桌上的神像说:干爹,衣服准备好了,蟠桃会那天穿正式点,不给你丢人 准备好蟠桃会的服饰问题,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总不能空手去吧 但是这种日子凡间的一些东西估计也上不了排面,还得让自己干爹帮帮自己,做个啃干爹的真好 想到这闻宁也不纠结带什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那堆还没收拾的毛巾和墙角那个刚腾出来的空位:明天张思雨那丫头就要来了,他得给她准备个住的地方。店里虽然不大,但摆张折叠床还是够的 大黄趴在门口,张思雨要来的事情闻宁也和她说了,大黄当时投了赞成票,狠狠的摇了几下尾巴,看上去也挺 第79章 张思雨入职 第二天一早,闻宁还正在洗脚呢,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闻宁,快给我开门,我来了” 听到这个动静,闻宁还以为是有土匪来打劫呢,转念一想,现在凡间还有谁敢打劫他呀 闻宁打开门一看,张思雨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 “闻宁,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张思雨今天看上去有点狼狈,脸上带着一股疲惫的感觉 “闻宁之前我和你说的,不会赶我走吧”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背包的带子,另一只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闻宁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来得挺早,正好,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店的洗澡小妹了” 张思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比刚刚提高了好多 “等等,洗澡小妹是什么意思,我不会还要给人洗澡吧,我可是龙虎山嫡传弟子,正经做事的” 闻宁靠在门框上,指了指墙角那个大盆和茶几上那个二手电吹风 “我们这个店不给人洗澡,给妖怪洗,设备就这样,大盆、电热水壶、电吹风,唯一的洗浴用品是熊霸天上次送来的那桶药浴浓缩液 客户来的时候都是原型,麻雀就是麻雀,刺猬就是刺猬,不需要搓背的时候就帮忙烧烧水、递递毛巾、维持维持秩序” 张思雨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大盆和茶几上那个掉漆的电吹风 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的抗拒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接受 嘴上还嘀咕着 “你也不早说,我都误会了” “你是我这店里第一个龙虎山嫡传弟子出身来当店员的” 闻宁看着张思雨 “工资不高,活儿不少,来的妖怪什么脾气都有,好好干,哥以后带你飞,等哪天我发达了,我给你娶个嫂子了” 张思雨都不想说什么了:你起飞了给我娶个嫂子,那是奖励你自己呢 就在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黄鼠狼老头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他今天来得比平时要早一点 泡澡的瘾大概是又犯了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抬头看了张思雨一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很熟悉但又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这丫头是上次来过的吧?” 黄鼠狼老头问道 “对的,就是上次偷窥你们洗澡的那个” 闻宁这话一说出来,张思雨就炸毛了 “什么就偷窥他们洗澡,我这是做侦查” 闻宁我没搭理张思雨 “这是新来的店员,叫张思雨,以后帮忙烧水递毛巾,龙虎山来的” 黄鼠狼老头端着茶杯点了点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丫头让他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张思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想起什么事” 黄鼠狼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妖太多,有些记忆就像这杯茶一样,泡久了就淡了” 然后他端着茶杯泡进了大盆里,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闭上眼之前又看了张思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追忆,有叹息 闻宁靠在供桌边上,注意到老头的反应,但没有追问 他把毛巾放在茶几上,继续跟张思雨交代工作,日常主要客户就是这些精怪 搓背的手艺她慢慢学,不着急 但要是偶尔有凡人推门进来要租房、要婚调、要代办证件,就交给他处理 她是龙虎山弟子,不怕妖怪,但怕大妈,上次有个大妈来婚调,差点把他店里的电风扇拆了 然后就给闻仲上了三炷香 话都还没说完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狗叫声 大黄从巷子口跑过来,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狗 正是上次闻宁帮它从铁丝网里救出来的大白 大白嘴里叼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小奶狗小白 小白现在已经比上次长大了不少,四只白爪子踩在篮子里,一看到张思雨就嗷嗷地叫了起来,尾巴摇得整个篮子都在晃 大黄跑到张思雨面前,尾巴摇得格外欢快,转头对着大白叫了两声,又在张思雨腿上蹭了蹭 大白走过来,把篮子放在张思雨脚边 小白从篮子里探出头来,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张思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你是谁呀 张思雨蹲下身把小白抱起来,小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笑出了声 “这小奶狗是不是上次你帮忙找妈妈的那只,怎么这么可爱” 闻宁坐在椅子上 “就是那只乱跑被铁丝网缠住的小家伙,现在被它妈管得严多了,走哪跟哪,生怕再把自己弄丢” 张思雨把小白抱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挠它的耳朵,小白舒服得直哼哼 大黄蹲在旁边,看着自己闺蜜的孩子被新来的店员抱着,也特别开心 张思雨抱着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墙角的大盆、茶几上的电吹风、泡在盆里的黄鼠狼老头、电风扇上那两只互相理羽毛的小鸟、门口那条摇着尾巴的大黄狗、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她的白狗 她忽然笑了 “这里和龙虎山完全不一样” 闻宁说道 “你之前还说要斩妖除魔,现在被一只小奶狗舔了一下手指就笑得合不拢嘴” 张思雨的脸绷不住了 “这是两回事,我还是要斩妖除魔的,只是先弄清楚哪个是妖哪个是魔” 闻宁听到她这么说,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嘴角弯了一下:这丫头大概会在洗浴中心待很久 店里的电风扇还在哼哧哼哧地摇头 张思雨抱着小白坐在门槛上,大黄趴在她左边,大白蹲在她右边 闻宁看着张思雨脑子里却在想着蟠桃会的事情 第80章 万事俱备 张思雨还没抱着小白好好感受一下小奶狗的软萌可爱呢 闻宁就从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里翻出一条旧围裙,丢给张思雨 围裙是以前超市搞活动送的,上面印着黑心花生油的字样,上面的字都被洗掉了,但还算干净 张思雨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围裙上那几个褪色的字,又抬头看了看闻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穿上吧” 闻宁看着张思雨 “本店工服,限量款,都是件古董了” 张思雨把围裙套上,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这个围裙是几手的,我好歹龙虎山嫡传弟子,张天师门下第三十七代传人,现在穿着花生油围裙站在一家洗浴中心门口” “三手的,我妈给我的,我现在给你了,好好珍惜” 闻宁差点就笑了出来 “比穿道袍自在” 张思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第一个上门的是麻雀精。它从电风扇上飞下来落在张思雨肩膀上,歪着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我见过你,你是上次偷窥我老婆洗澡的人,你怎么来了,是看上了闻老板吗?我和你说,闻老板可是一个好男人,上头还人” 话音未落,黄鹂从电风扇上飞下来,用翅膀拍了麻雀精的脑袋一下 麻雀精立刻闭嘴,乖乖飞回电风扇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个来的是刺猬精 他卷成一团缩在墙角,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看着张思雨,背上的刺竖得笔直 闻宁让它过来泡澡,它慢吞吞地滚过来,看到张思雨站在大盆旁边,又往回滚了两步 闻宁说这是新来的店员,以后帮忙搓背,让它别紧张 张思雨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它背上的一根刺,说上次的事是误会,她是来打工的。刺猬精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刺收起来,滚进了大盆里 接下来上门的是熊霸天,今天来当义工 两米高的壮汉从巷子口走进来的时候,张思雨正好围着那条花生油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果 熊霸天看到她这副打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手里提着的药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趾头 “小丫头?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嗓门大得把电风扇上的麻雀精都震了下来 黄鼠狼老头泡在大盆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以后她就是店里的洗澡小妹了,你别老吓唬人家” 张思雨把野果放在凳子上 “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斩妖除魔的” 熊霸天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行行行,不吓唬了,以后黑风山的妖怪们来泡澡都归你管” 接下来的几天,张思雨也算的上是上手了 她学会了大盆里该放多少水,黄鼠狼老头 第81章 蟠桃会(一) 蟠桃会当天,闻宁起了个大早,应该说是一晚上没睡,激动的 他把那身新买的西装穿上,对着镜子是照了又照 “张思雨我这身帅吧” 张思雨看着闻宁那个臭美的样子 “臭美” 大黄趴在门口,歪着头看闻宁这副人模狗样的打扮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搓背的穿成这样,要去相亲? 闻宁对着供桌神像上了三炷香,把店里的钥匙交给张思雨 “我有事出门几天,这几天你在家看店” 张思雨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花生油围裙 “老板你这是去去当新郎呀” 闻宁都没理她,运转法力化作一缕青烟直冲天际 雷部办公室里今天格外热闹 鹿鸣穿了那件新做的金蚕丝袍子 袖口绣着泰山日出纹,正站在白露面前展示自己的新行头 “白露你看这袖口的纹路是我老祖宗亲自画的样稿,金蚕丝是他亲自挑的,整个泰山就他一个人有这件袍子” 白露都没机会鹿鸣这个臭美的样子 “我穿的是去年那件旧的,洗了洗还能穿” 鹿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给自己置办一身新的,终南山又不缺钱” 白露说道 “没必要,我又不是去走秀的” 孟姜在旁边整理一份地府的文件,穿着雷部制服,袖口沾了墨点 “闻宁哥说好了要穿西装来,不知道他买了没“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闻宁走了进来。 鹿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闻宁面前 “闻宁你这西装真帅,这料子凡间买的吧,针脚还挺细,不过跟我这件金蚕丝的比还是差了点,整个三界就这一件” 闻宁一进来就听见鹿鸣在那里臭美 白露终于抬起头看了闻宁一眼,点了点头 “西装不错,然后继续低头看档案” 孟姜抬起头看了看闻宁又看了看鹿鸣 “还是凡间的西装看着精神,比鹿鸣那身金色的粽子强” 鹿鸣听到孟姜说自己是粽子就急了 “什么粽子呀,这是金蚕丝,金蚕丝 孟姜白眼一翻 “我知道,金蚕丝包的粽子” 闻宁靠在鹿鸣的办公桌边上正要说话打击打击鹿鸣 闻仲站在门口说话了 “人都来齐了吗” 依旧是那身装饰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闻宁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像那么回事” 闻宁站直了身子 “干爹必须的,我花了好长时间挑的” 闻仲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鹿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鹿鸣你这件袍子穿的像一个粽子一样” 鹿鸣听到闻仲都说自己穿的像个粽子,也不敢反驳 整个人都焉下来了 闻仲也没在意鹿鸣反应 转身朝门外走去,示意出发 四个人跟上他的步伐,闻宁走在闻仲身后,看着干爹紫色官袍上流转的雷纹 闻仲走在队伍最前面,偶遇其他队伍时会略微放慢脚步,低声给闻宁介绍 他指着前方一位身着黑色战甲、手拿三尖两刃枪的神说那是二郎真君杨戬,灌江口之主,三界战神 回头蟠桃会上见了可以敬杯酒 闻宁看着杨戬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想这位前辈看起来比他干爹还严肃 杨戬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他,微微侧头朝闻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哟,这是闻天尊您干儿子吧,长的可真喜庆” 闻仲也是笑着对二郎神说道 “对的,他叫闻宁” 闻宁赶紧点头回礼,等他走过去之后才松了口气 闻仲对着闻宁 “杨戬那条狗你别去惹他,会咬人” 闻宁满头问号 “杨戬的狗,那不是哮天犬吗?他还咬人吗” 闻仲点了点头 “最近发情期到了,发狗疯呢,都把天庭好几个人咬了” 前方又走来一个穿着肚兜、怀里抱着一柄火尖枪的一个小孩 闻仲指着他说道 “他是哪吒,三太子,托塔天王李靖的儿子,天庭出了名的急性子” 上次蟠桃会他跟二郎神拼酒拼到最后一杯被杨戬抢了,到现在还在记仇,估计今天又要找杨戬单挑 闻宁看着哪吒那张看起来幼儿园刚毕业的脸 “干爹,这哪吒成年了吗” 鹿鸣凑过来 “哪吒上次蟠桃会还跟孙悟空比赛翻跟斗,翻到瑶池边上差点把王母娘娘的莲花灯撞翻了,被李靖罚去天河边上站了三天的岗” 可能是他们几个声音太大了,哪吒听见了,头往闻宁这里一看,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额!!好吧 正说着,一队神仙簇拥着一位老者缓缓走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抖擞,腰上挂着一枚太极玉佩,步伐从容,和周围那些急匆匆赶路的神仙们形成鲜明对比 闻仲继续介绍道 “南极仙翁,寿星” 闻宁赶紧站直了身子 闻仲领着四人继续前行,忽然顿住了脚步。前方廊柱下靠着一个人,穿着旧道袍,头发花白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无聊地抛接着几颗棋子 闻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闻仲身后挪了半步 闻仲回头看了他一眼,闻宁低声说 “干爹你上次让我在蟠桃会离老爷子远点,现在还没进瑶池就碰上了” 闻仲转头看向通天教主,行了一礼 通天教主笑眯眯 “小仲啊,你身后那个小子老夫看到了,闻宁你怎么穿得这么正经,不像你,上回在御花园穿个大裤衩就敢跟老夫下棋” 闻宁从闻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我那天穿的不是大裤衩,是凡间的短裤” 通天教主 “差不多差不多,今天蟠桃会散席之后别走,我要跟你再下一盘,我最近练了个新招,专治你的双炮将军” 闻宁心想:今天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闻仲替他开口解围了 “师爷,蟠桃会还没开始,先把棋子收起来,别在走廊上拉着人下棋” 通天教主看着闻仲,又看了看闻宁 “行,给你干爹面子,不过散席之后别让我逮到你” 然后把棋子往葫芦里一塞,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先走了 闻宁松了口气,心想蟠桃会还没开始就已经经历了第一场考验 闻仲继续领着四人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大概是怕通天教主又从哪里冒出来 第82章 蟠桃会2 瑶池边上,烟雾从水面缓缓升起 无数张白玉长案整齐排列在瑶池两侧,每张案几上都摆着琼浆玉液和各种各样的仙果 仙女在云雾间翩翩起舞 闻仲领着四人穿过最后一个走廊,瑶池的全景展现在眼前 鹿鸣倒吸了一口凉气 闻宁也惊呆了,他参加过的宴会最大的排场也就是大学同学聚会,班长在火锅店包了三张桌子 “闻宁你看那边!” 鹿鸣指着瑶池正上方那片悬浮在云雾中的主位,“王母娘娘和玉帝的位置,上面的莲花灯是女娲娘娘当年亲手点的,都烧了好多万年了,从来没灭过” 闻宁顺着鹿鸣指的方向看过去,主位上悬着两盏巨大的莲花灯,火焰是淡金色的 雷部的席位在瑶池左侧靠前的位置,紧挨着主位下方,旁边是火部和水部 闻仲在首席位置坐下,示意四人在他身后依次落座 闻宁的位置正好在闻仲下首,白露挨着他坐,鹿鸣被白露隔开,只能伸长脖子往闻宁这边看 孟姜去了地府的席位,临走前对着闻宁挥了挥手,又对着鹿鸣做了个“粽子”的口型 鹿鸣气得要死又不敢在这个场合闹起来只能假装没看到 各路神仙陆续入席 闻宁坐在案几后面,一边看着桌上那盘仙果,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 二郎神在不远处落座,旁边趴着一条浑身短白色的细长的狗狗,那就是哮天犬 哮天犬正用两只前爪捂着鼻子,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让你乱咬人” 哮天犬大概是发情期的狂躁还没过去 闻宁想起闻仲说的最近发狗疯把好几个人咬了, 默默把椅子往闻仲那边挪了半寸 哪吒坐在对面席位上,正拿着一根筷子戳桌上的蟠桃,大概是想看看桃核有多大 戳了几下发现蟠桃还没上,又把筷子放下来,转头开始找杨戬的茬 “二郎神!今天蟠桃会完了咱俩再比一场!上次你趁我不注意多喝了一杯!” 杨戬端着酒杯 “你个小朋友没酒品,喝多了耍酒疯” 哪吒站起来就要往这边冲和杨戬正面刚一波 被旁边的李靖一把按回椅子上 闻宁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天庭的蟠桃会跟他大学同学聚会其实也差不多 “闻宁” 鹿鸣隔着白露探过头来,轻轻的说道 “你看到那边那个穿绿袍子的没有?那是东岳大帝,我老祖宗的顶头上司,每次蟠桃会他都要考我道法,你等会儿千万别提我上次笔试没及格的事” 还有考试,闻宁直接问道 “什么笔试,我怎么不知道” 鹿鸣支支吾吾地说 “就是上次雷部内部考核,他抄白露的答案结果抄串了行,把七十二变写成了七十二种泡茶方法” 白露在旁边端着茶杯 “那题明明是三十六变” 正说着话,闻仲忽然放下了茶杯 闻宁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瑶池上方那两盏莲花灯忽然亮了几分,云雾从中间缓缓分开,两队仙女手捧花篮从云雾深处走了出来 然后王母娘娘从云雾深处走来,但是玉帝却没有出现,身后跟着两列手捧蟠桃的仙女。那些蟠桃表面金黄色,仙气缭绕 闻宁隔着好几排都能闻到那股水果的香气 所有神仙同时起身行礼 王母娘娘在主位上坐下,环顾四周,微微抬手示意众仙平身 瑶池两侧的仙乐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远处云雾中偶尔传来的鹤鸣 各路神仙依次落座,仙女们开始往案几上摆放蟠桃 闻宁正襟危坐了片刻,忽然听到隔了几张案几的地方传来一阵极轻的嘀咕声 哪吒又在跟李靖讨价还价,说他的蟠桃比去年小了半圈,李靖说每年的蟠桃都一样大,哪吒说他不信,他要跟隔壁桌的换一颗 闻宁端起案几上的琼浆玉液喝了一口 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丹田里那团气旋微微颤了一下,比他店里的桂花酿带劲多了 鹿鸣说这酒是用蟠桃酿的,凡人喝一杯能延寿百年,神仙喝了没什么大用,就是好喝 闻宁又喝了一口,心想没什么大用也挺好用的 仙女们手捧蟠桃按品级依次分发 闻宁看着那颗仙气缭绕的蟠桃放在自己面前的白玉盘里 心想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贵的桃子,比熊霸天从黑风山扛来的那筐野果贵了不知道多少倍,毕竟黑风山的野果不收功德,蟠桃三千年才熟一次 他正想着,瑶池上方忽然安静下来。王母娘娘的目光落在了雷部席位上 她侧头对身边的女官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官点了点头,穿过几排案几朝雷部席位走了过来 鹿鸣小声问闻宁 “你说王母是不是要点名表扬我雷部工作做的好” 女官走到闻仲面前 “天尊,娘娘有请” 闻仲放下茶杯,整了整官袍 他路过闻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好坐着” 然后跟着女官朝主位走去 闻宁看着干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看到闻仲以雷部天尊的身份被王母点名 闻仲走到主位前,躬身行礼。王母抬手示意他平身,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雍容端华的调子,但比刚才和闻宁说话时多了几分熟悉 “闻天尊,今年蟠桃会本宫还没跟你好好说话,今年你们雷部的人干的不错” 闻仲站在主位前,微微欠身 “娘娘谬赞,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王母微微摇头,目光又看向了雷部席位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身上 闻宁正襟危坐,手里端着琼浆玉液,假装在认真研究杯壁上的纹路 “闻天尊,你这干儿子的事,在凡间干的不错” 王母说到这里,也是微微笑了一下 “本宫认识老爷子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能让他念叨这么久,你这干儿子胆子不小” 瑶池两侧的神仙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雷部席位。闻宁坐在那 王母微微点头,端起案几上的琼浆玉液,朝雷部席位的方向举了一下杯 “放手比护着更难。闻天尊,你这干爹当得不容易,也当得好。本宫敬你一杯” 闻仲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转身朝雷部席位走去 他路过闻宁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闻宁手里那杯已经端了好久的琼浆玉液 “好喝吗?” 第83章 蟠桃会3 闻宁看到自己干爹问自己 “这天庭的酒就是不一样” 闻仲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篇大论的领导发言环节终于是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各路神仙的拼酒环节了 蟠桃会正式环节结束后,各路神仙开始走动起来 鹿鸣把闻宁从座位上拽起来,说按流程得去给老祖宗敬杯酒 鹿鸣刚端起杯子,对面席位上就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挑衅的声音 “哟,这不是泰山那只小鹿吗?上次我去泰山你不是挺横的吗?你还喝酒不怕你喝多了会现原形?” 哪吒端着一杯仙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鹿鸣旁边,头顶还没到鹿鸣的胸口,但气势上已经完全碾压了 鹿鸣的铃铛抖了一下,别看哪吒小,但是哪吒暴呀鹿鸣哪里敢接哪吒的话茬 就哪吒这个酒量别说把鹿鸣喝出原型,都能把鹿鸣和投胎了 闻宁在旁边刚要开口劝一句,被白露拉住了 “别劝” 白露端着茶杯,语气和平时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时一样平静 “鹿鸣上次去泰山送文书,正赶上哪吒在泰山府君那里做客 他在哪吒面前吹牛,说自己是泰山山神署酒量最好的,结果哪吒说那就比一场 鹿鸣推脱不掉,硬着头皮上了桌 哪吒喝一杯,他喝半杯 哪吒喝一壶,他还在喝半杯 最后哪吒把他喝趴下了,趴在桌上现了鹿形,哪吒还拿筷子戳他鹿角问他服不服” 闻宁被勾起了好奇心了 “鹿鸣后来服了没有” 白露指了指鹿鸣 “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服了没有” 闻宁看着鹿鸣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估计鹿鸣是服了 鹿鸣被哪吒说中了痛处,铃铛抖得叮叮当当的,但嘴上还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那次是他没发挥好,头天晚上没睡够,状态不行” 哪吒翻了个白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白露在旁边端着茶杯补充了一句 “他上次还说是因为哪吒的杯子比他大” 哪吒把酒杯往桌上一拍 “那今天换个比法,你一杯我一杯,谁先倒谁是孙子” 鹿鸣的铃铛响得跟警报似的,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闻宁 闻宁正打算往旁边挪一步,别被这场战争溅了一身血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依旧是那身战甲,但手里拿着的不是三尖两刃枪,而是一壶酒。他压低声音 “闻宁,借一步说话,上次鹿鸣说你也会八九玄功” 闻宁心想:鹿鸣这张嘴也真是个大喇叭 闻宁跟着杨戬走到瑶池边一处安静的廊柱下 远离了鹿鸣和哪吒拼酒的那片战场 杨戬开门见山 “我听斗姆元君提过,亲传的八九玄功,这门功法在封神大战之后传人极少,能得亲传是你的造化 你现在修到第几重了” 闻宁老实交代 “第一重易形已经熟练了,第二重还在摸索” 杨戬点了点头 “八九玄功第一重易形是最基础的,变化万物形态” 杨戬问道 “你第一重变过什么” 闻宁想了想 “变过折叠椅,变过黄鼠狼,还变过狗”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这用途倒是我从未想过的” 闻宁回复 “搓背的时候变出四条胳膊效率高,客户也满意” 杨戬端着酒壶,都不想说话了 这位在三界战神 听到搓背的时候变出四条胳膊这句话之后 脸上的表情那是一言难尽,从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强行保持风度的平静 “我修行八九玄功多年,第一重易形用过无数次,变过飞禽走兽,变过山石草木,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这门功法给妖怪搓背” 闻宁说道 “那是因为你没开过洗浴中心,等你开了就会觉得变出四条胳膊搓背真的很方便,客户反馈也很好” 杨戬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没有再就搓背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下去 他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既然你第一重易形已经熟练了,第二重也可以开始修炼了” 杨戬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递给闻宁 “这玉简里是我当年修八九玄功第二重时的心得笔记,或许对你有用,你回去之后照着练,遇到瓶颈就来梅山找他,或者去灌江口也行” 闻宁双手接过玉简,郑重的说了一声谢谢 杨戬微微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下次搓背大赛我会去观战,你好好变个正经东西” 闻宁把玉简小心收好,转身走回雷部席位 还没走到案几前面,他就看到了一幅完全可以预见的画面:鹿鸣已经完全趴在了桌上,两只鹿角彻底冒了出来 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我还能喝” “哪吒你别跑” 哪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鹿鸣的鹿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服不服” 鹿鸣的鹿角被他戳得一颤一颤的 但他本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趴在桌上只剩下哼哼的份 白露坐在旁边,端着茶杯,面色如常 “鹿鸣喝了多少” 闻宁看着鹿鸣这个样子问道 白露回答道 “就两壶” 然后补了一句 “是哪吒喝的量,不是鹿鸣喝的量” 闻宁看着趴在桌上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鹿鸣 又看了看正拿筷子戳鹿角的哪吒 忽然觉得这蟠桃会的自由交流环节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闻仲端着茶杯在旁边开口了 “你看着点。别让哪吒真把他戳急了,上次鹿鸣被戳急了变成鹿形绕着泰山跑了三圈” 他走过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差不多了,再戳下去鹿鸣明天酒醒了要去凌霄殿告状” 哪吒收回筷子,抬头看着闻宁 “他会告状?上次他被我喝趴了变成鹿形跑了三圈,酒醒了之后自己都不记得” 闻宁坏笑一声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用手机录下来,明天放给他看” 哪吒眼睛一亮 “损呀你,快录快录!” 闻宁掏出手机,对着趴在桌上还在嘟囔“我没发挥好”的鹿鸣拍了一段 哪吒凑过来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仙果塞给闻宁 “给你,就当是录像费。以后鹿鸣再吹牛你就喊我,我来一次喝一次” 说完端着自己的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估计是去找杨戬继续翻旧账 闻宁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拍了拍鹿鸣的脸 “还行吗?” 鹿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还行” 然后又趴回去了 (明天,后天就是高潮部分,写的我都感动了,对了,大哥们要是觉得不错就写一下书评,谢谢) 第84章 蟠桃会4 闻宁正端着酒看鹿鸣被哪吒戳鹿角的热闹 后领忽然被人拽住了,吓得闻宁一激灵 回头一看,通天教主那张笑眯眯的脸近在咫尺,酒葫芦挂在腰间,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 “散席了,现在可以下棋了吧,老夫等了大半天了,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忙,就你闲着” 闻宁对着通天教主指了指鹿鸣 “这还趴着一个呢,我得把他送回雷部办公室” 通天教主摆摆手 “那头小鹿有白露看着,死不了” 说完拉着他穿过好几条走廊,一路上各路神仙纷纷让开路,还有人小声嘀咕 “老爷子又抓人去下棋了” 到了御花园那棵老松树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黑子白子分列两侧,旁边搁着通天教主那个万年不离身的酒葫芦 但石凳上已经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灰白道袍,面容清瘦,须发皆白,坐在石凳上像一座山 不是闻仲那种雷暴前兆般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静的气息 他手里拿着一枚象棋子,正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通天教主走上去,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下 “师兄,人带来了” 那人抬起头看了闻宁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闻仲那徒弟” 通天教主说是他干儿子,雷部的人间联络员,叫闻宁,棋下得不错,能在棋盘上赢他的人不多 然后转头对闻宁 “这是你太师伯,元始天尊” 闻宁脑子嗡的一声:元始天尊,三清之一 他干爹的师父的师父的师兄 他赶紧躬身行礼,语气很恭敬 “弟子闻宁,见过太师伯”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说了句 “坐吧” 闻宁在石凳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手心都紧张的冒汗了 通天教主坐在旁边,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放 “我刚才在蟠桃会上被师兄在棋盘上杀得片甲不留,你来帮我找回场子” 闻宁压低声音 “上次赢你是侥幸,我是来陪老爷子下棋的,不是来出头的” 通天教主开始耍无赖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替我赢一盘,我刚才被他将死了三局,一局都没赢过” 元始天尊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早就听说你在御花园陪师弟下棋的事,别客气来吧” 闻宁见推辞不见了,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开始落子 十步之后他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元始天尊下棋和通天教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通天教主下棋像他修行一样,猛冲猛打 但元始天尊的棋没有破绽,每一步都平平无奇,落子无声,没有任何杀气 你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每走一步就会发现自己的退路少了一条 闻宁的车马炮被他逐个吃掉,悄无声息地,就像那些棋子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下了小半个时辰,闻宁的棋子被吃掉了大半,棋盘上他的黑子寥寥无几,元始天尊的白子像一张网,把所有空隙都填满了 他终于看明白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进攻,只是在慢慢地收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网已经收紧,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闻宁认输,把最后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说我输了,多谢师伯指教 元始天尊问道 “还能再下吗” 闻宁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枚被吃掉的棋子 “我的棋路都被算透了,再下十盘也是输,我输得心服口服,太师伯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任何机会,这种下法我没有见过,今天受教了”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 “输得坦荡,一个人在被逼到绝境时的反应最能看出心性,有的人暴躁,有的人沮丧,而你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最后一枚棋子放稳” 说完起身 “我该回玉虚宫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下” 闻宁站起来躬身送别 元始天尊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干,你可是肩负重任” 说完转身朝御花园深处走去,灰白道袍在花丛间穿行,背影渐渐消失在云雾深处 通天教主在旁边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我在师兄面前,结果你输得比我还快,我本来想让你帮我找回场子的,结果两人轮番上阵都没赢过一盘,这事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闻宁靠在石凳上 “太师伯的棋路和师爷完全不一样,我看不到破绽,从头到尾都像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觉得没问题,回过头来才发现已经走不动了” 通天教主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我师兄这个人说话永远只说七分,剩下的三分要你自己悟” 闻宁靠在石凳上,看着通天教主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师祖” 闻宁开口了 “你们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封神大战,难道是假的吗,对了还有刚刚太师伯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呀,怎么我就肩负重任了” 通天教主放下酒葫芦,看着石桌上那棋局 沉默了很久,久到闻宁以为他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你不用管,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通天教主说 闻宁又问道 “师祖能说的明白一点吗?” “不可说,不可说,天地自有定数” 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闻宁没有继续问了,都这样说了,估计通天也不会解释的 “那你,和太师伯的关系?” 通天教主端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觉得关系还不错吧,起初我不甘心,每一天都在想怎么翻盘,怎么东山再起,怎么让那些害死我弟子的阐教门人付出代价 后来有一天老师路过问我还恨不恨,我肯定说恨呀” 老师又问我,问我恨谁,我把阐教所有人的名字都说了数了” 老师说我恨完之后呢,我说没想过恨完之后的事 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能坐在同一棵树下下棋,木已成舟,我输了难道他就赢了吗?还斗什么呢” 闻宁靠在石凳上,看着通天教主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凡间的典籍把封神大战写成了神仙打架,把通天教主写成了桀骜不驯的大魔头,把元始天尊写成了运筹帷幄的阐教领袖 闻宁忽然想起了鲤鱼和苏远志 有些事不需要问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是用了比凡人生命更长的时间学会了放下 “师祖” 闻宁站起来 “明年蟠桃会我还来。到时候我帮你赢他一盘” 通天教主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拎着酒葫芦继续往御花园深处走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大晚上的加更一章,可以点点催更,有免费小礼物的可以送送,感谢大家) 第85章 由燕 蟠桃会散席的时候 瑶池边上那两盏莲花灯还在不急不缓地燃着 各路神仙勾肩搭背地往南天门方向走去 闻宁把鹿鸣扶回雷部办公室安顿好 正打算跟自己干爹告个别就回凡间了 闻仲却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闻宁,先别急着走,有点事和你说一下” 闻仲站在雷部办公室门口,喝了点酒脸色都没怎么变 “今年蟠桃会,王母娘娘还夸你了,最近人间不太平,灵气波动比往年频繁,妖怪们活动也比往常活跃,回去之后,多上心” 闻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干爹” 闻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话鼓励一下闻宁,但最终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蟠桃会结束了” 闻宁听见闻仲说完话了,正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一个仙女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正是蟠桃会上替王母传话的那位。她对着闻宁说道 “闻天官请留步,娘娘有请” 闻宁愣了一下:王母娘娘找我干嘛 转头看了闻仲一眼 闻仲也在好奇这件事,但是他也没有细问,对着闻宁点了点头 “去吧,别让王母久等” 女官领着闻宁来到瑶池深处一座偏殿 殿内陈设不算华丽,但雅致得很,墙上挂着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 王母坐在凤椅上,已经换下了蟠桃会上那身华丽的衣服,手里端着茶杯,看到闻宁进来 “闻宁,蟠桃会上你家干爹替你说了不少话” 王母语气随意的说道 “本宫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闻宁赶紧对着王母娘娘说道 “娘娘尽管吩咐” 王母放下手里的茶杯 “我这天庭的一只由燕不见了,想让你帮我找找” 闻宁这就很纳闷了 “是不是在天庭的什么地方” 王母说说道 “不在天庭,在天庭早就找到了,他在凡间,就在泰山那一片” 闻宁愣了一下:泰山,鹿鸣的老祖宗就是泰山府君,整个泰山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王母为什么不让泰山府君帮忙找,泰山是府君的地盘,找一只鸟应该不费什么力气” 王母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找你最合适,本宫听钟馗说过,你在凡间帮小奶狗找妈妈,帮地府追查残魂,帮黑风山山神找人,还帮一个小鲤鱼精找到了三百年前的卖柴人,找一只燕子,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闻宁心想:我在凡间干的这些事王母怎么全知道 但是嘴上却赶紧应下来 “娘娘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去泰山走一趟,找到由燕就给您送回来,由燕有什么特征吗?” 王母看了闻宁一眼 “由燕尾巴上有一根金色的羽毛很漂亮,是下面的人送给我的”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找到由燕,把它带回天庭,到时候本宫另有赏赐” 闻宁一听还有奖励,这下子可高兴坏了 退出偏殿之后 闻宁站在瑶池边上的回廊里,虽然他答应了王母三天之内找到那只叫由燕的灵燕,但是自己这心里也有点没底 诺大的泰山,找一只燕子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闻宁也不是很慌 毕竟还有一个泰山的土着-鹿鸣 他老祖宗就是泰山府君 整个泰山的飞禽走兽都在府君管辖之下 找一只燕子,找鹿鸣帮忙准没错 想到这,闻宁也不耽误时间,又朝着雷部那里走去 推开鹿鸣办公室的大门,鹿鸣还趴在桌上呢 两只鹿角没收回去,铃铛随着他的呼噜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 今天蟠桃会,结束了大家都放假回去了,白露已经先回终南山了 桌上留了张字条,压在茶杯底下,写着“醒酒汤在壶里,让他喝完再睡” 闻宁拿起那张字条看了看,白露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 但每次鹿鸣闯祸了都是她收拾的烂摊子 “醒醒,有任务了” 鹿鸣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戳了哪吒”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闻宁看实在是喊不醒鹿鸣 直接对着鹿鸣大喊道 “哇,快看,有一个美女没穿衣服” 这话对于男性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鹿鸣搜的一下就醒了 “哪里,哪里,这不是有伤风化吗?我要当面去阻止她” 鹿鸣两只鹿角竖得笔直,脑袋左转右转 嘴里一连串地问哪里哪里 等他足足转了三四圈 办公室里连个女的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闻宁靠在桌边看着他笑 鹿鸣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闻宁你又骗我!” “这次是真有任务,需要你帮忙” 闻宁打断他的控诉,把醒酒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王母娘娘的宠物丢了,一只叫由燕,王母说在泰山附近,给我三天时间找到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鹿鸣的醉酒被美女一刺激也是半醒 等闻宁说完站起来就开始往外走 边拉闻宁边说道 “赶紧走,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找一只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闻宁被他拽着往南天门方向走 “那次大黄动员了城中村汪汪队,找小狗效率极高 这次是找鸟,汪汪队过不来,帮不上忙 但你是泰山的土着,找一只鸟,说不定可以找本地鸟帮忙” 鹿鸣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闻宁 “这主意好,我认识泰山上好几窝山雀精,消息灵通得很,山里多了只鸟少了只鸟它们第一个知道, 尤其是一窝住在南天门下面那棵老松树上的山雀,领头的叫小灰,是整个泰山鸟界的百事通,连哪只松鼠多摘了一颗松果它都知道” 闻宁说道 “那行,我们先去泰山山神署报备一声,然后去找那窝山雀精” 鹿鸣扭扭捏捏的站着没动 “我老祖宗还不知道我在蟠桃会上又被哪吒喝趴了,闻宁你等会儿见了府君千万别提这事,就说我是主动去帮忙找由燕的,表现积极一点,说不定还能抵消上次笔试没及格的黑历史” 闻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只说你被哪吒灌倒之前就主动请缨去找王母的燕子的” 两人商量好,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朝着泰山那边飞了过去 第86章 泰山 闻宁和鹿鸣在泰山山神署门口再次对完口供,确认了 “鹿鸣在蟠桃会上表现积极、主动请缨帮王母找灵燕” 这个版本天衣无缝,鹿鸣这才推开山神署的大门 泰山府君正坐在堂上批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在鹿鸣身上扫了一遍 鹿鸣脖子一缩,赶紧打了招呼 “老祖宗,这位是雷部的闻宁,王母娘娘有任务交给他,需要我们泰山这边协助” 府君看了一眼闻宁,又看了一眼鹿鸣,说了句 “知道了” 然后话锋一转,看着鹿鸣问道 “鹿鸣,这次蟠桃会,你没出什么洋相吧” 鹿鸣听到泰山府君的话,心都一抖:不会我喝多了被老祖宗知道了吧 闻宁站在旁边都能鹿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鹿鸣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努力装出来的镇定语气回答 “没、没有!老祖宗放心,这次蟠桃会一切顺利,我表现可好了,还帮闻宁介绍了各路神仙” 他说完飞快地瞟了闻宁一眼,眼神里写满了 “千万别拆穿我” 府君盯着鹿鸣看了片刻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了然,倒是没有拆穿鹿鸣 “说,那就好,我听说蟠桃会上哪吒也在,怕你又被他灌倒,既然没出丑,我就放心了” 鹿鸣听到这话铃铛都响了,连声说 “没有没有,我这次控制得特别好,就喝了一杯” 府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转头看向闻宁,语气比和鹿鸣说话温和了好多 “闻天官,闻天尊后继有人,这次来泰山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泰山山神署上下都会配合” 闻宁肯定也要替鹿鸣遮掩遮掩:鹿鸣这次蟠桃会上确实帮了不少忙,介绍各路神仙,帮他挡了几杯酒,表现很不错 然后转入正题 “府君,晚辈这次来是为王母娘娘的由燕,通体雪白,尾羽带金,走失在泰山附近。王母给了我三天时间找到它。诺大的泰山找一只燕子不容易,晚辈想先问问本地的鸟,看有没有线索” 府君点了点头 “这事我已经收到王母的口谕,理当全力配合” 他抬手让侍卫去传栖息在十八盘附近的山雀精 整个泰山鸟界,属那只山雀精消息最灵通 等待山雀精的间隙,府君又对闻宁说道 “闻天官,你家干爹近来可好?上次蟠桃会后跟他下过一盘棋,他的棋风还是那么犀利” 闻宁如实回答 “干爹身体很好,今天蟠桃会上还喝了酒” 府君说那就好,他在席上看到王母点名闻天尊,心里也为这位老朋友高兴 不多时,一只灰扑扑的小山雀从窗外飞进来 落在府君的桌案上,收起翅膀行了个礼,声音又尖又脆 “府君找小灰有什么事?” 鹿鸣凑上去把事情说了一遍——找一只由燕 通体雪白,尾羽上有一抹金色,最近几天出现在泰山附近 小灰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白色的燕子?尾羽带金?没见过没见过!这几天山里没有什么陌生鸟,岱庙的乌鸦前天吵架了,因为经石峪那只老鸽子占了它们的树 中天门那只山鸡最近换了新羽毛,到处炫耀,被一窝兔子精笑话了;南天门外面那窝麻雀添了新崽,崽还不会飞,整天哭哭啼啼的” 鹿鸣赶紧打断它,不能让他自由发挥了,再说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说重点!有没有见过那只白燕子!” 小灰又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真没见过,如果有外来的鸟,泰山的鸟早就传遍了。连经石峪那只鸽子多占了一颗松果都能传到我这里,一只白燕子不可能没人看到” 闻宁站在旁边听着这只山雀精叽叽喳喳地汇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山雀精比他店里的麻雀精还吵 麻雀精好歹有黄鹂管着,在电风扇上蹲着的时候最多跟黄鹂互相理羽毛,偶尔叽喳几句也被黄鹂用翅膀拍回去 这只山雀精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从乌鸦吵架到麻雀添崽,从山鸡换毛到兔子精笑话它,一口气汇报了不下二十种鸟的八卦,每一种都能扯出一长串家长里短 闻宁心想鹿鸣说它是泰山鸟界的百事通,看来不是浪得虚名,只是这百事里九成都是八卦 他谢过小灰,又对它说如果接下来两天有陌生鸟的消息,随时来找他 他在泰山待三天,就住山下的客栈 小灰说没问题,它让手下那帮小山雀都盯着,一有消息就来报 说完又从窗户飞出去了,嘴里还在嘀咕着今天还有好几条巡逻路线没走完 出了山神署,鹿鸣的铃铛响得有气无力,脸上写满了无奈 “小灰是整个泰山消息最灵通的鸟,它都没见过由燕,这鸟怕不是不在泰山上” 闻宁说道 “不急,王母说在泰山附近,未必就在山上的林子里,我们慢慢找” 鹿鸣点了点头 把府君赏的那包灵芝干又往怀里塞了塞 第87章 由燕为什么要跑 在小灰这里没有得到消息,找鸟二人组又开始了分析了起来 鹿鸣在这里老祖宗那里侥幸过关,也是感到很庆幸 “小灰那边没得到想要的线索,整个泰山鸟界都没见过一只白燕子,这找法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蹲在台阶上 “小灰是整个泰山消息最灵通的鸟,它都没见过由燕,这只灵燕怕不是压根不在泰山上,王母会不会说错了,也许在别的山头,比如华山、衡山什么的” 闻宁靠在台阶旁边的石柱上,自己对这个事也感到有点麻烦, “王母娘娘说的应该不会错,但是泰山附近的附近这个概念很大,未必就在山上的林子里,泰山上那么多庙宇、山洞、溪谷,小灰巡逻的范围也就是这一片,总有些地方它飞不到 既然山上的鸟没见过,那就问山下的 泰山上除了飞禽走兽,还有个消息灵通的群体,土地公” 鹿鸣听到闻宁的话,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我认识泰山的土地公,之前我还见过他呢” 闻宁听到鹿鸣说自己认识 “先去找最近的,从山脚下的村子开始问起”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在山脚下找到了土地庙 鹿鸣熟门熟路地在庙门口蹲下身,在地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地面微微一震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一个中年男人从土地庙前面的土里钻了出来 闻宁还以为土地公的服装都是统一的呢,他见到的土地公公都是古装,这个泰山的土地公居然穿着中山装 胸口袋上还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徽章 闻宁愣了一下,这个徽章的款式他之前见过 他在周卫国身上见过类似的徽章 那不是神仙的装束,是凡间的军功章 鹿鸣倒是习以为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中山装男人行了个礼 “李叔,又来打扰你了。这位是雷部的闻宁闻天官,王母娘娘的灵燕走失在泰山附近,我们正在找” 闻宁压低声音 “鹿鸣这位土地公怎么穿中山装” 鹿鸣老样子也不好在这个土地公面前猖狂,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多 “李叔生前是红军,在泰山山区打游击的时候牺牲了,才四十多岁 他牺牲之后魂魄不肯投胎,一直在泰山脚下守着这片山头,说生前没看到胜利,死后想看着老百姓过好日子 后来天庭感念他的功德,破例委任他做了泰山的土地公” 闻宁站直了身子,对着眼前这位土地公鞠躬致敬 不是因为他是神仙,是因为他胸口那枚褪了色的徽章。 土地公李叔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都是分内的事” “两人要找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闻宁把由燕的特征说了一遍 李叔仔细想了一下 “我没见过什么白燕子” 但是土地公话锋一转 李叔仔细想了一下 “我没见过什么白燕子。不过这几天山下的村子里来了个陌生男人,说是来泰山写生的画家,天天背着个画板在山上转悠 这人身上有淡淡的妖气,很淡,不仔细感应都发现不了。但他每天就是画画,晚上回民宿住,也没干什么坏事,我就没当回事” 闻宁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由燕能够在天庭给王母娘娘当宠物,百分百有修为 有修为就能化形 如果是化作人形躲在山下的村子里 那就是另一种找法了 鸟找不到,是因为鸟都在找鸟 小灰问了整个泰山鸟界,所有鸟都在找一只白燕子 但没有人想过,这只燕子可能早就化成了人形,正背着画板在泰山上写生 鹿鸣还在旁边跟李叔讨论那个画家的画板是什么牌子的 闻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讨论画板了,由燕可能化成人形了,那个写生的画家,也许根本不是凡人” 他没再多解释,谢过李叔,拉着鹿鸣往山下走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鹿鸣边走边嘀咕 “闻宁你说,由燕为什么要逃出天庭啊?天庭多好,有蟠桃吃,有仙酒喝,还不用交房租。我要是王母娘娘的宠物,打死我也不跑” 闻宁没接话,鹿鸣自己又分析上了 “会不会被哪吒吓跑的?你也知道哪吒那脾气,喝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上次他喝醉了追着哮天犬满瑶池跑,说要把哮天犬物理阉割 哮天犬后来连续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看到哪吒就夹尾巴 由燕那么小一只鸟,哪经得住哪吒折腾?” 鹿鸣见闻宁没反驳,更来劲了 “还有一种可能,由燕不是逃出来的,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王母娘娘碍于面子不好明说,就假装它是走丢了,然后让你来找 你看这个逻辑是不是很通顺?王母为什么不找泰山府君,偏偏找你?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她在试探你” “鹿鸣” 闻宁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还没醒酒” 闻宁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鹿鸣 “我们俩什么档次,王母娘娘有必要吗” 鹿鸣想了想,也是,啥档次呀要是真执行秘密任务还会让我们知道吗 赶紧给自己找补一下 “我就是瞎分析的,不一定对” “还有一种可能” 鹿鸣又开始分析了 “由燕它在天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什么蟠桃会、瑶池宴都看腻了 有一次飞到泰山来玩,碰巧遇到了一只凡间的燕子,那只燕子可能长得特别漂亮,或者唱歌特别好听,反正由燕就动了凡心,它自己是灵燕,对方是凡鸟所以它就跑了” 闻宁听着鹿鸣这次分析,还有点谱,但是具体的肯定要找到他才能知道 “这个理由还行,你也别瞎分析了,找到了才能知道” 鹿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那个叫老刘家的民宿就在村口 鹿鸣在后面追着喊闻宁你走慢点,他鹿角还没收回去跑快了会戳到树枝 闻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第88章 让我画完这些燕子 两人沿着山路又走了一刻钟 远远看见村口立着块的发光字牌子 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泰山刘家民宿,几个字 旁边还画了个箭头 牌子下面拴着条黄狗,正在晒太阳,看到闻宁和鹿鸣走过来,耳朵竖了一下,冲着鹿鸣闻宁他们汪汪汪的叫着 叫着叫着大概感应到鹿鸣身上的妖气,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鹿鸣冲那条黄狗挥了挥手,黄狗摇了摇尾巴 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继续晒太阳 民宿是栋二层小楼,自建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 门口的接缝处坐着个穿花裤衩的老头,正摇着纸扇子听着收音机里面的相声 看到两个年轻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问 “是不是要住宿,正好还有一间房,靠南,阳光好,明天一早还有班车去泰山,保准可以看到泰山的日出” 闻宁看着老板说道 “我们不住宿,是来找人的,这几天有没有一个陌生人来住过,背画板的,说是来泰山写生” 老板的脸笑呵呵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他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放 收音机里的相声还在抖包袱 但他显然已经没心思听了 “不知道,找人去派出所。我这开的是民宿,不是派出所的传达室,谁来住过还得登记报备” 闻宁看了鹿鸣一眼 鹿鸣立马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来得及拆的灵芝干,放在老板手边的竹桌上 “老板,我们真不是坏人。我是泰山上泰山府君,不是,是泰山景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同事 那背画板的是我们一个远房亲戚,家里老人病了,电话打不通,我们特地跑了一趟,就想当面跟他说几句话” 老板低头看了看那包灵芝干,用手指捏了一片对着阳光照了照,满脸嫌弃 “这是什么东西呀,一块破木头还拿出来,糊弄谁呢?” 他把灵芝干往桌上一丢 “我这开民宿的,什么土特产没见过,你这树皮也好意思拿来送礼?” 鹿鸣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他这可是泰山府君亲赐的灵芝干,泰山特产,百年灵芝切片晒干,在天庭要卖好几十功德一片 到了凡间居然被当成破木头 他正要开口辩解,闻宁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一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 拿起那两百块钱对着阳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弹了一下纸面,声音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早说嘛,找人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很乐于助人的” 他把钱往口袋里一揣,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了起来,重新堆起了那种做生意特有的笑容 “你们说的那个背画板的小伙子,是不是姓燕? 不爱说话,斯斯文文的,他在我这住了三四天了,每天一大早就出去,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在画啥,有时候还带几个馒头出门,说是中午在山上吃” 闻宁一听 “就是他,他现在在不在民宿” 老板双手一摊 “出门了,天刚亮就背着画板走了,还没回来” 闻宁好不容易敲开老板的嘴,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板往东边一指 “好像是去湖边了,就在山脚东边那片野湖边上,这几天总往那边跑 也不知道这群年轻人怎么想的,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画的,荒郊野岭的,除了水葫芦就是毒蚊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蹲就是一天” 闻宁连忙道了声谢 拉着鹿鸣转身就走 出了村口,鹿鸣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闻宁,那可是府君赏的灵芝干,百年灵芝,他居然说是破木头。他居然说我的灵芝干是破木头,糟老头子不识货呀” 闻宁也很无奈,对着鹿鸣说道 “他就是个凡人,人家只认现金,灵芝干那东西在凡人眼里就是块树皮,还不如两百块钱好使” 鹿鸣嘴上还在念叨 脚下倒是没耽误,跟着闻宁一路往东 穿过一片荒草地,远远就看到了那片野湖 湖不大,湖里长满了水葫芦还有芦苇,还有几个喂蚊子的钓鱼佬 湖边有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支着画板,手里握着画笔,正低头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一头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 画板上画的是那片野湖,湖面上飞着几只燕子,羽色雪白,尾羽带金 那些燕子在画布上栩栩如生,和他画里的燕子一模一样 闻宁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的年轻人 “由燕” 画笔停了,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神里带着释然 他看到闻宁身后的鹿鸣,又看到鹿鸣鹿角上那枚还在轻轻晃动的铃铛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闻宁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由燕放下画笔,低头看着自己画板上的画,没有辩解,也没有逃避 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想在回去之前,把泰山上所有的燕子都画完” 鹿鸣往前走了一步 看了看画板上由燕画的燕子 “你为什么要下凡呢?” 鹿鸣直接问了出来 “天庭多好,有蟠桃吃,有仙酒喝,还不用交房租,王母娘娘对你那么好,你跑什么?” 由燕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画板上那些燕子 一阵微风从湖面上吹了过来,把画板上的纸吹起来了,他伸手轻轻把纸压了下去去 然后抬起头看着鹿鸣,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的表情 “你说,我画的燕子飞得高吗?” 鹿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画板上那些燕子:每一根羽毛都画得细致入微 尾羽上的金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它们是画在画布上的,画得再好,也不可能真的飞起来 闻宁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了由燕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画得再好,也是画在纸上的” 闻宁开口了 “为什么要在意飞得高不高呢?” 第89章 需要自由的燕子 由燕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自己的画看了很久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只燕子的翅膀 然后把画从画板上揭了下来 闻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由燕已经把画撕成了两半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撕法,是很安静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湖边的风吹过来,碎纸片从他指缝间飘起来,落地上,像一群再也飞不起来的燕子 鹿鸣倒是第一个反应的 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碎纸片,脱口而出 “你这算是乱扔垃圾吧,这湖边虽然荒,但也算是泰山景区的管辖范围,乱扔纸屑不太好,泰山山神署有规定的,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闻宁转过头看着鹿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由燕手里攥着半截撕碎的画纸,也愣住了 他看着鹿鸣,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的 在天庭待了这么多年 从来没人在他撕画的时候跟他说过环保问题 鹿鸣见两人都盯着他,有点心虚地往后挪了半步 但是他又理直气壮地把话圆了回来 “本来就是嘛,泰山景区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游客不得在景区内乱扔废弃物。你虽然没买门票,但你是王母娘娘的宠物,更应该以身作则” 闻宁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鹿鸣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 一边捡一边念叨这些画纸回头得找个垃圾桶扔掉,不然被风吹到湖里会污染水源 他捡了几片碎纸,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由燕 “不过你画得挺好的,真的,那些燕子,每一只都画得特别好看,为什么要撕掉呢?” 由燕低头看着手里最后半截碎纸片 那上面只剩下一只燕子的半边翅膀 已经飞不起来了 他把那片碎纸轻轻放在鹿鸣摊开的掌心里 “因为画的再好也不能飞起来” 他把膝盖上的碎纸片轻轻拢到一边 站起来把沾了草屑的衬衫袖口整理了一下 闻宁看着由燕把碎纸片拢好 等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才开口问出那个从湖边第一眼看到他就问的问题 “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要私下凡间” 由燕转过头看着闻宁,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鹿鸣捡起一半的碎纸片 那些燕子被撕碎了,但它们曾经存在过,曾经在画布上飞过 “就像我画中的燕子一样,画得再好,也不能飞翔,我在天庭过得再好,也没有自由” 然后由燕继续说道 “我在天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每天在莲花灯之间飞来飞去,被所有神仙称赞,但他不能飞出瑶池太久,不能飞得太远,不能离开王母的视线太久 那些赞美他的人不知道,我真正 第90章 自由 闻宁和鹿鸣回到南天门的时候 整个瑶池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蟠桃会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 鹿鸣悄咪咪的跟在闻宁身后,头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闻宁 “闻宁,你说王母娘娘会怎么处置由燕” 闻宁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灰褐色的小燕 由燕安安静静地蹲在他手心里 闻宁说道 “我也不知道” 但不管王母怎么处置,他已经做好了替由燕求情的准备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瑶池深处那座大殿门口 守门的仙女看到闻宁掌心里的燕子,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闻宁动作这么快 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仙女出来,对着闻宁说道 “娘娘请闻天官进去” 闻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鹿鸣看着也想跟上去,但是被仙女伸手一拦 “娘娘只喊了闻天馆” 闻宁见状只能给鹿鸣一个眼神:让他在这里等着 等到闻宁进去之后 王母坐在凤椅上,看到闻宁进来 把手里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闻宁脸上,然后再移到他掌心里那只灰褐色的燕子上 准确地说,是移到了那只燕子尾巴上 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然后闻宁把由燕在凡间的事说了一下 王母看到由燕这个样子,也没有开口说话 大殿里莲花灯在她身后的云雾里缓缓燃烧 把整个大殿都笼在一层烛光里 “你在天庭不好吗?” 王母娘娘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雍容端华的语调 但闻宁听出了那声音里压得很深很深的不解 “长生不老,锦衣玉食,所有神仙都夸你漂亮,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本宫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非要去追求什么自由?” 