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我肝功法无限破境》 第1章 被恶役逼死,觉醒逆天修炼天赋 【评分刚出,后面会涨】 …… “龙王爷赏肉了,别不识好歹!” 蛮横的呵斥炸在破败的茅草屋里,刺耳又霸道。 “周爷,求求您放过我们吧,家里真的一文银钱都拿不出来了!” 母亲韩氏的哀求沙哑绝望,声音带着底层的卑微。 “你个坏蛋!不准打我哥哥!” 稚嫩的喊声倔强颤抖,妹妹魏盈盈小小的身子挡在床前,泪眼婆娑,却死死护着刚苏醒的魏尘。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扎得人耳膜生疼。 魏尘后脑阵阵钝痛,像是被闷棍狠狠砸过,昏沉发胀。 他猛地睁眼,沉重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靖朝青石湾,一个被金海帮牢牢把控、人命贱如草芥的渔村。 而他,是长房弃子魏尘。 眼前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就是他一家三口的全部家当。 墙皮剥落,地面泥泞,空气中弥漫着腥腐潮气,呛得人喉咙发痒、胃里翻涌。 门口立着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金海帮头目周彪,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一脸戏谑地看着屋内的一家人。 青石湾有个吃人规矩:每月初一,必须掏钱买所谓的“龙王肉”。 买不起的人家,要么渔船被凿穿沉河,要么人深夜落水毙命。 隔壁张老头就是前车之鉴,没钱买肉,隔日尸体就浮在了河面,浑身泡得肿胀。 周彪指尖敲着木桌,上面摆着一块发腐的烂肉,密密麻麻的白蛆在肉里蠕动,恶臭刺鼻。 这哪里是祭祀仙肉,分明是河底泡烂的废肉,专门用来压榨穷苦百姓! “阿尘,龙王爷赏的肉,家家户户都得买。” 周彪咧开满口黄牙,眼神凶狠,“我给你面子,宽限三天。三天后,凑不出一文不少的肉钱,你家的渔船、你们一家三口的命,我一并收了。” 死亡倒计时,瞬间锁死魏尘一家。 韩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半句不敢反驳。 魏盈盈死死攥着魏尘的衣角,小身子抖得厉害,却依旧仰头瞪着周彪。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灵光骤然炸开在魏尘脑海!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特殊效果: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核心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金手指!他在这吃人的世道,终于有了活路! 这个世界武尊权贵,武者可翻身、可护家、可凌驾众生。 寻常人习武困于天赋、瓶颈、根骨,终生难入门,可他苦修即无敌,修炼无瓶颈! 周彪带着跟班大摇大摆离去,嚣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留下了悬在头顶的生死利刃。 “尘儿,怎么办啊……” 韩氏眼眶通红,心底绝望,“家里早就米粮见底,别说买肉,明日的吃食都凑不齐,三天后我们……” “哥哥,你不要怕,盈盈不会让坏蛋欺负哥哥的。” 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魏尘低头看去,正是妹妹魏盈盈。 小姑娘才到他腰窝那么高,仰着小脸,眼神里全是坚定。 魏尘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我们家。三天时间,我能解决。” 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牛马,但这一世,他有系统加持,他必习武逆天,护住母亲和妹妹! 韩氏只当他是慌不择路说胡话,苦涩摇头: “实在不行,娘带你去老宅找你爷爷借,哪怕受点委屈,先熬过这一劫……” 魏尘沉默点头。 他清楚老宅的嘴脸,老爷子极度偏心,二叔一家占尽资源,父亲当年替二叔应征修运河,至今杳无音信,长房早已是老宅的弃子。 借钱,注定是自取其辱。 他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垂下了眼眸。 在这世道,唯有习武,唯有自身变强,才是唯一生路! “来,尘儿,先吃点糙米垫垫肚子,养养精神。” 韩氏看了眼见底的米袋,拿来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把盛得多的那碗递到魏尘手里,脸上藏着浓浓的愧疚。 “快吃吧,吃了身体才好得快。” 大靖粮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是精粮,白米、细面做的馒头面条,价格昂贵,只有富户人家才吃得起。 往下是糙米、高粱面这类粗粮;再往下就是米糠、霉米。 寻常人家多吃糙米混糠,能顿顿纯粗粮就算家境殷实。 如今魏家早就粗粮见底,米糠都快成了主食,做菜少油缺盐,全靠辣椒野葱压着霉味。 魏尘低头看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心里清楚,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仰头灌下。 糙米糙得喇喉咙,混着腥气,嚼开发涩发苦,落进胃里沉甸甸坠得慌。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轻咳,魏盈盈捧着只小瓷碗,正费劲地往下咽,小脸憋得通红。 她那碗里全是米糠,比糙米还差得远,魏尘以前也吃过。 米糠入口全是细碎的渣子,不仅喇喉咙,咽下去还堵在胃里,半天都消化不开。 也难怪小姑娘会难受成这样。 “盈盈乖。” 韩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软声哄道: “等明日娘去找你爷爷拿了银子,就让盈盈跟哥哥一样吃糙米,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点雀跃:“真的吗?盈盈也能吃糙米了么?” 话刚说完,她又偷偷瞟了魏尘一眼,把碗往怀里收了收,小声补充: “哥哥身体才刚好,要先给哥哥吃,盈盈不饿的。”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第2章 老爷子偏宠庶孙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韩氏拿出织了一半的渔网,对两人道: “你们先去睡吧,熬夜熬坏了身子可不行。” 说完她蹲在门槛边,就着月光,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网线间穿梭。 魏盈盈应了一声,小跑着冲进里屋,一边跑一边喊: “盈盈要早点睡,睡着了就不饿啦!哥哥也要早点睡哦!” 魏尘看着妹妹跑进房间,小小的身子裹在单薄的被褥里,寒风从破窗纸钻进去,冻得她瑟瑟发抖。 魏尘转身回了房内,他躺在床上,第一次主动尝试运转身体筋骨,感受系统天赋。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瘦弱的身躯里,藏着无限潜力,只要肯练,便能飞速蜕变,没有丝毫阻碍! ..... 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碎雪扫过青石湾,积雪混着鱼内脏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直钻鞋底。 草草喝过一碗寡淡见底的糠粥,韩氏带着魏尘往魏家老宅走去。 她走得忐忑不安,枯瘦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穿过两条逼仄小巷,魏家瓦房杂货铺立在眼前,比起自家茅草屋,堪称天差地别。 掀帘进门,屋内暖意融融,烟气袅袅,和屋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老爷子端坐八仙桌旁抽旱烟,面色凝重。 二叔魏文白白胖胖,一身细布衣裳整洁体面。 婶婶张秀茹满脸精明势利,堂弟魏奉谦身姿挺拔、气色红润,比魏尘精神了不知多少。 小姑魏娟蹲在一旁洗菜,唯独角落里的表妹杨慕真,抬眼看向魏尘,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不等韩氏开口,张秀茹率先阴阳怪气开口: “哎哟,大嫂今日怎么有空回老宅?莫不是又遇上难处了? 韩氏压下心中难堪,低声道:“爹,金海帮催缴龙王肉,限期三天,家里实在拮据,求您挪借些银钱,日后必定归还。” “哪有余钱?” 张秀茹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们家小谦如今正经习武,束修、药补日日烧钱,那可是要考武秀才、光宗耀祖的大事!哪能随便接济你们?”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愣。 小姑魏娟脸上满是惊讶,带着不快看向老爷子: “爹,小谦习武这么大的事,您怎么都不跟我说?” 老爷子咳嗽一声,绷着脸正色道: “这不是忙着忘了说嘛。小谦这孩子有天赋,等考上武秀才,家里的赋税能免六成,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他枯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张秀茹连忙跟着附和,拿出一块布帛递了过去: “可不是嘛,武馆的教头都夸我们小谦是好苗子。爹您瞧瞧,这料子是武馆夫人赏的,可是内城才时兴的上等细布,软和着呢。” 老爷子摸着布帛,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真是祖上庇佑,我魏家总算要出个武秀才了!小谦啊,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家里的期望。” 魏奉谦立刻挺胸抬头,道: “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习武,将来考上武状元,把您接到内城大宅子里享福去!” 老爷子看着他,眼底全是宠爱,还裹着沉甸甸的盼头。 魏娟见状,想提前攀攀交情: “小谦真是懂事,以后习武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姑姑说。” 魏奉谦眼睛一亮,张口就道: “姑姑,我现在也没别的难处,就是最近练功夫耗气血,老想吃肉。” 魏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年头肉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口,哪能随便应下来。 张秀茹连忙拍了下儿子的胳膊,转头对着魏娟挤出笑容: “他姑,孩子随口胡说呢,你别往心里去。” 魏娟心里肉疼,但还是咬牙道: “没事,孩子长身体呢,想吃肉就来姑姑家,管饱!” “谢谢姑姑!” 魏奉谦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韩氏在一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硬着头皮再开口: “爹,那我们家龙王肉的事……” 老爷子敲了敲手里的烟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愧疚,转眼就压了下去: “小谦习武正是要紧的时候,处处要花钱。那龙王肉分量不多,你们娘几个省着点吃,挤挤还是能凑出来的。等小谦考上武秀才,别说这点龙王肉,什么糟心事都没了。” 韩氏还想再求两句,旁边的魏文突然开口打断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眼光得放长远些。”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脸上,韩氏脸色瞬间白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魏尘把母亲的难堪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爷子: “爷爷,我想习武。” 一句话,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他。 魏文先嗤笑了一声,摆着过来人的架子: “小尘啊,习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的,得看根骨看天赋。不是二叔说你,你这身子骨一看就不是这块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娘不容易,你踏踏实实学门手艺,还能帮衬家里。当几年学徒学个本事,咱们青石湾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韩氏连忙顺着话头道:“爹,让小尘学门手艺也好,要不您……” “学手艺能花几个钱?” 魏文再次打断,“等小谦考上武秀才,自然会接济你们家。你们自己也得争点气,多攒点钱,日子不就熬出来了?” 那副模样,仿佛儿子的武秀才已经揣进了兜里。 第3章 乱世唯武道可依仗 魏尘瞥了魏文一眼,心里只觉可笑。 老爷子平日里省吃俭用,大半积蓄都贴补给了二叔,偏二叔花钱大手大脚,从来攒不下半个铜子。 嘴上说的好听,真要他接济,怕是比登天还难。 话说到这份上,再求也没用了。 魏尘眼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 没在争辩也没哀求,只是淡淡扫过一众亲人,心底只剩冰冷笃定。 “娘,我们走。” 魏尘扶着失魂落魄的韩氏,转身踏出老宅,不再回头。 门外寒风刺骨,积雪污烂,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燃起的武道星火。 韩氏脚步虚浮,声音满是苦涩: “尘儿,是娘没用,护不住你和盈盈……” “娘,不怪你。” 魏尘停下脚步,呼出口寒气: “娘,你先回去吧,我去找阿虎他们说说话。” 张小虎还有几个同伴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几人隔段日子就在茶坊聚聚,有事也好互相搭把手。 韩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掌:“早去早回,天暗了街上不太平。” 说完便转身往家走了。 魏尘目送母亲走远,顺着记忆拐进街边一间破旧的茶坊。 里面冷冷清清的,没几个客人,四处漏风。 “阿尘,这儿!” 魏尘转头望去,一个身穿打满补丁短褐的高瘦少年,正冲他挥手,正是发小张小虎。 魏尘走过去,在四方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围了四个人:张小虎、郑四喜、狗蛋,还有张杏子。 几人围坐,脸上满是少年人的迷茫与愁苦。 桌上摆着一壶粗茶,茶水淡得发清,一看就是最次的碎茶末子冲的,没什么茶味。 “快坐,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小虎招呼着,其余几人也笑着点头。 魏尘端起碗呷了一口,茶是凉的,又苦又涩。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柴火金贵,张小虎连热茶都舍不得点,实在是负担不起。 “哎!” 郑四喜率先长叹,满脸愁苦: “我爹……我爹病倒了,家里没了进项,金海帮的人还天天上门催龙王肉的钱,我们家怕是熬不过去了。” 话落,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几人都垂着头,满脸涩然。 这世道,穷苦人家哪里有什么活路? 想读书考秀才,得天天喝稀粥就着月光苦读,熬上二十年未必能进考场,更别说中举。 想学门手艺,先得交一笔不菲的束修,给师傅当牛做马好几年,才能摸到点门道。 魏尘指尖攥紧,心里习武的念头更坚定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银钱不过废纸,只有攥在手里的武力,才能真正撑出遮雨的地方。 “光叹气也没用,打鱼是熬不出头了。” 魏尘抬眼看向几人,“你们以后都打算做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张小虎家境最好,爹是巷口的铁匠,娘在码头酒楼帮工。 郑四喜家世代打鱼,爹一倒下,天就塌了半片。 狗蛋爹是码头扛包的力工,卖力气换饭吃,家里穷得叮当响。 张杏子也是渔家女,爹走得早,全靠娘俩撑着日子。 沉默了半天,狗蛋小声开口: “我爹要送我去药堂当学徒,签活契,能预支三年的工钱。” 说是学徒,实则签了契便身不由己,熬五六年也未必能摸到药性,说白了就是使唤下人。 张小虎看向郑四喜,问道:“阿喜,你呢?” 郑四喜脸色很难看: “我舅舅在外县当货郎,我准备去投奔他。我爹……就留给我姐照顾了。” “去哪?” 张杏子愣了愣,追问了一句。 “外县,走村串户卖货。” 郑四喜扯了扯嘴角,“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回来了。” 货郎是拿命换饭吃,翻山越岭风餐露宿,遇上劫道的连命都保不住,多半一去不回。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张杏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娘给我谋了个差事,送我去内城大户人家当丫鬟,签了活契,往后几年都回不了家。” 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人身自由全攥在主家手里,打罚全凭主子心意。 遇上和善的人家还好,若是碰到刻薄的主母,累死累活不着好,连性命都轻贱得很。 她脸上还是露出笑容,“去大户大家人家也能长长见识,熬个几年,说不定还能混个嬷嬷当。” 气氛不由的再次沉闷起来,几人脸上布满了愁苦。 张小虎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三叔是河上的河工,我爹让我跟着他学,熬个几年,等我叔退了,托关系让我顶上去。” “小虎哥,你这是要当官了啊!” 张杏子语气里满是羡慕。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被人一捧,张小虎嘴角就压不住了,嘴上谦虚着: “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当几年下手,谁知道能不能成。” 河工管着河道运输、堤坝修缮,在青石湾这些贫民眼里,和带刀的捕快一样,都是吃官饭的“公家人”。 几人看向张小虎,眼神里都带着羡慕,还有说不清的酸涩。 张小虎把话题抛回给魏尘: “阿尘,我们都说了,你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魏尘抬眼,声音平静: “我想习武。” 四个字,干净利落。 桌上几人却像被雷劈了似的,全愣住了。 张小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劝道: “阿尘,你别犯傻,还是学门手艺踏实。习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先不说一大笔束修交不交得起,往后练功夫要顿顿吃肉补气血,还要药浴、兵器、护具……哪一样不要钱?” 其余几人也暗自摇头,都觉得魏尘是在痴心妄想。 魏尘没多解释,只是端起凉透的茶碗,又喝了一口。 又闲聊了几句,几人对张小虎的话头明显热络了不少。 毕竟真要是成了河工,同在青石湾长大的情分,日后多少能沾点光。 眼看天色沉了下来,几人便各自道别,散了伙。 魏尘裹紧单薄衣裳,踩着满地污雪返程。 前路漆黑、危机四伏,可他心中前所未有的笃定。 忽然,一道清脆软糯的喊声自身后响起: “表哥!” 魏尘蓦然回头。 风雪里,杨慕真小跑而来,脸颊冻得通红,一身旧棉袄单薄破旧,却眉眼清亮,如同寒夜里唯一的微光。 第4章 表妹助学武道 魏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表妹,你怎么跑来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她清亮的眸子瞪了魏尘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布荷包塞过来,“不逗你了,我给你送钱的。” 魏尘愣了愣,手一时僵住了,没伸手接。 天寒地冻的,她特意跑这一趟,竟只是为了送钱。 “表妹,这是你自己的钱,我不能要。” 杨慕真小嘴一抿,带着点嗔怪把荷包往他手里塞: “你不是说要习武吗?没钱怎么练?怎么,你怕自己学不成,将来还不上我呀?” 她把荷包硬塞进魏尘掌心,歪着头看着他,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借给你的,等你学成了,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魏尘指尖触到荷包沉甸甸的分量,心里猛地一热。 垂眼就看见她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冻得红肿,指节布满老茧,还有几道冻裂的细口子。 魏尘知道,这是她常年在洗衣坊,搓了几年的衣裳磨出来的。 “谢谢你,表妹……” “不许说谢,再说我生气了!” “好,不说。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往老宅走,一路说说笑笑。 杨慕真讲着洗衣坊里的趣事,魏尘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接两句话。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身上,可这段路,竟比来时暖了不少。 没走多久,魏家老宅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眼前,比魏尘家那间破茅草屋齐整了何止一倍。 杨慕真停下脚步,抬眼认真看着他: “表哥,你好像变了好多。” 魏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也变了,长得更漂亮了。” “油嘴滑舌。” 她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了摆手。 “不跟你闹了,我得进去了,不然我娘该念叨了。天快黑了,你也赶紧回家,别走夜路。” 说完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院门。 魏尘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收回视线转身。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他刚走出十几步,身后院门里忽然传来尖锐的骂声,隔着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个死丫头!攒了几年的嫁妆钱,到底弄哪去了?” 紧接着是杨慕真带着倔劲的声音:“我藏着呢!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还敢顶嘴?藏哪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等我出嫁那天自然会拿出来!” 魏尘脚步顿住,掌心的荷包攥得更紧些。 他深吸了一口寒气,把暖意和沉甸甸的决心一同按进心底,加快脚步往青石湾走去。 刚拐过一条巷子,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着怒骂和嘶吼: “砍翻这帮狗娘养的!敢抢老子的码头,活腻歪了!” “弄死他们,这条街以后就是咱们的!” 两伙壮汉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从巷口冲出来,照面就砍在一起。 金铁碰撞声、怒骂声搅成一团,血点子溅在雪地上,刺得人眼晕。 街边的住户像见了猫的老鼠,慌慌张张往家里缩,门窗关得哐哐响,生怕被祸及。 魏尘反应极快,闪身躲进一处阴暗的巷角,贴着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喊杀声渐渐远了,巷口再没了动静,他才探出头,低声骂了一句:“这鬼世道,走个夜路都能丢命。” 不敢多耽搁,他迈开腿,一路往青石湾狂奔。 冲到自家破屋门口时,魏尘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冷风,刺得生疼。 “尘儿?” 韩氏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满脸担忧,“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劫道的了?” “没有,就是走得急了点。” 魏尘摆了摆手,跟着她进了屋。 “没事就好。饿了吧,快过来吃点东西。”韩氏松了口气。 魏盈盈早就趴在桌边等着了,见他进来,脆生生地喊道:“哥哥快过来!盈盈给哥哥留了饭饭!” “盈盈真乖。” 魏尘在破木椅上坐下,刚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糊糊,韩氏忽然开了口,声音嘶哑: “尘儿,你要是真想习武,就去学吧。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她攥了攥手里的粗布,眼底疲惫却透着坚定:“娘多织几张渔网,多接些活,勉强还能供得上你。” 魏尘没说话,把魏慕真给的荷包打开推到桌上。 白花花的碎银躺在里头,约莫有十两重。 “尘儿,这么多钱?你哪来的?可不能做糊涂事!” 韩氏眼中先是一喜,随即脸色都变了,生怕这银子来路不正。 魏尘也没料到表妹竟给了这么多,这怕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嫁妆钱。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 “娘,这是慕真表妹借给我的,刚好够交束修,能去武馆习武了。” “那就好,那就好。” 韩氏松了口气,她自小看着杨慕真长大,知道那丫头心善,和魏尘素来亲厚。 “等咱们缓过来,可得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家。” 魏盈盈一听习武,大眼睛瞬间亮了,小脸露出笑容: “哥哥要学武功啦?学了武功是不是就有银银花,能吃肉肉了?盈盈好久没吃肉了……”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习武之人的地位,比普通人不知高了多少。 说着说着,想起肉香的味道,她嘴角的口水都快滴到了粗陶碗沿上。 她蹬着小短腿跑下凳子,从床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颠颠跑回来塞进魏尘手里: “给哥哥!习武要花银银,这是盈盈攒了好久的呢!” 魏尘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七八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零零散散躺在布上。 她哪里知道习武要花多少银子,只知道这是她赞了好久好久的,哥哥要学本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家里,还能吃上肉肉。 魏尘把铜钱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算盈盈提前入股了,等哥哥学成了,加倍还给你。” “太好啦!哥哥要习武咯!” 小丫头开心得蹦了起来。 韩氏坐在一旁看着兄妹俩,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日子再苦,至少有了点盼头。 第5章 踏入真正武途 天刚亮,魏尘就出了门。 巷子里污水混着死虾冻成冰碴,腥气冲鼻,墙根处着烂菜叶,围了一圈冻僵的苍蝇。 他穿过几条街,停在一处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山羊胡男子,张老五,是附近有名的牙人张老五,办事牢靠,街坊搭线引荐的事,都爱找他。 魏尘开门见山:“张哥,我想找你帮个忙。” 张老五捋了捋山羊胡,笑呵呵道: “有事尽管说,只要我张老五能办的,绝对给你办得妥当。” “我想习武,大武馆的束修太贵,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习武可不是随便就能拜师的,总得有个熟人引荐,才不会被拒之门外。 张老五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短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习武束修不菲,后续练功夫还要补气血、耗药材,是个长期砸钱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还请张哥帮我引荐。” 魏尘语气很坚定。 张老五见他主意已定,便点了点头: “行。我认识个武馆教头,叫曹岩,早年是走镖的,身上受了伤才退下来开武馆,教了快十年了,手底下十几个弟子,在这一片口碑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见见。”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应声: “愿意,麻烦张哥了。” 张老五也不多话,转身带了路。 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处敞亮的平院。 一进门,呼喝声混着汗酸味扑来。 兵器架上刀枪磨得发亮,院角石锁成堆,十几个赤膊汉子扎桩举石,汗顺着肌肉往下淌,石锁砸在泥地上,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麻。 见有人进来,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走过来,声如洪钟:“你们找谁?” 张老五报明了来意,大汉点头,转身进了里院。 不多时他便回来,对着两人道: “跟我来,师傅叫你们进去。” 跟着大汉进了里院,就见个身材敦实、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站在檐下,周身带着点走镖人特有的悍气,正是曹岩。 大汉上前拱手: “师傅,人带来了。” “嗯,你先下去吧。” 曹岩摆了摆手,转向两人,“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张老五连忙上前搭话: “曹教头,这小子想拜在您门下习武,您看看能不能收?” 说着给魏尘使了个眼色。 魏尘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银子,躬身道: “弟子魏尘,想跟您习武,求教头收留。” 曹岩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接银子,淡淡道: “银子是小事,我收弟子看根骨,不是谁来都收。你上前一步,我看看你的筋骨。” 魏尘依言上前,曹岩粗糙手掌按上肩膀,指尖骤然发力,钻心的疼顺着肩骨蔓延,像要捏碎骨头。 魏尘咬着牙硬扛,嘴唇都抿白了,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摸了片刻,曹岩收回手,点了点头:“筋骨还行,骨缝没长死,还能练。”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事先说好,我这武馆要交束修,按月给,要是后续交不上,别怪我不讲情面。但你要是练得好、能出头,束修减免也不是不行。开武馆不是做慈善,规矩我得先讲清楚。”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把银子递过去: “弟子明白,定当勤学苦练,不辜负教头收留。”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一一说来。” 曹岩掂了掂银子,开口询问。 武馆收徒先要查家世清白,免得收了惹事的主,给武馆招来祸端,这是行里的规矩。 魏尘如实把自家情况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张老五见事情成了,收了魏尘给的银子,打了个招呼便先行告辞。 曹岩把刚才那大汉叫过来,吩咐道: “这是你大师兄宋重山。重山,这是新来的师弟魏尘,你带他熟悉熟悉院子,讲讲规矩。” “是,师傅。” 宋重山恭敬应下,转头对魏尘笑了笑。 “小师弟,跟我来吧。” 魏尘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练功场走了一圈,路过兵器架、石锁堆,又看了后院的通铺和伙房,差不多逛遍了整座武院。 宋重山停下脚步,神色认真: “小师弟,咱们武馆有几条规矩,你得记牢了。” 魏尘拱手: “师兄请讲。” “第一,没踏入明劲的弟子,在外不许自称是曹师傅的徒弟;第二,就算入了门,也不许顶着武馆的名头在外惹是生非,真要是自己闯的祸,师傅不会出面兜底;第三条最要紧,尊师重道,同门之间不许私斗,更不能手足相残。” “你可记下了?” “是,弟子记下了。” 魏尘抱拳应声,态度恭敬。 宋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着就好。师傅找你还有事,你去吧。” 魏尘转身回到前院,找到了曹岩。 曹岩见他过来,转身就走: “跟我来,我传你本门的入门功法。” 魏尘连忙跟上,心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只从记忆里知道这世道有武道,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像前世话本里那样神奇。 曹岩在那排石锁前停住脚步,声音低沉: “那些走街卖艺的只能算是花拳绣腿,看着花哨,中看不中用。我这武馆教的,全是实打实的功夫,是走镖护院、保命杀人的本事,讲究一招制敌,要的是管用,不是好看。真遇上事,没人给你摆架势的功夫。” 魏尘心里一凛,这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反倒让他对这武道更多了几分向往。 “本门入门功法,叫抱石凝桩功,是打熬气血、扎稳根基的根本。” 曹岩说着走到石锁前,弯腰拎起一尊几十斤重的石锁,脚下一沉扎了个四平马步,身形稳如泰山,脚底像长了钉子。 “你看好了,腰要沉,脊要直,气沉丹田,劲往骨头里走,不是光靠胳膊硬扛。” 他示范了片刻,随手放下石锁,“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你上来试试,我在旁边给你指正。” 魏尘上前,双手搬起那尊石锁,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手臂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他照着曹岩的样子扎下马步,把石锁托在胸前,刚稳住身形,大腿和手臂就传来阵阵酸麻,像有细针在扎着骨头。 曹岩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纠正他的肩背和腰腿动作,一边开口讲道: “武道分三重境界,明劲、暗劲、化劲。这抱石凝桩功就是打基础的,等你把气血熬到顶了,就能尝试叩关明劲,成了,才算真正入了武道的门。” 魏尘咬着牙撑了片刻,实在扛不住才放下石锁,喘着粗气问:“师傅,一般要练多久,才能尝试叩关?” “寻常弟子练满三个月,就能试着冲一次,但能成的,也就两三成。” 曹岩淡淡道,“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上肉补不上气血,根骨又一般,成功率自然低。那些家世好、根骨佳的,有药材补着,自然容易得多。” 魏尘心头微动。 两三成的成功率,对别人来说是赌运气,可对他不一样——他有系统啊,只要肯练,就没有过不去的瓶颈。 “你还年轻,气血旺,踏踏实实练,未必没有机会。等入了明劲,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也比打鱼扛包强。” 曹岩难得多说了两句鼓励的话,转身便走了。 第6章 磨砺无上根基 魏尘歇了口气,重新搬起石锁,扎稳了马步。 酸麻刺痛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没一会儿后背便浸出薄汗,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入门(1/500)】 魏尘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马步,继续埋头苦练。 日头慢慢上挪,又渐渐西斜,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是午后了。 院中的弟子三三两两歇了手,各自寻了阴凉处坐下吃午饭,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还在扎桩的魏尘。 魏尘扫了一圈便收回视线。 家境差的弟子揣着冷硬的杂粮馒头,就着咸得发苦的老咸菜,皱着眉往下咽,每一口都咽得费劲。 家境宽裕些的则拎着油纸包,肉包子、葱油饼一打开,淡淡的肉香混着油味飘开来,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魏师弟,没带吃食吧?” 宋重山踱步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 “师傅让我给你的。明日记得自己备上,武馆不管饭。” 魏尘连忙接过,躬身道谢: “多谢师兄。” 宋重山摆了摆手: “快吃吧,歇会儿再练。” 白面馒头的麦香直钻鼻腔,他早就饿得肚子发空,当即大口咬下去,狼吞虎咽的,没几口就啃了个干净。 歇了半刻钟,魏尘又搬起石锁重新扎桩,就这么一直练到日头沉西,院里弟子走得精光,只剩他最后一人,才擦了擦汗水出了武馆。 脚步比起早上来时,反倒轻快了不少。 推开破屋的门,韩氏立刻抬头望过来,语气带着忐忑: “尘儿,拜师的事成了吗?师兄们好不好相处?” “成了,拜入曹师傅门下了,师兄们都挺照顾人的。” 魏尘点头应道。 韩氏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魏盈盈也颠颠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哇!哥哥真的习武啦!太好了!哥哥快来吃饭,吃饱了才能练得壮壮的!” 小姑娘拽着他的裤腿往桌边拉,把盛得最满的那碗糊糊推到他面前。 魏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好,盈盈也多吃点。” 一家人围在破桌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吃了晚饭。 夜里躺在漏风的硬板床上,魏尘思绪翻涌。 最难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往后的路再难,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想着想着,倦意涌上来,他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魏尘到武馆时,其他弟子还没来,他是第一个到的。 搬起石锁扎好马步,他一练就是一整天,直到快到响午时分。 也是这时候他才从曹岩口中知道,自己的根骨只算中下,习武天赋算不得好。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入门(10/500)】 “魏师弟倒是勤奋。” 宋重山走过来,看着他稳如磐石的马步,笑着道: “照你这个势头,两三个月就能试着叩关明劲了。” 魏尘放下石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语气平实: “宋师兄说笑了,我根骨差,只能笨鸟先飞,多下点苦功。” 宋重山点了点头,沉声道: “能吃苦也是本事。武道一途,只要肯沉下心熬,就没有练不出来的。” 话音刚落,旁边走过来个面皮白净的弟子,扫了扫魏尘汗透的衣衫,语气带着点嘲弄: “魏师弟,练武可不是靠死熬就行的。照你这么练,过不了几天筋骨就得废了,得不偿失。” 魏尘抬眸,平静看了他一眼: “多谢师兄提醒,我心里有数,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再多说,甩着袖子走了。 周遭歇着的弟子见状,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新来的也太能装了,怕不是想靠拼命在师、父面前博眼球吧?” “再拼有什么用?曹师傅都说了他是中下根骨,练到死也未必能摸到明劲的边。” “就是,穷文富武,他连口肉都吃不上,光靠死练,早晚把自己练垮。” 魏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调整了下呼吸,重新扎稳了马步。 宋重山在旁叹了口气,知道他家境贫寒,便提点道: “师弟,张师弟说的也不全是错的。练武三分练七分补,气血跟不上,练得越狠越伤根基。肉食、补药、药浴,哪一样都要银钱堆着,不然根基练坏了,一辈子都没指望突破。” 魏尘心中一凛,连忙抱拳:“多谢师兄指点,我记下了。”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到了关院的时辰,弟子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魏尘又独自多练了半个时辰,直到院里空无一人,才出了武馆往青石湾走。 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几声凄厉的惨叫。 “我再也不敢了!周爷饶命啊!” 隔壁的王大汉被两个壮汉踩在脚下,脸蹭进混着鱼内脏的雪泥里,动弹不得,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他媳妇披头散发蹲在边上嚎啕大哭,鱼筐被踹得稀烂,渔网也撕得破破烂烂。 周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唉,金河帮的规矩,你们也不是不懂,谁让你们越界呢。” 他眼尖瞥见魏尘,当即挪步挡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 “哎呀,这不是阿尘吗?这是刚回来?” 魏尘垂下眼: “刚回家。周爷,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私自在码头接活,坏了金海帮的规矩。” 周彪一脸痛心的模样,“我也不想这样,可帮规摆在那儿,我也没办法。看着他们遭罪,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菩萨心肠。 话锋一转,他拍了拍魏尘的肩膀: “对了阿尘,三天期限到了,这龙王肉的银钱,你该准备好了吧?” “我也不想逼你,可要是拿不出来,你周哥我也没办法了,就得按帮规办事了。” 魏尘眼底狠厉一闪,连忙垂下眼帘,语气恭顺: “周爷放心,钱已经备好了。您稍等,我这就回屋拿给您。” “哪能让你自己跑一趟,我跟你进去取。” 周彪冲两个跟班一挥手,“走,跟阿尘进去拿钱。” 魏尘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进屋搜,看看有没有藏着别的银钱。 可他没底气拒绝,只能转身往破屋走。 一进屋,韩氏听见动静刚迎出来,一眼就看见周彪几人,吓得脸色瞬间白了。 “尘儿,这……这是怎么了?” 魏盈盈也躲在母亲身后,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几个壮汉。 “娘,没事,周爷是来取龙王肉的份子钱的。” 魏尘安抚了一句,转身进了里屋,从木盒里拿出个布包,递给周彪。 “周爷,这是买龙王肉的钱,您点点。” 周彪接过银子掂了掂,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阿尘你果然是个守信用的。” 说着冲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掀箱子、开柜门、摸床底,砰砰哐哐的动静响个不停,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魏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没一会儿,两人回来凑到周彪耳边低声道: “周哥,没别的了。” 周彪盯着魏尘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样,才摆了摆手: “行,那就不打扰你们娘几个了,走。” 一行人扬长走出房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韩氏才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 “尘儿,你没事吧?剩下的银子……” “娘,放心。” 魏尘深吸了口气,“我早料到他们会搜,把银子分成了好几份藏着,刚才拿走的那份,刚好够交龙王肉的钱。” “哥哥,等你练成武功,一定要把这些坏蛋都打跑!” 魏盈盈小跑过来,小脸上还带着苍白。 魏尘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好,等哥哥练成了,就把坏蛋都赶跑,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盈盈和娘了。” 小女孩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雀跃地点头。 第7章 人心冷暖尽在武馆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魏尘照常扎着马步练抱石凝桩功,几十斤的石锁稳稳托在胸前,身形纹丝不动。 比起刚入门时,他肩背宽了足足两三寸,原本干瘦的胳膊长出了紧实的肌肉,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面黄肌瘦的模样。 他心念一动,脑海里金光闪过。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入门(215/500)】 “你们三个,今日轮到你们打扫院内杂活。” 一名管事师兄走过来,吩咐道。 武馆的弟子不只是学徒,也是杂役,清理院子、割草喂马、掏扫茅厕,什么脏活累活都要轮着干。 魏尘停下动作,身边两个少年也跟着收了手。 左边的叫萧锋,黑瘦精干,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腰杆永远挺得笔直。 右边的叫张磊,面上看着憨厚老实,手脚比旁人都粗一圈。 三人是同期入的门,又都是院里最肯下苦功的性子,平日里便走得近些。 三人齐声应道:“是,师兄。” 管事师兄带着三人走到院角的旱厕前:“今日你们三个负责打扫茅厕。” 他随口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走了。 相比于其他杂活,清洗旱厕是最累人的活计了。 武馆几十号人用的旱厕,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得先掏粪、刷坑,再挑水反复冲干净,最后撒上草木灰除味,一趟下来满身秽气,半天都散不去。 几人蹲在地上忙活的时候,周遭干活的弟子三三两两聊着天。 萧锋一边舀水冲坑,一边朝魏尘问道: “尘师兄,你来习武,是为了什么?” 旁边的张磊也好奇地看过来。 三人里魏尘最有主意,他俩都想听听他的想法。 魏尘拎着水桶,语气平淡: “没什么大志向,就为了在这世道能混口安稳饭吃。” 这话实在,大多底层弟子习武,要么是想考武科出人头地,要么就是想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无非是求条活路。 萧锋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里的水瓢: “我想考武科。我姐省吃俭用供我习武,我不能辜负她,得让她以后能吃饱饭,不用再受别人欺负。” 魏尘想起萧锋那个瘦弱的姐姐,手上满是冻裂的口子,时常来给弟弟送东西,看萧锋的眼神里全是期盼。 萧锋转头问张磊: “磊师弟,你呢?” 张磊挠了挠头,憨笑道: “我也没想好,就知道练出本事,我爹就不用怕帮派的人上门欺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可能……就跟尘师兄说的一样,就为了混口饭吃吧。” 张磊家里也穷,老父亲在码头扛包卖力气,搬了不知多少货,才凑够他入门的束修。 正说着,刚才的管事师兄又匆匆跑回来,语气带着焦急: “萧锋,师傅找你!以后这些杂活你都不用干了,快跟我走!” 萧锋眼里瞬间露出喜色,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师兄快步走了。 周遭干活的弟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不甘,顿时议论纷纷。 “他才来一个月吧?凭什么就不用干杂活了?” “凭什么?凭人家不到一个月就突破明劲了!那是师傅眼里的好苗子,你能跟人家比?” “我的天,一个月就破明劲?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张磊眼里也满是羡慕,但更多的是替朋友高兴: “萧师兄天赋就是好,不像我,都练一个月了,连明劲的门槛都没摸到。” 三人里萧锋根骨最好,其次是张磊,魏尘排最末。 张磊的根骨也只比魏尘强一点,跟萧锋完全比不了。 魏尘默默干着手里的杂货,神色依旧平静,淡淡道: “学武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张磊愣了愣,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挠头笑了: “尘师兄,你懂得可真多,跟读书人似的。” 杂活干完,弟子们纷纷散去吃饭。 魏尘和张磊拎着饭,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坐着吃。 张磊掏出的是就着咸菜的杂粮饼,魏尘带的也差不多,都是粗粝难咽的东西,两人就着凉水一点点往下咽。 这时萧锋从里院走了出来。 张磊连忙挥手招呼:“萧哥!这里!” 萧锋往这边瞥了一眼,神情带着点倨傲,没应声,径直朝另一边走去。 那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锦衣玉面,一身细布劲装,腰间还挂着玉佩,正是武馆的二师兄凌承安,出身世家,是院里最有钱的弟子之一。 女的叫苏岚,也是世家出身,眉眼温婉,衣裙料子都比旁人好上几个档次,容貌中上,气质出众。 凌承安抱拳一笑,语气热络: “恭喜萧师弟突破明劲,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苏岚也跟着笑着道喜,语气温和。 萧锋一一回应,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另一道身影上飘。 那是个穿月白劲装的少女,眉眼清亮,身姿挺拔,英气十足,正是曹岩的女儿曹月禾,也是武馆的大师姐。 天赋虽比不上萧锋,却也远超普通弟子,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出众,是院里所有男弟子都心照不宣的女神。 曹月禾也走了过来,笑着拱了拱手: “萧师弟,恭喜突破明劲,果然是天赋过人。” “师姐说说笑了,哪能跟师姐比。” 萧锋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上去答话,语气殷勤得很。 周遭弟子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羡慕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能入师傅的眼,还能跟大师姐走得近,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经此一事,萧锋彻底挤进了曹月禾、凌承安、苏岚的圈子,成了武馆里最拔尖、也最有身份的四个人。 “萧哥怎么不理我们了?” 另一边角落里的张磊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魏尘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了然。 不过是突破了明劲,便觉得自己和他们这些穷酸弟子不是一路人了,自然不愿再凑在一起。 正说着,一个长相中等偏上的女弟子走了过来,笑着冲张磊打招呼: “张磊师兄。” “许晴师妹。”张磊连忙笑着应声。 许晴又朝魏尘问了声好,魏尘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搭理。 他方才看得清楚,这姑娘先去找萧锋搭话,被冷落后,才转头来找憨厚的张磊。 许晴也不尴尬,挨着张磊坐下说话,脸上笑意甜软。 说着说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张磊师兄,我娘开的小杂货铺,金海帮的人天天上门收保护费,还总骚扰我们娘俩……” 她掉了几滴眼泪,刚好戳中男人的保护欲: “师兄你快突破明劲了,能不能帮我去说句话?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会放过我们的……” 张磊脸上露出为难: “许师妹,我……我还没突破明劲呢,怕是帮不上你。” 一旁的魏尘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这许晴打得好算盘,金海帮的头领可是实打实的明劲武者,哪会把一个入门一月的弟子放在眼里? 张磊正是打熬气血的关键时候,真要是去掺和这事,被人打伤了根基,这辈子都别想突破明劲了。 不过他没开口提醒。 许晴入院虽晚,却一直跟张磊走得近,他贸然劝阻,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 第8章 帮派步步紧逼 吃完饭,魏尘又回去练抱石凝桩功,一直练到傍晚。 往常他都是最后一个走,如今多了两个,萧锋和张磊。 练完功,魏尘和张磊去后厨领了今日份的补血汤。 这是武馆每日给弟子配的,能滋补气血、缓解疲累,药材不算名贵,却也值几个钱。 温热的汤下肚,魏尘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散开,浑身的疲惫都轻了不少。 萧锋如今是曹岩的关门弟子,有单独配的补药,自然不用在后厨跟他们领这普通的补血汤了。 至于凌承安、苏岚这些世家子弟,喝的更是上好的参茸养气汤,早晚各一碗。 早上提气助练,晚上补身化瘀,普通弟子连比都没法比。 像魏尘这样,每日能喝上一碗普通补血汤,已经算不错了。 沉淀了片刻气血,魏尘和张磊一起出了武馆大门。 刚出门就撞见萧锋,他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全当没看见他们俩。 “别看了,走吧,磊师弟。” 他看着张磊眼巴巴望着萧锋的背影,语气平静的开口。 张磊收回目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好嘞,尘师兄。” 两人出了曹院,魏尘没直接回青石湾,在外城绕了好几圈。 “还是找不到赚钱的路子,看来得先踏入明劲,才有挣银子的机会。” 他暗自叹了口气。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脑子,总能找点营生,可一个月下来,半条路子都没摸到。 这世道,所有赚钱的行当都被世家帮派垄断了,就算开个小小的杂货铺,既要被官府盘剥,又要被帮派刮油水,榨得你死不了,也活不痛快。 底层百姓世世代代被盘剥,想出头,难如登天。 眼看天色彻底暗了,外城夜里不太平,魏尘不再多想,转身往青石湾走。 刚进巷口,就见几个蹲在墙根的老汉聊天: “最近不太平啊,金海帮跟穿云帮火拼,死伤好多人。” “听说金海帮被打得节节败退,都快撑不住了,是不是以后就没人来收龙王肉的钱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没了金海帮,还有银海帮、铜海帮,帮派再怎么打,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魏尘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脸上不动声色,脚步却快了几分,快步回了破屋。 韩氏坐在昏黄油灯下织渔网,枯瘦的指尖在网线间飞快穿梭,听见院门响动,头也没抬: “尘儿回来了?最近帮派火拼,街上不太平,路上可得当心。灶上温着糊糊,你先去吃口。” “知道了,娘。” 魏尘应声走到桌边坐下。 魏盈盈扒着椅边等他,见人坐定,连忙把面前盛得更满的陶碗推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哥哥,吃这个!” 魏尘笑了笑,端起碗。 韩氏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喜色: “今日收网的商户没压价,娘的渔网卖了个好价钱,再赶织十几张,也够你半个月束修了。” 米糠糊糊喇嗓子,咽下去沉甸甸坠在胃里,魏尘艰难地咽了两口,开口道: “娘,晚上我帮你一起织,我现在熟练了多了,能帮上不少忙,你别熬到太晚。” “娘不辛苦。” 韩氏干瘦的脸上露出点笑意,皱纹都跟着舒展开。 “看着你功夫一天天见长,娘这日子啊,就有奔头。”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彪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门槛上,高大的身影罩住大半片光亮,像堵沉墙似的压进来。 他抬手一挥,两个跟班上前,把块黏糊糊的东西“哐当”砸在木桌上。 腐臭腥气瞬间漫开,那块暗褐发绿的烂肉上,白蛆正扭来扭去地爬。 魏盈盈吓得连忙钻到魏尘脚边,死死攥着他的裤腿,冲着对面脆生生大喊:“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周彪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往前凑了两步站到魏尘面前: “阿尘啊,跟你说个事,这龙王肉涨价了,往后得交双倍的钱。” 魏尘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恶心: “周爷,上月才交过规矩钱,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涨得多?” 周彪脸色一沉,语气蛮横,“最近买了龙王肉的渔户,哪家不是大丰收?那都是龙王爷保佑,涨点价难道不应该?” 魏尘心里冷笑。 青石湾的渔民能捞上半网鱼都算走运,哪来的什么龙王保佑,不过是这帮人变着法讹钱。 “阿尘,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周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蹲下身,脏手就要去摸魏尘身后的魏盈盈。 “到时候龙王爷不保佑你们,出点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小女孩看着那粗糙发黑的手掌,吓得往魏尘身后缩,带着哭腔大喊: “不要!你这个坏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发顶时,一只瘦弱却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像铁箍似的攥住了周彪的手腕。 “周爷,价钱涨得太狠,我们实在拿不出来。给我三天时间,我凑齐了给您送过去。” 魏尘抬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周彪刚想把手抽回来,却惊觉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纹丝不动,任他怎么使劲都挣不脱。 他脸色瞬间变了,心里惊骇得不行,这小子看着瘦不拉几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好……好,上次给过你机会,现在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你……你先松手!” 他憋得脸都涨红了,咬着牙道。 魏尘轻轻松开手。 周彪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偷偷把发麻的手背到身后揉了揉,狠狠瞪了魏尘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在来取。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昂着头出了门。 走到巷口,周彪看着发红的手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要不是老子今天没带刀,非把那小崽子的手剁下来不可!” 魏尘站在破屋门口,眼神冷如寒刀,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身影拐出巷子,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韩氏的脸色煞白,魏盈盈蹲在墙角,小脸白得像纸,显然吓得不轻。 “尘儿,这可怎么办啊……” 韩氏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魏尘深吸了一口气,安抚道: “娘,你别担心。武馆里有几位师兄都是明劲武者,我去求他们帮忙说句话,金海帮总得给几分面子。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别操心了。” 金海帮的人如此匆忙来卖这腐肉,在加上近日金海帮火拼的消息,魏尘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里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9章 手刃恶霸得掌法机缘 夜色沉沉,芦苇荡里泊着条破船,随水波吱呀晃荡。 船舱点着盏昏黄油灯,三道歪歪扭扭的黑影投在船板上,透着股阴森气息。 桌上摊着块油腻破布,堆着几两碎银、几只银镯子和铜戒指。 “哼,老张头那老东西敢不买龙王肉,老子直接把他腿敲断了,看他还硬不硬气。” 周彪把破布裹成一团,塞进怀里。 “剩下那些腐肉要都赶紧往外卖,管它臭不臭,能换钱就行。” 旁边的铁虎搓着手,压低声音道: “周哥,穿云帮那边盯得紧,最近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张麻五盯着那包银子,眼里直冒绿光。 “避个屁。” 周彪站起身,骂骂咧咧道: “魏尘那小杂种还敢跟我较劲,等过了三天他拿不出钱,老子直接剁碎了他喂鱼。” 几人跳上岸,周彪挥了挥手: “都回去歇着,明天再干票大的。” 他独自往住处走,巷子里月光稀碎,风刮过芦苇荡呼呼作响,他心里发毛,不由得加快脚步。 刚拐过墙角,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后颈猛地感到一凉,多年混江湖的本能让他立刻转身。 呼! 一团裹着石头的黑布带着劲风,直直砸他面门。 周彪慌忙抬起双臂格挡。 “咔嚓!” 脆响伴着剧痛传来,右臂一阵发麻,火辣辣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整条胳膊瞬间就抬不起来了。 那黑布没停,带着呼啸的风声又砸了过来。 周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抬左臂硬扛。 砰! 骨头断裂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借着这股力道连退好几步,顾不上钻心的疼,抬眼看清了来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声音惊骇: “是……是你?魏尘?!” 魏尘手里攥着布包,里面裹着块沉甸甸的河石。 他蹲了两天,才摸准周彪每日的回程路线,本想一上来就砸烂他的脑袋,没想到这人警惕性倒不低。 “有话好说……我们……” 周彪疼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求饶。 魏尘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一错冲了上来,手里的石包裹着夜风,再次狠狠砸向他的头颅。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 周彪只能抬着断胳膊胡乱格挡,踉踉跄跄往后退。 他瞅准魏尘收力的间隙,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想逃进黑暗里。 魏尘筹备了这么久,哪能让他跑掉。 他手腕一转,布包在手里转了两圈,借着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咔嚓! 石包结结实实砸在周彪后背上,他惨叫一声,往前一扑,重重摔在了地上。 魏尘快步追上去,解下腰间另一块裹着石头的布带,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周彪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抬起两条断胳膊挡在脸前。 “啊——!!” 凄厉的惨叫混着骨裂声炸开,在空巷里回荡着,让人心底发毛。 魏尘一下接一下地砸,没有半分停顿。 没过多久,惨叫声弱了下去。周彪整张脸血肉模糊,颅骨塌陷,五官都辨不清,两条胳膊软塌塌垂着,骨头茬戳破了皮肉。 魏尘没停手,又把他四肢的关节全都砸断,确保死得不能在死,才收了手。 现场只有布包和河石,没留下任何能查到他的痕迹,鲜血顺着石板缝渗进地里。 “呼!”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因为用力过猛,双手震得红肿发麻,指节微微颤抖。 缓了片刻,他在周彪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那个油腻的布包,没多停留,转身遁进了黑暗里。 月光冷冷洒在河面上,浪涛拍着岸,哗哗作响。 魏尘蹲在僻静的河湾边,把沾了血的外衣换下来,连同两块裹石头的布包一起绑上石块,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双手红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渍。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以为自己会慌,会吐,会睡不着觉,可真做完了,心里反倒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打开那个油布包,里面除了十来两碎银、几只首饰,最显眼的是本泛黄的旧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糙字:断石烈掌。 魏尘现在也不是武道门外汉了,就着月光翻了几页,立刻认出这是一门粗浅的外门掌法,走的是刚猛路数,练到深处能掌碎石块。 曹岩教的抱石凝桩功是打根基的内功桩法,武馆也有配套的外功散手,只是还没轮到他学。 他眼里顿时亮起喜色。 这掌法再粗浅,搁他手里也不一样,有系统加身,只要练到圆满,就能固化属性叠加在身上,练得越多,实力涨得越快。 这趟夜袭,值了。 他把秘籍贴身收好。 外城死个帮派混混,实在太平常了,官府根本不会费力气查,更别说金海帮现在正和穿云帮火拼,自顾不暇,没人会为了一个周彪大动干戈。 “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魏尘把沉甸甸的布包塞进怀里,低声念了一句。 这世道,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得吃人才行。 他没再多留,身影一晃,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寒风卷着冰碴子刮脸,天阴得发沉。 魏尘又是第一个到武馆的。 他走到石锁架前,搬起石锁扎稳马步,照常练起了抱石凝桩功。 没过多久,弟子们陆续来了,早已习惯了他这道最早出现在练功场的身影。 