由燕从闻宁掌心里抬起头,看着王母 “娘娘,您没有亏待过我,您给了我仙丹,让我从一只普通的小燕子修炼有成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是一只燕子,想和所有普通的燕子一样,春天飞回来,秋天飞走,能够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飞翔,而不是只要有人过来了,我就要停下来让他看看我尾巴上的羽毛 任何东西都没有自由可贵,包括长生不老” 王母看着它,那双看遍三界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动容 “既然你要自由” 王母娘娘说道 “本宫就给你自由,但你私下凡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天条就是天条,本宫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 她顿了一下 “由燕,为了自由,你什么都可以放弃吗” 由燕点了点头 “是的” 王母娘娘又不说话了,闻宁等了老半天 然后看到王母娘娘她抬起手,指尖凝起一道金光。那道金光落在由燕身上 由燕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所有的修为,法力,仙术 全都被那道金光一丝一丝地抽走了 由燕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闻宁掌心里,爪子轻轻扣着他的手指 等那道金光散尽,它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褐色的羽毛,黑色的眼睛 和泰山上那些凡间的燕子一模一样 他对着王母低了一下头,叽叽叽的叫了一声,现在他已经没有法力了,所以已经不能说话了 王母转过头,没有再去看由燕 “本宫废了你的修为,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瑶池的灵燕,只是一只凡间的燕子 你会老,会病,会有天敌,会像所有凡间的生灵一样死去。你不后悔?” “叽叽叽”(不后悔) 由燕的叫声传来,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重复了一百遍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叽叽叽”(娘娘,谢谢您。谢谢您养了我这么多年,谢谢您放我走) 王母娘娘轻轻挥了挥手,旁边伺候的小仙女也很有眼力见 捧着一个蟠桃走了过来 “闻天官,这是你找到由燕的奖励” 说完就示意闻宁把由燕带走 闻宁看到王母娘娘的动作,也是对着王母娘娘行了一礼,拿起蟠桃就走了出去 一只手的掌心还托着那只灰色的小燕子,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很小声的话,好像是王母娘娘在自言自语 “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那盏莲花灯还亮着,随时可以回来” 闻宁知道王母娘娘这话是说给由燕听的 但是由燕并没有回头 闻宁出来的时候,也是对着等在门口的鹿鸣说了一声 “我们走吧” 鹿鸣看了看闻宁手心里的那个小燕子 鹿鸣也感受到由燕身上的妖气消失了,估计也懂了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一燕重新回到凡间 鹿鸣快到泰山脚下的时候才开口问闻宁 “你要带由燕去哪里” 闻宁说道 “给由燕自由” 泰山脚下那片野湖还是老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那几个钓鱼佬已经收竿回家了 只有几只凡间的燕子在天空中飞过 闻宁蹲下身,把由燕轻轻放在湖边一块石头上 由燕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对着闻宁轻轻叫了一声,但闻宁听懂了 他在说谢谢。 然后由燕张开翅膀,从石头上飞起来 飞得不高,也不快 但他飞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他在湖面上转了一圈,和那些凡间的燕子擦肩而过,然后朝泰山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边 鹿鸣走到闻宁身边,看着由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闻宁,你说他会后悔吗” 闻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湖面上那几只在风中自由飞翔的燕子,忽然笑了一下 “不会,他不是要长生不老,不是要锦衣玉食。他只是想做一只燕子,自由地飞翔,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鹿鸣的肩膀 “你回天庭吧,这次多谢你帮忙,要不是你认识小灰和李叔,由燕的事不会这么顺利” 鹿鸣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就是带了个路,介绍了几只鸟” 鹿鸣又从怀里掏出那包灵芝干 “这包灵芝干被民宿老板嫌弃了,但确实是好东西,你带回去给大黄尝尝” 闻宁接过鹿鸣递过来的灵芝干 “再见” 闻宁笑回去了,鹿鸣也转身朝泰山山神署的方向走去 第91章 回凡间 闻宁从天庭回来之后,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还在巷子口站了看了一下,确认是不是自己家的店 远远就看到自家店门口排着队 都已经排到门口的那棵大树那里了,少说有二三十个妖怪 这个场景把闻宁看的一愣一愣的,店里是发生了什么轻事情吗?怎么这么多人? 他走过去想挤进店里看看什么情况 刚往队伍里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松鼠精用尾巴拦住了 “排队排队!我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凭啥插队?” 闻宁一脸无语 “我不用排队,我就是这店的老板” 话没说完,旁边几只妖怪同时转头看着他,一个说 “老板来了也得排队,张姑娘定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另一个妖怪在旁边帮腔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排过来的,你一个生面孔怎么上来就插队” 闻宁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张思雨到底干了什么呀 这群妖怪在他店门口排队排得太认真,连他这个闻老板都不认识了 他正打算证明一下自己老板的身份 张思雨从店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滴着水,围裙上沾满了肥皂泡 她看到闻宁,又看了看那几只正拦着他不让他插队的妖怪 “哟,闻老板回来了?跟你说了现在店里生意比你在的时候还好,这些新客户都是冲着我来的,你那个VIP专属搓背师的地位已经被我取代了,排队吧” 闻宁看着张思雨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几只还在拦着他的妖怪,忽然笑了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张思雨这丫头已经能放下心中的成见和妖怪相处了 但是闻宁推开店门的时候,里面的情况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以前自己店里是只有一个澡盆,现在自己店里居然放了三个澡盆 张思雨正蹲在第一个盆旁边给花斑猫精搓背 手上动作利索得很 “你还知道回来呀?这几天我都忙成陀螺了,我在店里天天搓背搓到手软 你看看这店里,三个盆,全是我一个人伺候。你倒好,人模狗样的,回来就当甩手掌柜” 闻宁看着张思雨脸上那副你敢顶嘴试试的表情 “行行行,你辛苦了,我给你涨工资这样可以吧” 一听到涨工资,张思雨就像变脸一样,上一秒还凶巴巴的,下一秒笑得哟 “还差不多” 她把花斑猫精从盆里捞出来,用毛巾裹好 “闻老板你就歇着吧,这些新客户都是冲着我来的,你那个VIP专属搓背师的地位已经被我取代了,刺猬精说他以后都找我搓” 闻宁看着张思雨利落地给花斑猫精擦干毛发的动作,心想这丫头才来店里多久,已经从龙虎山嫡传弟子变成了洗浴中心首席搓背师兼门店经理 闻宁也巴巴的在店里面坐了一天,看着手底下的牛马拼命干活就是舒服 店里的最后一个妖怪客户也终于是走了 张思雨把三个盆里的水倒了,毛巾拧干挂好,精油瓶挨个擦干净摆回墙角,然后一屁股累瘫在椅子上,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闻宁走到张思雨的面前,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王母娘娘赐的蟠桃 他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 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放在桌子上那个碗里,推到张思雨面前 “这是给你的奖励,这几天辛苦了” 张思雨低头看了看那块桃子,又抬头看了看闻宁 一块桃子至于这么郑重吗? 但是也没有辜负闻宁的好意 直接拿起来咬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从内到外重启了一遍,修为也有很大的进步 抬头看着闻宁 “这是什么桃子?” 闻宁坐在了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 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天庭的神仙 在凡间开了这家洗浴中心,给妖怪搓背是工作内容之一 这次离开不是去度假也不是去相亲,是去天庭参加蟠桃会 这颗蟠桃就是王母娘娘亲自赐的,三千年一熟,凡人吃了能脱胎换骨,你是这个第二个尝到的凡人” 张思雨好奇问道 “那谁是第一个呢” 闻宁指了指自己 “我是第一个” 张思雨把手里那没吃完的桃子放在碗里 “你是神仙” 闻宁点头 “那你见到我祖宗了吗,张道陵,龙虎山的祖师爷,第一代天师” 闻宁忽然笑了一下 “见到了,还和他喝了一杯,蟠桃会上各路神仙都在,天师坐在对面席位上,我特地过去敬了杯酒” 张思雨有点不相信 “闻宁你别骗我,我祖宗张道陵都飞升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在蟠桃会上你他喝酒” 闻宁见张思雨还不相信 “天师穿的是青色道袍,袖口绣了八卦纹…” 把他在天庭看到的张道陵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张思雨这才相信了闻宁 她低头看着碗里自己那小半块桃子,又指了指闻宁手里那缺了一块的大桃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吃一整个蟠桃就能成仙吗?你刚才说你是吃蟠桃成的仙,那我要是把这一整个都吃了,是不是也能跟你一样?” 闻宁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你在想什么呢,天庭都是有编制的,你以为想成仙就成仙?吃蟠桃是能脱胎换骨,但脱胎换骨和位列仙班是两码事,蟠桃给你的是修为,但要说成仙,那是编制” “我这个神仙是考编考上的。天庭公务员考试,笔试面试政审,一个都不能少,面试的时候我还在雷部答了道特别难的题,差点就答错了,得亏我聪明” 张思雨也被闻宁这个话唬的一愣一愣的 “成仙这么难吗?” 闻宁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 “肯定难呀,带编的叫神仙,不代编的叫野仙” “你好好干,以后哥发达了给你整个天庭临时工的岗位” 然后张思雨一脸崇拜的看着闻宁 “没想到呀,闻老板,你居然考上了编制,太厉害了” “那是” 至于他是怎么考上这个天庭编制的,谁给他报的名,面试室里谁坐在主位,他面试的题目 这些闻宁都没说 毕竟有后台这件事要低调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张思雨点点头,把那块剩下的蟠桃一口吃掉 就朝着自己那个小阁楼过去了,她要好好吸收一下蟠桃的效力 “我先去休息了,闻老板” 闻宁点了点头,这几天闻宁累的不轻,他也要休息了 (唉,数据惨淡) 第92章 黑白无常有请 经过了一晚的休息 也总算是缓过来了,第二天闻宁算是彻底当上了闻扒皮的日子 手里啃着一根黄瓜,看着张思雨在三个澡盆之间忙得团团转 左边盆里的松鼠精嫌水太烫 右边盆里的花斑猫精嫌精油太香 中间盆里的刺猬精说张思雨把他背上的刺都搓软了 张思雨一边给松鼠精兑凉水一边跟花斑猫精解释桂花精油就是这个味道 一个人伺候三个澡盆,累的比在山上画符还辛苦 黄鼠狼老头泡在他那个专用盆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老茶 看着闻宁这副翘着二郎腿啃黄瓜的架势 “闻老板,你真是个黑心资本家,张丫头一个人管三个盆,你就在旁边看着? 你在天庭吃蟠桃喝仙酒的时候,人家可是把你这破店从几个客户发展到了三十个 你看看人家手上的茧子,那是搓背搓出来的,不是画符画出来的” “就是就是!” 张思雨忙的头都不敢抬 手里给松鼠精搓背的动作一点没停 “闻老板回来之后就当甩手掌柜,说好给我涨工资,结果连个帮手都不给招 我现在身兼首席搓背师、门店经理、前台接待、后勤采购,就差给你这条大黄狗当兽医了” 大黄趴在门口,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头朝着闻宁叫唤了叫声:就是就是 闻宁正要开口为自己狡辩一下 店门被人推开了,店里妖怪们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停止了 龚凯来了,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正围着围裙给松鼠精搓背的张思雨 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张思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闻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闻” 龚凯一屁股坐在闻宁旁边 “这位是不是老板娘?” 张思雨手里给松鼠精搓背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松鼠精被她按得嗷了一嗓子 她转过头看着龚凯,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充满杀气的礼貌的微笑,但这个微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不是老板娘,是正经员工,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闻宁哪能让龚凯拿着小姑娘开玩笑呀,连忙问道 “你现在和胡九妹怎么样了” 龚凯的表情一下子刚刚的猥琐变成了傻笑 “我今天就是来说这个事的,我和胡九妹准备国庆结婚了,日子已经定了,酒店也订好了,到时候让闻宁当证婚人,让张思雨当伴娘” 张思雨把手里的毛巾搭在盆边 “伴娘可以,但伴郎得是单身,闻宁不行,闻宁太老了” 闻宁听了这话,心都碎了 “我才二十六,哪里老了” 张思雨看着闻宁 “你人不老,你心老,搓背都嫌客户话多,适合当和尚,不适合当伴郎” 龚凯看着他们拌嘴,嘿嘿笑了两声 但闻宁注意到他的笑容中有点苦涩 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果然,龚凯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闻宁你看新闻了没有” “昨天的事” 龚凯说道 “我有个朋友,叫陈阳,是我们公司隔壁部门的,前天傍晚下班路过河边,看到有个小女孩掉水里了,他去救了,他死了,小女孩活了下来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才二十四岁” 龚凯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想哭了 “结果那家被救的人说什么,我又没让他救,是他自己要救的,连句谢谢都没有 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他追悼会还没开,他爸妈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爸有心脏病,听到消息当场就撑不住了,都上新闻了” 张思雨手里拧毛巾的动作停了 松鼠精从盆里探出头来,大概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又默默缩了回去 黄鼠狼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阅尽千年世事的眼睛里闪过叹息 闻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种人我见过,不是不懂感恩,是不敢感恩 怕说了谢就等于承认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要还 索性说我又没让他救,把责任推干净,自己心里就过得去了 但你那个朋友救人不是为了让人还人情的 他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不会游泳还往下跳,连鞋都没脱 这种人心里装着的不是回报,是本能 看到有人落水,本能就跳下去了 他没想过要让谁感谢他,也没想过自己会上新闻 他只是觉得那个小女孩不该死。但在有些人眼里,别人的命不是命,自己的命才是命 他们不配让你朋友跳那一次” 可能是闻宁的这番话开导到了龚凯吧,也可能是龚凯自己想通了 龚凯这才离开了这里 龚凯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了好长时间 张思雨把毛巾一条条拧干挂好,忽然停下来,手还保持着拧毛巾的姿势 “闻老板,那个人救人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但他死了之后,总该有人替他想一想 他连句谢谢都没有听到就走了,他可能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闻宁没有回答 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晚上,闻宁把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挂好。巷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 谢必安和范无救穿着那身标配黑西装站在巷子口,手里牵着锁链,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谢必安推了一下墨镜 “闻宁” 谢必安推了一下墨镜,语气依旧是鬼里鬼气的调子 “今晚方便吗?需要你过去一趟,帮我们个忙” 闻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呢 店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思雨从阁楼上走下来 本来大概是想下来喝口水,走到楼梯口却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闻宁,落在巷子口那片昏暗的路灯下:她虽然看不到谢必安和范无救,但她修道多年,对阴气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此刻在她感知中 店门口站着两团极浓极纯的阴气,中正平和,不带任何邪祟的气息,但浓度高得让她后背发凉绝非普通的鬼魂可比。 “闻老板,” 她手里拿着水杯 “门口是不是有人?我感应到两股阴气” 闻宁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在黑风山第一次感应到鲤鱼的妖气时还被吓了一跳,现在面对地府正神级别的阴气反而能稳住心神了 “是地府的朋友,来找我谈点事,你先回去休息,不用怕” 第93章 考城隍 张思雨点了点头,又看了巷子口一眼,没有多问,转身上了阁楼 但她走到楼梯拐角处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你小心点,地府的人大半夜找上门,怕不是什么小事” 闻宁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谢必安看到张思雨这副用力过度的样子 “闻老板,她是?怎么能感知到我们兄弟俩” “她是龙虎山的” 闻宁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楼梯,张思雨已经上去了,但楼梯拐角处还留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张天师门下,嫡传弟子,修道多年,感知比普通人强得多,感应阴气不在话下 之前能凭妖气波动锁定我这家店,现在能感应到你们的气息也不奇怪” 谢必安也不感到好奇了 他是地府正神,寻常凡人别说感应他的气息,就是站在他面前也看不到他 这丫头不光能感应到,还能分辨出阴气的浓淡正邪,不是随便哪个修道之人都有的 “张天师门下,嫡传弟子,跑来你这洗浴中心搓背?” 闻宁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从谢必安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调侃 谢必安没有再追问张思雨的事 他推了一下墨镜,大晚上的戴墨镜,闻宁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闻宁没办法,只能跟着谢必安一直走 “老谢” 闻宁边走边问 “这次找我去地府,到底是什么事?” 谢必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穿过城中村安静的巷子,走到一处老墙根下,谢必安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印 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冷冽的阴气从缝隙中涌出来 闻宁很熟悉这股气息,地府的阴气 然后跟着谢必安走了进去 穿过那条刻满名字的通道,鬼门关两侧的长明灯依旧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排队入关的魂魄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谢必安领着闻宁从员工通道进了关 守门的牛头鬼差看到谢必安的令牌,往旁边让开 “地府最近在城隍考试” 到了地府,谢必安才把找闻宁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们那个城隍任期将满,需要重新考核选拔,按地府的规定 城隍选拔考试必须有一名天庭天官担任面试官,以示公正,这次轮到雷部派人,闻天尊把你报了上去” 范无救在旁边点了点头 闻宁是越听越懵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就只是个雷部天官,人间搓背的,去当城隍选拔的面试官,这规格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范无救开口解释道,那结结巴巴的让人听着着急“你你你-你是雷部正封的天官,虽虽虽-虽然品级不高,但但但-编制在天曹司 城隍选拔的面试官要求是天庭正封天官即可,没有品级限制 况且你在凡间处理过怨毒事件,帮地府追查过731部队的残魂,化解过九世善人的执念,论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 闻宁看着范无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谢必安,实在没忍住 “老谢,老范这么说话你不着急吗?你平时跟他搭档,他跟你汇报工作也这么结巴?一天天的多费劲呀” 谢必安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习惯了,老范平时话不多,跟你还能说两句,跟别人在一起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外面从来不开口?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今天能跟你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破例了 他是看在你帮地府处理过几桩案子的份上,觉得你这人能处” 闻宁看了一眼范无救 这位黑无常站在谢必安旁边,锁链在手里轻轻抖了抖 闻宁心想:确实,认识老范这么久,好像真没听过他说话,以前见面都是点头摇头,顶多嗯一声,今天说了这么多,确实很给面子 闻宁跟着谢必安穿过几道走廊,来到一座偏殿门口 谢必安推开门,侧身让闻宁先进去 偏殿不算很大 正中摆着一张长桌,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那位让闻宁的目光停了好几秒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女的,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长的漂亮死了 闻宁看过那张脸,大脑都宕机了,这漂亮的都不真实了 闻宁刚想问一下这个美女的姓名,毕竟都是做面试官的,了解一下没毛病 谢必安在旁边介绍到 “这位是孟婆,今天的面试官之一” 闻宁一听她就是孟婆 这对吗?孟婆不是一个婆婆吗?怎么变成了一个大美女了 难怪孟婆汤喝了就能忘掉前世今生,她熬的汤谁喝了不忘呀 他之前以为孟婆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结果人家美得跟不像话 闻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孟婆却已经看到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你就是孟姜说的闻宁吧。小伙子挺帅的” 她轻轻的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长辈打量晚辈的笑意 “怎么了,看大姨都看呆了?” 闻宁赶紧行礼 “见过孟婆,孟姜之前跟他提过大姨很多次,今天第一次见,您看着太年轻了,和他印象里的孟婆不太一样” 孟婆轻轻笑了 “你在天庭待久了,见的都是那些白胡子老神仙,就觉得她们这些在地府当差的也该是老太太” “钟馗上次来奈何桥喝茶,跟本座提过你。说你在凡间给妖怪搓背,帮地府追查过731部队的残魂,还化解了好几个怨毒事件,搓背技术冠绝三界,什么时候也给你大姨搓搓背?” “你就别逗他了” 整个偏殿都安静了,闻宁转头看去,一个大胡子男人坐在那里 谢必安赶紧介绍到 “这是阎罗王,今天他也是主考官之一” “钟馗提过他,在凡间干得不错,今天是来当面试官的,不是来聊搓背的” 阎罗王抬头看了孟婆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去逗一个小孩子” “阎罗殿下发话了,看来今天这搓背是泡汤了,改天吧,改天本座去你店里,不告诉他” 孟婆开口说道 (大哥大姐们,都看到这里了,加入一下书架呀,谢谢各位了) 第94章 子路拯溺 至于闻宁此时此刻,尴尬的要死,当着阎罗王的面,他也不敢接孟婆的话茬呀 坐在长桌最右边的那位面试官,陆判,一直低头翻着面前的册子,手里的笔在砚台上放了又放,对于旁边几人的闲聊完全就当做听不见 直到大殿里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闻宁 他的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伏案批阅卷宗留下的严肃 “闻天官,趁现在笔试还没结束,我先跟你说明一下这次城隍选拔的情况” 他把面前的册子翻开,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 “这次城隍选拔共有一百二十六名候选人报名,全部都是有资格参选的人类功德者,笔试结束后,判官当场批阅答卷,成绩排名前十的候选人进入面试阶段” 闻宁刚想问面试是考官自由提问还是怎么的,陆判又说话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面试只出一道题,所有候选人都答同一道题,这样最公平” 闻宁心想,这问题都想好了你还和我说啥 但是心里的话肯定不能说出来,闻宁嘴里说着 “那面试的题目是什么呢” 陆判敲了敲桌子 “题目很简单,但答好很难” 他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指尖在一行字上轻轻划过,然后把那张纸推到闻宁面前 闻宁低头一看,上面用工整的隶书写着四个字:子路拯溺 闻宁愣了一下 这故事他还听过:子路救了一个落水的人,那人为了感谢他,送了他一头牛,子路收下了 孔子说子路做得对,因为收了牛,以后别人看到落水的人也会去救,知道救人能得到回报 他抬起头看着陆判 “这故事我知道” “知道就好,这道题看似简单,但涉及城隍最核心的职责,善恶有报,怎样才算善,怎样才算恶 什么样的善行应该得到回报,什么样的回报是正当的 这些都是城隍日常要面对的问题。候选人怎么答这道题,就能看出他们的德行和见识” 闻宁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道题出得确实很妙。他想起白天龚凯说的那个叫陈阳的朋友 跳下去救人,连句谢谢都没得到 如果让陈阳来答这道题,他会怎么说? 如果让那家被救的人来答这道题,他们又会怎么说? 子路收了那头牛,孔子说他做得对。但陈阳什么都没收,连句谢都没有 闻宁要准备好听听那些候选人怎么回答 偏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必安推门进来,把一份名单放在长桌上 “笔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前十名候选人都在殿外等候,这是他们的资料” 闻宁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陈阳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说道 “就是今天新闻上那个救人的年轻人,他见义勇为而死,积累了大功德,被地府破格列入城隍候选名单” 闻宁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名单上那两个字:这不是缘分吗? 陆判直接宣布面试开始 第一个候选人走了进来 是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生前是个开小卖部的,在当地做了不少好事 陆判把题目念了一遍 “子路拯溺这个典故听说过没有” 那候选人支支吾吾了半天 “子路是孔子的弟子,至于拯溺,大概是拯救溺水之人的意思吧” 至于剩下的他就答不上来,开始大谈什么做好人好事呀 陆判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可以了,下一个” 这个候选人还想再说什么,被谢必安礼貌地请了出去 第二个候选人是个老奶奶,头发花白,生前是个卖早餐的 陆判问她知道子路是谁吗? 老太太想了半天 “是不是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 闻宁差点被呛的一口气没上来 “那是西施” “你没听说过子路,那你怎么看救人应不应该收回报这件事” 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说道 “救人当然不该收回报,收了就是贪,贪了就对不起良心” 陆判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就挥手让谢必安把她带下去 接下来几个候选人那可是千奇百怪的 有的把子路说成了孔子的儿子 有的把拯溺解释成拯救溺水 完全不知道这个故事出自哪里 还有一个是退休教师,这个典故他倒是知道 但被问到 “如果你是子路,你会不会收那头牛” 他想了很久 “我不会收,也不赞成子路收下” 陆判问他 “为什么” 他说道 “收了牛虽能激励后人行善,但也会让行善变得功利,久而久之,没人会因为善心去救人了,只会因为利益” 闻宁听到这里,在评分表上打了个不算低的分数 这个回答虽然他不完全同意 但至少说明这位候选人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不是像前面几位那样连典故都不知道就开始乱说 陆判又追问了一句 “你认为行善应该完全出于本心,不应掺杂任何回报的期待,那如果有人因为得不到回报而不去行善,你怎么看” 那个老师候选人思考了片刻 “那是世人功利之心太重,不是善行本身的错,城隍的职责就是要在辖区内营造一种风气,让善良发乎于心” 这个回答显然在场的几人都还是比较满意的 到了第九个候选人,是个年轻的士兵,生前驻守边疆,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牺牲了 陆判问他同样的问题,他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个典故” 陆判就换了个方式问他 “你以前有没有做过一件好事,做完之后别人给了你回报” 士兵想了一下自己生前的回忆 “我在驻地的时候经常帮附近村子里的老人挑大粪,那些老人非要给他塞鸡蛋,我推了几次推不掉就收了,后来把鸡蛋分给了一起的战友” 陆判问他 “你收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那个士兵回答道 “刚开始有,但后来觉得不收反而让老人心里过意不去,收下之后他们高兴,他给战友加菜也高兴,大家都高兴,挺好” 闻宁在评分表上打了个高分,但是闻宁心里也清楚,这个小伙子虽然品格还不错,但是太单纯了,他不适合做城隍 第95章 陈阳的回答 最后一个候选人走进来的时候,他就是陈阳 他走到长桌前站好,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陆判看着他 “你知道子路是谁吗” 陈阳听着陆判的话 “这个我知道,他是孔子的弟子” 陆判又问 “那你有没有听过子路拯溺这个典故” 这下算是问到了陈阳的知识盲区了 “这个典故我还真不知道” 闻宁忽然开口了,这也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开口 闻宁看着陈阳的眼睛 “陈阳,你前天傍晚路过河边,看到有个小女孩掉水里了,你死了她活了你觉得值吗” 陈阳低着头,像是在整理一些不好说出口的话 “我觉得不值,我救她,是因为我觉得那个小女孩不该死,但说实话,从始至终我没有想要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 陈阳抬起头看着闻宁,眼神很坦荡,没有电视上看到的种统一的那种说辞 只有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小伙子最真实的心里话 “我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我觉得我能把她推上去,我也能爬上来 结果她上去了,我没上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是闻宁今天晚上听到的最诚实回答 “你说你觉得不值” 闻宁开口说道 “但你跳下去了,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你当时连鞋都没脱就跳下去了。 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一个陌生人,这就是最善良的行动。不管你现在觉得值不值,那个行动已经是你的了,谁也改不了” 闻宁对着桌子上的册子打着分,又继续问了一句 “那家人连句谢谢都没有,你是怎么看的” 陈阳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惩罚。最严厉的惩罚”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为了恨,是为了道理:他跳下去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但他死了之后,那家人连句谢都不肯说,就好像他白死了一样 他不甘心,他可以不要回报,但绝对不代表这件事可以没有回报 陈阳说完这话之后,陆判的问题又来了 “陈阳,本官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人一直都是处于有偿做好人好事的情况,他每次帮别人都会得到回报,那他算一个好人吗” 陈阳他抬起头看着陆判,回答的很干脆 “算,无论他的内心动机是什么,只要他的行为是在做好事,那么他就算好人。做了好事就是好人” 陆判继续问道 “哪怕他每次救人都是为了拿回报?” “哪怕他每次救人都是为了拿回报” 陈阳说 “只要他确实救了人,一个人救了一百个人,哪怕他救人的目的不纯粹,他也是救了一百个人的命 他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的行为大家都看到了” … 陈阳走出偏殿之后 陆判翻着面前那本记录册 “十个候选人全部面试完毕,几位考官,说说看法吧” 孟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开了口 “我比较看好那个退休老教师,道理说得透彻,对城隍的教化职责理解很深” 阎罗王摇了摇头 “那人理论有余,实践不足,讲的都是书上的道理,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善恶抉择,我更看好那个驻守边疆的年轻士兵,城隍不需要多高的理论水平,能踏踏实实护一方百姓就行” 陆判看向闻宁 “闻天官你的看法,觉得谁比较合适” 闻宁拿起面前自己那本记录册,翻到陈阳那一页:二十四岁,救人溺亡 “我推荐陈阳,真实,我觉得城隍一个单纯的老好人应该当不好” 闻宁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刚才说,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惩罚,最严厉的惩罚 你们可能觉得他带着私愤 但我觉得这恰恰是他适合当城隍的原因 他经历过被亏待,所以他比谁都更清楚善恶有报的分量 他要的不是私仇,是公道” 闻宁这话说完,偏殿里气氛比较沉重 孟婆端着茶杯没有接话,阎罗王坐着也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陆判低头翻着面前的记录册,也没有立刻开口 闻宁看得出来,三位面试官各有各的考量,谁也说服不了谁 孟婆看中的是学识和理论 阎罗王看中的是实践和踏实 他自己看中的是一颗经历过冷暖却还愿意相信公道的心 三个人选各有长处,真要分出个高下确实不容易 他想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开口说道 “三位,既然大家的意见统一不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闻宁把手里的册子放在桌上 “让他们三个人都当城隍,不是正式的,是代理城隍” 孟婆觉得闻宁这个想法还挺有新意的,抬起眼看着他 陆判也从册子上抬起头来 闻宁继续说下去 “选一个案子,让他们三个人分别审理一个案子,看看他们做为城隍是怎么秉公执法的” 孟婆说道 “这主意倒是不错,理论和实践哪个更重要,嘴上争不出来,放到实际工作中一看便知” 阎罗王也点头赞同 “可以,放到实际岗位上看他们怎么做” 陆判合上面前那本厚厚的记录册,笔在砚台上蘸了最后一下 “说既然三位都同意,那就按闻天官说的办,三个人分别代理城隍一职,依照表现再行考核” 既然都定下来了,闻宁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把最后一份评分表往桌上一放 站起来对着三位面试官点了点头 “几位前辈,那我就先回去了,店里明天还有事呢” 孟婆笑着对闻宁说了一句 “下次来地府记得给我带条搓澡巾,我奈何桥边上那个池子泡了几万年,也该换个新花样了” 闻宁笑着应了声好,心想:这位孟婆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他的机会 闻宁回到洗浴中心的时候,张思雨还没睡,正坐着等他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闻宁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闻宁也没有把今晚的事情和张思雨说 “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收尾工作” 张思雨听了之后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闻宁回来了,她也要休息了 第96章 张清玄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闻宁正蹲在门口给大黄梳毛 店门被推开了 张思雨正蹲店里在大盆边给松鼠精搓背,抬头一看,手里的都毛巾掉进了盆里 “爸?” 张清玄站在门口,这次他穿的不是龙虎山的道袍,而是一件西装 他的目光先落在张思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店里 三个大盆,茶几上那排精油瓶,电风扇上那两只腻歪的小鸟,泡在大盆里一脸享受的松鼠精 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上班的这个地方这么破的吗?” 张思雨还没来得及和自己老爸解释什么呢 张清玄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闻宁 就简单的看了那么一眼 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怎么可能 张清玄看着闻宁说道 “你身上有仙气” 他盯着闻宁,显得很谨慎 “你不是凡人” 闻宁看到张清玄一下子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了 把梳子放下来 拍了拍手上的狗毛,站起来 “嗯,不是,怎么了” “这个时代身上有仙气无非两种情况,修炼成仙,或者本身就是神仙 以你的年龄,修炼成仙根本不可能” 张清玄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你是仙人” “是,天庭雷部的” 张清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个天庭正封的雷部天官,在城中村开洗浴中心,门口挂着块天庭洗浴中心人间分部的招牌 屋里摆着三个澡盆,客户全是妖怪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向供桌上那尊擦得锃亮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像 “我可是正儿八经考上的” 闻宁看着张清玄的小动作 张清玄在道门修行大半辈子,很清楚凡间修士和天庭正神之间的差距 他方才进门时只当闻宁是个普通人:一个在城中村开宠物洗浴店的年轻老板,店里招了他女儿当搓澡工,环境破旧,客户全是妖怪 他心里是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来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蹲在门口给狗梳毛的年轻人,是天庭雷部的天官,正儿八经的神仙,张清玄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 “不知是上仙当面,刚才多有冒犯” 闻宁摆了摆手 “你是思雨的爸,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张清玄恭恭敬敬的在闻宁面前坐下来 动作比之前拘谨了不少 闻宁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 “店里条件简陋,就这个,不比龙虎山上的山泉水” 张清玄说道 “不妨事” 目光不自觉地又扫了一眼供桌上那尊闻仲神像 “闻天尊平时就在这天庭雷部吗” 闻宁点了好头 “基本上都在,只要没什么事的话” “我这店是雷部在凡间的联络点,顺便开了个洗浴中心,给附近的妖怪们搓背” 张清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闻宁身上 或者说,在闻宁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仙气上 他修行了大半辈子 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天庭正封的神仙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深山里走夜路,忽然撞见了一个人拿着一个手电筒的感觉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 “上仙在天庭,可曾见过我龙虎山的前辈?” 话刚出口又觉得有点唐突了,赶紧补了一句 “在下只是随口一问,上仙若不方便说,便当在下没说” 闻宁看着张清玄这个拘束的样子 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 “我见过,龙虎山第一代天师张道陵” 张清玄还想继续问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旁边的张思雨一直站在大盆边上 手里攥着那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毛巾 看着自己父亲在闻宁面前正襟危坐、措辞谨慎的样子,终于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认识张清玄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在谁面前这么拘谨过 在龙虎山上他是掌门,所有弟子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 他说一没人敢说二。现在他坐在闻宁对面,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张清玄也听见了张思雨的笑声,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上仙当面,不可放肆” 张思雨把手从嘴上拿下来,但那股笑意怎么都憋不住 “爸,闻老板平时就穿个大裤衩蹲在门口给狗梳毛,您别这么紧张” 张清玄又看了一眼闻宁 旧T恤,拖鞋,刚才确实蹲在门口梳狗毛 他大概是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 但身为道门掌门,礼数不能废,还是低声说了句那也不能失了规矩 闻宁也对着张清玄说道 “思雨说得对,我这店里没那么多规矩,客户来了都是自己跳进盆里的,从来不跟我客气” 至于盆里泡着的松鼠精,从张清玄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动过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它整个身子缩在水里,只露出半颗脑袋,两只爪子扒着盆沿,尾巴在水下僵得笔直 张清玄身上那股对于妖怪的肃杀之气,对妖怪来说比任何东西都吓人,那是几十年斩妖除魔积下来的威慑,凡人感觉不到,妖怪闻着就腿软 闻宁看在这样下去,松鼠精都要被吓死了 “你吓着我客户了” 张清玄看了一眼那只缩在盆里不敢动弹的松鼠精,“这妖气不重,没害过人,怕什么” 松鼠精看到张清玄盯着它,整只松鼠都快缩成一团了,声音抖得厉害 “我就是来泡个澡,没干坏事,野果都是自己摘的” 张清玄盯着它看了片刻 “你好好泡” 松鼠精如获大赦,滋溜一下缩回水里,只留了条尾巴搭在盆沿上 第97章 前尘往事 黄鼠狼老头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老茶,慢悠悠地从店门口走进来 今天他来得比平时要晚一点,巷子口那窝麻雀又吵架了,他看热闹耽误了时间 老头跨过门槛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 “现在的年轻麻雀吵架都没章法,不如他们那个年代,连打架都讲究先礼后兵”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张清玄 张清玄原本已经放松了不少,正在和闻宁聊天 黄鼠狼老头一进来,他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愤怒 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下子就站了 黄鼠狼老头很也认出了他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新来的客户,也没有跟闻宁汇报巷子里的八卦,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张清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店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终于找到你了” 张清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青筋暴起 闻宁看看张清玄,又看看黄鼠狼老头 “这是什么情况” 黄鼠狼老头叹了口气,把茶杯搁在桌子上 “难怪了,我看思雨那个丫头这么眼熟” “我找了你二十多年了” 张清玄声音中的那股愤怒已经压抑不住了 “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 张思雨呆呆的愣在原地 她看看自己父亲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 又看看黄鼠狼老头,那个每天早上端着茶杯慢悠悠来泡澡、每次都会给她带几颗野果、偶尔还会跟她吐槽闻老板抠门的老头 她父亲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爸,到底怎么了” 张清玄盯着黄鼠狼老头 “这个妖怪就是当年杀死你娘的凶手” 张思雨她转头看着黄鼠狼老头 “这是不是真的” 黄鼠狼老头站在门口 他看着张思雨那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苍老了几分 “是真的” 然后黄鼠狼老头开始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我在龙虎山脚下修炼,受了重伤,被打回原形,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黄鼠狼老头开口说道 “你夫人上山采药,看到了我,她以为我是一只被夹子夹伤的野黄鼠狼,想把我带回院子治伤,我那时候灵力全失,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挣扎 我咬了她 不是故意的,是疼的,是怕的,我那时候以为她跟那些猎户一样,要抓我去剥皮 她手被我咬出了血,但她没有松手 她说你这小家伙还挺凶,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她把我抱回了院子” 张清玄的嘴唇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还杀了她” 黄鼠狼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迟早要说出来的事 “你还记得当年你杀的那只狐妖吗,她是我老婆” “她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作恶,在我面前也就是个会给我补衣服、给我煮粥、骂我不好好修炼的人,我知道她该死,但我还是想替她报仇”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救我的那个人居然是你妻子的时候” 黄鼠狼老头说到这可能有点口渴,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还要不要报仇,我欠她一条命,但你也欠我一条命” 张清玄站在那里,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还要杀她,你来杀我呀” 黄鼠狼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张清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把事情压了太多年终于要说出口的疲惫 “那天我让别的妖怪故意把你引出去,我自己去了你家找你” “我知道你不在,但她看到我了,认出我是她救过的那只黄鼠狼,走过来问我伤好了没有,我跟她说我是来杀你的” 张清玄的眼眶都红了 “阿宁说了什么” 黄鼠狼老头继续说道 “阿宁跟我说,用她的命换你的命,说你是个好人,让她拿了这条命,就当替她老公还了欠我老婆的那笔债” “我没同意” 黄鼠狼老头说 “我跟她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和你丈夫之间的事,我说我不要她的命,我要的是你丈夫的命,她看着我,然后她抢我的刀” 张清玄脸上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阿宁是不是你杀的” 黄鼠狼老头闭上了眼睛 “不是,是阿宁自己,她抢了刀,我知道以我的修为她不可能抢得走,但那一刻我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一个凡人女子会徒手去夺一把妖刀,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直接撞了上去” “我愣在那里,看着刀从她背后穿出来。她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她到死都在替别人着想” 黄鼠狼老头继续说道 “她最后跟我说,不要告诉清玄。就让他以为是你杀的,就说你杀了我,让他恨你,不要让他恨他自己。让他以为我是被人杀死的,他还能去报仇,让他知道我为了他自尽,他这辈子都过不去 所以我没有解释 你找了我好多年,你以为是你的剑不够快,没能保护她,她不是被妖怪杀的,她是为了你的命,自己撞上那把刀的” 张清玄站在那里,世界观算是被彻底打碎了 他看着黄鼠狼老头 “你骗我,阿宁不会丢下思雨” 黄鼠狼老头没有辩解,然后说了一件只有张清玄自己知道的事 “那天思雨躲在衣柜里,为什么我没杀死她” 确实如果真是复仇的话,张思雨那个时候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活的下来呢 张思雨蹲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 黄鼠狼老头看着张思雨 “你娘知道,你只要活着,你爹就不会成为复仇的傀儡,你是你娘送给你爹的最好的礼物” 张清玄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修行多年,斩妖除魔无数,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第98章 离去 张清玄推开店门的时候走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出门的时候还磕磕绊绊的差点摔倒了 扶住门框才站稳 大清早的巷子口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张思雨还站在原地,她没有说跟着他回去 黄鼠狼老头已经走了,桌子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放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对着张思雨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这辈子杀了无数妖怪,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 他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妖怪有没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他只记得阿宁死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被妖怪害死的,一直以为只要杀光所有害人的妖怪就能替她报仇 但真相是他从来都不是受害者。阿宁才是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她用命换了他的命,她到死都在保护思雨心中对妖怪的最后一点信任,她让黄鼠狼老头保守秘密,让他恨错了人,让他活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让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他不是,他是被保护的人,她到死都在保护他 张思雨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父亲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需要时间来接受他恨错了人也杀错了妖怪,需要时间来原谅自己 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她从小到大既害怕又心疼的背影,努力的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闻宁从店里走出来,对着张思雨说道 “今天放你一天假,店里我来看” 张思雨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 “不用,我还能搓” 闻宁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能不能搓的问题,刚才你爸来过了,黄鼠狼老头也走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觉得你应该静一静”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张思雨没有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然后她摘下自己的围裙,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闻宁 张思雨看着松鼠精趴在盆沿上冲她挥爪子 “我会回来的,明天就回来,你乖乖的,别在我不在的时候把盆里的水扑腾得到处都是” 松鼠精用力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光点头不够,又从盆里伸出爪子 在湿漉漉的带毛胸口拍了拍,一副你放心的架势 张思雨走后没多久,黄鼠狼老头又出现在了店门口 手里没了那杯万年不变的老茶,佝偻的背影看着让人心疼 闻宁看到老黄那副样子 “闻老板” 老黄站在门口没进来 “老夫是来跟你告别的” 闻宁站起来看着他 老黄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苦比放了一斤茶叶的茶都浓 “老夫在你这店里泡了好久的澡,喝了好久的茶,认识了一群闹哄哄的妖怪朋友,认识了一个每天蹲在门口给狗梳毛的年轻天官”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也认识了一个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着喊我老黄的丫头。那丫头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她不知道的时候,老夫还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每天来泡澡,给她带野果,看她笑 现在她知道了,老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坐在那个盆里了,更不知道在她知道所有真相之后,该怎么面对她” 闻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跟思雨说了吗” 老黄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丫头心善,跟她娘一样,大概不会怪我,但我不能仗着她心善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宁继续问道 “你准备去哪儿” 老黄坦然的说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四处看看吧” 闻宁看着黄鼠狼老头离开的背影 掏出手机给闻仲发了条消息,把今天店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张思雨的爸来了,黄鼠狼老头也在,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今天全摊开了 阿宁不是被妖怪杀的,是自尽的。张清玄恨错了人 黄鼠狼老头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闻仲回了 知道了 张清玄此人,本座也听张道陵说过:龙虎山当代掌门,道法尚可,只是执念太重 他这些年杀了不少妖怪,其中确有罪有应得者,也有无辜受累者 判官那边翻过他的功过簿,杀孽做了不少 今日他能亲耳听到真相,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的信念被打破,痛苦是必然的 但痛苦之后若能重新站起来,便是新生 你今天做得不错,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让他们自己把话说开 这种恩怨,外人插不了手,你能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能坐下来面对面说话的地方 闻宁把闻仲的消息来回看了两遍,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干爹,那个叫阿宁的,思雨的娘,她投胎去哪儿了 闻仲还是秒回:投胎归地府管,雷部不插手轮回事务。你想查,去找孟姜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心想:干爹果然是干爹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 他回了个“收到” 把手机揣回口袋,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事情,又掏出手机给孟姜发了条消息 把阿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问她能不能帮忙查查投胎去向。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孟姜回了一条:等我 孟姜的动作比闻宁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把大黄的狗粮碗添满 孟姜的消息就来了:闻宁哥,查到了,阿宁还没投胎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什么意思?还没投胎?她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在排队? 孟姜那边回复:不是排队,是她自己不肯投胎,地府档案显示,她死后魂魄一直滞留在奈何桥边上,她投胎都过了好几次号了,她每次都说再等等 问她等什么,她说在等人 闻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她现在还在奈何桥吗 孟姜回了个:嗯 闻宁又问道:可以见见她吗?她老公很想她,我想带他下去看看她 孟姜估计是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过了很久才回复两个字:可以 第99章 重逢 闻宁直接拨通了张思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下就接了 那头传来张思雨的略带哭腔的声音 “闻老板?怎么了,是不是松鼠精把盆里的水扑腾到精油瓶上了” “思雨” 闻宁打断她,然后说起了刚刚自己咨询的事情 “刚才我问了地府那边的人。你妈妈,阿宁,她还没投胎” 电话那头张思雨的声音突然就不说话了,只能听到张思雨在电话那头呼吸声 闻宁也没催,给时间让张思雨反应过来,过了好一活儿,张思雨那边才开口 “她还在?” “还在,在奈何桥边上,我刚刚问了地府的人,你妈妈还没有投胎” 闻宁拿着电话,看着供桌上那尊神像 “她等了好多年了” 电话那头张思雨终于是忍不住了,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一哭,把闻宁都整的手足无措了 “你别哭呀” 张思雨哭了下,这才稳定好自己的情绪 “闻老板,我能去见她吗?我能见见她吗?” 闻宁说道 “我已经跟地府那边打好招呼了,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她” 张思雨连忙在电话那头说道 “好的,好的,感谢” 然后张思雨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其实张思雨刚刚没有走远 她就坐在巷子口那里,只不过她不想让闻宁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但是刚刚闻宁和她说的话,也是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张思雨给他她爸爸电话找了出来,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电话响了好几声 张清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思雨?” “爸” 张思雨说道 “你走到哪儿了?” 张清玄大概以为是张思雨担心他路上出事 “我快出城了,你不用担心” 张思雨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爸,你回来,闻老板刚才告诉我,妈还没投胎” 电话张清玄也没出声了 但是张思雨可等不了 “闻老板说妈妈在地府一直没有投胎,可以带我们去见她。爸,我们一起去见妈,好不好” 张清玄开口了 “你说什么,阿宁还在,她还没有投胎” 张思雨说道 “对,妈妈还没走” 张清玄在电话那头哭了,一个背负了二十多年仇恨、悔恨和自责的男人 在听到还能见到自己妻子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然后说了句 “我马上到” 张清玄挂了电话,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起初只是快步走,走着走着变成了小跑 这把年纪,腿脚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利索,但他顾不上 他要去见阿宁,晚了二十多年,不能再让她等了 洗浴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张清玄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离开时那样恍惚 他看着闻宁,深深鞠了一躬 “闻老板大恩大德,这辈子不知道怎么报答” 闻宁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用这样,我就是帮忙问了一句,真正等了二十多年的人是阿宁,不是我” 张思雨也从巷子口过来了,扶着门框喘着气 她看看她爸又看看闻宁 “什么时候去地府” 闻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晚上吧,到时候我来安排” 傍晚时分,闻宁把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挂好 张思雨现在门口 “现在走吗” 闻宁看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都黑下来了 “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谢必安和范无救已经在等着了 谢必安看了闻宁一眼 “都安排好了,奈何桥边上丙字号等候区,孟婆那边也破例允许了这次会面 凡人入地府探亲,按规矩是不合程序的,但孟婆说这位夫人等得太久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黑白无常特意显现出身形,所以张清玄和张思雨父女俩也是能够看得到他们 张清玄对着黑白无常说了一句 “多谢” 谢必安打量着这个人间龙虎山的道士 “得亏了闻天官找关系了,活人去地府千古难有的事” 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闻宁率先走了进去,张清玄和张思雨跟在后面,然后黑白无常最后 鬼门关两侧的长明灯依旧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孟姜已经等在桥头了 看到闻宁一行人走过来迎上去 “丙字号等候区在这边” 闻宁注意到桥头上还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前两天才见到过,孟婆 她今天没在熬汤,做在躺椅上,看到闻宁 “闻天官又来了,今天这桩事办得不错” 闻宁对着孟婆说道 “多谢孟婆前辈通融” 孟婆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在那座桥上站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太多等人的魂魄,也见过太多等不到的人。能让等的人等到,是好事” 随后她看了张清玄一眼 “丙字号等候区,去吧” 孟姜领着他们穿过奈何桥,走到桥头东侧一片安静的空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凳子上坐着一个鬼魂的身影 张清玄停下脚步,嘴唇哆嗦了好久 “阿宁” 那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柔而苍白的面容 和张思雨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点苍老的男人 往前走了一步 “清玄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死了吗” 张清玄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但是脸上确实带着笑容 “阿宁,对不起,我来晚了” 闻宁轻轻拉了拉孟姜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不再有说话,只剩下相见和拥抱 张思雨跪在妈妈面前 “妈,我长大了” 阿宁摸了摸张思雨的头 “我看到了,我的思雨都长这么大” 阿宁用手擦去张思雨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妈在这里” 张清玄站在那里 “阿宁,对不起我害了你。我杀错了那么多妖怪,我恨错了人,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宁走到他面前 “我的清玄哥老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黑发,现在都有白头发了” 张清玄握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要替我死。你为什么要让那只黄鼠狼瞒着我。你让我恨错了人,让我以为是我害了你” 闻宁远远看着那一家三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重逢不会太久,阿宁终究还是要投胎的。但至少他们终于见到了 旁边的孟姜对着闻宁说道 “闻宁哥,那个代理城隍的考核也要开始了” … 第100章 情有可原的犯罪就不是犯罪吗 这场迟了二十多年的团圆终于还是自己走到尾声。 张清玄走到闻宁面前,眉心那道拧了二十多年的结终于松开了 “阿宁要投胎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闻宁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她等了太久了,该去开始新的人生了” 张清玄对着闻宁说道 “多谢闻老板,没有你帮忙,我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阿宁” 闻宁说 “不用谢,我就是帮忙问了一句,真正等了二十多年的人是阿宁,不是我” 张思雨也走到闻宁面前,嘴角还带上了一丝笑意。“闻老板,明天我来上班,精油用完了记得去买新的,别老用我的” 闻宁看着张思雨也走出来了 “知道了” 从地府回来之后 张清玄第二天便回了龙虎山 临行前来店里坐了坐,喝了杯茶,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看了张思雨好一会儿 “好好干,别给龙虎山丢人” 张思雨帮他把歪掉的领带重新系好 “知道了,爸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慢点” 张清玄点了点头,推开店门,这次他的步子很稳 … 傍晚的时候,闻宁刚把松鼠精从盆里捞出来裹好毛巾,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谢必安已经来了 “城隍考核今晚开始,第一场是那个退休老教师,你作为面试官得到场” 闻宁把毛巾搭在肩上 “得,刚搓完背又要去审案,这日子过得比在天庭坐办公室还忙” 他回头交代张思雨看好店,就跟着谢必安出去了 考核堂里烛火通明。 