可今天众人都有点奇怪,往日里总跟魏尘一起早到的张磊,今天迟迟没露面。 魏尘心里也犯嘀咕,抬眼扫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张磊那憨厚的身影。 倒是瞥见了许晴,她缩在人群边上,低着头东张西望,神色慌慌张张的。 “许师妹,看见张磊师弟了吗?他没跟你一起?” 魏尘走过去,开口问道。 许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压下去,摆手道: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跟他一路。我刚来,哪知道他去哪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匆匆绕开魏尘,低着头快步走了。 不久前才撺掇张磊去金海帮帮她出头,今天就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魏尘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还带着点冷意。 那傻小子,多半是真去了,被金海帮的人打了。 他正是打熬气血的关键时候,要是伤了根基,这辈子武道就废了,这女人倒好,连半分愧疚都没有,用完就扔。 他没打算多管闲事,转身回了练功场。 场边已经围了一圈弟子,正中央站着身穿青袍的曹岩,正是每月一次的实战功法讲解。 魏尘连忙挤进去站好。 曹岩扫了众人一圈,沉声开口: “抱石凝桩功不只是打熬气血的桩法,练到深处,劲贯全身,抬手就能伤人。今天我教你们它的配套散手,是能一招制敌的真功夫,不是走街卖艺的花架子。” “宋重山,上来。” “是,师傅!” 宋重山快步走到场中,扎好防御架势。 曹岩抬起右手,沉声道: “这一招叫穿臂崩,你们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臂往前一送,竟像凭空长了一寸,筋骨崩弹如鞭,带着破空的脆响,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径直抽向宋重山手臂上的穴位。 砰! 宋重山连忙抬臂格挡,却还是被那股劲力抽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上火辣辣的疼,麻了好一片,半天抬不起来。 “这一招练到火候,劲透筋骨,打在要害上,一击就能毙命。” 曹岩收回手,语气平淡,“你们根基扎稳了,才能学这些花活,桩功不到家,什么都是空谈。” 魏尘在底下看得心神一震。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要是早学会这招,昨晚杀周彪也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接下来曹岩又点了几个弟子上台试手,讲了些发力要领,便解散了今日的授课。 魏尘回到石锁边继续练桩,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刚才那招穿臂崩的劲力走向。 一直练到傍晚,张磊都没来。 第10章 周彪身死,暗流悄然涌动 等弟子们走光,魏尘去后厨喝了今日的补血汤,沉淀了会儿气血,才往院门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檐下,正踮着脚往院里望。 瞧见魏尘出来,那双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小跑着过来。 “表哥,你练完功啦?今天累不累?” 她背着手,脸上笑盈盈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表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在这儿等多久了,冻坏了吧?” 魏尘有些意外,心里却涌出暖意。 “不久不久,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杨慕真把背在身后的手伸过来,手里是两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 “我听人说习武最耗气血,你天天练功夫,总吃粗粮怎么行?快拿着,趁热吃。” 她把馒头塞进魏尘手里,又飞快地缩回手,像是怕他推辞。 魏尘摸着馒头上的暖意,心头一热。 他一眼就瞥见了她缩回去的手,手背上满是冻裂的口子,还长着红肿的冻疮,旧伤叠新伤,看着触目惊心。 “你的手怎么回事?伸出来我看看。” 魏尘语气低沉了些。 “没事没事。” 杨慕真把手往身后藏,挤出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 “就是天太冷了,洗衣坊的水冰,冻了点冻疮,过几天天暖就好了。” 魏尘知道她在洗衣坊做工,整日泡在冷水里搓衣服,之前手上就有老茧,可没想到冻得这么严重。 他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吧表哥,我送你一段,你别多想了。” 杨慕真拉了拉他的袖子,往巷子里走。 魏尘任由她拉着,没再提手的事,特意挑些武馆里的趣事讲给她听。 杨慕真听得认真,时不时笑出声,银铃似的笑声在幽静的巷子里飘着,冲淡了不少寒意。 她偶尔蹦蹦跳跳绕着魏尘走一圈,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得像月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冷风刮着巷墙呼呼响,可这段路,却走得格外安心。 送杨慕真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院门,魏尘才转身离开。 他没直接回青石湾,绕路去了趟街市。 用从周彪那得来的银子,买了两袋糙米,一小捆青菜,还有点粗盐。 没舍得买肉,束修是笔固定开销,他还想攒钱多买些补气血的药材,光靠武馆那一碗补血汤,进度太慢了。 可就算只是糙米青菜,也比家里天天吃的米糠糊糊好上百倍。 拎着东西回到破屋,韩氏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吓了一跳: “尘儿,这是哪来的?你哪来的钱?” 魏尘把东西放下,解开米袋口: “娘,这是米,以后咱们不用顿顿吃米糠了。” 怕韩氏追问,他又补了句: “是武馆师傅见我练得刻苦,特意赏的,你就放心吃吧。” 韩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 有米吃,总归是好事。 魏盈盈颠颠跑过来,看见米袋里白花花的糙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喜得直拍手: “是米米!哥哥买的米米吗?” “是呀,买给盈盈吃的。” “太好了!太好了!盈盈可以吃米米了,不用吃难吃的米糠了!” 小姑娘高兴得蹦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魏尘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道: “盈盈乖乖等着,哥哥去给你做米饭吃。” 他拎着米和菜去了灶边,韩氏也跟着过来帮忙。 没过多久,一锅焖得软软的米饭就好了,配着清炒青菜,米香混着菜香飘满了整间破屋。 魏盈盈捧着碗,小口小口吃得香,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娘,哥哥,米米好好吃呀。” 她小脸上全是满足。 韩氏坐在一旁笑着,眼角都泛起了湿意。 魏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烘烘的。 这些苦日子,总会熬过去的。 …… 又一日清晨,寒风刮得更猛了,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枝吱呀乱响,碎雪顺着风往领子里钻。 魏尘顶着风,又是第一个踏进武馆大门。 他照常扎桩练功,没过多久,弟子们陆续来了。 他扫了一眼,许晴到了,张磊却还是没影。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练功场入口才出现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 张磊低着头,脚步虚浮,整张脸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泥污和脚印,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憨厚劲儿。 周遭弟子见状,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前几天张师弟为了许晴家的事,去找金海帮的人理论,被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打得可惨了。” “可不是嘛,最凉薄的就是许晴,人家为她出头挨打,她连句探望的话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 “唉,他正是打熬气血的关键时候,受这么重的内伤,怕是冲击明劲的机会要悬了。” 众人看张磊的眼神里,有鄙夷,有惋惜,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同情。 再看向许晴时,就只剩毫不掩饰的厌恶了。 许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了咬唇,还是厚着脸皮迎上去,喊了声: “张磊师兄。” 张磊却像没听见似的,垂着眼皮,脚步不停,径直往练功场走,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磊师弟。” 魏尘走到他面前,轻声喊了一句。 张磊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迷茫和难堪,嘴角的伤扯动一下,疼得他眉头微皱。 魏尘从怀里掏出一小罐三七活血膏,塞进他手里,笑着道: “伤得不轻吧,回去按时抹抹,别损了气血根基。” 他没问事情原委,问了只会让这憨厚小子更难堪。 张磊攥着手里还带着体温的药膏,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谢……谢谢尘师兄。”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实: “伤养归养,别落下练功。你爹在码头扛了一辈子包,凑钱送你进来,不是让你为了点闲事把前途搭进去的。人活着,得为值得的人争气。”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心上,张磊怔了半晌,眼里的迷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韧劲。 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透着坚定:“我知道了,尘师兄。” 中午歇晌的时候,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话题转到了外头的新鲜事上。 “听说了吗?金海帮的周彪昨晚被人打死了,死在巷子里,脸都砸烂了,没一块好地方。” “死了就死了呗,一个连明劲都没摸到的混混,外城哪天不死几个人?” “你不知道?他哥周虎是金海帮的帮主,明劲大成的好手!听说得知弟弟死讯,当场就炸了,派了全帮的人到处搜凶手,闹得挺大。” 魏尘听着,心里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踱步走到大师兄宋重山身边。 “宋师兄,这金海帮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重山性子厚道,新来的弟子有问题请教,他从来都耐心解答,是武院里少有的愿意提携新人的老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就是外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帮派,靠讹渔民、收保护费过活,成不了气候。” 宋重山随口答道。 “就是听师兄弟们聊起,好奇问问。” 魏尘神色如常,又接着道: “那师兄可知他们的地盘在哪?” “南码头临河巷那一片,拐三条街就到。” 宋重山随手指了个方向。 魏尘点了点头,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帮派的情况,都一一记在心里。 “多谢师兄解惑。” 得了想要的消息,他便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扎桩。 从宋重山的话里他大概摸清了:金海帮满打满算二十多号人,帮主周虎是明劲大成,在外城只能算末流小帮派,最近正被势力更大的穿云帮打压,眼看就要被吞了。 第11章 憨厚师弟破境 一整天下来,张磊带着伤,竟一刻也没歇,咬着牙练抱石凝桩功,比往日更拼了几分。 魏尘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倒让这小子彻底开窍了。 傍晚弟子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喊上张磊: “磊师弟,去后厨喝补血汤吧。” “好嘞!” 张磊憨憨的应道。 两人喝完汤出来,武馆里就剩他们俩了。 刚出大门,就看见檐下站着道纤细的身影。 “表哥!” 杨慕真小跑着迎上来,目光扫到张磊,看见他肿得像猪头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捂住嘴。 张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更红了。 “这是我师弟,张磊。” 魏尘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笑着介绍,又指了指杨慕真。 “这是我表妹,杨慕真。” 杨慕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杨慕真。 “你、你好,我叫张磊。” 张磊连忙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就收了回去,憨得不行。 杨慕真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诺,表哥,给你带的肉包子,还热着呢。” 油纸包打开,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魏尘拿起包子,撕了小半递给张磊: “拿着,中午就没吃好吧。” 张磊喉结滚了滚,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是你表妹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是我表哥的师弟,就是我朋友呀,拿着吧。” 杨慕真弯着眼睛笑着,语气甜软。 拗不过两人,张磊最终还是接了,又撕了一半塞回给魏尘,说什么都不肯多要。 三人并肩往巷子里走,魏尘在中间,左边是憨厚敦实的张磊,右边是蹦蹦跳跳的杨慕真。 冷风吹着巷墙呼呼响,少女清脆的笑声时不时飘出来,混着张磊偶尔不好意思的憨笑,还有魏尘平静的搭话。 三个年轻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寒日里刚冒头的春芽,带着点热腾腾的朝气,往巷子深处慢慢走。 走到杨慕真家门口,她挥了挥手: “我进去啦,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就小跑着进了院门。 魏尘转过身,看了眼张磊身上的伤: “磊师弟,你家在哪?我送你一段吧。” “不用不用,尘师兄,我自己能行!” 张磊连忙摆手,像是怕他跟着似的,说完就匆匆告辞,快步走了。 魏尘也不勉强,转身往青石湾的方向去了。 …… 时间匆匆,又是一个月。 魏尘收了桩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里金光闪过。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入门(450/500)】 【断石烈掌:小成(50/500)】 这一个月他主修抱石凝桩功打根基,闲时就练断石烈掌,进度稳得很。 只是这些日子,武馆的气氛格外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常有弟子背着行囊,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再也不回来。 武馆有规矩:入门三月,若不能突破明劲,便自行离去。 不是说三月不成,这辈子就没机会了,只是冲击明劲一旦失败,此前积攒的气血会耗空大半,还会在体内留下暗伤。 穷苦人家砸锅卖铁才凑得齐一次束修,哪有本钱再来第二次? 一次不成,就只能认命离场。 还有些没到三月的弟子也提前走了,看不到希望,再加上这压抑的氛围,实在熬不住。 魏尘半点不受影响,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扎桩练功。 旁边张磊眼里偶尔闪过焦急,又被他压下去,埋头苦练得更狠了,若不是上次受伤耗了气血,他说不定早就摸到门槛了。 宋重山看着进进出出的弟子,眼神复杂,转头看见这两人竟丝毫不受干扰,便走了过来,笑道: “两位师弟心性倒是沉稳,怎么样,快摸到明劲的门槛了吧?” 魏尘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谦逊: “还差得远,哪能跟宋师兄比。听说师兄你卡在暗劲往化劲走的关口,快要突破了吧?” “化劲哪有那么容易,天赋、机缘、气血,缺一样都不行。” 宋重山叹了口气。 他已经冲击失败两次了,再不成,家里供不起他继续耗下去,身体也扛不住一次次的反噬。 “师兄底子厚,稳扎稳打,这次肯定能成。就算不成,以师兄暗劲的修为,在这外城去哪都能谋个好差事。” “那就借师弟吉言了。” 宋重山笑了笑,心里松快了不少。 正说着,旁边的张磊忽然动作一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呼吸也沉了下来。 魏尘察觉到异样,连忙问: “宋师兄,磊师弟这是……” 宋重山眼睛一亮,他对气血的感知远比两人敏锐,压低声音道: “他要冲关了,别打扰他。” 魏尘点点头,悄悄往旁边退了几步,自顾自练起了桩功,替他挡着周遭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咚”的一声闷响,张磊手里的石锁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发颤。 他浑身气血翻涌,额角青筋凸起,眼里爆出精光,浑身肌肉绷紧,一股刚劲的气息从身上散出来。 明劲武者,成了! “恭喜磊师弟,踏入明劲。” 魏尘走过去,抱拳笑道,是真心为他高兴。 张磊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点回不过神,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声音都发颤: “我突破了……我真的突破了!” 周遭的弟子也都看了过来,一道道目光里有羡慕、嫉妒,五味杂陈。 角落里的许晴也看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卡在门槛上好久都没动静,当初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憨小子,居然比她先一步踏入明劲,这让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难受得很。 张磊压下激动,转头看向魏尘。 周围人的目光里全是羡慕和嫉妒,只有魏尘眼里干干净净的,只有替他高兴的诚意。 “尘哥,要不是你提点,我未必能这么快突破。” 他郑重抱了抱拳,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句里。 魏尘笑了笑: “是你自己肯下苦功。我也快摸到门槛了,说不定哪天就追上你了。” 到了下午,院门外忽然驶来几辆马车,车上下来的人个个衣着体面,气度沉稳。 练功场的弟子们纷纷停了手,好奇地望过去。 “那是和药堂的人?他们怎么来了?那可是外城有数的大势力啊!” “还有李家、王家的管事,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 宋重山见魏尘和张磊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这些都是世家和商号的管事,专门来拉拢突破明劲的弟子。挂个供奉的名头,有事的时候出面,平日里他们出钱出资源养着。要是签了死契卖身,给的好处更多。” 他顿了顿,看向张磊笑道: “和药堂多半是冲萧锋来的。张师弟你也刚突破,过不了几天,肯定也有人登门找你。” 张磊眼睛亮了亮,连忙拱手: “多谢师兄提点。” 周围还没突破的弟子,看着场中那些明劲武者,眼底的火热都快溢出来。 只要踏入明劲,就能去大户人家当个护卫头目,吃穿不愁,还能领月钱,再也不用像底层百姓那样被帮派盘剥、看人脸色过日子,简直是一步登天。 所有人的目光里,不由的望向了场中央,那道最耀眼身影,萧锋! 入门一月就突破明劲的天才,早已是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 第12章 一身明劲求得长久生计 外城洗衣坊,大雪落了厚厚一层。 几个少女蹲在木盆前搓衣,刺骨冰水冻得双手红肿,裂口渗着血,一碰凉水就钻心疼。 “听说这批布是内城苏家的,光是洗这一批,坊里就能赚不少钱呢。” 一个少女冻得嘴唇发紫,哈着白气跟旁边人搭话,熬着这难挨的时辰。 “嗯,管事说洗完还有赏钱,攒攒就能过个好年了。” 接话的少女眼睛清亮,正是杨慕真。 她搓两下衣服,就把手凑到嘴边哈口气,冻得指尖发麻。 脚步声忽然传来,管事婆子挎着腰走了进来,三角眼一瞪,粗哑的嗓门震得屋梁发颤: “又偷懒!洗不完这批布,我扣光你们这个月的工钱!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耽搁了白家的货,你们赔得起吗?” 她肥硕的身子在一排排木盆间晃来晃去,手指着这个骂两句,踹踹那个的盆,谁手上慢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杨慕真和几个少女都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敢怒不敢言。 挨顿骂算轻的,比起扣工钱,已经是万幸了。 她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全靠这份工钱补贴家用,有的甚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毕竟丢了这份活,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 …… 又过七日,武馆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天都有弟子收拾东西离开,剩下的人要么咬牙死撑,眼里的光芒却一天天暗淡了下去,要么惶惶不可终日,连桩都扎不稳。 这天上午,一阵喧闹忽然传遍了整个武馆。 “许晴师妹突破了!” “恭喜许师妹踏入明劲!” “许师妹真是天赋过人啊!” 不少弟子连忙围上去搭话讨好,谁也没想到,她居然在三月期限的最后几天冲关成功了。 许晴被围在中间,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下巴越抬越高,特意往张磊的方向瞥了一眼,眼里带着点报复似的快意。 满院子的人都凑上去道贺,唯有魏尘和张磊,坐在石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听见。 魏尘脑海里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入门(499/500)】 【断石烈掌:小成(64/500)】 只差最后一步了。 魏尘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将浑身气血缓缓聚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喝一声:“破!” 积攒数月的气血如开闸潮水,猛地撞向壁垒。 “嗡”的一声轻响,浑身筋骨齐震,原本滞涩的气血瞬间畅通无阻,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浑厚了数倍。 抱石凝桩功,小成! 明劲境,成了! “恭喜尘师兄!” 张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满脸喜色。 这些天他看着魏尘稳扎稳打,比自己突破还替他着急。 “恭喜魏师弟。” 宋重山也走过来,抱拳贺道。 周遭的弟子也纷纷围上来道贺,看魏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众人只当他是个光靠死练、没天赋的穷小子,如今踏入明劲,就再也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说话自然多了几分敬重。 当然,这份热闹也只限于普通弟子。 场中央的萧锋、曹月禾、苏岚、凌承受安等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练自己的功,并未放在心上。 魏尘一一谢过众人,转头问宋重山: “宋师兄,我听说突破明劲后,可以去城内的商号家族挂个供奉名衔,不知师兄有没有门路引荐?” 宋重山在外城摸爬滚打多年,人头熟,找他最是稳妥。 宋重山呵呵一笑: “换个人来求我,我未必答应。但师弟你性子稳,做事靠谱,我放心。” 他顿了顿道: “我认识外城安生堂的管事,为人厚道,开出的条件也比别家公道。你要是想去,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亏了你。 当然,你也可以等其他家找上门,如若价码更高,到时候挑一家合心意的便是。” “多谢师兄成全。” 魏尘郑重抱拳。 又跟宋重山、张磊聊了会儿外城各方势力的底细,魏尘便继续练功沉淀气血。 到了傍晚,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拐了两条街,停在一处挂着“安生堂”牌匾的铺子前。 刚迈进门,一股清苦的药香就扑面而来,铺子里人来人往,抓药的、问诊的,络绎不绝,看着生意颇为红火。 伙计迎上来,魏尘道明来意,又报了宋重山的名字,伙计连忙上楼通传。 不多时,一名穿着藏青锦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跟着伙计走了下来。 他打发走伙计,看向魏尘,拱手笑道: “你就是宋重山贤弟介绍来的朋友?在下孟石,是安生堂的管事。我痴长你几岁,魏兄弟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石兄就行。二楼雅间清净,咱们上去详谈。” “石兄客气了。” 魏尘回了一礼。 跟着管事上了二楼,雅间里茶香袅袅,安静清幽,和楼下的喧闹完全是两个天地。 孟石呷了口热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魏兄弟初入明劲,想必也知道各家招揽的规矩。你在我安生堂有两个选择:一是做散职巡护,每日来巡查一个时辰就行,来去自由;二是签三年长契,入我石家外门,月钱更高,资源也更多,相当于半个孟家人。” 魏尘听完,没多犹豫: “我选巡护就好。” 他本就不想卖身依附任何势力,不自由不说,真要是帮派仇杀、商号火并,第一个顶上去的就是签了契的供奉,平白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爽快。” 孟石也不勉强,点头道,“那你明日就可以来当值,每日巡查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归你自己,月俸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不算少了。 寻常码头力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一二两碎银,他只需每日站一个时辰,就能拿到数倍的银钱,已是天大的好事。 魏尘沉吟片刻,抬眼道: “石兄,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先预支我三个月的俸禄?” 孟石闻言笑了: “换旁人肯定不行,但你是重山贤弟引荐来的,人品我信得过,今天就给你破这个例。” 说罢喊来伙计,取了一锭整银加五两碎银,用布袋装好放在桌上。 魏尘起身抱拳: “多谢石兄通融。” 出了安生堂,外头大雪正密,鹅毛似的落下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眼看年关将近,街上行人反倒多了,家家户户拎着大包小包采买年货,呼着白气来来往往。 第13章 佳节享温饱 魏尘攥了攥怀里的银袋,冰冷的天里,心里反倒暖烘烘的。 他绕去集市,割了一大块五花肉,又拎了袋精米、一罐猪油,再添了几样青菜,沉甸甸两大兜,拎着往青石湾走去。 推开破屋的门,韩氏见他拎着两大包东西,连忙迎上来搭手: “尘儿,这都买的什么?沉不沉?” 魏尘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掀开布口: “娘,是肉,以后咱们家也能常吃肉了。” 韩氏看见油光水滑的五花肉,整个人都愣了。 她算着日子,快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看着那肥瘦相间的肉,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回过神。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扒着桌沿往里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小脸满是渴望: “哥哥,这是肉肉吗?盈盈能不能吃一口呀?” “你这肉……哪来的?” 韩氏终于回过神,连忙追问,“莫不是曹师傅又赏的?” 魏尘笑着蹲下身,把小姑娘抱起来: “娘,我突破到明劲了,成武者了。这是安生堂药堂请我做巡护,预支的俸禄。” 他捏了捏魏盈盈的小脸: “盈盈当然能吃,以后咱们顿顿都有肉吃。” “哇!哥哥是武者啦!以后顿顿有肉肉吃啦!” 小姑娘兴奋得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韩氏站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眼眶慢慢红了,嘴角却翘着,又欣慰又酸楚: “好,好,尘儿出息了。咱们家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娘,别站着了,今晚咱们就做红烧肉,好好吃一顿。” “哎,好,煮肉,煮肉!” 一家人忙活起来,烧火切肉,小小的破屋里第一次飘满浓郁肉香。 没一会儿,一锅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端上了桌,肉香钻得满屋子都是,闻着都让人咽口水。 魏盈盈先夹了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娘,哥哥,肉肉好好吃呀!” 她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催着两人动筷子。 “好,娘也吃。” 韩氏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久违的油香在舌尖散开,她嚼着嚼着,眼圈又红了。 魏尘也夹了一块,肉香裹着家的暖意,漫遍了全身。 吃完了饭,魏盈盈靠在门槛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得直叹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头问: “哥哥,上次你说唐僧被白骨精抓走了,后来怎么样啦?” “后来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魏尘靠在门边,望着天上的明月,慢悠悠地讲着故事。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了。 …… 第二日起,魏尘顶着寒风,直奔曹馆而去。 这些日子,也有好几家商号、帮派找上门招揽他,有的开价比安生堂高,却要签长契卖命。 有的条件苛刻,给的钱还少,都被魏尘一一回绝了。 他当初选安生堂不是冲动,早前就从张磊这些明劲弟子口中打听过,外城各家势力里,安生堂给散修巡护的价码,已经算是头一档的了。 武馆里压抑的气氛早散了,没突破的弟子大多都走了,剩下的明劲武者各自接了招揽,脸上都带着笑意。 曹岩也过来勉励了魏尘两句,没多停留就走了。 他的心思全在萧锋身上,时常单独给萧锋开小灶讲功法,明摆着是当亲传弟子培养,魏尘这些普通出身的弟子,就没这待遇。 这天魏尘正站在安生堂二楼的围栏边,楼下人流熙熙攘攘。 药堂门口人来人往,吵嚷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乱是乱,却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全靠他们这些武者巡护镇场子。 说起来他来了好几日,半起乱子都没遇上,清闲得很。 其实各家药堂、商号都懂,巡护可以不用天天管事,但不能没有,真要是没了武者坐镇,地痞流氓隔天就上门讹钱。 “尘兄弟。” 身后传来脚步声,猛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眼看就到年三十了,最近药堂人杂,多亏了你们几个巡护盯着。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份年礼,等会儿去雅间领,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魏尘抱拳回礼: “多谢石兄挂念。祝石兄的安生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来年日进斗金。” 孟石哈哈一笑,目光扫过楼下的人流,话锋一转: “尘兄弟,我问一句,你现在可还有别的势力资助?” 见魏尘摇头,他接着道: “我孟家愿意每月资助你外加三瓶气血丹,还有三十斤五花肉。东西不多,就是给你补补气血,练功也能快些。” 魏尘心里一动。 气血丹是最基础的补气血丹药,对明劲武者用处不小,三瓶就得值十两银子,再加三十斤肉,这份资助可不薄。 各家势力都爱做这种投资,挑些看着有潜力的年轻武者资助,花不了多少钱,真要是对方将来有了出息,就是一份人情,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猛石观察了他这几日,见他性子沉稳,练功又肯下苦功,才动了拉拢的心思。 当然,好处也不是白拿的,日后石家真遇上事,他少不得要出手帮衬,这也是江湖规矩。 魏尘沉吟片刻,便抱拳应下:“多谢石兄抬爱,这份情我记下了。” “好说。” 猛石脸上露出笑意,“等你今日巡查完,就去雅间找我,下月的资助我一并给你备好。” 说罢便转身下楼了,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魏尘又站了会儿,等时辰到了,领了年礼和资助,便揣着东西往青石湾走。 …… 与此同时,魏家老宅里,明明是大年三十,气氛却凝重压抑。 魏老爷子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脸色比烟雾还凝重。 “这可怎么办啊……” 小姑魏娟在一旁抹眼泪,抽抽搭搭的。 “金海帮的那个周虎,他前几日一直堵着真儿的洗衣坊骚扰,还放话要强娶真儿做妾。虽然现在金海帮跟别的帮派打起来了,没功夫再来,可过几日又来,该怎么办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姑你先别哭。” 张秀茹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咱们家谦儿现在可是明劲武者了,年轻人办法多,先听听谦儿怎么说。” 话落,魏娟的哭声立刻停了,抬起泪眼看着站在一旁的魏奉谦,眼里带着期盼。 老爷子也吐了口烟,看向宝贝孙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是啊,奉谦,你现在是武者了,家里的事,你可得担起来。” 魏奉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 周虎那可是明劲大成的老江湖,手底下还有二十多号帮众,他一个刚入明劲的新人,去找人家的麻烦,不是送死吗? 可当着一大家子的面,他又丢不起这个人,只能硬着头皮挺胸抬头,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爷,姑姑,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跟武馆的大师兄交情好得很,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想起前几次跟大师兄一伙人吃酒,对方拍着肩膀说“有事尽管找哥”,顿时底气更足了,腰杆都挺得更直。 “好!好!好!” 老爷子笑得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我就知道我孙子有出息,没白疼你一场!” “你看,我就说谦儿有办法吧。” 张秀茹跟着得意起来,不忘炫耀。 “你忘了?武馆的教头都夸我们谦儿有天赋,师兄弟们也都跟他交好,一个小小的周虎,算得了什么。” 魏娟脸上的愁容也散了大半,拉着魏奉谦的手千恩万谢: “我的好侄儿,姑姑没白疼你!真儿的事要是成了,姑姑给你磕个头都成,以后肯定好好谢你!” 屋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又热热闹闹地说起了年话,仿佛周虎的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 第14章 借刀斩除恶霸周虎 魏尘扛着东西刚进家门,就看见韩氏坐在桌边一脸愁容。 “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韩氏顿了一下,还是叹气道: “是你慕真表妹……金海帮的帮主周虎,天天堵着她骚扰,还放话要强娶她做妾。那周虎手底下二十多号人,你表妹一个弱女子,这可怎么好啊。” “慕真?” 魏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丝丝寒气冒了出来。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沉重: “娘,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你别操心,不会有事的。” 韩氏张了张嘴,知道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忙,只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是慕真表姐吗?” 魏盈盈小跑过来,仰着水汪汪的小脸看他。 “哥哥,慕真表姐那么好,你一定能像孙悟空打妖怪一样,把坏蛋都打跑对不对?” 魏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放软了些: “哥哥去给盈盈做肉吃,盈盈多吃肉,快点长大,以后就能保护娘和表姐了。” “好!我要多吃肉肉,快快长大,帮哥哥、帮娘、帮表姐打坏蛋!” 小姑娘攥着小拳头,一脸的认真。 …… 另一边,魏家老宅的后院里,魏奉谦站在寒风里,脸皱得像个包子,纠结了半天,还是咬咬牙往武馆大师兄的住处走。 到了院门口,他对着守门的壮汉抱拳,陪着笑道: “吴师兄,师弟有件事想求大师兄帮忙,不知师兄方便通传一声吗?” 那吴师兄肤色黝黑,龇牙一笑: “嗨,都是同门师兄弟,客气什么。有事你就说,能帮的师兄肯定帮。” 魏奉谦松了口气,连忙把周虎骚扰表妹、想请大师兄出面说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吴师兄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神色凝重: “金海帮的周虎?那可是明劲大成的狠角色,手底下还有一帮人,这事不好办啊。”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大师兄出面,这点面子他总得给。就是……咱们上门说情,总不能空着手去,得请人吃酒打点,得花银子。” 说着,他搓了搓手指,比了个手势。 “多少银子?只要师弟拿得出来,绝不含糊!” 魏奉谦心里肉疼,还是硬着头皮应了。 “你先等着,我进去问问大师兄的意思。” 吴师兄转身进了院,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意。 “成了,大师兄说了,看在同门的份上,这事他帮你办了。” 魏奉谦心中一喜:“多谢师兄!不知要多少银子打点?” 吴师兄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两?没问题,没问题!” 魏奉谦松了口气,五两他还拿得出来。 “五十两。” 吴师兄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 “大师兄出面,上下打点不要钱?这还是看在同门的情分上,换外人,一百两都请不动。” 魏奉谦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十两?他去哪凑五十两? 每个月的月钱,他全拿来请这些师兄吃酒喝肉了,手里连十两都攒不出来。 他掏心掏肺经营的同门关系,到了真有事的时候,居然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没钱就别在这杵着,耽误事。” 吴师兄见他拿不出钱,脸立刻冷了下来,甩着袖子就进了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魏奉谦站在冷风里,浑身冰凉,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他这时才明白,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交情,拍着他肩膀说“有事找师兄,”原来到了真有事去求他们,个个都避之不及。 …… 城外的密林边,寒风呼呼刮。 一个金海帮的弟子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走来,一边解裤腰带一边嘟囔: “穿云帮那帮狗娘养的,逼得老子连撒尿都得跑城外……” 砰! 闷响过后,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被人拖进了密林深处。 黑暗里,一道身着劲装的身影把人扔在地上,声音冷冽: “说,周虎的住处在哪。” 身着劲装的身影,正是魏尘。 他蹲守了两天,在加上求孟家给的情报,才逮到周虎这个心腹小弟,就是为了摸准周虎的老巢。 孟家在外城还是挺有势力的,情报还算准确。 那小喽啰早就吓破了胆,很没骨气的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着喊: “我说!我全说!虎哥住在虎口街老槐树旁,左拐第三间院子!这几日穿云帮逼得紧,他基本都躲在院里,很少出门!” 魏尘又问了些帮里人手、岗哨的细节,问得仔仔细细,等确认没什么遗漏了,随手捡起块石头,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人。 收拾好痕迹,他没去虎口街,反而转身往穿云帮的地盘走。 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穿云帮的地盘上,几个帮众正缩着脖子巡街,忽然一个纸团“啪”地砸在领头那人脸上。 “谁他妈扔的?活腻歪了?” 那人骂骂咧咧地捡起纸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他大字不识几个,挠了挠头: “这写的啥,虎……口......,走,找军师去,他识字。” 穿云帮大堂里,帮主易狰坐在主位上,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 他拎着酒壶往嘴里灌酒,喝得满脸通红。 这时一名白袍青年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条,语气急促: “大哥!有人送来了周虎的藏身地址!在虎口街老槐树左拐第三间院!” 易狰“啪”地放下酒壶,猛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消息当真?” “大哥,管他是真是假,去看看总没错。” 白袍青年沉声道: “咱们压了金海帮这么久,一直逮不到周虎,要是真能趁这个机会宰了他,金海帮直接就散了!” 易狰思索片刻,也觉得有理。 多半是金海帮内部起了内讧,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周虎。 不管真假,送上门的机会,没理由放过。 他当即大手一挥,吼声震得房梁发颤: “兄弟们,抄家伙!干死周虎那狗娘养的!” ixs7.com 虎口街。 一处院子里。 周虎正对着两个手下发火,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又折了两个兄弟!你们都是废物吗?连个门都看不住!” 两个小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虎哥!不好了虎哥!” 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穿云帮……穿云帮的人打过来了!十几号人,都拎着刀!” “什么?!” 周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清楚了?真是穿云帮的人?” “是……是真的,大哥!已经到巷口了!” “废物!都给我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周虎怒吼一声,抄起墙边的钢刀就往门外冲。 屋里的帮众也纷纷拿起武器,一窝蜂地涌出去。 乱战瞬间爆发,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炸成一片。 周虎砍翻两个穿云帮的弟子,来到后院刚想往后撤,忽然“咔嚓”一声,身后的窗户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 一道壮硕的身影滚进来,二话不说,挥拳就砸向他的面门。 砰! 周虎慌忙抬双臂格挡,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待他定睛看清来人,顿时脸上露出狞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碎。上个月老子揍你一顿,没把你打服?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真是活腻了!” 壮硕身影正是张磊。 他一直记着上次被金海帮围殴的仇,打听到周虎躲在这里,就憋着劲过来报仇。 他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死死盯着周虎,摆出了起手式。 “一个月前你就是老子随手捏的死狗,就算突破了明劲,照样是老子的手下败将!” 周虎摸着微微发胀的手臂,知道对面之人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不过他还是没把来人放在心上,他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大成! 他狞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青石板都震得发颤,整个人像头疯牛似的冲了过去,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砸张磊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周虎毕竟是明劲大成的老手,打法狠辣,经验又足,没几招就占了上风。 他一记重拳带着破风之声,直直轰向张磊胸口。 张磊连忙抬臂格挡,“砰”的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 “咳……咳咳!” 他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连咳好几口血,显然受了内伤。 “小杂种,也敢来找你虎爷的麻烦,今天老子就废了你!” 周虎眼中凶光毕露,大吼一声,全身气血都涌到拳头上,带着十成力道,狠狠砸向张磊的脑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张磊的脑袋非得像西瓜似的炸开不可。 张磊避无可避,瞳孔里的拳头越来越大,只能咬着牙抬起右拳,硬着头皮迎上去。 咔嚓! 不是拳头相撞的骨裂声。 周虎的动作猛地僵住,一个踉跄往前栽了半步,艰难地转过身,眼里全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的后心处,深深陷进去一个拳印,肋骨全断了,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身后站着个黑衣少年,眼神平静无波,正冷冷盯着他。 “这家伙也不经打啊,害得老子蹲了这么久。” 魏尘本打算等两边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没想到张磊这憨厚居然先冲了进来。 他便耐着性子等在窗外,瞅准周虎全力攻向张磊、空门大开的瞬间,一拳偷袭,断了他的心脉。 “小...杂....种....” 周虎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涌,眼里的惊惧、不甘、怨毒慢慢散去,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倒在青石板上,鲜血漫开,染红了地面。 死得不能再死了。 魏尘快步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张磊: “磊师弟,撑得住吗?伤得重不重?” “咳……咳咳……” 张磊咳了几口带血的唾沫,摆了摆手,脸色发白却强稳身子。 “没事,还能走。” 他看向魏尘,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声音沙哑: “尘师兄,今天多谢你,帮我报了这个仇。” 他憋着劲苦练了这么久,一半是为了谋条出路,一半就是记着上次被围殴的屈辱,要亲手讨回来。 今天虽不是自己亲手了结,可大仇得报,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举手之劳,没你吸引他全部注意力,我也没这么容易得手。” 魏尘扶他靠到墙边,“你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他转身走到周虎的尸体旁,俯身快速在尸身上摸索,掏出个油腻的牛皮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又扫过屋子,快步走到墙角黑漆木柜前,翻找了一阵,摸出个沉甸甸的粗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几十两白银,还夹着几张小额银票。 魏尘尽数收入怀中,关好柜门掩好痕迹,折回去扶起张磊: “走,趁乱先离开这儿。” 院外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刀光血影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鲜血在积雪里洇出大片红。 两边的人都杀红了眼,没人留意到偏房里的动静。 魏尘扶着张磊,借着院墙和杂物的遮挡绕到巷口死角,几个起落就钻进了僻静的小巷,转眼消失在巷弄深处。 两人一路赶到安生堂时,张磊的脸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 魏尘刚跨进门,就对着管事喊道: “快请卫医师出来,有伤者!” 管事的早就认得魏尘,不敢耽搁半分,连忙引着两人往后院的静房走,一边差伙计火速去请医师。 刚把张磊安置到床上,须发花白的卫医师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这位卫医师是安生堂的首席大夫,一手内外伤诊治的本事在外城颇有名望,堂里大半的气血丹、金疮药都是出自他的手,寻常百姓想请他诊脉,都得提前两三天排号。 魏尘坐在床边,看着卫医师捻须把脉,沉声问道: “卫医师,我兄弟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血翻涌震伤了肺脉,外加些皮肉挫伤,不算凶险。” 卫医师收回手,语气平缓,“我开几副调养的汤药,再配瓶外敷的散瘀药膏,静养七八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卫医师。” 魏尘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孟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石兄,今日劳烦你了,这点诊金你先收下。” 孟石瞥了眼床上的张磊,笑着把银子推了回去: “跟我客气什么。你尘兄弟的朋友,就是我孟石的朋友,这点诊金算什么,免了。” 魏尘也不矫情,顺势收了银子。 他心里清楚,猛石这是卖他一份人情,人情往来,日后找机会还回去便是。 “那就有劳石兄帮忙照看他一二,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放心去吧,你兄弟在我这儿,出不了岔子。” 孟石拍着胸脯应得爽快。 魏尘又叮嘱了张磊两句养伤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出了安生堂,迎着凛冽的寒风往青石湾走。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打开了布包。 白花花的几十两白银呈在眼前,旁边还放着一本卷着边的书籍。 魏尘打开一看,竟然是断石烈掌,里面有着许多注解,比他之前所得的那本,更加珍贵。 “上次从周彪得来的那本,应该也是周虎给他的,还好周彪没修炼入门....” 魏尘思忖着,一会儿就回到了破屋前。 第16章 自稳修武道本心 转眼到了除夕,街上处处飘着爆竹硝烟味,户户挂着红灯笼,年意正浓。 可曹岩武馆的练功场里,却半点松快都没有。 不少弟子连家都没回,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依旧光着膀子扎桩举石,热汗顺着肌肉往下淌,在冷空气里腾起阵阵白汽。 呼喝声、石锁砸地的闷响此起彼伏,比平日里练得还要刻苦几分。 武道不等人,一步慢,步步慢,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场边最显眼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扎着四平马步,背上还压着块几十斤重的石锁,身形纹丝不动,额角汗珠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坑。 这人叫邓全,明劲大成的修为,家里条件也拮据,此前冲击暗劲失败过两次,要是再冲关不成,就得卷铺盖回家种地。 魏尘和张磊突破明劲后,常找他切磋讨教,邓全为人豪爽敞亮,对两个新人从来都是知无不言,三人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邓师兄。” 魏尘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邓全收了桩势,把石锁稳稳放到地上,震得地面一声闷响。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 “魏师弟来了?够勤快的,大过年的也不歇一天。” “功夫不等人,歇不得。” 魏尘笑着应声。 正说着,张磊也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淤青,精神头却很足。 瞧见魏尘,他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 “尘师兄,昨天的事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今天怕是都站不到这儿来。” 昨天周虎那股狠劲,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魏尘上下打量他两眼,点了点头: “恢复得倒是挺快,我还以为你要躺个三五天。” “从小摔摔打打惯了,皮实,这点伤不算什么。” 张磊拍了拍胸口,笑得一脸憨厚。 练功场另一边,五个人围在一处闲聊,正是曹月禾、宋重山、凌承安、萧锋、苏岚几人,都是馆里最拔尖的弟子。 “曹师姐,凌师兄,萧师弟。” 苏岚环视一圈,柔声开口。 “眼看武科乡试就要到了,周边几家武馆凑了个武斗交流会,特意递了帖子请咱们馆里人参加。几位师兄师姐都是咱们馆里的好手,不如一起去凑凑热闹?” 凌承安摇着折扇,温文尔雅地笑道: “这交流会倒是不错,既能跟别家武馆的弟子切磋印证功法,也能涨涨见识,提前熟悉武斗的路数,对日后考武科也有裨益。萧师弟觉得呢?” 萧锋本就有心找机会扬名,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既然凌师兄和师姐都觉得可行,弟子自然愿意去,也能为咱们馆里挣些名声。” “萧师弟有这份心气就好,不枉费我爹对你的一番栽培。” 曹月禾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像泉水击石,她顿了顿又道: “我们几个已经定下了,还剩三个名额,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大师兄宋重山刚好走过来,闻言接过话头: “我这儿倒有三个人选。邓全师弟卡在明劲大成许久,功底扎实,行事稳得住;还有魏尘和张磊两个师弟,虽是刚入明劲,可桩功打得牢,性子也沉稳,去见见世面也好。”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一瞬。 苏岚皱了皱眉,语气不以为然: “邓师弟确实合适,可魏尘和张磊……才刚入明劲没多久,出去代表咱们曹馆应战,旁人见了,只怕要说咱们曹馆没人了吧?” 旁边几人也暗自点头,都觉得这两个新人资历太浅,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去了平白丢了馆里的面子。 “年轻人嘛,总要给个历练的机会。” 宋重山笑了笑,打圆场道: “多出去见见别家的路数,对他们长进也快,真要是输了,也没人会跟两个新人计较。” 大师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不好再驳他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宋重山见众人同意,便转身朝着魏尘的方向走过去。 “尘师弟,张师弟。” 魏尘和张磊正跟邓全聊着发力技巧,见他过来,连忙收了动作,拱手行礼: “宋师兄,找我们有事?” 宋重山哈哈一笑,把武斗交流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馆里还剩三个名额,我跟几位师兄师姐举荐了你们俩,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跟人切磋切磋,总归有好处。” 魏尘抬眼往曹月禾几人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里清楚那几人瞧不上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新人,去了免不了受白眼,平白惹不痛快。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多谢师兄好意,我就不去了。” “哎,这可是好事啊!能跟别家武馆的人交流心得,多难得的机会!” 宋重山连忙劝道。 魏尘只是笑着摇头,没有松口的意思。 宋重山只能转向张磊: “张师弟,那你呢?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张磊看了眼魏尘,也跟着摇了摇头,憨笑道: “多谢师兄好意,我就不去了,留在馆里练功踏实。” 宋重山见劝不动二人,只得折返回去,将魏尘与张磊的回绝告知了曹月禾几人。 苏岚唇角微撇,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不去也好,省得到了场上怯场露怯,反倒平白折了咱们曹馆的脸面。” 凌承安摇了摇折扇,笑意淡了几分: “心性倒是不错,只是眼界未免窄了些,平白错失了历练的机缘。” 萧锋面露不屑,嗤笑一声: “先前还当他有几分城府主意,原来也不过是个只懂闷头死练的武夫,上不得台面。” 曹月禾容色清冷,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此事根本不值一提。 第17章 初战告捷,展露锋芒 待到午后,魏尘出了院门。 他在市集上割了一刀五花肉,拎了两尾鲜鱼,又捎了盒治冻疮的药膏,一路往小姑魏娟家走去。 他抬手叩了叩门: “小姑在家吗?”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拉开。 魏娟探出头来,见是魏尘,脸上本没什么神情,目光一扫落到他手里拎着的鱼肉,眉眼登时堆起笑来。 “原来是小尘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门口,热络地把魏尘往屋里引。 屋里陈设简陋,土墙斑驳,一张掉漆的方桌配着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打铁的家什与零碎杂物,处处透着拮据。 杨平正蹲在屋角,他本是铁匠出身,性子憨厚老实,见魏尘进来,连忙直起身招呼: “是小尘来了?快坐快坐。” 魏尘将手里的鱼肉搁在方桌上,道: “小姑,姑父,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少。”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魏娟笑得眉眼更弯了几分,转身就要去倒水。 “快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魏尘没动茶水,目光落在杨平脸颊上那片青紫淤痕上,眉头微蹙: “姑父,你脸上这伤是怎么弄的?” 杨平眼神闪烁,含糊道: “嗨,干活时没留神摔了一跤,不碍事。” 魏尘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 “姑父,幕真表妹不在家吗?” 魏娟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透出几分警惕: “你找她做什么?” “许久没见,过来跟她说两句话。”魏尘语气平淡。 “说说话?” 魏娟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啪”地一拍桌子。 “她攒了好几年的体己钱全给了你,当我不知道?别拎着半斤肉两尾鱼来装样子,这点东西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话音刚落,门口“哐当”一声响。 杨幕真站在门边,手里的洗衣木盆掉在了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咬着唇进门,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很坚决: “娘,那是我自己攒的嫁妆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你个死丫头,还敢跟我顶嘴!” 魏娟气得脸都涨红了,一腔火气没处撒,转头冲着魏尘厉声道: “把你的东西臭肉臭鱼都拿回去,我们家不稀罕!” 魏尘神色不变,低垂着眼眸,站起身正要告辞,杨幕真却快步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娘,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魏娟的吼声从身后传了出来。 杨幕真拉着魏尘一路跑出巷口,才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歉意: “表哥,对不住,我娘她就是嘴坏,心里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魏尘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常年浆洗衣物的手冻得通红肿胀,冻疮比上次见时又重了几分,指节处都裂了细小的口子。 他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对了,周虎那边,近来还来骚扰你吗?” 魏尘此行本意就是确认此事。 周虎虽已死在他手下,但金海帮余党未清,他难免还有些顾虑。 方才见姑父脸上的淤青,他第一反应便是金海帮的人动的手。 “你还不知道呀?” 杨幕真眼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释然。 “昨天金海帮的周虎被人打死了,金海帮树倒猢狲散,都被穿云帮吞了。如今没人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魏尘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表妹,这十两银子你拿着,回去给小姑和姑父补补身子。” 他没提还钱的事,真说还,杨幕真定然不肯收。 跟着他又取出一小瓷瓶药膏: “还有这个,安生堂卫医师配的冻疮膏,你每天多涂两次,比寻常药膏管用。” “表哥,银子我不能要。” 杨幕真推了回去,眉眼弯弯地笑着。 “你正是练功要紧的时候,处处都要花银子。等你将来功成名就了,再报答我也不迟啊,难道你还怕自己练不出名堂?” 她只接过那瓶药膏,攥在手里: “这个是表哥的心意,我收下就是。” 魏尘迟疑片刻,心知强塞她也不会要,便先收了银子。 两人又站在巷口说了几句话,魏尘便与她道别,转身往安生堂去了。 安生堂后院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正中搭着个简易的木台,正有人在上面比武。 一名肩宽背阔的壮汉立在台中央,朝四周团团拱手,声如洪钟: “在下雷盛,一手沉岳手,不知哪位兄弟愿意上台赐教两手?”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雷盛原是内城吴家出来的,虽说是因故退了下来,可一手沉岳手功底扎实得很,寻常明劲武者根本不是对手。” “吴家?就是内城那五大势力之一的吴家?听说他们家给手下武者开的月钱,比外头势力高出四五倍都不止!” “高有什么用?吴家择人严苛得很,上回二十多个人去应选,最后只留下两个,哪是那么好进的。” “吴家?”魏尘听得陌生,转头向身旁的孟石问道。 孟石抬眼望向内城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艳羡: “吴家是内城五大势力之一,城里大半的粮行、当铺、铁器铺,都攥在这五家手里。”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外城的街巷。 路面坑洼不平,墙根蹲着衣衫褴褛的乞丐,寒风卷着碎雪和垃圾掠过,时不时有冻饿倒毙的尸首被拖走,一派萧瑟。 孟石叹了口气: “内城是寸土寸金,朱门玉宇,享不尽的荣华;外城是人命如草,挣扎求生。尘兄弟,等你哪天能踏进内城,就知道那日子是天差地别了。” 魏尘心中默然。 外城人命贱如泥,内城权贵高坐云端。 他前世在话本里就见过,古时豪门富户寒冬腊月有美姬暖床、丫鬟捂脚,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原来古今皆然。 贫富两端,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说话间,台上雷盛已连败两人,台下一时无人应声。 孟石转头看向魏尘,笑道: “尘兄弟,有没有兴趣上去走两招?这可不只是切磋,赢了既能在主家面前露脸,日后也好拿更多资源。” 