今晚是城隍考核的第一场,代理城隍的是那位退休老教师 闻宁作为天庭派遣的面试官,坐在考核堂侧席,面前摊着一本评分册 陆判坐在主位,阎罗王依旧面无表情地靠在椅上,孟婆端着茶杯坐在一旁,目光在闻宁身上停了一下 “带人犯” 堂下铁链声响,两个鬼差押着个衣衫褴褛的鬼魂走上堂来 那鬼魂面容憔悴,跪在堂前时整个人都在抖,不知是怕的还是冷 陆判翻开案卷,语气严肃无比 “方正,生前本地人士,年三十七,因当街抢劫被捕,入狱三年后病亡,你可认罪?” 方正跪在地上,话都有点说不清了 “认,我都认” 老教师坐在城隍公案之后,伸手翻开面前的案卷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下来想一想 和他在讲台上看学生作业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看完之后他合上案卷,看着堂下跪着的鬼魂,语气倒是很温和 “方正,你为何抢劫?” 方正抬起头,没想到这位城隍大人会用这种语气问他话 “我不是惯犯,实在是走投无路,身上的钱被偷了,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老教师他低头看着案卷上那几行字,又抬头看着堂下那个泪流满面的鬼魂 闻宁没有说话,只是在后面看着 一个教了大半辈子书的人,骨子里是相信人能变好的。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真正的犯人,不是书本上的案例 “方正” 老教师开口了 “你所犯之罪,按律当罚。但念你初犯,且事出有因,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虽法不容情,但情有可原” 他停了一下,做出了他的判决:罚方正在城隍庙劳役三月,以赎其罪,期满之后,准其入地府 方正跪在堂前,重重磕在地板砖上 “多谢城隍大人!多谢城隍大人开恩!” 两个鬼差上前将他扶起,刚准备把他带出去 老教师在记录册上写完最后几笔,抬起头,正要宣布审下一个案子 “且慢” 闻宁声音不高,直接打断了老教师的审案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老教师看到主考官打断了自己 “闻天官请讲” “既然因为贫穷而犯罪就情有可原,那是不是只要有难言之隐都可以网开一面?” 闻宁看着他,语气中听不出来心情的好坏 “那些同样贫穷却依然遵纪守法的人,对他们公平吗” 老教师做记录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闻宁,没想到这位一直沉默旁听的年轻天官会忽然发问 而且是这么不留情面的问题。他思考了片刻 “犯罪固然是错的,但教化之本在于让人向善,而非一味惩戒,方正抢劫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情有可原” 闻宁说道 “我在凡间认识一个老太太,每天在菜市场捡烂,从来没偷东西。她也没钱,她也走投无路,但她遵纪守法 如果今天可以因为贫穷就网开一面,那明天她路过城隍庙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庙里供的不是公道,而是同情心 而同情心是会变的,今天同情抢劫的,明天同不同情被抢的” 老教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闻天官说的有道理,如果他身处方正的处境,也许会有不同的判断,人生在世,谁也保不齐哪天会走投无路” 闻宁说道 “我要是走投无路,也确实可能会做出跟方正一样的选择,但城隍不是普通人,城隍是执掌一方善恶赏罚的正神 普通人可以因为同情而原谅犯罪,城隍不能 城隍要替那个被抢的人讨公道,要替那些遵纪守法的人守住公平 如果城隍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因为贫穷去抢劫,后天就会有第三个人因为被抢劫而恐惧” 考核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判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阎罗王也挺期待这个老教师该如何回复 老教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大概确实不适合当城隍,教书教了大半辈子,总觉得人是能被教化的,但有些东西不是靠教化能解决的” 闻宁把桌子上的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并非不懂赏罚分明。 只是教书教了几十年,习惯了对学生宽容,因为学生还有改过的机会 但城隍面对的是已经定格的善恶,宽纵一个罪人,就会委屈一个无辜的人” 老教师听完闻宁的话 “确实,虽然我支持你讲的那个话,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我的理念的,只不过对于城隍来说,我确实有点不合适吧,我还是选择退出” (大家觉得这个封面和简介是不是很拉) 第101章 对不起是最无用的语言 陆判听到老教师说自己要退出,抬起头看着他 “你可想好了,退出便再无机会,城隍之位,不是谁都有资格坐的” 老教师也是下定了决心 他在这考核堂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审了一个案子,被闻宁问了一个让他答不上来的问题,然后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来说最重要的决定 “我想好了,我教书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学生犯错,是学生犯了错没人教 但城隍庙不是教室,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鬼魂,都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我做不到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视而不见,所以不适合当城隍 不是城隍不需要教化之心,是我的教化之心太重,重到会压偏了赏罚那杆秤” 老教师说完这番话,看向了闻宁 “多谢闻天官刚才那一问,把我问醒了 我在讲台上站了大半辈子,总以为只要肯教,没有教不好的学生 但有些事不是靠教能解决的,有些错不是靠原谅能纠正的” 闻宁看着这个把一生都奉献给教育事业的老师 虽然他不认可他作为城隍的判罚理念,但是闻宁认可他作为老师的师德 “你今天第一个候选人,你做的这些已经够好的了” 老教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朝考核堂外走去 闻宁在评分册上写了一些老教师的评语 然后放下笔,等着下一个候选人进来 下一个候选人是那个当兵的小哥哥 他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大吃一惊呢 这阵仗有点严肃了 士兵代理城隍坐在公案后面 他低头看完案卷,又抬起头看向堂下 “带人犯” 堂下铁链声响,两个鬼差押着个少年鬼魂走上堂来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跪在堂前时浑身抖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陆判翻开案卷 “此人姓孙,生前系本地中学学生,年十四,因闯红灯被货车撞击身亡。另有案底,生前多次参与校园霸凌,殴打同校学生,索要财物,致一人轻伤” 老教师走后的考核堂本就安静的要死 士兵看这个这个案子资料 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孙某,你生前欺负过同学,认不认” 那少年跪在堂前,声音磕磕巴巴的 “认,我认,我欺负过隔壁班一个同学,打了他好几次,还拿了他的零花钱” 士兵又问道 “你为什么欺负人家” 少年低着头,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欺负别人,就是觉得那人好欺负,不欺负白不欺负 士兵看到那个孩子不讲话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被欺负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少年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士兵翻开案卷看了一眼,这上面都写的很清楚 “那个人转了学,成绩一落千丈,他父母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是被霸凌后的创伤应激后遗症 他现在一听到下课铃响就会发抖,因为每次下课铃响之后他都会被堵在厕所里” 少年跪在堂前,脸色越来越白 士兵合上案卷,看着堂下那个抖得被电打过的少年 “你是怎么死的,记得吗?” 少年这个问题倒是能回答的上来 “我记得,我放学回家的路上闯了红灯,被车撞了” 士兵见少年开口了 “这是意外,不是报应,别想岔了,我今天要审的不是你怎么死的,是你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少年又不说话了,就是在那里单纯的哭 “我知道错了,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坏,就是觉得好玩 我觉得那个人不会反抗,我就越来越过分。 我不知道自己会死,我以为长大了才会死,没想到还没长大就死了” 士兵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之后才继续开口说话,“真正的道歉不是跪在这里说几句好话,是要用行动去弥补,今天我罚你晚上托梦给那个被你欺负的同学,向他道歉” 少年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城隍大人,我愿意” 两个鬼差上前把他带出堂去 陆判在记录册上写了几行字,放下笔,转头看向闻宁的方向 闻宁看到陆判在看自己,又开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了 “只需要道歉吗?他才十四岁,所以托个梦、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士兵坐在公案后面 “他才十四岁,未成年,这种惩罚已经够了” “那被他欺负的那个人呢?” 闻宁看着他,语气有点重了 “那个孩子转了学,成绩一落千丈,现在听到下课铃响还会发抖 他每次下课铃响都会被堵在厕所里,这个阴影会跟着他一辈子,道歉能治好他的创伤吗” 士兵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他自己也知道道歉其实没什么大用,但是这种情况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案卷上那个受害学生的名字 “我小时候也被欺负过,因为他个子矮,家里穷,衣服都是捡别人穿剩下的 他们给我起外号,往我书包里塞垃圾 我那时候每天上学都害怕,下课铃一响就赶紧躲到操场上去,因为教室里没人会帮我” 闻宁靠在椅背上,没有因为士兵童年悲惨的遭遇就对他网开一面 “那现在要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和你道歉你能放下吗” 士兵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自己放不下” 士兵说完这一句也就没有再说话了,大概是在琢磨闻宁刚刚问他的那些话或者是自己为什么放不下 阎罗王他们也在看着闻宁 等着闻宁继续问下去 但是闻宁自己已经不想问了:士兵他自己就是带着童年阴影的 让他来评判这件事的罪与罚,有点难为他了 闻宁把笔拿在手上 “行了,不问你了,这个案子确实不好判,犯人十四岁,罚重了不合适,罚轻了没意义,你先下去吧” 士兵抬起头看着闻宁 大概是没想到闻宁会主动停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闻宁已经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 “下一个案子” 士兵没有在说什么了,跟着鬼差走了 第102章 小仙女的末日 士兵被带下去之后 趁着下一个考核的陈阳还没上来 几个面试官也讨论了起来 孟婆说道 “这位倒是有意思,自己小时候被欺负过,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审一个欺负人的孩子,审到一半发现自己也没放下” “还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陆判合上面前的记录册 “说这两个候选人各有长短。老教师教化之心太重,审案时容易心软,但自知之明倒是难得,知道自己不适合,主动退出,这份坦荡比有些人硬撑到底强得多 士兵刚才那个案子能判成那样已经不错了,毕竟他自己都还没从旧伤里走出来” 阎罗王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老教师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判官,城隍这个位置,光有善心不够,还得有铁腕 士兵可惜经历尚浅,心性还需磨炼 不过这两个人倒是有一个共同点 都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里” 陆判转头看向闻宁 “你有什么看法” 闻宁说道 “老教师适合教书,士兵可能需要在打磨几年,但是城隍需要即插即用的,没时间给他打磨几年” 随着几人的聊天,今天考核的最后一个陈阳也被 带上来了堂下铁链声响 两个鬼差押着个一个女鬼走上堂来 那女鬼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的给个七分吧 她站在堂前也不跪,抬着下巴扫了一圈公案后面坐着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代理城隍陈阳身上,嘴角不屑的撇了一下 陈阳坐在公案后面,翻开案卷看了片刻 陆判在旁边补充 “此人叫马芳,生前无业游民,婚后长期向丈夫索要财物,用于购买奢侈品及个人挥霍 丈夫多次劝阻未果,欠下大额债务 案发当日,马某再次索要钱财未果,出言辱骂其丈夫无能,丈夫情绪失控,持刀将其杀害 马某死后,其丈夫已被凡间司法机关依法判决” 陈阳合上案卷,看着堂下那个还在摆脸色的女鬼,开口了 “马芳,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女鬼哼了一声 “被他捅死的。那个没用的男人,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还敢杀我 我跟你说,我嫁给他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生前有没有上过班” 陈阳打断她,心里在想这人大概率是个“小仙女” 女鬼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城隍不问案情细节,先问她有没有上班 她支吾了一下 “没有,嫁给他不就该他养我吗” 陈阳又问了一遍 “有没有上过班,哪怕一天” 女鬼被他问得恼了,忽然拔高了嗓门,尖声道 “你这么大声干嘛!你吓到我了!你不知道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吗?你是看不起我们没上班的女性吗?” 在场的人直接被这个小仙女雷到了:这都到哪了,居然还这么猖狂的 但是陈阳没有被这个女的吓唬到,这种人他在凡间刷视频天天都能看到 他看着堂下那个还在嚷嚷的女鬼 “我不是看不起没上班的女性。我是看不起你,你丈夫每天不到六点就出门搬砖,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刀,腰累出了病,从来没跟你抱怨过一句 你不上班,他养你 你要包,他买 你要化妆品,他买 你要新手机,他省吃俭用给你买。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但你是怎么对他的,他下班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女鬼瘫坐在地上,这辈子从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露出底下那层心虚 然后她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地面,扯着嗓子嚎起来 “你凶什么凶!你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我嫁给他就是图他对我好,他当初追我的时候说好要养我一辈子的 他变了心还杀了人,你还帮着他说话!” 她一边嚎一边拍地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我从来没说他没错” 陈阳情绪但是很稳定 “他杀了人,这是重罪,凡间的法律已经判了,等他死后到了阴司,还有另一场审判在等着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该受的罚,一毫都不会少 但现在坐在这个公堂上受审的是你,不是他” 他看了一遍卷宗 “你丈夫杀你,是他的罪,你生前怎么对他,是你的过 两笔账分开算,他该坐的牢,一天都不会少,你该认的错,一毫也逃不掉,这才叫公平” “你不公平!” 女鬼又拍了一地面,拍的这么重手不疼吗? 陈阳没有心软 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在家里闹,你丈夫忍了你 你在凡间闹,没人敢管你 但现在你站在地府的城隍庙里,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撒泼打滚就能逃过去的地方” 女鬼张了张嘴,还想喊几句你欺负女人之类的话 但陈阳没有给她继续闹下去的机会 他把案卷合上,说出了自己的审判 “罚你劳役,时间不长,判到你丈夫死的那天为止 他在凡间坐牢,你在地府服劳役 他在凡间少一天自由,你在地府就多一天苦役。这叫公平” 女鬼听到劳役到她丈夫死的那天为止时彻底慌了 她以为顶多就几个月,没想到是这么长的刑期 “凭什么!凭什么判这么久!我不服!” 她破防了 “你不服?” 陈阳从公案后面站起来 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审判感 “你不服没关系。等开始劳役你就服了 你在凡间没上过一天班,没干过一天活,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 没关系,地府的劳役会教会你什么叫干活,什么叫养家,什么叫你丈夫当年每天不到六点出门搬砖是什么滋味 你现在不服,等你搬几天的砖头你就服了” 陈阳看了鬼差一眼 “带下去。劳役即刻开始” 鬼差上前押住女鬼的双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被拖着往堂外走,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得听不清了 陈阳站在公案后面,看着她被拖出堂门,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记录册上写了几行字 陆判低头在册子上又写了一笔,今晚终于是笑了一下 第103章 胡九妹暴露了 女鬼被拖下去之后,陈阳也被带下去了 闻宁和阎罗王,陆判,还有孟婆他们几个商量了起来 陆判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翻看着今天三份评分册,思考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位候选人的考核已全部结束,老教师教化之心太重,适合教书,不适合掌赏罚之权 士兵心性端正,但经历尚浅,还需磨炼 至于陈阳” 他抬起头看着闻宁,很显然陈阳今晚的表现也是让他很满意 “赏罚分明,不偏不倚。该给的公道,一分不少;该追的过错,一毫不纵,城隍这个位置,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阎罗王靠在椅上,今天晚上他基本是一言不发,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陈阳审案有个特点,不被情绪左右,女鬼撒泼打滚,他没有心软也没有发怒,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把账算清,这种人在凡间不多见,在地府更是难得 城隍不需要圣人,也不需要铁腕,需要的是一个能把善恶放到秤上、一毫都不偏的人 陈阳就是这种人” 孟婆也是比较赞同阎罗王的意见的 陆判合上面前的记录册 “既然三位面试官一致通过 城隍考核结果,陈阳第一,即日授城隍之职 老教师与士兵保留候选资格,日后有缺再议” 闻宁对几位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毕竟他从始至终都是支持陈阳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认识陈阳,并且陈阳今天的表现也还不错 在考核结束之后,闻宁没有立刻回凡间 他在奈何桥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忘川河的水这样永恒的流淌 孟姜从桥头走过来 “你怎么还不回去,店里不是还有三十个妖怪等着搓背” 闻宁看着忘川河 “等会儿就回去,先透透气” 孟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忘川河 “阿宁投胎了,就在刚才走了绿通,喝了孟婆汤,过桥了” 闻宁其实也没多大吃惊,她等了这么多年,心愿满足了,她去投胎也正常 “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不记得所有人了” 孟姜摇了摇头 “肯定的,我大姨熬的汤几千年来很少有人不忘记的” 闻宁说道 “说那就好,她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走了” 闻宁回到洗浴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大黄在闻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张思雨还没睡,在等他 她听到有人开门就知道是闻宁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吗” 闻宁看着张思雨这么晚还没睡 “事情办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对了,你妈妈已经投胎了,给她插了个队” 张思雨听到自己妈妈投胎了,抬起头看着闻宁 “那她投胎到哪里去了?我想去看看她,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 闻宁摇了摇头 “这是地府的隐私,不可能告诉你的。投胎去向是阴司机密,活人不能打听,这规矩不是我定的,是天道定的 孟婆给她走了绿通,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再多问就不合适了” 张思雨自己也知道这件事问的不合理,但是她就是想尝试一下 “她还会记得爸爸吗” 闻宁说道 “喝了孟婆汤,前世的记忆都会没有的,记不记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走的时候没有遗憾” 张思雨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点上,插进香炉里,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闻宁“明天我来开门,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行” 第二天一早,张思雨如约开了店门 阳光从大门口射了进来,大黄趴在门口 张思雨把那条花生油围裙系好,把三个大盆都放满热水,精油瓶挨个擦干净摆好,坐在椅子上等着客户上门 只不过也怪了 平时这个点早就有妖怪在门口等着了 但今天一上午,只来了松鼠精一个客户,连老演员麻雀精都没来 松鼠精趴在盆沿上左右张望,也显得有点寂寞 “其他人都去哪了,怎么今天没来吗” 张思雨说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约好了今天集体休息一天,可能是天天洗澡肾受不了吧” 闻宁起来之后看着空旷的店里,也觉得今天有点反常:这群妖怪平时泡澡跟上班打卡似的,今天集体失踪,不太正常 到了中午,闻宁正准备给自己泡碗面 龚凯突然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拽住闻宁的胳膊往外拉 “老闻!走!我请你吃饭!现在!马上!” 闻宁被他拽得差点就摔倒了了,一脸懵地看着龚凯那副急得快要冒烟的架势 “龚凯你中彩票了还是被追债了,有什么事先说清楚” 龚凯看了一眼正在给松鼠精擦背的张思雨,没说 闻宁看着龚凯的行为举止,也懂他的意思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回头冲着店里喊了一声 “你看店,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打包好吃的” 龚凯一路拽着闻宁到了学校后街那家火锅店,点了满桌子菜 但他一口没吃,闻宁也不催他,涮了片肥牛,蘸了香油碟 “说吧,什么事” 龚凯抬起头看着闻宁,脸涨得通红 “老闻,我有个事想问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能看见妖怪,就那种,不是人的东西” 闻宁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你看到什么了” 龚凯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到胡九妹好像有尾巴” 闻宁把筷子放在碗上 “是不是你看错了” 龚凯看着闻宁也不说话,看的闻宁心里慌慌的 “胡九妹到底是什么” “这个很重要吗?” 闻宁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和当年在宿舍里问他,你真打算追那个学妹时一模一样 “难道她不 第104章 喜欢你不就够了 闻宁没有催他立即回答 闻宁又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蘸了香油碟,慢条斯理地嚼完了,才继续说下去 “她每天给你做饭,你加班到半夜她给你送宵夜,你上次感冒她在医院陪了你一整夜,第二天还要上班 她从来没有害过你,从来没有骗过你,除了没告诉你她是什么。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她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龚凯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小声说了句: “她对我很好” 闻宁说道 “那就够了。她是什么不重要,她是谁才重要。她是那个每天给你做饭的人,是那个你加班到半夜还给你送宵夜的人,是那个你感冒了在医院陪你一整夜的人,她从来没变过” 龚凯抬起头看着闻宁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闻宁也没有隐瞒 “当初给你收拾屋子的就是她” 但是龚凯还是有点担心 “我听说妖怪会吸食人类的精气” 闻宁正夹着一片毛肚往锅里放,听到这话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龚凯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刚看完一部关于外星人绑架地球人的纪录片,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和恐惧的混合体 “不是,大哥,你又是从哪看到的小说章节?” 闻宁把筷子放下,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她要是想吸你精气,还用等到现在?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你哪天精神不好了?哪天身体被掏空了?你体重一直在涨,难不成是她把自己的脂肪给你了吗?” 龚凯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 他自从跟胡九妹在一起之后,不但没有被掏空,反而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一日三餐有人管,感冒有人照顾,连打游戏输了都有人递水果安慰。这怎么看都不像被妖怪吸了精气 闻宁看着他那副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但明显转不过弯来的样子,叹了口气 “既然今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一次性跟你说清楚” 然后闻宁就把胡九妹的来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十多年前,龚凯上山砍柴救了一只被扑兽夹夹住的小狐狸,那狐狸尾巴上有一撮红毛,他给她起名叫小红,每天偷偷喂她,还把旧衣服铺在纸箱子里给她当窝。后来被他爸发现了,把狐狸放回了山里 那只小狐狸回去之后开始拼命修炼,速度比同族快了好几倍,因为心里存着一个念头 要回来找他。修炼了十几年修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家找他。但她修为不够,没法帮他发财转运,只能每天帮他打扫卫生、叠被子、刷马桶 “你那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子,就是她干的” 闻宁看着他 “你那时候吓得要死,跑来找我说家里闹鬼 那不是闹鬼,是有人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你家帮你刷马桶 你以为田螺姑娘是什么妖怪变的?就是你当年救的那只小红狐狸” 龚凯脑壳宕机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上辈子的事呢,她这辈子来报恩的。原来就是我这辈子的事情呀” 闻宁手里的筷子在毛肚上方,抬头看着龚凯 这胖子刚才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命题 结果他想了好一会儿,想出来的居然是这个 闻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忽然笑了:这胖子果然还是那个胖子 “你以为呢?你以为她是你上辈子救的?你上辈子哪有这福气 就你这记性,连自己救过一只狐狸都不记得了,你还好意思琢磨上辈子的事” 龚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已经彻底凉透的肥牛,拿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好像有点印象了,小时候好像确实救过一只狐狸,毛特别软,橘黄色的,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闻宁说道 “你是什么取名天赋叫小红,超级土” 龚凯的表情可以参考发现自己中了彩票又怕兑奖的时候被人逼着捐款拦下来:高兴是高兴,但心虚也是真心虚 他压低声音问闻宁 “白蛇传里法海非要把白素贞压在雷峰塔底下,我跟胡九妹会不会也被人盯上 我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万一哪天冒出来个会法术的和尚道士说她是个妖精,非要把她收了怎么办” 闻宁实在是佩服龚凯的脑回路了:这胖子刚才还在琢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现在又跳到白蛇传了,脑子里的妖怪知识大概全是从电视剧里学的 “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底下是因为她水漫金山犯了天条,许仙又没个靠谱的朋友帮她跑腿办手续 你跟胡九妹这事不一样,她没水漫金山,没犯天条 而且你有个靠谱的朋友” 龚凯一脸疑惑 “什么朋友” 闻宁看龚凯直接无视了自己 “我,是我,我已经帮你们搞定了” 龚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拿起筷子开始专心致志地涮火锅,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好久的包袱,吃火锅都有力气了 然后闻宁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最后一片毛肚被龚凯夹走了 他伸出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那片毛肚进了龚凯嘴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胖子吃东西手速这么快 龚凯吃完之后心满意足地靠那里 “我请客” 然后喊服务员买单 闻宁回到洗浴中心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打包盒 张思雨还是老样子在搓背 看到闻宁推门进来 “你去哪儿了,刚才熊霸天来了一趟,问你什么时候去黑风山吃他腌的野鸡肉” 闻宁把打包盒放在桌子上 “给你带的炒饭,刚刚龚凯请我吃饭” … 闻宁正看着张思雨扒炒饭,忽然听到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闻老板在家吗?” 张思雨放下筷子,和闻宁对视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 闻宁回复道 “我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中年女人看到有人回自己了,也是连忙开口说道 “我是周虎介绍过来的,说你能帮到我们” 第105章 神奇事件 闻宁靠在门框上 看着眼前这位心急如焚的中年女人 又瞅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张思雨 直接把张思雨按回椅子上 “你先把炒饭吃完,看你激动的还以为中彩票了呢” 然后闻宁看向这个中年女人 “大姐,您怎么称呼?” 中年女人连忙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马,叫马兰兰 我是周虎介绍过来的 周虎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你帮他处理霉运的那个 他说闻老板能帮人处理很多别人处理不了的事,我就想来找你帮帮忙” 闻宁点了点头,又是老客户介绍的单子 “马大姐,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马兰兰这个时候紧张的用手捏住衣角,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听见似的 “闻老板,我觉得我家孩子可能被鬼附身了” 张思雨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眼睛亮得跟发现新大陆一样 “被鬼附身了?这事我专业对口!龙虎山嫡传弟子,斩妖除魔是我的本行,什么怨灵、游魂、地缚灵,我都处理过!” “你先别激动” 闻宁抬手再次把激动张思雨按回去 “这都哪到哪呀,你就专业对口了” 继续询问马兰兰 “马大姐,您别急,慢慢说 孩子今年多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除了您觉得被鬼附身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具体表现?” “你放松点慢慢说” 闻宁引导马兰兰坐在椅子上 可能是闻宁的态度感染到了马兰兰现在的她也不是那么紧张了 “我家孩子叫周明,今年高三,在区重点中学念书,之前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班主任都说这孩子稳上清北的 但最近这几次月考,排名直线往下掉 上次掉到年级前五十 这次直接掉出了一百名。回家也不学习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想进去送个水果都敲半天门,也不跟我们说话” 张思雨听到这里,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被鬼附身了,行为反常,举止不一,这事交给我们了” 闻宁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思雨那副已经准备回阁楼拿木剑的架势 觉得现在最需要驱的不是邪,是张思雨 “你能不能严谨一点?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 闻宁说道 “高三学生压力大,有情绪波动这也是正常的吧” 他转向马兰兰 “马大姐,你和你孩子相处有没有觉得心里发毛,或者是很阴冷的感觉” 马兰兰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就是成绩掉得太快了” 马兰兰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 “我儿子从小就不一样,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不一样,是那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不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家里一贫如洗 住的是村头最破的那间土坯房,下雨天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 但自从怀上周明之后,家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好了起来,我丈夫在镇上找了个稳定的工作 连院子里的老枣树都比往年多结了好几筐果子 我当时还跟丈夫开玩笑,说这孩子还没出生就知道给家里带福气了” 马大姐继续说道 “后来有一件事我她印象特别深。我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回去河边洗衣服,脚底一滑掉进了河里 那条河看着不深,但中间有个暗潭,水流又急 我扑腾了几下就开始往下沉 就在我以为自己和孩子都要没了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把也托了起来,不是人 是一个大乌龟,龟壳足有磨盘那么大,稳稳当当地把我顶上了岸 我浑身湿透地趴在岸边,回头看河里,那只大乌龟已经不见了 后来我跟村里老人说起这事,老人说那是河神显灵,我肚子里这孩子贵人命逢凶化吉” 闻宁听到这里,和张思雨对视了一眼 张思雨脸上的兴奋也收了几分 闻宁示意马兰兰继续说 马兰兰说道 “这孩子从小到大运气就好得离谱 小学的时候学校搞抽奖,他永远是那个抽到一等奖的 初中参加竞赛,别人复习好几个月,他翻两遍书就能拿金牌 学习根本不用我和丈夫操心,回家作业自己做 考试基本都是年级第一 上了高中之后更是顺风顺水,一路稳在年级第一,班主任说她儿子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学神 别人拼死拼活考不过,他轻轻松松就能拿高分” “但是” 马兰兰高调的语气又低了下去 “就是从这学期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月考一次比一次差 我问老师,老师说他上课还是认真听讲的,作业也按时交,但一考试就不行 回到家也不学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闻老板” 她抬起头看着闻宁 “你说我儿子从小到大运气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帮他?现在成绩突然掉成这样,是不是那个东西不在了?或者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他了?” 闻宁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把马兰兰说的几件事串了一遍 张思雨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事我之前没遇到过,听起来不像是鬼附身,鬼附身不会有这种运气好到离谱的护佑” “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闻宁想了一下 “肯定要去看” 闻宁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张思雨已经把最后一口炒饭扒进嘴里 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跟了上来 闻宁对马兰兰 “现在就去你家看看,具体情况路上再说” 马兰兰连声道谢 转身领着他们出了门 马兰兰家住在城中村边缘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周明戴着黑框眼镜,笑得腼腆 闻宁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很平和的文气 (第三章奉上,牛马打工人,今天还在上班,哭了) 第106章 让人窒息的爱 闻宁和张思雨在马兰兰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大约一半个小时 茶闻宁都喝饱了 马兰兰把她儿子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又详细讲了若干件 墙上那口挂钟指向傍晚六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袖子挽到肘弯,脸上戴着黑框眼镜,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就是周明 他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陌生人,脚步停了一下,也没打招呼,像是没看见一样 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去 马兰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了上去 闻宁和张思雨坐在客厅里,隔着半掩的房门,听到了接下来这段对话。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数学课听懂了吗? 上午课间有没有背书? 下午的英语测验考得怎么样? 你自己感觉能排多少名?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呢?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马兰兰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打在周明这里 周明站在书桌前,书包都还没放下,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还行,数学课听懂了,英语测验不知道成绩”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上次月考你也是说还行,结果呢? 从前三掉到五十,从五十掉到一百 你知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怎么跟我说的? 他说你上课走神,注意力不集中,自习课趴在桌上不看书 你到底在想什么?马上就高考了,你这样下去怎么考清北? 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们?” 闻宁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周明进门到现在,马兰兰没有问过他饿不饿,没有问过他累不累,没有问过他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 她问的每一句话都是同一种类型:你今天学得怎么样 而周明的回答,从还行开始,逐渐变成嗯,再变成沉默。 周明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母亲 “妈,你能不能别问了” 马兰兰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多 “你什么态度?我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你成绩掉成这样,我不问你问谁? 你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是不是跟那些坏学生混在一起了?我告诉你,高三这一年最关键,你要是考不上清北” “我不想考清北” 周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书包还背在肩上 “我从始至终都没说我要考清北,是你们一直让我考清北的” 他看着母亲,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只有深深的疲惫 马兰兰愣在原地,这辈子从没听儿子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我都是为了你好,好了好了,你先去学习,妈妈给炖了汤” 马兰兰从儿子房间出来,脸上挂着那种的无奈笑容。她对闻宁和张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你们看笑话了,这孩子高三压力大,脾气有点犟。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把汤端给他” 她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闻着确实香 这是她炖了一整天的成果 她端着汤碗再次推开了周明的房门 “儿子,喝汤,妈妈炖了一天的鸽子汤,专门托人从乡下买的野鸽子,可贵了,你喝了再做题,喝了有精神” 周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停在第一道选择题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听到鸽子汤三个字的时候肩膀僵了一下,头都没回 “妈,我不想喝鸽子汤,哪怕你炖排骨汤都可以,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他的声音没有那种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被反复消磨之后残存的平静 但马兰兰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 她把汤碗放在书桌边上 “排骨汤哪有鸽子汤有营养?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脸色也不好,就是营养跟不上 这鸽子是专门托人买的,可贵了,妈炖了一整天,你喝完了再做题,喝了有精神” 周明看着那碗汤,最终什么都没说 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鸽子汤喝完了 汤很烫,但是他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他把空碗放在桌角,拿起笔继续看卷子 马兰兰满意地拿起空碗,转身出了房间 她在厨房里边洗碗边对客厅里的闻宁说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喝汤,但高三了营养得跟上,我不给他炖谁给他炖” 闻宁站起来,走到周明的房间门口,敲了敲已经半开的房门 周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反复消磨之后残存的、很淡很淡的疲惫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被鬼附身了” 闻宁靠在门框上 “你没有被鬼附身,但你确实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不是鬼,是另一种东西” 闻宁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少年,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出现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委屈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的声音大了起来,这是闻宁今天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情绪波动: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我家坐了半个小时,听我妈讲了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你觉得你就了解我了? 你知道每天回家开门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开始紧张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不管说什么都会被绕回成绩是什么感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闻宁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等他把把情绪发泄完。周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太激动了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确实不知道” 闻宁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你也是个人你也知道自己的的喜怒哀乐” 周明抬起头看着他,闻宁指了指他书桌上的一本被翻烂的书(中国火箭全书) 周明愣在那里,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你 第107章 爱成了负担 周明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还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但是他的心思现在已经完全不在学习上面了 闻宁忽然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 “市中心有一家航天馆,你去过吗?” 周明的心又被闻宁打动了,但是依旧很嘴硬 “没去过,也不想去了,觉得没多大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闻宁,生怕被闻宁看出他眼神中的期待 但是闻宁是谁,一个中介老油子,洗浴扛把子,少年的这番举动恰恰说明了他的言不由衷 闻宁走到周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道 “小伙子别倔强了,想去就去” 周明终于放下笔 “我妈不会让我去的,你别说了” “我要是有办法说服你妈呢” 闻宁的语气不是在激将,也不是在打赌,就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本身他就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怎么操作 周明终于抬起头看着闻宁 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不信,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渴望。 他咬了咬嘴唇 “要是你能说服我妈,我去看看也没什么,我就当放松一下” 听到周明也同意了,闻宁直接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朝厨房走去 马兰兰正在水池边洗碗,看到闻宁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着闻宁笑着 闻宁对马兰兰说道 “马大姐,我刚才仔细看了周明的情况。他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已经不是普通的邪祟,是一种很顽固的附体,需要用特殊的方法驱除才可以有效果” 这话很明显把马兰兰吓到了,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池里,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严重?是什么东西?” 闻宁往前走了一步,表情严肃 “很严重,再不重视,别说考清北了,连命都保不住” 这话明显击中了马兰兰心中的软肋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可怎么办呀,闻老板,你可一定要救救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闻宁看到已经吓唬住马兰兰了,便放轻了语气 “我有办法救他,明天一早我过来接周明,带他去城外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做一场驱邪法事” 马兰兰一听说要带儿子出去 “我要跟着一起去” 闻宁正在想怎么把这个谎圆过去 身后的张思雨及时开了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 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龙虎山嫡传弟子的专业模式 “马大姐,直系亲属不能在场” 她的语气比闻宁刚才更加肯宁 “这种驱邪法事需要施法者与当事人形成封闭的气场循环,直系亲属在场会干扰气场运转,更危险的是,邪祟在被逼出原主身体之后,会本能地寻找最近的同类气息作为新宿主 直系亲属的血脉气息与原主最为接近,邪祟一旦转移到家属身上,不但原主救不回来,连家属也会被反噬 轻则运势衰败,重则折寿” 张思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的看着马兰兰的眼睛 “到时候就不是帮周明驱邪,是连您也要救” 马兰兰被这番话彻底唬住了,脸上的疑虑被恐惧取代 “我不去就是了” 闻宁趁机说道 “我的店就在那里,你也知道,放心,明天法事做完就完完整整的把周明送回来,你在家等着” 马兰兰没办法,只能同意闻宁说的得 到了马兰兰的同意之后 闻宁也是准备和周明说一声 少年还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虽然拿着,但卷子上的第一道选择题都还是空白的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期待的目光看着闻宁 “搞定了,你妈同意了” 周明虽然期待这件事 但是对于闻宁能说服他妈妈也感到不可思议 “你怎么做到的” 闻宁说道 “我跟她说你被一种很顽固的邪祟附体了,明天需要去城外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做驱邪法事,直系亲属不能在场,否则会被反噬,说得特别专业,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周明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明天几点出门” “早上九点,你在家等着”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闻宁转身出门的时候,余光扫到少年的嘴角那个笑容 这是闻宁今天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客厅里,马兰兰还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干净 看到闻宁出来,她又开始问了起来 “明天到底要多久,我儿子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闻宁说道 “明天下午五点周明一定会平安到家” 马兰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从马兰兰家出来之后,张思雨跟在闻宁身后,走了几步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调侃 “闻老板,没想到你还会忽悠人,之前还说我不要老是说专业对口,你今天这出专业也挺对口的” 闻宁头也没回, “那不叫骗人,那叫策略,我要是不说驱邪,马大姐能放人?我要是说带周明去航天馆看火箭模型,马大姐大概会觉得我才是被邪祟附体的那个” 张思雨笑了一声 闻宁继续说道 “今天在马大姐家里你也看到了,周明那个小伙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成绩能好得起来吗 每天回家开门那一瞬间就开始紧张,不管说什么话题都能被绕回成绩和清北 他妈妈不是不爱他,是太爱了,爱到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周明身上,爱到周明连自己 第109章 航天馆的周明 周明站在航天馆门口,仰着头看门头上那行大字 “走啊” 闻宁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明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们走进了检票口 航天馆的主展厅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进门的第一眼,所有人都会看到那架悬挂在穹顶正中央的一比一比例的运载火箭模型 三十多米高的火箭从头顶横贯而过 周明站在入口处就被这个火箭模型震惊到了 闻宁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回头一看 周明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脑袋仰着,嘴巴张的大大的 “整流罩…” 周明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闻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火箭最上端那个圆钝的头部 他完全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周明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闻宁看着周明的背影,忽然想起斗姆元君那句话“他是引领国家科技进步的” 闻宁现在有点理解这句话了 那不是一个孩子对某个领域的兴趣,是热爱,是痴迷 周明沿着火箭模型的下方慢慢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角度都看进眼睛里存起来 他走到助推器的位置停下来,踮起脚尖伸手想去碰一下箭体表面的铆钉纹路,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可以碰的” 一个女讲解员经过,微笑着对他说 “这个模型的外壳是可以触摸的,就是让游客能直观感受火箭的材质和结构” 周明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这些铆钉的间距是均匀的,每一颗的扭矩都是有标准的” 周明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太激动了 因为火箭在高空承受的气动压力是地面气压的几十分之一,壳体的任何一处微小瑕疵都可能导致结构失效,所以每一颗铆钉都要经过单独检测” 张思雨她看看闻宁,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闻宁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打扰他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火箭模型下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旧书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的男孩,正站在一枚火箭的影子里,和他的命运面对面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周明把手从火箭表面收回来“我们去下一个展厅吧” 他们接着去了卫星展厅 这里陈列着从东方红一号到北斗系列再到嫦娥探月工程的各类卫星模型 模拟着在太空中运行的状态 周明在这个展厅里的状态和刚才不太一样。如果说在火箭模型面前他是朝圣,那在这里他就是回家 在一个卫星模型前面,周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它还在天上” “它已经飞了五十多年了” 周明指着那个模型 “它没有燃料了,也不会再传回信号了,但它还在上面” 他们在卫星展厅里待了大概四十分钟 周明把每一颗卫星的模型都看了一遍 张思雨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这是彻底迷上了吗” 闻宁心想:何止是迷上了,他的身份注定了国家要崛起 从卫星展厅出来之后是一条科普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画着中国航天发展史的时间线 周明沿着走廊走得很慢,手指沿着时间线一路滑过去 从第一枚探空火箭、第一颗人造卫星、第一次载人航天、第一次太空行走、第一次空间交会对接、第一次月球软着陆、第一次火星探测 他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仔细看一下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块展板前面,他停住了。 展板上的时间线只到2008年,再往后是一片空白 上面只有一行字:未来,需要你来书写 周明把手掌当在了那片空白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五秒钟 对闻宁说了一句话 “闻老板,我们去看返回舱吧” 返回舱的展厅在航天馆最深处的角落里,因为位置偏 一般游客逛到这里的时候体力和热情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人最少 但周明走到这里的时候精神反而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足,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是一颗真正的返回舱,不是模型 神舟X号的返回舱,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六日凌晨载着宇航员降落在大戈壁上 外表被两千度高温烧蚀过后留下大片大片的焦痕 “我在书上看到过,返回的时候,宇航员在舱里承受了八个G的过载” “八个G,等于是身上压了八个自己的重量 防热层烧掉了一吨多重,舱外的温度到两千度,他在里面听到了玻璃烧裂的声音,以为自己要死了” 周明说到这里,转过身,对闻宁笑了一下 “闻老板,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 闻宁看着周明的眼睛,那双眼睛他见过。不是在马兰兰家门口那个背着旧书包、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周明脸上见过的,是在斗姆元君的星盘里见过的,星辰散发的光芒 “走吧”闻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送你回去了” 他们走出航天馆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明走在前面,步伐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缩着肩膀、跟在别人后面的走法,而是挺直了背,书包甩在肩膀上,自信张扬富有活力 张思雨拉了拉闻宁的袖子,示意他看周明 “他变了” 张思雨小声说道 闻宁看着周明的背影 “不是变了,是醒了” 三个人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等车的时候 周明忽然回头问了闻宁一个问题 “闻老板,你真的是做驱邪法事的吗?” 闻宁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算是吧” 闻宁最终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周明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这辈子必须去做某件事,他还能不能选择不去做?” 这不是一个十七岁孩子该问的问题 闻宁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 “能选择不去的,不叫使命,能放下的,不叫命中注定” 周明听完,赞同的点点头,转身上了公交车 他们把他送到小区门口,马兰兰已经站在楼下等了不知道多久 看到周明从车上下来,她快步迎上来,把儿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胳膊腿都没少,才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没事了吧?” 马兰兰问闻宁 闻宁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站在他妈身后,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明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你身上的问题还需要处理” 马兰兰满脸不可置信 “我能有什么问题” (这本书真的就没啥人看,有点抑郁,要是觉得还不错加入一下书架,谢谢大家) 第110章 他的人生会绚烂无比 闻宁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看了一眼周明,周明站在他妈身后,自从马兰兰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周明,周明眼里的光在慢慢消散 “马大姐” 闻宁把目光从周明身上收回来 “你对周明的爱,你有没有发现,已经成了周明的负担了?” 马兰兰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马兰兰直接破防了 “我对周明的爱成了负担?闻老板,你这话说的,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闻宁没接话,示意她说继续 “我对他好怎么了?” 马兰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省吃俭用的,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炖汤,晚上他做题做到几点我就陪到几点 我就是想着他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将来不用像我一样吃苦受罪,这有什么错?”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扯起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下摆,布料边缘磨得发白起毛,袖口处有两道明显的缝补痕迹,一看就是自己补的 “你看看我这身衣服!都破了补丁了,我都不舍得换!”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却越来越高 “我身上这件外套穿了六七年了,拉链坏了我也没舍得扔,周明的辅导班一节课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那些复习资料一套多少钱你见过吗?我省下来的每一分每一毛都用在了他身上,我这是为了什么?” “马大姐” 闻宁的情绪很平静 “你说了这么多,每一个字都在说周明 他的大学,他的工作,他的辅导班,他的复习资料。他有没有哪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闻宁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周明,和他在航天馆里把手掌摁在空白展板上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明,你妈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周明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妈说她对你好,省吃俭用供你读书,这都没错 你妈不是坏人,她做的一切都源于爱你,但是,周明,” 闻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告诉她,你开心吗?” 周明不敢回答闻宁这个问题 马兰兰的目光刷地转向儿子,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着急的确认,等着周明说一句 “妈我很开心” 好让她把闻宁的话全都扔回他脸上 周明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确认,有这时候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但是周明不想继续沉默下去 “有时候” 周明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 “我怕我说我不想考清北你会觉得我辜负了你所有的省吃俭用” “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有时候你的好,让我觉得自己欠了一笔永远还不完的债” 这一句话一说出口,马兰兰像是被人抽掉灵魂一样 “我,我不知道” 之前的愤怒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周明” 她喊儿子的名字 “你跟妈说,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觉得妈让你喘不过气?” 周明慢慢地抬起头 “妈” 周明说道 “我不是不爱你,我就是太怕让你失望了,怕到有时候忘了自己想要什么” 马兰兰听完这句话,她一直以为她给的是支持,是动力,是爱 但她不知道在她眼里的是动力,在周明身上是一座山 过了好一会儿,马兰兰红着眼眶抬起头 “闻老板,那我该怎么办?” 闻宁看着她 “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不要把周明的人生当做一个电影的续集,当做一个完整的电影就可以了” 马兰兰愣了一下,她没懂闻宁的意思 “闻老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闻宁只好用大白话说出来 “你不要把自己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期望全部寄托给周明,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你只需要知道他自己的人生会无比绚烂” 周明抬起头和闻宁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闻宁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感谢 闻宁说完这些,退后一步,把舞台交还给这对母子 马兰兰站在原地,看看闻宁,又看看周明,她看到了周明背上的那个旧书包上 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中国火箭全书这本书 她以前从来不让周明看这种课外书,觉得浪费时间、影响学习 每一次看到他把这本书藏在课本下面偷偷翻,她都会敲他的门让他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自己儿子聊过天,听听他心里的想法 “走吧,回家” 马兰兰拉住周明的手 闻宁看着周明,点了点头 他们母子俩走进楼道之前 周明回头看了闻宁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闻宁冲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被张思雨拉住了袖子。 “你就不担心马大姐旧病复发吗?” 闻宁脚步停了一下:肯定不担心呀,毕竟他还有后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闻宁把手插在兜里,对着张思雨摆摆手,示意她跟上 “我们回去吧” 张思雨跟在他身后,没再追问 两人回到了店里,各自回到房间睡下了 至于马兰兰和周明回到家之后的聊天内容谁也不知道 但是这天晚上马兰兰做了一个梦 马兰兰这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她熟悉的城中村筒子楼,没有客厅里那张周明趴在上面做了无数道题的老旧书桌 周围站着很多人,都穿得整齐体面,胸前挂着统一的证件牌,这些人围着一个巨大的屏幕站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和曲线,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些数字 然后她看到了周明 周明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褂,肩膀开阔,脊背挺直,和她记忆中那个缩在书桌前、弯着背做题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显得不容置疑,周围的人听完纷纷点头,像是在接受指示 马兰兰想喊他,但她张不开嘴。梦里的她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在外面,只能看,不能出声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周明,是周总工 马兰兰忽然意识到那是她的儿子,不是那个被她逼着做题做到半夜、而是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然后场景变了 “五、四、三、二、一” 火箭底部喷出巨大的火焰,地面在震动,那枚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越飞越高,越飞越快,最后变成天边的一颗星 周围再次爆发欢呼声。有人摘了帽子往天上扔,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在哭 她为周明感到骄傲 场景再一次转换 她站在一条她认识的路边,是她每天去买菜的那条街。路边竖着一块她从没见过的牌子,蓝底白字,上面写着周明路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梦里的马兰兰哭了,就蹲在那块路牌下面哭,到这种哭不是委屈,是自豪 然后她醒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推开周明的房门 周明还没醒,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睡姿一如既往地随意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中国火箭全书 马兰兰没有像以前那样把闲书收走 她弯下腰,把那本书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封面上的灰,然后放回原处 今天炖的不是鸽子汤了,是排骨莲藕汤 第111章 原来是熟人 昨天晚上闻宁让马兰兰做了一个美梦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闻宁就被大黄的叫声吵醒的 “汪汪汪” 闻宁起来一看 台阶下面蹲着一只狗,吵醒他的不是大黄 大黄站起来,走到那只狗旁边 用脑袋拱了拱对方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那只灰白狗被拱得晃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个端正的坐姿。然后大黄转过头看闻宁,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闻宁跟大黄相处了这么久,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老相识 大黄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熟人,让他进来。 “你朋友?” 闻宁蹲下来问大黄 大黄的尾巴甩得更欢了,还把自己头点了点 闻宁又看了看那只灰白色的小狗 瘦是真瘦,肚皮贴着脊椎 “行吧,进来” 闻宁侧身让开了门口 张思雨打哈欠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闻宁坐在椅子上 大黄趴在他左边,一只从没见过的灰白色的狗趴在他右边 她一下来三张脸齐刷刷地看着她 “这谁呀,哪里来的狗” “大黄的朋友” 闻宁说说道 “叫大灰” 张思雨鄙视的看了闻宁一眼 “大灰,这名字取的够随意的” 说完走过去蹲在大灰面前看了几眼 “你这里迟早变成收容所” 转身去厨房给大灰找点吃的 大灰吃得很斯文,大黄偶尔还去蹭两口,也不护食 大灰吃完之后抬起头 对着大黄呜呜的叫了几声,大黄也回应了几声 闻宁看着大灰对着大黄呜呜咽咽地叫了半天 大黄也时不时回几声低沉的哼哼 两只狗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那叫一个认真 大灰说到激动处耳朵还往后压了压,大黄听完尾巴都不摇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闻宁在旁边干瞪眼 他懂人话,懂点鬼话,连斗姆元君那种云里雾里的天界官腔都能听明白 但狗话他是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两只狗在他面前你来我往地交流情报,他蹲在旁边跟个局外人似的,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正当闻宁准备强行打断这场加密通话的时候,窗外飞进来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麻雀精落在闻宁的肩膀上 张口就是一股子不耐烦的腔调 “闻宁,你家大黄昨天把我藏在屋檐底下的花生叼走了,你管不管” 话没说完,闻宁一把把它薅了过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警告你啊,我对你这种行为表示强烈谴责,怎么还上手了呢” “别废话” 闻宁把麻雀精托在手掌上,另一只手指着地上两只狗 “帮我翻译翻译,它俩在说什么。” 麻雀精瞪着一双绿豆大的黑眼珠,十分硬气的说道“我堂堂一个修炼了三百年的麻雀精,你让我给你翻译狗叫,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上次偷吃我厨房的小米我还没跟你算账。” 麻雀精的脖子缩回去了半截,底气有点不足了 “行,翻就翻” 麻雀精从闻宁手心跳到桌上,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大灰和大黄的对话,时不时点点脑袋 等两只狗说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向闻宁 “事情是这样的” 麻雀精用翅膀指着大灰 “这位从流浪狗地盘过来的朋友,它想告诉大黄,它们那片最近来了一个陌生的老爷爷,天天给它们带吃的,它们那片的狗现在一到傍晚就排成一排蹲在废墟边上等人,跟幼儿园小朋友等放学似的” 闻宁听到这里 心里的第一反应:这不是好事吗?城中村的流浪狗有人喂,总比翻垃圾桶强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大黄,发现大黄的表情不对 “继续” 闻宁看着麻雀精 麻雀精咽了口唾沫,翅膀不自觉地拢了拢 “关键是,大灰说那个人只来了四五天,但这两天开始有狗不见了,大花她孩子少了一只” 麻雀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翅膀对着大黄一指 “大黄说,居然敢偷狗,那这事它得管 原话是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狗,不想活了” 闻宁蹲下身,和大黄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对张思雨说 “你在店里看着,有什么事打电话” 张思雨从厨房探出头 一看闻宁那架势 “你干嘛去?着急忙慌的” “狗的事” “狗的事?那你去吧” 闻宁低头对大黄一摆头 “丧彪,带路” 大黄听见闻宁叫他的浑号,立马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 那只平时在店门口晒太阳晒到打呼噜、被闻宁搓狗头搓到翻白眼的土狗 这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它迈开四条腿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尾巴水平地举在身后,耳朵往前压着,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意味 麻雀精飞在闻宁头顶上,一边飞一边叽里咕噜的 “三百年修炼容易吗我,现在沦落到给狗当同声传译”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在厨房偷小米的事告诉黄鹂” 麻雀精的翅膀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滑翔姿势落在闻宁肩膀上 “哥,我跟你说,大灰刚才还有几个细节我没来得及翻译,路上我给你补充补充,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黄和大灰一前一后地穿行在城中村的路上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地方了 一个男人蹲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身边围了一群流浪狗,少说有七八条 这些狗都是脏兮兮的,瘦的瘦、瘸的瘸,但没有一条是怕那个男人的 有的趴在他脚边打盹,有的用鼻子拱他的手,有一条半大的黑狗直接趴在他膝盖上,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耳朵 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掰成小块的火腿肠和一些骨头 旁边还有个一次性饭盒,装了半盒清水 (大家 第112章 改邪归正 闻宁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这个人他认识-林浩 那个浑身缠着怨毒的年轻人,一只一只地虐杀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生命 闻宁替他挡不住,只能帮他折了阳寿来抵 那之后闻宁再没见过林雨薇,林浩了 但此刻蹲在这里喂狗的这个男人,头发花白了一大片,脸上的皮肤又黑又糙,眼角和额头上爬满了跟他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皱纹,他看起来不像二十六岁,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闻宁没有藏着掖着,直接从背后走了出去 “林浩,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浩喂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到了闻宁 闻宁其实做好了应对任何反应的准备,愤怒、恐惧、躲闪 但林浩什么都没做,脸上浮出一种不太熟练的笑容,像是很久没跟人打过招呼了,连笑一下都生疏得很 “闻哥” 他喊了闻宁一声,语气很平淡 闻宁他走过去几步,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 大灰和大黄已经跑到狗群里去了,大灰正在跟那条黑狗互相闻鼻子 大黄则蹲在一旁警惕地审视着林浩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宁又问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更冷 “还想要虐待小动物吗?你不怕再次怨毒缠身吗” 林浩把手里一截火腿肠掰成两半,放在地上,坦然的看着闻宁 “我在喂狗” 林浩说道 闻宁看着林浩这张脸,所谓相由心生,现在林浩给人的感觉显得很平和 “你喂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林浩蹲下去,伸手揉了那条瘸腿灰狗的脑袋一下“反正我都这样了,没事干的话不如来喂喂狗” 闻宁选择单刀直入 “林浩,那你为什么把大花的孩子偷走了” 林浩一脸茫然地看着闻宁 “大花?” 他皱了皱眉,那个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大花的孩子是谁?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宁低头看了大黄一眼,他哪里知道大花是谁呀 大黄心领神会,转身跑进了狗群里 用鼻子拱了拱一条正在打盹的母狗 那条母狗抬起头,耳朵抖了抖,然后跟着大黄走了回来 是一条白底黑花的母狗,身上的花纹像奶牛一样 她走到闻宁面前蹲下来,先看了闻宁一眼,然后转头盯着林浩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咽声,不是撒娇的那种,是质问的那种 闻宁指了指大花,对林浩说 “这条狗,就是大花。你是不是抱走了一条跟她花纹差不多的小狗?” 林浩看了看大花 “哦,那条斑点的小狗啊” “是我抱走的,但它不是我偷的。它自己跳上我的车的” 大花听到这句话,耳朵猛地往后一压,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冲林浩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闻宁听不懂,但他肩膀上蹲着的麻雀精听得懂 麻雀精蹲在闻宁的肩膀上,歪着脑袋听大花叫完,然后用一种只有闻宁能听到的声音开始翻译 它用的是鸟叫——叽叽,在外人听起来就是一只麻雀在随便叫唤,但传进闻宁耳朵里的时候就自动变成了人话 翻译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连语气词都没落下 “大花说:我没说不养了,你就把我孩子拐走了,你说你是不是狗贩子?” 闻宁嘴角抽了一下。 麻雀精继续翻译,语气还越来越亢奋 “大花还说:我看你天天来喂吃的,以为你是个好人,结果你专挑我不在的时候把我崽抱走了,你就是专门诱拐未成年小狗的” “行了行了” 闻宁低声打断了麻雀精的即兴发挥 “你翻译核心内容就行,别自己加戏” 麻雀精不满地抖了抖翅膀,但到底还是收敛了一点 “核心内容就是,大花认定林浩是狗贩子,专门诱拐未成年小狗,要求立即归还狗崽,并保留追究火腿肠赔偿的权利” 闻宁把麻雀精的翻译在心里消化了一遍 “大花说她的孩子不是不养了,是你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小狗拐走的,她认为你是狗贩子” 林浩听完这句话,哭笑不得看着大花那副你不把我孩子还回来今天就别想走的架势 “等着” 转身往附近的停车场那里走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浩抱着这条小狗过来了 小狗的肚子圆滚滚的,毛色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被精心喂养的 它趴在林浩怀里,好奇地往外张望,精神头好的很 小狗看到了站在闻宁脚边的大花,从林浩怀里跳了下来 “汪汪汪!” 小狗四条短腿蹬得飞快,连滚带爬地朝大花冲过去,跑到大花面前又是一个脸刹 麻雀精的翻译同步到位,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小狗说,妈妈!我有主人啦” 大花低下头,用鼻子从狗崽的耳朵闻到尾巴,又从尾巴闻到耳朵,把狗崽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检查完了 冲小狗叫了几声 麻雀精歪着脑袋听了一句,翻译道 “大花说,你这死孩子乱跟人跑,还不跟我回来” 小狗被亲妈吼了一句,耳朵往后缩了半秒,然后又弹回来了 它往前蹦了一步,冲大花汪汪汪地连叫了好几声 麻雀精继续翻译 “我不回去!主人对我可好了!他给我吃火腿肠,还有骨头,还有米饭,他还给我搭了窝” 大花她抬起一只前爪,在狗崽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狗崽被拍得脑袋往下一沉,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花又冲狗崽叫了几声 麻雀精歪着脑袋听完,同步翻译 “大花说,他以前干过不好的事,你真的不怕?” 小狗蹲在地上,仰着圆滚滚的脑袋看着大花,叫了两声 叫完了又回头看了林浩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大花,又叫了一声 “小狗说:他现在是好人,他不是坏人,他是我主人” 大花的耳朵动了动,没再叫了,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林浩脚边,只是仰头看着他 但林浩懂了,他蹲下来,把手里的火腿肠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大花面前,一半放在狗崽面前 大花低头看了看那半截火腿肠, 然后叼起来吃了。吃完了舔了舔嘴,用鼻子碰了一下林浩的手指,转身走回了狗群 第113章 生命是没有轻重的 闻宁的目光从大花身上移到林浩身上 “今天的你,让我很吃惊” 闻宁说道,他对于林浩改变这么大觉得有点震惊 林浩正低头把小狗狗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 听到这句话,看着闻宁,忽然笑了起来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改变挺大的?” 林浩语气中带着一丝坦然 “闻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我被折了寿之后,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恨你 真的,恨到骨头缝里那种 我就想,你闻宁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是个开中介的,凭什么你有能力却还要让我折寿? 不就是杀了几个小猫小狗吗?至于吗?我从小到大做了多少次了 偷东西被人抓住揍一顿,欠钱被人追着打,哪有人管过我?我杀几只猫几条狗,为什么就轮到我受这么重的惩罚?” “我骂了你几个月,每天骂” 闻宁看着林浩,废墟里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那条黑狗崽正用四只短爪子抱着他的手指又啃又咬,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一样。闻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怎么就改变了?” 林浩把手指从狗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口水,抬起头看着闻宁 他想了一下 “总不能一直骂你吧” 林浩说道 “我又没有别的事干。你看我这个样子,上学也上不了了,我这副身板上学人家还以为我是哪个学校的保安 上班更没人要,走出去人家问我多大,我说二十多,人家上下打量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你这看着比我爸还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怨气 “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吧” “人要是没事干,就会瞎想,一瞎想就想回以前那些事,一想那些事就更恨你,恨完了更难受 难受完了呢?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我还不是这个样子,骂你又不疼,疼的是我自己” 他把小狗抱了起来 两只手捧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 小狗被他举在半空中也不怕 四只爪子耷拉着,尾巴还在空中甩来甩去,粉色的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两只眼睛盯着林浩看,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它最 第114章 苦命人 自从看到了林浩的改变之后,闻宁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爱的 日子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早晚一炷香给干爹供上,晨昏三叩首雷打不动 只不过现在闻宁白天有事了 前两天他在网上买了一本周易,闻宁是一股脑的钻了进去 可能因为闻宁现在是神仙了,这种天书一样的内容闻宁居然能看的懂了,只要他静下心来盯着那些字看,它们就会自己动,像是活的一样 只不过大黄对此表示很不屑 它趴在店门口晒太阳,看到闻宁又对着那本书发呆,大概是在说:你又懂了,懂得还挺多,懂得灰只蹦 大黄还以为自己的眼神我看不懂,算了不跟大黄一般见识,闻宁这样想着 这本书里里讲的是一种叫六甲奇门的东西,能观阴阳、测命数、辨生死气脉 闻宁一开始当排解无聊的东西看看,毕竟现在店里有张思雨了,他直接从一线员工变成了一个实打实的老板了 直到有一天他试着按照书上的方法他看到了大黄身上的气:一团暖黄色的,像蜂蜜一样黏稠地裹在大黄身上 大黄大概察觉到他在看什么,抬起头冲他打了个哈欠,像是在说:看够了没,看够了给我开罐头 闻宁就知道这本书还真教知识呀 从那以后,闻宁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站在店门口,看门口路过的人 他这间破店面正对着城中村的主巷,每天从早到晚,买菜的大妈、送外卖的小哥、下班回来的打工族、背着书包放学的孩子,形形色色的人从他门口经过 闻宁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大黄趴在他脚边打盹,偶尔有人停下来买包烟或者问他代办居住证多少钱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看那些人身上的气,有人是干净的淡白色,有人带着灰蒙蒙的疲惫,有人气脉旺盛得像一团火,有人气若游丝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 张思雨看着闻宁这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你最近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闻宁反驳道 “我这叫业务拓展,你想一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是个什么情况,厉害不” 张思雨翻了个白眼 “你有空倒是帮帮我呀,天天看着我累的要死” 这天午后 闻宁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正拿手机刷新闻 大黄突然抬起脑袋,耳朵朝巷子口的方向竖了竖 闻宁顺着大黄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巷子口走过来 男人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夹克 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脊背佝偻着 他的脸色蜡黄得近乎病态,嘴唇泛着青白色,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闻宁看着这个男人的样子,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这个人的生机,已经快要熄灭了,整个人身上的气是整个都在变淡,像一杯被不停加水的可乐,已经淡到没味道了,这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男人走得很慢,走到隔壁包子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概是闻到了蒸笼里飘出来的包子香味,但他没有买,只是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咽了下口水,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亲人搀扶,没有旁人陪伴,一个人拖着那副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老旧居民楼的方向走 但闻宁还是站起来,走到店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 “闻老板,看什么呢?” 隔壁包子铺的老刘探出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巷子那头看了看 “哦,你看老赵啊,也怪可怜的,一个人住那栋老楼里,好像没什么亲戚,身体一直不好,最近越来越差了,前几天我看他下楼买个馒头都要扶着墙喘半天” 闻宁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 闻宁正准备把门口的东西收进来,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老赵,从另一头慢慢走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把青菜和两个馒头,东西不多,但他提着的样子像是提了一袋水泥,手臂都在抖 闻宁看着他走进那栋老旧居民楼的门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大黄站起来走到闻宁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闻宁低头看了看大黄,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第二天闻宁又看到这个老赵了 趁着店里人不多的时候,闻宁走到卖包子老刘身边,问道 “刘叔,你认识这个老赵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都是这一片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可怜人啊” 老刘掐灭手里的烟,语气里满可惜 闻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老赵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身子骨好,在工地干活,手脚也麻利,老实厚道,跟他老婆感情好得不得了,两口子虽说日子不富裕,但是恩恩爱爱的,邻里街坊都羡慕” 老刘望着老赵消失的巷口,眼神里满是回忆 “谁能想到,老天爷这么不长眼,这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 “大概一年前,他老婆突然查出来癌症,还是晚期,从那以后,老赵这个家就算是垮了” 听到癌症两个字,闻宁的心猛地一沉,对于人间来说这可是被下了死亡通知书了 老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查出来之后,老赵这人也算是个男人,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老婆治病,房子抵押了,车子卖了,工地的活也辞了,全心全意守着他老婆 医生都说,这病治不好,只能这样拖着,可老赵不信呀,砸锅卖铁的都要治,只要能让他老婆多活一天,他什么都愿意做” “家里的钱花光了,他就到处跟亲戚朋友借,欠了一屁股债,白天去打零工,搬货、收废品,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晚上就守在医院照顾老婆,连觉都睡不上几个小时” “这一来二去,他自己身子也垮了,本来就年纪大了,长年累月熬夜、劳累,再加上心里压着事 吃不好睡不好,积劳成疾,一身的毛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可他从来没说过放弃,还是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全都花在他老婆身上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药都舍不得买,就这么硬扛着” 第115章 嘴硬心软的闻宁 老刘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你以为他是自己生病?他那病,是活活累出来的” 老刘弹了弹烟灰,又用力嘬了一口烟。 “他自己也有病,肝的毛病,几个月前医生就让他住院,他不肯 他说住院要花钱,他老婆那边还等着钱用,他住不起。疼得受不了了就吃点止疼片,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一把 后来止疼片也不管用了,他就硬扛着,扛到脸色发青、嘴唇发白,还在扛” 闻宁没说话,只是在听着 “我们这些街坊看着不忍心,想凑点钱帮衬帮衬,他死活不要” 老刘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他说他还能动,还能挣,不需要别人帮忙 他老婆在医院里躺着,他每天来回跑,要么去医院陪护,要么出去打零工,就这么硬撑着 前几天我去医院看我一个亲戚,在走廊里碰见他,他蹲在病房门口啃冷馒头,啃了两口又进去,进去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跟他老婆说今天吃过了,吃的红烧肉,可香了 他老婆大概也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戳穿他,两个人就那么互相骗着过日子” 老刘说到这里抬手在眼睛上抹了把 “那他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闻宁问道 “还躺着呢,那病治不好,就是拖一天算一天 老赵也知道,但他不肯放弃,说能多陪一天是一天,多陪一个月是一个月 他自己的命不要了,就想让他老婆多活几天” 老刘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说这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的,没干过一件坏事,怎么到头来就这么苦呢?” 闻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老刘回包子铺继续忙活了 闻宁继续看着老赵那栋老楼的方向 大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像是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呗” 闻宁低头看着大黄 “这世上苦命的人太多了,我帮不过来的” 大黄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望着巷子口的方向,尾巴缓缓地扫了一下地面 虽然闻宁是和大黄说不准备插手,但是真的遇到这种事又怎么能无视呢? 这天中午闻宁,又看到了老赵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影 老赵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只不过他的脚步比往日更虚浮 走几步就捂着胸口停一下 脸色蜡黄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艰难 闻宁趁着中午没什么人 悄悄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老赵每日这般奔波,到底是如何硬撑着照顾妻子的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不让老赵察觉,一路跟在身后,看着老赵缓缓走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社区诊所 诊所装修很简陋,是周边低收入人群常来看病拿药的地方 闻宁站在诊所对面的树荫下,静静看着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后,老赵这才从诊所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药盒,脚步比进去时更显踉跄了 闻宁微微眯眼,目光落在药盒上,那是最廉价的止疼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老赵这般虚弱不堪,肯定不是简单的劳累,但是他宁愿只买最便宜的止疼药硬扛,也不肯做半点检查、买一点对症的药,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全给病床上的妻子治病 他自己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却靠着几片廉价止疼药,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多陪妻子走一程 老赵攥着药盒,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像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胸口,眉头紧紧皱起,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缓了好半天 闻宁默默跟在后面,一路看着老赵走进市医院的住院部,三楼的病房,老赵在门口停下脚步,先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才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闻宁悄悄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房里很简陋,摆着几张病床,最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女人,正是老赵的妻子 她戴着病号帽,脸色虚弱,却眉眼温柔,看到老赵进来,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 “老赵,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却满是温柔 老赵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刻意压低声音,语气轻松,丝毫没有露出自己的痛苦 “不累,一点都不累,今天活不重,挣了不少钱,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粥” 说着,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打开,舀出一碗温热的粥,一勺一勺地喂给妻子,动作轻柔又细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虚弱疲惫,满眼都是对妻子的宠溺与呵护。 妻子小口喝着粥,轻声叮嘱 “你也别太累了,自己多注意身体,别总想着我省钱,你也要吃好点” “我知道,我身体好着呢,壮实得很,你别担心,好好养病就行” 老赵笑着说道,语气格外笃定,还刻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没事 可闻宁分明看到,他抬手的瞬间,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表露出半点的痛苦 他从未告诉妻子,自己早已积劳成疾,也患上了重病,时日无多 从未告诉妻子,他每日靠廉价止疼药硬扛着病痛 从未告诉妻子,为了给她治病,他早已倾尽所有,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 他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病痛、所有的绝望,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只把最温柔、最坚强的一面,留给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只想让妻子安心养病,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不想让她在病痛之外,再添半分忧愁 妻子看着老赵,脸上满是幸福,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自己的丈夫,早已是强弩之末,靠着一口执念和几片止疼药,硬撑着陪伴在她身边 (这个故事挺感人的,希望大家能够 第116章 不敢死 从医院出来之后,闻宁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大叔,您慢点,我扶您歇会儿吧” 老赵被人突然扶住,先是一惊 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呀,浑浊的眼睛抬起来 看着闻宁,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戒备,却也没有推开他 现在的他也没有力气再推开闻宁了,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任由闻宁扶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中午的长椅还带着太阳的温度,老赵坐下后,身子微微佝偻着,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疼得他眉头紧锁,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旁人,也怕自己的狼狈被更多人看见 闻宁没有多说话,只是递过去一瓶温水,看着老赵小口小口喝完,这才缓缓开口 “赵大叔,我是城中村开中介公司的闻宁,我知道您的情况,也知道您身子不好” 听到这话,老赵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挺直身子掩饰一下,却终究没有了力气 只是垂着头,沉默了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道尽了半生的苦楚与无力 “你都知道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划过嗓子一样,没有丝毫底气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好” “不是的” 闻宁连忙摇头,看着他满是沧桑与痛苦的脸 “我知道您是为了阿姨,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阿姨身上,您是重情重义的人,只是您自己,过的太苦了” 老赵再次沉默,夕阳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望着远处医院的方向,眼神温柔又痛苦,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了泪光。 “苦?我不怕苦” 他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从她查出癌症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自己苦不苦,只要她能多活一天,能多陪我一天,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卖房子、借钱、打零工,吃再多苦,受再多累,都没关系,我能扛” “可我怕~我怕我扛不住了,我真害怕我死了,她该怎么办呀” 说到这里,老赵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一个在病魔面前都能挺住的中年男人,这个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医生说,我这病,没救了,止疼药也只能撑一时,疼起来的时候,真想就这么闭眼算了,活着太遭罪了,浑身都疼,没一处好受的,有时候站都站不住,连呼吸都费劲,活着,就是活受罪” 老赵说着自己的病情,那些被止疼药掩盖的病痛,那些无人诉说的痛苦 在这一刻,全然爆发出来。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活着的痛苦,早已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死,现在他是想死又不敢死 “我不敢闭眼,不敢就这么走了” 老赵放下手,泪眼汪汪地看着闻宁,眼神里满是牵挂 “我走了,她要怎么办?她还在病床上躺着,离不开人照顾,她不知道我得了病,还以为我好好的,还等着我陪她回家,等着我给她煮粥、照顾她” “她身子那么弱,性子又软,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我要是走了,她知道真相,肯定承受不住,她受不了的,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我怎么能放心?怎么敢去死?” “我不想死,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没人替我守着她,怕她难过,怕她孤单,怕她没人照顾,怕她跟着我一起走” 这就是老赵全部的执念,不是钱财,不是恩怨,只是单纯的、刻入骨髓的牵挂 他活得痛苦万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病痛中煎熬,恨不得立刻解脱 可因为放心不下妻子,他硬生生扛着,不敢死,不能死,靠着一口执念和廉价止疼药,苟延残喘 死亡对他而言,是解脱,是逃离痛苦,可对他的妻子来说,是天塌地陷,是余生无依 闻宁静静听着,他见过小雅的纯真遗憾,见过人间的悲欢离合,却从未见过这般深沉的牵挂~活着痛不欲生,却因爱人,不敢奔赴死亡 “大叔,您别这么说” 闻宁声音温和又坚定,看着老赵,郑重地开口 “我知道您的苦,也懂您的牵挂,您放心,就算您以后不在了,也不会没人照顾阿姨,邻里街坊会帮衬,我也会时常去照看她,不会让她受委屈,不会让她孤单” “您已经撑了这么久,已经够好了,别再为难自己了。阿姨心里,也一定希望您能少受点苦,别再这么煎熬” 老赵看着闻宁,眼神里满是感激,他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 “我知道,可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我多想再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可我身子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我好怕,好怕我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她了,好怕她一个人,承受不住这一切” 老赵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牵挂,他靠在长椅上,望着医院的方向,眼神温柔又绝望。 闻宁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老赵的执念,是生死间的牵挂,是爱入骨髓的不舍,他不是畏惧死亡,是畏惧爱人独自留在世间,让爱人承受离别之苦,承受无依无靠的孤寂 这世间最痛的,从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明知自己即将离去,却放不下心头上的那个人,不敢死,也活不好,在煎熬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第117章 老赵去了 从医院回来之后外面就下雨了 闻宁他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老赵,怕是撑不住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没有行人,没有声响,只有雨声敲打着地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赵终究没能熬过这个雨夜,在自己那间漏风的破旧出租屋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亲人在侧,没有哭声送别,他蜷缩在单薄的旧被子里,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妻子买粥剩下的零钱,床边散落着空了的止疼药盒,那些日夜不停疼痛,那些不敢死去的牵挂,终于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彻底停歇 他走得很安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再也不用硬撑,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 天亮雨停,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第二天闻宁刚打开大门,就听见小区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绝望到嘶哑,破碎到让人揪心,瞬间揪住了周青的心 是老赵的妻子 邻居发现老赵离世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医院,护士斟酌了许久,还是把这个噩耗,告诉了病床上的女人 此时女人正靠着床头,眼神痴痴地望着门口,等着老赵像往常一样,带着温热的粥出现在病房里,笑着跟她说 “我来了” 可等来的,却是护士哽咽的话语,和老赵死亡的消息 女人先是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有反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灵魂被瞬间抽走 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病友们看着她,满心心疼,却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捂住嘴,眼泪疯狂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悲伤,是天塌地陷的绝望,是全世界崩塌的崩溃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手脚发软,直接摔落在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门口爬去,声音嘶哑破碎 “不可能,你们骗我,他昨天还好好的,他还喂我喝粥,他说他身体好得很,他说等我好了,带我回家” “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都不知道他生病了,他从来都没说过,他疼的时候都没告诉我” “我不要治病了,我要去找他,他一个人走,会孤单的” 她哭到昏迷,医生紧急施救,醒来后依旧是止不住的泪,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老赵的名字,整个人被无尽的绝望包裹 仿佛失去了活下去的所有支撑 她这一生,被丈夫捧在手心呵护,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悄悄离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闻宁站在门口,听着那绝望的哭声,心里沉甸甸的 他能想象到女人的崩溃,那个倾尽所有护着她、瞒着她所有痛苦的男人,是她全部的依靠,如今依靠没了,天也就塌了 就在这时,闻宁眼前出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弱无比的身影,缓缓从雨雾中飘来,是老赵的鬼魂。 他不再是生前那般佝偻虚弱、满脸痛苦的模样,身形变得轻盈,脸色也不再蜡黄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满是牵挂与不舍,死死望着医院的方向,听着妻子的哭声,虚幻的身子不停颤抖,满脸的无助与心疼。 他飘在半空,想冲进家里,想抱抱哭泣的妻子,想跟她说一句 “别难过” 可手却一次次穿过妻子,他触碰不到,也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崩溃痛哭,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我放不下她” 老赵的鬼魂转过头,看到闻宁,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哽咽与不舍 “我听见她哭了,她好难过,都是我不好,我没抗住,我先走了,她承受不住的,她该怎么办” 他的灵魂很淡,感觉随时都会消散,可那份牵挂,却比生前还要浓烈 死亡对他是解脱,可留下妻子独自承受离别之痛,成了他最深的执念 他看着闻宁,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想再看看她,想让她别难过,想让她好好活下去,我该怎么办” 闻宁看着眼前虚弱又不舍的亡魂,再听着远处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满是唏嘘 “赵大叔,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会帮你照看她,会劝她好好活下去,不会让她孤单,你别太牵挂” 老赵的鬼魂望着家的方向,泪水从虚幻的眼角滑落,深深叹了口气,满是遗憾与心疼 他闻宁走到老赵身边,惊扰了这脆弱的亡魂 “赵大叔,你有什么想对阿姨说的,尽管说,我能听见,也会替你记着,好好照看她” 老赵缓缓转过头,魂体因情绪波动变得忽明忽暗,眼泪无声地从虚幻的眼角滑落,每一个字,都是对着自己的妻子的留恋 “秀莲,对不起啊,是我没遵守约定,先走了” “我从来没敢告诉你,我得了癌症,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能靠最便宜的止疼药扛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是想瞒你一辈子,是怕你知道了,不好好治病,怕你为我难过,怕你身子本来就弱,扛不住这个打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又满是心疼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我,恨我瞒着你,恨我丢下你一个人。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疼 可我不敢死,我一闭眼,就想起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你没了我,没人给你煮粥,没人扶你下床,没人替你跑前跑后” “我这辈子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跟着我受了一辈子苦,临了,还让你为我哭成这样,是我对不住你”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老赵的妻子,似乎冥冥中有所感应,哭声渐渐弱了些,茫然地望着半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嘴里喃喃道 “老赵,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苦,你回来好不好” 老赵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秀莲,你要好好活下去,别为我难过,别跟着我走 我走了,不是不管你了,是我在另一个地方等你,等你病好了,等你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我们再团聚” “你要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别舍不得吃喝,街坊邻居人都不错,都会帮你照看你,你别害怕,别孤单”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想跟你做夫妻,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挣钱,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苦,安安稳稳陪你一辈子。” “别哭了,你一哭,我走得不安心,好好活着,求你了” 这番话,是老赵藏了一生的温柔,是临死都没敢说出口的牵挂,是他执念的全部 闻宁站在一旁,静静听完老赵的话 “赵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阿姨,劝她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绝不会让她受委屈,你的心愿,我一定帮你完成” 就在这时,鬼差来了 “闻天官我们来接人了” 闻宁点了点头 “赵大叔该走了” 老赵看到鬼差来接自己,恋恋不舍的朝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跟着鬼差一起走了 (这个故事咋样?有人吱一声吗?别让我单机呀) 第118章 好好活下去 老赵的灵魂去了地府之后,闻宁心里始终记挂着病房里的老赵的妻子,特意去了一趟医院,买了些温热的粥和营养品,朝着医院走去 推开病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透病房里沉闷的氛围 老赵的妻子秀莲阿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没有半点生气 床头柜上,医生开的药整整齐齐摆着,一口没动,刚送来的营养餐也凉透了,丝毫未动 护士劝过好几次,她都一言不发,要么闭着眼摇头,要么就默默掉眼泪,彻底放弃了治疗,一副等着随老赵而去的模样,满心都是绝望,没了半点活下去的念头 闻宁轻手轻脚走进去,生怕惊扰到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看着眼前颓废的女人,心里满是心疼。 “阿姨,我是闻宁,赵大叔的朋友,之前跟赵大叔下过棋,我来看看您” 听到声音,秀莲缓缓转过头,眼神麻木地看向闻宁,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没说话,眼泪却先一步顺着眼角滑落。 “我知道您心里难受,赵大叔走了,您觉得天塌了,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 闻宁声音放得极柔,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先陪着她,共情她的悲伤 “赵大叔疼了那么久,走了,对他来说,是解脱,再也不用受病痛的苦了” 秀莲嘴唇哆嗦着,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他解脱了,可我怎么办,他瞒了我那么久,自己扛着所有疼,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句贴心话都没跟他说,我不想治了,治好了也没意义,他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伸手想把床头柜上的药扫开,满心都是放弃 闻宁连忙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又温和,没有阻止,而是慢慢说起老赵的心里话,那是老赵灵魂说的那番话,最想对她说的话 “阿姨,您别这样,赵大叔要是看见您这样,走得一点都不安心 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他瞒着重病,拼了命给您治病,不是想让您跟着他走,是想让您好好活下去” 秀莲的动作顿住,泪眼婆娑地看着闻宁,满脸不敢置信 “赵大叔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您。他没本事,让您受了一辈子苦,心里一直愧疚,他拼尽全力给您治病,哪怕自己疼得整夜睡不着,靠廉价止疼药扛着,也想让您多活一天,平平安安的” 闻宁一字一句,把老赵的牵挂与心愿,缓缓说给她听 “他说,让您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别舍不得吃喝,别难过,别孤单 他在另一个地方等着您,等您健健康康过完这辈子,你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到时候,他好好照顾您,不让您再受一点苦” “他最怕的,就是您放弃自己,您要是消极治疗,不好好吃饭,他就算到了轮回,也闭不上眼 您活着,好好活着,才是对他最好的念想,才不辜负他瞒着重病、拼了命护着您的这些日子” 这番话,戳中了秀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释怀的悲伤,是想起丈夫一生付出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丈夫的隐瞒,不是欺骗,是最深沉的爱 丈夫的离世,不是抛弃,是万般无奈的解脱 丈夫拼了命换她活下去的机会,她若是放弃,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闻宁轻轻递过纸巾,等她情绪渐渐平复,又端起温热的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阿姨,吃点东西吧,赵大叔在天上看着呢,您好好吃饭,好好治病,他才能安心,你想一下他自己死都要让你活下去” 秀莲看着闻宁,眼泪还在掉,却轻轻张开嘴,吃下了那口粥。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是为了丈夫,重新燃起的活下去的信念。 “我吃,我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 她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能让他白疼我,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闻宁看着她终于不再消极,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对了,以后我常来看您,给您带吃的,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我都会帮您” 说罢,闻宁特意将带来的营养品换成了适合术后调养的流食,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秀莲吃完。 接下来的几天 闻宁每日都会来医院,陪她唠唠家常,讲讲自己店里的趣事,有时是街坊邻居都会来看看她家一点点把秀莲从绝望的泥沼里拉出来 秀莲也渐渐开始配合治疗,护士来换药时,她会乖乖抬手 医生来查房时,她会轻声回应身体的感受,回答医生的问题 床头柜上的药,再也没有原封不动地放过一夜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洒在病床上,也洒在秀莲的脸上。绝望慢慢散去,希望一点点滋生 闻宁望着积极治疗的的秀莲,眼底满是释然 老赵的执念,终于彻底化解,化作了对妻子的绵绵祝福 而活着的人,也终于带着爱人的牵挂,决定好好走下去。 闻宁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秀莲一点点配合治疗、脸上重新泛起血色,心里满是动容 这个才是闻宁坚持在人间的意义:这份人间温情,更让人动容 (这个故事是我很早很早之前写的,直接复制修改过来了,这个文笔好稚嫩,哈哈) 第119章 给老赵找关系 从医院出来之后,闻宁没有直接回店里 老赵在人间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老婆 现在老赵去了地府,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地府投胎排队那太夸张了,闻宁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去给他走个后门 顺带着把他老婆的事和他说一下,告诉他秀莲已经开始好好治病了 想到这闻宁也不耽误时间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运转法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地府了 黄泉路他走过好多次了,这次来他熟门熟路了,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慢悠悠飘着的亡魂,还有几个看押亡魂的鬼差,看到闻宁还冲他打了个招呼,毕竟这位闻天官上头有人的事情基本上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走过奈何桥,绕过三生石 闻宁到了地府的接待处。说是接待处,其实就是一张石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熟人 “哟,老谢今天你值班呀” 白无常谢必安看到是闻宁来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有啥事了,唉别说了,本来是老范值班的,可是他那人你也知道,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说话还结巴,结果就我上了” “哈哈,老范确实,他要是值班,今天估计一百个亡魂都未必能进地府,我今天是有点事的,你见过赵水生吗,应该是前两天来的” 闻宁趴在石桌上,尽量说得详细一点,把老赵的全名都说了一下,还有他的生辰八字 谢必安翻了翻手边的一本册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拉了一会儿,然后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赵水生,前天到的。病终,没有孽债,判的是入轮回。现在应该在奈何桥那边排队等着投胎呢,你往那边走,过了路口往左拐就是” 闻宁说了声谢谢,做准备走,谢必安又叫住了他 “哎,你跟这个赵水生什么关系?亲戚吗?” 闻宁想了想 “不是亲戚,一个苦命人罢了,凡间正好遇到他了” 然后转身朝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闻宁沿着谢必安指的方向往前走,过了奈何桥,拐过路口,然后他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排队投胎的队伍,几十个人,顶多百来个人,安安静静地排着,像银行叫号那样 但他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奈何桥过去之后是一大片开阔地,闻宁目测了一下,这片地大概也就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里面挤着的亡魂少说有小十万人 人挨着人,魂贴着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得满满当当。 闻宁站了一会儿光看就觉得胳膊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闻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地府投胎要排队,但他不知道排成这样 这效率,别说跟阳间的政务大厅比,就是跟他那个什么都接的中介公司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年大概有六千万人去世,六千万人要投胎,地府就这么点人手,一个公务员,难怪孟姜之前说要地府改革呢 闻宁开始在人群里找老赵。从队头找到队尾,从队尾找到队头,来来回回找了两趟,终于在队伍的最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大叔” 闻宁走过去,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老赵转过头,看到闻宁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你也死了吗?” 闻宁脸一黑 “赵大叔,我没死,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死的,我来找你的,怕你放不下你老婆,来和你说一下 我去医院看过她了。她开始吃饭了,也开始配合治疗,她会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 老赵听着闻宁的话,连着说了两声 “我就怕她不吃饭,怕她放弃。 她那个人嘴硬心软,以前跟我闹脾气就不吃饭,每次都是我端着碗坐在床边哄她。现在没人哄她了,我真怕她想不开” 他停了一下,郑重地看着闻宁 “闻老板,谢谢你,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等下辈子…” “别” 闻宁抬手打断他 “别说什么当牛做马,你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下辈子该甜一点”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又看了看老赵站的位置,最末尾,按照这个速度,等老赵排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闻宁伸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赵大叔,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别走开” 他挤出人群,沿原路返回接待处。谢必安正坐在石桌后面喝茶,看到闻宁又回来了 “又怎么了?” “老谢,帮我个忙” 闻宁双手撑在石桌上 “那个赵水生,就是我刚找的那个人,你看能不能把他的投胎顺序往前挪一挪?” 谢必安一听是这事 “没问题,小事呀,我给你写个条子” 然后谢必安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刷刷写了一行字,上面写着几个字:赵水生准予提前受理 “赵水生,准予提前受理拿着这个,直接去,不用排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闻宁接过回执的时候,谢必安又补了一句 “忙完就回去吗?等我下班了咱俩喝一杯呀” 闻宁点了好头 “行,等我忙完要是没事找上老范我们三个喝一杯” 然后转身快步朝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老赵还在那里,一步没动,看到他回来,眼神里带了一丝疑惑 闻宁把回执塞进老赵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叔,跟我来。你不用排队了” 老赵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赵水生准予提前受理 又抬头看闻宁 “这…” “别这那了,地府也有绿通,我给你走了一个后门” 闻宁伸手把老赵从队伍末尾拉出来,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 排在前面的人有些不满地埋怨了几句,但看到闻宁手里那张回执之后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地府,有关系就是好使 最前面负责引导投胎的鬼差,抬眼看着闻宁,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手续齐全,准予受理。赵水生,跟我来吧” 老赵被带进了一个房间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锅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木勺 鬼差对着孟婆说了一声 “闻天官带来的,提前走一下流程” 孟婆抬头看了老赵一眼,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也就什么都没问 “带他去投胎吧” 老赵听到这话,跟着鬼差后面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对着闻宁说道 “闻老板,谢谢你” 第120章 孟婆汤失效了 闻宁站在孟婆亭外面,看着老赵离开的身影。 刚准备走人了 刚迈出去两步,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面前 是刚才在窗口负责引导投胎的那个鬼差 “闻天官,请留步” 鬼差的声音恭敬的对着闻宁说道 闻宁脚步一停,回头看他 “还有事?手续不是都办完了吗?” 鬼差说道 “手续没问题,赵水生的投胎已经受理完毕,是孟婆那边,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闻宁愣住了,孟婆有事找他,不会是真的要他搓背吧,虽然孟婆很漂亮,但是这个年龄差距太大了 “孟婆找我?” 闻宁又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她找我什么事?” 鬼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下不知。孟婆只让在下传话,请您过去。至于什么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闻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去了就知道了 但他还是跟着鬼差,毕竟和孟婆是熟人了,这个面子必须给 两个人绕过三生石,穿过那片乌泱泱的排队人群,重新回到了奈何桥头 鬼差在亭子外面站住就不动了,对着孟婆行了一礼,然后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把闻宁一个人留在了孟婆前面 闻宁站在孟婆亭前面,脚底下是奈何桥头那块被无数亡魂踩了几千年的青石板,背后是忘川水无声无息地流。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孟婆正坐在那口大锅后面,手里握着那把用了不知道几千年的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锅里的汤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是说好给大姨搓背吗” 孟婆开口说话了 “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闻宁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一抹尴尬的笑 “孟婆,你就别逗我了” 闻宁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这不是怕您又拿我开玩笑嘛” 闻宁整理了一下表情,把话头拉回正题 “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总不能真是让我给您搓背吧?” 孟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她的手重新拿起木勺,在锅里漫不经心地搅了两圈,然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闻宁 “算了,不逗你了” 孟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再带着方才调侃的调调 “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闻宁愣了一下。找人?孟婆找他帮忙找人? “找人?” 闻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您还有找不到的人吗?您在奈何桥头一站就是几千年,每一个从这桥上走过去的人,喝的都是您亲手舀的汤 天上地下,论认人,谁能比您认得更多?” 过了好一会儿,孟婆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现在在哪” 孟婆说,木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但闻宁,你是知道的,我们阴司中人有阴司的规矩。我在奈何桥头站了几千年,阴司的人不能在凡人面前露面。 除了接引亡灵的鬼差,就算我找到她,我也不能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 闻宁点了点头。这个规矩他懂 地府的神职和阳间的散仙不一样,他们跟凡人的世界隔着一层严格的界限,除了拘魂引渡这种公务场合,阴司中人不能随便在活人面前显形 这是天道定的规矩,连孟婆这种级别的老资历也不能破 “那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闻宁问,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好奇 “值得您破了规矩,不对,您没破规矩,您是找了个中间人代劳,我是那个中间人 值得您找中间人去打听她?” 