魏尘本就缺实战历练,当下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上去讨教几招。” 他迈步上前,纵身跃上木台,对着雷盛拱手一礼: “魏尘,请雷兄赐教。” 话音落,雷盛眼神一凝,率先发难。 他沉腰坠马,右掌带着沉厚风声拍向魏尘心口,正是沉岳手的起手式“镇山式”,掌力沉凝,带着一股压人气息。 魏尘不慌不忙,侧身卸力,左掌横封挡开对方掌势,右手翻腕成爪,顺势抓向雷盛小臂。 两人拆了三四招,雷盛掌势越来越沉,每一击都带着闷响,仿佛巨石压顶。 魏尘脚步错动,身形忽的一矮,避开对方正面一掌,体内劲力骤然灌注右掌,断石烈掌运至小成境界,掌风凌厉如刀,迎着雷盛空门直拍而去。 “砰!” 双掌相交,雷盛只觉一股刚猛掌力撞来,胸口气血翻涌,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魏尘,脸上满是惊色。 魏尘收掌而立,再次拱手:“雷兄,承让了。”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这年轻人是谁?竟能打赢雷盛?” “看着面生得很,年纪轻轻,掌法竟这般刚猛!” “刚才那一掌好凌厉,这是什么掌法” 孟石大步迎上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魏尘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若非石兄先前多方接济,我也难有今日进境。” 这话听得孟石心里舒坦,笑得更是开怀。 第18章 一场吹捧,换来牢狱严惩 青石湾的巷口,周虎的死如狂风席卷,几个妇人凑在一处,正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虎口街的周虎,昨天夜里被人打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金海帮的头头啊,谁这么大本事?” “嗨,这世道,黑吃黑呗,指不定得罪了哪路硬茬子。” “管他谁干的,反正那周虎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咱们街坊反倒清净。” 韩氏拎着菜篮子走过来,听见这话便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他张婶,你们在说谁死了?” 张婶转头见是她,压低声音道: “还能有谁,金海帮那个周虎呗,昨天让人打死在虎口街了。” 韩氏心里咯噔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前几日尘儿才说会解决周虎的事,转头人就死了,莫非…… 她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尘儿才刚入武者,哪有那本事。 韩氏放下心思,转而笑道:“对了,听说你家杏子去大户人家当差了?如今可好?” 张婶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得意,从衣襟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献宝似的递过来: “可不是嘛!我家杏儿最是乖巧,主家太太喜欢得不行,特意赏的桂花糕!你瞧瞧这色泽,细面做的,甜香得很,等下回杏儿再带回来,我给你也送两块尝尝。” 旁边蹲着的周老头也凑过来笑道: “杏子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我早说她有出息!等下回带了糕回来,也让我老头子尝尝鲜?” “一定一定!” 张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话锋一转,看向韩氏,语气带着几分探问: “对了,听说你家阿尘去武馆习武了?怎么样了啊?我可听说习武难着呢,不是谁都能练出名堂的。” “尘儿啊……” 韩氏本想顺嘴说儿子已经突破明劲,话到嘴边想起魏尘叮嘱过要低调,便又咽了回去,淡淡笑道: “还那样吧,慢慢练着,也没什么大起色。” 张婶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道: “他婶子,我先前就劝过你,习武就是个无底洞,花钱又费力,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该碰的。咱们打鱼人家,安安分分过日子才是正理,别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就说巷口那王石,当初也喊着要习武,结果呢?功夫没练成,为了冲什么明劲反倒伤了身子,如今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更难了。” 旁边周老头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习武哪是那么容易的,不是那块料,再练也白搭。” 韩氏只是笑着应和,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换做以前,听了这些话她少不得要臊得慌,可如今儿子实打实突破了明劲,成了正经武者。 这些闲言碎语,听着反倒像个笑话。 ..... 魏家老宅里,魏奉谦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自从大师兄不肯帮他出头后,他便整日借酒浇愁,浑浑噩噩,喝得酩酊大醉,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清楚。 魏老爷子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满是愁容。 见魏奉谦回来,他磕了磕烟袋,起身问道: “谦儿,让你托人办你表妹幕真那事,怎么样了?” 魏奉谦脑子昏沉,心里发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魏老爷子却忽然压低声音: “我听说周虎被人打死了,谦儿,你跟爷爷说实话,是不是你托人办的?” 魏奉谦本还迷迷糊糊,听见“周虎死了”四个字,酒意醒了大半。 他心里咯噔一下,周虎那可是明劲大成的狠角色,他哪有那本事? 张嘴就要否认,可抬眼看见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与骄傲,话到嘴边忽然就变了。 他挺了挺腰,含糊道: “是……是孙儿托人办的。” “好孙儿!真是爷爷的好孙儿!” 魏老爷子脸上的皱纹一下子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我孙儿有本事,肯定能办成!” 屋里的张秀茹听见动静,连忙掀帘子出来,一脸得意洋洋: “我就说嘛,我家谦儿最有能耐,如今都能帮人平事了!赶明儿得好好跟他姑说道说道。” 魏文也跟了出来,看着儿子,脸上满是欣慰。 魏奉谦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脊背,在一家人的夸赞里,不知不觉就挺直了。 .... 虎口街,雪地里还躺着周虎的尸首,暗红的血浸透了积雪,冻成了乌紫的冰碴。 断刀、碎木散落一地,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冷得刺入骨头。 “到底是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巷墙都仿佛在颤。 捕头梁罡站在尸首旁,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周身气息凶戾得吓人,旁边几个捕快缩着脖子站成一排,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众人心里都犯嘀咕:寻常命案也不见头儿发这么大的火,头儿今日是怎么了? “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 梁罡厉声喝道: “让我揪出是谁干的,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众捕快连忙应声,低着头四散开来,仔仔细细勘验现场。 正这时,一名捕快快步奔来,凑到梁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梁罡眼神一凛,大手一挥: “走,带上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一行人很快摸到一处院落外守着,没等多久,就见一道身影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正是魏奉谦。 他刚在家里受了夸赞,脚步都透着几分轻快,嘴里还哼着小调。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迎面而来。 魏奉谦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站着名差役,身着皂色捕服,腰间挎着柄雁翎刀,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正死死盯着他。 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魏奉谦腿肚子一软,脚步登时就停住了。 “周虎是不是你杀的?”梁罡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阴冷而低沉,听得人浑身发毛。 魏奉谦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上下牙齿打颤,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认识什么周虎……我不知道……” “不知道?” 梁罡冷哼一声,“嘴还挺硬,带回衙门,自然有你知道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箭步上前,一脚直踹而出。 魏奉谦慌忙抬臂去挡,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气血翻涌,半天爬不起来。 “带走。” 梁罡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魏奉谦被两个捕快架着拖走,等他再回过神时,人已经在一间昏暗潮湿的牢房里。 墙角渗着水珠,空气里霉味与血腥混杂。墙上架满刑具,铁链、皮鞭、烙铁泛着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魏奉谦抬眼望去,只见梁罡手里把玩着一柄雪亮的匕首,正慢慢刺入另一囚犯肩头。 那囚犯浑身是血,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身上旧伤叠新伤,没一块好肉。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牢房,鲜血顺着匕首往下淌,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没两声,那囚犯便头一歪,痛得昏死过去。 魏奉谦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抖如筛糠。 梁罡转过身,用布慢条斯理擦着匕首上的血,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 “想起来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可听在魏奉谦耳里,却如同魔鬼低语,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我说!我说!” 魏奉谦慌忙哭喊起来: “我只知道金海帮……我真不认识周虎……就听人说他昨天被打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罡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低下头沉吟起来。 牢房静得落针可闻。 魏奉谦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楚,浑身绷紧,生怕对方拿自己开刀。 过了许久,梁罡才抬起头,淡淡挥了下手: “放了吧。” 旁边捕快上前解开绳索,魏奉谦浑身一软,当场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等魏奉谦被拖出去,旁边捕快才小声问道: “头儿,真不是他干的?” 梁罡瞥了眼牢门方向,语气平淡: “就这点胆子,这点微末功夫,杀不了周虎。” 魏奉谦跌跌撞撞出了衙门,寒风刮在脸上,他才像活过来一般,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脚步虚浮往家走,连回头看一眼大牢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方才一趟,如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19章 擂台扬威名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年关的余寒尚未散尽。 曹院演武场上,魏尘扎着四平马步,掌心稳稳托着沉甸甸的锁石,正潜心运转抱石凝桩功。 蓦然,他脑海中金光微闪,一道只有自己可见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小成(198/500)】 【断石烈掌:小成(154/500)】 【抱石拳:小成(90/500)】 呼! 魏尘长长吐纳出一口白气,缓缓松开手,锁石“咚”地落回地面,震得青砖微颤。 “待抱石凝桩功修至大成,便是冲击暗劲之时了。” 他心中暗道。 便在此时,前方广场中央忽然传来阵阵呼喝,人声嘈杂。 “曹师唤全体弟子集合,快些过去!” 几名弟子奔走相告,脚步匆匆。 宋重山也快步朝这边走来,对魏尘道: “魏师弟,曹师召集众人集合,先停练片刻吧。” 魏尘面露疑惑: “宋师兄,今日是有何事?” 旁边正举着石锁的张磊也闻声停下,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望了过来。 “倒忘了跟你们说。” 宋重山神色郑重。 “是咱们曹院每半年一次的明劲弟子切磋会,由曹师亲自主持督导。” 魏尘挑眉:“切磋会?所为何来?” “一来是同门彼此印证功法,交流武道心得;二来嘛,” 宋重山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自然是在曹师面前展露本事。真要是天赋出众、武艺超群,自有赏赐;若能入了曹师法眼,日后说不定还会举荐去高门大姓做护卫供奉,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魏尘心中微动。 适当展露实力,方能换来更多资源倾斜,这道理他自然明白。 张磊则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三人说着,便一同往广场中央走去。 此时演武场早已围了里外三层弟子,前排设了几张檀木椅,曹岩端坐主位,神色沉肃。 萧锋与曹月禾分立两侧,身后站着一众明劲弟子,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宋重山纵身跃上擂台,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诸位师弟、师妹,今日便是我曹院半年一度的明劲切磋大会。规矩很简单:各人上前抽取纸签,同号者对战。点到为止,不可蓄意伤人,更不许事后私斗报复,违者按院规处置。” “由我担任裁判。现在,依次上前抽签。” 他伸手指向身侧的木箱,旁侧有位师兄守着,专门看管签筒。 说罢,宋重山便退立一旁。 众弟子依次上前,抽取纸签。 席位上,曹岩看向身侧的萧锋,缓缓开口: “锋儿,你也上去抽一支,莫要让为师失望。” “是,师傅!” 萧锋昂首应下,大步走向抽签处,走时还特意朝曹月禾的方向瞥了一眼。 曹月禾心思剔透,察觉目光,只回眸递去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 魏尘看向张磊: “磊师弟,咱们也过去吧。” 张磊难掩兴奋:“尘师兄先请。” 两人上前各抽了一支纸签,便退到一旁静候。 待所有弟子抽完,宋重山朗喝一声,声震全场: “既然签已抽完,比试即刻开始!” “八号,上台!” 话音落下,两名弟子纵身跃上擂台。 “在下钟易,请师兄赐教。” 那壮汉抱拳沉声道。 “王云康,请。” 另一人也拱手回礼。 二人皆是院中的老弟子,报过名号便各自拉开架势。 钟易走刚猛路子,拳风呼呼作响,直取对方面门。 王云康则身法灵动,侧身避过锋芒,反手切向对方腰肋。 一时间拳来掌往,拆了二十余招,最终钟易一拳震开对手肩头,险胜半招。 魏尘立在台下静静看着,默默拆解两人招式,汲取实战经验。 又战了数场,宋重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号,上台!” 一道娇俏身影应声掠上擂台,正是许晴。 她容貌中上,嘴角噙着笑意,朝台下盈盈一望。 张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里攥着的,正是三号签。 魏尘能清晰感觉到身旁人呼吸微促,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中透着屈辱。 魏尘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语气平静: “磊师弟,洗刷耻辱的机会来了。” 张磊回头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随即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稳稳走上擂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哄笑。 “这可真是巧了!上次许晴哄着张磊去金海帮求情,结果人被打得半死,转头就对上了?” “有好戏看了,就看张磊能不能争口气。” “难说,许晴身法巧着呢,张磊未必碰得到她。” 擂台上,许晴美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堆起甜笑: “磊师兄,上次的事,还多亏你帮忙呢。” 张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缓缓摆出起手式。 许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柔声道: “磊师兄,待会儿还请手下留……” “废话少说。”张磊嗓音沉哑,眼中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他已拧腰冲步,一拳直奔许晴肩头砸去。 许晴慌忙抬臂格挡,只觉臂骨一阵发麻,连连后退数步。 她本就偏重生法轻巧,气力薄弱,被张磊招招紧逼、拳拳沉猛,不过十余招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砰! 一声闷响,许晴被一拳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擂台之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她看向张磊的目光中满是错愕与震惊,那个傻小子,竟然这么轻松就把她给击败了? “张磊胜!”宋重山朗声宣布。 张磊收回拳头,连看都没看台下的身影一眼,面色冷峻地走下擂台。 周遭弟子看他的目光,已然悄然变了。 魏尘迎上去,微微一笑: “好样的,磊师弟。” 张磊没回话,只是低垂着眼眸,长长的呼了一口浊气。 比试在继续进行着。 第20章 鏖战萧锋,碾压武馆第一天才 “五号,上台!” 喊声炸响的刹那,一道如山魁梧身影陡然腾空,稳稳落于青石擂台之上! 轰然一声震响,擂台台面微微震颤,尘土簌簌扬起。 邓全虎背熊腰,身躯宛若浇筑精铁,双臂肌肉虬结隆起,浑身散发着雄浑厚重的气血威势!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回有好戏看了!邓师兄可是咱们院的老人了,明劲大成的修为,功底扎实得很。” “不知道他对手是谁,怕是不好受咯。” 话音未落,观众席上站起一道身影,衣袂翩然,挺直脊背走向擂台,竟是萧锋。 “居然是萧师兄!他可是咱们院天赋最好的弟子!” “萧师兄早就踏入明劲大成了,这两人对上,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擂台上,萧锋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 他知道邓全冲击暗劲失败过两次,心底本就有些瞧不上,只淡淡拱手: “邓师兄,请。” 邓全自然察觉出他的轻视,却也不恼,咧嘴一笑: “萧师弟,请。”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邓全毫无保留,瞬间沉腰坐马,双腿扎地如生根,浑身筋骨骤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爆豆脆响! 磅礴气血轰然炸开,周身气流狂乱涌动,他右臂蓄力猛地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招式,极尽刚猛霸道,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锐啸,拳劲裹挟着千钧巨力,势要以雄浑蛮力碾压对手! 面对这摧枯拉朽的刚猛一拳,萧锋神色依旧淡然,脚下步法陡然变幻!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风,看似缓步游走,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邓全的狂暴拳劲。 邓全的重拳刚猛霸道,却次次落空,狠狠砸在擂台青石之上,砸得石屑纷飞,台面留下浅浅拳印,震撼无比。 邓全攻势如狂风暴雨,拳影层层叠叠、招招直奔要害,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力道,将明劲苦修的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萧锋身法灵动诡谲,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杀招。 同时他双掌翻飞如蝶,掌法刁钻狠辣到极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邓全招式中的细微破绽,掌风凌厉,招招攻敌软肋! 砰砰砰! 拳脚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劲气卷整个擂台! 两人缠斗不休,你来我往,厮杀得难解难分! 三十余招极速鏖战过后,常年苦修、靠蛮力硬拼的邓全终于后继乏力! 他气血消耗巨大,胸腔微微起伏,雄浑的拳势悄然放缓,周身气息也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空隙! 一直游走闪避的萧锋眼底精光暴涨,抓住战机骤然发难! 他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白影掠出,一掌裹挟凝练至极的劲力,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精准无比地印在邓全肩头!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劲气爆响炸开! 凝练霸道的掌力瞬间灌入体内,邓全浑身巨震,气血翻腾如惊涛骇浪。 他喉咙一甜,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再也稳不住重心,后退数步,最终重重单膝跪地。 “邓师兄,承让。” 萧锋收掌而立,微微拱手。 邓全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咳了两声,坦然回礼: “萧师弟天赋惊人,斗战也机灵,我输得不冤。” 全场轰然议论起来,看向萧锋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羡慕。 “没想到萧师兄这么强!连邓师兄都赢了!” “这天赋,怕是再过不久就能冲击暗劲了吧?” 萧锋微微昂着头,走回席位,眉宇间难掩得意。 曹岩抚须哈哈大笑:“好!锋儿这身手,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曹月禾也浅笑道:“萧师弟天赋卓绝,精进神速,再过些时日,怕是就要追上我们了。” 萧锋连忙客气回礼,目光却始终落在曹月禾身上。 之后几场,魏尘也上台战了一场,对手是个刚入明劲的新弟子,他没费多少力气便胜了。 只是经过萧锋与邓全那场龙争虎斗,台下众人对这些寻常比试早已兴致索然,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不多时,四强决出:萧锋、魏尘、张磊、武笙。 “二号,上台!” 萧锋闻言,从容跨上擂台,神色倨傲。 魏尘低头看了眼手中写着“贰”字的纸签,迈步走上台去。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魏师弟?他不是才突破明劲吗?怎么可能进四强?” “运气罢了,前几场对手都弱,这回对上萧师兄,怕是要输得难看。” “可不是嘛,跟萧师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萧锋看向魏尘,眼中不屑更甚。 他还记着上次武斗交流会,自己本想相邀,此人却不识抬举,只知埋头苦练。 “尘师兄,请。”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 魏尘神色平静,淡淡拱手: “萧师弟,请。” 话音未落,劲风骤起! 萧锋根本不等魏尘落势站稳,身形骤然窜出,率先悍然发难!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当众碾压魏尘,让这位稳扎稳打的“尘师兄”颜面尽失。 刹那间,他浑身明劲尽数爆发,周身劲气翻滚不休,双掌翻飞如狂蝶乱舞,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掌风封锁魏尘周身所有退路。 每一式掌法都刁钻狠辣,直指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凌厉掌劲撕裂空气,带出阵阵刺耳破空锐啸。 攻势狂暴迅猛,堪称狂风骤雨。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忍不住为魏尘捏了一把冷汗。 可任凭萧锋攻势再凶、掌法再巧,魏尘自始至终立在原地,稳若渊岳,神色从容不迫。 他双脚稳稳扎在擂台青石之上,下盘磐石无移,如同千年古松扎根深土,任凭狂风巨浪侵袭,自巍然不动。 面对漫天刁钻掌影,魏尘双掌从容起落,防守封挡滴水不漏、严丝合缝。 掌劲沉稳厚重,每一次格挡都稳稳承接萧锋的凌厉攻势,硬生生将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杀招全部挡在身外。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劲气碰撞声炸响擂台,震得人耳膜发颤。 狂暴的劲气四下炸裂,扬起漫天尘土,擂台台面劲风席卷、涟漪阵阵。 萧锋的诡巧掌法落在魏尘厚重的防御之上,如同利刃劈打铁壁,除了激起阵阵劲响,根本破不开半分防御。 二十余招极速鏖战转瞬即逝。 萧锋倾尽全身本事,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却始终奈何不得稳如泰山的魏尘。 他心中的傲气与优越感被一点点碾碎,焦躁与不耐疯狂滋生,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焦灼。 心浮则招乱,气躁则劲散! 心态失衡的瞬间,萧锋迅猛的掌势骤然一滞,周身流转的劲气出现一丝紊乱,招式衔接硬生生露出一道致命空门! 这一丝破绽细微至极,寻常人根本难以捕捉,可在心境沉稳、观察力极致入微的魏尘眼中,却如同皓月当空、无比刺眼! 就是此刻! 魏尘漆黑的眸子骤然精光暴涨,蛰伏全程的磅礴劲力瞬间轰然爆发! 他体内积攒的浑厚内劲尽数汇聚于右掌,手臂筋骨瞬间绷紧,一股如山似石的厚重威压席卷全场! 断石烈掌毫无保留,全力轰出! 掌风呼啸激荡,刚猛霸道至极,带着石裂山崩的恐怖威势,直面萧锋露出的空门,狠狠爆拍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炸开! 雄浑巨力轰然撞在萧锋胸口,他只觉一股厚重霸道的劲气疯狂灌入体内,五脏六腑剧烈震颤,浑身经脉一阵发麻。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庞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他的身躯! 萧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凌空倒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坚硬的擂台青石之上! “噗——咳咳!” 他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锋撑着地面艰难抬头,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稳立不动的魏尘,眼底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满是不甘与茫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他堂堂天赋翘楚,稳压同辈的天才,竟被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对手,正面一掌击溃、碾压落败! 擂台之上,劲风散尽,尘雾渐落。 魏尘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沉稳,气息悠长平稳,自始至终云淡风轻,宛如一尊不败磐石。 第21章 看透人心虚实 宋重山也愣在原地,竟忘了宣布胜负。 全场死寂了数息,随即轰然炸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什么?!魏师弟居然打赢了萧师兄?!” “我没看错吧?他才入明劲多久啊!” “那一掌好刚猛,是什么掌法?竟有这般威力!” 席位上,曹岩猛地站起身,脸上也满是震惊。 萧锋是他亲手调教的弟子,有多少本事他一清二楚,却没想到竟会栽在一个他一直没太放在心中的弟子手里。 他深深看了擂台上的魏尘一眼,心中却并未生出多少惜才之意。 在他看来,魏尘不过是仗着掌法刁钻、一时侥幸,本身天赋平平,往后每一道瓶颈都会难如登天。 眼下强算不得什么,待到了高境界,真正天赋高的人,轻轻松松便能将他碾压。 曹岩平复心绪,沉声道: “此战,魏尘胜。” 说罢便吩咐弟子上台,扶着萧锋下去疗伤。 余下的比试便没了多少看头。 曹岩本想立刻去看爱徒伤势,却耐着性子坐完全场——主持大会半途离场,免不得惹人非议。 后续张磊胜了武笙,决赛魏尘与张磊对上,张磊主动认输,魏尘拿下第一。 曹岩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本次切磋大会到此结束。魏尘位列第一,赏下品气血丹一瓶。” 话音刚落,他便匆匆转身,往萧锋养伤的院落而去。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惊诧的目光中,魏尘神色平静,从容走下擂台。 午后,魏尘来到安生堂。 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堂内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如昔。 他照旧四处巡查,刚转过回廊,便撞见了孟石。 孟石眉头紧锁,神色忧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擦肩而过时竟没认出他来。 “石兄。”魏尘开口唤了一声。 孟石这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原来是尘兄弟,你这是……巡查呢?” 魏尘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石兄似有心事?不妨直言,若有魏某能帮上忙的地方,绝无推辞。” “没什么大事,尘兄弟你先去忙吧。” 孟石不愿多说,敷衍两句便匆匆走了。 魏尘也不好多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便继续巡查自己的差事。 孟石一路回到石府,径直进了内院一间雅室。 室内茶香袅袅,石沉山身着锦色常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正坐在案前慢慢品茶,案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见大哥这般疲惫,孟石心中微沉。 孟家偌大的药材生意,全靠大哥一人撑着,自己却帮不上多少忙。 “石弟,坐。” 孟镇山抬眸,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孟石依言坐下,正欲开口,石沉山已平静说道: “石弟,最近家族药材生意不好做。何家近来势头很猛,蚕食了我们不少客源,这事你也知道。” 他指尖点了点账册,继续道: “这是你平日里资助的那些武者名单。有几个资质实在平庸,纯是浪费资源,我都圈出来了,以后就停了吧。” 孟石拿过账册翻看,目光扫过,赫然看见了魏尘的名字也在其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大哥,其他人都可以停,只是魏尘……此人心性沉稳,肯下苦功,弟弟是真看好他,能不能……” “不行。” 孟镇山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天赋我看过,平平无奇,资助他就是白白往里填银子。” “大哥,尘兄心性不错,绝非普通之辈,求你再给一次机会!” 孟石语气恳切。 孟镇山低垂下眼眸,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 “罢了,既然是你看重的人,那就接着资助吧。只是石弟,你要记住,孟家的银子,不能白花。” “是!多谢大哥!” 孟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重重应了一声。 ..... 待魏尘巡查完安生堂内外,张小虎早便托人捎过话,今日是几位发小聚首的日子。 几人许久未见,魏尘也打算走一趟。 他循着旧例来到巷口那家老茶铺。 铺子依旧寒酸,四下漏风,桌椅斑驳掉漆,堂内冷冷清清,向来没什么客人。 魏尘掀帘进去,却见除了几位熟识的发小,席间竟多了一道鲜亮身影。 那女子身着绫罗小袄,鬓边簪着银珠花,眉眼敷了薄粉,唇上点着胭脂。 一身穿戴齐整精致,坐在粗木桌旁,与周遭灰扑扑的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张小虎忙起身拉着魏尘坐下,凑到他耳边挤眉弄眼: “阿尘,瞧见没,那是云月桐。她如今投靠了内城的小姨,据说小姨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现在都当上小管事了,吃穿用度全是好的。” 魏尘淡淡瞥了一眼。 那女子眉眼算不上绝色,可肤色莹润,气度从容,比起青石湾日晒雨淋的寻常女子,已然是云泥之别。 云月桐见状,主动伸手过来,指尖纤细白净: “阿尘,好久不见。” 她看魏尘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异样,快得几乎抓不住,转瞬便敛了去。 “月桐,许久不见,变化确实不小。” 魏尘笑着抬手与她浅握一瞬便收了回来。 一旁的张小杏抿着唇,心里泛着酸。 她还记得小时候云月桐跟自己一块儿蹲在田埂上玩泥巴,十岁那年被她小姨接进内城,便断了音讯。 再见面时,人家已是锦衣玉食,比自己强了何止百倍。 狗蛋和张杏也纷纷跟魏尘问好,唯独缺了郑四喜,上次一别,他就去邻县做了货郎,常年在外奔波。 魏尘一一应声,随后淡然坐下。 张小虎呷了口茶,茶叶比往日好了不少,是云月桐来时顺手付的钱,他脸上便添了几分神采,轻拍着桌子道: “咱们今儿凑一块儿,也说说各自近况,大家都混得怎么样了?” 张杏子整个人看着比先前白净了些,闻言挺了挺脊背,先笑着开口: “小虎哥,你跟三叔去做河工,近来可好?” 张小虎顿时眉飞色舞: “嗨,跟着三叔学了小半年,三叔直夸我上手快,连河工头都高看我两眼,还赏了我两百文钱!说等三叔哪天退下来,就让我顶他的缺。” 在座几人都面露艳羡,上次只是一提,没想到张小虎,就已得重视。 能吃上河工这碗饭,在青石湾已是顶好的出路了。 张小虎吹了半晌,转头看向张杏: “杏子,你呢?在大户人家当差还顺当?” 张杏子搓了搓手,又飞快地把手藏到桌底下,强笑着道: “我呀,在府里当差,长了不少见识,主家太太也和善,时常赏些点心布料。” 她絮絮叨叨说了些府里的规矩排场,言语间尽是体面。 魏尘坐在一旁,瞥见她手腕内侧隐隐的淤痕,心中了然。 签了死契的丫鬟,在大户人家哪有那么好过,打骂都是常事,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撑脸面罢了。 他没点破,只静静听着。 第22章 婉拒内城招揽 张小虎又看向狗蛋: “阿蛋,你那药堂学徒当得如何?” 狗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挠着头憨笑: “挺好的,师傅教我认了不少药材,还教了点把脉的门道,说我有天分,再过个三五年,就能独当一面坐堂问诊了。” 他怕众人不信,又忙不迭说了几味药材名字,说得有模有样。 魏尘常在安生堂走动,自然知道药堂学徒的苦楚。 动辄打骂是家常便饭,前些日子他还撞见一个学徒被掌柜打得满脸是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狗蛋这日子,想来远没他说的那般风光。 但魏尘依旧没说什么,人活着,总得有个体面念想。 张小虎最后转向云月桐,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拘谨: “月桐,你呢?这么多年不见,你在内城肯定混得最好了。”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眼里有羡慕,有局促,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嫉妒。 云月桐浅浅一笑,语气平淡: “也没什么,就是在小姨府里打打杂,管点零碎小事。今日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们。” 她显然不愿多提内城的事,言语间隐隐透着疏离。 在她心里,自己和这几人,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见她不愿多说,众人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张小虎讪讪笑了两声,转而看向魏尘: “阿尘,你呢?你不是去习武了吗,如今练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转头看魏尘。 习武耗费银钱无数,是最烧钱的路子,几人当初都觉得魏尘最有闯劲,也最让人捏一把汗。 魏尘沉吟片刻。 他如今已是明劲武者,比起在座几人自然强出不少,却也没什么好炫耀的,只淡淡道: “还在练,没什么大进展。” 张小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正色劝道: “阿尘,我就说习武不是那么好学的,花钱如流水,还难见成效。要不别练了,回头跟我去河工上打下手,等我顶了缺,还能亏了你?” 狗蛋也跟着点头,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只觉得魏尘是异想天开,这条路走不通。 张小杏垂着眼,悄悄松了口气。 她自己在府里过得如履薄冰,可心底却更怕魏尘真的练出本事,一步登天,把她远远甩在身后。 听到张小虎的话,心里又是一紧。 张小虎若真成了河工,就算只是个工头,日子也未必比她差多少。 唯独云月桐,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魏尘。 “多谢小虎好意,不过我还想再试试。” 魏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张小虎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劝。 狗蛋又顺着话头说了几句,张小杏心中不由的雀跃了几分,场面渐渐热络起来。 又闲聊了一阵,日头西斜,几人便各自起身散了。 魏尘也跟着走向门口,刚掀帘出了茶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阿尘,等一下。” 魏尘回头,见云月桐快步追了出来。 她一身华服站在陋巷里,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阿尘,你已经突破明劲了吧?” 云月桐盯着他,语气很笃定。 魏尘略感讶异,倒也没隐瞒:“前阵子侥幸突破了。” “侥幸?明劲哪是靠侥幸就能成的。” 云月桐笑了笑,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我小姨府里养了不少武者,见得多了,你们身上的气血气势,跟普通人不一样。看多了,自然能分辨出来。” 魏尘微微颔首,这话倒也在理。 “阿尘,你刚突破不久,有人资助吗?” 云月桐直视着他,开门见山。 “我小姨在内城虽算不上顶尖世家,也颇有几分势力。你若愿意,我可以引荐你,由我小姨出资资助你习武。” 魏尘心中一动。若条件合适,多一条路也无妨。 他便道:“若是令姨开出的条件合适,我自然愿意。” “好,那我回去跟小姨禀明,有消息了再找你。” 云月桐见他应下,脸上露出笑意。 两人又多聊了两句,便就此分别。 云月桐一路回到内城,进了一座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七拐八绕走到后院闺房,她抬手轻叩房门: “小姨,你在吗?” “进来。”屋里传来一道慵懒却清亮的女声。 云月桐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精致典雅,博古架上摆着玉器瓷瓶,角落里燃着安神香,处处透着华贵。 一位容貌绝美的妇人斜倚在软榻上,身着云锦长裙,珠翠环绕,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妖艳之气。 这妇人便是云月桐的小姨司凌微。 当年凭着绝色容貌嫁入豪绅之家,又凭着手腕心计在府中站稳脚跟,手里握着不少权柄,私下还养着一批武者供差遣。 云月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小姨,外甥女今日来,是有一事想禀明小姨。 我有个儿时玩伴,名叫魏尘,青石湾出身,如今刚突破明劲。 此人沉稳可靠,重情重义,我想引荐给小姨,不知小姨可否愿意资助他一二?” 司凌微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青石湾出来的?那等穷地方,能出什么好苗子。” “小姨,他……” 云月桐还想再劝。 司凌微摆了摆手,打断她道: “罢了,既是你儿时旧识,能在那种地方熬到明劲,也算不易。那就按最低的例,资助他吧。” 云月桐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小姨!” 司凌微又淡淡说了资助的规矩: 每月五两月钱,一瓶下品聚气散,签三年死契,从此听候府中差遣。云月桐一一记下,躬身告退。 次日午后,魏尘巡查完安生堂,便转回曹院。 刚进演武场,就见张磊赤着上身,正挥汗如雨地打桩,比往日还要拼命几分。 魏尘走过去,笑道:“磊师弟今日练得这般狠,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张磊收了拳势,抹了把额上的汗,眼神坚毅: “尘师兄!我想通了,这世道唯有拳头硬,才不会被人戏耍,不会被人欺辱。我要考武秀才!” 他说着,下意识往许晴平日练拳的方向瞥了一眼。 魏尘点头赞许: “能有这份心气就好。武道一途,本就靠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你根基扎实,肯下苦功,未必就比别人差。” 说罢,魏尘也走到一旁练起桩功。 眼看天色将晚,院门快要落锁,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过来: “尘师兄,院门外有人找你。” 如今魏尘已是明劲武者,在一众新人里辈分颇高,师弟们都客客气气称他一声师兄。 魏尘颔首:“知道了。” 他放下石锁,缓步走到院门外。 暮色里,一道女子身影正立在墙边等候,正是云月桐。 “阿尘。” 云月桐见他出来,笑着上前,“昨日我跟小姨说过了,她愿意资助你。” 魏尘神色平静,等着她下文。 “我小姨说了,每月给你五两银子月钱,再按月发一瓶下品聚气散。” 云月桐语气里带着炫耀般的得意,“不过要签三年死契,往后你就是小姨府里的人,凡事都得听她差遣。” 每月五两,一瓶下品聚气散? 魏尘心中冷笑。 这价码,摆明了是打发叫花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多半是觉得他出身青石湾,没见过世面,这点银子就够感恩戴德了。 看云月桐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恐怕还真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惠。 魏尘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多谢月桐好意,只是已有别家势力先一步资助了我。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云月桐脸色一变,急声道: “阿尘!你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平头百姓,没人资助,往后习武之路怎么走?你别一时意气,误了自己前程!” “我心中有数,就不劳你费心了。” 魏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云月桐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那好吧……你日后若是想通了,随时去内城钟府找我,我说的话照样算数。” 在她看来,魏尘简直是蠢笨,白白错过了踏进内城的机缘。 魏尘微微拱手: “多谢。” 云月桐也不多留,转身回了内城。 第23章 暗劲天骄现世,尽显宗门偏爱 魏尘与云月桐告别后,顺路拐进一家杂货铺,挑了几本蒙学书籍。 这世道纸张昂贵,印书更是不易,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就要好几文钱,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他抱着书往青石湾走,刚拐进巷口,身后就传来呼喊:“阿尘!等一等!” 魏尘回头,就见狗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阿蛋?这么巧。” “不巧,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狗蛋搓着手,一脸窘迫,“阿尘,能不能……借我点银子?等我手头宽裕了,立刻还你。” 魏尘一愣:“你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就是香瑶姑娘的赎身钱,嬷嬷说凑够二十两,就能给她脱籍。” 狗蛋眼睛透着几分痴念,“阿尘你别多想,香瑶虽是浮屋的姑娘,可她只卖艺不卖身,心善着呢。她说等我凑够银子,就跟我好好过日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憧憬。 “阿尘,我不多借,就五两,先应应急,日后一定还你!” 魏尘摇了摇头。 浮屋女子最善笼络人心,几句甜言蜜语,就把狗蛋这种愣头青迷得神魂颠倒,哪有什么真心。 “阿蛋,我手上也不宽裕,拿不出这么多。” “三两!三两也行!” 狗蛋急了,见魏尘还是摇头,声音都带了哭腔,“一两!就一两!阿尘,你就当成全我们行不行?我日后做牛做马也还你!” 魏尘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 “阿蛋,真要赎身,我确实帮不上你。这些钱你拿着,回去给你娘买点米面,别都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狗蛋看着那串铜钱,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终究还是伸手接了: “多谢你,阿尘。我……我以后一定还你。” 说罢,低着头匆匆走了。 魏尘望着他的背影,暗自摇头。 浮屋那些笼络人的手段,岂是狗蛋这种人能招架得住的。 他继续往自家破屋走。 巷子里气味难闻,烂鱼虾、臭水沟、垃圾堆在墙根,散发出酸腐恶臭,路人都捂着鼻子匆匆而过。 刚推开门,魏盈盈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眼瞅见他怀里的布包,仰着小脸脆生生问: “哥哥,这是什么呀?” 魏尘把布包打开,露出几本泛黄的旧书,摸了摸她的头: “给盈盈买的书。盈盈要好好读书识字,将来才能有出息。” 魏盈盈扒着书本看,大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听巷里的先生说过,读书识字就能考科举、做差事,可她长这么大,连书皮都没摸过。 如今哥哥真的给她拿来了,小姑娘欢喜得不行:“哇!盈盈也能读书啦!” 她拉着魏尘走到桌边,桌上摆着一碗炖肉,香气扑鼻。 “哥哥快吃饭,你买的肉肉可香了!” 魏尘拿过碗筷,夹了一块肉,转头看向角落里正织渔网的韩氏: “娘,你也过来吃点。” 韩氏直了直腰,笑着摆手: “娘吃过了,你和盈盈吃。娘多织几张网,往后日子也能宽松些。” 魏尘虽时常拿银子补贴家用,可习武耗费巨大,丹药、食材处处要钱,日子终究还是紧巴巴的。 若非他省着花,一家人连顿肉都未必吃得上。 吃过晚饭,天已擦黑。 魏盈盈蹲在院子里,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画学着写字,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魏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握着她的小手,慢慢教她认笔画、读字音。 小姑娘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连蚊虫叮在手上都没察觉。 ...... 次日天刚蒙蒙亮,魏尘便顶着刺骨寒风出门。 刚拐过巷口,就听见浮屋那边传来阵阵呵斥辱骂。 “滚滚滚!就你这两个臭钱,连给香瑶姑娘买盒胭脂都不够,也配来见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穷酸样!” “再敢来闹事,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被人从门里推了出来,踉踉跄跄摔在泥地里,滚了一身脏污。 那人爬起来,刚好转头看见魏尘,身子猛地一僵。 魏尘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没事吧,阿蛋?” 狗蛋慌忙拍打着身上的泥,脸涨得通红: “阿、阿尘,是你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满脸难堪,不等魏尘再说什么,埋着头就跑了。 魏尘抬眼望向浮屋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在那里,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明劲武者。 狗蛋今天没闹出事来,已是万幸。 他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压下心头思绪,转身朝着曹院的方向走去。 ..... 倏忽一月过去。 曹院演武场上,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双臂稳稳托举着百斤锁石,周身肌肉线条绷紧如铁,正潜心运转抱石凝桩功。 烈日下,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缓缓收势,锁石“咚”地砸落地面,震得尘土微扬。 脑海中金光一闪,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小成(380/500)】 【断石烈掌:小成(214/500)】 【抱石拳:小成(177/500)】 “再有月余,便可尝试冲击暗劲。” 魏尘低声自语。 身旁不远处,张磊赤着上身,正一拳拳砸向木人桩,拳势沉猛,汗如雨下,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拼命的劲头。 便在此时,演武场另一侧忽然响起阵阵惊呼,人声鼎沸。 “真的假的?萧师兄突破暗劲了?!” “一次就成?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才三个月啊……从明劲到暗劲,竟只用了三个月!” 弟子们潮水般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萧师兄!师弟就知道您定能一鸣惊人!” “萧师兄天纵奇才,日后必成大宗师!” 苏岚迈步上前,眉眼含笑: “恭喜萧师弟突破暗劲。” 她语气顿了顿,“师弟既入暗劲,原先明劲的资助例份自然配不上你。我回去便与家父商议,给师弟提升资源供给。” 像她这般有家世的弟子,入武馆习武本就存着几分心思,结交天赋卓绝的年轻武者,便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如此,便多谢苏师姐了。”萧锋抱拳回礼,眉宇间难掩得意。 凌承安也摇着折扇走过来,温文尔雅地笑道: “恭喜萧师弟。家族那边,我也能说上几句话。今日我便做主,给师弟的资助翻上十倍,不知师弟可还满意?” 萧锋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多谢凌师兄厚意!萧某定不忘师兄今日提携之恩!” 凌承安微微一笑,心中也颇为自得。 资助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天才,回去必受族老夸赞,日后争夺家主之位,也多了一分筹码。 曹月禾也上前道贺,语气清润:“萧师弟天赋卓绝,精进神速,日后曹院一脉,还要靠师弟撑起门面。” “曹师姐言重了。” 萧锋回礼,胸膛却不自觉挺得更高,看向曹月禾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敬重,反倒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在他看来,以自己的天赋,迟早能踏入化劲,曹月禾这样的女子,早晚是他囊中之物。 “师傅来了!快让让!”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围得水泄不通的弟子们顿时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竟连曹师都惊动了!萧师兄这面子也太大了!” 曹岩缓步走到萧锋面前,抬眸打量他一眼,沉声道: “突破了?” “回师傅,弟子侥幸突破。全赖师傅悉心栽培!” 萧锋连忙躬身抱拳,姿态恭敬。 曹岩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好,锋儿,你很好。” “从今日起,我曹岩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 萧锋浑身一震,狂喜涌上心头,当即单膝跪地:“弟子叩谢师傅!定不负师傅厚望!” “嗯,随我来,有话与你说。禾儿,你也一同过来。” 曹岩说罢,转身便往院内大堂走去。 萧锋与曹月禾连忙跟上。 曹岩心中喜色难掩,一路走来,视线从未在其他弟子身上停留半分。 便是魏尘这等拿下明劲切磋第一的弟子,也未曾让他多瞥一眼。 在他看来,十个魏尘,也抵不上一个萧锋。 萧锋是有希望冲击化劲的好苗子,而魏尘这类根基扎实却天赋平平者,终究走不远。 武师哪能没几个仇家? 待他日自己年迈气血衰败,萧锋这等弟子,既能为他养老送终,也能替他挡灾挡拳,自然要倾力栽培。 “若是禾儿能与萧锋联姻,我便真正放心了。” 曹岩心中暗忖,在一众弟子敬畏的目光里,步入了大堂。 场外弟子们早已炸开了锅。 “亲传弟子?曹师竟要收萧师兄为亲传弟子!” “天呐,这等殊荣,咱们院多少年没出过了……”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人群里蔓延。 若说明劲时还有人暗自不服,如今萧锋一步踏入暗劲,连那些卡在暗劲门槛多年的老弟子,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艳羡与怅然。 还有种:为何这般天赋,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第24章 默默施以援手 演武场角落,魏尘恍若未闻,依旧稳稳扎着马步,神色平静无波。 张磊却有些坐不住了,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萧锋远去的背影,眼里有羡慕,也有几分茫然。 他只知道埋头苦练,可看着旁人这般轻易便突破,难免心头发慌。 不远处,邓全靠在木桩上,满脸苦涩。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他已是二次冲击暗劲失败,再冲一次,若是还不成……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低垂着眼眸。 宋重山站在廊下,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也多有准备,可冲击暗劲时,也失败多次,心境本就不稳,今日见萧锋这般年轻便轻易突破,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直练到午后,魏尘才动身前往安生堂。 他照例在堂内四处巡查,眼看差事将了,目光忽然掠过柜台前一道魁梧身影。 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正低着头买药,背影瞧着有几分眼熟。 魏尘定睛一看,竟是邓全。 “邓师兄?他怎么会来这儿?莫非是买武者调养的药材?” 他快步走过去,笑着招呼: “邓师兄,来抓药?我在这堂里做护卫,对药材熟些,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还能给你打个折扣。” 邓全闻声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强压下去,勉强笑道: “不用了尘师弟,就是点寻常药材,我随便买点就走,不打扰你当差了。” 说罢,他匆匆付了钱,拎着药袋快步出了门,像是生怕魏尘多问。 魏尘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方才一瞥,他看清了药袋里的药材,皆是些寻常调理的草药,根本不是武者用来补气血、培元气的品类。 邓全一个明劲武者,买这些普通药材做什么? “尘兄,看什么呢?” 孟石恰好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不是你们曹院的邓全吗?” 魏尘转头问道: “石兄认识他?” “他常来。”孟石随口道,“不过他每次都买些普通汤药,不是武者用的。具体治什么,我倒没细问。” 堂里客人这么多,他没留意也属正常。 魏尘谢过孟石,转身去问坐堂的药师。 翻了抓药记录,再结合自己对几日对药材多有了解,他心里渐渐有了数,邓全买的这些药,多是润肺止咳、补虚养气的,常年服用下来,花销不小。 看这服药的时长,竟已有好几个月了。 “邓师兄身子看着硬朗,不像是有顽疾的样子……” 魏尘心中疑惑更深,沉吟片刻,便快步出了药铺,远远跟在邓全身后。 一路出了外城闹市,拐进一片破败棚户区。 这里房屋低矮破旧,土墙斑驳脱落,屋顶铺着茅草,四处漏风,巷子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比青石湾好不上那去。 邓全一个明劲武者,就算俸禄不算丰厚,也断不至于住这种地方。 魏尘心中诧异,脚步放得更轻了。 只见邓全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中很快传来他刻意放柔的声音: “小宁乖,把药喝了,喝了身子就好了。” 一个细弱的少女声音响起: “哥,我喝……等我好了,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片刻后,门口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形枯瘦,脸色苍白如纸,走两步便要喘口气。 魏尘凝神一看,结合那些药材,心中顿时了然。 这姑娘是得了肺疾,常年咳喘,是极耗银钱的慢性病。 原来如此。 他没有上前,邓全在安生堂买了这许久的药,从未向人提过半个字,显然是不愿让旁人知晓。 此刻贸然露面,反倒伤了对方自尊。 魏尘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魏尘照旧到曹院练功。 邓全与张磊都已在场,一人打桩,一人练拳,各占一角。 魏尘走过去,抱拳笑道: “邓师兄,我这几日练抱石拳,总觉得有几处发力不顺,不知师兄可否指点一二?” 邓全爽朗一笑:“师弟客气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兄知道的,绝不藏私。” 魏尘便借着请教招式,与他拆招切磋。 张磊见状也凑了过来,三人你来我往,边练边交流心得,倒也热闹。 转眼到了午时,三人寻到两棵大树下歇息吃饭。 魏尘瞥了眼邓全的干粮,不过是两个粗粮窝头,就着一小碟咸菜,只零星撒了点肉末。 以他明劲武者的修为,本该多吃肉食补充气血,这般寒酸的吃食,如何撑得住高强度练功。 张磊也差不多,粗饼配酱菜,瞧着便没什么油水。 魏尘心里清楚,邓全是要攒钱给妹妹治病,可张磊这憨小子,怎么也过得这般拮据? 他没多问,只从食盒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肉饼,递了一块给邓全: “邓师兄,今早出门匆忙,多带了一份,我也吃不完,你拿着垫垫。武者练功耗气血,总吃这些可不行。” “这怎么行……师弟你自己吃。” 邓全连忙摆手。 魏尘直接塞到他手里,笑道: “师兄就别跟我客气了,难不成还怕我欠你人情?你平日指点我拳法,这点吃食算什么。” 邓全握着温热的肉饼,指尖微微发颤,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师弟。” ……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 曹院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压抑。 三个月入门期已至,一批新弟子要冲击明劲,成则留下,败则逐出。 而那些卡在暗劲门槛的老弟子,也有人耐不住性子强行破关,大多落得个气血反噬的下场。 这几日,时常能看见弟子背着行囊,低着头弓着腰,默默走出院门。 背影里满是不甘与落寞,却又无可奈何。 演武场上少了往日的呼喝声,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尘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每日按部就班练功。 这日收功时,他擦了把汗,脑海中面板再次浮现。 【抱石凝桩功:小成(455/500)】 【断石烈掌:小成(250/500)】 【抱石拳:小成(225/500)】 “快了。” 魏尘长舒一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张磊。 张磊练得比往日练得更狠,拳势却有些乱,额头上满是汗水,眼里藏着掩不住的焦急。 他日日苦练,可修为却迟迟不见精进,看着身边人或突破、或离开,心里哪能不急。 魏尘心中了然。 他自己能心无旁骛,是因为看得见进度,知道每一滴汗水都有回报,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 可张磊不同,前路茫茫,全凭一股韧劲死撑,能坚持到今日,已是不易。 曹院规矩严苛,从来不是入了明劲便一劳永逸。 末尾淘汰制悬在每个人头上,唯有暗劲武者,才算得上院中的中坚力量。 而整个曹院,暗劲武者也不足十人。 “磊师弟,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正午时分,魏尘走过去喊他。 张磊收了拳,憨憨应了一声,抹着汗走过来。 吃过饭,魏尘又如往常一般,拿了块肉饼去找邓全。 这半个月来,他日日都给邓全带一份,邓全从最初的局促推辞,到如今也渐渐坦然接受,只是平日里指点魏尘拳法时,愈发尽心。 接过肉饼,邓全扫了眼四周压抑的氛围,眼神微微一凝,对魏尘道: “师弟,我看你抱石拳还有几处可以打磨,午后我陪你拆几招,细细给你讲讲。” “好嘞,多谢邓师兄!” 魏尘欣然应下。 他没给张磊也带,张磊的境况他尚不了解,贸然接济反倒唐突。 何况邓全时常指点他武艺,这份馈赠,也算是师兄弟间的往来。 第25章 三冲暗劲皆败落 午后演武正酣,演武场东侧骤然炸开一阵慌乱的惊呼,刺破了整片训练场的沉闷。 “邓……邓师兄!你怎么样?!”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不好!邓师兄好像突破失败了!” 魏尘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身形一动,快步朝人群围拢处奔去。 张磊也狠狠砸下锁石,紧随其后。 拨开层层叠叠的弟子,只见空地上,邓全瘫坐在地,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双目空洞,面无血色,周遭散落着几块锁石,气息紊乱不堪。 周围弟子神色各异,怜悯、叹息、惊惧,交织在一起。 “邓师兄!”魏尘心头一紧,声音都在发颤,连忙上前扶住他。 触手之处,只觉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邓师兄,你……你怎么样?” 邓全怔怔看着自己红肿颤抖的双掌,眼神涣散,缓缓转过头望向魏尘,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我……我又失败了……竟然又失败了……” 巨大的打击让他神思恍惚,三次冲击暗劲尽数失败,反噬之力早已掏空了他的气血,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失败了……我该怎么办……” 他红着眼,一遍遍重复着,像失了魂。 “邓师兄!” 张磊也冲了过来,扶住邓全另一条胳膊,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惧。 他看着邓全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惶恐难安,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魏尘望着邓全颓败的样子,心中酸涩难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不知过了多久,邓全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偏房。 不多时,他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裹走了出来。 “尘师弟,磊师弟……我失败了,该走了。” 他低着头,眼帘垂着,掩住眼底翻涌的不甘、愤恨与绝望。 “邓师兄……”魏尘喉间发堵,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张磊更是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邓师兄……” 邓全张了张嘴,本想说“以后你们有事,我能帮衬的一定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明劲武者了。 