孟婆的手指在木勺柄上来回摩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闻宁注意到了——孟婆在犹豫 “她现在是个凡人” 孟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揭一层很薄很薄的纱 “她也一直是个凡人。不是什么神仙下凡,不是什么星君转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投胎、长大、变老,跟所有人一样” 她顿了一下。木勺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一滴汤汁从勺沿滑落,掉进锅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但是她喝了我舀的孟婆汤之后,居然没有忘记前世” “那碗汤对她没用 不是汤的问题,同一锅汤,排在她前面和后面的人都忘了,只有她记得 喝下去之后什么都不消,前世的事清清楚楚,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对面的房间,每一个细节都不模糊” 闻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婆汤失效。 这几个字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是地府里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孟婆汤不是普通的汤,它是地府维持轮回秩序的基石 亡魂喝下去,忘记前世,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这是天道循环中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只是个例还好,要是大规模的那就麻烦了 “你确定是汤没用?” 闻宁问,声音有点郑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不是” 孟婆的回答很干脆 “我查过了,她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普通人” 闻宁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明白孟婆为什么要找他了 确实只有闻宁合适。 他是闻仲的干儿子,有足够的身份背景不怕惹上麻烦 孟婆看着闻宁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瞧把你紧张的” 孟婆放下手,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我跟你说,这事我早就跟闻天尊提过一嘴。你知道天尊怎么说的吗?” 闻宁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自己干爹怎么说的呀 “天尊说” 孟婆清了清嗓子,学着他干爹那种不怒自威的语气,学得还挺像模像样 “此事不必惊动地府其他部门,让我那不成器的干儿子去查。他成天在人间晃荡,正事不干,也该给他找点正经活了” 闻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这是干爹的原话,太有爹味了 既然是干爹闻仲亲自指派的,闻宁也不纠结了 “孟婆,这个人到底是谁?方便跟我说一下吗?” 孟婆看着闻宁这副一秒切换正经脸的样子,用木勺轻轻敲了敲锅沿 “她之前是谁,需要你自己去查,我不能说” 孟婆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天尊说了,不能给你太多提示,否则就起不到锻炼的作用了” 闻宁心想,果然是干爹的风格 “不过…” 孟婆话锋一转,眼里又浮起了那种让闻宁心里发毛的笑意 “她这辈子是谁,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毕竟你得知道去哪找人” 第121章 目光清澈的大学生 孟婆这话就说到重点上去了 闻宁问道 “这辈子她叫什么” 孟婆听到闻宁的话也不卖关子了 “她这一世姓王,叫王曼曼” “江南人,今年二十二岁,在你们那个大学城里读书,说来也巧,就在你以前读的那所大学隔壁——她是985的,你是二本的” 闻宁前面听得还挺认真,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孟婆,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二本怎么了,我现在有正经编制,天庭挂号的那种” 孟婆捂着嘴笑了两声,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行了,基本情况就这些” 孟婆把木勺重新拿起来,在锅里搅了一圈 “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闻宁一脸懵逼 “不是,就这些信息吗?能不能来准确一点的,就一个名字” 孟婆也不搭理闻宁了,自顾自的熬着自己的孟婆汤闻宁看到孟婆这个表情,知道在孟婆这里估计是没戏了 直接运转法力回人间,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店里了 张思雨还在给妖怪们洗澡呢,一看到闻宁突然出现也不吃惊,她这个老板神出鬼没的,张思雨都已经习惯了 一秒钟之后的闻宁站在大学城那片小树林边上,低头看着草地上四仰八叉昏过去的男生,内心是崩溃的 他刚才明明特意用看了方圆五十米:没人,没妖,连条狗都没有 结果脚刚踩到草地,气都没喘匀,旁边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鬼呀” 紧接着一个黑影直挺挺趴在地上,摔在他面前的草地上,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闻宁下意识往旁边跳了半步 “我去,什么鬼,这里还有人” 闻宁低头一看,皮薄馅大的大学生,旁边还有一瓶撒了的快乐水和薯片 这男生刚才大概就在树后面玩手机,然后看到一个活人从空气里凭空冒出来,快乐水都撒了,可惜了 闻宁叹了口气,案子还没开始查,先吓晕了一个大学生 这事要是传到天庭,估计要被鹿鸣嘲笑一天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生的鼻息,呼吸均匀,脉搏正常,就是单纯的惊吓过度 行,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睡一觉的事 没办法,自己吓晕的人,跪着也得等 闻宁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把男生的脑袋轻轻挪到树根下面垫着,然后拿起旁边的薯片就吃了起来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 地上的男生终于有了动静先是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眼皮底下开始快速转动 大概是还在做梦,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草地上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树根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闻宁 “你你你,你刚才,从空气里,你,” “快乐水神教的” 闻宁面不改色,一边吃薯片一边瞎掰 “刚才那是神迹显现,你看到了说明你有慧根。要不要入教,每天都有快乐水喝” 这个男生就像CPU过载了一样 他眨了眨眼,把闻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黑T恤、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着一薯片(黄瓜味的,刚刚我掉的薯片) “你唬我的吧?哪里有什么快乐水神教,还有我明明看到你是突然一下子就出现的” “你刚才摔倒的时候摔到脑袋了” 闻宁打断他,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你可能是做梦,现在都还在做梦,乖,你把眼睛闭上梦就醒了” 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闻闻宁手里只剩半包的薯片 “不是,我真的看到了,你突然就,然后我喊了一声…” “你喊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鬼呀” “你看,正常人看到鬼第一反应是跑,你第一反应是喊鬼呀然后晕倒,这说明你的潜意识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 闻宁的语气充满了成熟的胡说八道 “现实中有鬼你会晕倒吗?不会,你会跑,只有在梦里,你的身体才会不听使唤” 闻宁也不逗那个男生了,伸出一只手 “不逗你了,认识一下,附近开中介公司的,来你们学校找个朋友,你是这学校的学生?” 男生犹豫了一下,握住闻宁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表情总算恢复了几分正常 “我、我叫陈浩然,金融系大三的,你真是来找朋友的?那你怎么会” 他又看了一眼闻宁刚才凭空出现的位置,眼神里的困惑又开始死灰复燃。 “你就盯着你的手机和快乐水,没看到我很正常,我刚刚就是从你背后那边路过来的”闻宁面不改色地指着不远处那个他压根没走过的方向 “陈浩然挠了挠头,自己的大脑开始脑补剧情,“好像,是有点道理。我最近期末,天天熬夜复习,确实是挺累的,估计是看花眼了没注意到你” “这就对了,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闻宁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你们学校有叫王曼曼的吗” 陈浩然一听这个名字,眼睛亮了 “有呀,有好两个个叫王曼曼?其中一个还是校花呢,你找她干嘛” 然后陈浩然一脸猥琐的看着闻宁 “你是不是想追她” 闻宁看着陈浩然脸上那副我懂我懂的猥琐笑容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一个天庭挂号的正经编制人员,查地府机密案件,结果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大学生当成了追女孩的 “不是” 闻宁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做市场调研的,正经业务。你要是有她的联系方式” 陈浩然脸上那副“我懂”的表情纹丝未动 甚至还加深了几分,眉梢眼角全写着“你继续编我在听”,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哥,你别装了” 陈浩然把闻宁手里的薯片拿了过来,塞了一口到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刚才你问王曼曼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对,是整个人都严肃了,跟我室友看到他女神时一模一样” 第122章 找人 陈浩然是个行动派 从他认定闻宁是来追校花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义不容辞的任务:一个在枯燥期末周里从天而降的浪漫喜剧,而他,陈浩然,是这场喜剧的男二号兼助攻王 他一把拽住闻宁的胳膊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怕闻宁下一秒就反悔跑路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这个点她应该在图书馆四楼自习,靠窗那个位置,全校都知道” 闻宁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觉得这事有点离谱 他是来查地府机密案子的,结果刚落地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男大学生拽着去追校花。 但转念一想,反正两个王曼曼都得查,先见哪个都一样,跟着陈浩然走至少不会在校园里迷路 于是他也没反抗,任由陈浩然拽着他穿过林荫道、绕过操场、经过一排排贴满了社团招新海报的公告栏,一路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有人背着书包赶着去上课,有人骑着共享单车在林荫道上飞驰而过,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闻宁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大学校园了,他毕业好几年了,成天窝在城中村那个破店面里,接触的不是房东催租就是大妈排队领鸡蛋,忽然被扔回这种充满青春荷尔蒙的环境里,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自己也才二十出头呀 但这种恍惚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打破了。 “到了!” 陈浩然指着前面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兴奋得像一个即将揭晓谜底的侦探 闻宁抬头看了一眼:985大学的图书馆确实很大,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在吃面包,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他跟陈浩然刚走到图书馆门口,还没踏上台阶,陈浩然忽然停住了脚步,拽了拽闻宁的袖子,朝台阶侧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等等,那边那个,那个就是王曼曼” 闻宁顺着陈浩然的目光看过去。图书馆侧面有一个小的景观池,池边种着几棵垂柳,柳枝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下面站着一个女生,侧对着他们,怀里抱着两本厚得像砖头的书本 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微微弯着腰跟她说话,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解释什么复杂的问题 王曼曼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偶尔用指尖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那个男生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结巴了一下,她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很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没关系,你继续说” 陈浩然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用胳膊肘捅了捅闻宁,压低声音说 “哥,你竞争压力不小啊。那个男的是计算机系的学霸,听说追了她半年了,天天在图书馆门口堵她。不过目前还没追上,你还有机会” 闻宁没搭理陈浩然的八卦,他正站在几米外的台阶边上打量着王曼曼。 当一个能记得前世的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沧桑感,王曼曼身上的气和周围所有学生一样,没有任何异常,青春洋溢的 柳树下面,那个男生终于说完了,王曼曼微微欠了欠身,礼貌而疏离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抱着书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那个男生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失落但又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大概是已经被拒绝了很多次习惯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看到了这一幕,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从她们的语气和零星飘过来的几句话里,闻宁大概能拼凑出一个轮廓。 王曼曼在大学里挺有名,追她的人不少,但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闻宁听到这里,在脑子里给她记了一笔。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她身上的那种有时间堆积的沧桑感是掩盖不住的 “走啊哥,趁那个学霸刚被拒绝,你赶紧上!” 陈浩然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比当事人还激动。 “先不急” 闻宁说道 “我想看看她平时是什么状态” 陈浩然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哥,机会不等人。你这种观望的态度怎么追得到校花?” 闻宁没搭理陈浩然 他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王曼曼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后面,心里想着另一个问题:这个王曼曼不像呀 他转头问陈浩然 “这个王曼曼是什么专业的?” “中文系啊。我们学校中文系大二的才女,会写诗会画画,成绩还特好。中文系一共就两个王曼曼,一个大二一个大三,大二这个是校花” 闻宁心里一动 两个王曼曼,都是中文系,一个大二一个大三。孟婆给他的信息是叫王曼曼,但是这个王曼曼有点不像 “另一个王曼曼呢?” 闻宁问道 “能帮我找到她吗?” “你说大三那个?可以啊,我帮你查一下。不过哥,你不是来追校花的吗?怎么又要找大三的?”陈浩然有点困惑 闻宁随口编了个理由 “找错人了,我要找的是另一个王曼曼,大三的。” 陈浩然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闻宁,脸上那种助攻王的兴奋劲儿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要说什么不太好开口的事。 “哥,你确定要找大三那个王曼曼?” 陈浩然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变得有点慎重 “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闻宁看着他这副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倒来了兴趣 “怎么,她很难找?” “不是难找” 陈浩然挠了挠后脑勺,斟酌着措辞 “是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她跟刚才那个校花王曼曼,完全是两个极端 校花是那种你一看就觉得如沐春风的类型,温柔、好接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另一个王曼曼感觉特别高冷” 他停了一下 “就好像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一样” 第123章 生生世世不曾忘记 陈浩然带着闻宁穿过大半个校园 “前面就是了” 陈浩然指着前方一栋老旧的建筑 “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跟你保证,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闻宁顺着陈浩然的目光看过去。那栋老图书馆旁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不大,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几只水鸭子缩在岸边打盹。池塘边有一座凉亭,旁边有一棵大大的梧桐树,里面坐着一个人 只看一眼,闻宁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黑色长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的 陈浩然在后面小声嘀咕 “你看,我没骗你吧。就那种感觉,好像她跟咱们不是一个年代的,是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闻宁看着王曼曼坐在凉亭里的样子,他对陈浩然说 “应该就是她了,谢谢你了” 陈浩然看了看凉亭里的王曼曼,又看了看闻宁,脸上露出一副哥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拍了拍闻宁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Ok,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找你玩,哥,保重” 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想确认闻宁没有被王曼曼一个眼神冻成冰雕,然后才放心地消失在梧桐树的绿荫里 闻宁等陈浩然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凉亭走去 他在王曼曼对面坐下来,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闻宁,王曼曼,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王曼曼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视线从闻宁脸上慢慢滑过,没有急于回答,也没有任何慌张。 “你说的前世今生,是指灵魂在肉身死亡后进入地府、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再入轮回转世为人的那个前世今生吗?” 王曼曼直接反问闻宁 闻宁听到这句话,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确定下来了。 他看着对面这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女生 忽然觉得孟婆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闻宁说道 语气从方才的试探变成了直来直去的坦诚 “你为什么喝了孟婆汤之后,没有忘记前世?” 王曼曼的手指轻轻压在合上的书封面上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吗?” 闻宁没有否认 王曼曼看着闻宁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忘记一切?” 她直接反问道 “如果我忘记了,不就也会忘记他的承诺吗?” 闻宁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关键词。忘记他的承诺。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认真了 “忘记谁的承诺?” 王曼曼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你倒挺会抓重点” 她说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过在你问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喝了孟婆汤没有忘记前世,你的前提是错的”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并不是这一世才没有忘记。从第一次轮回开始,每一碗孟婆汤对我都没有用 每一世,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记得我是谁,记得我从哪里来,记得我在等谁,记得他答应过我什么” 闻宁愣住了:她每一次走过奈何桥,每一次端起那碗汤,每一次仰头喝下去,然后每一次在新生的婴儿身体里睁开眼睛,前世的所有记忆完好无损,像一份永远删不掉的存档 “那孟婆她” 闻宁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孟婆只发现了这一世。如果王曼曼每一世都记得,那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轮回中,每一次喝汤都成功地瞒过了孟婆的眼睛 她伪装得足够好,好到一个在奈何桥头站了几千年的神职都没有察觉。那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是我故意让孟婆发现的” 王曼曼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正在问的那个问题 闻宁没有说话。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王曼曼要说的话,才是整件事真正的核心 王曼曼低下头 “因为我发现,要是这样死等下去,再等一千年,我都等不来他” 她的声音很平淡 “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闻宁:是终于下定决心之后,孤注一掷的坦诚。 “所以我想赌一把” 她继续说道 “让孟婆知道这个事,她会不会派人来查” 闻宁坐在那里,花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王曼曼刚才说的所有话,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孟婆这个任务,从头到尾就是个坑。 找到人了,然后呢?她老人家在奈何桥头搅着汤、笑眯眯地把他推出去的时候,可没告诉他后续怎么处理。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技术故障,不是一个系统漏洞,是一个活生生的、带着每一世记忆等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他总不能掏出手机拍张照片发给孟婆说 “找到了,确认无误,案子结了吧” 闻宁在心里默默给孟婆记了一笔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王曼曼 她还是那个安静从容的姿态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他 闻宁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郑重 “王曼曼,我实话跟你说,孟婆派我来找你,只让我查清楚你为什么没失忆,没告诉我查到之后该怎么办。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我自己的意思,不代表地府,不代表孟婆,只代表我自己”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你能告诉我,你要等的那个人是谁吗?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任何你还记得的细节,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你找到他,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他看着王曼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件事我接了,就不会查到一半就扔下不管,我会尽我所能去查” (对了你们能猜出来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吗?给个提示西游记) 第124章 来世若有缘分 王曼曼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闻宁,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有看过西游记吗?” 闻宁一脸黑线。 他刚才那么郑重其事地做了承诺,结果对方问他有没有看过西游记? 这种感觉就像你正跟人表白呢,对方突然问你今天食堂吃什么 “当然看过了,” 他压着心里的无语,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这可是我的童年回忆” 王曼曼又问道 “你觉得西游记是真的吗?” 闻宁愣了一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我不知道” 闻宁不想再绕圈子了。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讨论西游记的,他是来查案子的。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把话题拽了回来 “你还是先告诉我吧,你到底在等谁?” 王曼曼看着他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王曼曼笑了一下 “他当时说过的,来世若有缘分,会和我在一起的” 闻宁愣住了 “我都等了他这么多世了” 王曼曼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是她的眼神告诉了闻宁她心里的波动很大 “他怎么还没来” 闻宁坐在凳子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唐僧在女儿国曾经说过若来世有缘分,难不成王曼曼之前是女儿国国王吗 女儿国国王,唐僧,来世若有缘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最后拼成了一幅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画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太确定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等的是唐僧?” 王曼曼没有否认 她的沉默和安静本身就是最好答案 闻宁深吸一口气,今天这趟任务的离谱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 他本来以为是来查一个系统漏洞的,结果发现自己在跟一个等了唐僧无数辈子的女人面对面聊天 当年女儿国那一别,唐僧许她来世,她守着这个承诺等了不知多少个轮回 闻宁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重新坐直了身体 不管这事听起来多离谱,既然他答应了要管,就得从头管到尾 “行” 闻宁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帮你找到他” 王曼曼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才重新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深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 “闻宁”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经历过多次轮回,每一世的记忆都完整地保留在这里。 从女儿国那一世开始,到后来的每一个朝代,我见过不同的人,走过不同的路,但每一世我都在做同一件事,等他”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青花瓷 “但我的灵魂不是无限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带着完整的记忆重新活一遍,都在消耗我的灵魂,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一世如果再找不到他,下一次轮回,孟婆汤就会对我生效。 那时候,我就会忘了所有事,忘了我是谁,忘了我在等谁,忘了他曾经对我许过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闻宁看到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 “那一世,才是真正的失去,不是等不到,而是连等这件事本身,都会从我的记忆里被抹掉” 闻宁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被一个承诺绑在轮回里,一世一世地找,一世一世地失望,直到灵魂被磨得越来越薄 然后他开口了,问了一个让她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忘记一切,不好吗?” 王曼曼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不觉得累吗?” 闻宁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评判,只是一个很实在的疑问 “你等了无数世,找了无数世,每一世都从零开始,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在哪的人 每一次投胎都是一次新的寻找,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重新来过 你不觉得,如果能忘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吗?忘了承诺,忘了等待,干干净净地去投胎,重新开始。你现在这样,每一世都背着所有记忆往前走,不觉得太重了吗?” 王曼曼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外面的大树 “你说得对,忘了确实轻松,忘了他是谁,忘了女儿国,忘了那句话,忘了这么多世的寻找和失望。忘了一切 我就可以像所有人一样,干干净净地从头开始,考大学,找工作,谈恋爱,变老,然后在儿孙环绕的床上闭上眼睛 不必在每一个路口回头张望,不必在每一个黄昏想起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 她抬起眼睛看着闻宁,那双眼睛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是闻宁无法想象的重量。 “可是闻宁,如果连我也忘了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曾经对我许过一个承诺? 男人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他当时说过的” 闻宁看着王曼曼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好” 闻宁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我帮你找到他” “你先别急着高兴” 闻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调调,但语气底下压着的是实打实的盘算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太爱听,唐僧已经成佛了,你看过西游记应该知道的,找到他需要时间” 王曼曼轻轻点了点头 “我连轮回都等得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几天、几个月、几年,我等得起” 闻宁点了点头。他把手插进兜里,转身朝凉亭外面走了两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秒才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说你的灵魂快撑不住了,需要我帮忙也可以直接说” 第125章 干爹出马一个顶俩 闻宁回到店里的时候,张思雨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狸花猫吹毛。 那只猫是今天下午刚来的,据说是隔壁城中村拆迁时被主人丢下的,张思雨心软,捡回来洗了澡除了跳蚤,打算养几天找个领养。 大黄趴在老位置上,对这只新来的入侵者采取了无视策略:毕竟来这里蹭饭的多了去了,一只猫而已 只不过闻宁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沉重,张思雨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脸色跟便秘似的,就没多问 她这个老板平时从地府回来要么兴高采烈地吹牛说又帮谁走了后门,要么一脸淡定的吃黄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像今天这种脸色,不多见 然后她就看到闻宁一屁股坐了下来,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把大黄吓得耳朵一竖,把那只正在吹风的狸花猫吓得从张思雨手里窜出去钻到了货架底下 “让你嘴欠” 闻宁自言自语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让你答应她,又不是让你找人,你答应的什么劲,你上哪找去?那是唐僧!成佛了!旃檀功德佛!你一个天庭芝麻绿豆大小的天官,你答应帮人找佛?” 张思雨手里举着吹风机,目瞪口呆地看着闻宁又抬起左手给了自己另外半边脸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轻了点, 闻宁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才在外面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蠢事”的气场 张思雨放下吹风机,小心翼翼地从货架底下把那只受惊的狸花猫揪出来,抱在怀里,然后走到闻宁面前 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 “老板,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被人骗钱了?还是去地府被孟婆批评了?” 闻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他能怎么说?说我刚才在985大学的凉亭里跟女儿国国王聊了一下午,然后拍胸脯保证帮她找到唐僧? 这话说出来,张思雨八成会放下猫,去厨房拿体温计给他量体温 “没什么事” 闻宁最终选择了最苍白无力的回答 “就是接了个活,有点难” 张思雨挑了挑眉毛,显然不信,但也不多问,她把狸花猫放回大黄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说了句 “那你慢慢自虐,我去做饭”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大黄用一只眼睛看着闻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大概是在说:你今天没给我带火腿肠就算了,还吓我,这事我记下了 闻宁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神像前面,这事还得自己干爹帮忙 他从供桌下面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上,插进香炉里 青烟笔直地往上一窜,在神像面前打了个旋,然后散开 “干爹” 闻宁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腰看着神像 “您让我去查孟婆汤失效的事,我查到了。不是汤的问题,是人,那个叫王曼曼的,前世是女儿国国王 唐僧过女儿国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句来世若有缘分,她就等了无数个轮回,每一碗孟婆汤都对她没用,因为她不肯忘” 他停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越发苦恼 “然后我就嘴欠答应帮她找唐僧了。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唐僧已经成佛了,旃檀功德佛,那玩意儿归佛门管 我一个道门的干儿子,连佛协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上哪找去? 佛门那边肯定不归地府管。 去找天庭吧,天庭和佛门是两个系统,跨部门协调那套流程您比我清楚 光是填申请表就能填到我下辈子” 他把两手一摊,看着神像,把最核心的矛盾摆了出来 “干爹,你让我去处理这个事情,可是这个事情我也处理不了呀” 话音刚落,供桌上的香火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那股烟柱展开成一张纸的大小,上面浮现出几个字 “来天庭” 闻宁一看这三个字, 摸着头笑了一下 “嘿嘿,我就知道干爹你不会不管我的” 叫目的得逞,闻宁也是从蒲团上站起来,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思雨,我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吃晚饭了。大黄的罐头在柜台下面,别忘了” 张思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门帘都能听出那股子火气 “又不吃了?又不早说!我还特意多下了米,做了你的饭!你那个破胃早晚被你搞坏掉!每次都是,我饭做好了,你说不吃了,我菜炒完了,你说要出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饭是做着玩的?” 闻宁缩了缩脖子,对着大黄做了个“好凶”的口型。 “那个,你留着放冰箱,我回来热热吃!” 闻宁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人已经挪到了门口,“明天早上我保证吃,当早饭,配豆浆,绝对不浪费!” 厨房门帘被一把掀开,张思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她脚边蹲着了,正仰头看戏 她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眼,换了身整齐衣服,精神头比刚才扇自己耳光的时候好了不少 眼睛里又有了那种“要去干一票大的”的贼光 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闻宁要去地府或者天庭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又要去哪里” 张思雨问道,语气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去天庭” 闻宁晃了晃手机,好像那上面有美女视频一样 “天庭那边有点事,我得跑一趟,放心,正经公务” 第126章 去灵山出差 闻宁到南天门的时候,守门的四大天王正凑在一起嗑瓜子。 广目天王看到他,手里的瓜子壳往云下一弹,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闻天官又来啦?今天又是找你干爹蹭饭?” “公务” 闻宁挺了挺腰板, 把公务两个字说的特别清晰 “今天是正经公务,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找我干爹蹭过饭呀” 广目天王和增长天王对视了一眼 “鹿鸣天天说你找天尊吃饭” 闻宁一听这个谣言是从鹿鸣那里传来的 “又是那头鹿,早晚把他鹿鞭拿来下酒” 然后对着几位天王说道 “谣言,纯属谣言” 但是很显然四大天王都没信,露出那种我们都懂的表情。 不过也没拦着他了 毕竟闻宁这张脸在南天门也混熟了,闻仲的干儿子,他进出南天门已经不需要通报了 好在一路顺畅,没碰上什么熟人,拐过三官殿、绕过雷部的办公区,远远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 雷部的办公场所,门口站着两个雷部天将,看到他过来连眼皮都没抬,太熟了,也不敢拦 直接往两边让了一步,还顺手帮他把门推开了 闻仲办公室,案桌上堆着一摞摞公文,有雷部日常的布雨批文、有下界妖魔作乱的弹劾折子、还有几份从地府抄送过来的轮回异常报告 案桌后面,闻仲正低头批着一份公文,手里的毛笔走龙蛇,头也没抬 “来了” 闻仲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干爹” 闻宁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在案桌前 他在闻仲面前不敢太皮,闻仲凶起来他也顶不住 闻仲又批了两行字,才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抬起眼瞅了闻宁一眼 闻宁注意到闻仲面前放着一杯茶,都已经喝完了,连忙狗腿子一般的,拿起一个水壶,给茶杯满上 “干爹,茶没了,我了给你续上” “查得怎么样” 闻仲倒是对闻宁这个狗腿子行为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这次的事情 闻宁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倒了出来 在大学城里找到王曼曼,讲到她每一世都带着记忆轮回、在等唐僧兑现那句来世若有缘分,讲到她魂力即将耗尽、这一世是最后的机会 闻仲一只听着,没有说话 闻宁也不敢抬头。他听到了手指敲桌面的声音 闻仲的手指停住了 他端起案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事,有点棘手” 闻宁心里咯噔一下。连干爹都说棘手,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 闻仲是何等人物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天庭军委级别的存在,当年封神大战里杀出来的正神,天上地下能让他皱眉的事情屈指可数 他说棘手,估计是真难办了 “棘手在哪里” 闻宁试探着问 “连您都搞不定吗” 闻仲站起来,从案桌后面绕出来,负手站到大殿中央 “金蝉子已经证了佛果,现在是旃檀功德佛,位在灵山,列三十五佛之一。 佛门的事,归佛门管,不在我的辖区之内” 闻仲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如果他还是金蝉子,还在轮回里,我写个条子给地府,让判官翻翻档案,你跑一趟就能查到 但他已经成佛了。 成佛之后,他的轮回档案从地府移交到了灵山的大雷音寺,归佛门自己管 我一个天庭道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如来的案桌上” 闻宁听完这番话 “那怎么办?” 闻宁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思 闻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开一封介绍信” 闻仲走回案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起毛笔 “你拿着我的信,直接去灵山找如来,这件事既然牵涉到道佛两界,就不能只走一条路。 王曼曼的轮回档案在地府,归地府管,我已经调出来了 金蝉子的成佛档案在灵山,归如来管,你去当面问清楚” 闻宁愣住了 介绍信?写给如来佛祖?他意识到自己干爹的交际圈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核 闻仲运笔如飞,笔尖在纸上划过,每一笔都带着雷光的雷光 他写完之后把纸叠好,递给闻宁,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定 “你知道如来成佛之前是谁吗?” 闻宁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摇了摇头。 “多宝道人” 闻仲说道 “师祖座下大弟子,我的大师伯” 闻宁一听多宝道人四个字 脑子里那根八卦的天线瞬间竖了起来 多宝道人,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封神演义里赫赫有名的人物,然后去了佛门,成了如来佛祖。 这里面要说没点故事,打死他都不信。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里闪着那种让闻仲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又要问不该问的的光芒 压低了声音 像是怕被殿外的天将听到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干爹,那大师爷为什么去了佛门呀?” 闻仲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看闻宁,但闻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子上摸了一下 然后闻仲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了闻宁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 闻仲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追问的终结意味 “知道太多不好” 闻宁撇了撇嘴,现在他都二十六了,考上公务员了,干爹还说我是小孩子 但闻宁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他看闻仲那表情就知道今天这扇门是敲不开了,再敲就是自讨没趣。 他把那封介绍信往怀里揣好,拍了拍胸口确认放稳了,然后换了个问题 “那这封介绍信,您都写了什么?我去灵山找如来,总不能就凭一张写了字的纸就让人家大雷音寺开门吧?” 闻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事你不用管,那边看到了信,自然就会让你进去的” 闻宁等了片刻,发现干爹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他张了张嘴 想说“您这就完了?我好歹是第一次去佛门出差,您不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但看到闻仲已经重新拿起毛笔低头批公文了,得了干爹太高冷了 “行,那我先去了” 他对着闻仲说了一声,转身往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难呀,数据又掉了,大家多支持支持) 第127章 前往大雷音寺 闻宁从雷部出来之后 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不知道大雷音寺在哪呀 干爹给的介绍信揣在怀里,任务明确了,目标清晰了,但没有人告诉过他灵山的具体坐标 他在天庭连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都能嗑着瓜子跟他唠家常 但佛门的地盘他一次都没去过。 大雷音寺,听着就远,肯定不在天庭辖区内 西天,灵山,这些词他从小听到大,但真要让他找,他只能往西边飞,一路飞到看见一座发光的山为止。 问题是,万一飞过头了呢? 万一灵山外面有什么结界、他不小心撞上去被当成入侵者呢? 他可不想第一次去佛门出差就在山门口被十八裸汉按在地上 就在闻宁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问干爹要个导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 “哎哎哎,闻宁!等会儿等会儿!” 闻宁回头一看,一头鹿鸣正沿着云道朝他小跑过来 鹿鸣跑到闻宁面前,急刹车,脚还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然后喘着气说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天尊担心你不知道大雷音寺在什么地方,让我过来带你去。 来来来,跟我走,这条路我熟” 闻宁看着鹿鸣那副气喘吁吁的德行,没有马上动身 而是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讯的语气说道 “鹿鸣,我先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在天庭到处造我的谣,说我天天找我干爹蹭饭?” 鹿鸣一听这话,满脸无辜 “什么谣言?我没说过啊!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对质!” “少来这套” 闻宁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广目天王亲口跟我说的,他说鹿鸣天天跟他们说我找天尊吃饭。 四大天王都在场,四个人都听到了,你要不要我现在去南天门把他们叫来当面对质?” 鹿鸣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往两边瞅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开始假装对旁边一朵云的形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今天的云挺厚的哈,适合飞行,不冷不热的” “鹿鸣” “行行行,我说过,我说过还不行吗!” 鹿鸣放弃挣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但我说的不是蹭饭,我说的是闻宁又来找天尊汇报工作了。 是广目天王他们自己理解成了蹭饭,这不能怪我!他们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我表述是准确的!” 闻宁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肯定是故意说那种模棱两可的话让他们往歪了想,你这个谣言制造机” 鹿鸣脸上居然浮出一丝得意 “必须的,天庭大大小小的谣言基本上都是我的功劳” 闻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早晚让我干爹把你外派到印度去” 鹿鸣笑嘻嘻地看着闻宁 “你不会的,我可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呀” 闻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对鹿鸣的不要脸没办法。 鹿鸣看他吃瘪的样子,高兴得鹿角都显现出来了,他转过身 “不跟你贫了,大雷音寺是吧?我知道路,保证比你自己瞎飞快,天尊说了,让你路上别磨蹭,早去早回 走吧,抓紧时间,你跟紧我,别跟丢了。到了灵山那边规矩多,我路上慢慢跟你说” 鹿鸣带着闻宁出了南天门,一路往西飞。闻宁一开始还以为灵山嘛,西天嘛 一直往西飞就完了 结果这一飞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鹿鸣带着他穿过了好几层云海,又过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结界 空气里就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悬浮在云海之上,通体笼罩着一层佛光 山顶上矗立着一片恢弘的寺庙群 金色的琉璃瓦在佛光中层层叠叠地铺开,最中间那座大殿的屋顶上,一颗硕大的龙珠正缓缓转动。 山腰上随处可见古老的菩提树 鹿鸣落在大雷音寺的山门前,两侧各站着一排金刚护法,个个身形魁梧,手持法器,目光如电 挂着那块闻宁从小就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名字-大雷音寺四个大字 看门的僧人双手合十拦住了他们 闻宁从怀里掏出闻仲那封介绍信递过去,僧人接过来展开一看。 看完之后僧人的表情明显郑重了几分,重新合十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进了山门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僧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袈裟的年轻和尚,法相庄严 年轻和尚对闻宁双手合十 “闻天官,世尊请您进殿” 闻宁跟着那和尚,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东西,但他没心思细看,一路上那和尚也没说话,气氛很安静,但安静里透着一股庄重。 走了十五分钟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大雄宝殿到了。 闻宁抬脚迈进门槛的那一刻 差点被满殿的佛光晃得睁不开眼。 大殿正中,如来佛祖端坐于莲台之上,法相庄严而慈悲,身后佛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映得整座大殿如同沐浴在金色的光海之中。 左右两侧依次坐着诸佛、菩萨、罗汉,有的垂目入定,有的双手合十,有的目光慈悲地看着殿中的闻宁。 鹿鸣那家伙刚才还一路嘴贫,此刻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一边 闻宁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站定,双手合十对如来行了个礼,他虽然不是佛门弟子,但是现在毕竟到了别人的地盘不能太狂 “佛祖,我受凡人王曼曼委托” 如来佛祖点头,示意闻宁继续说 闻宁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诸佛菩萨都看向莲台上的如来 闻宁把手放下来,目光直视着如来,说出了他此行最核心的问题 “王曼曼想问,旃檀功德佛在吗? 如果他在,还愿不愿意和她续那段缘分?” 第129章 地藏王菩萨 闻宁一直以为齐天大圣住的地方应该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猴山猴海,列队操练、刀枪剑戟,摆了一地,排场惊人 但实际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里更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墩,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杯子 旁边的一棵老松树下,一个身影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闻宁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孙悟空,电视剧里的,动画片里的,游戏里的,每一版都是金甲圣衣、火眼金睛、威风凛凛。 但眼前这个孙悟空,要不是那张标志性的雷公嘴和头顶上那圈淡淡的佛光,闻宁差点以为这是一个在花果山普通的猴子呢。 孙悟空显然听到闻宁的脚步声,抬起头朝闻宁看过来。 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俺老孙就说今天怎么老打喷嚏,原来是有客上门,还是两个,一个雷部的天官,另一个也是雷部的天官,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 说完主动给闻宁鹿鸣倒了一杯茶 闻宁走上前去,把手里那篮桃子放在石桌上,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晚辈闻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今天冒昧来访,打扰大圣清修。这是天庭特产的水蜜桃,大圣尝尝” 孙悟空一听桃子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手里的书随手往旁边一搁 捞出一个桃子,在袖子上蹭了两下直接啃了一大口。 桃子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一边嚼一边点头 “嗯,甜!虽然不是蟠桃,但这味儿正,你小子懂事,比那些一上来就念经的秃驴强多了” 闻宁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嚯,这哪里是茶,这猴子居然在喝桃子汁 “晚辈此次来访,是为了一件事,旃檀功德佛,也就是您当年的师父,唐僧,晚辈受人之托,要找到他” 孙悟空的手正伸向篮子里的第二个桃子。 听到唐僧两个字,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找俺师父?你受谁之托?” 闻宁就又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都是今天讲的第三遍了 “女儿国国王,俺老孙当然记得,那一关,所有妖怪俺都能打,所有劫难俺都能破,就那一关,俺帮不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了方才吃桃子时的顽皮 “他当时跟俺说他许了来世,俺就说了一句,你可想好了,来世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没说话。俺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孙悟空拿起桃子又咬了一口 “成佛之后,日子清净,俺在灵山待不住,回了花果山。他偶尔来坐坐,也不说什么,就坐在你现在坐的那个石墩上喝茶。 有一次他问俺,悟空,你说人要是成了佛,还算人吗?俺说俺不知道,俺就是个猴子” 闻宁听到这里,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大圣” 闻宁问道 “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孙悟空把第二个桃核丢进草丛里,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 “俺老孙真不知道,他走之前没跟俺说具体投胎到哪儿,只是来花果山喝了顿茶,跟俺说他要出去一趟。俺问他去哪儿,他说去等一个人。俺就知道是去找谁了,也没多问,你想想,俺就是个猴子,他是俺师父,他要做的事,俺从来没拦过” 闻宁听到这话,心往下一沉。连孙悟空都不知道,那这条线索就断了。 孙悟空又开口了 “不过,俺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投胎在哪儿,但俺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你去地府,找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那位,俺师父要入轮回,瞒得过天庭,瞒不过他。你去问他,他肯定知道” 闻宁站起来双手抱拳,再次道谢然后告辞 孙悟空摆摆手,埋头啃桃子 闻宁从花果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了。夕阳西下,闻宁在天涯 鹿鸣跟在他旁边 “花果山这地方真不错” 鹿鸣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 “安静,风景好,还有桃子树,下次有机会我还想来” “你是来给我当向导的,不是来度假的” 闻宁头也不回地说 “再说了,猴子可是杂食的,你小心点” 闻宁说完这话,又对着鹿鸣说道。 “去地府的路我熟,闭着眼都能摸到。 你先回天庭吧,跟我干爹说一声,就说我去地府了,晚点再回去汇报” 鹿鸣的耳朵动了动,跃跃欲动的 “我也去,我还没见过地藏王菩萨呢,听说他养了条叫谛听的狗,能听三界一切动静,比天庭那个顺风耳还厉害,早就想见识见识了,正好今天跟你一起去” 闻宁还没来得及拒绝,鹿鸣往地府的方向跑了 “快点跟上!” 闻宁站在原地,看着跑远的鹿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到了地府大门口,鬼差看到闻宁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 进门之后就遇上了白无常谢必安,正坐在登记处里面打盹,今天还是他值班,还是说一直都是他在值班 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闻宁 “怎么又来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 闻宁和谢必安也是老相识了 “我来找地藏王菩萨,老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地藏王菩萨?” “不在常规办公区。 这个点,应该在第十八层。我带你们去” 说完搁下毛笔,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朝地狱的方向走去。 闻宁跟上谢必安的步伐,鹿鸣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第十八层地狱却出奇地安静。没想象中的万鬼哭嚎 没有火焰,没有刀山,没有油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莲台上,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双目微垂,面容慈悲 莲台旁边卧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谛听。 它闭着眼睛,耳朵却微微转动了一下,显然已经听到了来者的脚步声 谢必安在入口处停住脚步,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对闻宁说 “到了” 他看了一眼鹿鸣,又补了一句 “别乱碰东西” 然后退到一边,走了出去 (这本小说真的有人看吗?数据天天掉一点,钝刀子割肉呀, 第130章 四句诗 闻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地藏王菩萨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如来的眼神看上去要深邃 只有一种看尽了一切之后沉淀下来的慈悲 不是俯视众生的慈悲,而是与众生同在一处的慈悲。 “你的来意,我已尽知” 地藏王菩萨锡杖顶端的金环在地狱中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清脆悠远 “金蝉子,确已入轮回” 闻宁心头一震:谛听这么厉害的吗?他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菩萨就已经知道了。 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那金蝉子现在在何处?还请菩萨指点” 地藏王菩萨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目看着闻宁,嘴唇轻轻抖动 “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念完之后,他抬起手,对着闻宁轻轻一挥。 闻宁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已经踩着凡间的水泥地了。 夜风带着隔壁烧烤摊的孜然味扑面而来 巷子口那盏坏了半年的路灯居然修好了,照着他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 只有那四句诗还在脑子里来回的想: 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与此同时,十八层地狱,鹿鸣还站在原地 他浑身像被五雷正法打过了一样 整个身体都在抖。 闻宁被送走了,这里就剩他一个,一头修炼了几百年、见过大场面的鹿精 此刻正被地藏王菩萨安静地注视着。 谛听打了个哈欠,那哈欠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嘲笑意味。 “小鹿”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鹿鸣听来比孟姜的声音还吓人 “在在在在!” 鹿鸣的舌头打了结 “你还不走吗?” 鹿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这辈子把过去几百年干过的所有坏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在天庭散布的各种谣言 偷吃供台上的水果 以及刚才在花果山试图偷摘一颗桃子的未遂行为 然后他屁颠屁颠地跑了,对,就这样跑了 … 闻宁站在巷子口,这一天跑的,早上在凡间凉亭里跟女儿国国王聊天,上午去灵山听如来打哑谜,下午奔花果山跟孙悟空喝桃子汁,傍晚又下十八层地狱找地藏王菩萨 他一个城中村中介,硬是把三界一日游的路线跑了个遍。 现在闻宁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有一个朴素的、迫切的、不容拖延的需求—饿。 他给张思雨发了条语音 “出来吃烧烤,老地方,巷口那个新疆羊肉串,别做饭了,我请客”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办一件事,累得跟狗一样,需要补充蛋白质” 闻宁先到摊位,熟门熟路地拉了张塑料凳子坐下来。 老李远远看到他,手里翻着羊肉串的铁签子,扯着嗓子问 “闻老板,今天怎么舍得出来吃宵夜?发财了?”闻宁摆摆手,一脸沧桑 “今天干了一天的活,没挣到钱,但是我觉得自己特别牛” 老李没听懂闻宁的话,反正老主顾点什么他烤什么。 闻宁也不看菜单,直接从冰柜里拿了一把羊肉串、一把牛肉串、几串鸡翅、两条烤鱿鱼、一份烤茄子、一份烤韭菜,想了想又加了一份烤生蚝。 他今天消耗的卡路里不是开玩笑的,光是从灵山飞花果山那段路,他法力都枯竭了 刚点完,张思雨就到了,一看就是从店里直接过来的,围裙都还没取下来 她在闻宁对面坐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油渍,然后打量了闻宁一眼 “你今天到底去了多少地方?” 张思雨问道 闻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三界全部跑遍了” 张思雨抬头看闻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闻宁正在啃一串牛肉串,听到这个问题 “快了” 闻宁回答道 “人找到了,但还没完全找到,就差最后一步了” 张思雨点了点头,把烤生蚝推到他面前 “你又没个女朋友,点个锤子的烤生蚝呀” 闻宁一脸黑线, “没女朋友就不配吃烤生蚝吗?” 闻宁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黄趴在老位置上,闻到闻宁身上的烧烤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出去吃香喝辣不带我,这仇我记下了 闻宁没理大黄的抗议。 他坐自己那把专用椅子上,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百度搜索框发了几秒钟的呆。 地藏王菩萨那四句诗还在他脑子里转: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菩萨不会无缘无故念诗。 今天他见了如来、见了孙悟空、见了地藏王菩萨,三位大佬说话一个比一个绕,但每一个都在给他指路。 如来讲阿难的故事 悟空说师父走之前跟他喝了顿茶 地藏王菩萨念这首诗,一定是告诉他去哪里找 他输入那四句诗,按下搜索键。搜索结果了跳出来 这首诗的意思很简单 写的是一个修行人四处寻找春天的踪迹,踏遍了千山万水,磨破了无数草鞋,却始终找不到春在哪里。 等他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随手折下一枝院子里的梅花放在鼻尖一闻,才恍然大悟,春色不在天涯海角,就在自己家的枝头上,早已开得十分灿烂 闻宁盯着屏幕上的解释,如果地藏王菩萨的意思是,唐僧根本不在别处,他就在王曼曼的身边? 闻宁放下手机,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梳理今天所有的线索,现在他可以确定唐僧就在王曼曼身边 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有一个问题:他到底在哪里呢 (今天是两章哈) 第131章 一直在等你 第二天一早,闻宁是被大黄的尾巴打醒的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脸上来回打了了两下,他喵的打人真疼,比拉布拉猪打人都疼 闻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大黄的尾巴从自己脸上拿开,然后迅速翻身下床 看到闻宁把自己尾巴拿开了,大黄还一脸不开心 但是闻宁也没功夫理大黄,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昨天跑遍三界,从如来佛祖到孙悟空到地藏王菩萨,三个大佬一人给他塞一个哑谜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谜底串起来。现在答案就在他脑子里 但答案本身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唐僧就在王曼曼身边,可是他到底在哪呢,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闻宁还是老样子运转法力,直接来到了那个大学里面 远远就看到王曼曼的身影 依旧坐在凉亭的石凳上 闻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了一句 “你一天到晚都在这里吗?不无聊吗” 王曼曼抬头看着他,点了下头 “对,基本上除了上课,一天到晚都在这里。这边人少,安静,看书不无聊” 闻宁环顾了一下四周,老图书馆,旁边有颗梧桐树 “你查到了吗?” 王曼曼的声音把闻宁从头脑风暴中拉了出来 “我昨天去了灵山,见了如来佛祖” 闻宁把昨天的行程从灵山讲起 王曼曼听着闻宁讲的话,听到那四句诗的时候,她的眉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是中文系的学生,这首诗一听就懂了 “唐三藏成佛不久之后就去轮回了” 闻宁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可以确定,他一直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没有发现而已” 王曼曼心猛地收紧 “在我身边?不可能” 她抬起头看着闻宁,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别的情绪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每一世我都在找,从我记事起,我就开始认人,如果他在,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 王曼曼的话音刚落,凉亭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穿过那棵老梧桐树的枝丫,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那棵梧桐树发出了声音 每一片叶子都在说着这样一句话 “女王陛下,我已经等了你一千三百多年了” 王曼曼手里的书从手上滑落,掉在凉亭的青石板上 闻宁也被这道声音震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棵梧桐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苍老,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纹路 他现在才注意到一个细节,梧桐树就在亭子的正前方 王曼曼可以看到梧桐树,梧桐树可以看到王曼曼 王曼曼慢慢地转过身。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 “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梧桐树的枝叶又沙沙地响了起来 “对,是我” 那声音再次出现,跨越了千年才终于释放出来的如释重负 “贫僧已经在这里等你一千三百多年了,女王陛下” 然后王曼曼问道 “你变成这个梧桐树已经一千三百多年了吗?” 梧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那声音从树干深处缓缓流淌出来,就像当年女儿国一样 “对,从一粒种子开始,当年贫僧说过的,若来世有缘,我们自会相见,所以我等了你一千三百年,我们也终于再次相见了,我度过了所有的劫难,但是这一关心魔劫看来还是没有度过去” 王曼曼走到梧桐树旁边 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指尖在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上轻轻颤抖 一千三百多年。 她这辈子在这座凉亭里坐了无数个午后,春天看梧桐花开,秋天扫梧桐落叶,她以为这只是一棵树 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一棵树,这是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一千多年的人 用另一种方式又等了她一千多年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为什么?你宁愿变成一棵树在这里站一千多年,为什么不能直接来找我?” 梧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 “因为贫僧若喝了孟婆汤去找你,没有记忆的我那还是贫僧吗?无论仙凡神魔,只要饮下那碗汤,便忘了前尘、忘了来路、忘了我曾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若我忘了自己是谁,就算站在你面前,我认不出你,你也认不出我” 一阵风吹过,满树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整棵树都在低声叹息 “地藏王菩萨慈悲,让我灵魂能够投胎成为这颗树,保留前世记忆,以树身立于轮回之外 虽不能动,不能言,一千三百年,你在轮回里一世一世地找,我就在这凉亭外一世一世地等 菩萨说,若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那自然一切都是场空,如今你我还能在这座凉亭里重逢,这缘分,不算晚” 王曼曼把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她能感觉到树皮底下那股温暖的气息 “可是你一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在这里看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梧桐叶沙沙地响了一阵,那声音里带着一股笑意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 一片梧桐叶从枝头飘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王曼曼的头发上,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要是你这辈子没有等到我怎么办?” “那贫僧就再站一千年,站到下一次梧桐花开,站到你从树下走过,站到你抬头看我一眼。不管多久,只要你还在轮回里,这棵树就不会枯” 王曼曼眼泪顺着粗糙的树干往下淌,渗进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沟壑中 “别哭了” 唐三藏的声音从梧桐树那里传来 “你看,这一世贫僧长得特别高,可以替你挡太阳。 你靠在贫僧身上看书的时候,贫僧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这比当年在女儿国城楼下你看着我越走越远,已经好太多了” 王曼曼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忽然笑了。那个笑容穿过一千三百年的光阴,笑得格外的灿烂 “那你答应我,每年春天都要开花,开得特别好看的那种,我就坐在这个石凳上看你,哪都不去” 闻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凉亭外面。 他靠在池塘边的石栏杆上,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那棵老梧桐树下相认的一幕,忽然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他掏出手机,给张思雨发了条消息 “案子结了,圆满”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晚继续吃烧烤,庆祝一下” 凉亭那边,王曼曼靠着梧桐树坐下,重新翻开那手里那本书,轻轻的朗读着 … (这章把唐僧写的像个人一点,也是弥补一下自己小时候的遗憾吧) 第132章 第五次天地大劫 闻宁和张思雨吃完烧烤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张思雨拎着给大黄打包的几串没放盐的羊肉串,蹲下来一根一根地喂,大黄吃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对闻宁的仇恨值暂时清零。 闻宁正准备去冲个澡把一身烧烤味洗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提示闻仲让他马上来天庭一趟 闻宁叹了口气,把刚脱了一半的T恤又套了回去。 张思雨蹲在地上喂大黄,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摆摆手说了句 “去吧,大黄我喂” 闻宁运转法力,闭眼睁眼之间已经站在了雷部门口了。 两个守殿的雷部天将看到他也不意外,显然是闻仲提前打过招呼,直接让开了门口。 闻宁整了整衣领走进去,发现今天的闻仲那里和往常不太一样,案桌上没有堆成山的公文,闻仲也没有在批文件。 他负手站在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三界舆图前面,背对着殿门,身形在幽暗的殿光中显得格外凝重。舆图上标注着三界各处的灵气节点,闻宁注意到好几处节点被朱砂笔圈了出来,旁边批着细密的小字,看上去像是某种预判和部署。 “干爹” 闻宁走到案桌前站定,深夜急召,没有公文要批,直接站在三界舆图前,这三个信号加在一起,他再皮也知道今天的事不小 闻仲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他今天干了什么,而是开门见山 “你最近在凡间处理了不少事,孟婆汤失效,还有之前那些亡魂和妖怪的案子,也算是个成熟的神仙了,是时候和你说点大事了” 闻宁愣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但一直把每件事当成独立委托来处理,王曼曼是王曼曼,老赵是老赵,林浩是林浩,周明是周明。 “干爹,您的意思是,这些事背后有同一个原因?” 闻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对着舆图一挥。三界舆图上的朱砂标记同时亮了起来 “你可知道,天地间一共有过四次大劫?” 闻仲的声音低沉 “第一次,龙凤之战。开天辟地之初,龙族与凤族为争夺天地气运大打出手,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连不周山都塌了半截,最后两族元气大伤,从此退出天地主角之位。 第二次,巫妖之战。巫族掌地,妖族掌天,水火不容,杀得日月无光,最终巫族覆灭、妖族凋零,凡间生灵涂炭,十室九空。第三次封神之战,第四次西游” 闻宁听到封神之战这四个字,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封神之战他太熟了,干爹就是从那一战上的封神榜,整个天庭的格局也是那一战奠定的。 阐教截教两派相争,多少金仙大能陨落,多少散仙凡人应劫,最终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归位,天庭的框架才正式搭起来。 那是天地量劫级别的灾难,每一次都改写了三界的秩序。 “每一次大劫,都是一次天道的重新洗牌” 闻仲转过身看着他 “如今,第五次大劫的劫气已经在天地间弥漫开了。 你最近在凡间处理的那些事,是对你的历练,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闻宁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很困惑,问出了一个非常实在的问题 “干爹,这种大事,跟我这种小卡拉米关系不大吧?我就是个城中村开中介公司的,最大的业务是帮大妈排队领鸡蛋,偶尔帮地府走个后门、帮亡魂了了执念。 天地大劫这种级别的剧本,不是应该由天庭的大佬们来操心吗?我这种小天官,掺和进去那不是找死?” 闻仲看了他一眼,有一点无语,有一点嫌弃 “你来天庭这么多次,有没有见过玉帝?” 闻宁愣住了。玉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在天庭的往来经历。 南天门的四大天王他在门口嗑过无数次瓜子,雷部的天将他天天打招呼,地府的黑白无常是他酒友,连灵山的大雷音寺他都去过了,如来佛祖都当面跟他打过哑谜。 但玉帝:三界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确实一次都没见过,连上次蟠桃大会他都没来 “好像,还真没见过” 闻宁挠了挠头 “不对,是一次都没见过。我来天庭这么多次” “不是你没资格” 闻仲的语气很平淡 “是他不在” 闻宁这下真的震惊了:玉帝不在?三界之主不在天庭? 但他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好小心翼翼地问 “不在的意思是?” “玉帝已经下凡投胎历劫了” 闻仲说道 “这一次天地大劫,三界之主必须要功德圆满,才能带领天庭众神度过劫数” 闻宁张了张嘴 “干爹” 闻宁深吸一口气 “您一直说天地大劫、天地大劫,这第五次大劫到底是什么?龙凤之战是种族之争,巫妖之战是地盘之争,封神之战是教派之争。每一次大劫都有一个具体的矛盾点,这一次是什么?” 闻仲沉默了片刻。 雷部外面的雷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轰隆隆地滚过头顶的云层,震得殿内的烛火都跳了几下。 “神魔之劫” 闻仲的声音就像雷电一样 “末法时代来临,人心崩坏滋生的业障和魔念正在凝聚成形,虽然是外来的敌人,却是三界自身滋生的脓疮。 龙凤之战是龙族和凤族打,巫妖之战是巫族和妖族打,封神之战是阐教和截教打。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神与魔打 他们的养料却是凡间的恶念。 凡间的秩序崩了,魔就会从人,妖,魔的执念、贪婪、仇恨、恐惧中壮大,第一个要反噬的,就是天庭 胜则是天庭继续为正统,败则是魔为天地正朔” 闻仲说完这话也不管闻宁有没有听懂,反正大概率是没有听懂 就对着闻宁挥挥手让闻宁回去了 闻宁对着闻仲说道 “这就走了吗?干爹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闻仲说道 “这件事还不重要吗?你回去吧” 闻宁听到自己干爹让自己有,也没办法只能打哪来的回哪去了 第133章 玉帝转世 就在闻宁回去之后 天庭深处某个被云雾包裹住的地方,一盘棋正下到最后几步 碧游宫的后山有一片竹林,竹子不是凡间的品种,据说是通天教主当年从昆仑山上移下来的。当时为了这个竹子通天和元始还差点打过一架呢 竹叶终年翠绿,风过竹林时会发出琴的共鸣声,所以这片林子又叫琴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方石台,台上刻着象棋的棋盘,是通天教主亲手用青萍剑刻出来的棋盘 棋盘两边坐着两个人。正是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 只不过看着局势,通天教主估计又不咋的,眉头皱成一团,盯着棋盘上已经无力回天的局势看了许久。然后他把黑子往棋篓里一丢,往石椅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百个不服 “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是你赢,你这老狐狸是不是偷偷研究了我的棋路?” 元始天尊听到这话也不生气 只是笑呵呵地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篓。毕竟这种情况他已经从世界诞生看到现在了,一个已经看惯了师弟耍赖的兄长,语气里带着纵容和无奈 “师弟,你还是老样子,输了就急眼” “谁急眼了?” 通天教主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 然后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急眼,又把音量压了回去 “我就是不想下了。下棋太累,不如打一架痛快。要不是师尊偏心,把封神榜给了你” “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这个” 元始天尊端起石台旁边的茶壶给通天教主倒了一杯 这茶是他在昆仑山上亲手种的,每一片茶叶都带着元始天尊道法的韵味 喝一口能定心凝神 不过对通天教主来说显然没什么用。 元始天尊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喝口茶,消消火” 通天教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牛嚼牡丹一样,跟喝凉白开似的。 放下杯子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竹林里的风穿过棋盘,吹落了两片竹叶,其中一片恰好落在棋盘正中央。 他的表情从方才的赌气渐渐变得沉静下来,那双星图流转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师兄” 通天教主的声音忽然变得玄奥起来 不再是刚才那个赌气的师弟,而是一个经历过封神大劫、看着自己门下弟子一个个上榜的截教教主 “玉帝那小家伙投胎历劫,你算过了没有?他能不能功德圆满?” 元始天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是希望他圆满,还是不希望?” 通天教主靠在石椅上,仰头看着竹林上方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天庭的星星比凡间亮得多,每一颗都是货真价实的星君在值夜班。 他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自负,有期待,还有一丝被岁月磨了很久才磨出来的耐心 “只要他功德圆满,重回三界至尊之位,这一次神魔之劫,就该我们截教赢了” 元始天尊放下手里茶杯 看着通天教主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把那片落在棋盘中央的竹叶轻轻拿起来放在一旁 “现在还犹未可知 他确实是玉帝转世,但要在凡间积累足够的功德,需要走完他该走的路。 那些劫难,少一难都不行。 赢了神魔之劫,自然是天下大同。 输了,那就是神魔易位,三界的秩序都要重写”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棋盘上落在通天教主脸上 “再说了,他成为截教弟子,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通天教主听到这句话,忽然坐直了身体。 方才那股赌气赖皮的劲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诛仙四剑的剑意,是万仙阵的阵眼,是封神之战后截教虽败却不灭的底气 “师兄” 通天教主笑了一下 “你我作为圣人,还相信机缘巧合这个说法吗?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他入截教,是注定的事情。 不是我们安排的,是天道安排的” 他拿起棋篓里那枚被他丢回去的黑子,夹在指尖,对着竹叶间漏下来的星光仔细的看着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确实不是机缘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拜入闻仲门下,而闻仲是你截教弟子” 元始天尊把最后一颗白子放进棋篓,抬起头看着通天教主 “不过师弟,你别高兴得太早。他虽然是截教弟子,但他也是玉帝。 玉帝是三界之主,不是截教一家的玉帝。 等他功德圆满重回凌霄宝殿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不会是光复截教,而是统合三界力量对抗神魔之劫。” “我知道,但是我要把他的东西给他吧” 通天教主把黑子往棋盘上一拍,棋子落盘,恰好落在元始天尊刚才拿走竹叶的那个空位上,不偏不倚 “我等得起,都等了这么久了,还差这几年?我截教被阐教压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终于该我们赢一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站起来,背手走到竹林边,背对着元始天尊 目光穿过南天门,穿过凡间层层叠叠的灯火,落在某个城中村那个正坐在椅子上玩着农药的年轻人身上。 “师兄,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能这么悠闲吗?” 通天教主没有回头 “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玩个游戏菜成这样,被一头鹿造谣蹭饭,帮大妈排队领鸡蛋,你觉得他像玉帝吗?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元始天尊也站起来走到通天教主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凡间看了一眼。 闻宁已经0-9以一种完美的战绩结束了游戏,张思雨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不像” 元始天尊说道 “就因为不像,才像,师弟,你我活了这么多年,玉帝是坐在凌霄宝殿上靠威严服众的?” 他指向凡间那个正在擦嘴的年轻人 “他知道凡人的苦,他知道凡人的难,这样的人坐上凌霄宝殿,三界的规则才会不一样,这盘棋,我们下了多少年了,该换个下法了” “我倒是很期待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通天教主倒是不嫌事大 “你呀,你呀,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恶趣味” 至于元始天尊倒是对通天教主这个回答不是很吃惊 “说不说随便你吧,别吓着他了就行,哈哈” (这个主线剧情大家感觉怎么样?) 第134章 台风来了 西天大雷音寺 灵山在佛光中缓缓出现,金色的佛光从大雄宝殿的琉璃瓦上铺开 将整座灵山笼罩在慈悲的宁静之中。 文殊菩萨从自己的道场踏云而来,青狮留在山门外听经,他一个人来到大雄宝殿,在如来座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如来端坐于莲台之上,双目微垂,身后佛光圆融如镜,照得殿内佛陀菩萨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世尊” 文殊菩萨对着如来说道,但是语气中还是可以听到一丝担忧的 “金蝉子就那样留在凡间,没有问题吗? 他毕竟曾是旃檀功德佛,如今将元神寄于梧桐树中,若遇劫气侵蚀,恐有陨落之险” 如来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看尽了三界所有因果之后的了然。 “文殊” 如来的声音洪亮而温和 “你可知金蝉子为何甘愿化作梧桐,守在凉亭外一千三百年?” 文殊菩萨低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如来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朵莲花从他掌中缓缓升起,花瓣层层绽放,莲心处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凡间那座大学城北区的老凉亭,凉亭外那棵老梧桐树正迎着晨光轻轻摇曳,树下坐着一个素衣长发的女子,手里捧着一本诗经,正低声诵读。 “他为的是这个” 如来看着掌中那幅画面,声音平静如古井之水,“一千三百年前,他在女儿国城楼下对一位女子许下来世之约。后来他证了佛果,成了旃檀功德佛,坐在大雷音寺里听经,却始终忘不了那个约定 他问我:世尊,成佛之后还能兑现成佛前的承诺吗? 佛门讲的是放下执着,但若是连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都放下,那这佛,成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收起掌中金莲,目光重新落在文殊菩萨身上。“所以他自己选了,这是他自己的缘法,不是劫难。 他许了来世,便该还她一个来世。我等了他一千三百年,等的不是他回头,是他圆满” 文殊菩萨沉默良久,殿外隐约传来阵阵梵音 “只是世尊,如今劫气渐起,凡间已不似千年前那般安稳。 域外天魔蠢蠢欲动,人心崩坏滋生的业障也越来越浓。 金蝉子以树身留在凡间,若被劫气沾染,恐怕难以自保。是否需要弟子暗中护持?” 如来摇了摇头 “不必,他自有自己的缘法” 文殊菩萨听到这里,眉心的最后一丝忧色终于化开。他重新双手合十,对如来深深行了一礼 “世尊,那金蝉子这一世的缘法,要到何时才算圆满?他总不能一直当一棵树” 如来直接反问道 “那树上现在开着什么花?” 文殊菩萨眼中慧光一闪:本不是梧桐开花的季节,但那棵老梧桐树的枝头,竟不知何时悄然绽出了一株梧桐花 如来重新垂目入定 “梧桐花开,因缘时至,等那个坐在树下读书的女子走完这一世,金蝉子自会回来” 文殊菩萨没有马上退下。 他站在大雄宝殿中央,金蝉子的事已经有了答案,那是他自己的缘法 但文殊菩萨心里还压着另一件事,一件比金蝉子的个人因果更大、更重、关乎三界存亡的事 他再次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世尊,弟子还有一事请教。此番第五次天地大劫,神魔之劫的劫气已在凡间弥漫,天庭那边闻天尊在布局,道门那边几位天尊也在关注,各方势力都在为这场大劫做准备。 我们佛门在这场大劫中,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莲台上那双看尽了三世因果的眼睛 “是主动入世,还是固守灵山等劫数过去?请世尊明示。” 如来缓缓睁开双眼。 “文殊” 如来说道 “你问佛门该做什么。佛门什么都不必做。这次大劫,自有应劫之人” 文殊菩萨顺着如来的目光 “世尊说的应劫之人,可是那个年轻人?闻天尊的干儿子,闻宁?” “不可说” 如来的声音从莲台上传下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不可说” 文殊菩萨他便明白了 不可说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明确的默认。 世尊不能说不是,因为那是事实。 世尊不能说是,因为天道规定任何神仙不得主动告知转世者真实身份 文殊菩萨深深行了一礼,不再追问。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弟子明白了” 他说完,双手合十,后退三步,转身踏出大雄宝殿。殿外的佛光依旧柔和地照着,青狮在台阶下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獠牙,看到他出来便站起来抖了抖鬃毛。 文殊菩萨翻身上狮,轻轻一拍狮颈,青狮便踏着莲台云径,朝五台山方向飞去 闻宁正窝在店里那把椅子上打游戏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顶部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气象台的红色预警—台风悟空将于近期在沿海登陆,中心风力预计达到十四级,全市停工停课。 看着那条预警消息上悟空两个字,对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句。 “好你个孙悟空,我刚请你吃天庭水蜜桃,你转头就来刮台风?恩将仇报是吧?早知道那篮桃子我拿去喂鹿鸣也不给你” 大黄被他这一嗓子吵醒了 张思雨隔着门帘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台风,不是孙悟空!你打游戏打魔怔了?赶紧去把门口的东西收进来!” 闻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开始起风了,包子铺的老刘正把蒸笼往屋里搬,一边搬一边骂天气预报不准 闻宁帮老刘搬完蒸笼,又帮王阿姨把水果筐推进屋里,然后回到自己店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把大黄的饭盆挪进屋里,把靠在墙边的广告牌放倒在地上。他掏出手机给王曼曼发了条消息 “台风要来了,亭子那边不安全,你这两天别去那里看书了,还有,那棵唐三藏能扛住台风吗?要不要我过去帮忙加固一下?” 王曼曼很快回复了 “不用,大学里很安全” 第135章 妖怪作祟 台风在半夜正式登陆。 闻宁躺在床上,听着卷帘门被风刮得咣咣响了一整夜。 大黄破天荒地没有趴在自己的老位置上,而是挤到了闻宁旁边,耳朵压得低低的,社会我丧彪也害怕刮风下雨打雷呀 第二天一早,闻宁拉开卷帘门,眼前的巷子变了个样。 隔壁包子铺的招牌被风刮掉了一半,老刘正踩着梯子往上挂,一边挂一边骂街。 巷口那棵树已经被大风干的光荣退休了 而闻宁这个店里没什么生意。 准确地说,一个客人都没有。闻宁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椅子上,手机刷得都快没电了。 平日里这个点,店里至少有两三个妖怪排队等着洗澡,但今天安静得像被警察扫过黄一样。 “麻雀精呢?” 闻宁放下手机,实在是忍不住了,转头问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的张思雨 “这家伙平时蹭小米比谁都积极,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张思雨手没停下来 “人家最近长本事了。 黄鹂下蛋了,他在家忙着伺候老婆呢,哪有空来你这破店。 前天还跟我炫耀,说黄鹂给他生了四个崽,他当爹了。还发了个一家六口的合照” 闻宁挑了挑眉毛,刚准备问一下 “麻雀和黄鹂能生出什么来” 张思雨已经替他回答了 “四个小麻雀,毛都没长齐,粉嘟嘟的,还挺可爱” 闻宁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这个鸟类之间跨物种的见解的时候 店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裹着风雨冲了进来,不,不是人影,是身形,矮矮的,撑着一把对他来说明显太大的破伞,伞面上还破了个洞 他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滴出一小片水渍。 他收了伞,露出一张毛茸茸的小脸,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着一颗花生 “闻老板!” 松鼠精一边嚼花生一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早上好!今天开张吗?我想洗澡,这几天身上痒得不行” 闻宁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上下打量着这只浑身湿透的松鼠精,这只松鼠精是继黄鼠狼老头之后的又一个铁杆粉丝 “老松” 闻宁指着门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大树招牌啥的 “外面台风还没过境呢,雨这么大,你这小身板出门不怕被吹跑?” 松鼠精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又伸手把尾巴上沾着的一片树皮屑摘掉,松鼠尾巴上的水珠被他用力一抖甩得到处都是。 “不来不行呀,瘾大,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洞里潮得不行,毛都打结了,痒得我睡不着觉。昨天就想来的,怕起大风不敢出门,今天实在扛不住了” 张思雨从厨房门口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松鼠精的毛。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他后颈的毛,有些地方甚至隐隐发红,像是湿疹 “还真是打结了,再不洗怕要长癣” 她站起来,朝大澡盆子瞅了一眼 “进来吧,今天给你用新买的那个除螨香波,茶树味的,你是今天唯一的客人,算你VIP” 松鼠精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连蹦带跳地跟着张思雨过去了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从嘴里吐出那颗花生放在闻宁的柜台上 “给大黄的,上次它帮我吓跑了一只想偷我坚果的野猫,欠它人情” 闻宁看着柜台上那颗沾着松鼠口水的花生:大黄大概不会嫌弃吧 张思雨一边给松鼠精搓背一边跟他唠起了家常 “你住的那片山头,这次台风影响大不大?” 张思雨把茶树香波挤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均匀地抹在松鼠精的背上。 松鼠精趴在小浴盆边上,尾巴舒舒服服地漂在水面上,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张思雨的搓背服务,听到这个问题 “大,怎么不大,我那个洞本来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底下,住了好几百年了,从来没进过水。 昨天夜里风最大那阵,头顶上那棵松树直接被连根拔了,把我洞给掀了半个顶。 我连夜搬家,搬到旁边一棵银杏树下面的树洞里,那棵银杏树以前住的是我二舅,后来我二舅搬去城隍庙了,洞就空着,我正好接盘” “松树都连根拔了?” 张思雨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些老松树不是有山神护着吗?怎么能被吹倒?” 松鼠精趴在浴盆边上,听到张思雨这话,扭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还别说,这次台风真邪性。 我二舅不是在城隍庙当差嘛,他昨天跟我说,城隍大人这几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天天盯着东边的云看。后来城隍大人亲口说的,这次台风可能有妖怪作祟,不是普通的风雨” 他停了一下,拿爪子挠了挠耳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整个身子从浴盆里转过来,湿漉漉的爪子搭在盆沿上 “对了!城隍大人听说我要来你这儿,特意让我带个话,请闻老板有空去城隍庙走一趟,说是有事相商,跟这次台风有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具体什么事他没说,反正脸色不太好看” 闻宁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松鼠精说了一句 “老松,你刚才说城隍找我?具体什么事他没透露?” 松鼠精从浴盆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一脸认真地回答 “没说,反正脸色不好看。 我二舅说城隍大人这几天茶饭不思的,我估计是因为这次台风可能有妖怪的事” 闻宁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城隍是地方正神,掌管一城一地的阴司事务和地界平安。 并且这个城隍还是闻宁认识的老熟人了,自从上任之后也一直在避嫌兢兢业业的处理辖区的事情,这次主动喊自己估计事情挺棘手的。 “确实,这次台风我也感觉出来了,风里头夹着一股妖气,不是普通的气象灾害。 你刚才说你二舅在城隍庙当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城隍那边有没有查到这股妖气的源头?” 松鼠精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二舅说城隍大人只提了一句,说有点不太平,然后就没往下说了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要不你亲自去问问?” 闻宁点头,伸手把挂在门边挂钩上的外套取下来披上 “思雨,我出去一趟,去趟城隍庙” 张思雨眼睛都已经亮了。顾不上给松鼠精搓澡了“老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闻宁还没开口,浴盆里的松鼠精先不干了 “唉唉唉,我还在呢!你倒是先给我服务好呀,沐浴露都抹了一半了,总不能让我这样回去吧?小心我给你差评!” 张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搓完的泡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蹲下来,一边搓一边安抚 “行行行,先把你伺候好,你是今天唯一的VIP,不能得罪,回头我给你打八折” 第136章 城隍庙 张思雨最终还是没去成。 她刚把松鼠精从浴盆里捞出来裹上毛巾,店门又被推开了,隔壁城中村的两个老太太撑着伞,怀里各抱着一只浑身湿透的泰迪犬,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今天能不能给狗洗澡。 老太太说狗昨天晚上被台风吓得不轻,钻床底下不肯出来,今天好不容易哄出来,结果淋了雨,现在毛全打结了。 得了,张思雨去不成了,只能闻宁一个人去了 城隍庙在城中村最东边 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门楣上那块城隍庙的匾额还是前清时候留下来的老物件,但香火一直没断过。 闻宁走到庙门口的时候,风雨忽然小了一些,城隍庙周围有结界,将最猛烈的那部分风雨挡在了外面。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雨水,抬脚迈进庙门。 正殿里香火袅袅,供桌上的供品码得整整齐齐。 让闻宁有些意外的是,今天这种台风天居然还有人来上香 殿门口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旁边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正踮着脚尖努力把手里的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香案太高了,她够不太着,垫了半天脚尖也只把香插到了香炉边缘,三炷地靠在灰堆上,倒也没倒 闻宁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帮她把香插稳了。 小女孩转过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脸上还沾着一点香灰,也不怕生 “谢谢叔叔” 闻宁被她这声叔叔叫得心里一软,哎哟这个小奶团子 被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叫叔叔,还是头一回。 他蹲在原地,声音不自觉小了一点 “小朋友,你怎么来这里玩了?外面刮台风,不待在家里看动画片?” 小女孩摇了摇头,指着身后那个正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福的老奶奶 “我陪我奶奶来上香,奶奶说城隍老爷很灵的,求他让这个台风快点过去” 闻宁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学大人说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让台风快点过去呀?刮台风不用去上学,可以在家看电视,多好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把那只刚才插香沾了香灰的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看着闻宁 “不上学好是好。但是刮台风的话,爸爸妈妈就不能出去干活挣钱了” “没有钱的话,我奶奶就不舍得买肉吃了” 闻宁蹲在地上,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女孩,正殿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身影从城隍庙深处飘了出来,正是这座城隍庙的主人,本地城隍,陈阳 闻宁看到陈阳居然亲自出来迎接,城隍是一方正神,品级虽不及天庭那些大佬,但在自己辖区内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今天居然亲自到正殿门口来迎他,可见这次的事确实不小 小女孩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从里面飘出来的城陈阳,半点不怕生,脆生生地喊道 “你是城隍老爷吗?” 她旁边跪在蒲团上的奶奶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孙女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台风天 庙里除了他们祖孙俩就只有一个来上香的小伙子,她警惕地看了闻宁一眼,别不是人贩子吧,下意识把孙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说道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哪里还有别人?不就是这个叔叔吗?” 闻宁蹲在原地,看看小女孩又看看陈阳,一脸懵逼。 这小姑娘居然能看到城隍?陈阳是正神,不是游魂野鬼,普通凡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他的法身。 但这个小女孩不仅看到了,还一眼就认出他是城隍老爷。闻宁扭头看向陈阳,用眼神问他:这什么情况? 陈阳倒是见怪不怪,轻轻拂了拂官袍的袖子 “六岁以前的孩子先天之气未散,囟门未合,偶尔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平日里庙里有小孩来上香,本官都躲在后殿不露面,就怕被他们瞧见了闹出误会。 今天要不是你闻天官亲自登门,本官也不会出来的” 他整理好袖口,低头看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严肃的脸上难得浮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微微弯下腰,放轻了声音 “小丫头,方才你在蒲团前说的话本官都听到了,你放心,本官这就想办法让台风尽快停下来” 小女孩歪着脑袋听完,低头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着城隍爷伸出了两根手指。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城隍老爷,能不能再等两天呀?我还没玩够呢” 闻宁和陈阳对视一眼,同时被一个五岁小女孩逗得哈哈大笑。 闻宁笑得差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陈阳笑得乌纱帽都歪了半寸,赶紧伸手扶正。 小女孩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看两个大人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咧开嘴笑了。 她旁边的奶奶可急坏了。在她眼里,闻宁刚才蹲在蒲团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就已经够可疑了,现在孙女又对着空气喊城隍老爷、讨价还价,这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她赶紧把孙女拉到身后,对着闻宁草草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嘴里念叨着 “小孩子不懂事、有口无心、城隍老爷别见怪” 拽着小女孩的手快步往庙门外走。 小女孩被奶奶拽着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过头来,冲着闻宁和陈阳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喊道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也说不清她这声叔叔是喊的闻宁还是喊的陈阳 等祖孙俩走远了,正殿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香火还在袅袅地燃着,供桌上的供品依旧码得整整齐齐,殿外的风雨被结界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种闷闷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的声音 闻宁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香灰站起来,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城隍爷 “老陈,连小孩都能把你认出来,你这城隍当得越来越没排面了” 第137章 走蛟 陈阳整了整刚才笑歪的乌纱帽 对闻宁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闻宁跟着他穿过正殿侧门,沿着一条青砖小道往后殿走 陈阳平时就在那里办公,环境清幽,适合喝茶聊天。闻宁一抬头,愣住了,哟呵,吃席 后殿里那张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蟹粉豆腐、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中间还摆着一坛没开封的陈年花雕。 闻宁看了看那坛花雕,又看了看陈阳,脸上的表情从愣神变成了调侃 “老陈,你这是请我来吃饭还是来贿赂我?一桌子硬菜,我怎么感觉这顿饭吃完就要替你卖命了?” 陈阳也不否认,只是笑着做了个的手势,提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闻天官说笑了,你先尝尝这狮子头,白金汉宫的厨艺昨天阳寿到了,我特意留他做了这一桌。 这花雕是前年浙江一个香客还愿时供的,埋在庙后院的桂花树下足足埋了两年,前任城隍一直留着,今天特意挖出来给你接风” 闻宁拿起筷子,视线在那颗狮子头上停了好几秒, 浓油赤酱的,光闻就知道火候至少炖了四个小时以上。 闻宁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我的天,白金汉宫啊!这家馆子平时只接私人订制,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全靠熟人介绍。说实话我还没机会去吃过呢,看了他们家的价目表之后腿软。今天在你这儿有口福了” 陈阳提起酒坛给闻宁满上,又把筷子伸向那盘蟹粉豆腐,夹了一大块放进闻宁碗里 “闻天官,你再尝尝这个,也是白金汉宫的拿手菜” 两人边吃边聊,花雕酒倒了两碗。几杯酒下肚,闻宁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随口问道 “老陈,你这城隍当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陈阳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刚上任那会儿确实手忙脚乱,但是比起以前在人间的时候,现在好歹是一方主政,不用看人脸色” 陈阳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花雕劲还挺大的,两碗下肚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意味。 陈阳忽然笑了一下 “说起这个,上次你做的好事,本官又帮你收了个尾” 闻宁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好事?” 陈阳夹了一块鳜鱼 “你之前不是帮过一个苦命的女人的老公吗?就那个老赵” 闻宁愣了一下,老赵的事他已经办完了 “老赵的事不是已经结了吗?” 闻宁问道 “你结的是他那边的,本官这边还没结” 陈阳放下筷子,拿起酒坛给闻宁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时你帮老赵投胎,他去得匆忙,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办。当年他为了给秀莲凑医药费,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其中就包括向岳父岳母借的一笔养老钱。 那笔钱,到老赵走的时候都没能还上。本官翻了他的阳寿档案,发现这笔债挂在他的业债簿上,虽然金额不大,但毕竟是个未了的因果 所以本官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给他岳父母增加了半年阳寿,也算是把这个事平了” 闻宁筷子停在那盘酱牛肉上方,听完陈阳的话,才知道老赵的事原来还有这么个尾巴。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对陈阳举了举 “老陈,这事办得讲究,我替老赵谢谢你,虽然他现在已经投胎了,估计正在哪个产科医院里等着出生呢,这声谢我先替他欠着” 陈阳摆了摆手,端起自己的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他一边嚼一边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今天陈阳特意摆这一桌席,又亲自迎到正殿门口,绝不只是为了替他收拾老赵的烂摊子 “说正事吧” 闻宁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坐直了身体 “这次台风,你说有妖怪作祟,确定了吗?” 提到正事,陈阳脸上的微醺之色便散了几分 他放下酒碗,语气郑重起来 “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是一只蛟龙,在走蛟” 听到“走蛟”两个字,闻宁他放下筷子,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走蛟,他没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小时候在村子里听老人们讲的 蛇修五百年化为蛟,蛟再修满千年,必须借暴雨洪水顺江河一路奔入大海,完成渡劫化龙的最后一步。这个过程,就叫走蛟。 走蛟不是偷偷摸摸的,蛟龙入水,洪水滔天,沿路桥梁尽毁,两岸农田尽淹。 古人修桥时要在桥洞下悬一把斩龙剑,就是为了防走蛟。 “你确定是走蛟?” 闻宁把筷子搁在桌上 “不是普通蛟龙闹事,是走蛟渡劫?” 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边的一叠公文递给闻宁。 闻宁接过来一看这是城隍庙鬼差的调查报告,上面有很详细的记载 陈阳一口花雕喝完 “本官一开始也不确定 台风刚登陆的时候本官让鬼差去东边江边巡查,鬼差回报说波涛汹涌之中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黑影,头上有角,腹下有爪,裹着一层浑浊的煞气, 已经在化龙的最后阶段了” 闻宁把那份调查报告从头翻到尾 煞气浓度超出正常值十倍以上,沿途已损毁桥梁四座、民房十余间,有一名鬼差在近距离侦察时被煞气所伤,目前在阴司医院躺着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问了一句 “有谈的余地吗?” 陈阳摇了摇头 “基本上没有,这只蛟龙煞气冲天 你看到了,报告上写的,煞气浓度超出正常值十倍。 正常的走蛟是渡劫,劫是天道给的考验,煞气是渡劫者自身携带的业力。 业力越重,说明它修炼路上犯下的杀孽越重。十倍煞气,很显然是条孽蛟,不是靠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是靠吞噬其他生灵的精血魂魄来壮大自己的。这种孽蛟一旦走蛟成功、化身为龙,那就是一条黑龙。 到时候别说这座城,整个沿海都得遭殃。所以拦它是迟早的事,闻天官,你可有法子?” 闻宁一听陈阳说这话,就知道今天这场酒席就不是白吃的了,果不其然有事找他 然后闻宁说道 “也就知道你这酒席不是白吃的,行了,我想想办法” 第138章 纵地金光 闻宁让陈阳把那条孽蛟的实时位置发到他手机上,看那速度和轨迹,最迟明晚就会进入大海 正事谈完,两人又坐下来把那坛花雕喝完,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闻宁临走时还拿了一个塑料袋勤俭节约了一下,把剩下的菜都打包了,毕竟是城隍庙准备的精品菜肴,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大补之物 陈阳送到庙门口,风雨比来时小了不少, 闻宁撑着伞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巷子口那棵树已经被清洁工锯成几段堆在路边 老刘的包子铺招牌也重新挂好了,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没掉下来。 推开店门,一股茶树香波的味道扑面而来。 松鼠精已经洗好澡走了,两只泰迪也被老太太们接回去了。 大黄趴在老位置上,正用一只爪子按着松鼠精留给它的那颗花生,舔了又舔,舍不得吃。 闻宁把从城隍庙打包回来的菜放在桌子上,对着张思雨说道 “好东西,快点吃” 张思雨正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椅子上 姿势端正得像个等老师发卷子的小学生。 看到闻宁推门进来,她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没顾得上闻宁给她带的好吃的 眼睛里的八卦之光看着都怕。围着闻宁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 “老板,你倒是说话呀!情况怎么样?那个台风妖怪,是真的吗?” 闻宁点了点头 “是条蛟龙,在走蛟” 张思雨倒吸一口气:她来店里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坏妖怪,这次难道要开张了吗? 话说蛟龙她还真没见过 张思雨脑子里自动跳出了电影里那些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画面 但闻宁接下来给她科普了一下什么叫走蛟 “蛇修五百年化蛟,蛟修千年渡劫化龙,借暴雨洪水一路奔入大海,沿路桥梁尽毁、农田尽淹,是真正的天灾级别” 接着闻宁把城隍庙鬼差那份调查报告的主要内容简单说了一遍,煞气十倍、鬼差受伤、沿路桥梁民房损毁 以及明晚那条孽蛟就会到达大海。张思雨脸上的八卦之光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明天我也要去看看” “不行” 闻宁干脆利落地拒绝 “好老板” 张思雨一把拽住闻宁的袖子,声音瞬间切换成了那种甜得发腻的撒娇模式,尾音拖得老长 “天底下最好的老板,带我去嘛” 闻宁不为所动,把袖子往回拽了拽,没拽动。 张思雨攥得死紧,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胳膊上了 “老板,你在店里闷了一整天了,外面台风那么大,客人一个都没有,就洗了松鼠和两只泰迪。 我连午饭都是在店里吃的泡面!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躲得远远的,绝不给你添乱!” 闻宁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袖子都快被她拽变形了。他看着张思雨那个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 “行。但是有三条规矩:站远点,别靠近,有危险就跑。 跑的时候别回头,别想着拍视频发朋友圈” 张思雨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就转身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了,嘴里念叨着要带手机、充电宝、雨衣、手电筒。 闻宁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不过让张思雨多接触真正的妖魔世界也不是坏事,她在这店里待了这么久,迟早要面对比日常委托更危险的事。 明天这一趟,就当是给她上一堂实战观摩课张思雨兴冲冲地跑去收拾装备了 只不过现在的闻宁却进去了贤者时间,他刚才在城隍庙跟陈阳拍胸脯大包大揽的,那是在酒桌上,酒壮人胆。 现在酒劲过了,冷风一吹,脑子清醒过来 开始面对一个不太愉快的事实:他虽然是个神仙,但他是靠蟠桃堆上去的,真要说实战,他这个天庭公务员的实战经验主要来自帮大妈排队领鸡蛋和帮亡魂走后门投胎。 对付小鬼小妖绰绰有余,对付一条煞气浓度超标十倍、已经进入化龙最后阶段的千年孽蛟,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闻宁走到供台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上。 青烟直直地往上一窜,在神像面前打了个旋,然后散开。 他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念叨几句就离开,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干爹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闻宁就靠在供台旁边等着。 他知道干爹的脾气,正事的话,闻仲从来不会让他等超过三分钟。 果然,不到三分钟,闻仲的回复就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隔空传法。 闻宁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雷电,不是在眼前,是在脑子里,那道雷电直直地劈进他的脑壳深处,神通就在他意识里面自己组装成型,像是有人直接把一本完整的使用说明书刻进了他的神经元里 天罡三十六变,这个世间最顶级的神通,其中还有化身为金光瞬息千里,是天上地下公认的逃命第一神通,纵地金光 属于那种打不过就跑的必备技能。 闻宁在识海里粗略运转了一下天罡三十六变的玄妙之处,发现它跟五雷正法完全是两个路数,天罡三十六变讲究的是以个人能力斗转星移,天地转换 闻宁在识海里粗略过了一遍天罡三十六变,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闻仲的第二条消息就到了。 这次是信息:好好运用,其中纵地金光一定要熟练掌握,打不过就用纵地金光跑。天罡三十六变是当年你师爷教我的,今天传给你。别逞强,别恋战 闻宁站在供台前,看着神像那张威严而沉默的脸,把闻仲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不知道的是 闻仲在天庭那边发完信息之后 然后转头对守在殿外的鹿鸣说了一句 “去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印取来,不用问为什么,先取来备着” 第139章 除孽蛟 第二天傍晚,依旧是台风大作 张思雨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有雨衣、手电筒、充电宝、一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防狼喷雾 从早上六点多钟就开始喊闻宁起床了 闻宁看着张思雨带的装备,看着防狼喷雾的时候沉默了两秒 “你带这个干什么” 张思雨理直气壮地说道 “万一蛟龙怕辣呢” 闻宁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毕竟他也没见过蛟龙吃辣椒 沧浪江在城市东边,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一条内河,连接着大海,平时水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种着垂柳,是老人们遛弯下棋的好去处。 但今天闻宁到岸边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都震惊了 江面上蒸腾着一层浓重的黑气,煞气凝结到一定程度之后形成的肉眼可见的瘴 那层黑气贴着水面翻滚涌动,像一锅开水倒了十瓶墨汁 里面时不时有暗青色的鳞光在墨汁深处一闪而过。当然了,普通人看不到这层黑气 在他们眼里,沧浪江只是今天风大浪急、水有点浑。 但对于有灵识的修士来说,这层黑气的视觉效果极其刺激 闻宁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比喻:这就像你在网吧上网,有人在你桌上放了一坨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屎。 不是看不着的问题,是味儿太冲了,熏得眼睛疼 江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是遛弯那种老头老太太,台风天气,那些老头老太太再活力四射都不可能会出门的 今天来的一群修士 闻宁看了一眼,有穿僧衣的,有背桃木剑的,有手里捏着符纸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和尚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阵。 人数不少,少说也有十来个,看样子都是被这场台风引来的。 蛟龙走蛟今天是最巅峰的一天,平常气息隐秘不发,今天算是彻底爆发了,明天蛟龙入海那个场面就缓下来了 并且这只孽蛟引起的煞气波动就像在修行圈里发了个群公告 方圆几百里的修士都能感应到,有些是来帮忙的,有些是来观摩的,还有些单纯是来捡漏的—蛟龙鳞片、蛟角粉末、蛟血,都是炼丹炼器的顶级材料 闻宁带着张思雨往岸边走的时候,一个背着一把桃木七星剑的道士注意到他们 立刻走上来,伸手拦住了闻宁的去路。 这修士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道袍,袖口沾着几道朱砂印,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外跑腿的实干派。 他把闻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黑T恤、牛仔裤、运动鞋,身后还跟着个背双肩包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像来郊游的市民。 再加上台风天,正常人谁往江边跑?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就是来找死的 “小伙子” 道士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可不是你能来掺和的事情,赶紧带着你女朋友回去,别在这儿逗留,这江里有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旁边几个修士也跟着附和。 一个头上纹着如来佛祖的和尚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蛟龙已经在江底蛰伏了一天一夜了,之前有几个道友想试探它的底细,刚靠近岸边就被煞气震退,有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吸氧。你们俩赶紧走吧,别等出了事才后悔” 张思雨站在闻宁身后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心动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脸红心动的时候 这群人把她和闻宁当成来郊游的小情侣了,再不亮明身份,别说观战了,连岸边都待不住。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闻宁身后站出来,双手叉腰,大声喊到 “谁说我们是来送死的?我可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弟子,张思雨!” 她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朵里。 龙虎山天师道,这五个字在修行圈里的分量,可是很重的。 那是道门正宗中的正宗,天师府的嫡系传承,从张道陵创教到现在传了两千年,每一代天师都是三界公认的道门领袖。 那道士把闻宁和张思雨重新打量了一遍,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三分 “你说你是天师道的弟子?敢问张清玄张天师是你什么人?” 张思雨下巴微微一扬,语气里带着天师道弟子特有的骄傲和自信 “他是我爸” 张思雨这话一出 江岸边的修士们脸上已经写满了震惊,但光凭一句话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毕竟修行圈里冒充名门弟子的骗子也不是没有 张思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背包侧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来 那令牌通体乌黑,材质非木非铁,正面刻着龙虎山天师府的独家印记 她把令牌举过头顶,让在场所有修士都能看清,天师府的令牌,有敕封正神的余韵,做不了假 “天师府弟子的身份牌” 背七星剑的道士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怀疑已经彻底消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印记确实是天师府嫡传,错不了” 旁边那个头上纹着如来的和尚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是在忏悔刚才说人家是来送死的,还是在求佛祖保佑今天别被蛟龙吃了。 蹲在地上画阵的眼镜和尚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说看他们气质不凡” 被旁边捏符纸的老头白了一眼 “刚才就是你第一个说人家是小情侣郊游的” 张思雨把令牌收回背包侧兜里,拍了拍手,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伸手一指闻宁,语气郑重其事,像是在介绍一位隐居深山多年、修为深不可测的神秘大佬 “这位可是一位修行有成的大佬,名字叫闻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你们别看他年轻,他要是发飙起来,那条小蛇估计只能算一根牙签了。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闻宁站在张思雨身后,听着她把自己一路吹到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吹得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什么发飙起来蛟龙只能算牙签,他要真有那本事,昨天在城隍庙就不至于问陈阳有谈的余地吗 他悄悄伸手拽了拽张思雨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差不多得了,别再往上加了。你把我吹成这样,待会儿要是打不过,丢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张思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振振有词地小声回道 “我这叫战前动员!先给你把气势造起来,到时候往江边一站,那孽蛟光是听到你的名号就得抖三抖,万一真抖了呢?咱不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嘛” 第140章 嘴遁失败 张思雨这番战前动员做得太好了 准确地说,好到有点过了头 那群修士刚才还一个个忧心忡忡地拦着闻宁说 “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现在听完张思雨的介绍,看向闻宁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眼神闻宁很熟悉,就像他上次在烧烤摊上点了二十串烤腰子,隔壁桌那种大佬带飞的眼神 完全就是直接就说啥信啥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年轻的修士把外套一脱,露出胳膊上贴满了驱邪符的腱子肉,大喊一声“有大佬坐镇,我等还等什么” 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江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岸边那群修士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往沧浪江里跳,有人御剑,有人掐避水诀,有人直接一个猛子扎进去,溅起的水花比台风掀起的浪还大 那个背七星剑的道士冲在最前面,嘴里喊着结阵 头上纹如来的和尚紧跟其后 一手念珠一手降魔杵 连那个蹲在地上画了半天粉笔阵的眼镜和尚都把粉笔一扔,推了推眼镜就跳了下去,眼镜片上还沾着粉笔灰 闻宁连等等都没来得及喊完 岸边的修士已经跳下去一大半 他转头看了张思雨一眼,张思雨心虚地把防狼喷雾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是不是动员得有点过了?” 闻宁没来得及回答她,因为江面上已经炸开了,现场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先跳下去的那个贴满驱邪符的散修从水里崩了出来,看仔细了是崩了出来 是直接从江底猛地甩上来的,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 吧唧一声摔在岸边的淤泥里,浑身上下裹着一层黏糊糊的黑气,嘴里还吐着水,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妈的,这蛟龙不讲武德” 就晕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刚才跳下去的那群修士一个接一个地从江里被打飞出来。 有的被煞气震得口吐鲜血,有的被蛟尾扫得桃木剑断成两截 有的拼尽全力在江面上炸开了几道符咒,倒是把那层黑气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了江底那条孽蛟的真容 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两只站在河床,蛟首微微昂起,一双竖瞳在江水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但露出真容是一回事,打得过是另一回事 那几道符光炸完之后,蛟龙只是甩了甩尾巴,一股更浓的煞气便从江底翻涌上来,把撕开的裂口重新填满 岸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刚才那股热血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这打不过呀! 岸边的淤泥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修士,一个个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面 江面上的黑气在蛟龙甩尾之后重新聚拢,像一锅墨汁重新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煞气气泡 然后那条孽蛟不再等了 他从江底一跃而起,三四十米的身体破开水面,带起的巨浪拍在两岸的堤坝上,溅起的水花混着煞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落在岸边,两只利爪踩着堤坝的水泥地面,踩出了两个深坑 蛟首高高昂起,竖瞳中满是鄙夷 声音低沉嘶哑,每吐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腥臭的煞气 “就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想来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他的竖瞳缓缓扫过岸边每一个修士的脸,那张布满暗青色鳞片的蛟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嘲讽 “你们难道不知道,斩妖除魔失败了是要死人的吗?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命多,可以随便拿来赌?” 岸边的修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刚才那波集团军式冲锋已经把他们的看家本领全用了 最好的战绩也就是在蛟龙鳞片上炸出了几道焦黑的印子 现在蛟龙上了岸,煞气全开,光是那股压迫感就让几个受伤较轻的修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背七星剑的道士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头上纹如来的和尚把降魔杵横在胸前,手指头却抖得比得了帕金森还厉害 张思雨站在闻宁旁边,一手攥着防狼喷雾,一手死死抓住树干,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兴奋变成了担心 闻宁看着一地伤员 又看了看那头正在享受修士们恐惧表情的孽蛟 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眼前这条蛟龙已经进入化龙的最后阶段,已经有两个爪子了 独角也将化龙角,煞气浓度超标十倍 这个配置,说实话,超出了他这个靠蟠桃堆上去的天官的单刷能力范围。 