三次失败的反噬,不仅废了他的修为,更拖垮了他的身子。 从今往后,他连寻常壮汉都未必比得上,还能帮别人什么? 他颤着嘴唇,改口道:“两位师弟,以后……有缘再见。” 没有期许,没有约定,只剩世事无常的无奈与苍凉。 “师兄说的哪里话。” 魏尘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日子多谢师兄指点关照。日后师兄若有难处,尽管开口,魏尘绝无推辞。” 张磊也重重点头:“邓师兄,你多保重!” “我走了……” 邓全眼神黯淡,脚步踉跄地朝院门口走去,背影萧瑟又落寞。 魏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久久无言。 风过演武场,树梢沙沙作响,良久不绝。 武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从来不止是修炼本身。 资质、天赋、丹药、补养……哪一步不难? 即便倾尽所有,还要承受突破失败的风险,轻则留下暗伤,重则修为尽废。 可你不拼、不冲,旁人便会迎头赶上。 这世道,习武之人谁没几个仇家? 没了修为,往日得罪过的人,只会加倍欺辱回来。 更何况,邓全身后还有一个病重的妹妹。 没了武者身份,他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魏尘深吸一口气,心绪久久难平。 从前那些不相干的弟子离开,他只当是寻常规矩,并未有太多感触。 可今日邓全败落,才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他心上。 武道这条路,从来容不得半分侥幸。 “走吧,磊师弟。” 魏尘沉声道。 张磊脸上还带着茫然与错愕,眼中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喃喃道: “尘师兄,你说……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魏尘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 “不会。武道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与这世道争。只要心不垮,就总有走通的路。” 张磊望着他沉稳的眼神,慌乱的心渐渐定了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魏尘转身走回演武场。 院子里依旧是往日模样,青砖铺地,木桩林立,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可他站在昔日与邓全拆招对练的地方,只觉四下空荡荡的。 风还是那阵风,树还是那棵树,只是身旁少了那个爽朗指点拳法的身影,便连这偌大的演武场,都显得冷清了许多。 转眼十日过去。 曹院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断有弟子背着行囊,低着头默默走出院门,脚步拖沓,没人相送,也没人议论——人人自危,谁也不知下一个收拾包袱的会不会是自己。 演武场角落,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双臂平托锁石,身形稳如磐石。 忽然他肩背微沉,锁石“咚”地砸落青砖,震起细碎尘土。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金光漾开,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精进。】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小成(499/500)】 【断石烈掌:小成(272/500)】 【抱石拳:小成(261/500)】 多日熬练,终于再次站在了关口之前。 魏尘指尖微紧,胸中纵然沉稳,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时近正午,他收了功,喊上不远处的张磊:“磊师弟,歇会儿,吃点东西。” “好嘞!” 两人踱步到老槐树下,树影斑驳,凉风卷着落叶打旋,还是往日的位置。 魏尘打开食盒,习惯性地先拿起一份油纸裹好的肉饼,侧身便要递出去。 手伸到半空,他骤然怔住了。 身旁的青石板上空空荡荡,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滚过,哪里还有邓全的身影。 手里的肉饼还带着余温,魏尘望着那片空地,失神了片刻才回过神。 原来邓师兄离开,已经整整十日了。 他指尖微收,把肉饼转递给张磊,语气平静: “磊师弟,你吃吧。练功耗气血,别总啃干饼。” 张磊也正望着邓全往日坐的地方出神,闻言接过肉饼,低声道:“多谢尘师兄。” 从前三人围坐此处,聊拳法,谈进境,偶尔也畅想突破暗劲后的光景,热热闹闹。 如今树影依旧,却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第26章 世家重金招揽 魏尘收敛了心神,重回演武场,再次扎下马步。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层横亘许久的壁垒,薄如蝉翼,就在眼前。 他沉下心神,催动体内浑厚劲力,一遍遍缓缓冲刷。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自筋骨深处响起,仿佛冰面开裂,又似茧壳破碎。 刹那间,周身劲力骤然内敛,顺着经脉沉入脏腑骨髓,气血翻涌却丝毫不外溢,呼吸绵长深沉,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沉了数分。 抱石凝桩功,大成。 暗劲之境,水到渠成。 “恭喜尘师兄突破暗劲大关!” 张磊离得最近,第一时间察觉出他气息的蜕变,满脸激动地喊道。 这一声如同投石入潭,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魏尘突破暗劲了?!” “不可能吧……他才入明劲多久?” “真的假的?就他那资质,也能摸到暗劲门槛?” 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道贺声此起彼伏,眼底的羡慕与嫉妒藏都藏不住。 “恭喜尘师兄突破暗劲!” “师兄天纵奇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宋重山也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意: “恭喜尘师弟,突破暗劲,可喜可贺。” 他嘴上说着恭喜,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 连魏尘都一步步追上来了,自己已冲击化劲失败多次,再蹉跎下去,迟早要被后来者居上。 “不过是侥幸罢了,师兄谬赞。” 魏尘拱手回礼,神色平静无波。 广场中央,萧锋几人也停下了动作,朝这边望来。 “不过是走了狗运撞上瓶颈,天赋摆在那里,就算入了暗劲,又能走多远。” 萧锋嘴角噙着一抹嘲弄,语气轻慢。 “那是自然,天下武者何其多,又有几人能跟萧师弟相比。” 苏岚笑着附和,目光却频频落在魏尘身上,心里打着算盘。 此人能拿明劲第一,又能突破暗劲,未必没有拉拢的价值,多个人才,总归是为家族添一份助力。 凌承安摇着折扇,温文笑道: “萧师弟天纵奇才,岂是旁人能比的。” 话虽如此,他看向魏尘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思量。 萧锋被两人一捧,下巴又不自觉扬了起来。 曹月禾立在一旁,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朝魏尘瞥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你们先聊着,我过去看看。” 苏岚忽然开口,不等几人反应,便款款朝魏尘走去。 萧锋眉头微挑,也没在意。 在他看来,魏尘根本不值得苏岚费心拉拢。 等围在魏尘身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苏岚才走上前,笑意温婉: “魏师弟,恭喜你突破暗劲。” “多谢苏师姐。”魏尘拱手回礼。 “师弟如今入了暗劲,丹药、食补都要更上一层,花销定然不小。” 苏岚柔声说道,“不知师弟可愿接受我苏家的资助?” 魏尘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不知师姐所言的资助,是何章程?” “每月白银四十两,另给三瓶淬骨丹,专供暗劲培元固本。” 苏岚语气带着几分优越,“只是要签一份效力契,日后便算我苏家半个客卿,听候差遣。” 每月四十两,三瓶下品淬骨丹? 魏尘心中冷笑。 给萧锋的资助在明劲上翻了十倍,轮到自己,就只给这点价码,还要签卖身契,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寻常暗劲武者打发。 他神色不变,淡淡道: “多谢师姐好意,只是我性子闲散,不惯受家族规矩束缚,怕是要辜负师姐美意了。” 苏岚一愣,没料到他会拒绝,只当是开价低了,又往上加了些银两丹药,魏尘却依旧摇头。 “既然师弟执意如此,那我便不勉强了。” 苏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压下心头不悦,转身便走。 回去见了萧锋几人,凌承安便开口问道: “如何?魏师弟应下了?” 几人也都好奇地望过来。 苏岚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不快: “没有,嫌我给的少。” 她把开出的条件简单说了说。 萧锋当即嗤笑一声: “有人愿意资助他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挑三拣四。真以为突破暗劲就了不起了? 没有资源堆砌,单凭一腔热血,还想冲到化劲不成?此人不过是眼界浅薄,心比天高罢了。” 凌承安却笑了笑: “苏师妹开的价,确实委屈了魏师弟。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为我凌家添一员好手。” 他笃定是苏岚开的条件太低,自己把价码抬高些,不愁魏尘不答应。 毕竟出身贫寒的武者,最缺的就是资源。 凌承安走到魏尘面前,拱手笑道:“魏师弟,恭喜突破暗劲。” “凌师兄。”魏尘回礼,心里已然猜到他的来意。 果然,凌承安开门见山道: “我凌家愿出每月五十两白银,四瓶淬骨丹,签一份效力契。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这价码已比寻常暗劲武者高出不少,凌承安心想对方总该心动了。 可魏尘依旧摇了摇头:“多谢凌师兄抬爱,只是我暂无依附家族之意,抱歉了。” 凌承安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倒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深深看了魏尘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回到原处,凌承安摇了摇头: “也拒绝了。” 苏岚柳眉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条件都不答应,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罢了。” 萧锋冷笑道: “等他没了资源,寸步难进的时候,自然会后悔。” 曹月禾美眸微动,心中讶异更甚。 她知道魏尘家境贫寒,换做旁人,面对这等条件只怕早就答应了,他竟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角落里的魏尘,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只低头活动着指节,神色平静如常。 不多时,曹岩也闻讯赶了过来。 “魏尘,你当真突破暗劲了?” 他盯着魏尘,眼中难掩惊骇。 这个弟子天赋平平,他本以为能摸到明劲门槛就已是走了大运,没想到竟连暗劲都突破了,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回师傅,弟子侥幸突破。” 魏尘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好,好啊!” 曹岩抚须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我院中再添一名暗劲武者,是大喜事。明日我让人备一瓶中品虎骨丹,你过来取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另有盘算。 萧锋天赋卓绝,是冲击化劲的好苗子,资源自然要优先倾斜。 魏尘虽也不错,可终究潜力有限,若是分走太多资源,反倒耽误了萧锋。 他望着魏尘,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这弟子的心性、韧劲,他都看在眼里,只是眼下,只能先委屈他了。 等日后萧锋成长起来,再慢慢补偿不迟。 “多谢师傅赏赐。”魏尘再次行礼,神色平静。 虎骨丹,也算不错了。 他知道师傅更看重萧锋,却也没什么不满。 路是自己走的,资源终究要靠自己挣。 “你既已入暗劲,寻常功法便不够用了。” 曹岩缓声道,“随我来,为师传你进阶功法。” 说罢,他转身朝院内大堂走去,魏尘紧随其后。 第27章 唯有挚友鼎力相助 大堂内陈设古朴,正墙上悬着一幅“武”字墨宝,笔力遒劲,下方摆着张紫檀木案,两侧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墨香。 曹岩示意魏尘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他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走出来,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是抱石凝桩功的下篇,亦是我曹院立院之本。没有它,纵是天资绝世,也难摸到化劲的门槛。” 曹岩神色郑重: “你要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门功法。”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魏尘双手接过古籍,封面上“抱石凝桩功·下篇”几个字苍劲有力。 他翻开细读,只觉里面所载功法玄奥精深,劲力运转之法远比上篇精妙,直指暗劲圆满乃至化劲之境。 “这是抄本,你每日可带来院中研读,入夜便归还大堂,绝不可带出院子,更不可外传。” 曹岩叮嘱道。 “弟子明白!” 见魏尘看得入神,便也不再打扰,“你且到外面慢慢看,记得晚间送回来便是。” “是,师傅。”魏尘合上古籍,躬身告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曹岩微微蹙眉,眼底藏着几分忧虑,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魏尘在院中一直练到午后,才动身前往安生堂。 刚进药堂,就撞见了孟石。 “石兄。” 魏尘拱手打招呼。 “尘兄。” 孟石笑着回礼,目光落在魏尘身上,忽然眉头一跳,凝神感应起他周身的气血波动。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透着惊骇: “这气血内敛、劲气暗蕴……你、你突破暗劲了?!” “侥幸突破罢了。”魏尘神色平静。 孟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初资助魏尘,他不过是看中此人的心性沉稳,肯下苦功,根本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竟真的让他突破了暗劲! “尘兄既已入暗劲,资助规格自然不能再按从前的来。” 孟石当即道: “你放心,我回去便跟我大哥说,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心里清楚,暗劲武者,在这外城已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便是放在整个县城,也值得家族倾力拉拢。 “如此就多谢石兄了。” 魏尘抱拳谢过,便自顾自巡查去了。 孟石匆匆赶回石府,府里的下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处处透着几分萧条。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躬身道:“二少爷,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孟石点点头,心里莫名一沉,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茶香袅袅,石沉山坐在案后,眉宇间满是愁苦,鬓边竟似又添了几缕白发。 孟石看着大哥这般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自从父亲过世,大哥便一人扛起整个孟家,内忧外患,日夜操劳,其中辛苦,旁人难以体会。 “坐吧。”孟镇山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疲惫: “石弟,许家又动手了,吞了我们城南的两间药铺。” 孟石心中一紧: “大哥……” 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这种商战倾轧,他本就插不上手。 “许家步步紧逼,我们只能收缩防线,先保住核心产业,再难有扩张之力。” 孟镇山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还有件事。吴家出面做保,让我们和许家以定拳了断城西那间大药铺的归属。下月比试,谁赢了,铺子就归谁。” 他苦笑一声:“那间铺子是我们的命脉,输了它,此消彼长,我孟家只怕撑不了多久。” “大哥,我们不是还有司供奉吗?” 孟石连忙道,“司存良可是暗劲大成,难道还怕了许家不成?” 孟镇山摇了摇头,叹息道: “许家请的是断骨罗汉梁横川,成名多年的硬角色,司供奉上次与人交手受了暗伤,如今以养伤为由,不肯出战。” “我看他分明是怕了梁横川!” 孟石又气又怒,“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反倒缩了!” 孟镇山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道: “你明日备份厚礼,再去司供奉府上看看,探探口风。另外,你也去联络联络其他供奉武者,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一战,价钱好说。” “是!大哥放心,此事交给我!” 孟石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石家生死存亡,容不得半分差池。 孟镇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道: “你先下去吧。” 孟石却没动,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还有事?” 孟镇山抬眸看他。 孟石犹豫许久,深吸一口气,低头道: “大哥,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之前资助的那个魏尘,今日突破暗劲了。” 他抬眼看向大哥,语气恳切: “就是名单上你看过的那个。此人的心性、韧劲都极好,是个靠谱的。我想……把他的资助规格提上去,按暗劲供奉的例,在明劲之上翻十倍。” 孟镇山垂下眸子,语气平淡: “石弟,以他的天赋,能突破暗劲已是极限。现在砸太多资源进去,得不偿失。”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低沉: “你也知道家里如今是什么境况,银钱处处吃紧,岂能再浪费在一个潜力有限的人身上?” 孟石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坚持道: “大哥,天赋固然重要,可心性更难得。我信得过尘兄,他绝非池中之物。” “够了。” 孟镇山打断他,语气不耐: “先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 孟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是,大哥。” 他低着头转身,刚要拉开房门,身后却传来石沉山幽幽的声音: “等等。” 孟石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既然是你看好的人,做大哥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孟镇山望着他,眼眸深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就按你说的办吧。” 孟石心中一暖,重重抱拳道: “多谢大哥!” 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匆匆地往账房走去,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28章 双双踏入暗劲大道 另一边,魏尘巡查完安生堂,又在药铺抓了几味上好的调养药材,用油纸包得严实。 他循着记忆,一路走到那片破败棚户区。 土墙倾颓,茅草屋顶破了好几个洞,门板歪歪斜斜,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苦涩药味,比上次来时更显萧瑟。 魏尘没有进去,只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在了墙后。 没过多久,一道魁梧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邓全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肩头还磨破了个洞,比在曹院时落魄了不知多少。 他低着头,走到屋前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对木制锁石。 比武馆里的石锁轻了不止一筹。 邓全站定,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双臂发力去抬那对木锁石。 才刚举到半空,他手臂便开始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砰! 木锁石重重砸落回地面,邓全身子一软,踉跄着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颓然。 他歇了片刻,猩红着眼,咬着牙再次伸手去抱锁石。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他再次摔倒。 一次,两次,三次 …… 每一次拼尽全力,每一次都重重摔落。 到最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双眼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个迷路的孩子。 “连副木锁石都举不起来……我还有什么用……” “哥!” 一声细弱的呼唤响起,小宁瘦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快步奔到他身边。 少女骨瘦如柴,脸色苍白,稀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大眼里蓄满了泪水,满是心疼。 “哥,你没事吧……” 邓全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却再也聚不起劲力的双手,眼中尽是迷茫与痛苦,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小宁,是哥没用……连给你买药的钱都快没了……哥对不起你……” “不……哥别这么说……” 小宁扑进他怀里,轻轻抱着他宽厚的脊背,瘦弱的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 “小宁不吃药了……小宁不治了……只要哥好好的,小宁就什么都不要……” 墙后,魏尘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昔日在曹院,邓全师兄爽朗仗义,对他多有指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时的他,单手便能举起百斤石锁,意气风发。 才短短十日,竟落魄至此。 魏尘心中泛起一阵怅然,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屋。 屋内比外面看着还要破败,土墙发黑,家徒四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又压抑,是小宁常年服药留下的气息。 魏尘站在屋中,沉默片刻,将手里的药包轻轻放在那张缺了腿、垫着石块的破木桌上。 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立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哭声渐渐停了。 “小宁,外面风大,哥扶你进屋。” “嗯,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光线照了进来。 屋中空无一人。 邓全扶着妹妹坐到床边,小宁刚坐下,便捂着嘴一阵猛咳。 “别急,哥给你倒水。” 邓全连忙转身走向桌边,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些许余温。 “奇怪……我明明没抓药……” 他疑惑地嘀咕着,伸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味药材,皆是上好的调养之品,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邓全看着药包,先是错愕,随即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他想起了每日递过来的温热肉饼,想起了安生堂做护卫的师弟,想起了那个心细如发的年轻人。 “哥,这是谁送的呀?” 小宁凑过来,小脸上满是疑惑。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怎么会有人送这么好的药。 邓全紧紧握着药包,指尖能感受到药材的温润,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 “是一位……师兄弟送的。” 他抬起头,望着屋顶,轻声道: “谢谢你,尘师弟。” 屋顶上,魏尘静静坐着,衣袍被晚风拂动。 听见屋内的低语,他缓缓站起身,吐出一口混杂着药香的浊气,没有回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今日此举,也算报了邓全昔日指点关照之恩。 这世道太苦,沉沦者众,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绵薄之力。 路终究要靠自己走,旁人能帮的,从来都只有一程。 倏忽一月过去。 曹院演武场上,烈日透过老槐枝叶筛下斑驳光影,落在青砖地上,蒸腾起淡淡的暑气。 院中弟子比先前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约莫三十余人,呼喝声、石锁砸地声此起彼伏,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周身劲力暗蕴,正潜心运转抱石凝桩功。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了深褐色的劲装,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植在地上的石像。 半晌,他缓缓收势,锁石稳稳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脑海中金光微漾,熟悉的面板浮现而出。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155/1000)】 【断石烈掌:小成(380/500)】 【抱石拳:小成(400/500)】 “有了孟家的资助,丹药、食补跟得上,进境确实快了不少。” 魏尘低声自语,刚抬手擦汗,一道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 来人是名新入的弟子,名叫应有余,穿一身半新的青色劲装,眉眼机灵,手里捧着水囊和布巾,满脸殷勤: “魏师兄,喝口水,擦把汗歇会儿吧。” 魏尘随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他如今已是暗劲修为,在院中算得老人,按规矩要带一带新人。 这应有余心思活络,晓得趋奉,家境比魏尘、张磊当初好些,却也只是寻常小户,一心想多得些指点。 魏尘倒不反感,各取所需罢了。 他省些跑腿杂事,对方得些功法点拨,两全其美。 他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的张磊,后者身边也跟着个小师弟,正憨声憨气地给人讲解桩法要领。 值得一提的是,张磊在前几日也咬牙突破了暗劲,虽比魏尘晚了些,却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余师弟,近来桩法练得如何了?”魏尘随口问道。 “回师兄,还没摸到明劲的门道。” 应有余挠了挠头,脸上有些苦涩。 “不急,桩功是根基,多练多悟。等你遇到实在解不开的坎,我有空便给你讲讲。” 应有余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 “多谢魏师兄!弟子这就去加紧练习!” 目的达成,他也识趣,躬身退了下去。 第29章 静谋自身前路 比起魏尘这边的清净,演武场中央就热闹多了。 曹月禾、苏岚、凌承安、萧锋几人围在一处,正说着什么。 “再过两月便是武科乡试,听闻城内几家武馆,连同内城的几大势力,近日要合办一场暗劲武者切磋会。” 苏岚笑吟吟地看向众人,“我们几个是院中最早突破暗劲的,理当出战,为曹院挣些颜面。” “这是自然。”凌承安摇着折扇点头。 “只是还差几个名额,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萧锋胸脯微挺,淡淡道: “我看赵师弟、孙师弟二人就不错,功底扎实,行事也稳。” 他绝口不提魏尘与张磊,如今院中暗劲武者,除了他说的两人,便只剩魏、张二人。 上次明劲大会输给魏尘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本就不爽,自然不愿与这两人为伍。 “我倒觉得,还有魏师弟与张师弟二人。” 宋重山开口道,“他二人实力、心性都不差,一同出战也好有个照应。” 曹月禾美眸微亮,也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可行。两位师弟出身寻常,能凭自己本事突破暗劲,心性毅力皆是上乘,定能为咱们曹院出力。” 她本就更欣赏沉稳低调之人,萧锋的傲气太过逼人,反倒让她有些不适。 苏岚与凌承安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复杂。 两人先前都曾招揽过魏尘与张磊,却都碰了钉子,心里本就有些疙瘩。 可宋重山和曹月禾都开了口,他们也不好反驳,只得闭口不言。 宋重山扫了众人一眼,见无异议,便道:“既如此,我去请两位师弟。” “我也一同去。”曹月禾含笑跟上。 萧锋望着两人的背影,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快,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到魏尘与张磊面前,魏尘、张磊二人连忙收功,拱手行礼:“宋师兄,曹师姐。” 宋重山开门见山: “两位师弟,再过两月便是武科,城内几大武馆与内城势力要合办暗劲切磋会,我与曹师姐想请二位一同出战。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还能结识各方人物。” 曹月禾也浅笑道: “正是。这场盛会,内城五大势力都会派人到场,若是表现亮眼,说不定能得他们青眼,对日后武道之路大有助益。” 魏尘本就只想低调修行,何况心中另有打算,闻言便微微摇头: “多谢师兄师姐盛情相邀,只是我近日另有要事,怕是抽不开身,只能辜负二位好意了。” 曹月禾心中微讶。 上次拒绝武斗交流会,她还能理解为新人怯场、自知身份低微。 可这次不同,与会的皆是内城有头有脸的势力,不仅能印证武学,更能打探武科内情,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竟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又劝了两句,宋重山也在旁帮腔,魏尘却始终态度坚决,婉言谢绝。 曹月禾无奈,只得转向性子憨厚的张磊,柔声笑道: “张师弟,好处我们都说了,你意下如何?” 宋重山也望了过去。 张磊犹豫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 “宋师兄,曹师姐,我愿意去。” 他想得明白:明劲大会时他不愿去,是觉得埋头苦练便好。 可如今看着魏尘天赋不如自己,却反倒更早突破暗劲,他才恍然,光靠闷头练是不够的。 魏尘或许有自己的机缘,可他没有。 他必须去争、去闯、去攒实战经验,才能走得更远。 曹月禾眉眼弯起,清艳的脸上漾开笑意,如春风拂柳: “那就好,有张师弟在,我们也多一分底气。” 宋重山也颔首笑道:“好,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魏尘拍了拍张磊的肩膀: “磊师弟,好好把握机会。” 张磊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魏尘心里记挂着别的事,没多停留,跟几人告辞后便出了曹院。 他拐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临河的洗衣坊前。 这洗衣坊规模不小,青砖砌墙,木架上挂满了各色衣衫,瞧着是家体面的大作坊。 魏尘迈步进去,一股皂角混着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间杂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原来是尘贵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找你们少主,劳烦通禀一声。” 魏尘语气平淡道。 “哎,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中年男子躬着身,回头便喊,“快给尘贵客看茶,上好的龙井!” 魏尘被引到旁侧的客座坐下,捧着茶盏等了没片刻,就听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快步走了下来,面容白净,气质温润,正是杨家少主杨从文。 “原来是尘兄,杨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从文拱手笑道,“走,楼上雅间叙话。” “有劳杨少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雅间,房内燃着熏香,茶香袅袅,很是清净。 寒暄几句,杨从文便直奔主题: “尘兄,杨某也就不绕弯子了。不知尘兄可愿接受我杨家的资助?不需签死契,只消挂个客卿名头,家族有事时出个手便可。” 他本就看好魏尘,如今对方突破暗劲,更是值得倾力招揽。 “每月白银六十两,另给两瓶淬骨丹,专供暗劲培元。” 杨从文继续道: “我杨家还经营布匹绸缎生意,四季衣衫、练功劲装,都由家族供给。” 魏尘品了口茶,抬眸道: “杨少主诚意十足,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杨从文顿时一喜,拍了拍手,门外便走进一名丫鬟,将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衣衫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尘兄,这是上等云缎裁的劲装,内城武者都爱用,轻便又结实,就当是杨某的一点见面礼。” 魏尘伸手抚了抚,料子顺滑坚韧,确是上品,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 他微微颔首:“多谢杨少主。” “哎,尘兄若不嫌弃,喊我一声文兄便是。” 杨从文笑道。 魏尘从善如流:“好,文兄。” 杨从文话锋一转,笑道: “对了尘兄,我记得你有个表妹,叫杨幕真,在我这洗衣坊做工?” 魏尘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确有这么个表妹。” “哈哈,既然是尘兄的表妹,哪能让她做粗活。” 杨从文笑得爽朗: “依我看,让她当个小管事便是,尘兄觉得如何?” 他故意把话说在明处,人情就要送得对方知道,藏着掖着,岂不是白做了好人。 魏尘垂眸,笑着道: “文兄看着安排便是,我都随意。” 有些话不必说透,给对方留几分揣摩的余地,他反倒会安排得更妥当。 果然,杨从文一听这话,反倒心里掂掇起来:给低了显得怠慢,反倒不好。 他当即笑道:“尘兄放心,此事我来安排,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给杨幕真个像样的职位。 不过是个洗衣坊的差事,卖魏尘一个人情,稳赚不亏。 又闲谈几句,魏尘便起身告辞。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城南一处武馆旁的院落,院里摆着弓弩、猎叉等物,墙上挂着几张兽皮,透着股山野气息。 “雷叔在吗?” 魏尘扬声喊道。 第30章 探虎阳山险境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眼神锐利如鹰。 他上下打量魏尘一眼,粗声粗气道: “突破了?这是想让我带你进山打猎?” “侥幸入了暗劲。” 魏尘拱手: “想请雷叔指点一二狩猎门道。” 这汉子名叫雷秋生,是外城有名的老猎户,常年进出城外的虎阳山,对山中情形了如指掌。 魏尘突破暗劲后便盘算着进山打猎,一来兽肉能补气血,比买肉划算得多。 二来山林凶险,也能打磨实战经验。 雷秋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干脆: “我的规矩你懂,带你进山、传你狩猎本事都可以,得付银子。” 魏尘从怀中摸出个布包,抛了过去: “这是十两银子,雷叔点点。” 雷秋生掂了掂布包,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爽快。” “雷叔,天色还早,不如现在就动身?” 魏尘望了眼城外的方向。 “好嘞!你出钱,听你的。” 雷秋生转身回屋,拎出两大包狩猎家什,有猎弓、短刀、绳索、药瓶,一应俱全。 两人各自背了一包,快步往城外走去。 …… 虎阳山。 山脚下林木葱郁,枝叶遮天蔽日,明明是盛夏酷暑,一踏入林间,竟透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腐叶混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耳边尽是虫鸣鸟叫。 雷秋生裹着件灰鼠皮坎肩,走在前面开路,步履沉稳。 魏尘身着劲装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里就是虎阳山外围。” 雷秋生头也不回地说道: “山里猎物不少,野猪、獐子、豹子都有,运气差些还能碰到黑瞎子、猛虎。” 魏尘微微点头,凝神听着。 “进山打猎,干粮、水袋是必带的,得备个不漏水的皮袋;金疮药、解毒丹更不能少,林子里毒蛇、毒蜘蛛多的是,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雷秋生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东西。 “还有诱饵,用秘制药料浸过的兽肉,能散出气味引猎物过来;这是除味粉,还有晒干的猛兽粪便,撒在身上能遮掩人气,免得被大牲口盯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只教你外围的规矩,内围你暂时别碰。还有,夜里绝对不能进山。” “为何?” “夜里是猛兽活动的时候,你点个火把,跟个活靶子似的,方圆几里的野兽都能瞅见你,那不是打猎,是给野兽送菜。” 雷秋生冷哼一声。 魏尘了然。 “除了野兽,更要小心人。” 雷秋生脚步忽然放缓,目光扫向山林深处。 “人?!” “不错。” 雷秋生道,“这虎阳山分外围、内围,外围白天常有县里的兵丁巡逻,还算太平。可一过正午,兵丁就撤了,就轮到外城的三帮两派活动。” “内围有宝兽,凶悍的很,不要轻易进入。” “三帮两派?”魏尘隐约听过这个名号。 “外城最大的五股势力,守义社、撼天盟、横川帮、静水帮、渡川帮,合称三帮两派。” 雷秋生解释道,“下午碰到静水帮、渡川帮的人还好,井水不犯河水。唯独要当心横川帮。” “这帮人练的功夫邪门,个个练得身形肥硕,力气奇大,最少都是明劲起步。” 他冷笑一声,“他们说是打猎,其实专挑落单的猎人、武者下手,劫财害命,黑得很。 不过他们人数不多,也不是天天来,只要不往偏僻处钻,一般碰不上。” 魏尘缓缓颔首,将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 两人在外围走了半圈,雷秋生又教了他辨认踪迹、设置陷阱、追踪猎物的门道,眼看日头偏西,便动身往回走。 …… 与此同时,城内的洗衣坊里,日头正盛。 天井里晒着一排排衣衫,水汽混着皂角味蒸腾上来,闷热难当。 几个少女蹲在大木盆旁,低着头用力搓洗衣物,个个满头大汗。 “幕真,你手上的冻疮怎么好这么多呀?” 旁边一个穿粗布襦裙的姑娘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杨幕真的手,满眼羡慕。 “你看我这手,糙得跟树皮似的。” 杨幕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冻疮消了大半,皮肤也光滑了不少,比常年洗衣的姑娘家好太多了。 她弯了弯眼睛:“是我表哥给的药膏,我也没想到这么管用。” “你表哥对你可真好。” 那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 “我要是有这么个表哥,做梦都能笑醒。” “嘎吱”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三角眼的管事妇人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又偷懒嚼舌根!活都干完了?干不完扣你们月钱!” 她厉声呵斥,目光扫过几个姑娘,最后落在杨幕真身上,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还有你!这衣服洗干净了吗?领口还有污渍,眼瞎啊?重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幕真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洗。” 杨幕真连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棒槌,心里一阵委屈。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上午那位中年掌作踱步走了进来。 管事妇人一见,立刻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掌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中年掌作没理她,目光扫过一众洗衣女,淡淡道: “谁是杨幕真?站出来。” 杨幕真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事,忐忑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我……我是杨幕真。” “哎哟掌作的,是不是这死丫头闯祸了?您尽管说,我替您教训她!” 管事妇人立刻落井下石,恶狠狠地瞪了杨幕真一眼。 “多嘴!” 中年掌作呵斥一声,瞪得妇人一缩脖子。 随即他转向杨幕真,脸上堆起笑容: “原来你就是幕真姑娘,一表人才,好,好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念你平日做事勤恳,坊里决定,从今日起,升你为洗衣房管事,分管这一片的活计。”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管事妇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其他姑娘也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杨幕真,眼里满是震惊。 杨幕真自己更是脑子发懵,半天没回过神。 “还有你。” 中年掌作看向管事妇人,语气骤然冰冷,“你苛待下属,搬弄是非,从今日起,逐出洗衣坊,永不录用。” 嗡! 妇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腿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掌作的……您、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就是个乡下丫头……” “聒噪!” 中年掌作大手一挥,“来人,拖出去!” 门外立刻走进两个壮汉,不由分说架起妇人就往外拖。 妇人又哭又喊,满是不甘与惊恐,却终究被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了。 中年掌作回过头,又换上笑脸: “幕真管事,以后这里就劳你多费心了。” 杨幕真这才回过神,连忙福身行礼: “多……多谢掌作提携。” 中年掌作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两句,便迈步走了。 待人走远,周遭的姑娘们才纷纷围上来,脸上再没了先前的随意,只剩恭敬与敬畏。 “恭喜幕真管事!” “以后还请管事多多关照。” 先前跟她说话的那个姑娘,更是躬着身,语气谦卑了不少。 杨幕真看着众人态度的转变,一时还有些恍惚。 第31章 天骄遭化劲偷袭,暗流席卷全城武道 头一回进山,雷秋生只带着魏尘认路。 哪片是各帮派常走的地盘,哪处山谷有猛兽巢穴,哪条溪涧水源干净能饮,他都一一指给魏尘。 魏尘能感觉得出,对方藏了不少压箱底的本事,可就凭眼下这些,十两银子也已值回票价。 这般一连三日,虎阳山外围的地形地貌、势力划分,魏尘已摸得七七八八。 三天里两人只打到几只野兔,没碰上什么像样的大猎物。 等路子熟得差不多了,魏尘便开始独自进山,摸索着狩猎。 这日他刚到曹院练了半个时辰桩功,前方就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师傅回来了!” “怎么回事?后面抬的是谁?” “看着像是萧师兄……” 魏尘抬眸望去。 曹岩走在最前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曹月禾、宋重山、苏岚、凌承安几名暗劲弟子跟在身后,个个神色凝重。 再往后,两名弟子抬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面色惨白,捂着胸口闷声咳嗽,赫然是萧锋。 魏尘凝目细看,见他虽气息紊乱,却只是皮肉伤加气血震荡,算不上多重,休养几日便能复原。 可他心里反倒更疑惑了:萧锋已是暗劲修为,又有曹岩带队,怎么还会受伤? “快,把锋儿送到偏厅静养!禾儿,你速去请梁药师!” 曹岩沉声吩咐,脚步匆匆往偏厅去了。 曹月禾应声,快步往院外而去。 周遭弟子围作一团,脸上满是惊疑。 魏尘走上前,向宋重山和张磊问道: “宋师兄,磊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武科预热的那场几大院切磋会。” 宋重山脸色沉重。 “萧师弟在会上大放异彩,天赋惊动了内城五大家族里的宋家和成家,都递了供奉的帖子。萧师弟最后选了成家。” 他叹了口气: “谁料散场的时候,突然窜出个黑衣人,趁师傅不备偷袭锋儿。好在我们几个都在,勉强撑到师傅赶回来。那黑衣人是化劲修为,要不是师傅来得快,萧师弟怕是就不是这点伤了……” 张磊也一脸后怕: “太恐怖了……就一招,萧师兄就飞出去了。化劲高手,简直不可想象。” 魏尘心中一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锋锋芒太露,反倒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无疑是个警钟。 他敛了敛心神,问道: “可知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萧师弟刚投成家就遭暗算,大概率是宋家动的手。” 宋重山摇了摇头。 “只是没有证据,这事多半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松鹤武院跟师傅是老对头,见咱们院出了这么个天才,说不定也会动歪心思。大家最近都警醒些。” 魏尘与张磊齐齐点头,记在了心里。 魏尘本就想多打听些三帮两派的底细,顺势便向宋重山问起。 “三帮两派?你问这个做什么?”宋重山有些诧异。 “近日去虎阳山打猎,听人提起过,想多了解些外城的势力。” 宋重山也不疑有他,缓缓道: “外城五大势力,守义社、撼天盟走的是江湖路子,横江、静水、渡川三个帮派靠水路和山吃饭。 其中横江帮最是蛮横,练的是横练的黑煞掌,个个练得身形肥硕,皮肉坚厚,抗打能力极强,最是难缠。” 他顿了顿,又道: “说起来,以你如今暗劲的修为,其实可以去些小势力挂个虚名。他们就靠挂名的暗劲武者撑场面,好招新人,愿意按月发些俸禄,平日大多不用管事,只偶尔出个手就行。” 魏尘微微颔首,心里却没太在意。 挂名太多,麻烦也多,并非他所愿。 谢过宋重山,他便回到场边,继续扎马步练功。 到了下午,魏尘指点了应有余几句桩法,便打算动身去安生堂。 如今曹院名声大震,慕名而来的新弟子比先前多了近一倍,既有萧锋这位天才的名头,也有魏尘、张磊接连突破暗劲的缘故。 张磊也跟了上来,憨笑着说要去资助他的势力点个卯,顺便当值。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刚拐过巷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唤。 “表哥!” 魏尘循声望去,杨幕真正站在墙根下,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表妹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 杨幕真说着,朝旁边的张磊也点头打了招呼。 张磊连忙挠头回礼,一脸憨厚。 她把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递,是一大包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诺,给你的。” “哪来这么多馒头?”魏尘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分量沉得很。 “我如今不是当管事了嘛,工钱涨了,闲工夫也多,就自己蒸了些,吃不完,给你带点。” 杨幕真说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定定看着魏尘。 她心里其实早有猜测,自己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乡下丫头,平白无故怎么会升管事? 可盯着魏尘平静的黑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半分异样。 “手艺不错。”魏尘拿起一个咬了口,又分了几个给张磊,笑着夸赞。 张磊推辞不过,只能红着脸接过,大口啃了起来。 “那是自然!以后我攒够了钱,还要开馒头铺呢!” 杨幕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转过身仰头看着魏尘: “表哥,我当管事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帮我了?” “哪有的事。” 魏尘笑道,“明明是你自己做事勤恳,能力出众,才被选中的。” “我才不信!肯定是你!” “好了,你不是想开馒头铺吗?好好攒钱,等你开了铺,我天天去捧场。” “那说定了!以后我就把铺子开在你们武馆隔壁,你一出来就能吃到!” 杨幕真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很。 三人一路走到杨幕真住处,她挥挥手便进了院子。 张磊也另有去处,跟魏尘道别后便走了。 魏尘转身往安生堂去,刚进门就见石猛匆匆擦身而过,脸色凝重,连招呼都没打。 魏尘没多问,只当是家族事忙,自顾自开始巡查。 第32章 孟许生死擂台,横练罗汉显神威 城外临江码头,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两侧各立着一面大旗,左侧绣着“孟”字,右侧绣着“许”字,猎猎作响。 台下人头攒动,都是来看两家定拳了断的。 许家席位上,一名年轻女子端坐主位。 她身着月白劲装,眉眼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噙着一抹从容淡笑,正是许家大小姐许佳宁。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壮汉,轻启红唇: “横川师傅,今日之事,便拜托你了。可别让我失望。” 那壮汉赤裸着半边臂膀,右臂上一道狰狞刀疤从肩延伸至肘,肌肉虬结,煞气逼人。 他瓮声瓮气地抱拳: “许小姐放心,梁某定不负所托。” 许佳宁笑意更盛:“五年份的雪鹿肉,我已命人备好。待此战了结,师傅只管到府中取便是。” “多谢许小姐!” 梁横川眼中一亮。 那雪鹿是许家圈养的异种,五年份的鹿肉对暗劲武者培元补气大有裨益,可是有钱难买的珍品。 相较于许家的轻松笃定,孟家这边的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大哥……这一战,咱们怕是难赢。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孟石脸色发白,看向身旁的孟镇山。 孟镇山垂着眼,神色看不清情绪,半晌才沉声道: “让元和兄准备上场吧。” 孟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身后的震元和走去。 江风呼啸,旌旗猎猎。 梁横川大步迈上擂台,右臂刀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他站定在青石砖上,转身朝孟家方向一抱拳,声如洪钟: “在下断骨罗汉梁横川,请孟家朋友赐教!” 台下,震元和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心沉到了谷底。 梁横川成名多年,暗劲大成的横练高手,一手硬功不知断了多少人的骨头。 他自己才刚入暗劲大成不久,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可他拿了孟家多年供奉,临阵退缩,必遭江湖耻笑。 震元和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擂台,抱拳道: “震元和,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悄然错动,脚步轻盈诡谲,身法灵动至极,已然摆出自家成名腿法架势。 双腿暗劲潜藏,皮肉筋骨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寸肌理都蓄满了凝练至极的内劲,只待一击制敌。 “接招!” 梁横川一声沉喝,率先破局! 他身形未动分毫,没有夸张的蓄势动作,看似随意的双拳骤然轰出。 没有劲风呼啸的浮夸声势,却有一股沉凝恐怖的无形气浪瞬间炸开,空气被内敛的暗劲挤压得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爆鸣。 这便是暗劲大成的恐怖之处! 劲力全然内敛,不浮于体表,不泄于空气,看似平平无奇的拳脚,内里却藏着崩筋碎腑的滔天威力,远比明劲武者的狂风暴雨更为致命。 震元和心神骤凛,不敢有半分硬接。 他身形急速侧滑,如同流云闪避,同时右腿骤然横扫,一记凌厉鞭腿奔袭而出,直取梁横川腰肋空当。 这一腿速度极快,暗劲层层灌注,腿风无声,却能隔空震得周遭空气微颤,寻常武者只需被劲风扫中,便会气血翻涌。 砰! 腿掌精准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仿佛重锤砸在厚革之上。 肉眼可见,震元和的裤腿骤然向内塌陷、剧烈震颤! 他只觉一股阴柔霸道的暗劲顺着小腿皮肉瞬间渗透筋骨,明明腿骨完好无损,内里经脉却骤然发麻、刺痛,潜藏的劲力疯狂冲撞四肢百骸。 这就是隔物伤人! 梁横川掌面皮肉看似毫无波澜,内里凝练的暗劲却瞬间穿透皮肉、筋骨两层屏障,直袭震元和体内经脉脏腑。 震元和身形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落地都踏得青石砖微颤,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逆血喷口。 他心中骇然至极,彻底收起硬碰的念头。 对方的暗劲凝练度,远胜自己! 接下来的缠斗,震元和全然依仗灵动身法游走周旋,身形飘忽不定,腿影翻飞如雨,招招刁钻狠辣,尽数攻向梁横川下盘要害。 他每一脚踢出,都暗藏暗劲透体之功,若是换做寻常武者,早已被腿劲震碎筋骨。 可落在梁横川身上,全然无用! 梁横川一身横练暗劲早已内外合一,皮肉是盾,筋骨是甲,内里暗劲流转周身,形成无形屏障。 震元和的腿法踢在他的膝盖、小腿、腰腹之上,看似拳脚落肉,实则刚一触碰,内敛的暗劲便被层层卸开、反弹。 外人只见震元和攻势迅猛、招招凶狠,却不知他每一次攻击,都如同踢在厚重的精铁磐石之上,暗劲渗透不得半分,所有杀伤力尽数被隔绝在外。 反之,梁横川的攻势愈发沉稳霸道。 他不追不赶,步步稳踏,每一拳打出都凝练至极,没有半分冗余招式。 拳势不快,却自带沉沉压迫感,每一次拳风掠过,都有无形暗劲碾压全场,一点点锁死震元和的闪避空间。 三十余招转瞬即逝。 震元和全程游走闪避,久攻无果,心神渐躁,体力消耗大半,身法速度悄然迟滞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梁横川眼底凶光乍闪,杀机内敛,沉腰坠马,身形稳稳扎根擂台。 他右拳不疾不徐,精准轰在震元和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没有炸裂的声响,可震元和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双臂皮肉完好无损,可内里臂骨经脉尽数被透体而入的暗劲震得错位、崩损,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无力,再也架不住半分攻势。 不等他抽身闪退,梁横川左手快如闪电,精准扣住他的右腿膝盖,掌心暗劲瞬间爆发,狠狠向内一拧、一扯! 咔嚓!! 一声刺骨的筋骨碎裂声,穿透全场喧嚣,清晰响彻擂台之上! 这便是暗劲极限杀伤力! 看似只是徒手一拧,实则凝练暗劲瞬间穿透皮肉、筋膜、骨骼三层阻碍,硬生生将腿骨内部震得粉碎错位,经脉寸断。 哪怕身披铁甲,此刻也挡不住这渗透入内的霸道劲力。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长空,震得台下众人头皮发麻。 震元和整个人被一股蛮横暗劲顺势掀飞,重重掼摔下擂台,砸在地面之上。 他死死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身躯剧烈抽搐蜷缩,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浸透肌理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连嘶吼都变得破碎无力。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这条腿外皮完好,内里筋骨、经脉尽数崩碎,彻底废了! 第33章 老家上门厚脸借钱 擂台之下,全场死寂数息,随后轰然爆发出震天哗然! “不愧是断骨罗汉!这硬功也太霸道了!” “震元和的腿……怕是废了啊!” “孟家这回输惨了,那间大药铺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孟镇山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手掌死死攥着扶手,青筋凸起,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孟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对面的许佳宁却笑意盈盈,美眸中光彩流转,尽是胜券在握。 “把人扶下去,好生医治。” 孟镇山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 “是,大哥。”孟石连忙带着人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震元和抬走。 许佳宁款款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拱手: “承让了,孟大少主。按先前约定,城西回春药铺,从今往后便归我许家了。孟大少主可要信守承诺才是。” 孟镇山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 “许家有许小姐这般人物,是许家之幸。孟某自会守约。” “过奖。” 许佳宁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走。” 孟镇山大手一挥,一行人抬着伤号,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码头。 孟石回头望了眼高台,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许佳宁,心中只剩一片冰凉。 没了回春药铺,孟家再也无力与许家争锋,只能龟缩一隅,苟延残喘。 …… 次日清晨,虎阳山。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点,林子里雾气尚未散尽,外围还能零星看到巡逻捕快的身影。 一道劲装身影悄无声息掠入山林,背上背着包裹,腰侧挎着短刀,手里拎着一张猎弓,箭筒里箭矢簇新发亮。 正是魏尘。 他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撒上些除味粉,静静潜伏下来,耐心等候猎物。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树丛忽然一阵晃动,一头黑鬃野猪哼哧着钻了出来,獠牙锋利,皮毛粗厚,体型壮硕,怕是有两百来斤。 它低头拱着腐叶,对危险浑然不觉。 魏尘屏息凝神,搭箭拉弓,弓弦拉至满月。 咻!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刺入野猪右后腿。 “嗷!”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嚎叫,疼得猛地窜起,疯了似的往密林深处撞。 魏尘不慌不忙,再次搭箭,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野猪前腿关节。 野猪连中两箭,血流如注,跑势渐渐慢了下来,喘着粗气红着眼,竟转头朝魏尘藏身之处冲来,野性十足。 魏尘身形一侧,避开冲撞,顺势抽出短刀,纵身跃起,一刀精准扎入野猪脖颈要害。 噗嗤一声,热血喷涌而出。 野猪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魏尘走上前,拔出箭矢,只见野猪身上血洞汩汩冒血,浸透了身下的腐叶,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吸了吸鼻子,只觉这野猪肉里透着一股浓郁的气血之气,竟勾得腹中隐隐饥饿。 “好强的气血之力。” 魏尘心中微惊。 “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竟又觉得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野猪,嘴角微扬:“这几日的口粮有了。” 这可不是寻常家猪,而是虎阳山独有的铁鬃野猪,常年在山中采食草药灵根,肉中蕴含气血之力,对武者培元补身大有裨益,寻常时候两银子才能买上一斤,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 魏尘俯身扛起野猪,两百多斤的分量在他肩上竟轻若无物。 他脚步轻快,往山外走去。 到了山脚,几名巡逻捕快看在眼里,都露出羡慕之色。 “好家伙,铁鬃野猪!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小兄弟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没暗劲修为,碰到这玩意只有跑的份。” “这么年轻就是暗劲武者?太吓人了……” 魏尘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径直往县城走去。 到了外城市集,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骇。 有几个肉铺老板凑上来出价想买,都被魏尘婉拒了。 还有两个泼皮见他面生,想上前强买强卖,被魏尘微微散出的暗劲气血一压,顿时脸色煞白,灰溜溜地退了开去。 魏尘寻了处僻静角落,用短刀把野猪拆解成块,装进刚买的粗布袋子里。 他换了身干净衣衫,把染血的劲装收进包裹,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青石湾走去。 …… 魏家老宅,临街那间破败的杂货铺里。 魏老爷子坐在门槛上,眉头拧成个疙瘩,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满是心事。 魏奉谦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堆着笑: “爷爷,再过些日子就是武科了,孙儿也该好好准备了。” “哦?” 魏老爷子立刻露出笑意。 “谦儿要考武秀才,可有把握?” 魏奉谦心里其实没底,却还是拍着胸脯道: “孙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过爷爷,往年要考中武秀才,少说也要暗劲修为。孙儿如今已是明劲巅峰,就差临门一脚,要是有丹药辅助,突破定然十拿九稳。” “好好好!” 魏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孙子考中武秀才是板上钉钉的事。 “谦儿你尽管说,需要什么丹药,爷爷想办法给你凑!” 魏奉谦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 “我跟师兄们打听了,聚气丹对明劲突破最是有用,外面卖四两银子一颗,我找师兄帮忙拿,十一两就能买三颗。这可是难得的优惠!” 魏老爷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十一两? 家里如今什么光景,他最清楚。 连日日吃糠咽菜都紧巴巴,哪来这么多银子买丹药。 这时张秀茹也从里屋出来,连忙道: “爹,这可是谦儿突破的关键时候,银子可不能省啊!” “可家里……”魏老爷子满脸苦涩,“家里连肉都快吃不起了,哪来这么多银子啊。” 张秀茹心里也清楚日子紧,却总觉得老爷子还藏着体己钱,又劝道: “爹,真一点余钱都没有了?要不……先去邻里借点?等谦儿考上武秀才,咱们加倍还上就是!” “是啊爷爷,错过这机会,下次突破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魏奉谦也跟着急道。 魏老爷子叹了口气: “街坊邻居都借遍了,谁家还有余钱啊。” “爹,不是还有大嫂家吗?” 张秀茹压低声音,“先找他们借点呗。” 魏奉谦眼睛一亮:“对啊爷爷!” 魏老爷子心里一堵。 这些年他亏待魏尘母子良多,如今哪还有脸上门借钱? 可一想到孙子的武科前程,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佝偻着背站起身: “罢了……我去试试。” 张秀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又补充道: “还有他姑家也可以去说说!上次谦儿还帮幕真那丫头摆平了周虎的事,他们家总该帮衬帮衬!” 魏奉谦脸色一变,杨幕真的事他根本没出过力,哪好意思去邀功借钱? 连忙道: “娘,姑姑家也不宽裕,再说了,咱们因为这事去借钱,倒像是拿恩情要挟似的,不好。” “还是我儿懂事。” 张秀茹立刻笑了,“那就先不找他们,日后再说。” 魏老爷子没再多言,揣着旱烟袋就出了门。 他躬着腰,慢吞吞穿过青石湾的巷子。 巷子里污水横流,烂鱼臭虾堆在墙根,散发出阵阵腥臭味,熏得人作呕。 走了好一会儿,才停在魏尘家那间破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儿媳,在家吗?” 第34章 一朝武道落败,方知人心冷暖 吱呀一声,门开了。 韩氏站在门后,脸上带着风霜,眼角满是细纹,见是魏老爷子,连忙侧身: “爹?您怎么来了,快进屋。” “过来看看你们。” 魏老爷子说着,踱步进了屋。 屋里四壁空空,桌椅都缺腿少角,屋顶还露着几缕光,比老宅还要破败。 魏老爷子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自己的儿媳、孙女就住在这种地方,他这些年却偏着老二一家,越想越愧疚。 “爷爷!”韩氏拉着魏盈盈走过来,小姑娘脆生生喊了一声。 “哎,我的乖孙。” 魏老爷子看着孙女瘦弱的身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韩氏心里清楚,老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爹,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吧?” 魏老爷子脸上一阵发烫,踌躇半晌,才挤出笑容道: “是这样……谦儿要考武科了,想买点丹药补身子,家里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钱,想着……能不能先跟你借点?” 韩氏心里一苦,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家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老爷子居然还想着上门借钱贴补魏奉谦。 她声音发涩: “爹,我们哪还有钱啊……您看看这屋子,看看盈盈。奉谦日子再难,也比我们娘仨强些,您怎么反倒来找我们借?” “我……我……” 魏老爷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火辣辣的。 “罢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他站起身,逃也似的往外走,背影愈发佝偻。 等老爷子走远,韩氏连忙关上门,走到墙角掀开一堆干草,下面藏着一小块肉。 “还好提前把肉藏起来了。” 韩氏脸上的凄苦渐渐收了起来。 她太了解魏老爷子的性子,直接说不借,他定会反复纠缠。 倒不如让他亲眼看看自家的窘境,他心里愧疚,自然就不会再提了。 正想着,房门又响了。 “娘,盈盈,我回来了。” 魏尘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走进来,随手放在地上。 “尘儿,这是什么?” 韩氏连忙上前帮忙。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扒着袋口往里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娘!是肉肉!哥哥打的肉肉!” 韩氏也看呆了,满满一袋子猪肉,油光锃亮,看着就比寻常猪肉紧实。 “尘儿,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肉?” 她喉结滚了滚,有些不敢相信。 “上山打猎,运气好打到一头野猪。” 魏尘笑着道,“本来就受了点伤,没费多大劲。” “哇!哥哥好厉害!会打大兽兽!” 魏盈盈围着袋子蹦蹦跳跳,满脸雀跃。 “娘,拿去煮了吧,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哎,好,好!” 韩氏眼眶有点发热,拎着肉就往灶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 “对了尘儿,今日你爷爷过来借钱,我没给。” 魏尘垂了垂眼眸,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心中清楚,大概猜到了老爷子来借钱是为了啥。 不多时,肉香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魏盈盈先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脸上满是满足: “哇!娘,哥哥,肉肉好好吃!肚子里暖乎乎的!” 魏尘心中了然,这是野猪肉里的气血之力在起作用。 他又夹了一大块放到韩氏碗里:“娘,你也多吃点。” “好,都吃,咱们一家人都吃。”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桌旁,肉香袅袅,暖意融融。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透着许久未有的安稳与温馨。 翌日。 曹院演武场上气氛活络,前几日萧锋遇袭的压抑早已淡去,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都在议论那日黑衣人偷袭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魏尘立在场角扎马步,心神沉凝,周遭喧嚣恍若未闻。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晒得青砖发烫。 就在众人聊得最热络时,演武场西侧忽然一静,紧接着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许师姐!这是怎么了?” “天呐,许师姐脸色怎么这么白?” “该不会是……突破失败了吧?” 张磊扎桩的动作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随即便恢复如常,继续稳稳扎着马步,连头都没抬。 魏尘也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许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角。 一身劲装湿得能拧出水来,肩头、袖口沾着尘土,说不出的狼狈。 周遭弟子看着她,眼神各异。 有讶异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平日里许晴仗着几分姿色,眼高于顶,没少奚落旁人,如今落了难,自然没人真心同情。 许晴就这么呆呆坐着,只觉浑身气血翻涌,经脉阵阵刺痛。 此番冲击暗劲失败,不仅耗空了积攒许久的气血,还落下了轻微反噬,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复原,更别说再次冲击了。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周遭人都远远站着,没人上前搀扶。 巨大的落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她胸口发闷。 恍惚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练桩的张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了过去。 “磊师兄……魏师兄……” 她声音发颤,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见两人都没搭理,她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 “磊师兄,我……我突破失败了。” “哦。”张磊淡淡应了一声,脚下桩势纹丝不动。 许晴脸上却掠过一丝喜色,连忙上前半步: “磊师兄,你……你能不能借我几颗疗伤的丹药?等我恢复过来,一定报答你!” 她心里打着算盘,张磊已是暗劲武者,手里定然不缺资源,只要他肯帮衬一把,自己未必没有再次冲击的机会。 “没有。” 张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磊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许晴急了,眼泪刷地落了下来,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哄你去金海帮,我给你赔罪,你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她说着,慌乱地伸手去抓张磊的胳膊。 “我说了,没有。”张磊手腕一翻,使出劲力将她推开,眉头微蹙。 “还有,我们没那么熟。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许晴被推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她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她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愣头青了。 怨毒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咬着唇,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没再说一句话,踉跄着朝院外走去,背影萧瑟又狼狈。 第35章 一己之力扛危局,蛰伏苦修待决战 魏尘自始至终都在扎桩,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放下锁石,随口道: “磊师弟,我去安生堂当值了。” 张磊拳头紧了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嗯”了一声。 魏尘出了曹院,不多时便到了安生堂。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可今日堂内气氛却格外沉凝,伙计们都轻手轻脚,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魏尘照常四处巡查,眼看差事将了,就见孟石从内堂走出来,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他瞥见魏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这几日魏尘总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心里早已起了疑。 他快步上前,喊住对方: “石兄留步。可是出了什么事?” 孟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家族财务愈发吃紧,族里几位长老连带着大哥,都旁敲侧击让他削减魏尘的资助规格。 是他硬扛着压力不肯松口,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太不地道。 “石兄,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魏尘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认真。 “若是有魏某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孟石看着他恳切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尘兄随我上楼说吧。”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屋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沉郁。 孟石坐下来,连着叹了好几口气,迟迟没开口。 魏尘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石兄,都到这儿了,直说便是。” 孟石这才狠狠一咬牙,开口道: “尘兄也知道,外城许家跟我们孟家是老对头了。这些年他们步步紧逼,吞了我们不少铺子。上回定拳赌斗,我们又输了城西回春药铺,如今更是处处受制。”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从梁横川出手、震元和被废,到许家垄断药材渠道,一步步蚕食孟家生意,说得字字沉重。 “再这么下去,不出两三个月,孟家就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魏尘静静听着,神色不变,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如今摆在我孟家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孟石声音发涩,“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许家慢慢吞掉。要么再赌一场定拳,拼个鱼死网破。” “许家占尽优势,为何还要接你们的定拳?” 魏尘微微挑眉。 “县城有县城的规矩。” 孟石摇了摇头,“几大世家共同约束,弱者可向强者发起定拳挑战,只要赌注够分量,对方便不能拒。反过来,强者却不能强逼弱者赌斗。说是给底层留一线生机,其实也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魏尘微微颔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要逼人,高层手段多的是,这规矩充其量也就图个心安。 “既如此,我替孟家出战。” 魏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笃定。 他拿了孟家这么久的资助,于情于理,该出这个头。 “尘兄不可!” 孟石猛地抬头,连连摆手。 “对方是断骨罗汉梁横川,成名多年的暗劲大成横练高手,凶名在外。我们孟家就算再难,也不能让尘兄去冒这个险。何况我们还在找其他供奉,总还有办法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司存良避而不战,其他供奉要么实力不够,要么不肯接这死局,孟家其实早已无人可用。 “梁横川我听过。” 魏尘语气平静。 “石兄,眼下的境况,你我都清楚。梁供奉不肯出战,司供奉有伤在身,孟家还能请到多少好手?让我试试吧。” 孟石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许久,他才重重一抱拳,声音沙哑:“尘兄高义,石某记下了!此战若胜,我孟家定有厚报!” 他顿了顿,问道:“尘兄看,何时出战合适?” “孟家还能撑多久?多给我些时日,也好做些准备。” “一个月。” 孟石沉吟道: “就定在一个月后。届时我们以安生堂五成利润,外加三间药铺做赌注,不仅要赢回回春药铺,还要再赢他们一间城南大铺。” 魏尘微微点头,并无异议。 “此次全仰仗尘兄了。” 孟石站起身,郑重拱手。 “若能翻盘,我家日后便能再与许家分庭抗礼。” 两人又商议了些比武细则,魏尘便告辞离开。 出了药铺,日光洒在肩头,魏尘抬眼望向虎阳山的方向。 “梁横川么……看来得抓紧些了。” 接下来的日子,魏尘过得极有规律。 曹院练功、虎阳山狩猎、安生堂当值、回家陪母亲妹妹,四点一线,分毫不乱。 …… 这日,虎阳山深处,密林蔽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只漏下细碎光斑,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魏尘身着劲装,屏息贴在树后,浑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呼! 一道黑影骤然从树上扑下,快如闪电,利爪泛着寒芒,直取他咽喉! 是一头通体乌黑的猎豹,皮毛油亮,身形矫健,比寻常豹子大出一圈,獠牙外露,凶性十足。 魏尘不闪不避,手中长矛猛地一送,带着呼啸破空声直刺而去。 噗嗤! 矛尖深深扎入黑豹前肩,鲜血喷涌而出。 黑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低吼,另一只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扫向魏尘面门,爪锋锐利,一旦抓实,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魏尘脚下一错,侧身避开利爪,腰身一拧,右拳裹挟着暗劲,重重砸在黑豹腰腹。 砰! 黑豹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它却凶性不减,就地一滚,转身窜入密林,竟想逃。 “蹲了七日才等到这么一头宝兽,岂能让你跑了!” 魏尘眼神一凝,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这铁鬃黑豹是罕见的宝兽,气血之力远胜野猪,价值不菲。 它们极少在外围出没,多在内外围交界地带活动,今日能碰上,已是天大的运气。 黑豹受了伤,跑得再快也打了折扣。 魏尘在后面紧追不舍,林间风声呼啸,枝叶不断从身侧掠过。 咻! 他抬手搭箭,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去,精准钉入黑豹左后腿。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黑豹跑得更踉跄了。 一人一豹在密林中追逐了盏茶功夫,黑豹终因失血过多,速度越来越慢。 魏尘纵身追上,一拳砸在它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黑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它身上几个血洞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眼瞳渐渐涣散。 第36章 暗劲碾压斩尽恶人 “呼……” 魏尘长舒一口气,刚要俯身查看,忽听头顶一声尖锐鸟鸣,刺破苍穹。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树干上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巨鸟,羽毛呈深灰色,边缘锋利如刀,鸟喙呈铁黑色,尖锐似锥,一双凶眸死死盯着他,满是警惕与敌意。 它翅膀微张,护着身后枝桠间的鸟巢。 魏尘定睛看去,巢里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的鸟蛋,蛋壳泛着淡淡的青金色纹路,一看便非凡品。 “是刀翎鸟……竟然还有蛋!” 魏尘心中一喜。 他这才察觉,方才追得太急,竟已到了内外围交界之地,难怪能接连碰到宝兽。 他缓缓取下弓箭,搭箭拉弦,气息沉凝。 “唳!” 刀翎鸟似是察觉了敌意,发出一声尖啸,翅膀猛地一扇,狂风骤起,它俯冲而下,利爪如钢钩般直抓魏尘头顶! 咻! 魏尘松手放箭,箭矢擦着刀翎鸟翅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鸟翅一扫,锋利的羽尖擦过魏尘肩头,瞬间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魏尘眉头一挑。 他暗劲修为,皮肉本就坚韧,竟被这鸟羽轻易划破,可见其锋利程度。 刀翎鸟一击不中,盘旋一圈,再次俯冲而来。 魏尘不慌不忙,接连放箭,几箭下来,刀翎鸟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凶性却更盛。 一人一鸟在林间周旋片刻,魏尘瞅准时机,纵身跃起,一把抓住鸟腿,猛地发力往下一掼! 砰! 刀翎鸟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魏尘喘了口气,走到鸟巢边,小心翼翼取下那枚青金蛋。 入手温热,蛋壳细腻,纹路隐隐流转光华,一看便知是大补之物。 “传闻刀翎鸟蛋最是培元补气血,生吃效果最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暮色渐浓。 这会儿扛着黑豹和刀翎鸟下山,太过扎眼。 万一碰到歹人,动起手来还可能打碎鸟蛋,得不偿失。 “既然能生吃,便先享用了。” 魏尘找了处隐蔽的山坳,把黑豹和刀翎鸟拖进去藏好,又取出随身带的小铁锅。 他本是预备煮水用的,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他敲开蛋壳,浓郁金黄的蛋液流入锅中,一股醇厚至极的香气瞬间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魏尘端起锅,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蛋液入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小腹,很快便化作一股滚烫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如同岩浆淌过经脉,又麻又胀,带着阵阵刺痛。 “药力这么猛!” 他不敢怠慢,立刻扎下马步,抱石凝桩功全力运转,引导药力冲刷筋骨经脉。 细密的汗珠从毛孔渗出,浑身肌肉不住震颤,骨骼深处传来阵阵脆响,酸痛与舒爽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尘周身一震,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破开。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金光一闪而逝。 握了握拳,只觉气血充盈,劲力比先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好东西!”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畅。 再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将刀翎鸟仔细装进随身的布囊,藏在黑豹身下,只把黑豹露在外面。 有这头宝兽打掩护,便没人会怀疑里面还有更珍贵的刀翎鸟。 收拾妥当,他扛起黑豹,循着小路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尽量避开大路。 山下早已没了行人,夜色渐浓。 刚拐过一道山弯,迎面走来两道身影,个个身形肥硕,步履沉稳,一看便是横练功夫的路子。 魏尘心中一凛,这体型,多半是横江帮的人。 “喂!前面那小子,站住!” 走在前面那个刀疤脸男子眼神锐利,一眼盯上了他肩上的黑豹,厉声喝道。 魏尘停下脚步,面色平静:“二位有何指教?” “少废话!把肩上的兽肉留下,饶你一条活路!” 魏尘沉吟片刻,竟真的弯腰把黑豹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给二位便是,现在我可以走了?” 那刀疤脸男子上前摸了摸黑豹皮毛,感受到浓郁的气血之力,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李哥,是宝兽铁鬃黑豹!咱们发了!” 旁边被称作李哥的胖子也满眼贪婪,上下打量着魏尘,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布囊上,冷笑一声: “小子,包里是什么,也一并拿出来吧。” 一头宝兽都能这么干脆交出来,这小子身上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 魏尘眼神微冷。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才打算破财消灾,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得寸进尺。 “不过是些狩猎工具罢了。二位既然想要,我这就拿给二位。”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布囊,手腕猛地一翻,裹着石块的布包呼啸而出,狠狠砸向那李哥面门! 速度之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李哥没料到这小子说动手就动手,仓促间慌忙后仰,堪堪避开。 “找死!” 旁边的刀疤脸怒喝一声,肥硕的身躯骤然发力,一记直拳直砸魏尘头颅,拳风刚猛。 魏尘刚吸收了刀翎鸟蛋的药力,气血正盛,毫无惧色,一记抱石拳迎面迎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刀疤脸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诡异扭曲,整个人往后踉跄。 魏尘乘胜追击,跨步上前,一把扣住他另一条手臂,腰腹发力,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轰!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刀疤脸脑袋重重磕在石头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不敢相信,这年轻人竟狠辣到这种地步。 “暗劲武者?!” 李哥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完全没料到,看着年纪轻轻的猎人,竟是暗劲修为。 “暗劲又如何?老子也不是没杀过!” 李哥怒吼一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肥硕的身躯竟显得格外灵活,暗劲修为全力爆发,挥拳冲了上来。 他练的也是横江帮的黑煞掌,掌风带着一股腥气。 魏尘不敢大意,脚下步法变幻,不断卸开对方刚猛的掌力。 拆了十几招,他摸清了对方路数,忽然手腕一翻,一把药粉顺势撒出! 这是他进山常备的迷眼药粉,本是对付野兽用的。 “呃啊!” 李哥猝不及防,药粉入眼,剧痛袭来,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魏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拳重重砸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哥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咬牙爬起来,知道不是对手,转身就想往密林里钻。 魏尘怎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闪追上去,又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后心。 李哥往前扑倒,滚出老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魏尘却没立刻上前。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抬手狠狠砸向那人脑袋。 本是“昏迷”的李哥骤然睁眼,眼中满是惊惧,慌忙翻滚躲避,他竟是装死!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魏尘已欺身而至,一拳轰在他胸腔。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李哥喷出一大口血,滚落到坡下,再也没了动静。 魏尘仍不放心,走过去搬起石头,对着他脑袋狠狠砸了几下,直砸得血肉模糊,辨认不出样貌,才停下手。 第37章 丹药洗髓夯实武道根基 “呼……” 他长出一口气,上前搜尸。 从刀疤脸身上摸出七八两碎银,又从那李哥怀里摸出三十多两银子,另有一个油布小包。 就着月光打开一看,竟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黑煞锻骨诀》。 书页左侧是口诀,右侧配着人体经脉图,竟是一门横练锻体功法。 “练成之后皮肉如革,寻常刀枪难入……” 魏尘草草翻了几页,心中一喜。 这门功法,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为了不留痕迹,他扛起两具尸体,扔到外围荒僻处,又撒了些引兽的药粉。 没过多久,便有野兽闻着血腥味过来,拖着尸体钻进了密林。 确认再无破绽,魏尘才扛起黑豹,隐入夜色,快步往县城而去。 …… 魏尘扛着黑豹直接进了安生堂,一身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散开。 堂内买药的客人纷纷侧目,看清他肩上的东西后,都露出震惊之色。 “天呐,那是铁鬃黑豹?” “是宝兽啊!这年轻人好大的本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名身着安生堂袍服的医师闻声走来,本想呵斥,看清是魏尘,顿时换上笑容: “原来是尘供奉!您这是……” “卫医师。” 魏尘微微点头,“我找石少主有点事,他在吗?” “在在在,二楼雅间呢,我带您过去。” 卫医师领着他上了二楼,敲开门,孟石本在喝茶,闻到血腥味抬头一看,当场就站了起来: “尘兄?这是……铁鬃黑豹?宝兽?” 他不是没见过宝兽,只是没想到魏尘进山一趟,竟能猎到这等稀罕物。 “石兄眼力不错。” 魏尘把黑豹放下,“我找石兄,是想委托贵号将这兽肉炼制成气血丹。不知可行?” “自然可行!” 孟石立刻道: “旁人来炼,我们收五成丹药做酬劳;尘兄的事,只收三成即可,如何?” 魏尘点头: “合理。” 他说着,又从布囊里取出刀翎鸟,轻轻放在桌上。 孟石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这……这是刀翎鸟?!” 他虽家境殷实,可刀翎鸟也是极罕见的宝禽,有价无市。 “石兄再看看,这个也能炼药吗?”魏尘语气平静。 “能!当然能!” 孟石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炼制翎元丹的主材!一整只刀翎鸟,大概能出八颗左右翎元丹。我们取两颗,其余都归尘兄,辅材由我们出,如何?” “就依石兄。” “尘兄痛快!”石猛大喜,重重一拍桌子。 两人又商议了炼药细节,魏尘留下刀翎鸟和一半豹肉入药,另一半则装起来带回。 他扛着豹肉麻袋往青石湾走,刚到家门口,就见小小的身影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根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魏尘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一看,沙地上歪歪扭扭两个字:魏尘。 笔画虽稚嫩,却写得很认真。 小姑娘听见脚步声,连忙回头,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哥哥!你回来啦!你看,盈盈会写哥哥的名字啦!写得好不好看?” 魏盈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邀功的意味。 “我们盈盈写得最好看了。” 魏尘笑着把她抱起来,推门进院。 小姑娘趴在他肩头,小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 “哥哥,是不是又带肉肉回来了?” “鼻子真灵。” 魏尘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等会儿就给盈盈做肉肉吃。” 韩氏闻声迎出来,看着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惊又喜: “尘儿,这又是肉啊?” 她接过袋子打开,虽是生肉,那股醇厚浓郁的肉香却扑面而来,跟寻常猪肉截然不同。 “这……这不是普通的肉吧?” 韩氏有些不确定。 “我听人说过,山里的宝兽就是这个味儿,比寻常肉补多了。” “哇,好香呀!” 魏盈盈扒着麻袋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娘,是铁鬃黑豹,运气好猎到的。今晚咱们炖了吃。”魏尘拎着肉往小灶台走。 “哎,娘给你打下手。” 韩氏连忙跟上,脸上满是欣慰。 自从尘儿习武有了出息,以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的肉,如今竟成了家常便饭。 她脸色比先前红润多了,身子也硬朗了,再不是以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一会儿跑到灶台边看看,一会儿又跑回院子,满心欢喜地等着吃肉。 不多时,一锅豹肉炖好,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昏黄油灯下,三人围坐在桌旁,肉香袅袅。 魏盈盈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韩氏一边吃,一边不停给魏尘夹肉,眉眼间都是笑意。 屋外夜色深沉,寒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屋里却暖融融的,肉香混着烟火气,安稳又踏实。 ..... 次日一早,魏尘走进安生堂后院。 孟石已在廊下等着,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瓶,瓶口封着红蜡。 他见魏尘来了,把瓶子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八颗翎元丹,我们取两颗,剩下六颗都在里头。” 魏尘接过瓶子,拔开蜡封,倒出一粒。 丹药比寻常气血丹小了一圈,通体赤红,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鸟羽的脉络。 药丸刚在掌心滚了一下,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便冲入鼻腔,胸口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了一个跟头。 “好东西。”魏尘把剩余丹药收入怀中,拿着那一粒走到后院广场。 院中稀稀疏疏几个人,都在做巡查前的准备,没人注意这边。 魏尘寻了个角落,将丹药吞下,随即双脚分开,扎下马步。 药力入腹的头几息还算温和,像一捧热水从喉间淌进丹田。 可紧接着,那股热流便猛然膨胀开来,像被点着的火油,沿着经脉四处乱窜。 筋膜被灼得发胀,骨缝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拱,又酸又麻,疼得人后槽牙直打颤。 魏尘咬紧牙关,抱石凝桩功全力运转,将翻涌的药力一股一股往四肢百骸引。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地上滴,衣衫从后背开始洇湿,很快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脚下没挪半步,双腿却在不停地颤,大腿肌肉绷得像铁板。 每引导一缕药力归入经脉,骨节深处便传来一阵酥麻的脆响,那是筋骨在药力冲刷下被反复锤炼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石板地面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水渍。 最后一丝药力归入丹田,魏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经脉像被疏通的河道,畅快得紧。 此后数日,他每隔三天服下一粒翎元丹,配合抱石凝桩功与黑煞锻骨诀交替修炼,药力一层层沉入骨肉。 第38章 定拳 二十几日骤然过去。 曹院内,午后的日光斜斜照进演武场。 一个劲装青年双手举着锁石,脚下马步扎得四平八稳,额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点。 魏尘放下锁石,脑海中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410/1000)】 【断石烈掌:大成(3/500)】 【抱石拳:大成(30/500)】 【黑煞锻骨诀:小成(120/500)】 两门外功同时踏入大成,气血比半月前浑厚了一截。 一名少年小跑过来,手上递着水袋和毛巾。 “尘师兄,辛苦了。”应有余笑着把东西送到跟前。 魏尘接过水袋灌了一口,又拿毛巾擦去额头的汗。 “余师弟,去把你的锁石拿来,扎一遍桩功给我看看。” “是!” 应有余脸上露出喜色,跑去架子上取了锁石,回来扎稳马步,双手举石,浑身肌肉绷紧,额头很快沁出细密汗珠。 魏尘绕到他身侧,伸手按了按他的后腰: “这里塌了,命门往前送,气沉下去。再把两膝往外撑,脚趾抓地,力从脚底生出来,经腰胯传到肩臂,是一条线,不是各练各的。” 应有余依言调整,身架肉眼可见地稳了几分。 “还不错,每天加两刻钟,别偷懒。” 魏尘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院外走。 “尘师兄!有什么师弟能帮忙的,尽管吩咐,师弟绝不推脱!”应有余在身后扬声喊。 魏尘摆了摆手,没回头。 出了演武场,沿廊道往外走,路上碰到的弟子纷纷让出道来,有人低头行礼,有人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几月前他刚进曹院时,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打量和漠然,如今换成了另一副模样。 魏尘步子没停,径直出了院门,往安生堂方向走。 城西一处宅院。 厅堂宽敞,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形肥硕的男子。 他光头,左耳缺了半截,脖颈粗得像牛腿,一身横肉将椅子撑得吱呀作响。 两只蒲扇大的手盘着一对铁核桃,骨节粗大,指缝间嵌着几道陈年旧疤。 “有消息了?”他声音粗粝,像砂石碾过铁板。 半跪在地上的手下身躯一震,垂着脑袋回话: “回帮主,李堂主死在虎阳山外围。属下查过,那几日只有曹岩的弟子魏尘扛着一头宝兽回了县城,前后没有其他暗劲高手出入。 如今此人还敢接断骨罗汉梁横川的定拳挑战,属下判断,动手的大概率就是他。” 韩夜痕手里的铁核桃停住,指节收紧,核桃表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敢杀我横江帮的人。” 他站起身来,宽厚的脊背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将跪着的手下整个笼罩进去,“查清他住哪了?” “回帮主,此人住在青石湾,家里有一老母和一个小妹。” “派人去,把他老母和小妹都给我带回来。” 韩夜痕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搁,“我倒要看看,他硬不硬得过这个。” “是!小的这就去办!”手下浑身一抖,躬身退出厅堂。 ..... 安生堂后院,孟石手捧一只锦盒,站在一处独门小院前。 院墙上爬满枯藤,门板漆色斑驳,比旁边的屋舍都旧了几分。 “司供奉!” 他上前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三十出头的青年走出来,身形修长,面色略显苍白,步子却沉稳有力。 “石少主,快请进。”司存良侧身让路,脸上带着笑意。 孟石进了院子,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司供奉,你的伤如今怎样了?” “唉,还是老样子。” 司存良叹了口气,抬手捶了捶肋下,“稍一运劲,气血就翻涌,浑身的骨头跟着酸痛。” 孟石把锦盒递到他面前,掀开盖子。 盒中铺着绒布,两粒赤红丹药安安静静躺在里头,正是翎元丹。 “司供奉,今日便是我孟家与许家定拳之期。此战过后不论胜负,孟家另有一瓶续脉丹相赠,只望供奉能出面一战。” 药香飘出盒子,司存良的呼吸停了一拍,目光落在那两粒翎元丹上。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 “石少主,不是我不肯,实在是伤未痊愈,怕上了台反而丢了孟家的脸面。” 孟石举着锦盒的手僵了片刻,合上盖子,收回怀中。 “是我唐突了。司供奉安心养伤,在下告辞。” 他转身出了院门,重重叹了一口气。 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散了个干净,如今孟家能指望的,只剩魏尘一人。 可魏尘踏入暗劲才多久? 梁横川成名已久,横练功夫更是出了名的难缠。 他心底只剩一片凄凉。 他脚步匆匆赶回安生堂,刚进大门,就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院中廊柱旁。 “尘兄弟!” 孟石快步迎上去。 魏尘转过身,抱拳道: “石兄,今日便是定拳之期,带路吧。” “不急。”孟石压低声音,“先去见一位大人物,跟我来。” 大人物? 魏尘心中一动,能被孟石如此称呼的,怕是内城的几大家主之一了。 他没多问,跟在孟石身后,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临江的一处开阔小河前。 河滩四周人头攒动,各方人马泾渭分明地站在不同方位,最前排那些人个个气血鼓荡,步伐沉稳,绝非寻常人等。 “大哥!”孟石来到一处人群前,对为首的中年人恭敬唤道。 孟镇山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方正,颧骨高耸,目光沉稳。 他抬眼看了看孟石身后的魏尘,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就是你请来定拳的人?” “是,大哥。” 魏尘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在下魏尘,见过孟大少主。” 孟镇山上下打量他片刻,开口道: “既然敢接这场定拳,想必也听过梁横川的名号。尘供奉有几分把握?” “在下不敢妄言。” 魏尘直起身来,“但拿了孟家的资源,受了石兄的照拂,今日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孟镇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移向平静的江面,缓缓点头: “好。不骄不躁,不愧是石弟看中的人。此战你若胜了,孟家绝不亏待,一瓶续脉丹,外加暗劲武者的全套供养,都是你的。” 孟石也望过来,眼中带着期盼。 “多谢大少主。”魏尘压下心中的喜意,面上不动声色。 第39章 力克暗劲大成强者,一己之力救活孟家 “尘兄,你看前面那几位。” 孟石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那便是内城五大家族的主事人。” 魏尘抬眸望去,心中暗暗记下。 “最左边穿素锦长袍的,是白家家主白振川,掌管着城内大半漕运码头。” 白振川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身后跟着几名劲装护卫。 “第二位是宋家家主宋宏远,管着城内大小粮铺,民食生意基本都在他手里。” 宋宏远方脸短须,面容方正,眼神不怒自威,典型的商贾做派。 “第三位穿朱红华服的,是成家家主成玉娘,掌着通汇钱庄,内城银钱往来大半要过她的手。” 成玉娘眉眼柔媚,唇角带笑,可眼底却透着精明,一身华服衬得容光焕发,身后跟着个贴身侍女。 “第四位虎背熊腰的是王家家主王烈,开着玄铁兵甲铺,城内大半兵器都是他家造的。” 王烈肌肤黝黑,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座铁塔,身后跟着个与他七分相似的年轻汉子,一看便是父子。 “最右边那位是吴家家主吴敬之,回春堂总号的大掌柜,医药行当的龙头。” 吴敬之眼神锐利如鹰,手指修长,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正垂眸与身旁人低声说话。 魏尘一一扫过,只觉这五人气息皆深不可测,竟都看不透深浅。 “莫非都是化劲强者?” 他心中暗凛。 “今日我们来,主要是迎裴县令。” 孟石压低声音,“裴大人先前奉旨出巡,今日回返。他回来也是为了主持武科,这一届武科,由他亲自主考。” 魏尘静静听着。 “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石苦笑: “五大家族势大,裴县令新官上任,必然要烧三把火。内城这潭水,怕是要乱上一阵了。” 魏尘心中一紧,这种时候,更得低调行事,免得引火烧身。 “快看!船来了!” “是裴县令的船!”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名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俊,三缕长须,垂着眼帘时不显山不露水,可抬眼扫视间,自有一股威压弥散开来。 身后跟着个书吏模样的青年,不时俯身低声禀报。 那股内敛深沉的气息,魏尘同样看不透,又是一位化劲强者。 船一靠岸,五家家主立刻迎上前去,拱手道贺,寒暄声此起彼伏。 孟家兄弟只远远躬身行礼,并没上前凑趣。 周遭其他小家族、小势力更是不敢靠近,只老老实实站在远处行礼。 谁都清楚,这种场合,你来了未必有人记得,可你若不来,必然有人记在心里。 没人敢冒这个险。 直到裴县令与五大家主一同进了内城,岸边的人才渐渐散去。 “尘兄,差不多到定拳的时辰了,我们走吧。” 孟石道。 孟镇山已先行一步,魏尘与孟石跟在后面,不多时便到了临江码头的擂台处。 两面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一面绣着 “孟” 字,一面绣着 “许” 字。 “哟,孟大少主,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呢。” 一道清泠女声响起,许佳宁身着月白劲装,站在擂台旁,眉眼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诮。 她身侧立着梁横川,右臂刀疤狰狞,目光锐利如刀,正死死盯着孟镇山身后的魏尘。 魏尘平静的眸子也望了过去。 梁横川心中微微一凛。 只一眼,他便有种诡异的感觉,自己不是猎手,反倒像被这年轻人盯上的猎物。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里藏着血味,是见过生死、手上沾过血的人才有的锋芒。 “人都来了,何来不敢一说。” 孟镇山语气平淡,迈步走向孟家席位。 一行人相继落座,静静等候。 许佳宁脸上的讥讽淡去,也回到自家席位,侧头对梁横川道: “梁师傅,赢了这一场,石家便再无翻身之力。一切有劳师傅了。” “许小姐放心。” 梁横川抱拳,“梁某定不负所托。” “嗯。” 许佳宁微微点头,“赢了,许家不会亏待你。” 梁横川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落在擂台中央。 青砖擂台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在下断骨罗汉梁横川,请孟家朋友赐教!” 他声如洪钟,传遍整个码头,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尘供奉,有劳了。” 孟镇山开口,声音平静,可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孟石也紧张地望过来。 魏尘微微颔首,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上擂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石家从哪找来的?”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能是梁横川的对手?” “悬啊…… 断骨罗汉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小子惨了,定拳无眼,轻则残废,重则丢命啊。” 魏尘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站定身形,摆出抱石拳起手式。 “魏尘,请赐教。” “梁横川,请。” 两人都没急着动,静静对峙着,目光在半空中交锋。 忽然,梁横川脚下一蹬,青砖碎裂,他庞大的身躯竟快得惊人,如猛虎下山般扑杀而来,右拳裹挟着劲风,直砸魏尘面门! “来得好。” 魏尘不闪不避,沉腰坠马,一记抱石拳迎面迎上。 砰! 拳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梁横川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惊骇万分,自己浸淫横练多年,一身皮肉筋骨坚如磐石,寻常暗劲都破不了防,竟被这年轻人一拳震得气血翻涌? 他不敢再托大,低吼一声,双拳轮番砸出,拳风刚猛,招招狠辣。 魏尘脚下步法沉稳,见招拆招,拳势厚重如山,竟硬生生与梁横川斗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四溢,擂台青砖不断碎裂,看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孟镇山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刺入掌心。 孟石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招转瞬即逝,梁横川呼吸渐渐粗重,横练功夫虽强,却最是耗力。 反观魏尘,呼吸依旧绵长,神色从容,竟似游刃有余。 “就是现在。” 魏尘抓住对方招式衔接的一丝破绽,拳势骤然一变,本是直拳的手势陡然翻腕成掌! 断石烈掌,大成! 掌风刚猛凌厉,带着石裂山崩之势,狠狠拍在梁横川格挡的右臂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梁横川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下擂台,扬起一地尘土。 他右臂诡异扭曲着耷拉在身侧,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全场死寂。 数息之后,才轰然炸开。 “梁横川输了?!” “我的天…… 这怎么可能!” “那年轻人是谁?一掌就废了梁横川?” “断骨罗汉竟被人打断了骨头?这也太邪门了!” 孟镇山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眼中满是惊骇,随即被狂喜取代。 孟石更是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赢了…… 真的赢了……” 他喃喃自语,像在做梦。 许佳宁脸上的从容也僵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她定定看了擂台上的年轻人几秒,才缓缓平复心绪,对身旁手下道: “把梁师傅抬下去,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 “是!” 两名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梁横川抬走。 梁横川眼神空洞,被抬走时瞥了一眼台上的魏尘,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尘兄好身手!” 孟石第一个冲过去,满脸兴奋。 孟镇山也走上前,看向魏尘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疑虑,只剩敬重: “尘供奉实力强悍,真乃我孟家之幸!” “大少主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魏尘微微抱拳,神色依旧平静。 “魏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修为,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 许佳宁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眉眼弯弯,全然没有输了赌注的恼羞成怒。 魏尘拱手回礼:“许大小姐过奖。” 他目光只在对方脸上稍作停留便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佳宁看在眼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许大小姐,先前定下的赌注,不知可还算数?” 孟镇山定了定神,问道。 “自然算数。” 许佳宁笑得坦荡,“石家能请到魏公子这等人物,是你们的本事。契约我已备好,回头便让人送到孟府。” “如此便好。” 孟镇山微微颔首: “孟家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魏尘跟在后面,又与孟家兄弟客套了几句,便借口家中有事,告辞离去,独自往青石湾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今夜血债,必百倍讨还 青石湾,夜风呼啸,卷着咸腥的潮气掠过低矮的屋顶。 韩夜痕带着七八名手下,浩浩荡荡地行至魏尘家破屋前。 他一身横肉,缺了半边耳朵的脸庞,在夜色里更显凶戾。 心腹李堂主死在魏尘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亲自带人上门,就是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屋内亮着昏黄的油灯,光晕微弱。 韩夜痕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阴鸷汉子立刻上前,运足力气一脚踹出。 砰! 本就破烂的木门应声而碎,木屑飞溅。 屋里,韩氏正陪着魏盈盈缝补衣裳,闻声猛地抬头,看见门外凶神恶煞的壮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差点失声尖叫。 “娘……” 魏盈盈小身连忙躲到韩氏身后,小脸煞白,捂着嘴不敢出声,瘦弱的肩膀不住发抖。 周遭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推开一条门缝张望,待看清是横江帮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砰砰砰。 接连几声关门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方才还亮着的灯火,顷刻间尽数熄灭,巷子静得只剩风声。 “你就是魏尘的娘?” 韩夜痕迈步进屋,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股慑人的凶气。 韩氏浑身一颤,还是强撑着张开双臂挡在女儿身前: “是……你们找尘儿做什么?” 韩夜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蹲下身看向缩在后面的魏盈盈,放低声音: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来,让叔叔抱一下。” “不要!”魏盈盈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攥住韩氏的衣角。 “你敢动我女儿!”韩氏目眦欲裂,将女儿护得更紧,虽满脸恐惧,眼底却透着母亲护犊的决然。 “聒噪。” 韩夜痕不耐地皱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掌风呜咽,带着暗劲修为的力道。 韩氏慌忙抬臂去挡,却哪里挡得住? 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椅上,椅背咔嚓碎裂。 她倒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天爬不起来。 …… 另一边,魏尘辞别孟家兄弟,正往青石湾走。 夜色浓重,巷子里静得反常。 他心头莫名发紧,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刚拐进自家巷子,他心中猛地一沉。 往常这个时辰,总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忙活,今日却一片漆黑,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不对! 他身形一晃,全速掠至自家门前。 碎裂的门板歪在一旁,屋里站着几个抱臂看戏的壮汉,脸上满是戏谑。 “你们找死!”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魏尘脚步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进去,右拳裹挟着劲风,直砸最前面那名壮汉面门。 “小子你……” 那壮汉刚反应过来,话还没说完,便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里屋,鼻梁塌陷,满脸是血,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啊!”屋里响起一声惊呼。 剩下几个看门的壮汉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找死!” 几人撸起袖子,一拥而上。 魏尘不退反进,拳影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闷响接连响起,他一拳砸断一人鼻梁,一脚踹碎一人肋骨,出手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数息功夫,几名横江帮众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再也站不起来。 魏尘一个闪身冲进里屋,看清屋内景象,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韩氏倒在碎木旁,脸颊红肿,意识恍惚。 魏盈盈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像落叶,眼里满是惊恐。 “小子,你就是魏尘?” 韩夜痕缓缓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魏尘就算赢了梁横川,也得是惨胜,可眼前这人气定神闲,气息平稳,竟像是毫发无伤。 这让他心里瞬间多了几分忌惮,不敢贸然动手。 “是又如何?” 魏尘冷冷盯着他,周身气息沉了下来,“强闯民宅,伤我家人,给我滚出去。否则,死。”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也是暗劲修为,真打起来未必不能赢,可屋里有母亲和妹妹,万一误伤到她们,得不偿失。 先把人引出去再说。 韩夜痕眼珠一转,忽然咧嘴笑了,抱了抱拳: “原来是魏尘小兄弟,一场误会,误闯贵宅,多有得罪。我们这就走。”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目光始终锁着魏尘,生怕对方暴起发难。 见魏尘只是冷眼看着,并未动手,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回头低喝一声: “走!” 地上的帮众连忙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狼狈地往外挪。 先前被打昏的那个也被人架着,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帮主,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 走出老远,一名帮众捂着脸,口齿不清地问。 啪! 韩夜痕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道: “你懂个屁!这小子能赢梁横川,手上肯定有两下子。真拼命,就算赢了,老子也得落一身伤,犯得着吗?”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 “办法多的是。跟他硬拼?不值当。” 破屋前,魏尘站在门口,目光深邃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紧,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 “哥哥!” 魏盈盈哇地一声哭出来,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小声啜泣。 “尘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韩氏撑着墙慢慢坐起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魏尘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安抚了几句,扶着韩氏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 “娘,先把这药涂上,消肿止痛。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动作轻柔地给韩氏涂抹药膏。 清凉的药力慢慢散开,疼痛减轻了不少。 韩氏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轻声道:“好,娘信你。” 魏盈盈也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用力点了点头。 屋外,邻居们见横江帮的人走了,才敢点亮油灯,议论声隔着墙传进来。 “造孽哦,那可是横江帮,惹上他们还能有好?” “谁知道魏尘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这下可把一家子都连累了。” “可怜孤儿寡母的,往后可怎么办啊……” 魏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眼底的杀机,又深了几分。 第41章 应允许家供奉位,抬头撞见旧仇敌 翌日,曹院。 魏尘刚走到院门口,就察觉气氛不对。 周遭弟子看他的目光里,敬畏、羡慕、惊骇,种种情绪交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魏师兄跟断骨罗汉梁横川定拳,把梁横川都给打赢了!” “真的假的?梁横川那一身横练功夫,普通刀剑都难伤,怎么会输?” “千真万确!码头那边都传开了,说魏师兄一掌就废了梁横川的胳膊! ” “我的天……也太强了吧!” 随着魏尘走入演武场,沿途弟子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敬畏。 场中央的几人也闻声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萧锋脸上的轻视淡了许多,可随即又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自傲。 苏岚掩不住震惊,显然也没想到魏尘强到这种地步。 凌承安摇着折扇,眸色深邃。 曹月禾美眸异彩连连,看向魏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魏师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宋重山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慨: “梁横川那等角色,连我都未必是对手,没想到师弟竟能战而胜之。” 他心中对魏尘愈发重视,原本沉寂的突破念头,也再次活络起来。 “宋师兄过奖了,不过是侥幸胜了半招。” 魏尘抱拳回礼,神色依旧平静。 “你小子,还是这么谦虚。” 正说着,正厅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师傅!” “爹!” 曹岩微微颔首,径直走到魏尘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魏尘,好样的!不仅自身长进快,还替我曹院扬了威名。” “赏你一瓶聚元丹,稍后去库房领取便是。” “多谢师傅。” 魏尘躬身行礼,“都是师傅栽培有方。” “魏师弟确实出息,师姐我可一直都看好你呢。” 曹月禾笑吟吟地开口,眼波流转。 萧锋立在一旁,拳头悄悄握紧,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一直以来,他才是曹院最受瞩目的天才,所有光环都该围着他转。 可自从魏尘冒头,一次次抢尽风头,怎叫他不恼? 曹岩又叮嘱了几句修行上的事,便转身回了正厅。 人群一散,应有余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崇拜: “师兄你也太厉害了!连梁横川都能打赢,弟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拍马屁。” 魏尘淡淡瞥他一眼: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昨夜横江帮的事更让他打定主意,不能再让母亲和妹妹住在青石湾了,得找处离曹院近、安保好些的院子。 “师兄放心,我跑了好几处!” 应有余连忙道: “有一套三进的院子,清静雅致,还带个小水塘,要五百两。还有一套稍小些,格局差一点,三百两就能拿下。师兄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带路。” “嗯,先去看看。” 魏尘点头。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名弟子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递上一封信: “魏师兄,有人送了封信给您。” 魏尘拆开一看,纸上字迹娟秀:还请尘兄移步望月楼一叙,定不让尘兄失望。 落款是许佳宁。 望月楼,外城最顶级的酒楼,消费不菲。 许佳宁找自己做什么? 魏尘沉吟片刻,对应有余道: “房子改日再看,我先去趟望月楼。” 拐过两条街巷,望月楼的飞檐便映入眼帘。 魏尘踱步而入,楼内人声鼎沸,装潢雅致,酒香混着菜香扑面而来,往来食客非富即贵。 “客官里面请!” 小二迎上来,听魏尘报了名号,立刻堆起满脸笑容。 “原来是尘贵客,许小姐已在楼上雅间等候,您随我来。” 跟着小二上了二楼,推开雅间房门,一股茶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正中摆着一口砂锅,热气氤氲,香气霸道醇厚。 许佳宁身着淡粉色襦裙,端坐桌旁,眉眼清丽,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姿态放得很低: “尘兄来了,快请坐。” “许大小姐。” 魏尘抱拳回礼,从容落座。 “昨日擂台上言语多有冒犯,不过是场面上的微末手段,还望尘兄不要介怀。” 许佳宁给他斟了杯茶,笑意温婉。 “许大小姐说笑了。” 魏尘抿了口茶,开门见山: “梁横川是许家供奉,昨日受了伤,今日大小姐邀我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吃顿饭吧。” “梁供奉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怨不得旁人。” 许佳宁笑意不减,“不急,先尝尝菜,我们边吃边聊。” 她拍了拍手,门外小二应声而入,掀开砂锅盖。 霎时间,浓郁的肉香充斥整间雅室。 魏尘只闻了一口,便觉体内气血微微躁动,这绝非普通兽肉。 “这是宝兽?” “尘兄好眼力。” 