是时候尝试一下嘴遁的威力了 他一个人挡在所有受伤修士前面,抬头看着那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蛟龙头 “你修炼了上千年,好不容易走到化龙这一步,为什么不愿意有一点仁慈之心?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不走这条路也能化龙入海,何必非要伤及无辜?” 蛟龙的竖瞳看闻宁,那眼神像在看一只敢挡在大象面前的蚂蚁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纯粹的轻蔑和不耐烦 “又是一个圣母” 蛟龙把头压低了几分,凑近闻宁,腥臭的煞气扑面而来 熏得闻宁眼睛眯了起来,滂臭:这哥们吃屎的呢,嘴怎么这么臭 蛟龙又开始对着闻宁说道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你们能被我吃了,是你们的荣幸。 废话少说,既然你也想当英雄,那就拿命来填!” 闻宁听到蛟龙说这话的时候知道 谈是肯定谈不拢了,他的嘴遁失败了 闻宁往后退了半步,对身后的修士们喊了一句 “所有人往后退” 然后运转法力,脚下金光一闪,纵地金光逼近蛟龙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蛟龙正面冲去 五雷正法在他掌心炸开,一道大卡车还粗的雷光一下子就砸在蛟龙额头正中,轰隆一声,爆发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溅开的电弧扫过江面,蒸起一片水雾,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遮挡住了 看不清里面蛟龙的情况 就闻宁这个动作在场的众人纷纷有气无力的说着 “果然是大佬出手不凡呀” (我这个断章有没有东西,完美的卡主后续) 第141章 干爹助我 水雾散开之后,众人看到的情况却都很失望,还以为闻宁这一下子至少能给这头孽蛟打点输出呢 没想到蛟龙居然毫发无损 就是额头上那片最大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片焦痕,连裂纹都没有 他甩了甩脑袋,前爪一抬 一爪子就把闻宁拍翻在地。 闻宁整个人被拍得飞出去,在空中直接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 然后撞断了岸边一棵碗口粗的垂柳,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脸朝下趴在一滩泥水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这下子就像是个液压机直接给了闻宁一下子 他听到张思雨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蛟龙这一下直接把闻宁打的耳鸣了,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蝉在同时鸣叫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太近了,近到不可能被耳鸣盖住,因为说话的东西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 那头蛟龙在说话,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的语气,像一只猫在逗弄一只敢还手的老鼠 “还有点本事,这记雷法,打得我挺头都有点疼了” 闻宁看着蛟龙揉额头的动作 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仰头看着那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蛟首,咧嘴笑了一下 “头疼就好,这可是好东西,专治头疼,要不要再给你来一下?” 蛟龙甩了甩尾巴,把堤坝上几块松动的水泥砖弄的到处飞 “好了,别挣扎了” 蛟龙的声音不再带着方才那种玩弄的意思的 而是变得懒洋洋的 “玩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你们排好队,一个个走进我嘴里,省得我自己动手” 他说着还真的张开了嘴,露出上下两排倒钩状的獠牙和一条猩红的分叉舌头 蛟龙的嘴里不是红色的,而是黑的,那是煞气常年浸泡留下的颜色 闻宁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条蛟龙,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他的全部输出了,雷法劈在蛟龙脑门上只留了个印记。 再打下去,他倒是还有一招纵地金光,但那是用来跑的,不是用来打的。 他要是跑了,张思雨跑不了,岸边这些修士跑不了,沧浪江下游那些住户更跑不了 他不能跑,绝对不能跑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虽然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总比被吃了强,这可是闻宁的保命技能 只见闻宁深吸一口气,仰头对着灰黄色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干爹助我!” 江岸边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背七星剑的道士手里断剑差点掉地上 他在修行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临死前喊师父救命的, 见过喊祖师爷显灵的 见过喊道友助我的,但喊干爹助我的 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头上纹如来的和尚都开始给自己念往生咒了 都念到一半没想到闻宁整这出 手里佛珠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去西天见如来的准备 现在忽然看到有人用这种打不过找家长的方式呼救 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念经还是该先找个地方坐稳了等等看 蛟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了修行界各种五花八门的搏命手段,但这一招它确实没见过 闻宁喊完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会有金光从天而降、会有大佬的大佬踏云而来 但等了好一伙儿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依旧是灰黄色的,云层里偶尔滚过几道闷雷,和刚才一模一样 蛟龙鼻孔里喷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好了,干爹你也喊了,要不要再喊喊你干妈?要是没得喊了,你就进来吧,第一个吃你,给你个痛快” 闻宁站在原地,心里却已经急得火烧火燎了 干爹这个时候该不会又在开会吧?上次他去雷部找闻仲批条子 闻仲就在开雷部的周例会 开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在外面蹲着跟鹿鸣嗑了半天瓜子 他下意识地往云层深处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干爹,你干儿子要嗝屁了,别开会了 蛟龙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它把嘴又张大了几分 闻宁深吸一口气,把浑身法力全部运转起来,准备在蛟龙咬下来的瞬间用纵地金光闪开 然后继续拖 就在这时候,蛟龙那张满是倒钩獠牙的嘴即将咬下来的瞬间 天空裂开了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直直地劈下来,将厚重的台风眼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光所到之处,灰黄色的云层如沸汤泼雪般飞速消融,露出了云层之上那片凡人肉眼永远看不到的庄严景象:雷部天将们列阵于云端,天雷鼓已经架好 雷公手持锤凿立在鼓前 电母掌镜立于右侧,雷部的雷纹旗帜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 站在整个雷部最前方的,是闻仲 闻仲负手而立,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被搬到了云端。 他微微低头,目光穿过云层落在岸边那头蛟龙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蛟龙张着嘴僵在原地,獠牙还露在外面,分叉的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身体却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闻仲仅仅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煞气浓度超标十倍的孽蛟不敢动弹 闻宁抬起头,看着云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他就知道,干爹不会不管他。 闻仲的目光从蛟龙身上移到闻宁脸上,看了看他那一身泥水、血迹和破破烂烂的T恤 “怎么搞成这样,不是和你说了吗打不过就跑” 闻宁抬起手,指了指岸边那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修士 “不能跑,我跑了,他们就完了” 闻宁又看了一眼自己干爹 “干爹,你怎么把整个雷部都带来了?我以为你就隔空给我传个法力啥的” 闻仲没有直接回答闻宁这个问题 而是把目光落回蛟龙身上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雷部天将们齐刷刷将目光锁定在蛟龙身上 雷鼓开始缓缓擂动,每一下都震得江面的黑气矮上三分 蛟龙的竖瞳剧烈颤抖,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和戏谑,只剩下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本能的恐惧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同志们这章这算不算人前显圣呀,征集一下意见:张思雨到底还留不留,要是没人吱声,我就把她写走了,张思雨再待下去不写爱上闻宁我都觉得不合适了) 第142章 人前显圣 闻宁看着那头已经被雷部威压吓得不敢动弹的蛟龙 咧嘴一笑 “你看,喊干爹还是有效果的吧,现在看到了吧,我干爹带着整个雷部来给你做核酸检测了” 蛟龙的竖瞳里再也没有刚刚的猖狂 只剩下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 他活了上千年,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吃人,这次怎么惹上这个事了 闻仲没有给他留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雷部天将们看到这个手势,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 雷公的锤高高举起 电母的镜面转向同一个焦点 一时间电闪雷鸣,响彻天地 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蛟龙身上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雷霆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每一道都将蛟龙身上的煞气撕开一层 蛟龙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暗青色的鳞片一片片碎裂剥落,那双竖瞳里的光芒熄灭了 江面上那层浓重的黑气飞速消散 露出了雨后初霁的沧浪江本来面目 千年修为,一朝化为乌有 江岸边的修士们鸦雀无声 那个背七星剑的道士把断剑插在地上,对着闻仲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嘴里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门修士,能亲眼看到雷部正神执法,这辈子值了。 头上纹如来的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了一句完整的往生咒,这次终于不是给自己念的了 张思雨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蛟龙倒在地上不动了 闻宁虽然看上去伤势很重但还站得好好的,脸上的表情变成兴奋 她抱着防狼喷雾跑过来,绕着闻宁转了一圈检查伤势,一边检查一边念叨 “我就说吧,你出马一个顶俩” 闻宁站在泥水里,低头看着蛟龙那具庞大的尸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想法:这玩意儿能吃吗?蛟龙肉什么味?是像蛇肉那样紧实,还是像鱼肉那样细嫩?会不会带着一股煞气烟熏味? 他正琢磨着蛟龙筋涮火锅是什么口感,闻仲的声音从云端传了下来 “孽蛟已除,台风已散,但洪水之势已成,不会因为蛟龙死了就倒流回去,你还需要疏散下游的凡人,避免他们遭受洪水之劫” 闻宁回过神来,赶紧把脑子里那锅还没煮开的蛟龙火锅按下去,抬头看着云端上的闻仲,点了点头 闻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闻宁一眼,然后转身对雷部天将们做了个收队的手势 两个天将直接用法力化作一条锁链,把蛟龙的尸体捆住,一起带走了 随着雷部众人的离去 云层正在缓缓散开,露出云缝里一缕久违的阳光 闻宁看到蛟龙被带走了,把脑子里还没成型的那张蛟龙菜单直接删除 岸边上的人陆续散了,今天是赚大发了,不仅仅赚了一条命,还看到了雷神是怎么除妖的,干净利落 闻宁转头在人群里找张思雨 她正蹲在岸边上,闻宁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我们回去吧,还有事呢,洪水还没退,回去去换了衣服还得跑一趟” 闻宁回到店了换了件干净T恤,跟张思雨一人灌了一杯板蓝根,又给陈阳发了条消息让他调几个鬼差帮忙巡视堤坝 就匆匆往沧浪江下游赶 胸口那块被蛟龙打出来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但现在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干爹的话说得明白,洪水之势已成,不会因为蛟龙死了就倒流回去 等闻宁赶到下游的时候,下游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沧浪江的水位持续不断的在上涨,浑浊的洪水卷着泥沙、断枝和不知从哪冲来的家具碎片,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临时加固的土堤。 田已经全淹了,远远望去只剩一片汪洋,几棵樟树的树冠孤零零地露在水面上。 村里的小路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村民,扛着被褥的、抱着小孩的、牵着老人的,乱糟糟的,但还算有序。 几个村干部正拿着喇叭站在路口声嘶力竭地指挥撤离,嗓子全都喊哑了,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喇叭没电了就纯靠吼 “老人小孩先上!青壮年别急!一个接一个,不要推!往高地走,高地!” 闻宁快步走过去,正准备问还差多少人没撤完,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在城隍庙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被奶奶抱在怀里 排在队伍里等着上撤离的卡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认出了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叔叔” 闻宁朝她挥了挥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话,就听到上游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闻宁猛地转头,看到上游那道临时加固的土堤正在裂开:浑浊的洪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堤坝上的沙袋一个接一个地冲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转眼间就裂成了一道十几米宽的口子。 洪水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土龙,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咆哮着朝人群扑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村干部的喇叭掉在地上,他的嘴还张着,但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 撤离的队伍还在路上,最后的十几个青壮年正把一辆陷在泥里的拖拉机往外推,车上坐着几个老人和小孩。 闻宁来不及多想,脚下金光一闪脚下金光一闪 整个人已经挡在了洪水与人群之间 他双手掐诀,周身法力全力运 “呼风唤雨-御水!” 闻宁一声低喝,天罡三十六变的神通轰然展开。 那股咆哮着扑向人群的洪水在距离不到两米的位置猛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就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死死扣住了 浑浊的水墙凭空立起,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在原地翻滚咆哮,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闻宁咬着牙维持着法力的运转 这门神通跟他之前用的雷法不一样,雷法一道劈完就完了,洪水是一整条江的水量,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每一秒都在翻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但他不能松手。 他单手维持呼风唤雨,腾出另一只手运转移山填海。 村子中央那条还没被淹的土路两侧的泥土突然开始自行翻动,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铁铲在地底飞速挖掘,土石翻涌间一条宽约五米、深约三米的排水沟从村头一路延伸到远处入海口的低洼地带 然后闻宁双手齐推,呼风唤雨的神通将那股被定在半空中的洪水硬生生转向,洪水顺着刚刚开出来的沟渠奔涌而去,绕过整个村子,一路冲向低洼那边的出海口 整个过程从堤坝垮塌到洪水改道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聚集在村子里的洪水已经顺着闻宁挖排水沟全部泄走,只留下满地淤泥和折断的树枝 那几个村干部站在路中间 刚才还在喊着老人小孩先走的黑瘦汉子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喇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可刚才那一幕怎么解释?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黑T恤牛仔裤,就这么挡在洪水前面,然后凭空变出了一条排水沟把洪水引走了。 这不科学,完全不科学。但他亲眼看到了 第143章 他关系可硬了 闻宁收回法力,看了一眼那条新开的排水沟里奔涌的洪水正乖乖地往出海口方向冲去 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每个人都好好的,一个都没少。 他没再多留,脚下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缕金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下子人群是彻底炸开了锅。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刚才那个徒手挡住洪水、凭空挖出一条排水沟的年轻人,居然还会发光,发了光之后人就不见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谁说谁被当成神经病,但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想不信都不行。 有人说是龙王显灵,有人说是上面派下来的特种兵用了什么高科技,还有人说是村里的祖宗积了德派了神仙来救。 争论越来越激烈,谁也不服谁,嗓门最大的那个大爷坚持认为是河神,理由是他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到洪水会自己拐弯 那个黑瘦汉子从地上捡起喇叭,拍了拍上面的泥,发现喇叭刚才摔那一下又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争论压了下去 “好了!都别说了!管他是神仙还是高科技,咱们村的人没事就行。 洪水退了,大家都动起来,把淤泥清了,把路通开,排水沟既然已经挖好了,咱们就把村里积的水全引过去。 家里有老人的先回去看看房子进没进水,有伤的到村卫生所集合,赶紧的,天快黑了” 村民们这才从刚才那场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开始忙碌。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奶奶抱在怀里往回走的时候,两只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闻宁消失的方向用力喊道 “叔叔好厉害!叔叔好厉害!” 清脆的童声在满是淤泥的村路上回荡,周围的大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是啊,那位叔叔,确实好厉害 村干部站在村口那棵被洪水冲歪的槐树下,目送最后一批老人被搀扶着去了安置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沾满泥浆的喇叭。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镇长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措辞尽量保持了基层干部应有的汇报格式 “镇长,我们村遇到了一件不太好汇报的事。 刚才堤坝垮了,洪水冲下来,有个年轻人挡在洪水前面,就那么双手往前一推,洪水就被定住了。然后他在地上凭空开出了一条排水沟,把洪水全引走了。干完这些之后,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镇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他等一下。过了一会儿,镇长换了个语气重新接起电话,给了他一个号码,不是本地的区号,是省城那边的。 镇长说这件事镇里管不了,让他直接联系这个部门,对方专门处理这类情况 村干部挂了电话,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他这些年对于国内大大小小的部门也都知道 但这个部门的名字他头一回听说:国家特殊事务处理中心。 他拨通电话之后把刚才跟镇长汇报的情况又讲了一遍,对方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只是问了他几个非常具体的问题:那个年轻人的大致身高体型、法力展现时的特征、使用的神通类型。村干部把自己看到的如实描述了一遍 “黑T恤,牛仔裤,脚下金光一闪,先是定住了洪水,然后凭空开出了一条排水沟,最后化作金光消失” 对方安静地听着他的话,记录完毕,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好的,这件事从现在起由我们中心接管。后续会有专人跟你联系核实细节,在此之前请不要再对外传播” 电话挂断之后,村干部握着手机站在槐树下发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个凭空挖出一条排水沟的年轻人,这个反应迅速、流程清晰、仿佛早有准备的政府部门,反而更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那个背七星剑的道士刚回到自己的道观,还没坐下喝口水呢,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很微妙。电话是特殊事务处理中心打来的,那边收到了沧浪江下游的目击报告,有上百人同时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洪水面前施展了疑似天罡三十六变的神通。 中心例行调阅了近期在该区域活动的修士名单,他的名字恰好就在上面-今天上午还在沧浪江岸边参与了围剿蛟龙的行动。 “是他” 道士对着话筒说,语气中带着敬畏 “他叫闻宁,刚才在沧浪江斩蛟龙的时候他一个人扛在最前面,最后他喊来了雷部正神把蛟龙除了 你们那边收到报告里提到的那位,应该就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接线员正在系统里调档录入 “闻宁,危害性大不大?可有加入组织的想法?” 道士握着手机,听到加入组织的想法几个字,差点没绷住,人家能让天庭神仙当后台,还加入组织 但是这个道士后台不是很硬,他还是回答了 “老样子,没有加入的想法。但是你们可以去问问,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 “他背后有神仙,他不缺靠山也不缺资源,你们拿什么拉拢他?工资?编制?五险一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键盘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接线员的声音依旧公事公办,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了解了,我们会派人去接触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正规渠道,正常走访,不会给他添麻烦” 第144章 五险一金带编的 闻宁自从那天从沧浪江回来之后,他就给自己放了个假 斩孽龙这件事虽然他就是纯纯挨揍的货,但是挨揍也是需要体力的 所以这三天他哪也没去,每天就是泡杯茶,坐在大店里看着张思雨忙活 这天,张思雨正蹲在汤池边上给一只狸花猫妖怪搓背,一边搓背还一边说着 “哎呀,小猫猫,你真是太可爱了” 猫妖舒服得尾巴尖都在打颤,迷迷糊糊地说道 “你严肃点,调戏客人这怎么行,你看看你我来洗个澡,你偷偷的摸我尾巴多少次了” 闻宁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日子是真不错 可惜好日子总是有人来打扰 闻宁的茶杯刚送到嘴边,耳朵就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过来了,还挺正式的,听声音还是穿的皮鞋 他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汤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打量着屋里的装修 张思雨也听看到有人来了,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老板,有人来了” 闻宁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来的人不是来洗澡的” 这个人一出现闻宁就看出他身上国运的存在,看来是自己前几天的事情被国家官方知道了 闻宁对着这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 “有事吗?” 门口的中年男人看到闻宁,态度不卑不亢,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打开递到闻宁面前 证件封皮上印着国徽,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钢印,旁边的单位名称印得清清楚楚——国家特殊事务处理中心 “闻先生您好,冒昧来访” 中年男人的语速不快 “我是国家特殊事务处理中心外勤三处的,我叫许昭,方便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闻宁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许昭,心里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了让 “进来说吧” 许昭道了声谢,跨过门槛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店里的灵气浓度和外面的差距太大了,普通人虽然感觉不到,但是他能,并且妖气冲天的 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着闻宁进来了 闻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说完自己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许昭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公文包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店里的环境 “这个地方不错” 许昭说道 “很安静” 闻宁笑了笑,没接话,等着对方说正题 许昭看到闻宁没有和自己聊天的想法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上面记录着一些信息。 闻宁瞥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行字写着沧浪江事件目击报告汇总 “闻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 许昭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看着闻宁 “三天前沧浪江下游望河村发生了一起异常事件 据我们中心收到的报告,当时有上百名村民目睹了一个年轻人徒手挡住了溃堤的洪水,之后化作金光消失。我们在系统里做了交叉比对,确认那个人就是您” “是我” 闻宁没有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毕竟上百双眼睛都看着呢,想赖也赖不掉,何况他也没打算赖 “那个村的堤坝被洪水冲垮了,我要是不挡那一下,整个村子都得被淹” 许昭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了几个字 “您做得对。我们中心初步评估了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您的干预,那场洪水的伤亡人数保守估计也会在几百人 所以在我们内部的报告中,这次事件已经被定性为特殊力量参与的应急救援行动,也就是说,您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反而是在我们体系之外做了一件体系内应该做的事” 闻宁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你们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闻宁问道 “不是” 许昭摇了摇头 “特殊事务处理中心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修行者与普通人社会之间的边界问题 但边界问题不等于说修行者不能在普通人的灾难面前出手 沧浪江情况属于重大自然灾害中的紧急避险和救援,按照我们的内部条例,这种情况下修行者的公开出手不仅不会被追责,还会被纳入见义勇为的认定范围” 闻宁听到见义勇为四个字 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 “等等,你说什么?见义勇为?” “是的” 许昭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是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帮您填报这份申请。认定通过之后,您会获得一笔见义勇为奖金,金额不大,三千块钱,主要是象征性的,另外还会有一个证书” 闻宁看着那份表格,他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都是应该的” 许昭听到闻宁拒绝了,也没有坚持,把表格收回公文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闻先生,望河村的事只是我今天来访的一部分原因,我更主要的目的,是代表国家特殊事务处理中心,正式向您发出一个邀请” 闻宁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这是要收编我吗? “邀请?” 闻宁装作不懂的问道 许昭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大概有十几页,递给了闻宁 “我们中心成立于一九四九年,最初挂靠在公安系统下面,八十年代独立出来,现在是直属的副部级单位” 许昭介绍着自己的单位 “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与国内的修行者群体保持沟通和协作,处理普通人社会与修行界之间的交叉事务,修行者在公共场合施展神通的后续处理、妖物作乱的排查与处置以及修行者之间的纠纷调解” 许昭停了一下,观察闻宁的反应,发现闻宁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便继续说道 “我们中心的成员构成比较复杂,有体制内成长起来的干部,也有像您一样的修行者 目前中心在编的修行者大约有两百多人,分布在全国各个省份的外勤处。他们的身份信息是被保护的,日常工作内容也不对外公开,但在待遇方面” “许处长” 闻宁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应该了解我的情况吧?” 许昭的话头被打断,他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是的,沧浪江围剿蛟龙行动的参与者中有一位是我们中心的注册人员,他向我们提供了关于您的一些基本信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我关系很硬吗” 闻宁说道 “他说了” 许昭回答的很坦诚 “他说您背后有神仙,不缺靠山也不缺资源,我们拿不出能打动您的条件。他还说让我们别抱太大希望” 闻宁笑了一下 “那你还来?” “总归是要试试的” 许昭说道 “哪怕是您拒绝了,至少我要知道你为人怎么样?可有危害性” 闻宁眉毛动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有危害性吗?” 许昭看着他 “目前来说还没有发现危害性,我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许昭看着闻宁,眼神很认真 “如果您有一天再碰到那样的情况,您还会出手吗?” 闻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会出手” 听到闻宁这样回答,许昭也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了,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闻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就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许昭说道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中心协助的事情,随时联系我” 许昭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闻宁,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闻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 “问” “您背后” 许昭斟酌了一下语言 “您在天上真的有关系吗?” 闻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但是这个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默认 许昭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梯 第145章 请雷部喝奶茶 许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后,闻宁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没干呢 沧浪江那一战,他确实是挨揍的那个。 但是自己干爹带着雷部那些神仙过来救人,帮场子这事得去感谢一下 闻宁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思雨,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张思雨刚给猫妖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手,听到闻宁愣了一下 “去哪儿啊?你不是说这几天休息休息吗” 闻宁从柜子后面翻出一个帆布袋子,很久没用了,这还是闻宁以前带人家看房子啥的拎的包呢 “我去一趟天庭” 张思雨还想问什么,闻宁已经拎着帆布袋出了门 去天庭之前得先买点东西。孝敬一下干爹 闻宁拐到了市区那条商业街上。 进了一家烟酒店 “你好,要买点什么东西” “茅台,最好的那种,来两瓶” 闻宁指了指柜台最上面那排 “再拿两条中华,细支软中的” 老板一边拿货一边打量他 “哟呵,这是要送礼?什么级别的?这礼够重的呀” 闻宁说道 “给家里老人的,东西肯定要好” 最终闻宁拎着两瓶茅台和两条软中华出了烟酒店 买完人间的东西,闻宁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脚下金光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天庭的南天门还是老样子,祥云缭绕,金光万道,四大天王分列两侧,表情威严得像是谁欠了他们钱。 闻宁跟守门的天兵早就混熟了,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门 天庭的内部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翻新了一些,都铺了新的白玉砖,路边还多了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亭子 但闻宁现在没打算直接去雷部,没错,闻宁准备去买点天庭的东西 闻宁先去了商业街最里面那家蜜雪天庭奶茶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退休的仙官,以前在蟠桃园管后勤,专精各种仙果的加工制品 闻宁进门的时候,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看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哟,闻天官” 老板认出他来,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买点什么?” “仙露奶茶,打包,二十杯” 闻宁指了一下上面的东西 老板愣了一下 “二十杯?你这是要请客?” “嗯,请雷部的人” 闻宁把帆布袋搁在柜台上,揉了揉肩膀 “人间出了点事,人家帮了大忙,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老板一听是请雷部,表情立刻肃然起敬,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雷部在天庭的地位不低,专管天罚和驱邪,普通仙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老板一边做奶茶一边问道 “我听说沧浪江那条孽蛟挺厉害的?你没事吧?” “挨了顿揍,还活着” 闻宁笑着说道:这事这么快就传遍天庭了吗?不用想肯定又是鹿鸣那个大嘴巴子说的 老板做奶茶的时候还往里面加了一份特制的仙露,比平时多放了一半的量 做完二十杯奶茶,塞到闻宁手里 “做好了,你点点” 闻宁道了谢,抱着二十杯奶茶出了门,现在的闻宁一手拿着烟酒,一手提着奶茶两只手已经彻底不够用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春运赶火车的 闻宁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往雷部的地盘 闻宁刚到雷部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鹿鸣 然后鹿鸣的目光落在了那二十杯奶茶上,眼睛瞬间亮了 “闻宁!” 鹿鸣小跑过来,围着闻宁转了一圈,把那些大包小包挨个看了一遍 “你这一次可是大出血了,买这么多好吃的!” 闻宁被他转得头都晕了,赶紧把手里的奶茶分了一半塞给鹿鸣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帮忙拿一下,我快端不住了” 鹿鸣接过奶茶,低头瞅了一下 “蜜雪天庭的仙露奶茶!天哪,闻宁你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的?” 两人抱着东西往雷部的办公室走,把闻宁买来的奶茶都给散散 白露从桌上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转头看了鹿鸣一眼。 “肯定是闻宁买的,鹿鸣抠得要死” 鹿鸣正捧着奶茶喝得开心,听到这话立刻炸角了,头上的鹿角都显现出来了 “白露你说谁抠呢!” “说你呢” 白露面不改色的说道 “上回我帮你办事,你送了我一根笔,还是从后勤部顺的办公用品” “那根笔是紫檀木的!” 鹿鸣涨红了脸 “而且我写了一张感谢信呢!手写的!” “二十个字也叫感谢信” 鹿鸣尬住了,低下头猛吸了一口奶茶 “不理你了” 旁边的孟姜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凑过来补了一刀。 “对对对,鹿鸣确实抠,上次让他请我喝一杯仙露奶茶都不愿意,我说了半天,最后他给我倒了杯白开水,还跟我说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雷部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鹿鸣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把脸用奶茶杯子挡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我钱包忘带了嘛” “你每次都忘带钱包” 白露依旧在使用三国杀关羽的技能疯狂补刀 “好了好了,别欺负鹿鸣了,再欺负他,他就要自闭了” 闻宁笑着打圆场,把手里的奶茶举了起来 “沧浪江的事,多谢各位了,本来准备请你们喝酒的,但是在上班,就买了奶茶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恐怕就交代在那儿了,感谢大家” 白露也拿着奶茶,看着闻宁 “闻宁,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在外面被欺负了,我们肯定要帮帮场子呀”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雷部大殿变成了聚餐现场,鹿鸣也是下了血本了,上班时间还溜出去买了鸭货,都是天庭的仙鸭 闻宁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慢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这天庭的关系硬邦邦的,太硬了 闻宁等众人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正打算起身告辞,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闻宁” 众人看到来人是谁,纷纷收敛了嬉笑的表情,站起身来行礼 闻仲站在闻宁身后,他是雷部的老大,闻宁一过来他就知道了,今天这场小聚他特意也没参加 “干爹”闻宁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闻仲看了看满桌的狼藉情况,又看了鹿鸣一眼 “记得收拾一下” 然后对闻宁说 “你跟我来一下” (最近没啥思路,在疯狂吃老本,发存章) 第146章 碧游宫 闻宁放下手里的空奶茶杯 跟鹿鸣白露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跟着闻仲往外走。 出了雷部大殿,闻仲没有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 而是拐上了一条闻宁从没走过的云道。 这条云道铺着青黑色的石砖,两侧的祥云颜色也比别处深,透着股肃杀的赶脚。 闻宁跟在后头走了半炷香的工夫,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道他之前走过,分明是往三十三天外去的 “干爹,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闻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闻仲头也不回,脚下步子没停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问,去了你就知道了” 闻宁被噎了一下 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天官,在外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干爹嘴里就成了小孩子家家。 不过闻宁也不敢反驳 老老实实闭了嘴,拎着那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闷头跟着走 越往前走,云道两侧的景致越发出尘脱俗,连空气里弥漫的灵气都比天庭别处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闻宁吸了两口,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沧浪江挨的那顿揍留下的伤感觉都轻了几分:这感觉太爽了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远处云海翻涌之间,一座恢弘的道场渐渐显露出轮廓,青瓦飞檐,气象万千,道场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碧游宫 闻宁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碧游宫!这地方闻宁知道,通天教主的道场,截教的大本营 干爹把自己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闻仲在碧游宫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服 守门的两个道童见了闻仲,也不盘问 闻仲迈步跨过门槛,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闻宁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碧游宫内部的格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更像是一座小型的洞天福地 进了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立着七十二根盘龙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上面还有灵光流转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正殿出现在面前,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闻宁一进正殿之后,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偌大的正殿里站了不下百来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五花八门,有道袍有甲胄有便服 闻宁仔细一看:嚯,我的天,这不是天庭截教聚会吗?财神赵公明,瘟神吕岳,还有火德星君罗宣、水德星君鲁雄、灵霄宝殿四大元帅里的好几个,全是天庭有名有姓的实权人物 全是截教出身,话说这算是非法集会吗? 闻宁一把扯住闻仲的袖子 “干爹,这什么情况?截教师兄弟大聚会?你们这么搞不怕出事吗?” 闻仲给了他一个别废话的眼神,没搭理他,径直往大殿深处走去 闻宁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里还拎着茅台和中华,整个人尴尬得不行。他虽然是闻仲的干儿子,可是他来这里合适吗? 正在闻宁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角落蹲着的时候,大殿正前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闻宁来了?” 这话一出,满殿百来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了闻宁身上。 被这么多大佬盯着看,闻宁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耗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说话的人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上,通天教主,也就是那个下象棋下的不咋的的那个老头 以前闻宁遇到的布衣素袍的老神仙形象,今天他面前的通天教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位截教掌教今天穿了一身玄金色的法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周天星斗图,每一颗星辰都在发光 这一身打扮,华丽得简直离谱 通天教主今天倒是没有不着调,他坐在那里,随手摆了摆,示意闻宁上前 “你上前面来” 闻宁脑子一片空白,走到通天教主面前,闻宁赶紧把手里的茅台和中华放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闻宁,见过太师祖” 通天教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闻宁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闻仲 “这孩子倒是有趣,头一回来碧游宫,手里还拎着茅台和中华烟,这是准备给我送礼吗?” 殿内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 闻宁心想:我哪知道今天是这场合啊,这本来就是买给干爹的礼,谁知道被直接拉到碧游宫来了 通天教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示意闻宁不必多礼。 然后他环顾了一下殿内的众人,开口说道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有几件事要说” 说完他重新看向闻宁,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 “沧浪江的事,你做得不错” 闻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全程都在挨揍”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通天教主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客套,那双眼睛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审视和认可 “那条孽蛟的本体是上古妖神的后裔,血脉冲得很,能把它逼到那个地步,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通天教主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雷部的人赶到的时候,你虽然落了下风,但阵脚没乱,该扛的伤害一点没少扛 给你的同伴争取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这一点,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丢我们截教的脸” 闻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一回被这种级别的大佬当面夸,整个人都有点懵 通天教主看着他的反应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夸你”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金色的书册,脸盘子大小,通体金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上古符文 书册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散发出来的气息沉重而古朴,闻宁隔的这么老远都能感觉到那上面蕴含的神秘力量 “这个东西,你拿着” 通天教主说道 第147章 闻宁是玉帝转世 闻宁看着那本金色的书册在通天教主掌心悬空漂浮 仿佛这一本小小的书册里,压着整整一个时代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最后问出了一句非常符合闻宁风格的话。 “太师祖,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给我呀” 通天教主将书册一挥,直接在闻宁面前漂浮了起来 然后开口说道 “这应该算是你的伴生灵宝,玉帝金册” 伴生灵宝,玉帝金册 这两个词往闻宁脑子里一砸,他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伴生灵宝这个概念他倒是听说过,毕竟他也看过洪荒类的小说 那是跟魂魄绑定的先天法宝,从诞生之初就跟着主人,不是后天炼制的,也不是抢来能用的,每一件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可问题是 “我,还有伴生灵宝?我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闻宁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您在逗我吧五个大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通天教主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示意他先把东西接过去。 闻宁双手有些僵硬地接过那本金册,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手臂窜上来,直冲识海。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金光万道的凌霄宝殿、群仙俯首的朝会盛景、还有一道端坐在至高御座上的模糊身影,面目看不真切,但那种威严和气势,让闻宁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闻宁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金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太师祖,这玉帝金册,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东西” 闻宁抬起头,声音有点干涩。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点什么,但那个猜测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字面上的意思,这是你的东西,只不过你出生的时候就被我拿走了”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闻宁耳朵里 “你就是玉帝转世,功德圆满之后,要带领天庭众神度过第五次天地大劫,神魔之劫” 正殿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闻宁的反应,毕竟现在的天庭可以称得上是截教的自留地了 而闻宁的反应,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裂开。 “等一下,等一下!” 闻宁一手捧着金册,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乱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不是,太师祖,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捋一捋?我就一开中介所的,平时帮人平个事、帮帮妖怪、偶尔帮着送个快递,怎么就成玉帝转世了?” 他把金册往怀里一揣,腾出手来掰着指头数 “我闻宁,人间出生,凡人一个,靠的是干爹提携才混了个天官当当。 您说我是玉帝转世,那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玉帝转世不得有个什么天降异象、九龙送子之类的排场吗? 我这辈子最大的排场就是满月那天放了挂鞭炮,还是五千响的那种!” 通天教主听他说完这一长串,竟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闻宁笑得更毛了,因为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种我就静静看的的意思 “没有记忆很正常” 通天教主不紧不慢地说道 “玉帝转世,都要在凡间历劫圆满之后才能恢复记忆,你要积天罡之数的功德才能重新登上玉帝之位 你不信可以看看自己的金册” 闻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重新把怀里的金册掏出来去看 结果发现了自己从龚凯的那个田螺姑娘到沧浪江孽蛟都在金册上有记录 闻宁深吸一口气,把金册重新揣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通天教主,嘴唇动了动 问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那我成为玉帝之后我还是我吗?” 闻宁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对呀,要是我成为了玉帝之后就不存在了,这个玉帝谁爱当谁当,反正我肯定不当 通天教主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是你成为玉帝” 他缓缓说道 “你还是你,闻宁还是闻宁,只不过就是你从现在的中介成为了玉帝” “所以” 闻宁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下满殿的截教神仙,声音有点发苦 “今天这场聚会,其实就是我们截教在提前布局” “布什么局?你这孩子说话真难听” 通天教主皱了一下眉头 旁边赵公明笑出了声 教主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继续对闻宁说 “我们截教秉承天地意愿,从来都是站在天道这一边的,玉帝金册选择了你,我们就支持你,就这么简单你别想的太多了” 闻宁下意识地看了闻仲一眼 闻仲站在通天教主下边,迎着干儿子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闻宁摸了摸怀里的金册 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 大概是这辈子送出去的最不值一提的礼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两袋子东西重新拎起来,对通天教主咧嘴笑了笑 “太师祖,那这个,您老人家收不收?” 通天教主看了看闻宁手里的茅台,又看了看中华烟,沉默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 满殿的截教弟子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震得碧游宫的屋顶都在嗡嗡作响 “收,怎么不收” 通天教主大手一挥,立刻有个道童小跑过来接过了东西 “从来没人给我送人间的烟酒了,这帮弟子一个比一个古板,逢年过节就知道送仙丹灵药,无趣得很,还是你小子懂生活” 闻宁嘿嘿一笑,心里的紧张感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 他重新给通天教主行了个礼,正准备退回去,教主又叫住了他 “闻宁” “嗯?” 通天教主看着他的眼睛,脸上还带着笑,但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道阻且长,一切就看你的了,你应该知道第三次封神之战我们截教失败了,这次是危机也是机遇” 闻宁心里一凛,正色道 “是,晚辈明白” 第148章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时间回到三十年前 混沌深处,紫霄宫 这座道场悬于三十三天之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岁月侵蚀 正殿之内,鸿钧道人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是道祖,是万法之源,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 他的五官轮廓处于一种奇妙的模糊状态,任何人看过去都会看到不同的样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但正是这份朴素,在这混沌深处的紫霄宫里,反而显得深不可测 鸿钧下方,依次坐着六位圣人。 三清,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 坐在鸿钧道人下手左边的蒲团上 右侧坐着女娲娘娘和西方二圣 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 女娲神色平和,接引道人面容悲悯,双手合十,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佛光。 准提道人坐在师兄身侧,目光清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比在场任何一位都要轻松自在 六位圣人齐聚紫霄宫,这样的场面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上一次圣人齐聚于此,还是商议封神榜的时候。而今天鸿钧道人忽然召令六圣前来,所有人都知道,必有大事 殿中不知过了多久,鸿钧道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 “今日召你等前来,只为一件大事” 六圣同时正色,就连最随意的通天教主也收起了敲膝盖的手指,坐直了身体 鸿钧道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深邃到了极点,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河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 “第五次天地大劫,将至” 殿中圣人纷纷思绪万千 天地大劫,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到连圣人都要肃然 洪荒开辟至今,已经经历了三次天地大劫,龙凤之劫、巫妖之劫、封神之劫,西游之劫 每一次大劫都是一次天地秩序的重塑,伴随着无数生灵的陨落和整个三界格局的巨变 而如今,第五次大劫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敢问道祖” 接引道人率先开口,声音悲悯而低沉 “这次大劫,如何度过” 鸿钧道人微微点头 “渡劫之人,已经下凡,此次大劫由他主导”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准提道人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趣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道祖” 准提道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次渡劫之人,是什么根脚?” 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 “玉帝”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元始天尊眉头微微一皱。 太上老君睁开了微阖的双眼。女娲手中的五彩石停止了转动。 连西方二圣都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玉帝转世,天庭之主亲自下凡历劫,这意味着第五次天地大劫的规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估。 玉帝是三界至尊,统御万神,天道钦定的众神之主,他亲自下凡渡劫,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次神魔之劫很麻烦 “玉帝下凡,那天庭怎么办?” 元始天尊问道,带着他一贯的谨慎 “天庭自有运转,不需要他时刻在位” 鸿钧道人答道 “神魔之劫关乎三界存亡,玉帝身为众神之主,理应由他下凡历劫,积累功德,待功德圆满之日重返天庭,统领三界诸神,共抗魔劫” 这话说完,太上老君睁开了眼睛 老君素来寡言,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仔细听 “敢问老师” 太上老君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这次大劫,由何教为主导?” 这个问题问得精准到了极点 每一次天地大劫,天道都会指定一方势力作为渡劫的主导力量 封神之劫则是阐教主导,最终以截教大败、阐教封神而告终。 如今第五次大劫降临,哪个教派将扛起这面旗帜,直接关系到三界未来的权力格局 太上老君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鸿钧道人身上。 鸿钧道人沉默了片刻,六位圣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道祖开口。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鸿钧道人说道 “天道演化,自有其定数,但总会留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便是变数,也是希望 封神之劫,截教应劫而损,元气大伤,但天道循环,盛衰有常,此次大劫”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通天教主身上。 “理应由截教主导” 殿中一片寂静。 “通天” 鸿钧道人说道 通天教主回答道 “弟子在” “玉帝转世在人间历劫,功德积累仍需时日,截教既为主导,便需护持渡劫之人,助其圆满” 鸿钧道人看着通天教主,目光深邃 “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通天教主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犹疑 “截教上下,必将全力以赴” 然后通天教主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敢问师傅,玉帝转世之人目前在何处” 这个问题在场的圣人都比较关注, 鸿钧道人目光又扫过在场其余五位圣人 “目前尚在轮回中,一切自有缘法” “此次神魔之劫,涉及三界存亡,渡劫之人虽由截教护持,但大劫之下,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独善其身,你等好自为之” 众圣齐声应道 “遵道祖法旨” 紫霄宫中的混沌气流渐渐平息下来,这场决定了三界未来格局的会议就此结束 六位圣人先后起身,向鸿钧道人行礼告辞,化为一道道流光消失在紫霄宫的殿门之外 三十年后,碧游宫正殿 通天教主看着眼前这个拎着茅台和中华烟、怀揣玉帝金册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四十年前紫霄宫里的那一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那一线生机从来不是随机的巧合,而是天道精心埋下的伏笔。 “太师祖,那我就先回去了” 闻宁咧嘴一笑,拎着空荡荡的帆布袋转身往外走 通天教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碧游宫的门口,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孩子,以后会是个好玉帝” 赵公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的金元宝一上一下地抛着 “还差得远呢” 通天教主收起笑意,转身往内殿走去 “天罡之数的功德才攒了不到十件,且得磨” 第149章 最终解释权 闻宁从南天门出来的时候 脚底下走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当了神仙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怀疑自己今晚能不能顺利找到回家的路。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 玉帝转世。 伴生灵宝。 第五次天地大劫。 截教主导。 神魔之劫。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排着队地转圈,转完一圈又来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是:普通人出身,运气好拜了个好干爹 靠着三分本事七分上头有人在天庭混了个天官当当 平时帮人间的妖怪们平平事、看看风水、偶尔替天庭跑跑腿。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舒坦自在 现在好了 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运气,是命中注定 他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写进了三界命运的剧本里,而且拿的还是主角的剧本 闻宁落在自家门口的时候,晚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是玉帝金册,揣在怀里却像揣了一座山。 闻宁没急着上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需要缓一缓。 今天出门之前,他最大的烦恼是买茅台和中华得花多少钱。 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是自己将来得当玉帝。这落差,换了谁也缓不过来。 他从怀里把那本金册掏了出来。 金册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闻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得很 他以前看洪荒小说的时候:玉帝那是什么概念?