许佳宁见他神色,笑着道: “这是我许家专属鹿苑饲养的雪纹鹿,属宝兽一类,整个清平县,独此一家。” 她说着,给魏尘碗里夹了一大块:“尘兄尝尝。” 魏尘没动,抬眸看她:“许大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尘兄果然是爽快人。” 许佳宁也不绕弯子了。 “我想请尘兄做我许家供奉,待遇与孟家相同,每月再额外加二十斤雪纹鹿肉。不知尘兄意下如何?”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算尘兄不答应,这顿饭也算是我交个朋友,绝无强求之意。” 魏尘心中微动。 雪纹鹿肉一斤便值五两银子,二十斤就是一百两,再加上原有俸禄,诚意不可谓不足。 他夹起一块鹿肉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血之力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温润绵长,比野猪肉还要醇厚几分。 见他动了筷,许佳宁笑了笑,推开窗户,往一楼大堂指了指: “尘兄看楼下那位男子,可认得?” 魏尘循声望去,只见大堂靠窗坐着个青衫男子,面容冷峭,正自斟自饮。 “不认识。” 他淡淡道。 “他叫齐木天,是松鹤武院汪静年的徒弟。” 许佳宁收回目光,“汪静年与曹师是老对头,这事尘兄想必知道。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个哥哥,叫齐沐辰,天赋比你们院的萧锋相差无几,早已被内城成家看中,重点培养。” 她转头看向魏尘,语气认真: “尘兄想想,若有朝一日齐沐辰突破化劲,难保不会帮弟弟打压曹院。到时候曹院风雨飘摇,尘兄独木难支。可若你入我许家,我保你不受牵连。” 魏尘心中一凛。 曹岩与汪静年不和,门下弟子摩擦不断,他是知道的,却没料到齐木天还有这么一号厉害的兄长。 加入许家,既能得资源,又能借势避开这桩祸事,确实划算。 他沉吟片刻,抬眸道:“好。我愿入许家,做供奉。” “太好了!” 许佳宁眼中闪过喜色,“尘供奉放心,日后许家绝不会亏待你。还有些事,我许家也能替尘供奉分忧。” 她说着,朝外拍了拍手。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身材肥硕、左耳缺了半截的壮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讪笑。 魏尘看清来人,猛地站起身,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第42章 借两大势力,深夜围剿横江帮 “尘供奉想必与韩帮主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许佳宁笑意盈盈。 “我听闻尘供奉与韩帮主有些误会,如今尘供奉既入我许家,今日便做个和事佬,帮二位化解了恩怨如何?” 来人正是横江帮帮主韩夜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尘兄弟,昨夜多有冒犯,是韩某不对。如今你是许家供奉,咱们就是自己人,这杯酒,我给你赔罪!”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魏尘心里了然。 许家与横江帮素有合作,许佳宁这是想顺水推舟,卖两边人情。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没说话。 韩夜痕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 “既然误会解开,那韩某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雅间。 “尘供奉,我这安排,你可还满意?” 许佳宁给自己斟了杯酒,小口抿着,笑意明媚。 魏尘抬眼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小姐,我不喜欢被人惦记,更不喜欢有人动我的家人。我的条件很简单,韩夜痕,必须死。” 许佳宁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沉了下去。 韩夜痕可是横江帮帮主,外城三帮两派之一的人物,手里握着不少人手和生意。 想让他死,谈何容易? “尘供奉,韩帮主不只是暗劲修为,还是是一帮之主。” 她很快镇定下来,苦笑道: “就凭你我眼下的情分,还犯不上让我与横江帮不死不休吧?” 魏尘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可以与许家签契。在我突破化劲之前,终身为许家效力;若有朝一日突破化劲,契约作废。我只有一个条件,许家调一名暗劲好手、五名明劲弟子,归我调遣。” 许佳宁心中巨震。 终身效力,直至化劲? 这诱惑力太大了!魏尘如今的战力就已如此强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冲击化劲。 就算他真有那一天,许家也留不住化劲高手,契约作废也不亏。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人手…… 不过是几名武者,换一个潜力无穷的供奉,太值了。 “好!” 她当即拍板,笑得眉眼弯弯。 “尘供奉好气魄!人手我稍后便安排妥当,听凭尘供奉调遣。” “有劳许小姐。” 魏尘不再多言,拿起筷子,继续享用桌上的雪纹鹿肉。 一大锅鹿肉,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许佳宁坐在对面,也不跟他抢,只慢慢品着茶,偶尔闲聊几句,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辞别许佳宁,魏尘径直赶往安生堂,寻到了孟石。 “石兄,你可知韩夜痕此人?”他开门见山。 孟石一愣:“横江帮帮主?自然认得。尘兄莫非与他有过节?” 魏尘微微颔首,将昨夜韩夜痕带人闯家、伤及母亲妹妹的事简略说了,末了沉声道: “石兄,我要此人的命。你若信得过,调几名人手给我,其余事不必你出面。” 孟石脸色骤变,连忙劝道: “尘兄不可冲动!韩夜痕本身便是暗劲大成的横练好手,手下几十号帮众,明劲好手就有十几个,根基深着呢。” “许家已答应出人手助我。” 魏尘平静道: “加上石兄的人,胜算不小。” 他将与许佳宁的约定简单说了。 石猛沉吟片刻,咬牙道: “既然是尘兄的仇人,我石猛断无退缩的道理。一名暗劲好手、五名明劲弟子,稍后便到你住处听候调遣。” “多谢。”魏尘抱拳一礼,转身出了安生堂。 他拐了两条街,行至县衙门前,对守门衙役道: “有封书信,劳烦转交县令大人。” “站住!县衙重地是你随便递信的……” 那衙役本想呵斥,话到一半却硬生生刹住,他已察觉出眼前青年气血浑厚,绝非常人。 衙役立刻堆起笑脸: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送进去。” 魏尘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又递了块碎银过去: “有劳。” “哎,好说!” 衙役眉开眼笑,转身快步进了县衙。 魏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转身离去。 内堂中,裴万昌正伏案处理公务。 衙役躬身进来行礼: “大人,外面有位公子让小的转交这封信。” “放着吧。” 裴万昌头也没抬。 “大人。” 衙役迟疑着补充,“小的看那公子气血沉凝,至少也是明劲以上的修为。” “哦?” 裴万昌抬了抬眼,来了几分兴致,随手拆开信件。 目光扫过信上内容,他眉头先是微蹙,随即便缓缓舒展,最后竟轻笑一声: “曹岩的弟子……倒是个有心计的。希望你别让本官失望。” …… 深夜,寒风卷着落叶掠过街巷。 横江帮总坛外的阴影里,立着十几道蒙面身影。 为首的青年一身劲装,气息沉稳如渊,正是魏尘。 他身后,许、石两家各出了一名暗劲好手,分列左右,周身气息沉凝。 余下十名明劲弟子个个身形挺拔,腰佩利刃,肃杀无声。 “听我号令。” 魏尘声音不高,却带着劲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进去之后,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是!” 众人齐齐拱手,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杀!” 魏尘大手一挥,身形如鬼魅般率先掠入院墙。 他没什么迂回算计,打的就是正面碾压,趁夜突袭,直捣黄龙,以最快速度斩掉韩夜痕,再借官府之手扫平余孽。 喊杀声瞬间撕破夜色,院落里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浸透了青砖。 魏尘没与小罗喽纠缠,身形一晃,径直冲向主厅。 “哪个狗娘养的,敢闯我横江帮!” 粗粝的怒吼从厅内炸响,韩夜痕披衣冲了出来,睡意全消。 可当他看清为首的青年,瞳孔骤然一缩: “魏尘?!你来干嘛?” 他脑中还在发懵,下意识问道。 魏尘没蒙面,因为没必要。 “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近前,大成抱石拳裹挟着劲风,直砸韩夜痕面门。 第43章 深夜血屠横江帮 “找死!” 韩夜痕又惊又怒,横练功法全力运转,肥硕的身躯竟异常灵活,挥拳迎上。 嘭!! 双拳轰然相撞,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闷雷炸响! 两股大成暗劲瞬间对冲、挤压、炸开,无形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四周。 厅堂内的实木桌椅根本扛不住暗劲余波,尽数被凌空掀飞、轰然炸裂,木屑瓷片漫天纷飞。 韩夜痕身躯巨震,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七步,每一步落地都重重砸在青砖之上,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外人看去,他手臂皮肉完好无损,甚至衣袖都未曾撕裂半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的恐怖乱象! 魏尘那一道暗劲,全然无视他的横练外皮防御,瞬间穿透皮肉筋膜,直钻筋骨经脉深处。 整条手臂瞬间胀痛,内里经脉刺痛,筋骨隐隐传来崩裂般的钝痛,胸腔气血翻涌翻腾。 “好霸道的拳头!” 韩夜痕心头惊骇欲绝。 他纵横江湖多年,见过无数暗劲大成高手,却从未有人能这般轻松破开他的横练防御,做到隔皮震骨、透体伤腑。 对方的暗劲纯度、凝练度、穿透力,远超同境武者! “哼!” 惊怒交加之下,韩夜痕咬牙死撑,硬生生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眼底凶光暴涨。 他身形再度暴扑而出,双掌翻飞,掌心带着呼呼风声,掌风阴冷带煞,正是横江帮独门绝学——黑煞掌! 这门掌法阴狠霸道,配合他的横练暗劲,可触肤震裂脏腑、隔物击碎经脉,乃是实打实的杀招。 双掌起落之间,掌力封锁四方,招招锁死魏尘周身要害,攻势凶狠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杀招,魏尘依旧沉稳如山。 他将大成抱石拳与断石烈掌融会贯通,拳掌交替,刚猛至极的劲力中暗藏刁钻变化。 同样是暗劲,他的劲力却更凝练、更爆裂、更纯粹,收于体表、发于脏腑,每一击都精准锁定韩夜痕的经脉关节、脏腑空当。 掌拳频繁交接,一声声沉闷厚重的劲气碰撞声不断响起。 两人身形在厅堂中极速交错、拆解、攻防,残影翻飞,招招生死相搏。 韩夜痕依仗横练肉身硬抗数次,可每一次硬碰,都被魏尘的穿透型暗劲侵入体内,内伤层层累积。 他周身气血流转越来越滞涩,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间冷汗密布。 一声闷响,劲气四下炸开,周遭桌椅被掀得倒飞出去。 反观魏尘,拳法依旧稳准凌厉,气血始终凝练充盈,不见半分衰退,每一拳一掌落下,压迫感层层叠加,逼得韩夜痕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二十余招瞬息而过,高下已然立判!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冽大喝,声如洪钟: “横江帮为祸乡里,劫掠害命!奉县令之命,前来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刀剑碰撞声、喊杀声轰然响起,比先前更甚数倍。 “你……你竟勾连官府!” 韩夜痕又惊又怒,分神之际左臂挨了一拳,骨裂声清晰可闻。 魏尘唇角微扬,并未答话,攻势反而更猛烈几分。 韩夜痕心知再打下去必死无疑,眼珠一转,猛地拍出一掌逼开魏尘,转身便往窗外窜去。 “想跑?” 魏尘脚下步法一错,瞬间拦在窗前,一拳直轰其面门。 砰! 韩夜痕慌忙抬臂格挡,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滑出长长的痕迹。 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顺势往院外掠去,后心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魏尘眼中精光一闪,化拳为掌,大成断石烈掌全力催动,带着石裂山崩之势,狠狠印在韩夜痕后心。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刺耳至极。 韩夜痕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前扑倒,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魏尘却没立刻上前。 他弯腰抄起一根桌腿,对准韩夜痕头颅,狠狠砸下。 嘭! 木棍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死得不能再死。 他这才上前,在尸体上摸索片刻,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约莫几十两银子,另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刚要翻看,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刺骨寒意,他汗毛瞬间倒竖! 魏尘想都不想,身子猛地向前扑出。 嗤! 一柄长刀劈在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刀身寒芒闪烁,入木三分。 魏尘迅速转身,只见一名身着捕头服饰的壮汉持刀而立,面容刚硬,眼神锐利。 “在下总捕头梁罡。” 那人收刀抱拳,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我以为是横江帮余孽,没想到是斩杀横江帮余孽的好汉,是在下失手了,抱歉。” 他目光扫过韩夜痕碎裂的后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伤势,竟与当初周虎死状如出一辙。 方才那一击,他本就是故意的。 周虎是他安插在外城的棋子,本打算扶持起来收编势力,却被人悄无声息杀了。如今魏尘坏了他的布局,他本想顺势一刀砍死,嫁祸给横江帮,竟没打中。 此人实力,竟不在自己之下。 梁罡心中杀意翻腾,却也知道此刻动手不划算,外面石家、许家还有官府的人,闹大了不好收场。 魏尘眼睛微眯,将对方眼底的寒意尽收眼底,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他没点破,只把布包和秘籍收入怀中,略一拱手: “既然梁捕头在此收尾,在下便不多留了。” 说罢,转身便走。 梁罡盯着他的背影,手掌缓缓攥紧了刀柄。 随后也转身跟了出去。 魏尘走到院门口,恰好看见梁罡快步走到一顶小轿前,躬身行礼,低声禀报着什么。 轿帘微动,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从缝隙里透出,直直落在他身上。 魏尘只觉后背一寒,如被毒蛇盯上。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轿内大概就是县令裴万昌了。 他没停留,身形一晃,隐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第44章 一夜荡平三帮乱局 与此同时,城南码头。 渡川帮帮主平默立在暗影里,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横江帮总坛遭袭,飞云码头空虚,平帮主可取之。 “哼,横江帮也有今天。” 平默阴恻恻地笑了,大手一挥。 “兄弟们,跟我上!拿下飞云码头,一个不留!” 身后几十名帮众,个个脸上带着煞气,眼中贪婪的盯着前码头。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帮众们嗷嗷叫着冲了出去,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横江帮留守码头的人本就不多,又没防备,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 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响彻整个黑夜。 平默哈哈大笑,亲自提刀杀入战团。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渡川帮聚众械斗,扰乱治安!奉县令之命,全部拿下!反抗者斩!” 平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回头望去,只见几十名捕快持刀冲来,个个气血浑厚,为首之人更是暗劲修为。 “中计了!” 平默魂飞魄散,哪还敢恋战,虚晃一刀,转身就往暗处逃。 ...... 城西药铺街上。 喊杀声震耳欲聋,身穿帮派装束的两拨人马,厮杀在一起。 静水帮帮主司松年看着火光冲天的横江帮分舵,脸上狞笑更盛。 他收到了一封信件,信中大概意思就是横江帮总坛遭夜袭,司帮主可帮人吞掉横江帮药铺地盘。 “横江帮啊横江帮,也有你倒霉的一天。” 他舔了舔嘴唇,怪笑一声,正要带人冲进去。 身后忽然脚步声大作,地面都微微震颤。 “静水帮趁火打劫,与横江帮同罪!奉县令之命,全部缉拿!” 司松年的怪笑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看见带队的捕头,感受着那股暗劲威压,脸瞬间白了。 “不好!” 只有一个念头,跑! 三方人马撞在一起,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今夜的外城,血雨腥风,注定无眠。 …… 翌日,曹院。 魏尘刚走进演武场,嗡嗡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 “听说了吗?昨夜出大事了!横江帮被官府端了!帮主韩夜痕被人一拳打碎后心,死得老惨了!” “何止啊!渡川帮和静水帮想趁火打劫抢地盘,结果官府早等着了,被包了饺子!” “两大帮主都负伤逃了,手下弟兄死伤惨重!” “我的天,裴县令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动作?这是要对外城动手啊!” “以后外城怕是要变天了……” 作为始作俑者,魏尘充耳不闻,径自走到角落,取出昨夜得来的小册子翻看。 是一本腿法秘籍,名曰《疾风腿》。 练成之后身法迅捷,腿劲刁钻,劲力可透骨入腑,专打内伤,正好弥补他近身缠斗之余的身法短板。 他收起秘籍,开始按口诀慢慢打磨腿法。 应有余凑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昨夜听来的各种传闻,魏尘偶尔听上一两句,便对外城局势了然于心。 横江帮彻底覆灭,三帮去其一,剩下两帮元气大伤,都偃旗息鼓低调了许多。 经此一役,官府威势大涨,外城各帮派人人自危。 练到中途,魏尘目光无意间扫过场边。 许晴正立在不远处扎桩,气色竟比先前红润了不少,周身气血也浑厚了些。 上次冲击暗劲留下的反噬暗伤,竟像是痊愈了大半。 不知她从哪弄来的丹药。 魏尘略一思索,便不再留意,收了心思继续练功。 练罢上午的桩功,他动身往安生堂去。 走在街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俊朗青年身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不急不缓地往内城而去。 身后跟着几名护卫,个个身强体健,气势不凡。 街上小贩纷纷收声避让,百姓们也都驻足观望,目光里满是敬畏与羡慕。 “瞧见没?那是上一届的武秀才周公子!听说被县令大人特意召回来的!” “武秀才啊……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差事,一辈子吃穿不愁!” “唉,我家那小子也在习武,要是能考上武秀才,我祖坟都冒青烟咯!” 魏尘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武科,他本来就是要走的。 到了安生堂,孟石见到他,眼中闪过深深的震惊与敬畏。 昨夜的动静闹得满城风雨,结合魏尘前日说的话,他哪还猜不到前因后果。 “尘兄……” “先找个地方说。” 魏尘轻声道。 在孟石的带领下,寻了家临街的酒楼,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见通往内城的主街。 “尘兄真是好手段,” 孟石端起酒杯,一脸叹服。 “一夜之间掀翻横江帮,还借官府的手敲打了另外两帮,石某佩服。” “不过是借势罢了,比不得石兄家大业大。”魏尘笑了笑,语气谦虚。 两人边吃边聊,说了说眼下外城的局势。 酒过三巡,孟石忽然话锋一转: “尘兄可知我为何特意选在这里?” 魏尘挑眉: “哦?愿闻其详。” “尘兄往街上看。” 魏尘循声望去,只见街尽头又驶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青年骑在白马上,面容俊朗,气质卓然,周身气血浑厚凝练,比寻常暗劲武者强出不止一筹。 所过之处,本来还喧嚣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百姓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就是齐木天的兄长,齐沐辰。” 孟石语气郑重。 “内城公认的第一天才,据说天赋跟你们院的萧锋差不多。” 魏尘心中一动,昨日许佳宁刚提过此人,今日便见到了。 “更要紧的是。” 孟石压低声音: “此人距化劲只有一步之遥。一旦他突破化劲,内城的格局都要变。裴县令此番回来,怕是也有盯着他的意思。” 魏尘微微颔首。 能在这个年纪摸到化劲门槛,确实当得起天才二字。 “对了尘兄,你不是也打算考武科吗?” 孟石又道,“武科举分甲、乙、丙、丁四等,咱们清平县已经三年没人拿过甲上了。这齐沐辰,十有八九是奔着甲上去的。” “武科具体考些什么,石兄可知晓?” 魏尘问道。 “主要分两场:一场考力量根基,主要举石考究力量;一场考实战武斗,两两对决排名次。” 孟石笑道,“稍后我让人把往届的名录和规矩给你送过去,你先看看。” “有劳石兄。” 魏尘抱拳致谢。 石猛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诚恳: “尘兄,齐沐辰一旦得势,必然会扶持他弟弟,松鹤武院压过曹院是迟早的事。你若愿意多与我石家往来,日后真有什么风波,石家也能护你一二。” 魏尘心中了然,这是借机拉拢。 他举杯笑道: “石兄好意,魏某记下了。” 既没应下,也没回绝,留足了余地。 两人又闲谈片刻,魏尘便起身告辞,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里。 第45章 万众瞩目武科大典 一晃,便是一月。 曹院演武场上,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周身气息沉凝。 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悄然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650/1000)】 【断石烈掌:大成(140/500)】 【抱石拳:大成(180/500)】 【黑煞锻骨诀:小成(210/500)】 【疾风腿:小成(140/500)】 他缓缓放下石锁,周遭弟子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今日可是武科大日子!” “是啊,县令大人亲自主持,内城五大家族都到场,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快去占个好位置,晚了连擂台都瞧不见!” 身旁的张磊满眼兴奋,看向魏尘: “尘师兄,咱们也走吧!一年就这么一次武科!” “两位师弟。” 宋重山走了过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激动。 “师傅要亲自带队,咱们一同前去。你们都是暗劲修为,正好去试试身手。就算不中,也当积累经验。” 他往届考过,深知其中艰难,并不觉得这两位师弟能一举高中,只当是历练。 “好,便同师兄一道。”魏尘抱拳应下,神色平静,与周遭弟子的雀跃截然不同。 不多时,曹岩从正厅走出,周遭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他站在阶前,朗声道: “所有弟子随我前往考场。明劲弟子去长长见识,暗劲弟子全力而为,争取为我曹院挣个功名。” 往年从未有明劲考中的先例,他的期望自然都落在暗劲弟子身上,目光更是数次掠过萧锋,期许之色不言而喻。 萧锋立在弟子前列,周遭满是恭维之声。 见到师傅望来,他微微颔首,神色自信。 “出发!” 曹岩一马当先,朝院外走去。 张磊摩拳擦掌,拉着魏尘跟上。 萧锋被众人簇拥着,也迈步前行。 苏岚与凌承安走在后面,各怀心思。 出了曹院,街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武秀才功名在身,不仅能减免赋税,更有诸多特权,是寒门武者最好的出路。 因此每届武科,都是清平县的一大盛事,满城百姓争相围观。 行至校场,只见场地开阔,中央立着一座青石擂台,两侧旗杆猎猎作响,台边一字排开十余块巨石,刻着不同斤两。 主位上,一身官服的裴万昌端坐其中,神情严肃,身后立着文书与几名随从。 内城五大家族的人分立两侧,正与周遭寒暄。 魏尘跟着曹院众人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参赛武生约莫百人,已按籍贯编号列队,黑压压一片,个个身形矫健,眼中满是渴望与紧张。 随后魏尘跟着曹院的弟子们,跟着考生们一起进入列队,等候开考。 他正打量着各方势力,目光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名少女也正望过来,见他看来,笑着点了点头。 在她身侧,一名美妇一袭长裙,衬得身段丰腴曼妙,曲线玲珑有致,她懒懒侧过身子,漫不经心扫向台下的魏尘,唇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青石湾发小,魏尘?” “是,小姨。”云月桐连忙应声。 司凌微眼底毫无波澜,转头对身旁壮汉道: “古供奉,看看此人修为如何。” 那古供奉肌肉虬结,周身气息沉凝,是府里有数的暗劲高手。 他凝目朝魏尘望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回夫人,此人……应是暗劲修为。” “竟然是暗劲?” 司凌微红唇微张,满是惊愕。 当初云月桐提资助的时候,这小子还只是明劲,这才多久,竟已是暗劲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悔意,若是当初顺势资助,以他那时的处境,说不定还能收得忠心。 一名暗劲武者,可不是随便就能有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压下了心绪。 不过是侥幸突破罢了,青石湾出来的人,潜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值得回头。 云月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暗劲强者,便是小姨府上也寥寥无几,她见了都要恭恭敬敬行礼。 魏尘……他怎么会是暗劲? 一股酸涩与嫉妒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青石湾同辈里混得最好的,到头来,竟被魏尘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时,裴万昌站起身,缓步走到台前。 “诸位。” 他声音低沉有力,裹挟着劲力,清晰传遍整个校场,喧闹声瞬间平息。 “本届武科,由本县主持。规矩与往届相同,分两场:首场考力量,次场考武斗。” 他抬手点向擂台边的巨石:“举三石者为丁等,四至六石为丙等,七至九石为乙等,十石以上,方可争甲等。举过头顶、停留三息算一次,以最高次数定等次。” “书吏在旁记录,各位自行选石。” “那么,武科开考。武生上前领号,唱号登台。” 说罢,他转身回了主位。 人群涌动,纷纷上前领取号牌。 “首轮力量考是根基,必须稳住名次,次场武斗变数太大。” 魏尘领了号牌,回到队伍里,心中暗自盘算。 不多时,一名身着官服的壮汉跳上擂台,声如洪钟: “唱号登台!自行选石,举过头顶为算!” “三号!” 话音落下,一名打补丁的壮汉大步上台,选了七石巨石,咬着牙举了三次。 “雷平,乙下!” “何平生,乙上!” 考生陆续登台,宋重山、凌承安、苏岚也先后上场。 三人也是各自选了巨石,都是心神收敛,随后开始用力举石。 嘭!嘭!嘭! “宋重山,乙中!” “凌承安,乙下!” “苏岚,乙下!” 宋重山放下巨石,下来后,重重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他知道,乙中是道坎,首轮若拿不到乙上以上,除非次场武斗一鸣惊人,否则高中无望。 苏岚神色倒是平静,她本就没抱太大期望,目光早已在场上那些有望高中的武生身上打转,盘算着结交。 凌承安也面露惋惜,若能得个功名,在家族里话语权便更重了。 他也开始打量那些种子选手,琢磨着拉拢。 曹院精英尚且如此,普通弟子更不必说,大多勉强举起三四石便力竭,首轮便遭淘汰。 第46章 天才齐聚争锋武科 “曹月禾!” 一声唱喏,一道靓丽身影走上擂台,一身劲装勾勒出匀称窈窕的身段,明艳动人的容貌配上出尘的气质,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武者本就少见,何况是这般容貌出众的。 “哟,这姑娘居然选八石?” 台下有人低声惊叹。 只见曹月禾立在八石巨石前,微微躬身,凝神聚力。 她额角很快渗出细汗,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扣住石耳,猛地一声轻喝: “起!” 巨石缓缓离地,被她稳稳举过头顶。 三息过后,她手臂一软,巨石轰然落地,震得台面微颤。 曹月禾神色黯然,本想多举两下,哪知力气已尽。 “曹月禾,乙中!” 成绩不算差,却也算不上拔尖。 曹院的弟子们不忍美人失望,都是纷纷安慰起来,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萧锋!” 这一声喊出,曹院弟子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望了过去。 “萧师弟,看你的了。” 曹月禾轻声道。 萧锋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师姐放心,必不负众望。” 说罢,他大步流星登上擂台。 台下,曹岩身侧两名中年武者笑着开口。 “曹兄,你这弟子气血旺盛,距暗劲大成不远了,叩关化劲也是迟早的事。高中武秀才,十拿九稳啊。” 说话的是楚云尘,楚院教头,化劲修为,一手流云掌在县里颇有名望。 另一人抚须笑道: “曹兄在他身上,怕是没少下功夫。” 这人是林泽,也是县里有名的武师。 曹岩与这两人是旧识,平日里常有往来。 武道之人,谁没几个仇家,收个亲传弟子,等自己年迈气血衰败,也能有个挡拳、养老的,这本就是常事。 曹岩眼中含笑,却摆了摆手: “化劲叩关何其艰难,他还需沉淀些时日。倒是林兄的高徒,机会更大些。” “哪有什么机会,” 林泽叹了口气,“前两次冲击都败了,若不是拿灵药吊着,早就废了。这第三次,终究是看命数。” 三人皆有感慨。 明劲、暗劲、化劲,三关如山,一关更比一关难。 前两关尚有努力余地,化劲却如登天,根骨、资源、气运,缺一不可。 说话间,台上萧锋已站定在九石巨石前。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扣紧石耳,周身劲力勃发。 “喝!” 一声暴喝,手臂青筋暴起,脸部因为太过用力而变的扭曲,九石巨石被他悍然举起。 翁!翁!翁!翁!翁! 他一口气连举五下,才猛地将巨石砸落,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萧锋,甲下!” 官吏高声唱报。 主位上的裴万昌抬眸看了一眼,对身旁文书低语几句,文书连忙俯身记录。 四下惊叹声四起,曹院弟子个个更是群情激昂。 曹月禾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萧锋,心里掠过一丝酸涩。 毕竟她也是要强的女子,这一对比,落差感还是太大了。 苏岚与凌承安愣了愣,随即看向萧锋的目光更热切了几分。 宋重山笑着点头:“萧师弟这下,十拿九稳了。” 曹岩捋着胡须,脸上满是欣慰,对着两位老友的恭维谦虚应对。 “齐木天!” 唱喏声再起,一道身影纵身跃上台,身法利落。 齐木天走到九石巨石前,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暴喝声中巨石离地。 翁!翁!翁!翁!翁!翁! 连续六下,巨石轰然砸落。 “齐木天,甲下!”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惊骇。 裴万昌唇角微勾,又对文书吩咐了几句。 萧锋目光微微一沉,拳头悄然握紧。 齐木天回到松鹤武院的队伍里,周遭立刻围上不少恭维的人。 魏尘静静看着,心中盘算着发力的分寸。 “齐沐辰!” 这一声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阵阵低呼。 一名华服青年缓步走出,面容俊朗,气度沉凝。 他没有跃上台,只拾级而上,步伐平稳。 走到石阵前,他目光扫过,竟径直走向了最边上那块十二石的巨石。 “十二石?!” “疯了吧?往届武科,有几人能举十二石?” “你懂什么,那可是内城第一天才,白家供奉齐沐辰!” 连裴万昌都被吸引了目光,饶有兴致地望了过去。 齐沐辰静立调息片刻,缓缓蹲身,双手扣石。 手臂青筋暴起,周身气血鼓荡,他一声怒喝:“起!” 十二石巨石,竟被他缓缓举过头顶。 翁!翁!翁! 连续三下,巨石重重砸落,整个校场都微微一颤。 全场死寂,连唱喏的官吏都愣了神。 “甲上!”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竟是裴万昌站起身来,声音裹着劲力传遍全场。 他拳头微紧,望着齐沐辰的目光里满是惊异。 下一刻,议论声轰然炸开。 “三年了!咱们县三年没出过甲上了!” “齐沐辰……真乃天纵奇才!” 曹院众人望着台上的身影,都难掩惊叹,心知自己远远比不上。 萧锋掌心被指甲掐出白印,眼中满是不甘与挫败。 五大家族的主事人神色各异,目光深沉。 齐沐辰神色平静,走回白家阵营,白振川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魏尘心中反倒松了口气,有这么个珠玉在前,自己稍后的成绩,便不会太过扎眼了。 “张磊!” 张磊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之色。 “磊师弟,稳住心神,量力而行。” 魏尘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张磊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他也选了九石巨石,蹲身沉腰,青筋暴起。 “起!” 巨石稳稳举起,他咬着牙连举三下,才重重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张磊,乙上!” 这个成绩已算不俗,只是有甲上珠玉在前,便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张磊走下台,师兄弟们纷纷道贺。 乙上的成绩,只要次场武斗发挥出色,并非没有高中的机会。 “可以啊,磊师弟。”魏尘笑道。 “都是尘师兄平日指点得好。” 张磊咧嘴笑着。 周遭的弟子也是纷纷向他道贺。 队伍角落里,许晴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嫉妒与怨毒。 “魏奉谦!” 唱声落下,台下的魏奉谦浑身一僵,深吸一口气,紧张兮兮地走上台。 他慌慌张张的,差点撞到旁边的考生,连忙赔礼。 站在石阵前,他掌心已满是汗水,闭眼默念: “一定可以……爷爷和娘还等着我……一定可以的,请家族冒青烟!” 台下魏尘耳力过人,听得清楚,嘴角微微一撇,怎么,还指望有老爷爷上身不成? 魏奉谦睁眼时,脸上已满是“坚定”,默默走到了五石巨石前。 就这?魏尘笑意更浓。 只见他屏气凝神,双手抓住石耳,大喝一声,肌肉绷紧,脸涨得通红,总算将巨石举了起来。 翁的一声,巨石落地。 魏奉谦心头狂喜,平日在武馆只能举四石出头,今日竟是超常发挥! “魏奉谦,丙上!” 官吏的唱报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 “丙上……” 他张了张嘴,本想争辩,可对上官吏虬结的肌肉,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蔫头耷脑地走下台,恰好撞见魏尘。 他伸手拍了拍魏尘的肩膀,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堂哥,别紧张,尽力就好。” 魏尘侧身避开他的手,没搭理他,继续望着擂台。 魏奉谦撇了撇嘴,嘟囔道:“装什么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高中似的。” 又过了几人,一道声音响起。 “魏尘!” 官吏高声唱喏。 第47章 十一石撼震全场,寒门少年惊艳武科 曹院弟子纷纷望了过来。 这位师兄平日沉默苦练,实力是有的,可在萧锋拿下甲下、齐沐辰拿下甲上之后,众人便不觉得他能掀起多大浪花了。 不过看向他的目光里,依旧带着敬畏,暗劲武者,无论在哪,都是人上人。 “师弟,尽力即可。” 宋重山朝他点头。 曹月禾也望了过来,眸中带着几分期待,她总觉得,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师弟,说不定还能再惊艳一次。 萧锋高高扬着下巴,斜睨了他一眼,全当没看见。 张磊攥着拳头,朝他用力点头: “尘师兄,加油!” 魏尘神色平静,拾级走上擂台。 目光扫过石阵,径直停在了十一石的巨石前。 “他能举得起来?”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周遭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玩味,显然没人觉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曹院弟子,能撼动十一石的重量。 魏尘恍若未闻,沉腰坠胯,双脚如铁钉般扎稳台面。 他双手扣住粗糙石耳,丹田气海之中气血骤然翻腾,如江河决堤般顺着周身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双臂。 小臂之上青筋寸寸暴起,如虬龙盘绕,指节因发力而泛白,连衣衫下的肌肉都在微微震颤,蓄满了沉厚力道。 “起!”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十一石巨石嗡的一声被稳稳举过头顶。 他面部肌肉因发力微微绷紧,却不见半分狼狈,稳稳停够三息再沉腰落力,如是者三。 三下过后,他收敛气血,双臂缓缓卸力,竟将千斤巨石平平稳稳放回地面,只发出一声沉闷轻响,半点没有旁人砸落时地动山摇的架势。 魏尘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踱步走下擂台。 场间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十一石……连举三下?” “这是什么怪物?先前连听都没听过!” “甲下之上,甲中稳了啊!” 主位旁的曹岩眼中精光一闪,指节悄然收紧。 旁人只道魏尘是拼尽全力,他却看得明白,寻常武者举石,力竭之时便撒手砸落,只求成绩,哪顾得上声势。 可魏尘收放自如,平稳落石,分明是尚有余力,远未到极限。 “曹兄藏得好深啊,竟还有这般弟子,往日里竟半点风声没露。” 楚云尘眯起眼睛,笑着拱手道贺。 林泽也凝目望着魏尘的背影,缓缓颔首: “此子心性、气力皆是上佳,若不是今日武科,曹兄怕是要把这张底牌捂到最后。” 曹岩心中苦笑,他哪里是藏得深,是压根不知道这徒弟竟藏了这般本事。 只是当着两位老友的面不好说破,只得抚须谦笑: “两位过誉了,年轻人蛮力而已,当不得真。” “魏尘,甲中。” 裴万昌上前一步,锐利的眼神深深看了魏尘一眼,声音裹着劲力传遍整个校场。 五大家族的主事人,也纷纷侧目,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魏尘刚走回曹院阵营,周遭弟子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道贺声此起彼伏。 “尘师弟,你可藏得太深了!” 宋重山眼中满是骇然,连连摇头。 “尘师兄,真给咱们曹院长脸!” 张磊笑得一脸憨厚,比自己拿了好成绩还高兴。 “尘师弟,师姐提前恭喜你高中了。” 曹月禾美眸中异彩涟涟,清脆开口。 “师姐谬赞了。”魏尘面色如常,一一抱拳回礼。 一旁的萧锋眼底掠过一抹妒意,指尖微微攥紧,很快便压了下去,只把下巴扬得更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苏岚与凌承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错愕。 他们素来知道魏尘勤勉,却从没想过他能强到这个地步,连萧锋都被压了半头。 魏奉谦站在人群边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难以置信。 这真是自己那个从小欺负到大的堂哥? 不过数月不见,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别院的弟子还凑过来笑: “魏师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堂哥,以后可得多关照啊。” 这话落在魏奉谦耳中,像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偏生半个字都反驳不得。 观众席上,司凌微掩着红唇,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先前只当这是个乡野出身的愣头青,随手便可拿捏,谁知竟有这般实力。 惊意过后,悔意与阴鸷交织,如此人物竟不肯为己所用,实在可惜。 她眸底怨毒一闪而逝,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月桐更是怔在原地,心口像堵了块石头。 她没想到跟魏尘的差距能如此之大,对方现在已是暗劲武者,连武科都拿了甲中,两人早已云泥之别。 武试仍在继续。 “许晴!” 唱喏声落下,许晴咬着唇走上擂台。 上台前她忍不住往张磊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执拗。 她今日一定要考出个名堂,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走到五石巨石前,她深吸一口气,沉腰运力,双手扣石。 “喝!” 娇喝声中,她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着牙将巨石举起,连着举了四下,终于气力不济,手一松,巨石轰的砸在台面上,震得她脚踝都微微发麻。 “许晴,丙上。” 官吏高声唱报。 许晴浑身一僵,脑中嗡的一声。 丙上……张磊拿的是乙上,两人之间竟差了整整一个等次。 她低着头,脸颊火烧火燎的,快步走下擂台,连往张磊那边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张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半点没放在心上。 后续的力量考试中,再也没人能在获得甲上这种成绩,只有内城的几个少爷与供奉,勉强达到了甲中的成绩。 又过了十余位考生,第一场力量考试终于落幕。 “首场考校完毕,次场武斗!各位考生上前取票,同号者登台较技!” 裴万昌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当即有差役上前,将台边巨石尽数搬走。 考生们依次上前抽取号牌,魏尘也混在队伍之中。 “首局拿了甲中,次场便收着些,名次不必太靠前,刚好卡在高中线上便可。” 魏尘排队时暗自思忖。 他不欲太过出风头,打算故意输几场,将名次压在中游。 不多时轮到他,抽牌一看,是二十八号。 他收好转身,回到原位静候。 第48章 一掌废尽狂妄堂弟 观众席上,司凌微眸光冷闪,对着身侧轻轻一招手,一名精壮汉子立刻躬身上前。 “望山,看见台下那小子了么?” 她玉指遥遥点向魏尘,声音冰冷。 “不知好歹的东西。终究不过是野河里的野泥鳅,成不了什么气候,总有他悔悟的一日。 等会儿上了擂台,我不要他完好无损地下来。” “夫人放心。”古望山顺着指向望去,眼神一眯,重重点头。 比武正式开始。 “十五号!” 官吏唱罢,张磊与一名短衫汉子纵身跃上台。 那汉子使一手长拳,招招刚猛,张磊却不慌不忙,以抱石拳应对,拳势沉厚,守得滴水不漏。 拆了十余招,汉子久攻不下,气息渐乱,张磊抓住破绽,一记沉肩撞出,正中对方胸口,将人震退数步,跌坐在地。 “张磊胜!” 张磊挠了挠头,抱拳下台。 魏尘在台下静静看着,默默拆解两人的招式路数,积攒实战经验。 正看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粗犷嗓音。 “这位兄弟,在下古望山,同是武考生,认识一下?” 魏尘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肌肉虬结壮汉正咧嘴笑着,神色颇为热络。 “魏尘。” 他淡淡回了两个字,心底却泛起警惕。 早不找晚不找,偏比武开始了过来搭话,未免太巧了些。 古望山笑意不减,热情道: “我看尘兄身手不凡,不如咱们对对票号,待会儿遇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便亮出自己的号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八号。 魏尘只扫了一眼,便摇头道: “山兄怕是要失望了,我号牌还没细看,暂且不便相告。” 古望山眼底怒色一闪,随即又挤出笑脸,寒暄两句便转身走开了。 魏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转身往人群外走了一趟。 片刻后回来,他见古望山正蹲在一旁脸色难看,便主动走过去笑道: “山兄说得是,咱们考生本就该互相照应。方才忘了说,我号牌是十号。” 古望山闻言一喜,连忙拱手: “尘兄敞亮!本该如此!” 两人又客套几句,古望山便匆匆走开,寻到一名相熟的武者,飞快交换了手中号牌。 他背对着魏尘,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只等待会儿上台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十七号!” 比武仍在轮转。 萧锋纵身跃上擂台,衣袂翻飞,姿态潇洒。 对面是个精瘦汉子,使用掌法,身法灵活。 可萧锋根本不与他缠斗,掌风凌厉,直来直往,三招两式便逼得对方破绽百出,最后一掌拍在肩头,将人震下了台。 “萧锋胜!” 萧锋负手而立,抱拳行礼,在一片赞叹声中从容下台。 “十号!” 官吏声音落下。 古望山精神一振,大步流星踏上擂台,暗劲大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 他站在擂台上,脸上露出狞笑,破口大骂: “小子,还不快滚上来!让爷爷我教教你怎么做人,今天不把你打成孙子,我就不姓古!”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粗鄙不堪。 可台下魏尘纹丝不动,只抬眼望着他,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古望山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内城观席方向纵身掠出,轻飘飘落在擂台之上。 那青年面容俊朗,只是脸色沉得像水。 他目光直视古望山,声音冷冽如刀: “方才是谁口出狂言,要把在下打成孙子?” 古望山看清来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道: “齐……齐少爷!是误会,全是误会!我不是说您!”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怨毒地瞪了台下魏尘一眼,可眼下哪敢多言。 齐沐辰嗤笑一声,眼中寒光毕露: “误会?你不是要把我打成孙子么?我来了,你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掠至古望山身前。 “齐少爷饶……” 古望山话没说完,肩头便挨了重重一拳,整个人横着滑出去数尺,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 齐沐辰却根本不停手,拳拳到肉,招招狠辣,打得黄望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不过片刻便鼻青脸肿,成了猪头模样。 古望山咬着牙不敢喊投降,挨一顿打顶多受些伤,若是扫了齐沐辰的兴,日后在清平县怕是会惨遭报复。 嘭! 又是一拳砸在胸口,古望山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头一歪,昏死过去,浑身是血,模样凄惨。 司凌微猛地站起身,红唇咬得发白,玉指紧紧攥住,指甲狠狠刺入掌心,借着皮肉传来的刺痛压抑心绪。 她胸口起伏,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来人,把古供奉抬下去疗伤。” 说罢,她恶狠狠看向台下一脸无辜的魏尘,怨毒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魏尘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去,还颇为无辜地挑了挑眉。 司凌微气得胸口更闷,重重坐回椅中,端起凉茶猛灌了好几口,才压下翻涌的火气。 比武继续。 “二十一号!” 唱声落下,魏奉谦连忙按了按胸口,强压下心中紧张,缓步走上擂台。 魏尘看了眼手中的二十一号号牌,脚步平稳地拾级而上。 “堂哥?!” 魏奉谦看清对面的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堂弟,请。” 魏尘神色平静,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奉谦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堂哥,你故意让我几招,我若能侥幸高中,少不了你的好处。” 魏尘心中冷笑,这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本就打算放水藏拙,可输给魏奉谦这种货色,不是放水,是直接放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堂弟,请出手吧。” 魏奉谦脸色一沉,怒道: “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挥拳便冲了过来,拳风呼呼,倒也有几分架势。 魏尘扎稳马步,脚下纹丝不动,一记直拳迎了上去。 嘭! 两拳相撞,魏奉谦噔噔噔连退十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爬起来,嘶吼着再次冲上前。 魏尘微微摇头,拳头上再加三分力。 又是一声闷响,魏奉谦倒飞而出,口中溢出鲜血,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不可能!你肯定用了阴招!” 接连两次落败,魏奉谦脸面尽失,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他从小欺负到大的堂哥,怎么可能比自己强这么多? 屈辱与怨毒涌上心头,他眼睛通红,猛地摸向怀中,掏出一枚赤红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药力瞬间炸开,他周身气血暴涨,竟隐隐摸到了暗劲的门槛。 魏奉谦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魏尘,面目狰狞,脚步一踏,便如疯虎般扑了过来,拳拳都往要害处招呼,摆明了要将人打残。 魏尘眸光微凝,不慌不忙抬臂格挡,脚下连退几步,试探对方药力的极限。 这几步退让,更让魏奉谦信心暴涨,攻势愈发疯狂。 魏尘从容闪避,看着对方药力催发之下破绽百出,胸腹间空门大露。 时机已到。他眼中精光一闪,沉腰坠胯,右掌骤然拍出,劲风呼啸。 断石烈掌! 嘭!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魏奉谦胸口,刚猛掌力透体而入,骨裂声清脆响起。 魏奉谦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擂台,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在地上滚了数圈,便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魏尘收掌而立,冷冷扫了台下一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第49章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清平县,武科统考的中心演武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一道身影从擂台上重重摔落,砸在擂台外的青石板上,尘土四溅,碎石翻飞。 魏奉谦四肢瘫软在地,胸膛微弱起伏,嘴角不断溢出猩红血水。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下一秒,议论声炸开了锅,语气满是震怒与不齿。 “看到了吗,刚刚药力爆发的气息那么浓烈,绝对是禁药!” “难怪他后半段气血暴涨,差点突破暗劲,原来是靠丹药催发药力!” “使用这种禁药,还受这么重,就算能恢复,大概率也不能再习武了!” 愣神片刻后的官吏,高声唱判。 “魏尘胜!” 观席上,魏奉谦的师傅蒋寒山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台下那滩烂泥般的人影,脸色铁青。 周遭几位化劲武师都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半晌,蒋寒山才咬着牙吐出一句: “把人抬下来。” 不治是不行的,弟子打擂被打成重伤,若放任不管,他武院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往后谁还敢来拜师。 可治的话,光是正骨疗伤就得百两银子打底,后续丹药更是无底洞,还未必能恢复如初。 一个废物死了倒干净,偏生吊着一口气,平白糟蹋银子,怎不叫他怒火攻心。 “是,师傅。” 几名弟子连忙跑过去,手忙脚乱把魏奉谦抬了回来。 “先喂颗疗伤丹,别死了。” 蒋寒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满脸晦气。 魏奉谦重伤离场,并未打乱武考节奏,比试照常进行。 接下来几轮,魏尘有胜有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名次稳稳卡在高中线内,既不扎眼,也不会落榜。 多轮角逐过后,全场比试终于落幕。 “各位考生。” 裴万昌站起身,声量沉厚。 “本届武科由本官亲自主持,为免有人徇私舞弊、走托关系,不必按旧例等候数日。待本官与几位考官合议之后,今日傍晚便张榜公布成绩,诸位届时自来校场查看便是。” 话音落下,台下众生百态。 自觉发挥不错的满脸期待,考得差的垂头丧气。 魏尘神色平静,转身便回了曹院,自顾自修炼起来。 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也不急这一时。 台上几位考官围坐一处,低声商议,时间缓缓流逝。 ……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头。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憨实汉子从酒楼里走出来,正是青石湾的麦生。 村里人都知他脑子天生钝笨,平日里反应慢半拍,旁人随口一句打趣的话,他往往要琢磨许久才明白。 好在性子老实本分,在城里酒楼当小二,识得几个字,在青石湾那片也算个体面人。 今日听说武科考揭榜,忙完手头活计,便兴冲冲往校场赶。 到了地方,榜单前早已围得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更是吵的耳朵生疼。 麦生咬着牙往里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挤到了最前面。 他睁大眼睛,顺着榜单一个个往下看,看得格外仔细。 “第一名……齐沐辰……” 他慢慢念着,目光扫到末尾时,忽然一顿。 “魏……尘!” 麦生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尘! 是魏家老爷子的孙子! 那可是跟他一个青石湾长大的魏尘!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他扯着嗓子怪叫一声,满脸狂喜。 “喊什么呢麦生?青石湾那穷地方还能出武秀才?” 旁边一同当差的小二笑着打趣。 麦生根本不理会,撒腿就往青石湾跑,脚下生风,一路摔了好几跤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青石湾巷口。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火烧一样呼呼作响。 村口晒太阳的何老头见状,奇怪道: “麦生,这是撞着鬼了?跑这么急。” 麦生却充耳不闻,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力气大吼出声: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三声大吼,如惊雷炸响,在青石湾的街巷里来回回荡。 何老头楞了片刻,随后表情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各家各户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推门出来,一个个瞪着眼睛,满脸愕然。 正择菜的妇人手里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劈柴的汉子举着斧头忘了落下;就连追狗的半大孩子都停在原地,怔怔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整条青石湾忽然静了下来,只有枝头的蝉鸣还在吱呀作响,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静了足足数息,轰的一声,议论声像炸开了锅,瞬间席卷了整条街巷。 “哎哟喂!魏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真中了?武秀才?那可是官面上的人了!” “魏家这是要出龙了啊!” “我家那混小子有人家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众人都以为是魏奉谦高中武秀才,毕竟魏奉谦习武的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麦生喘匀了气,又撒腿往魏家老宅跑。 “我得赶紧告诉魏老爷子去!这天大的好消息!” 他一路跑到魏家老宅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此刻魏老爷子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担忧,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身后站着魏文、张秀茹、魏娟,还有被张秀茹硬拉来的杨幕真。 几人脸上都带着焦灼,坐立难安。 魏文背着手来回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 张秀茹攥着衣角,嘴唇抿地紧紧的。 魏娟也不时往村口望,只是没那么急切。 杨幕真的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巷尾那间破旧的老屋,眸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见麦生慌慌张张跑来,魏老爷子连忙磕了磕烟袋,问道: “麦生,你咋了?出啥事了。” “魏……魏、魏……” 麦生张着嘴,一连说了好几个字,偏生说不囫囵。 “魏什么魏!你倒是说清楚!” 魏老爷子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麦生抬头,见一大家子都盯着自己,反倒更慌了,涨红着脸:“我……我……” 魏文连忙上前,扶住他肩膀,压着喜意道: “不急,麦生,慢慢说。” 张秀茹也赶紧跑回屋,端了碗凉水出来,塞到他手里。 麦生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终于顺过气来。 他抹了把嘴,扯着嗓子喊:“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怕众人听不清,他又踮起脚,用尽全力大吼: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第50章 大乌龙事件! “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了!” 吼声震震,在整个街道上回响个不停,犹如魔音灌耳。 魏老爷子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精光,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笑得像个孩子。 “天佑我魏家!我魏家终于出武秀才了!” 他颤着声,反复念叨。 魏文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大笑,满脸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儿出息了!我儿有出息了!” 张秀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过魏娟,脸上透着得意: “他姑,你听见没?我们家谦儿中秀才了!” 魏娟也跟着笑,只是笑容深处藏着几分苦涩。 杨幕真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目光又飘向了巷尾,指尖轻轻蜷了蜷。 周遭村民听到动静,都一窝蜂涌了过来,围着魏家人,脸上满是羡慕与讨好。 “魏老爷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临老了还能享孙子的福!” 何老头凑上前来,腰弯得比往常更低,连连道贺: “我家小子今早刚宰了一头猪,回头我让人送半扇过来,给您家庆功!” “那怎么好意思。” 魏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有啥不好意思的!就这么定了!” 何老头拍着胸脯道。 “魏婶子,我家老母鸡刚下了一窝蛋,十几个呢,回头我给您送来,给你们家的武秀才补补身子。” 张婶子挤上前,满脸殷勤。 “还有我家的!我那是散养的土鸡,最是养人!” 王婶也不甘落后,连忙搭话。 武秀才在这些平头百姓眼里,那就是天上的人物,此时不趁早巴结,更待何时。 张秀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连连摆手: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张婶,多谢王婶。” 她话锋一转,笑着问王婶: “对了王婶,听说你家小吴去酒楼当差了?近来可好啊?” 王婶哪能听不出她的得意,连忙陪着笑: “就是混口饭吃,哪能跟你们家的比啊。他要有你家的半分出息,我睡着都能笑醒。” 张秀茹听得心里舒坦,嘴上却谦虚: “哪里哪里,孩子也是瞎努力。” 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一时间,魏家老宅门庭若市,送鸡的、送蛋的、送肉的,络绎不绝,东西堆了满满一院子。 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家里脏乱,怕是下不去脚,劳烦各位乡邻搭把手收拾收拾,老朽多谢了。” “老爷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 “大伙动手,快着点!” 众人一拥而上,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忙得热火朝天。 “既然是麦生来报的信,让他贺一句喜,主家赏些银钱。”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家家户户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报信之人上门道贺,主家须得赏银讨个彩头。 魏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麦生,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麦生啊,来,贺一句。” 周围众人也都扭头望来,目光里带着羡慕,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快活。 麦生摸着银钱,脸上一喜,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喊: “恭喜魏尘老爷,祝贺魏尘老爷,高中武秀才!” 这话一出,满场愕然。 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静了下来。 魏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声追问: “麦生,你说什么?魏尘?你再给我说一遍!” 麦生感到一道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脑中满是疑惑,挠了挠头,愣愣道: “就是魏尘老爷啊,魏尘老爷高中了啊。” “咳咳咳!” 魏老爷子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张秀茹听得清清楚楚,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白得跟张纸似的,嘴唇哆嗦着,像有刀子卡在胸口。 王婶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魏文本还挂满骄傲的脸骤然僵住,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只余一片铁青。 魏娟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低头掩住。 杨幕真垂着眼帘,嘴角微微弯了弯,很快又抿成一条线。 “我娘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麦生完全不明白众人这是怎么了,但他拿到了银钱,心里很是欢喜,蹦跳着就往自家跑,脚下扬起一小片尘土。 “魏老爷子啊,我家的猪还得留着过年,回头再说吧。” 何老头脸上燥得通红,撂下句话,迈着步子就往家走,头也不回。 “张婶,我家灶上还炖着东西,先走了啊。” “魏兄,我屋里还有活计没做完……”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正帮魏家收拾的东西,一个个脸上挂满了尴尬,缩着脖子四散而去。 这叫什么事啊,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原本门庭若市的魏家老宅,转眼间便冷冷清清,只剩下魏家自家人杵在原地,像被遗弃的木偶。 魏老爷子眼前一阵发黑,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的烟杆摔出去老远,在地面上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爹!” “爹!” 几人慌忙围上来去搀扶,个个脸上一片焦灼。 魏老爷子缓过一口气,却没有起身,就那么坐在地上,满身颓唐,眼中再无半分方才的光亮,只余深深的苦涩: “哎,这……这怎么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啊。” 几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方才的得意与喧闹恍若一场大梦,醒来只剩满地的狼藉与难堪。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来的是三名壮汉,身上的短褐绣着武院的标识。 领头者身形魁梧,面色冷硬,后面两人合力抬着一只粗布裹着的长条包袱,走得四平八稳。 领头的壮汉走到近前,扫了一眼满院颓丧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瓮声问道: “这里是魏家老宅?” 魏老爷子见来人气势不凡,强撑着站起身,拱手道: “正是。几位可有什么事?” 为首的壮汉朝身后两人一挥手:“就放这里吧。” 那两人上前,将手中的布包往地上一抛。 布包散开,一具身体从中滚了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衣衫碎成布条,裸露出来的皮肉上青紫交错,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叫声,像一只被碾断了脊梁的野狗。 第51章 官锣响彻喜报登门 布包散开,一具身体从中滚了出来。 魏家人齐齐望去,顿时纷纷瞪大了眼,脸上再没一丝血色。 “谦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张秀茹踉跄着扑到那具身体上,浑身颤抖,双手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胡乱摸着: “我的谦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魏奉谦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却连一个清晰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目。 三名壮汉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三位好汉请留步!” 魏老爷子压下心中悲愤,急忙上前。 “这是我孙儿,能否告知老朽,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魏文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领头人的胳膊,红着眼睛瞪着他: “是不是你们打伤了我家谦儿?你给我说清楚!” 嘭! 领头人冷哼一声,手臂一抖,劲力透体而出,直接将魏文震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冷冷看着地上的魏文,语气毫无波澜: “不识好歹。我们只是奉命将人送到此处,再要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这领头人乃是明劲修为,就算把眼前这几个没背景的平头百姓打残了,恐怕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魏老爷子连忙躬身赔礼: “好汉息怒,他不是那个意思,您高抬贵手。” 张秀茹抬起头来,鬓发散乱,眼眶已经哭得红肿,嘶声喊道: “好汉,求您告诉民妇,是谁伤了我儿?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知道仇人是谁!” 领头的目光略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口道: “魏奉谦在与魏尘比斗时,擅自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但还是不敌魏尘,被一拳打伤。之后药力反噬,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漠: “师傅心善,给他喂了疗伤丹,保住了一条命。但人已经废了,日后不能再练武,且多半会落下终身残疾。” “师傅说了,魏奉谦心肠歹毒,服用禁药,从今日起逐出武院。” 说完,三人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几人听得脑中嗡嗡作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的谦儿啊!” “是魏尘!是魏尘那个小畜生打伤了我儿!我要让他偿命!” 魏文从地上爬起,双眼赤红,大口喘着粗气,嘴里不住地怒骂。 他弯腰将魏奉谦背到身上,转身便往巷尾的方向冲去。 “爹,走!他爹,走!我们去找魏尘要个交代,我要让他偿命!” “对,要他偿命!” 魏老爷子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刺入掌心。 他浑浊的眼中也涌起怒色,重重一顿足,跟着魏文往巷尾而去。 魏娟与杨幕真对视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青石湾主街上,两名官吏正缓缓走来。 前面的那个手提一面铜锣,后面的抱着一个红漆木箱,两人都穿着簇新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 咚咚咚! 铜锣连敲三下,官吏高声喊道: “魏尘老爷大喜——高中武秀才!” “魏尘老爷大喜——高中武秀才!” 几声高呼如石坠湖面,街巷两侧的民户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倚着门框,有人推开窗户,目光齐刷刷落在两名官吏身上。 羡慕之色从眼底一寸寸漫开,混着几分嫉妒、几分酸涩,最终都化作一张张堆笑的脸。 有妇人拿围裙擦着手,愣愣地望着。 有汉子放下肩上的扁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到是魏尘高中,众人才恍然,竟然是魏尘高中了! 当那两名官吏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众人又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去,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韩氏听到铜锣声,慌忙抱着魏盈盈跑出门来。 两名官吏连忙迎上前,齐齐躬身,满脸堆笑: “恭喜夫人,恭喜魏尘老爷高中武秀才!” “不敢当,不敢当,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韩氏心中涌起喜意,可一见身穿官服的官吏竟对着她弯腰行礼,登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那官吏顺势直起身,目光落在韩氏怀中的魏盈盈身上,便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锞子,塞入女童的小手里,笑眯眯道: “没想到夫人还有这么玉雪可爱的女儿。这给小女娃,就当某家沾沾魏老爷的福气了。” 魏盈盈大眼睛一亮,攥紧了银锞子,脆生生地喊道: “谢谢官老爷!祝官老爷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福寿双全!” “哎哟,真会说话!” 那官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又端详了女童几眼。 “这小女娃不光生得讨喜,嘴还甜得很。好福气,好福气,某家可就厚着脸皮收下这吉利话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从身后同僚手中接过那个红漆木箱,凑近韩氏,压低了声音: “夫人,这是魏尘老爷高中,县令大人亲赏的,足足上百两白银,您收好了。” 说着便将箱子塞入韩氏怀中。 之所以小声说话,也是怕被有心人听去,夜里遭了贼。 就算是武秀才家里,财不露白依旧是安身立命的道理。 韩氏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脸色大变,说话都有些发颤了: “官老爷,这……这太贵重了,民妇不敢收啊。” 那官吏笑眯眯地摆手: “夫人,您要让我拿回去,叫县令大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您就安心收下吧。” 韩氏犹豫了片刻,将魏盈盈放下,抱着箱子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还有一块腊肉和几个鸡蛋,一并塞到两名官吏手里,诚恳道: “两位老爷辛苦了,这是民妇的一点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那官吏一摸布包,脸上的笑意顿时绽成了一朵菊花,高声道: “多谢夫人!祝夫人福寿绵长,松柏长青!祝魏老爷鹏程万里,扶摇直上!祝小女娃聪慧灵秀,日后觅得如意郎君!” 说完,他又收敛了笑意,正色拱手: “夫人,喜报送到了,我等就不叨扰了。” 韩氏连忙道: “恭送两位官老爷。” 魏盈盈也脆生生地喊: “官老爷慢走!” 两名官吏在众人羡慕与敬畏交织的目光中转身离去,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口。 第52章 武秀才荣归故里 青石湾巷口。 魏尘沿着土路缓步走来,一身大红绸袍在夕阳余晖里格外醒目。 这是他高中之后,由官吏亲手为他换上的。 红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崭新的革带,衬得他肩宽背阔,步履生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再无半分从前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走了一程,便踏入了青石湾的地界。 巷口的民户本就在张望,一见那身红袍,顿时骚动起来。 “阿尘回来了!” “还叫阿尘?那是大老爷了!” “大老爷回来啦!” 魏尘能感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里满是羡慕、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他面色平静,一路颔首回应。 那些平日里与他相熟的邻居,此刻在他面前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竟不敢抬眼与他直视。 他一一打过招呼,抬眸望向自家那间破旧的老屋。 韩氏抱着魏盈盈坐在门口,脊背挺得直直的,目光一直望着巷口的方向,满眼都是期盼。 她在盼,盼着自己的儿子回来。 魏尘心头一热,几步小跑过去,到了跟前,重重喊了一声: “娘!” 韩氏望着一身红袍的魏尘,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她记忆中的魏尘身材消瘦,整个人灰扑扑的,总像是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样子,眉眼间常年挂着几分怯意与局促。 可眼前的青年,肩宽体阔,身形挺拔,一身红袍灼灼耀目,面庞棱角分明,双目有神,精气神与从前判若两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株新拔的青松,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她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布满细纹的脸上,泪水便止不住地淌了下来,颤声应道: “哎!尘儿。” 魏盈盈挣脱了韩氏的怀抱,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扑向魏尘,边跑边脆生生地喊: “哥哥!哥哥!” 魏尘蹲下身,顺势将妹妹抱起,稳稳托在臂弯里,抬头看向韩氏,笑着道: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倒哭起来了?” “是啊,尘他娘,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呢!” 周围的邻居陆续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好,好,娘不哭,娘是高兴。” 韩氏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露出笑容。 “尘儿有出息了,能当大官了,娘怎么会哭呢?娘是高兴,高兴......” “尘儿,习武很辛苦吧,给娘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韩氏说着,就抓过魏尘的肩膀细细打量起来。 “娘,我不辛苦。”魏尘瑶了摇头。 每个孩子都这样,在外吃的苦,全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面对父母的询问,永远只报好日子,只说自己过的很好。 魏盈盈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魏尘,脆生生喊: “哥哥,你这身红袍真好看!我在书上看过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对,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魏尘被她逗乐了,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盈盈真乖,都会背书了。” “那当然!” 魏盈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盈盈还会背诗呢!” 一时间,老屋门前热闹起来。 邻居们纷纷拿出自家的好东西往魏尘家里送,有人提来一篮鸡蛋,有人抱来一捆干柴,有人端来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笑声和贺喜声此起彼伏,将整条巷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巷尾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隐隐的哭喊。 魏尘抬眼望去,只见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头戴白布,身后跟着男男女女几人,个个头系白布条,满脸悲愤,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正是魏老爷子、魏文、张秀茹、魏娟,还有杨幕真。 杨幕真本不想戴那白布条,却硬是被逼着系上了,此刻垂着眼帘,神色有些尴尬。 张秀茹将裹在布中的魏奉谦放到地上,自己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眼睛通红,嘶声哭嚎: “魏尘,你这天杀的!为什么要将我家谦儿打残?!” 魏老爷子浑浊的老眼也死死盯着魏尘,厉声道: “魏尘,奉谦是你堂弟!他就算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邻居们面面相觑,看看跪地哭嚎的张秀茹,又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魏奉谦,最后将目光投向魏尘,神色各异。 魏尘扫了一眼这群头戴白布的人,面色不变,语气淡然: “魏奉谦与我对擂,败下阵来之后心有不甘,当场吞服禁药,想要将我打死在擂台上。我自卫还击,他技不如人,被打成重伤,又被药力反噬成了这副模样。此事从头到尾,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周遭的议论声便嗡嗡响起。 众人看向地上魏奉谦的眼神不由变了,再想到魏尘如今已是武秀才,不由得便信了几分。 “你放屁!” 魏文勃然大怒,一步抢上前就要揪住魏尘的衣领, “分明是你下手歹毒把奉谦打残,还敢颠倒黑白!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你这个……” 魏尘眼神一冷,一把抓住魏文伸来的手腕,劲力微微一吐。 “啊!我的手!” 魏文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面孔扭曲,惨叫声刺得众人耳膜发疼。 魏尘随手一推,将他推得踉跄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魏文,声音冰冷: “二叔,我敬你是长辈,你不要动手动脚。” 张秀茹一见丈夫吃了亏,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歇斯底里,在整条青石湾炸响: “杀人了!魏尘要杀人了!不光要杀我儿,还要杀我男人啊!” 魏老爷子心中又惊又怒,一步上前,厉声喝道: “魏尘,你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规矩?难道你连我也要打吗?” 韩氏在一旁看得心急,悄悄扯了扯魏尘的衣袖,眼中满是忧虑。 魏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环视众人,声音洪亮而沉稳: “我再最后说一遍,魏奉谦是咎由自取。我如今是武秀才,你们若再敢在我家门口闹事,明日我便上报官府,告你们聚众敲诈武秀才。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这话一出,魏文眼中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化作恐惧,坐在地上竟不敢再吭声。 张秀茹的哭声也不由得小了几分,从嚎啕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魏老爷子面色数变,终究长叹一声,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哑着嗓子道: “阿尘,奉谦已经这样了......他怎么说也是你堂弟。你现在有本事了,总得帮帮他吧?” 韩氏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魏奉谦,心底终究生了几分不忍,低声劝道: “尘儿,他毕竟是你堂弟。你爷爷、你小姑他们都在看着呢,能帮就帮一把吧。” 韩氏毕竟是旧式女子的心思,心里还装着宗族那一套。 张秀茹眼底精光一闪,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把扯过魏娟: “他姑,谦儿可是帮了你家幕真,周虎那事你还记得吧,你也帮忙说句话!” 说着又拼命给杨幕真使眼色。 魏娟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是啊阿尘,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帮吧。” 杨幕真却始终没开口。 她总觉得,周虎那件事,未必是魏奉谦做的。 魏尘心中嗤笑一声,面上淡淡道: “周虎是我杀的。就魏奉谦那个胆子,你们也不想想,他敢去杀周虎?” 第53章 喜得清幽别院安家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魏尘如今已是武秀才,就算亲口承认杀了周虎,也没人敢拿他怎样。 更何况,谁又会去到处乱传? 魏尘往后若是做了官,收税时多收一成便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算魏尘不计较,他的同僚为了巴结他,也会替他出气。没人敢赌。 “是啊,我看魏奉谦就不像是敢杀人的。魏老爷如今都是武秀才了,犯得着骗咱们?” “魏老爷看着就比魏奉谦有出息。”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偏了过来。 魏老爷子几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再一琢磨,也觉得确有蹊跷。 杨幕真望向魏尘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异样的光亮,她早就隐隐猜到了。 魏尘话锋一转,继续道: “魏奉谦毕竟是我堂弟。我会出些银子替他买药疗伤,但往后他恐怕一辈子习不了武了,能不能不落下残疾还不好说。这是我的一点诚意。” 花上几十两银子,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让韩氏心里好受些,何乐而不为。 “不行!” 张秀茹嘴巴一张,刚想说什么,却被魏老爷子一记瞪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魏老爷子连忙接过话头: “阿尘,这事就拜托你了。” 魏文扶着自己依旧胀痛的手腕,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既然说定了,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你们的老宅去。” 魏尘面无表情,语气淡然,再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走!” 魏老爷子一把拽住张秀茹的胳膊,几人抬起地上的魏奉谦,身影落寞地往老宅方向去了。 杨幕真却拉着魏娟的手留了下来,笑盈盈地朝魏尘道: “恭喜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不知能不能留我娘俩在这儿吃顿饭呢?” 魏尘扑哧一笑: “表妹,你又拿我寻开心。你想留多久都行。” 魏娟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厚着脸皮低声道: “阿尘,之前是姑做得不对,姑给你赔个不是。” 魏尘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另一边,往回走的路上,张秀茹忽然凑近魏老爷子,压低声音道: “爹,如今阿尘中了武秀才,有出息了,您往后多往他家走动走动,多拿些好处回来。” 魏老爷子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一家人对韩氏母子的所作所为,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脸面上门讨要东西。 他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严厉: “从今往后,阿尘若是不想帮咱们,你们一个都不许去烦他。他想帮自然会帮。谁要是再去闹事,别怪我不客气。都记住了吗?” 几人从未见过老爷子如此疾言厉色,都小声地应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许家大宅,青砖黛瓦,院墙高耸,门前的石狮雕刻得威风凛凛。 院中奇珍异草错落有致,几株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遮出一片阴凉。 正房内室,一名女子正低头翻看家族账本。 她身着一袭青衣,眉眼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 她指尖捻着墨笔,正落在一册账目上细细核对。 女子正是许家大小姐许佳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对着案后的女子急声道: “大、大小姐……有大喜……大喜事!” 许佳宁柳眉一蹙,抬起美眸,斥道: “何事慌慌张张?有事便好好说。” “是尘……尘供奉,他……他高中了。” 丫鬟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 许佳宁一声惊呼,娇躯猛地站了起来。 “是尘供奉,他高中武秀才了。” 丫鬟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许佳宁怔了一瞬,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光流转间似有异彩闪过。 她重新坐回案后,纤长的手指在账本上轻叩了两下,思忖片刻后道: “从家族账上拨一笔银子,去买一套院子,我要送尘供奉一套宅子。” “小姐……” 丫鬟是许佳宁的贴身婢女,自然知道魏尘的底细。 她踌躇了一下,低声劝道: “小姐,尘供奉的天资……暗劲恐怕就到头了。咱们这般大力资助他,会不会太过了些?” 许佳宁将手中账本轻轻放下,脸色微微一肃。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让你去,你便去,愣在这里做什么?”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丫鬟脸上涌出惶恐,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许佳宁望着晃动的门帘,美眸中异彩连连,低声自语: “尘兄啊尘兄,你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 曹院。 秋日的太阳暖洋洋地洒下来,将院子里的青砖晒得发烫。 魏尘正扎着马步练桩功,浑身肌肉紧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手中的石锁轻轻放下,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应有余极有眼力,小跑着递上毛巾和水袋。 魏尘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用毛巾擦了把脸,扭头对应有余道: “余师弟,上回那院子没看成,今日再去瞧瞧吧。” 他现在手头有了银子,能般出青石湾,自然还是要搬出来的。 “好嘞师兄,你跟我走。” 应有余连忙应下,脸上堆满笑容。 两人出了院门,找到卖房子的牙人赵老兴。 那赵老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油子,瘦脸尖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见了魏尘便凑上来殷勤招呼,随后领着二人去看院子。 三人走进一座二进的院落。 前院铺着青石砖,东西两厢的屋檐下挂着铜铃,秋风一吹叮当作响。 院中栽着一株老槐,树冠如盖,投下大片的阴凉。 绕过影壁便是正堂,雕花木门推开来,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碎金。 后院更见清幽,几丛修竹倚墙而立,墙角还种着一架葡萄,青藤缠绕,尚未挂果。 最妙的是后院辟了一方水池,活水从墙外引进,潺潺注入池中,又从另一侧的石槽淌出去,水声清越,终日不绝。 池里养着几尾红鲤,见人来了也不怕,摆着尾巴游过来讨食。 第54章 再见落魄发小 赵老兴唾沫横飞地夸赞起来: “魏秀才,您瞧瞧这院子,两进的格局,前堂后寝,多气派!这砖这瓦都是上好的料子,主人家本是留着自住的,如今急等着银子周转才出手,只要四百八十两!您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魏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暗暗点头,这宅子确实不错。 赵老兴眼珠子一转,又殷勤地领着两人登上一座小楼台,抬手指向内城方向,压低声音: “魏秀才您看,这处院子紧挨着内城,站在这儿便能瞧见内城的景象。您瞧那处雅庭没有?到了晚上啊,常有富家老爷带着他们的小妾在上面吹笛弹曲呢。” 魏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内城方向果然有一处雅致的亭台,轻纱幔帐随风飘拂。 亭中正坐着两个女子,身段窈窕,面若桃花,两女各抱着一把琵琶正低头调弦。 更教人移不开眼的是,两个女子生得极为相似,眉目间如出一辙,竟是一对双胞胎。 两女察觉到有目光投来,齐齐抬头瞪了一眼,伸手将布帘给合上了。 魏尘笑了笑,收回目光,下楼台对赵老兴道: “院子确实不错,只是我手头银子还不够数,可否先分期付?” 赵老兴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全款买他提成拿得多,这武秀才看着人模人样的,竟要分期。 但他脸上还是挤出笑来,语气却敷衍了几分: “您是秀才老爷,自然可以。不过按规矩,先付首笔一百五十两。” 魏尘点头,一百五十两他现在倒拿得出来。 正要掏银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牙人打扮的男子快步走进来,凑到赵老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老兴眼睛猛地瞪圆,旋即脸上堆满了笑容,转身对魏尘道: “魏秀才啊,您这院子不用自己掏钱了,有人替您付了全款!” 魏尘一愣,问道:“谁?” 赵老兴从身边牙人手里接过一份房契,双手捧着递过来,笑道: “是许家大小姐许佳宁,她给您买的宅子,银子已经全付清了。” 魏尘心中一震。 好大的手笔。 几百两的宅子,说送就送。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得很,许佳宁这是觉着他的分量够重,值得下本钱了。 “房契您过目,没问题咱们就签字画押。” 赵老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全款买的提成让他浑身舒坦。 魏尘接过房契细细看了片刻,确认无误,便签字画了押。 办完交接,魏尘便动身回青石湾搬家。 应有余非要跟着帮忙,他也就随他去了。 青石湾的破屋里,其实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些旧衣裳、破木盆、缺了腿的矮桌。 可韩氏什么都舍不得丢,这件是当年嫁妆,那件是魏尘小时候用过的,都被韩氏给搬了去。 魏尘也不劝,由着她一件件拾掇好,装进箩筐。 大堆的旧物被搬出门外,邻舍们瞧见了,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阿尘出息了,要接他娘去城里住喽。” “哎,我家那小子有他一半本事就好啰,我就能享清福咯。” “咱们也搭把手吧,往后虽不是邻居了,也留个好念想。” 魏尘笑着道了谢,任由邻舍们帮着搬东抬西。 家具搬得差不多了,魏尘便让韩氏和魏盈盈先去新宅歇着,自己独自再走一趟老屋,把最后一点东西拿走。 青石湾的泥路还是老样子。 路边的臭水沟里漂着翻了白肚的死鱼死虾,密密麻麻趴着绿头苍蝇,阳光一晒,腥臭味蒸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疼。 从前魏尘每日走这条路,总觉得脚步沉重,心里闷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可今日,他拎着最后一只包袱再走这条路时,脚下却轻快了许多。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正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人肩上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挂着几块旧布,一头吊着鞋油刷子之类的物件,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那人抬头瞧见魏尘,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转身就想往回走。 魏尘眼尖,一眼认出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快步上前挡在那人面前,失声道: “小虎?” “你怎么在这里?” 这瘸子,赫然是张小虎。 张小虎见躲不开了,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燥红,慌忙弯腰躬身,本就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到泥地里去。 “尘老爷,小的给您行礼了。小的还要赶去给人擦鞋,就不叨扰您了。” 说着就要绕开走。 魏尘一把扶住他,问道: “小虎,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你三叔那儿当河工,当得好好的吗?” 张小虎脸上满是苦涩,垂着眼不敢看他,嘴唇抖了抖,低声道: “回尘老爷的话.....小的去我三叔那儿,原是好端端的。 谁曾想我三叔在官场上站错了队,领头上司被砍了头,连他也被削去了首级。小的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废了一条腿,就给放了。” 魏尘听完,心中百感交集。 他依稀记得从前的张小虎,说话眉飞色舞,走路带风。 可眼前这人,弯腰驼背,瘦得皮包骨头,竟成了个擦靴匠。 “尘老爷,您鞋子脏了,小的给您擦擦。您赏小的一点银钱就好。” 张小虎说着便蹲下身子,从担子里掏出刷子、鞋油、抹布,伸手就要去够魏尘的鞋。 魏尘抓住他那骨瘦如柴的胳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子,塞进他那布满干裂口子的手掌,轻声道: “小虎,你不用擦,这是给你的。” 张小虎手掌掂了掂袋子,约莫一两多银子。 他枯黄干瘦的脸上顿时绽出笑来,这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活计了。 “多谢尘老爷!多谢尘老爷!小的保证给您擦得干干净净!” 他连行了三个大礼,又抢着去够魏尘的鞋。 魏尘只得再次扶住他瘦弱的手臂,认认真真道: “小虎,这是给你的,你真不用给我擦鞋。” 张小虎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尘老爷……您就让我擦吧。您这样白给银子,我不敢要啊。要是被有心人告到县衙,小的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魏尘愣住了。 手上的力道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脚底传来刷子摩擦布面的声音。 他低头望去,那道佝偻的身影正蹲在他脚边,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鞋面,仔仔细细,生怕哪里没擦干净。 汗水顺着他干瘦的脖颈淌下来,滴在泥地上。 魏尘眼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双布鞋,他买的时候花了不到一两银子。 如今却花了一两多银子,让人蹲在泥地里给他擦。 “尘老爷,您抬脚。” “哎,对了,这样小的给您擦干净些。” 等张小虎擦完鞋站起身来,那张枯瘦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汗水,他却笑呵呵道: “多谢尘老爷,多谢尘老爷!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挑起担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魏尘回过神来,只能望见远处一道一瘸一拐的枯瘦背影,在满是死鱼死虾的臭水沟旁,渐行渐远。 他默默注视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巷口尽头。 良久,他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布鞋。 原本沾满污泥的鞋面,如今擦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 魏尘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新宅走去。 第55章 隔壁老周竟是死敌舅亲 东西陆陆续续搬进了新院子。 韩氏站在宽敞的庭院里,东看看西瞧瞧,眼底满是欣慰。 魏尘笑着指了一间朝南的大屋道: “娘,以后这间就是您的屋子,喜欢吗?” “喜欢,娘喜欢,怎样都喜欢。” 韩氏望着那间大屋,笑呵呵地应着,眼角却有些泛红。 魏盈盈在大宅院里撒着欢跑来跑去,又颠颠地跑回来,拉着魏尘的衣角仰起小脸问: “哥哥,盈盈是不是也能有自己的房房住呀?” “有,盈盈也有。” 魏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安顿好家里的事,魏尘便回了曹院。 他刚练了会儿扎马步,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挎刀的捕快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生得方面大耳,颔下一部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有弟子眼尖,小跑着进了内厅通报。 不多时曹岩便快步迎了出来,拱手道: “不知万捕头驾到,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万怀良笑呵呵地还礼: “曹教头,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一回就教出了三个武秀才。” “哪里哪里。” 曹岩嘴上谦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一回教出三个武秀才,曹院的名声必定大噪,往后招弟子可就容易多了。 万怀良收起笑,正色道: “本官今日来是有正事。把你们那三位武秀才,萧锋、魏尘、张磊都叫出来吧。” 曹岩点头,不多时便将三人唤到跟前。 魏尘与萧锋、张磊齐齐行礼: “见过总捕头。” “不错,不错,果然都是一表人才。” 万怀良打量着三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 “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传话。县令大人念你们武功卓绝,有心提携,要招你们三人为捕头,今晚之前便可到县衙报备。” 话音落下,周围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大半人看向三人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与艳羡,也有少数几个心底憋着不甘,低下头去。 萧锋眉宇间掠过一丝喜色,昂首抱拳道: “多谢县令大人栽培,萧锋定不负所望!” 张磊也是脸上一喜,抱拳道: “多谢县令大人栽培,在下定不负期望。” 魏尘却没有立刻开口,心中念头飞转。 县令现在回来,迟早要跟内城那些势力抢地盘分蛋糕。 这时候去做官,风险太大。 他稍一沉吟,开口道: “多谢县尊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已有其他出路,便不去县衙任职了,还请大人恕罪。” 万怀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声问道: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莫要后悔。” 张磊也悄悄扯了扯魏尘的袖子,觉得他不去实在太可惜。 魏尘面不改色,再次抱拳道: “捕头之位确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差事,只是魏某才疏学浅,怕辜负了县尊大人一番美意。恳请捕头代在下向县尊大人谢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官府十足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万怀良轻哼一声,“既如此,那便随你吧。” 周遭弟子看向魏尘的目光里满是惋惜,觉得他未免太傲了些。 萧锋更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只道这人当真没眼光,这般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往上爬。 万怀良走后,曹岩送他出门。 整整一个下午,各路势力络绎不绝地登门,几乎把曹院的门槛踏碎。 大半是来给萧锋送礼祝贺、拉拢结交的,他春风满面地周旋于宾客之间。 张磊性子憨厚老实,也有几家势力看中他这一点,派人来送了些贺礼。 魏尘这边倒是冷清不少,来道贺的人不多,他也不在意,一一回礼致谢。 孟家两兄弟也来了,送了好几瓶丹药,魏尘照单全收。 到了闭院时分,魏尘和张磊一道出院门。 刚跨出门槛,一道倩影便小跑着迎上来,正是杨幕真。 她脸上笑意盈盈,在两人面前站定,学着官吏的模样躬身行礼,脆生生道: “恭喜尘老爷,恭喜磊老爷,高中武秀才!小女子在此恭贺两位老爷!” 魏尘被她这装模作样的滑稽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笑: “表妹,你这些打哪儿学的?” 张磊听着她清脆的嗓音,脸微微一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学的像吧!” 杨幕真瞧着张磊那副窘样,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喏,不逗你们了,这些是给你们蒸的肉包子。” 魏尘接过,随手往嘴里塞了一个,又拿几个递给张磊。 “磊师弟,给你的。” 张磊这回倒没客气,笑着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夸道: “幕真,你这手艺真绝了。什么时候开个包子铺,我天天去捧场。” 魏尘也笑着附和: “是啊表妹,改天我去买个铺面,就选在曹院附近,给你开个包子铺。” “不行,哪能要你的钱。” 杨幕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认真。 “我现在是管事了,自己攒攒就能买。” “你先开起来,一边有收入,一边慢慢还我不就行了?” 杨幕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多谢表哥了,我一定尽快还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我一定天天捧场。”张磊在一旁接话。 三人走在深秋的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笑声一阵一阵地在巷中回荡。 ...... 翌日清晨。 魏尘刚踏出宅院大门,便见一名精瘦中年人缓步走来。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周身气血内敛,一看便知是久走江湖的练家子。 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在下周叙安,想必这位就是魏尘魏秀才了。在下是隔壁宅院的住户,今日登门,是想与尘兄交个朋友,日后邻里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魏尘凝神细感对方气血波动,心中微惊,此人竟是一名暗劲好手。 他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回礼: “好说,在下魏尘。周兄请了。” 周叙安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道: “尘兄,在下听闻本县金海帮前些日子遭人灭门,帮主周虎……正是我外甥。我在外县漂泊多年,近日方才归来,不知尘兄可曾听过相关风声?” 魏尘心底警铃大作。 周虎的舅舅? 暗劲修为,偏偏就住在自己隔壁。 此人若心存报复,自己总有离院之时,家人难免有疏漏。 他垂眸掩去眼底寒意,面色平静道: “不过是个街边小帮派的头目,我不曾留意。倒是周兄,此番回县,打算长住?”他顺势便探起了对方的底细。 周叙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收敛,答道: “尘兄想必听过捉刀客一行,在下便是吃这碗饭的。前些日子在外与人结了仇,暂回本乡避避风头。” 捉刀客多是散修武者,出入荒山野岭、古窟险地,寻灵药、猎异兽、探宝藏,凭本事换资源。 这条路刀口舔血,死伤无数,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机警狠辣之辈。 魏尘笑了笑,婉拒道: “近日俗事缠身,暂抽不开身。改日若有机会,再与周兄同去。”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道别。 ...... 第56章 意外斩获裂骨爪秘籍 魏尘转身径直去了曹院,找到张磊。 张磊一身崭新的捕头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身姿挺拔,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英气。 头一日上任,他满心新鲜,舍不得换下这身官服。 见魏尘走来,他连忙迎上:“尘师兄!” 魏尘开门见山: “磊师弟,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他将周叙安的身份、住处,以及对方是周虎亲舅的事尽数道出。 张磊闻言脸色一沉,眼底瞬间涌出杀意。 周虎之死,他本就有份,如今仇家找上门来,自然容不得对方安稳。 “师兄放心,此事交予我!我动用捕房的人脉,定能把他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 魏尘神色郑重: “你先派几个弟兄,轮流在我院子附近巡查。此人是老江湖,心性难测,我怕他暗中作祟。” “包在我身上!”张磊重重点头。 魏尘沉默片刻,眼底寒意迸射,缓缓道: “夜长梦多。我想今晚就动手,除了他。此人多活一刻,我便多一分不安。” “磊师弟,你带人以缉拿凶犯的名义破门抓人,我在院外守着。他若是拒捕逃窜,我便在外面截杀,绝不让他走脱。” 张磊略一思忖,也觉此人心怀叵测,住在魏尘隔壁终究是心腹大患,当即应下: “就按师兄说的办!入夜我找个由头带差役进去拿人,师兄在外围堵便是。”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安排人手去了。 魏尘留在院中练桩,心绪却始终沉在周叙安一事上,推演着夜里的种种变数。 傍晚时分,他出院门时,杨幕真正在巷口等他。 少女将温热的油纸包塞到他手里,两人便沿着街巷闲逛,顺路打探铺面。 一连问了几处,最终定下曹院附近的一间小铺面。 铺子不大,却方正通透,临街开门,位置正好。 杨幕真钻进铺子里,四下打量,越看越欢喜,抬头笑道: “表哥,这地方真好!等开张了,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一定来。” 魏尘笑着点头,当场便与牙人结清银两,定下了铺面。 从铺子出来,他拐到约定地点与张磊汇合。 张磊身后跟着四名健硕捕快,个个腰挎长刀,气息沉凝。 “磊师弟,探查清楚了?人可在里面?” “都摸清了。” 张磊压低声音,“那厮就在院里,像是在擦拭兵刃。师兄,咱们等夜深些,他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魏尘颔首,凝神感受了一下四名捕快的气血,皆是明劲修为,心中稍定。 …… 夜渐深,寒风卷过街巷,带着几分刺骨凉意。 魏尘伏在巷角阴影里,呼吸压得极轻,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院门前的动静。 张磊一身捕快服色,对他微微点头,随即带着四名捕快蹑足摸到院墙下。 他抬手一挥,众人会意,纷纷纵身翻墙而入,张磊紧随其后,身影轻巧没入黑暗。 魏尘守在院外,心神紧绷,目光死死锁住院墙各处出口,不肯放过半分异动。 夜风簌簌,院内死寂无声。 忽然—— 叮铃! 一阵细碎的铃铛脆响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糟了,有预警机关!” 魏尘暗叫不好,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堵在了宅院后门。 呼! 一道黑影猛地从后墙窜出,身法极快,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外狂奔。 “想跑?” 魏尘眼神一寒,握掌成拳,脚步错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拳风裹挟着凛冽寒气,直砸对方后心。 噗! 那黑影反应极快,猛地拧身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在魏尘拳面,借反震之力身形再快三分,头也不回地往前窜。 魏尘杀意更盛,脚下疾风腿展开,如影随形追了上去。 咻! 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深夜长巷中疾驰。 周叙安显然对本地街巷了如指掌,专挑偏僻岔路钻,路线刁钻诡异。 追了数十息,前方拐入一片错综复杂的老巷,岔路纵横,如同迷宫。 周叙安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巷弄深处。 黑夜之中,对方脚步放得极轻,转瞬便消弭无声。 魏尘驻足在巷口,侧耳聆听,耳畔只剩呼啸风声,再无半点脚步声。 跟丢了。 他轻叹一声,转身折返。 回到宅院前,张磊正带着几名捕快站在门口,满脸懊恼焦急。 见魏尘回来,连忙上前: “尘师兄,怎么样?” “巷子太乱,他提前踩过点,让他跑了。” 魏尘摇头,反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张磊脸上闪过恼色,拳头攥得咯吱响: “院里布了细线铃铛,藏得极隐蔽,我们一踩进去就触发了。等冲到房里,人已经从后墙跑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递给魏尘: “师兄,这是在他房里搜到的一本武学秘籍,你拿着吧。” 身后几名捕快纷纷低头,权当没看见。 魏尘接过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苍劲大字——裂骨爪。 翻了几页,此功法走刚猛狠戾路子,练成之后,爪尖可裂木碎石,一击便能洞穿人体胸腔,捏碎筋骨,威力颇为霸道,算得上一门不错的外门武学。 魏尘略一迟疑: “磊师弟,这是你搜到的,该你拿着才是。” 张磊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师兄说的哪里话!我身穿这身官服,自有门路获得功法,这等旁门爪功我用不上。你路子宽,拿着正好。” 魏尘思忖片刻,也不再推辞: “好,那我便收下了。只可惜让周叙安跑了,终究是个隐患。” 张磊也面露可惜,两人又叮嘱几句,便各自散去。 ...... 第57章 擂台比武大师兄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一月过去。 曹院演武场上,晨光洒落,树影斑驳。 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周身肌肉绷紧如石块,气息沉凝绵长。 待到力竭,他缓缓放下手中石锁,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微震。 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悄然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850/1000)】 【断石烈掌:大成(320/500)】 【抱石拳:大成(388/500)】 【黑煞锻骨诀:小成(420/500)】 【疾风腿:小成(350/500)】 【裂骨爪:小成(195/500)】 他刚要擦汗,应有余便小跑了过来,递上水袋与毛巾。 这小子前些日子终于突破明劲,却依旧天天跟在魏尘身边,端水递物,殷勤得很。 魏尘也由着他,并未多说什么。 “师兄,宋师兄说,你练完功若是有空,过去找他一趟。” 应有余见他缓过气,连忙开口。 “知道了。” 魏尘点点头,目光扫过演武场。 张磊当了捕头后,便极少来武院,常被公务绊住。 萧锋也是一样,整日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院中冷清了不少。 歇息片刻,他寻到宋重山。 这位大师兄正独自扎着马步,石锁稳稳扛在肩头,桩法沉稳,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迷茫。 “宋师兄。”魏尘抱拳行礼。 宋重山放下石锁,收敛心绪,笑道: “师弟来了。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切磋一场。如今你是武秀才,本事见长,总不会看不起师兄,不肯赐教吧?” “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弟奉陪到底。” 魏尘欣然应允。 “走,上擂台!” 两人登上演武台,相对而立。 魏尘摆出起手式,沉声道: “师兄,请。” “师弟,请!” 宋重山一声轻喝,率先发难。 他脚下猛踏,身形如猛虎扑食般直冲过来,拳头裹着劲风砸向魏尘面门。 魏尘不闪不避,抬手一格,拳骨相撞发出沉闷的脆响。 宋重山一拳被挡,顺势拧腰,一记鞭腿狠狠扫向魏尘腰侧,风声凌厉。 魏尘沉肘下压,硬生生将那一腿卸开,脚步纹丝不动。 转瞬之间,宋重山已连攻了七八拳五六腿,拳拳到肉,腿腿生风。 擂台上拳影交错,骨肉碰撞声不绝于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被吸引过来,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宋师兄怎么跟魏师兄打上了?” “这抱石拳打得真扎实!两人功底都厚得吓人!” “你说谁能赢?我猜宋师兄,他毕竟浸淫多年。” “我看未必,魏师兄可是武秀才,本事大着呢!” 苏岚与凌承安也被动静吸引过来,望着擂台,神色各异。 二人皆是暗劲修为,眼光自然比普通弟子毒辣得多。 苏岚美眸中满是讶异,侧头问道: “凌师兄,你看他们二人,谁胜算大些?” 凌承安摇着折扇,淡淡一笑: “别看宋师兄攻势凶猛,看似占尽上风,可魏师弟防守得滴水不漏,气息绵长,半分不乱。再耗下去,宋师兄必败。” “是吗?”苏岚低声自语。 她已多次低估魏尘,如今早已不敢妄下定论,望向台上那道沉稳身影,目光复杂难言。 “看着便是。” 擂台之上,拳影交错,气浪翻涌。 又一轮猛攻过后,宋重山气息微喘,见魏尘始终只守不攻,顿时有些着恼,喝道: “师弟!你为何只守不攻?是觉得师兄不配做你对手吗!” “既然师兄发话,那师弟便得罪了。” 魏尘轻叹一声,拳势骤然一变。 守转攻只在瞬息之间。 他拳势陡然沉猛,如巨石滚落,步步紧逼。 方才还攻势凌厉的宋重山,在他的拳脚下竟节节败退,连格挡都愈发吃力。 找准一个空当,魏尘气血翻涌尽数灌入右拳,一记沉猛无匹的抱石拳轰然砸出,拳势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嘭! 宋重山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一拳直接震下擂台,身影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稳住。 好在魏尘收了大半力道,他并未受重伤,只是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宋重山撑着地面站起身,望着台上的魏尘,心中五味杂陈,重重叹了口气: “师弟厉害,是师兄输了。”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掀起一片哗然。 “尘师兄赢了?!” “尘师兄也太强了吧……不知道跟萧师兄比,谁更厉害?” “你忘了?之前萧师兄就输过一次。” “那是以前!都过去这么久了,萧师兄天赋那么好,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魏尘恍若未闻,立刻跳下擂台,上前扶住宋重山,诚恳道: “师兄根基扎实,拳意厚重,若不是师兄久攻之下露出破绽,我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这话七分客套,三分真心,给足了宋重山颜面。 宋重山苦笑一声,哪里听不出他的好意,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树荫: “师弟,扶我过去坐会儿吧。” 魏尘点头,扶着他走到大树下。 不远处的苏岚与凌承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苦涩,随即默默散开。 树荫下,凉风习习。 “师弟啊……” 宋重山望着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弟子们,语气怅然。 “真没想到,你和萧师弟、张师弟,一个个都这么出息,中了武秀才。萧师弟天赋惊人,本就在意料之中,可你们俩……当初天赋都不算拔尖,如今反倒一个个赶超了师兄。 我熬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中不了,是不是太失败了?” 魏尘沉默片刻,沉声道: “师兄,武道之路漫长,每个人节奏不同。有人早慧,有人晚成,不必急于一时。根基扎稳了,路才能走得远。” 宋重山苦涩摇头: “可我在曹院待了这么多年,再过几年年纪上去,气血衰败,恐怕就真的没机会追上你们了。” 魏尘正色看向他: “师兄,不管旁人如何,自我入曹院以来,你处处照拂,事事提点。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大师兄。” 宋重山怔了怔,随即收敛愁绪,笑了笑: “多谢师弟陪我切磋。行了,不耽误你修炼,我再去练会儿桩。” 说罢,他站起身,重新走回石锁场。 魏尘望着他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也转身继续修炼。 第58章 化劲冲关惨败,一代师兄遗憾落幕 时光流转,到了午后,烈日炎炎,蝉鸣聒噪。 忽然,演武场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纷乱的议论声。 “宋师兄!你怎么样了!” “宋师兄……冲击化劲失败了?” “怎么会……宋师兄功底这么扎实,怎么会失败?” 魏尘心中一震,立刻放下石锁,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只见宋重山跌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尽湿,皮肤涨成异样的潮红色。 他眼神空洞涣散,望着自己颤抖不止、青筋暴起的双手,茫然失神,连周遭众人的呼喊都仿佛听不见。 “宋师兄!” 魏尘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凝神探了探他体内经脉——经脉多处受损,气血紊乱翻腾,显然是强行冲关,反噬自身。 “我……我失败了?” 宋重山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红肿颤抖的双手,缓缓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向魏尘。 “魏师弟?我……我冲击化劲失败了?” 魏尘心中五味杂陈。 这打击太大,竟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师兄失了神,开始胡言乱语。 周遭弟子纷纷上前劝慰,人人脸上都带着惋惜与敬重。 宋重山平日待师弟们素来宽厚,谁有疑惑都耐心讲解,人缘极好。 “宋师兄!” 一身捕头服色的张磊匆匆挤了进来,连忙伸手扶住,声音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紧随其后的是萧锋,同样一身官服。 他面上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本就是自认天纵奇才,旁人冲关失败,反倒更衬得他日后突破的珍贵。 在两人搀扶下,宋重山渐渐回过神,身子依旧发颤,低声道: “多谢两位师弟……我去收拾东西。” 他踉踉跄跄走入院中厢房,不多时,便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多谢各位师弟这些年的照应……我……我该走了。” 他声音沙哑,迈步便往院外走去。 “重山!” 曹岩大步从内厅走出,满脸痛惜,望着自己这位大弟子,半晌说不出话。 宋重山看到师傅,身躯猛地一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傅……弟子冲击化劲失败了……” 曹岩重重叹了口气,他早看出这弟子近日心神不宁、急于求成,却终究没能拦住这一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宋重山手中,声音低沉: “重山,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置些田产,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你永远是我曹岩的弟子,有空了,就回来看看为师。” 宋重山摸着手中厚重的布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师傅,弟子没出息,辜负了您的期望。” 魏尘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 “宋师兄,你永远是我师兄。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张磊也拍着他的后背,粗声道: “是啊师兄!谁敢欺负你,就去衙门找我张磊!” 宋重山轻轻点头,含泪环视一圈演武场,似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 随即,他将布包甩上肩头,一步步朝院门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落寞,步伐蹒跚,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外。 魏尘默默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远去,久久未动。 一片枯黄的落叶从枝头飘落,悠悠荡在他眼前。 他抬眸望向空旷的擂台,恍惚间,耳畔似乎还回响着方才切磋时拳风相撞的闷响,一声一声,厚重沉实。 再转头看向石锁场,那个常年占据最前排位置、身姿永远挺拔身影,已经不在了。 这位大师兄,天赋不算最高,心性不算最坚,却凭着一股子笨拙执拗的韧劲,一次又一次地朝化劲那道关口冲击。 可偏偏,最勤勉的人,没能跨过化劲那道天堑。 魏尘静静立在树荫下,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郁,酸涩无声漫遍四肢百骸。 擂台依旧。 石锁依旧。 烈日依旧。 庭院依旧。 只是这座曹院里,再也没有那个会温声解惑、会奋力拆招、会执着追梦的宋大师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转身走回石锁旁,重新扎稳马步,继续练桩。 武道之路,从来都是这般,有人登顶,有人退场,容不得半分懈怠。 ...... 待到闭院时分,暮色漫过墙头,魏尘刚踏出院门,便见一道曼妙身影蹦蹦跳跳先一步走了出来。 正是许晴。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小跑到巷口一名华服青年面前,语声娇软: “钟公子,你来了。” 那青年一身锦袍,面容俊雅,伸手便牵住她的手,眼底含着温柔笑意: “晴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公子。” 许晴抬眸望着他,眼波流转,满是娇羞。 魏尘站在后方阴影里,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他先前还在纳闷,许晴上次冲击暗劲失败,怎会短短时日不仅伤势痊愈,反倒顺利破境,只当她有什么奇遇。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奇遇,不过是攀上了高枝。 两人全然没留意身后的人,依偎着并肩往外走,一路穿过破败凋敝的外城,径直往内城而去。 穿过破败拥挤的外城,越往里走,路便越宽,行人的衣衫便越光鲜。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朱漆门面、烫金匾额在夕阳下泛着富贵的光。 行人身着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偶尔有马车辘辘驶过,车厢上雕花嵌玉,连马匹都膘肥体壮。 空气中飘着酒肉的香气,混着檀香与脂粉的味道,闻着便让人飘飘然。 路面上连乞丐都见不到一个,内城的规矩,不许乞丐入内。 两人在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前停下,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听风楼。 钟慕霄伸手入怀,摸了个空,随即露出歉意神色: “晴儿,我出门走得急,忘带钱袋了。你在此稍候,我回府取了银子便来,片刻即回。” 许晴望着雕梁画栋的酒楼,眼中闪着艳羡之色。 外城哪里有这等排场,愈发觉得自己攀对了人。 她脸颊微红,垂首柔声: “嗯,公子尽管去,晴儿在这里等你便是。” 钟慕霄颔首告辞,他的府邸离此不远,转过两条街便到了。 朱红大门高耸,兽头衔环,院墙之内飞檐叠瓦,假山池水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世家气派。 门房仆役见了他,纷纷垂首行礼,恭敬至极。 钟慕霄穿廊过院,踱入正厅。 厅中上首坐着一位美妇,身着缕金罗裙,身段丰腴曼妙,眉眼妖艳动人,正端着茶盏浅啜,举手投足皆是慵懒风情。 赫然是司凌微。 第59章 烟火小店叙实情 “司姨娘。”钟慕霄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司凌微懒懒侧过身,“原来是霄儿,找姨娘何事?” 钟慕霄的生母是钟家大房正妻,可惜死得早,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此后钟云舟没有再娶正室,钟家便只有钟慕霄这一根独苗。 司凌微是个极有手腕的女人,嫁进钟家后便将这没了娘的少爷当亲儿子一般待,嘘寒问暖,事事上心。 她一个弱女子,能在钟府站稳脚跟,靠的便是笼络人心的本事。 把钟慕霄收服了,日后也好把持钟家的内院。 钟慕霄也认这个姨娘,待她如亲娘一般敬着。 两人关系极好。 钟慕霄也不绕弯子: “姨娘,孩儿近日手头有些紧,想找您支取些银两。” 司凌微微微点头,转头吩咐身旁的云月桐去取银子。 不多时,一锭锭白银便端了上来,足有数十两之多。 司凌微放下茶盏,忽然抬眸问道: “霄儿,你跟姨娘说实话,拿这些银子,是不是去贴补外城那个曹院的丫头?” 钟慕霄脸色微变,连忙辩解: “姨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 司凌微语气冷了几分。 “许晴那丫头,不过是外城武院的普通弟子,值得你这般费心?你莫不是真想把她娶进门?” 她本就因魏尘之事心存芥蒂,连带着对曹院出来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钟慕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笑道: “姨娘多虑了,孩儿对她能有什么真心。 