三界至尊,统御万神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以后就是干这个的。太抽象了。抽象到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闻宁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狗入的,太疼了,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金册。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写的是:玉帝金册 下面是一排排的记录,闻宁顺着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最上面一条写着:助龚凯与胡九妹化解误会,促成良缘,功德一件。 详细记载了他当初怎么帮那只狐狸精胡九妹和龚凯的 闻宁接着往下看 小雅解除心中愿望,人生无憾 周虎化解霉运,解除恶鬼作祟 小鲤鱼找到宿命之人 化解张清玄心中执念,实现人妖和谐 由燕得到自由 周明走上使命之路 化解赵水生心中执念 女儿国国王转世王曼曼了却执念 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结果,写得比他在人间写的日记还详细,虽然闻宁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正经人谁写日记呀 闻宁看着这些记录,手指不由自主地在书页上摩挲着。这些事情他一件件都记得,他只是觉得这些事该做,所以就做了。 没想到在金册上,这些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历练 翻到最新的一页,墨迹还没完全干透,金光比前面几页都要亮 沧浪江一战,力站孽蛟,护佑一方百姓,救下无辜凡人,功德一件 十件,还差二十多件 闻宁越想越不对劲。 做在门口的台阶上,把金册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十件功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可他干的事情绝对不止这十件。远的不说,就说上次,他帮那个走丢的小狗找妈妈,还有林浩虐狗的那件事 闻宁皱着眉头,手指在金册上戳了戳 “我说金册,咱们得捋一捋。帮小狗找妈妈,助人为乐,还有林浩虐狗这些事我都实打实地干了,怎么到你这就都不算数了?” 金册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了片刻 紧接着,在功德录那一页的最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金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仿佛生怕闻宁看不懂似的 “命中注定之事” 闻宁盯着这行字,眼睛差点瞪出来 什么叫命中注定? 合着他平时干的那些好事,就因为不是天道提前安排好的剧本,所以就统统不作数? 这跟人间的某些单位年底考核有区别吗? 上面派下来的任务算绩效,自己主动干的活就不算工作量?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闻宁急了,手指在金册上又戳了两下 “不是,你这个机制有问题啊!什么叫命中注定的才算? 那我平时帮的那些忙、出的那些力、跑的那些腿,感情在你这儿都是白干的呗?天道就能这么不讲理吗?” 金册又闪了一下。 闻宁话音还没落地,那行金字下面又慢悠悠地浮出了另一行字,亮得闻宁眼睛都有点晃:最终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闻宁差点没把手里的金册直接扔出去。 他盯着那一行字,这十个字他太熟悉了。在人间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合同条款、活动规则、优惠说明,只要末尾来一句: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 那基本上就是告诉你,别争了,争就是你输。没想到天庭的套路跟人间一模一样,连措辞都不带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闻宁把金册举到面前 “最终解释权归天道所有?你们这套路跟人间电信诈骗有本质区别吗? 欺负我没读过书是不是?我可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这种霸王条款在人间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是要挨罚的!” 闻宁跟金册对视了十分钟,还是闻宁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把金册搁在腿上,抬头望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今天这一天过的,先是被通天教主告知自己是玉帝转世 现在又被一本册子告知,你干的那些好事,大部分都不算数,而且没有申诉渠道,因为最终解释权归天道。 “行,行,你们牛” 闻宁把金册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夜空比了个大拇指 “天道最大,我认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金册又微微发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程度的认可。 闻宁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跟一个本子计较。 他转身准备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放金册的位置,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命中注定这个标准到底是怎么定的?我帮小狗找妈妈怎么就不算命中注定了?万一那只小狗是天庭哮天犬转世呢?你们这个鉴定标准能不能公开透明一点?有没有申诉渠道?” 然后闻宁感觉到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册子里面翻页。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能量透过衣服传了出来,直接在闻宁的识海里浮现出四个大字:申诉驳回 闻宁脚下一绊,差点一头栽在楼梯上。 “你大爷的!” 他扶着墙稳住身形,伸手把金册从怀里掏出来,对着它骂到 “你刚才说最终解释权归天道,现在又说申诉驳回,合着你连申诉都不让我申诉就直接驳回了? 你这流程不对啊!按照正当程序,你得先受理我的申诉,然后进行调查,最后再给我一个书面答复,你连程序正义都不要了吗?” (要是看到这里觉得老王写的还不错,麻烦大家写写书评) 第150章 正儿八经的中介业务 闻宁在门口台阶上又坐了足足二十分钟 才把那股子想骂街的冲动压下去 他把金册重新揣回怀里,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玉帝转世也得回家,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推开店门的时候,闻宁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这个点张思雨应该早就下班了,店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他刚把门带上,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思雨从上面的小隔间里探出脑袋,手里还端着一个泡面,看见是闻宁,眼睛一亮 “老板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半夜才能到呢” 闻宁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呢?” “还没呢,在看小说,最近迷上了一本叫我考上了天庭公务员,干爹是雷祖的小说,超级好看” 张思雨端着泡面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放下泡面从前台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纸,冲他晃了晃 “对了老板,今天下午来了一个人,说想让我们帮他卖房子” 闻宁正在换拖鞋,听到这话,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一只脚踩着鞋跟,另一只脚还套在拖鞋里,就那么半弯着腰,抬起头来看向张思雨,表情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卖房子啊” 张思雨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咱们这附近,一个六十平的小户型,房主说想卖了” 闻宁把鞋蹬掉,光着脚走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张思雨看见自家老板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老板” 张思雨吓了一跳,手里的便签纸都掉地上了 “你咋了?是不是在天庭那边出什么事了?” 闻宁摆了摆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你继续说,那房子在哪个小区?几楼的?户型朝南还是朝北?房主要价多少?装修情况怎么样?” 他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直接把张思雨直接问懵了 “不是,老板,你先别激动” 张思雨赶紧把便签纸递过去 “电话在这儿呢,房主姓刘,具体的你得明天跟他聊,我这也不会呀,就让他留了个电话” 闻宁接过那张便签纸,低头看了看上面那串数字。 可算是来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中介业务了。 他开这个店,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房产中介,结果开业到现在,正经卖出去的房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剩下的时间全在帮妖怪平事、替天庭跑腿。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走进他的店里,不是为了什么前世恩怨、不是为了什么因果纠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卖房子的人 闻宁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便签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张思雨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老板,就一个卖房的委托,你至于吗?” “你不懂” 闻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饱含着一个创业青年终于开张了的复杂情感 “这可是咱们店,算了,不说了,都是泪” 他走到前台,把便签压在计算器下面,又觉得不保险,掏出来拍了张照存进手机里,这才松了口气 张思雨靠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着闻宁忙活,等他终于消停下来,才开口问了一句 “老板,今天你去天庭那边,有啥好玩的事吗” 闻宁转过身来,看着张思雨。 但今天这事,怎么说呢? 闻宁想了想那个画面 “思雨啊,今天我太师祖找我,说我是玉帝转世,将来要当三界之主,统御万神。” “哦对了,说第五次天地大劫要开始了,我是应劫之人。” “还有个金册,说我攒够天罡之数的功德就能怎么怎么样,但目前只攒了十件” 他想象了一下张思雨听完这些话之后的反应 肯定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说出去谁信啊? 他自己都不信 闻宁在张思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轻松地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述职,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天庭那边你也知道,体制内,开了一天的会,我脑子都快炸了” 张思雨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那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开会开的嘛” 闻宁面不改色的说着毫无营养的屁话 “你是没去开过天庭的会,那帮老神仙一个比一个能说,讲起话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我坐在那儿差点没睡过去” 张思雨盯了他两秒钟,忽然往前凑了凑 “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宁心想:我去,这小姑娘直觉这么狠的吗? 此刻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闻宁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真没有” 闻宁举起右手,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我发誓,就是开了个会,请他们喝了奶茶,然后就回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少” 张思雨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行吧,你不说拉倒” “是是是,张经理辛苦” 闻宁去饮水机那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张思雨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喝了一口,对着张思雨说道 “对了思雨,明天上午我跟那个刘先生联系一下,要是方便的话就直接去看房,店里你看一下” “行” 张思雨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打游戏坑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闻宁看着张思雨上了阁楼,靠在门上,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金册。 玉帝转世。天地大劫。天罡之数也就是三十六件功德 这些事又开始在他脑子里排队转圈了 他摇了摇头,把水杯里的水一口喝完,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破事。 天大地大,明天还有一套六十平的小户型要去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中介业务 第151章 充满爱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闻宁准时拨通了便签上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音有点迷迷瞪瞪,像是刚睡醒 “喂,哪位?” “您好,是刘先生吗?我是闻氏中介的,姓闻,昨天您在店里留了个电话,说是想委托我们卖一套房子” “哦哦,对对对” 对方听到闻宁这话,脑壳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是那家叫,闻式中介的是吧?你们店门头我看了,挺小的,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个中介挂一下” 闻宁说道 “没问题,刘先生,我先跟您了解一下房子的具体情况。房子在哪个小区?多大面积?几楼?朝哪个方向?” “在锦绣花园,六号楼三单元二楼,东边户,六十平出头,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刘先生说得很详细,显然是早就准备过的 “装修嘛,是老装修了,但保养得还不错,前两年刚换过窗户和暖气片,住人一点问题没有” 闻宁一边听一边拿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价格方面,您心里大概有个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刘先生才开口 “我想挂,四十二万吧,那片我知道行情,差不多是这个价,我不用多卖,按市场价走就行” 闻宁心里快速过了一下,六十平左右的老小区,四十二万挂牌价,确实不算高,属于诚心想卖的价格 “行,刘先生,那您看今天方便去看一下房子吗?我这边拍些照片,越早挂越早能卖出去” “今天啊,上午可能不行” 刘先生犹豫了一下 “今天下午两点吧,我过去一趟,给你开门。我干爹干妈去世之后我还没怎么收拾过,屋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闻宁听到干爹干妈这个词,稍微犹豫了一下 “刘先生,我多问一句啊,这房子是您干爹干妈留给您的?” 闻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一般这种情况,房子不是应该留给亲生子女吗?这套房子没有什么纠纷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刘先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开心的意思,反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重。 “他们没有亲生子女了” 刘先生说道 “有过一个儿子,没了” 闻宁听到这里感觉又是一个故事呀 “老俩口儿子是缉毒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才二十四岁 老俩口后来就剩彼此了,身体又不好,我原来跟他们是一个小区的邻居,看着他们可怜,就隔三差五去帮着买个菜、搬个东西什么的。 后来老太太跟我说,他们想把房子便宜卖给我,条件是我每周能来看看他们,等他们走了帮着料理一下后事” 刘先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说,阿姨,房子我不要你们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认你们当干爹干妈,我接你们到我那儿住,反正我一个人住三室一厅,空着也是空着。我爸妈都在老家,这边就我自己,多个爸妈疼我挺好的” 闻宁听到这里继续说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们接过去了啊,一起住了三年多” 刘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老太太做饭特别好吃,红烧肉一绝,老爷子爱下象棋,我跟他学了两年,到现在还是下不过他。 上个月,老太太先走的,老爷子隔了三天也跟着去了,走的时候特别安详,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谢谢你” 闻宁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纸上只有刚才记的几行字,空白点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们走之前立了遗嘱,公证过的,把这套房子留给我” 刘先生继续说道 “我本来不想要,但遗嘱里说了,我要是不收,他们就捐给街道办,我寻思那还不如我收了呢。我打算把房子卖了,钱捐出去,捐给那个,缉毒警察家属帮扶基金吧,算是替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干哥哥做点事” 闻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说话 “刘先生,这个单子,我免费给您做。中介费我一分不收” “哎?那不行” 刘先生连忙推辞 “该多少是多少,你们做生意的也不容易。” “不,必须免” 闻宁的语气很坚决 “您这个房子,它值得免费。我就是个小中介,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这点主我还做得了。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闻宁坐在椅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来怀里那本金册上写的:积累天罡三十六件功德,可证大道。 可他现在只觉得,那些什么功德、什么劫数、什么玉帝转世,都太远了,远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看到的东西 有个年轻人,二十六岁,穿着警服倒在了某个地方,再也回不了家 有对老夫妻,在失去唯一的儿子之后,又被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接回了家,度过了人生最后的路 还有这个刘先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事情,哪儿需要什么玉帝来管啊。 凡人自己,就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下午一点五十,闻宁提前十分钟到了锦绣花园。 闻宁站在树底下等,没等两分钟,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男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剃着寸头 但他看见闻宁的时候,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特别大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远远就伸出了手。 闻老板是吧?哎哟不好意思,我刚上去又扫了遍地,怕你来了看着脏,我是刘明远,你叫我小明就行 闻宁也伸手握手了一下 闻宁跟着他上楼,二楼,走楼梯拐个弯就到了 门开了 整个房子的布局还是很不错的,坐北朝南,就是装修风格有点老旧了 一切都没啥闻宁也就和刘先生告辞了 他要去找人来看房了 下楼的时候,刘明远走在前头 闻宁走在后面,看着刘明远的背影 “走,我请你喝奶茶去。锦绣花园门口那家店,芋泥波波,我请客” 都是年轻人拉进关系也快 刘明远回头看他 “行啊,那我不客气了,正好我想问问你,你这中介公司叫闻式中介,是怎么个意思?跟闻式疗法有关系吗?” “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中介公司,我还有证呢” 两人一路拌着嘴一边去奶茶店 第152章 有人来看房了 精品房源果然不愧是精品房源。 他把房源信息挂上了几个本地的房产平台 第二天结果刚过中午,手机就响了,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是闻式中介吗?我在网上看到您挂的那套锦绣花园的房子,请问现在还能看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有点快,透着一股子着急 闻宁直接把这把0-9的游戏直接退出,太煎熬了 “能看能看,您贵姓?大概什么时候方便?” “我姓周,那个,今天下午行吗?我和我老公刚看完旁边的学区,正好路过这边,看到您发的这个房源,价格确实挺合适的,我们就想赶紧看看” “今天下午可以,没问题” 闻宁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半您看行吗?” “行行行,三点半,我们在锦绣花园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闻宁给刘明远发了条微信:有人看房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这么快就有人看房了?闻老板你效率可以 下午三点二十,闻宁远远就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往这边走。 女的怀里抱着个小孩,看着也就一岁多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男的背着个双肩包,一只手拎着一个母婴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导航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目光同时锁定了站在树底下的闻宁 “您是闻式中介的闻老板吧?” 年轻女人快步走上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不早不早,我也刚到” 闻宁赶紧迎上去 “周女士是吧?这位是您先生?” “对对对,我姓周,叫周敏,这是我老公刘庆” 周敏说着拍了拍怀里的小孩 “这是我闺女,小名叫豆豆,豆豆,叫叔叔” 豆豆趴在妈妈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了闻宁一眼 然后非常不给面子地把脸转了过去,把后脑勺对着闻宁 刘庆无奈地笑了笑 “她认生,见谁都这样” 闻宁也不在意 “小孩子嘛,很正常” “走吧,咱们上楼看看” 闻宁招呼着,率先往房子那里走去 周敏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走廊虽然旧,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物堆积,墙面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这栋楼的住户大多是老邻居了,住了十几二十年的那种” 闻宁一边开门一边说 “大家彼此都认识,治安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 下午的阳光正好从南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周敏抱着豆豆走进来,第一眼就愣住了 “哇—” 她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声,转头看刘庆 “老公你看这个采光!” 刘庆也走了进来,在客厅中间站着 房子确实不大,客厅也就二十平出头的样子,但因为南北通透,两边窗户一对流,整个空间显得特别敞亮 “这采光确实好” 刘庆点了点头,走到南边的窗户前往外看了看,“前面没有遮挡,视野也挺开阔的” 闻宁站在一边没急着说话,先让客户自己感受 周敏抱着豆豆把两个卧室都转了一遍,一边看一边跟刘庆商量 “主卧这个面积可以,放个一米八的床还能放个衣柜。次卧稍微小点,但是给豆豆住也够了,等她长大了可以做成那种榻榻米,下面还能储物” “厨房得重新做” 刘庆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下 “橱柜太旧了,油烟机也得换。不过面积还行,做个L型的橱柜应该够用” “卫生间也得重新弄” 周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房子的卫生间都小,但好在这个是明卫,有窗户,通风没问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住进来了似的 闻宁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种看房的状态是最好的,客户已经开始代入自己的生活了,这说明他们对房子的基本面是认可的 “对了” 刘庆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闻宁 “闻老板,这个价格确实比周边同类型的房子低了不少,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是房子本身有什么问题吗?” “房子本身没有问题” 闻宁说道 “价格低是因为房东有他自己的考虑” 陈远和周敏都看着他,等着下文。 闻宁把之前刘明远跟他讲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整个过程,周敏一直抱着豆豆安静地听着。 等闻宁说完,她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刘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闻宁 “闻老板,这房子,我们买了” 闻宁愣了一下 “你们不看看别的了?这才看第一套。” “不用看了” 周敏抬起头来,眼眶都有点红 “这房子好,住在这里的人也好,我闺女以后在这样的房子里长大,我觉得挺好的” 刘庆点了点头,伸手从周敏怀里把豆豆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豆豆被她爸抱着,终于不那么认生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小手在空中乱抓 闻宁看着这一家三口,笑了笑说 “那行,既然定下来了,咱们就聊聊具体的流程。价格方面” “价格就按挂的价格来” 刘庆打断他 “我不讲价,这个价格实在价,没必要再去讲价” 正说着,刘庆怀里的豆豆忽然地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高兴的事,笑得两个小辫子一颤一颤的 闻宁被这笑声吸引,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豆豆确实长得很可爱,圆脸,大眼睛,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跟年画上的福娃似的 但闻宁看的不是这个。 他看到豆豆身上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灰色雾气 那层雾气很薄,若有若无地包裹在豆豆的身体周围,这是阴气 这层阴气给他的感觉非常温和,像是一件看不见的薄纱披在小孩身上 自从闻宁走了玉帝金册之后,确实感知都变得敏锐了起来 第153章 莫名的阴气 闻宁的目光在豆豆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来,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女士” 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豆豆平时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周敏明显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豆豆,又抬头看看闻宁,一脸茫然 “反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呀” 她想了想,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就是,有时候晚上会自己一个人笑。我们也没逗她,她就躺在床上笑。 这应该,不算是反常的地方吧?小孩子嘛,可能是做梦了,或者自己玩开心了” 刘庆在旁边补了一句 “问过我妈,我妈说小孩都这样,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大了就好了。所以我们也没太当回事” 闻宁听完,神色不动 他百分百确定豆豆身上绕着一层阴气。 那层灰雾虽然极淡,但在玉帝金册加持后的感知下,清清楚楚,做不了假。 可是按照常理,阴气附体,别说是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该精神萎靡、体弱多病了。 而豆豆呢?面色红润,眼睛有神,该认生认生,该笑就笑,吃得好睡得香,完全就是个健健康康的小丫头 这就很奇怪了。阴气居然一点伤害都没有,反而温顺得像一层保护膜,安安静静地贴在孩子身上。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闻宁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小孩子嘛,有些习性大人理解不了也正常” 他没再多说。 这种事情不能贸然开口,一来说了人家未必信,二来容易把好不容易谈成的买卖搅黄了。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阴气对豆豆没有恶意,甚至还在保护着豆豆,不需要大惊小怪 周敏也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回到房子上。 她又环顾了一圈客厅,越看越满意,已经开始盘算着哪面墙可以打柜子、阳台怎么封的问题了 闻宁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既然房子看中了,价格也没有异议,咱们就抽个时间把过户手续办一下。你们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刘庆和周敏对视了一眼,两人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了一下。 “我们这边时间都行” 刘庆说到 “我老婆平时上班也不忙,我也可以请假。主要是看房主那边什么时候方便,越快越好吧,趁我们首付的钱已经到位了,早办早踏实” 周敏在一旁使劲点头 “对对对,早办早踏实,我们租的房子下下个月到期,要是能赶在那之前弄好,就不用再续租了,还能省一笔租金” “那行” 闻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 “我跟房主沟通一下,争取这个星期就把网签做了。后续的贷款、过户流程我全程帮你们盯着,你们配合提供材料就行” “太好了” 周敏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她低头亲了亲豆豆的脑门 “豆豆,咱们要有自己的家了,开不开心?” 豆豆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被她妈的情绪感染了,也跟着咧开嘴笑起来。 这一笑,身上的阴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闻宁朝刘庆伸出手 “恭喜二位,喜提新居” 刘庆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闻老板,你这办事效率确实高。回头我同事要是买房,我肯定推荐你” “那可太感谢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豆豆趴在刘庆的肩膀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宁看。 闻宁跟她的目光对上,小家伙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扭头躲开,反而冲他咧嘴一笑 闻宁回到店里的时候,张思雨正在给松鼠精洗澡呢 “回来了?” 张思雨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用力的搓着 “看得怎么样?成交了没?” “成了” 闻宁把钥匙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子里一坐,“价格没谈,直接就定了” “嚯!” 张思雨一下子来精神,转过身来看着他 “可以啊闻老板,开门红啊这是!这才挂上去多久?一天?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碰上这么爽快的客户” 闻宁笑了笑没接话,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思雨” 闻宁忽然开口 “我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 张思雨说道 “你见过不伤人的阴气吗?” 张思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闻宁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今天遇到了” 闻宁说道 张思雨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对夫妻带了个孩子来看房,女孩,一岁多,叫豆豆” 闻宁靠在椅背上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身上绕着一层阴气。很淡,几乎是透明的灰色,但确实存在,做不了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呢?” 张思雨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孩子什么状态?脸色发青?精神萎靡?还是身上有淤青或者不明原因的伤痕?” “都没有” 闻宁摇了摇头 “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健健康康的,一点毛病都看不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闻宁,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神色 “那我就不知道了” 张思雨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也爱莫能助了 看到张思雨也不知道,闻宁也不纠结了,找到了刘明远的号码。 说到底,先把正事办了才是正经。 房子卖出去了,得跟房东通个气,后续还有一堆流程要跑 “喂?闻老板?” 刘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刘先生,没打扰您吧?” 闻宁说道 “跟您说个好消息,房子有人看中了,今天下午刚看的,当场就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卖了?” 刘明远还没反应过来 “卖了。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一岁多的小闺女,看了房子特别 第154章 上辈子的妈妈 后天一早 闻宁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房产交易大厅 他站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刘庆和周敏就抱着豆豆到了。 周敏今天特意给豆豆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背心 刘明远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看见闻宁就点了点头。 “都到齐了,那咱们进去吧” 闻宁对着他们招呼了一声 网签、缴税、过户,一套流程走下来顺利得不像话。 刘明远准备的材料齐全,刘庆和周敏的贷款预审也早就通过了,银行那边放款速度比预期还快。 闻宁站在旁边全程盯着,偶尔帮忙递个材料、对个数据,剩下的时间就是看着工作人员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豆豆全程安安静静地趴在周敏肩膀上,不哭不闹,时不时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闻宁注意到,她身上那层灰蒙蒙的阴气还在,只不过今天那层阴气感觉淡了好多 “闻老板,这个签这里对吧?” 刘庆拿着笔回头问他 闻宁回过神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对,签这儿就行” 不到十一点,所有手续全部办完。 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过来的时候,周敏接过去看了又看,眼眶都有点红了,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了 刘庆搂了搂她的肩膀,小两口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自己的窝,这种感觉他虽然是旁观者,也能体会到几分分量 “恭喜二位,从现在开始,这套房子就是你们名下的了” 闻宁把钥匙正式交到刘庆手里 闻宁正准备跟刘明远说一声也撤了,刚转过身,就听见周敏在后面叫他 “闻老板” 他回头,看见周敏的表情有点不太对 她抱着豆豆,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刘庆也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怎么了周女士?还有什么事吗?” 闻宁又走了回来 周敏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豆豆,又抬头看着闻宁 “闻老板,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闻宁语气平和地问了句 “什么梦?” “我梦见一个女的” 周敏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豆豆 “我不认识她,从来没见过。她站在我们床边,一直看着豆豆,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 刘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周敏没跟他说过这事 “然后呢?” 闻宁问道 “然后我就问她,你是谁” 周敏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跟我说,她是豆豆的妈妈” 刘庆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说她是豆豆上辈子的妈妈” 周敏赶紧把话说完 “她说她一直放心不下豆豆,所以一直没走,但是昨天晚上她来,是来告别的,因为她今天就要去投胎了,走之前想再看豆豆一眼” 周敏说完,紧张地看着闻宁 “闻老板,你说这会不会有什么事啊?我这心里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不踏实” 闻宁心里倒是踏实了:难怪,难怪豆豆身上那层阴气明明存在,却一点伤害都没有。 难怪它温顺得像一层保护膜,安安静静地贴着孩子。 那不是恶意的阴气,那是一个母亲放不下的牵挂 上辈子的母亲,即便身死,执念犹存,化成一缕阴气护在孩子身边 他看向豆豆,小姑娘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她身上那层阴气比刚刚又淡了 闻宁忽然明白过来,那位母亲已经走了,她来告别的不仅是周敏梦里的那一面,也是跟豆豆真正的告别。这层阴气正在消散,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闻老板?” 周敏见闻宁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闻宁回过神来,看着周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笑了一下 “没事” 闻宁很确定的说道 “既然她说了是来告别的,那就说明她已经走了。投胎去了,不会再回来,再说了既然她和你说去投胎,说明她很放心把豆豆交给你” “可是” 周敏还是不太放心 “她会不会对豆豆有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 闻宁反问了一句 “周女士,你换个角度想想,她说她是豆豆上辈子的妈妈,那她怎么可能害豆豆呢?天底下哪有妈妈会害自己孩子的?” 周敏一想,也对 “她守着豆豆这么久,就是为了保护她,现在她要走了,临走之前来看一眼,托个梦告诉你一声,这是人之常情” 闻宁说道 “你该高兴才对,豆豆上辈子有人疼,这辈子又遇到你们这么好的爸妈,这孩子有福气” 周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豆豆,小家伙正冲她咧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好一会儿没说话。 刘庆站在旁边,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冲闻宁感激地点了点头 “走吧,回家” 刘庆轻声的对周敏说道 周敏抬起头冲闻宁露出一个笑容 “闻老板,谢谢你” “客气了” 闻宁挥挥手说道 “房子的事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我说的不是房子” 周敏看着闻宁 “我说的是刚才的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闻宁也笑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 刘庆和周敏抱着豆豆走了。 走出交易大厅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豆豆身上,她身上那层阴气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闻宁收回目光,转身往店里的方向走。 回到店里的时候,张思雨正坐在椅子上看小说,至于看的哪本,就是之前说的那本 看见闻宁进来了,抬头问了一句 “办完了?” “办完了” 闻宁对张思雨说道 “顺利?” “非常顺利” 张思雨打量了他一眼 “那你这一脸深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闻宁想了想,把豆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那层阴气,是她上辈子的妈?” “嗯?” “一直护着她” “嗯” 张思雨轻声说了句 “那她走的时候,应该挺舍不得的吧” 闻宁没接话:肯定舍不得呀 第155章 地府有请 自从那个房子卖出去之后,好像一下子把店里的好运气全带走了 闻宁店里人类这边的业务,彻底归零。 别说卖房子了,连个排队领鸡蛋的活都没了 闻宁每天坐在柜台后面,不是喝茶就是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连个路过的活人都没有。玉帝金册也没啥反应 倒是妖怪那边的洗澡业务,火爆得不像话,现在泡澡都必须要有会员卡,还得有预约,不然不服务 天儿越来越热,妖怪们一个个排着队来泡澡。张思雨每天从早忙到晚,两只手泡在水里就没干过。 澡盆里的水换了一缸又一缸,各种稀奇古怪的妖怪往盆里一泡,搓下来的泥能堵三条下水道 这天傍晚 张思雨刚送走一只浑身泥巴的黄鼠狼精,把手套摘下来一看,十根手指头全泡白了,手指上起了好几层皱皮,有些地方都开始脱皮了 她把两只手举到闻宁面前。 闻宁正趴在柜台上发呆,突然眼前出现两个鸡爪子,吓了一跳 “你看看我的手” 张思雨满脸怨气 闻宁仔细看了看,非常真诚的评价 “像泡发的鸡爪,看上去挺好吃的” 张思雨把手收回去,从兜里掏出一支护手霜,一边抹一边说 “闻老板,我有个想法” “你说。” “咱们把洗浴中心关了吧” 闻宁一听哪里乐意 “这可是天庭的办事处,怎么能关呢” 张思雨一脸不屑的说道 “啥正经办事处是洗浴中心呀,一个神仙都没有” 但是张思雨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神仙,闻宁不就是神仙吗? “算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戴上一副新手套 “下一只是什么?” 闻宁看可一下预约信息 “一只猫妖,说是掉进化粪池了” 张思雨的脸一下子就绿了,这味有多大呀 “怎么了?” “没事” 张思雨咬着牙站起来 “我去烧水” 闻宁看着她杀气腾腾的背影,默默把预约本合上了 当然了猫妖进来的时候闻宁借口有事,出去了,毕竟那个味道太冲了,受不了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最后一只妖怪终于洗完了 张思雨把澡盆刷了三遍,又往里面倒了半瓶消毒液,然后瘫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睡着了 闻宁也不敢吵她,轻手轻脚地把店里的灯关了几盏,只留了柜台上的一盏小台灯 闻宁正准备去把大门关上的时候 手刚碰到门把手,动作突然停住了 门口有东西:是阴气 闻宁认得这个阴气,老熟人了,白无常,谢必安 果不其然。 谢必安站在门口,那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闻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谢,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谢必安对着闻宁点了一下头 “闻老板” 谢必安开口说道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闻宁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什么麻烦事呀 谢必安又开口说道 “地府那边有两个亡灵,遇到点事情,我们处理不了” 闻宁心里都在骂娘了,这一天天的 地府处理不了的亡灵?要找他来帮忙? 他开的是洗浴中心,地府的编制内人员都搞不定的事情,他能干啥 闻宁思考了一下 “老谢,你说的处理不了,是什么意思?” 谢必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处理不了” 谢必安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 “是不适合由我们来处理,这两个亡灵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然后谢必安说了一句让闻宁彻底愣住的话 “这两个亡灵是夫妻俩,生前都是小学老师” 闻宁等着他继续说 “在一个偏远山村的村小教书,一教就是一辈子” 谢必安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两个人都是七八十年代大学生,把一辈子都给了那座学校和那些学生 山里的孩子穷,夫妻俩就拿自己的工资给孩子们买课本、买文具,有的孩子家远回不去,就住在他们宿舍里,管吃管住管功课” 闻宁听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谢,你说他们是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 谢必安点了点头 “恢复高考之后考上的,两个人都考上了师范 毕业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往城里分配,他们夫妻俩主动申请去了最偏的村小。 当时那个学校只有两间土坯房,课桌是石头垒的,黑板是木板刷的墨汁 那个村子不通公路,进山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年轻老师分过去,待不了半年就想办法调走,只有他们夫妻俩留下了” 谢必安说得格外仔细 “后来有了公路,有了新校舍,学生也多了,但老师还是不够。 他们两个人,包了语文、数学、自然、音乐、体育,什么都教。 白天上课,晚上备课,周末家访,翻山越岭地走,一家一户地劝,不让一个孩子辍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必安停了一下,又开始继续说道 “他们两个人的工资,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剩下的全花在学生身上了。 买课本、买文具、买书包,冬天给孩子们买棉鞋,夏天买凉鞋。 有的孩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们就管饭。宿舍里常年住着四五个学生,打地铺睡,挤得转不过身” “他们自己没有孩子吗?” 闻宁突然问了一句 谢必安看了闻宁一眼 “有,这次找你帮忙就是因为他们的孩子” 谢必安继续说道 “判官调了生死簿查过。他们教过的学生里,有念完大学回村当老师的,接了他们的班 有考了医学院当医生的,在县医院救死扶伤 有考了军校参军的,在边疆守了好多年 有一个学生,当年差点辍学去打工,是他们夫妻俩走了四个小时山路去家里劝回来的,后来那个学生考上了大学,现在在省城当工程师,参与设计了不知道多少座桥梁” “这些人做的每一件好事,积攒的功德,在生死簿上都会追溯到源头,有一部分,算在他们夫妻俩头上” 谢必安继续说着情况 “教书育人的功德,不会因为人死了就结束。 它会随着学生的生命延续下去,学生做了好事,老师的功德簿上就多一笔。 闻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宁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功德无量呀 就在闻宁还在想这个事的时候 突然自己怀里的玉帝金册在发烫 第156章 委托 闻宁把手伸进怀里,想把玉帝金册掏出来,但是现在有人 闻宁只好安住内心的好奇,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老谢” 闻宁说道 “这事儿我接了” 谢必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走吧” 谢必安听到闻宁同意了,就喊着闻宁出发了 “他们在等” 闻宁跟着谢必安出了门,来地府也很快 谢必安在地府一个轮回司一个房间面前停下,门上的牌子写着特殊事务处理室 他推开门,示意闻宁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而雅致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的一侧坐着两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亡灵 闻宁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们 是一对老夫妻,看起来五十多岁上下的年纪 老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布衫,头发在团在脑后面,几缕白发垂在耳边,面容清瘦但眼神清澈 两个人的身板都挺得笔直,像两棵历经风霜但不肯弯腰的老树 “闻老板” 谢必安介绍道 “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陈老师和他夫人方老师” 闻宁点了点头,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闻宁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暖 “您好” 她说,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温和 “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闻宁被她这句“您好”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 闻宁难得地客气了起来 “两位老师的事,老谢跟我说过了,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老先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看着闻宁。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闻宁在很多人身上都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沉淀了一辈子的温良,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闻宁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上移了一点,移到了两位老人头顶上方的位置 一开始闻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 两位老人的头顶上,各悬着一团金色的云 闻宁也见过功德,他自己本身就有功德的 而眼前这两位老人头上的功德,已经不需要任何工具去查了 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的,像一团不会散的云,悬在他们的头顶 “老谢” 闻宁压低声音,凑到谢必安耳边 “你看到了吗?” 谢必安点了点头 “看到了” 谢必安说道 “功德金云” “这得是多少功德才能凝成实体的云啊?”闻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震惊。 谢必安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死鱼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郑重的表情。 “一个学生是一滴水” 谢必安说着 “十个学生是一捧水,一百个学生是一碗水 但他们两个人,教了整整一辈子的书,送走了不知道多少届学生。 那些学生里,有回来的老师,有救人的医生,有守边的军人,有建桥的工程师 这些人做的每一件好事,都会有一部分功德回流到他们身上,一代一代地流,永远不会断” “这些功德一直在积累,从他们走上讲台的第一天开始,到他们咽气的最后一刻结束,再从他们的学生身上继续生长,一天都没有停过” 谢必安看着那两团金云 “所以你懂的,这两位还真不能来硬的,这还是他们要去投胎 不然他们都可以直接在地府有个神位的,所以他们其实这种情况在地府里都有特权的,只要不涉及到违背天道的事情” “听白无常谢先生说您姓闻对吧” 老先生终于开口了,口齿清晰,不愧是当老师 “我们的事情,麻烦你了” 闻宁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陈老师您客气了” 闻宁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两位老师” 闻宁说道 “你们的事,老谢跟我说了一些,但具体的细节我还不太清楚,你们遇到的是什么问题?为什么地府处理不了?” 听到这个问题,老先生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 老先生那边点了一下头,老太太转过头来,看着闻宁 “是我们的孩子” 老太太说道 声音依然温和 “我们有一个女儿” 闻宁点了点头,等她说下去 “她叫陈沐” 老太太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今年二十五岁了,在省城的实验小学教书,也当老师,跟我们一样” “她出什么事了吗?” 闻宁好奇的问道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谢必安一眼。 谢必安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子上,推到闻宁面前 “这是从判官那里调的生死簿副本,这两位对于自己其实没什么什么要求,就是想知道自己女儿的一些情况,结果就出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谢必安说道 “你自己看吧” 闻宁翻开册子。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陈沐的生平,出生年月、籍贯、学历、工作经历、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闻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前面都还算正常,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闻宁盯着册子上的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这是什么意思?” 谢必安没有说话。 老先生开口了,声音平静 “意思是,我们的女儿,只剩一个月的阳寿了” 闻宁的手指顿在册子的最后一页上,他抬起头看着谢必安,等着一个解释。 谢必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闻宁看册子的最后一行。 闻宁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字上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遭遇不测,遇到妖怪” 八个字 闻宁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册子轻轻合上,放在桌子上 老太太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子上 闻宁注意到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 老先生伸手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拍了两下。 “我们不知道” 老先生开口了 “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呢” 第157章 接受 老先生开始继续说道,虽然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是闻宁还是能感觉出来里面包含的那种心痛 “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 他慢慢地说着 “那个时候,我和她妈一门心思就放在学校上面”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俩在村子里教书,我教语文,她妈教数学” 老先生说着 “学校离家远,我们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去一趟,陈沐小时候跟着她奶奶长大,后来奶奶走了,她就一个人在家” 闻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多大时候的事?” “奶奶走的时候,她十一岁” 老太太接过了话,声音听上去都有点发抖 “从那以后,就是她自己照顾自己。我们每个星期五晚上回去,星期天下午就得走,走之前给她做好一个星期的菜,分成七份,放在冰箱里。她自己热着吃” 闻宁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从来不跟我们抱怨” 老太太继续说着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妈你放心,我吃过了,作业写完了,考试挺好的,后来邻居张婶跟我说,有一回冬天,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她拿凉水洗了一个星期的澡,愣是没跟我们说一声”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她呢,也争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从小到大成绩就没掉出过前三名,高考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以后留在省城教书,就在实验小学,教三年级语文” “我们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最骄傲的就是把自己的孩子也培养成了老师” 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 “她比她妈和我都强,那个实验小学是省重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闻宁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们也知道,人各有命” 老先生声音音量低了下去 “我们俩前后脚走,我先是心梗,她妈隔了不到三个月也跟着来了。 走的时候,我们还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老两口走了也就走了”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抽搐了了一下 闻宁看到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用力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才把自己情绪压下去 “但是我们就是不明白” 老先生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闻宁 “她怎么可能遭遇横祸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她工作好好的,同事关系也不错,学校里那些老师都很 第158章 张思雨发飙了 闻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桌子上放着护手霜,就是张思雨不见了,估计是自己回去休息了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直接冷水开冲 他现在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晚上那对老夫妻的事。陈沐。实验小学三年级语文老师,自杀 父母死后不到半年,但是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他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但是依旧帅的掉渣,想啥呢,还在想自己这么帅的事。 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转身回了卧室 闻宁直接往床上一倒,才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卷玉帝金册掏了出来,今天这玩意一直闪个不停 自从拿到这个东西,闻宁还没正儿八经地研究过 然后是谢必安上门,再然后就是今晚这对老夫妻的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总算清净了,他靠在床头,把金册举到眼前,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仔细打量 闻宁正反面翻了翻,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白的,只有前几页有闻宁这段时间做的事 也没有任何提示。他皱了皱眉,又翻回到最新的一页,忽然发现原本空白的页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字迹很淡,像是从纸张深处慢慢浮上来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帮助陈沐改变命运” 闻宁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又把册子翻了个面,再翻回来。 字还在那儿,工工整整的,像是怕他看不清似的,比刚才还亮了几分。 “就这?” 闻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帮助陈沐改变命运,这话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晚上接了陈沐父母的委托,本来就是要去找陈沐的,这件事他已经在做了,用不着谁来提醒。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具体怎么操作? 他把金册摇了摇,像是摇一个坏掉的计算器: “给点提示行不行?怎么帮?往哪个方向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倒是多写几个字啊” 金册没有任何反应,那一行字静静地横在纸面上,像是一个沉默的、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旁观者。 闻宁耐着性子又等了几秒钟。 然后,他看到那行字下面,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又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这次的字体比刚才小了一号,而且颜色也不是金色的,像是不太情愿被写上去似的 “最终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闻宁愣住了,这个话术他熟呀 他眨了眨眼,把那行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蹿到脑门。 “你大爷的!所有你奶奶个腿” 闻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举着金册就开骂了 “就你还说是我的伴生灵宝,就这,啥玩意呀” 他一口气骂完,金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那两行字纹丝不动,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闻宁深呼吸了两次,他知道跟一卷册子吵架没什么意义,这玩意儿又不是人,骂它两句它也不会生气,更不会改 “行” 闻宁把金册往枕头边一扔,仰面躺了回去 “你们厉害。所有解释权归你是吧?你奶奶个腿”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他又翻身把金册捡了回来,翻开看了看。 那两行字还在那儿,没有任何变化。 闻宁盯着那行帮助陈沐改变命运看了好一会儿,刚才那股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冷静 行了,骂归骂,正事还是得干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这次的事情不是他心血来潮接了个委托这么简单。 玉帝金册上白纸黑字写了,这就说明陈沐的事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是他必须完成的事,不管他愿不愿意。 闻宁把金册塞回枕头底下,关了床头灯 早上哦哦时候闻宁是被一阵哐哐哐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锅碗瓢盆碰得震天响,像是有人在拆房子。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继续睡。 然后厨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闻宁!你给我起来” 闻宁猛地睁开眼:张思雨,完了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谢必安来了之后,他跟两位老人聊到很晚,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把张思雨忘在椅子上了。 重点是,他走的时候根本没管她,就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的椅子上睡了大半夜 闻宁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一进客厅,他就看见张思雨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想刀人的赶脚 “哟,醒啦?” 闻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 “昨晚睡得怎么样?” “你说呢?” 张思雨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就把我那样放在椅子上?不知道把我弄回房间吗?我脖子都快断了你知道吗!” 闻宁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昨天走得急,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回房间了” 张思雨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自己拍拍屁股跑去见鬼了,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闻宁自知理亏,态度放得很低 “我的错我的错,昨天晚上确实情况比较特殊,挺急的”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张思雨揉着脖子,一脸委屈 “算了算了,知道你有事” 闻宁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张思雨 “行了行了,消消气,是我的问题。来,喝口水,别把嗓子喊坏了” 张思雨接过水杯,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喝了一口。喝完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又问道 “所以昨天到底什么情况?突然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