不过是花点银子,助她突破暗劲,再说几句软话,便能收得一名死心塌地的暗劲武者为己用,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在他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名暗劲女武者,既能把玩又能使唤,何乐而不为。 司凌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浑厚冷哼。 “哼,收服人心,终归是小道。霄儿,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修为,莫要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分了心神。” 话音落,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大步走入厅中。 他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周身气血沉凝,隐隐透着化劲强者的威压,正是钟府家主钟云舟。 钟慕霄连忙垂首躬身: “见过父亲。父亲教训的是。” “老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司凌微眼波流转,款款起身行礼,身姿柔软,动作娇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情。 她在钟府立足,靠的便是这份揣摩人心的本事。 她反倒觉得钟慕霄收拢人心的手段没错,只是不便明着反驳家主。 “霄儿,今日不准再出门,给我留在府中闭关修炼。” 钟云舟看向唯一的儿子,语气严厉。 “府中资源尽数供你,你若不争气早日突破化劲,我钟家如何在内城站稳脚跟?” “老爷,” 司凌微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吐气如兰,语声柔得能滴出水来。 “霄儿今日已经练了一整日了,也该松快松快。您逼得太紧,反倒容易伤了根基。” 钟云舟看着怀中娇媚动人的美妇,薄纱裹着玲珑身段,脸蛋娇艳欲滴,胸中的火气不由软了几分,气血也微微翻涌。 他堂堂化劲强者,偏生就吃司凌微这一套。 司凌微趁机给钟慕霄递了个眼色。 钟慕霄心领神会,低着头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外城的街巷笼罩在沉沉暮色里,气氛压抑得很。 带刀捕快沿街巡逻,步履匆匆。 天色尚未全黑,寻常百姓便已早早闭户,鲜少有人敢在外逗留。 魏尘穿过一条窄巷,在街口停下脚步。 只见一名身着捕头服饰的汉子立在街心,衣衫上沾着斑驳血迹,脸上蒙着灰尘,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憨厚。 张磊沉着脸,对着面前几个混混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 那几个地痞被打得龇牙咧嘴,面上装出服帖模样,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怨毒凶光,只是敢怒不敢言。 外城的混混,哪个没沾过血、没狠劲? 你打断他一根骨头,他若是反抗不了,便会记恨在心,迟早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这便是外城底层的生存之道,唯有比别人更狠、更凶,更不要命,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张磊身后站着几名挎刀捕快,个个神色肃穆。 “磊师弟!” 魏尘扬声喊了一句。 正教训人的张磊闻声回头,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对身后捕快摆了摆手: “你们先带回去交差。” “是,捕头!” 几名捕快齐声应下,押着人转身离去。 “尘师兄!” 张磊快步迎上来,咧嘴笑道: “走,咱们去幕真的包子铺坐会儿。” 魏尘点头,两人并肩往巷内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铺子前。 铺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此刻还有不少食客往来。 一道身影在柜台后忙碌,素衣布裙,眉眼清爽,容貌算不得绝色,却越看越耐看。 “表妹。” 魏尘轻声唤道。 “表哥!” 杨幕真回头见是他,眼睛一亮,随即目光落到张磊身上,俏脸一沉,嗔道。 “磊大捕头,你怎么又弄一身伤?你这捕头当得,三天两头挂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打仗呢!” 张磊低头看了看满是血污的衣衫,脸颊一红,憨笑道: “这不县令大人要整肃县城风气,我们当捕快的,总得冲在前头。” “行了,你们先进去坐,我给你们拿包子沏茶。” 杨幕真无奈摇头,转身便去忙活。 魏尘与张磊走入店内,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桌椅虽有些旧,却擦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麦香与面香,混着几分烟火气,让人心里安稳。 “怎么总弄得一身伤。” 魏尘随口问道。 张磊当上总捕头不过月余,却是三天两头带伤,他隐约觉得,这位新来的县令怕是要有大动作。 ...... 第60章 憨厚师弟誓踏巅峰 “尘师兄,我如今管着外城地面,免不了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这些帮派混混野惯了,不服管束,难免有磕碰。” 张磊笑得浑不在意,仿佛受伤是稀松平常的事。 魏尘抬手指了指街对面: “你看人家。” 街对面,同样一身总捕头服饰的萧锋,正带着几名捕快缓步而行。 面前几个帮派头目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锋背着手,神色倨傲,衣袍整洁,半点尘霜都不染。 “再看看你。” 魏尘又瞥了眼张磊身上的血迹。 张磊挠了挠头,笑道: “我哪能跟萧师兄比。他是县令大人跟前的红人,本身又是暗劲里的好手,我怎么比得了。” 魏尘微微颔首。 以萧锋的天赋与手段,混得风生水起本就在情理之中。 张磊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神火热: “尘师兄,不瞒你说,我如今借着总捕头的名头,已经收编了外城好几个小帮派。这帮人个个服我,还主动要交孝敬钱,推都推不掉,他们求着我收。” 他紧紧攥住魏尘的胳膊,眼中翻涌着野心: “师兄,你也入官府吧!我手里这些人马、地盘,全归你调遣,凡事都听你的。凭咱们兄弟二人的本事,联手在这清平县,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别说外城,就算是内城,将来也必有你我一席之地!” “到时候尘师兄你当大哥,我给你当小弟!怎么样,尘师兄?” 魏尘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磊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另有打算,就不入公门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县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县令要从五大家族口中夺食,迟早会爆发正面冲突。 此刻入局当捕快,无异于绑上战车,到时想抽身都难。 “行,师兄自有考量,我不勉强。” 张磊也不恼,咧嘴一笑。 “但只要师兄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这大哥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这时,杨幕真端着一笼包子和一壶热茶走过来,笑吟吟道: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张磊接过茶碗,憨笑: “没什么,就闲聊几句公事。” 魏尘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赞道: “表妹,你手艺越来越好了。生意还顺利吧?” “还不是托你们二位的福。” 杨幕真嗔了两人一眼。 “自打你们中了武秀才,好多曹院的弟子、城里的势力都找上门来买包子,说是给魏老爷、张捕头捧场,赶都赶不走。” 她说得嗔怪,眼底却带着笑意。 “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活了。” 说罢,她又转身回了柜台。 “尘师兄,明天县令大人要有大动作。” 张磊忽然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魏尘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城外定峰寨那伙土匪,你听说过吧?大当家是化劲修为,近些日子闹得越来越凶,劫掠商队,伤及百姓。县令大人决定亲自带兵剿匪。” 他顿了顿,继续道: “县令发话,内城五大家族都要出人出力,我们这些捕头也得随行。” “县令不是正准备跟五大家族掰手腕吗?这时候跟他们要人,他们肯答应?” 魏尘皱眉问道。 “毕竟还没撕破脸,明面上的情面总还要顾。五大家族不敢公然违抗,人是一定会派的。” 张磊呷了口茶,目光灼灼。 “师兄,那可是有化劲强者坐镇的山寨,里面宝物、丹药、银两肯定少不了!县令大人说了,此战论功行赏,杀贼越多,赏赐越厚!” 魏尘心头却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道: “磊师弟,我劝你一句,此行凶险,有化劲武者坐镇的匪寨不是那么好剿的,你最好别去。” “不行,我必须去。” 张磊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下意识看向街对面萧锋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 “师兄,你根骨比我还差上一筹,却次次都走在我前面。萧师兄天赋出众,才一个月就成了县令的心腹红人。可我呢?” 他猛地转回目光,直勾勾盯着魏尘,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没天赋、没背景、没资源,从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我要是不拼、不抢、不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就只能永远被踩在泥里,被人欺辱,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一辈子给那些内城的老爷们当牛做马!” 魏尘望着他,心头微沉。 他忽然发现,那个从前憨厚耿直的磊师弟,终究还是被这世道磨出了棱角,卷进了权力与野心的泥潭里。 这世间就像一口大染缸,没人能全身而退。 魏尘有一瞬间的恍惚。 张磊霍然起身,抬手指向内城的方向,声音嘶哑: “师兄,你去过内城吗,你见过那些老爷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丹药当糖豆吃,良田千顷,奴仆成群,美人环绕。 他们凭什么?就凭投了个好胎?凭什么我生下来就是泥里的贱种?” “我不服!我就要拼,就要往上爬!总有一天,我要走进内城,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个踩进泥里,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让他们知道,泥腿子也能翻身!” 寒凉夜风顺着门缝呼啸而入,扯得门帘来回翻飞,哗哗的声响,衬得铺子都浸满翻涌的怨愤。 魏尘沉默着,深深看着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张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重新坐下,咧嘴一笑,又变回了那个憨厚师弟的模样: “师兄,不管我混到什么地步,你永远是我师兄。你要是愿意来,外城的一切,全是你的。”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站起身: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得回衙门复命。” 说罢,转身走入幽深的巷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怎么了?表哥你跟张磊吵架了?” 杨幕真收拾着茶杯走过来,望着巷口疑惑问道。 “没有,就是聊了些公事。” 魏尘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站起身:“表妹,夜深了,你也早点收摊回去。我先走了。” “嗯,表哥慢走,明天见。” 魏尘迈步走出包子铺,晚风卷着夜气扑面而来。 他望着沉沉夜色,心绪久久难平。 魏尘走在街上,快到院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尘师兄!” 魏尘回头,便见萧锋带着几名捕快正朝他走来。 他有些意外,这几个月来,萧锋还是头一回主动喊他。 第61章 满城风雨待剿匪 “尘师兄留步。” 魏尘回身,便见萧锋带着几名捕快缓步踱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数月来,萧锋头一次主动开口唤他。 “萧师弟找我有事?”魏尘淡淡问道。 萧锋抬手掸了掸身上捕头官服的衣角,眉宇间带着几分轻佻: “尘师兄看我这身官服,还算齐整吗?” 魏尘抬眸扫了一眼,衣袍平整如新,不染半分血污尘迹,比起张磊那身血污斑驳的模样,确实是云泥之别。 他颔首: “还算整洁。” 萧锋轻笑一声: “尘师兄可知,为何我能这般体面?” “不知。” “自然是凭实力。” 萧锋抬手指向外城街巷深处,语气傲然。 “这些帮派宵小,早已被我打服。再加上县令大人赏识,收拾这帮泥腿子,不过举手之劳。” 他转头直视魏尘,目光灼灼: “尘师兄一身本事,却甘心埋没于此,实在可惜。不如投到我麾下,你我联手扫平外城帮派,待我日后升迁入内城,这外城的地盘,便当作我送师兄的见面礼,如何?” 绕了半天,原来是要收自己当手下。 魏尘微微摇头,语声平淡: “我没兴趣入公门,萧师弟另请高明。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往宅院走去。 萧锋身后几名捕快立刻跨步上前,横身拦住去路。 魏尘眼神骤然一冷,回身看向萧锋,语气淡漠: “萧师弟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在此与我动手?” 萧锋摆摆手,示意捕快退下,笑道: “尘师兄威名在外,连宋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会自讨苦吃。”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只是尘师兄,你一无背景二无资源,难不成还想独自冲击化劲?只要你点头,我便在县令大人面前保举你,再加上我收编的外城势力,灵药资源源源不断,即便助你叩关化劲,也并非难事。师兄,你再考虑考虑?” 魏尘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要收自己为己用的模样,再想起张磊昨夜要奉自己为大哥的模样,莫名的忍不住唇角微勾。 “不必了,萧师弟另寻他人吧。” 萧锋见他笑得意味不明,只当是在嘲讽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魏尘,你当真是不识抬举。” 他上前一步,凑到魏尘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阴狠: “做人要识时务。不然,你家里的老娘和小妹,哪天遇上歹人出了意外,可就不好说了。” 他抬手指了指魏尘宅院的方向,指尖轻轻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在威胁我?” 魏尘眼底杀意骤然翻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住萧锋,周身气血微沉,如同蛰伏的凶兽。 萧锋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眼神里的凶戾,是真见过血、沾过命的,仿佛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怎么能叫威胁呢。” 萧锋收敛心中的悸动,轻笑两声。 “外城这帮帮派都是疯狗,听不听我的,我也说不准。尘师兄夜里出入,可得当心些。” 他后退两步,对着捕快一挥手: “我们走。对了,记得多关照关照那家幕真包子铺,就是我尘师兄表妹开的那家。” “好嘞,头说啥就是啥。” “这种不识好歹之人,还当能凭自己混出名堂呢。” “头招他当小弟,那是赏识他,给脸不要脸!” 话音飘在空中,一行人转身没入夜色深处。 魏尘立在巷口阴影里,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衣襟,胸中杀意翻涌不息。 他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尾,眸色沉沉,久久未动。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庭院的枝叶,筛下细碎金斑,落在青石板上。 厅内,韩氏与魏盈盈早已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白粥、酱菜,还有一盘蒸鱼、一碗炖肉,油香四溢,比起青石湾时的清苦,已是天差地别。 “尘儿,快过来吃饭。” 韩氏柔声招呼,面色红润了不少,眉眼间的愁苦淡了大半。 “哥哥!快来吃肉肉!可香了!”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拽着他的裤腿呼喊。 小女孩养了些时日,面色褪去枯黄,渐渐丰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格外灵动。 “盈盈也多吃点,都长肉了。” 魏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轻笑着迈步走去,落座用餐。 一顿早饭将尽,韩氏抬眼观察着他的神色,迟疑道: “尘儿,桌上还有块五花肉,你有空拎去看看你爷爷吧。再怎么说,也是你嫡亲的爷爷。” 她顿了顿,又叹道: “还有奉谦那孩子,听说比武之后,腿一直不利索。都是一家人,别太生分了。” 韩氏性子软,传统观念重,即便魏老爷子从前多有偏颇,日子过好了,终究还是念着几分亲缘。 这番话,自打搬进新宅,她已旁敲侧击提了三回。 魏尘默默听完,拎起那块肥瘦相间、足有好几斤的猪肉,笑道: “娘,我记下了。本就打算给奉谦送疗伤药过去,顺便把肉带上。” 他答应过要替魏奉谦治伤,只是之前一直托人送药,从没亲自登过门。 今日既然母亲提了,走一趟也无妨。 出了宅院,外城街道上比往日喧闹不少。 大批捕快、武者往来匆匆,百姓聚在街边议论纷纷。 “听说县令大人亲自带兵去剿定峰寨了!这下那帮土匪可惨了!” “难说啊,那寨里上百号人,还有化劲大当家坐镇,哪有那么好剿。” “剿了好!往常走县外官道,提心吊胆的。” 魏尘听着议论,转身去了安生堂药铺。 铺子里武者往来不绝,大多是购置疗伤、补气的药材,显然都是为剿匪做准备。 他抓了几副续骨疗伤的药,便转往幕真包子铺。 “表妹,忙着呢?”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铺子,落在案板上,蒸腾的白气裹着面香弥漫开来。 杨幕真正低头捏褶子,额角渗着细汗,动作麻利,铺子里食客不少,生意红火。 听见声音,她抬头一笑,擦了擦汗水: “表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县令带人出城剿匪,你没跟着凑热闹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去。” 魏尘将手里的猪肉放在柜台上。 “我来看看你,肉买多了,你拿回去跟小姑一起吃。” “表哥,这太多了,我们吃不完,你拿回去。” 杨幕真连忙推拒。 “拿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魏尘摆了摆手,迈步出了铺子。 身后传来少女嗔怪的声音:“吃不完的,天天拿这么多……” 魏尘脚步未停,径直往青石湾而去。 第62章 天杀的贼主家 青石湾还是老样子。 路旁沟渠里依旧漂着翻白的死鱼烂虾,绿头苍蝇嗡嗡盘旋,烈日一晒,腥腐之气蒸腾而上,熏得人眉头紧锁。 泥泞的路面坑坑洼洼,踩上去满是污浊。 魏尘走到魏家老宅门前,推门而入。 院中青石台上,魏老爷子正坐着抽旱烟,烟雾缭绕,裹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眼底尽是苦涩颓丧。 听见动静,他抬起浑浊的眸子,看清来人,猛地站起身。 “阿尘!” 他快步迎上来,声音发颤,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姿态卑微。 张秀茹也从偏房走出来,看见魏尘,瞳孔骤缩,随即快步上前: “魏尘?药呢?你带药了没有?谦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快把药给我!” “婶婶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魏尘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未动。 这时,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从房内挪了出来。 “魏尘?你怎么敢来我家!你废了我武道,给我滚出去!” 魏奉谦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凄厉尖锐。 自经脉受损、武道尽废,又落了腿疾之后,他性子愈发暴戾偏执,半点刺激都受不得。 魏文紧随其后出来,连忙拉住失控的儿子,压低声音急道: “谦儿你疯了!这几日全靠魏尘送药续着,你把他得罪了,往后药断了,你这腿就真废了!先忍着,等腿好了再说!” 魏尘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我今日是来送药的。你就是这么对待送药的人?” “你放屁!是你把我打残的,装什么好人!” 魏奉谦怒火冲头,嘶吼道。 “谦儿!住口!” 魏老爷子连忙喝住他,转头对着魏尘满脸歉意。 “阿尘,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魏老爷子生怕魏尘一气之下断了药,以后自己这孙儿就一辈子是匪人了,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张秀茹也知道轻重,脸色变了几变,放软了声音: “阿尘,是婶婶不好,说话急了些。你看家里这光景……你如今出息了,是武秀才,可得多帮衬帮衬家里啊。” 她指着破败漏雨的老宅,脸上泛出苦涩。 魏尘来此,本意就是为了韩氏心安,把药袋子搁在石台上,淡淡说了句: “我今日来,只为给堂弟送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说罢,转身便出了老宅。 院中几人无人敢拦,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满眼复杂酸涩。 如今的魏尘,已是武秀才功名在身,和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魏奉谦死死盯着院门方向,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可腿上的剧痛与残疾的恐惧,又让他对魏尘怕到了骨子里。 周遭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头议论。 “这阿尘也太心硬了,成了武秀才,也不拉拔家里一把。”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没瞧见以前魏尘母子住的那破屋?再看看奉谦住的正房,以前老爷子是怎么偏心的?” “就是!阿尘全靠自己拼出来的功名,半分没沾家里的光。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魏尘立在老宅巷口,阳光落在肩头,听着那些议论,神色无波。 他转身往回走,踩在泥泞坑洼的路上,脚步微顿。 前方不远处,一道消瘦佝偻的身影正蹒跚而行。 她衣衫破旧,打满补丁,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一只左臂。 隔着数步远,便能闻到她身上馊味与药味混杂的难闻气息。 她走得着急,又失了一条手臂平衡不稳,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地里,发出一声痛呼。 魏尘听着声音耳熟,定睛一看,瞳孔微缩,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杏子?怎么是你?” 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张杏子。 张杏子抬起头,看清是他,瞬间慌乱起来,连忙低下头,挣扎着抽回手臂。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杏子。” 她声音细若蚊蚋,窘迫得无地自容,说完便踉踉跄跄快步跑开,背影仓皇。 魏尘望着她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久久伫立。 他绝不会认错,那人就是张杏子。 只是昔日的邻家少女,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走到自己从前住的破屋旁,见王大爷正躺在竹椅上摇扇纳凉。 “王大爷。” 魏尘上前唤道。 “哎……魏、魏秀才!” 王大爷本想喊“魏尘”,待看清来人,连忙改了口,站起身,腰弯得极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秀才老爷,您找小的有事?” 从前的王大爷见了他,不过随意点头招呼,如今一朝功名在身,态度便天差地别。 魏尘心中微叹,问道: “王大爷,您可知杏子家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少了一条胳膊?” “哎哟,你说杏子那丫头啊……” 王大爷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张杏子早前进了内城大户人家当婢女,起初好好的,后来主家丢了首饰,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不由分说便打断了她一条右臂,将人赶了出来。 至于究竟偷没偷,谁也说不清。 “多好的丫头啊,年纪轻轻就废了一条胳膊,往后可怎么活哟。” 王大爷连连摇头,又道: “最可怜的是她娘,见女儿成了这样,气急攻心直接病倒了,天天咳,离不了药。就靠杏子一个独臂姑娘撑着,挣那点钱,哪够吃药啊……” 魏尘听完,心头沉沉的,堵得发慌。 他谢过王大爷,顺着巷子往里走,来到一处破败的小院前。 院墙塌了半截,屋瓦多处破损,门窗歪歪扭扭,四处透风,比他从前住的老屋还要破败几分。 院中,独臂的张杏子正费力地拎着水桶,给菜地浇水。 她半边身子都沾着泥点,脸上满是尘土,动作笨拙艰难。 听见咳嗽声,张杏子脸上涌出焦灼担忧,加快速度浇完菜,又踉跄着去拎下一桶水,往后院挪去。 魏尘没有现身,悄无声息闪身进了屋。 屋里很暗,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里屋布帘遮着,咳嗽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他没有掀帘打扰,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破烂的木桌上。 静静听了片刻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出了门。 “天杀的贼主家……凭什么断我女儿的胳膊……我苦命的杏儿啊……” 第63章 两尊暗劲匪寇拦路 “天杀的贼主家……凭什么断我女儿的胳膊……我苦命的杏儿啊……” 布帘后传来老妇人带着咳嗽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哭声绝望。 魏尘脚步一顿,垂眸立在院中的角落处,耳边只剩风声与咳嗽声交织。 “娘,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张杏子细弱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随即脚步声走近,房门被推开。 她只有一只手,倒水时格外费力,壶身歪歪斜斜。 眼角余光忽然扫过桌上的布包,她愣了愣。 “咦,这是什么?” 她拿起布包打开,瞬间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 布包里竟是十几两白花花的银子。 对她这种一个月挣不到一两银子的人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她捧着银子怔怔出神,脑海里猛地闪过方才巷口遇见的那道身影。 “阿尘?” 她猛地转身,拎着布包冲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畦菜地,几堆破烂农具,几只麻雀在枯枝上呆立。 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声音带着哭腔朝空处喊。 “阿尘!是不是你!” 声音在破败的院墙间回荡,没有人应答,只有风吹过豁口的呜呜声。 又找了几圈,终究一无所获,她只能攥着布包,慢慢走回了破屋。 墙角后,魏尘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眸色沉沉,心绪翻涌。 他没有现身。 方才巷口,张杏子连认他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当面施舍,不过是将她仅剩的尊严踩在泥里。 故人各有风雨路,相逢已是两世人。 他轻叹一声,转身走入巷陌深处,身影渐渐消融在日光里。 ...... 虎阳山外围,古木蔽日,繁密枝叶将正午骄阳剪得支离破碎,斑驳光影落在腐叶堆积的地面上,潮湿中混着草木腥气。 魏尘伏在粗壮的树干后,身着劲装,呼吸压得极轻,指尖搭在弓弦上,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空地。 石上摆着一块秘药浸泡的兽肉,腥香弥散,正是引兽的诱饵。 林间静谧,只剩风穿叶隙的簌簌轻响。 呼! 一道壮硕黑影骤然从灌丛中窜出,动作迅猛如雷,径直扑到兽肉前,一口叼起地上的兽肉,獠牙咬得咯吱作响,汁水四溅。 来了! 魏尘呼吸骤紧,手指不觉扣紧了弓弦。 那是一头成年黑鬃野牛,通体皮毛粗硬如革,颈间鬃毛根根竖起,头顶一对犄角磨得锋利雪亮,四肢粗壮有力,蹄子深陷泥土。 山中野兽常年遭武者狩猎,早已养出惊人的警惕性,稍有异动便立刻逃窜,寻常陷阱根本没有大用。 野牛低头咀嚼着兽肉,粗重的鼻息喷得尘土飞扬,眼珠警惕地四下扫视,咀嚼声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 咻! 就在它头颅偏向一侧的刹那,魏尘猛地拉满弓弦,松指放箭。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破空声,精准扎进野牛前腿。 噗! 血花四溅,箭簇深陷入骨。 “哞——!” 野牛痛嚎一声,猛地转头,赤红的眸子死死锁住了魏尘藏身的方向。 下一刻,它四蹄刨地,疯一般朝前逃窜。 魏尘从灌木后跃出,一边追一边抽箭搭弦。 箭矢连连破空,一支接一支地射向那头奔逃的野兽。 追出数百步,野牛伤势渐重,步伐明显迟缓。 魏尘抓住时机,弓弦拉至满月,一箭射出,将其硬生生钉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树上! “哞!” 野牛吃痛狂吼,猛地发力挣扎,竟硬生生挣断箭杆,脖颈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树干。 它彻底红了眼,带着满身血污,凶性大发地朝魏尘撞来。 这一撞势大力沉,若是被顶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魏尘不退反进,脚下错步侧身避开犄角,左手如铁钳般攥住一侧牛角,右臂肌肉贲张,气血尽数灌入拳锋,朝着野牛额头狠狠砸下! 嘭! 沉闷巨响震得周遭枝叶簌簌掉落,野牛头骨竟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嘭! 嘭! 接连三拳,拳拳沉猛如巨石砸落。 野牛庞大的身躯晃了三晃,最终轰的一声重重倒地,四肢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鲜血顺着额头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泥土。 “呼。” 魏尘长出一口气,甩了甩沾着的血沫和碎肉双手,看向地上尚带温热的野牛,低声自语: “外围果然只有寻常野兽,蹲了数日,连一头宝兽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蹲下身,抽出短刀开始处理兽肉。 忽然,前方灌丛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两道身影踉跄着钻了出来,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沾满血污,模样狼狈至极。 走在前头的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眼神凶戾。 稍年长的那位面色阴鸷,呼吸急促,身上伤势更重,气血浮动紊乱。 魏尘抬眼一扫,心中微凛,竟是两名暗劲武者,只是一身伤势拖累,气息虚浮,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人也没想到此处有人,脚步猛地顿住,警惕地盯着魏尘,神色紧绷。 稍年长的那人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声音沙哑: “这位小兄弟,我兄弟二人进山狩猎,误闯此地,多有冒犯。” 刀疤脸目光却黏在了地上的野牛身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侯大哥,这小子打到了这么大一头野牛。咱们跑了几天,粒米未进……” 那姓侯的男子也早已注意到那头野牛。 这虎阳山里的野物,气血充盈,肉香扑鼻,远非寻常家畜可比。 他腹中一阵发紧,饥饿感翻涌上来。 他挤出几分笑,拱手道: “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二人山中迷路,又遇上凶兽,粮水耗尽。不知能否分些兽肉给我们兄弟?这份恩情,日后必有重谢。” 魏尘扫过两人身上的刀伤与血污,心中冷笑。 这两人浑身凶煞之气,哪里像正经狩猎的武者,只差把“匪类”二字写在脸上了。 他面色不动,摇了摇头: “此兽是我耗费数日才猎到的,二位想要,不妨自己去打。”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刀疤脸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侯大哥跟你好言商量,是给你面子!识相的就把肉留下,否则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他暗中给侯大哥递了个眼色。 侯大哥心中也在盘算。 他们是从定峰寨逃出来的,被官府追杀了数日,早已弹尽粮绝,再不吃东西,不用人杀,自己就得倒在山里。 眼前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纵然同是暗劲,又怎会是他们两个老江湖的对手? 眼中狠厉一闪,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小兄弟,我再问一句,这肉,你当真不肯给?” “两位莫不是想明抢?” 若是这两人肯出银子买,魏尘也就卖了。 可看他们这副架势,分明是打着杀人越货的主意。 话落,林间陡然一静,只余鸟鸣声远远传来。 第64章 偶遇豪门情侣进虎阳山 咔嚓。 刀疤脸脚下不慎踩碎一根枯枝,脆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侯大哥,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 刀疤脸一声暴喝,脚下猛地一蹬树干,身影如箭般射出,一拳带着劲风直砸魏尘面门。 侯大哥也同时动了,从另一侧包抄上来,拳势沉猛,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并肩搏杀的老手。 魏尘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两个带伤之辈,气血虚浮,竟也敢打他的主意。 他不闪不避,右拳沉凝,一记抱石拳迎上刀疤脸的拳头。 嘭! 拳锋相撞,巨力顺着手臂直冲脏腑。 刀疤脸双目圆瞪,只觉一股刚猛劲力透体而入,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侯老大的拳头也已到了近前,劲风呼啸,直取魏尘面门,力道比刀疤脸更重三分。 魏尘脚下错步,头微微一侧,拳头擦着耳廓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发紧。 不等对方收势,他左肩一沉,一记沉肩猛撞,狠狠顶在侯老大肋下。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侯老大闷哼一声,连连后退,鞋底在腐叶地上滑出两道深痕,直到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他心中又惊又悔,知道踢到了铁板,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刀疤脸擦去嘴角血迹,嘶吼着再次冲来。 侯老大也咬牙挥拳上前,两人依旧左右夹击。 魏尘眼神一冷,决意先废一人。 他脚步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刀疤脸,拳风呼啸直砸面门。 刀疤脸心中骇然,连忙化拳为掌,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嘭! 一拳砸在臂骨上,剧痛袭来。 刀疤脸本以为会被震飞,不料肩头一紧,竟被魏尘一把扣住,止住了退势。 “断石烈掌!” 魏尘化拳为掌,掌锋沉猛刚硬,狠狠拍在他胸口。 咔嚓几声骨裂脆响,刀疤脸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三根小臂粗的树干,才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呼! 身后劲风骤起,侯老大趁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之际,一拳直捣后心。 魏尘来不及回身,只得双臂交叉格挡。 嘭! 巨力撞在手臂上,亏得黑煞锻骨诀日夜淬炼筋骨,他只是手臂微麻,并未受什么重伤。 “找死!” 魏尘眼中凶光一闪,反手双手成爪,裂骨爪施展开来,如铁钳般死死钳住侯老大的手腕。 侯老大心中惊惧,拼命抽手,可那爪子如同焊在了他身上,纹丝不动。 下一刻,魏尘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侯老大胸骨塌陷,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碎牙。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魏尘欺身近前,手肘高高抬起,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嘭! 一声闷响,侯老大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颈椎彻底断裂。 他双眼圆睁,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脑袋耷拉在肩头,尸体缓缓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林间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只剩鸟鸣。 魏尘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瘫在地上的刀疤脸。 刀疤脸还剩一口气,见魏尘走来,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给您当牛做马!” 魏尘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一身伤逃到这里?说清楚了,我或许可以饶你。”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忙磕着响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 “我跟侯大哥都是定峰寨的弟兄……清平县县令带兵剿匪,山寨被围,死的死伤的伤,我们俩拼命才杀出来,又被官府的人追了一路,慌不择路逃进了虎阳山……” “好汉,我们真没恶意,就是饿极了想讨口吃的,求您饶命啊!” 定峰寨。 魏尘心中一动,想起随军剿匪的张磊,皱眉问道: “如今山寨情况如何?”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官兵已经攻到山门了,具体情况小的真不知道啊!” 刀疤脸哭丧着脸。 “该说的我都说了,求好汉放我一条狗命!” 魏尘嗤笑一声,抬手指向他身后: “放了你?你觉得就你现在这模样,能活着走出虎阳山?” 刀疤脸一愣,艰难转过头。 只见身后林间不知何时聚了一群饿狼,绿油油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凶光,嘴角垂着涎水,只是忌惮浓烈的血腥气,不敢贸然上前。 他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眼睛瞪得大大。。 咔嚓。 魏尘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他脖颈上,劲力一吐。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脑袋歪向一边,当场气绝。 魏尘拍了拍手,蹲下身,在尸上一阵摸索。 片刻后,他嘴角一扯,忍不住骂了一句: “穷鬼,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摸到。” 他踹了踹尸体,转身走向侯老大。 伸手一摸,很快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还有一封封漆完好的信封。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龟息吐纳术》。 他翻开细看,这竟是一门上乘呼吸内功:修成之后,静息时呼吸绵长如龟,可藏气血、敛声息。 发力时短吸蓄力,吐气爆发,借呼吸节奏增幅肉身爆发力。 更能以腹式吐纳接引天地清气,滋养周身皮肉、筋膜、脏腑、筋骨,内外同修,形成完整循环。 魏尘心中一喜。 这门吐纳术正好弥补了他内功不足的短板,价值极高。 他压下喜色,拆开那封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届时依计行事,勿忘。” 落款处,赫然盖着清平县衙的朱红官印。 官府和定峰寨有勾结? 魏尘眉头紧锁。 既然有勾结,为何县令又要大张旗鼓带兵剿匪? 他思忖片刻,始终理不出头绪,便将信和秘籍一并收好,压在心底。 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五道身影快步走来。 为首的青年一身华服,面容俊朗,气质矜贵。 身侧伴着一名女子,容貌俏丽,正是许晴。 后面跟着三名护卫,个个带伤,气息不稳,唯独前面二人衣衫整洁,显然没怎么动手。 第65章 白银换匪人头各取所需 五人站定,华服青年扫过地上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瞳孔微缩,心中骇然,随即压下情绪,朝魏尘拱手道: “这位兄弟,这两名匪类,是你所杀?” 魏尘没答他,目光落在许晴身上,淡淡一笑: “许师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许晴看清是魏尘,也有些讶异,连忙回应道: “魏师兄。这两名匪寇我们追杀了整整一日,没想到反倒被师兄截杀了。” “哦?你们认识?” 华服青年挑眉问道。 “钟公子,这位是魏尘魏师兄,我们曹院的高徒,本届武科高中的武秀才。” 许晴面露笑意,轻声介绍着。 钟慕霄面露恍然,笑道: “原来是尘兄,失敬。在下内城钟家钟慕霄。既然这两名匪寇是尘兄所杀,按理当算尘兄的功劳。只是我们追杀了一日,也费了不少力气,不知尘兄可否将这两颗人头相让,让我们带回县衙领赏?钟某必有重谢。”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并非贪图赏银,主要是拿匪首人头回去,能让父亲对他另眼相看。 魏尘眉头微挑: “让给你们也不是不行。只是,钟公子打算出什么价?” 钟慕霄正要开口,许晴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道: “钟公子,我们追了他们一路,他们早已力竭受伤,魏师兄不过是捡了便宜。人头本就该算我们的,何必给他好处?” 她瞥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贪婪。 一名暗劲匪寇的赏银足足几十两,对她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武者修炼处处耗银,她突破暗劲后,手头早已捉襟见肘。 钟慕霄觉得有理,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语气沉了几分: “尘兄,这两人被我们追杀了一日一夜,早已油尽灯枯,你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人头归我们,也算情理之中。尘兄若是索要好处,未免说不过去吧?” 魏尘神色不变,平静反问: “若是我不给呢?” 钟慕霄面色一沉,缓缓攥紧拳头: “尘兄莫不是觉得,我们五个人,还留不住你?” 话音落下,身后三名护卫立刻散开站位,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气息锁定魏尘。 魏尘盯着五人,眼神眯起。 五名暗劲武者,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输,但必然要付出代价,得不偿失。 更何况钟府有化劲强者坐镇,虽不及五大家族,却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 气氛一时凝滞,林间只剩风穿枝叶的簌簌声,双方剑拔弩张。 对峙片刻,钟慕霄率先先松了口。 他犯不着跟一个草根武者拼命,自己世家公子的命,可比对方金贵多了。 “尘兄。” 他从怀中掏出一布袋银子,随手扔了过去, “这里有二十多两银子,就当给兄弟买酒喝。这两颗人头,便让与我如何?” 魏尘伸手接住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笑意: “钟兄客气了。不过两颗人头而已,钟兄想要,拿去便是。” 既然对方都给银子了,他也不打算在把两具尸体搬到县里领赏。 许晴瞬间急了,拽着钟慕霄的手臂,压低声音: “钟公子!他刚杀了人,体力肯定不济,我们一拥而上,定能……” “住口。” 钟慕霄冷冷打断她,微微摇头。 跟这种亡命之徒拼命? 疯了不成。 赢了也落一身伤,输了更是亏到姥姥家。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魏尘不再多言,扛起处理好的野牛肉,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 钟慕霄一行人也没阻拦,静静看着他走远。 …… 出了虎阳山,已近黄昏。 这个时辰,官府巡捕早已撤岗,外城各帮派的人开始在街面活动。 魏尘刻意避开人流混杂的街巷,一路顺畅进了城。 找肉铺处理好野牛,他扛着肉往宅院走,路过幕真包子铺时,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城中武者都去剿匪的缘故,铺子里客人不多,冷冷清清。 杨幕真正蹲在门口,将刚蒸好的肉包子递给面前的小女孩。 魏盈盈捧着包子,大口啃着,吃得满嘴流油。 “表姐你做的包子最好吃啦!” 小姑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幕真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 “表妹,盈盈。” 魏尘扛着肉喊了一声。 “表哥!” “哥哥!” 魏盈盈立刻扔下包子,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把没啃过另一个包子举到魏尘嘴边:“哥哥你也吃,可香了!” “好,哥哥吃。” 魏尘咬了一口,笑着从肩上拎下一大块野牛肉,少说也有十来斤,递给杨幕真: “表妹,今天进山打的野牛肉,你拿回去,跟小姑一起补补身子。” 杨幕真看着色泽鲜红、肌理紧实的野牛肉,在结合普通肉一对比,哪能不知道这肉珍贵,连忙摆手: “表哥这怎么行!你修炼正需要补气血,自己留着吃。我跟我娘不缺这点。” 魏尘还想再劝,魏盈盈已经张开小胳膊,抱着比她还大的肉块,颠颠跑到杨幕真面前,奶声道: “表姐你就收下嘛!就当是盈盈买包子的钱啦!” 杨幕真看看小姑娘,又看看魏尘,无奈地笑道: “真拿你们兄妹俩没办法。行,我收下就是。” 魏尘笑了笑,重新扛起肉: “那我先回去了,肉还得收拾一下。” “哥哥!晚上是不是要炖肉肉呀?” 魏盈盈仰着小脸问,满脑子是想着吃肉。 “对,给盈盈炖肉吃。” “好耶,又有肉肉吃啦!” 小姑娘圆润的脸蛋满是笑容,欢呼地蹦跳起来。 魏尘回了宅院,将野牛肉交给韩氏,稍作歇息后,便动身去了曹院。 演武场上人影稀疏,大多弟子都随剿匪队伍去了。 他也不多言,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扎稳四平马步,沉心修炼起桩功来。 夕阳透过枝叶落下,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周身渐渐泛起若有若无的劲力涟漪。 他如今已不必再去安生堂当值,孟家却照旧按月发放供奉俸禄,他偶尔也会过去一趟,与孟家兄弟坐坐,聊些江湖动静。 唯独周叙安,自上次夜中逃脱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半分踪迹。 这人就像一根尖刺,横在心头,时时提醒着他隐患未除。 正思忖间,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浮现: 【抱石拳:大成(490/500)】 “ 快圆满了。” 这七日他主攻抱石拳,其余功法只稍作温养,便是想亲眼看看功法圆满之后,究竟能带来怎样的蜕变。 第66章 世间再无憨厚张磊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一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地涌了进来。 “是官府的人!剿匪的队伍回来了!” “快看,是萧师兄!” “萧师兄这一身血……怕不是从定峰寨一路杀回来的吧?” “少说两句,你没看萧师兄脸色不好。”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魏尘收了桩功,抬眸望去。 只见萧锋走在最前,一身捕头官服划得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尘土,脸色苍白难看,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戾气。 许晴竟也跟在队伍里,衣衫倒是齐整,只是神色间有些惊魂未定。 身后几名捕快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盖着素白布单,隐隐透出暗红血色。 魏尘目光扫过一圈,心头猛地一沉,没看到张磊。 他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萧师弟,磊师弟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萧锋垂着眼帘,嘴唇动了动,没有应声。 魏尘心脏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位兄台,你说的可是张磊总捕头?” 旁边一名捕快抬起头,迟疑道。 “正是!” 魏尘声音发紧。 捕快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缓缓掀开了那幅白布。 视线落下的刹那,魏尘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听不到任何声音。 “磊师弟!” 他一步扑到担架前,失声喊道。 白布之下,正是张磊。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身上横七竖八布满刀伤,最深的几道几乎将身躯斩断,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布单,早已凝固发黑。 魏尘指尖颤抖着探向他颈侧,触手冰凉,心跳早已停得彻底,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这样……” 魏尘霍然抬头,一把攥住那名捕快的胳膊,手掌青筋凸起,力道大得惊人。 捕快被他捏得骨头都快要碎了,连忙挣扎道: “你、你先松手!张捕头不是我们害的!” “我来说吧。” 萧锋走上前来,望着魏尘,语气低沉。 魏尘缓缓转头看向他,拳头死死攥紧,指骨咯吱作响。 “张师弟剿匪之时贪功冒进,带着十几名捕快深入山谷,那地方两面高坡,是天然的伏击地。他中了土匪的埋伏。” 萧锋垂着眼眸,脸上带着几分黯然。 “等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十几名捕快已经全部战死,他身中数十刀,只剩一口气,没等抬下山,就……没挺过来。” “不可能。” 魏尘怔怔听完,猛地摇头,嘶声喊道: “磊师弟不是莽撞之人!就算中了埋伏,你们大队人马就在附近,为何不早支援?!” 他抬眸死死盯住萧锋,目光锐利如刀:“萧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瞬间,萧锋只觉如被毒蛇盯上,后脊腾起一股森寒的凉意。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露出几分沉痛,缓声道: “尘师兄,我所言句句属实。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我也痛惜张师弟惨死,但事已至此,不信也无用。” “事实就是张磊自己学艺不精、贪功冒进,还连累了十几名弟兄,死了便死了,你这般逼问旁人又有何用?” 一道轻佻女声响起,许晴走上前来,满脸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魏尘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过去,寒声道: “许师妹,张磊之前可是帮过你,现在他死了,你就在这里说风凉话?我问你,张磊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许晴被他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僵,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冻住了一般。 那是真正沾过血、杀过人的眼神,凶戾得吓人。 她远没有萧锋的定力,脸色瞬间发白,眼神闪躲: “你、你血口喷人!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尘师兄,张师弟惨死,我们心中同样悲痛。你这般无端猜忌,未免寒了众人的心。” 萧锋上前一步,挡在许晴身前,脸上摆出一副痛惜神色,字字句句都透着哀恸。 魏尘冷冷扫了二人一眼,没再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望向张磊圆睁的双眼,那里面还凝固着恐惧与不甘。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白布,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土,一下一下,擦得格外仔细。 那张憨厚敦实的脸渐渐显露出来。 魏尘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良久,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磊师弟,你放心。不管是谁动的手,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你安心去吧。” 一旁的许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快得无人察觉。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围观弟子纷纷让开道路。 “师傅来了。” “师傅……” 曹岩面色沉凝,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张磊身上,眼中怒意翻涌,厉声喝道: “谁杀的?!到底是谁杀了张磊!我非让他偿命不可!” 张磊中了武秀才,本已开始为武院带来生源,就这么没了,他心中又怒又惜。 更何况这弟子性子忠厚,他素来是看重的。 “回师傅,是定峰寨的匪类所为。” 萧锋连忙躬身回话,又将方才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哀痛之色更浓。 曹岩听完,望着张磊尸体,沉默许久,伸手拍了拍萧锋的肩膀,语气沉重: “峰儿,万幸你无事。你若是出了意外,我曹院可就真的伤了根基。” 他心底终究是松了口气,萧锋才是他最看重的弟子,是武院未来的顶梁柱,万万不能出事。 张磊没了虽然可惜,但终究比不得萧锋。 “劳师傅挂心,弟子无碍。只可惜了张师弟……” 萧锋低头恭声应道。 “哎。” 曹岩重重一叹,又转头看向魏尘,拍了拍他的肩: “魏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你平素与张磊最是要好,他的后事,便劳烦你代为料理了。” 说罢,轻摇着脑袋,转身负手离去了。 魏尘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看着张磊的脸。 斜阳西垂,橘红色的光落在冰冷的尸体上,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围观弟子渐渐散去,各忙各的。 周遭空荡荡的,只剩应有余站在远处,望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终究没敢上前打扰,默默走开了。 魏尘俯身,将张磊的尸体缓缓背起,一步步走到演武场旁的柳树下。 左右两株老柳,枝繁叶茂。 从前他们练累了,魏尘总靠左树坐着歇息,张磊偏爱靠右树,憨厚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有时刚练完功,两人累得一句话不说,就靠着树干,各自啃着杨幕真做的包子。 他将张磊的身体轻轻靠在右侧的树干上,让他坐直身子。 一片枯黄的柳叶悠悠飘落,擦过魏尘的眼帘,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耳边似是响起了少年憨厚的声音,一声一声,清晰如昨。 “尘师兄,我这种贫民出身的,能有个豆沙包吃,就已经很知足了。” “尘师兄,好久没切磋了,咱们过两招?” “尘师兄,你看我这招抱石拳是不是不对,你帮我瞧瞧?” “尘师兄,多谢你的丹药!我感觉好多了!” “尘师兄!我突破明劲了!哈哈哈!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尘师兄!我突破暗劲了!” “尘师兄!我中武秀才了!我奶高兴得一宿没睡,一个劲夸我有出息!” “尘师兄,我们一起打天下吧!” 魏尘怔怔站着,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第67章 送兄弟最后一程 “尘师兄,我们一起打天下吧!” 魏尘怔怔站着,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他脱下张磊身上破烂的官服,露出里面打了几层补丁的旧布衣。 一身的刀伤纵横交错,看得人眼眶发涩。 他出了武院,寻到城中一家裁缝铺,花了几两银子,买了身崭新的青布长衫。 料子不算华贵,却针脚细密、平整干净,是正经有功名的读书人常穿的款式。 又买了幅厚实麻布,一并带回曹院。 回到柳树下,他耐心地给张磊换上新衣,又仔细擦干净他的脸,看着他,轻声笑了笑,笑意却带着涩意: “你看你,都是武秀才的人了,还总穿得破破烂烂。这下好了,干干净净的,才像个样子。” 他用麻布将尸体仔细裹好,重新背到背上,一步步走出了曹院。 身后弟子们望着他的背影,皆是唏嘘不已。 魏尘不知道张磊家具体在何处,之前就问过,他总含糊带过,不肯细说。 他只记得每次闭院,张磊都是往城西方向走。 一路打听,问了好几户人家,最后从一位老大爷口中得到了准信: “往前头走,永宁街最里头就是。” 老人指了指巷深处,又好奇地瞥了眼他背上的麻布包裹。 魏尘道了声谢,迈步往里走。 越往深处走,气味越是刺鼻难闻。 街巷狭窄肮脏,污水横流,臭沟里漂着秽物,腥腐之气熏得人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 魏尘心头一沉。 难怪之前他想送张磊回家,那憨货总是死活不肯,原来是这个缘故。 又问了两户人家,他终于站在了张磊家门前。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歪歪扭扭的破土房。 墙皮剥落,屋顶露着破洞,门板裂着缝,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门前蹲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生得又黑又瘦,脊背弯得厉害,几乎要折成一只虾米。 可那脖子上、小臂上的肌肉却一条一条地鼓着,筋骨分明,想来是常年给人扛重物压出来的。 魏尘走上前,轻声问道: “叔,请问这里是张磊家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脊背依旧弯着,抬眼都显得费力。 他声音干哑粗糙: “是张家。我是他爹。你找磊儿?” 魏尘没说话,慢慢放下背上的麻布裹尸,轻轻掀开一角,声音低沉: “叔。张磊他……走了。” 张叔先是一愣,目光落到尸体脸上,整个人瞬间僵住,脑袋嗡地一声,旋即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子晃了晃,踉跄着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咋了……磊儿啊……你这是咋了啊……” 他大喊出声,凄厉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是他武院的师兄。” 魏尘垂着眼,低声道: “磊弟随官府剿匪,中了土匪埋伏,不幸……遇害了。” 他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 “叔,节哀。” 张叔僵了许久,忽然捂住脸,失声痛哭: “咋会呢……他前几天还回来说,等立了功就攒钱买大宅子……还要接他奶进城享福。他怎么能……怎么就……”” 屋里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摸索着走了出来,右眼浑浊塌陷,显然是瞎了。 她颤巍巍跨过门槛,嘴里念叨着: “磊儿?是我孙儿回来了吗?” 她一边摸索一边往前走,最后摸到了冰冷的尸体,指尖一点点往上,触到那张熟悉的脸。 老太太唯一的左眼骤然定住,满是皱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张着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 “这不是我孙儿……对不对?” 张叔跪在地上,嘴唇发白,只是低着头,不肯答话。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追问: “对不对?你说话啊!对不对!?” 张叔哽咽着,低声道: “娘……是磊儿。” “不——!” 老太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扑在尸体上,枯瘦的手掌捶打着地面: “我的孙儿啊!我的乖孙啊!你咋就走了啊!” “你不是说要接奶奶去住大宅子吗?你起来啊!奶奶跟你走!奶奶都听你的!” “你醒醒啊磊儿……奶奶还等着享你的福啊……” 她伏在尸体上,哭得浑身抽搐,干瘦的手死死攥着张磊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 魏尘不忍看去,抬眼望向了夜空。 月亮很圆,清辉如纱,是他穿越以来见过最亮最圆的月色。 很美,很静。 可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腥腐臭气。 月光洒下来,落在老太太枯瘦佝偻的背上,白得刺眼。 张叔默默垂着头,眼泪砸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湿痕,一声都没吭。 哭着哭着,老太太忽然颤巍巍站起身,摸索着往屋里走,嘴里竟带着笑意,念念有词: “孙儿,奶奶看见你了。你等奶奶会儿,奶奶这就来陪你了……” 她脚步虚浮,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一步步往黑暗的屋里挪。 魏尘眉头一皱,低声问: “叔,老太太她……” 张叔背对着他,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奶前几年摔了一跤,眼睛坏了一只,脑子也摔糊涂了,时好时坏的。” 他顿了顿,哽咽道: “磊儿考上武秀才,本想接她去好地方,可老太太念旧不肯走,又常常犯糊涂,就一直住在这儿了。他还说,等再攒点钱,就把房子翻修一下……” “可老太太脑子时好时坏,治病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磊儿终究赞不下钱来......” 魏尘只觉心口堵得发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怪不得张磊成了武秀才的人了,还老是穿着破旧的烂布衣。 原来是都拿去给老太太治病了。 魏尘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张叔手里。 “叔,这是磊师弟前托我保管的银子,加上武院发的抚恤,够您用一段时间的了。您拿着,给老太太治病,也给磊师弟办个体面些的后事。” 张叔摸着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有几十两,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往回塞: “这可不行!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魏尘推了回去,语气认真: “叔,磊师弟是我兄弟。他不在了,照顾您和老太太是应该的。您就拿着吧,不然他走得也不安心。” 张叔僵了许久,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布包,佝偻的腰,重重朝魏尘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好孩子……谢谢你。磊儿能有你这么个师兄,是他的福气。” 他就那么弯着腰站在破败的门前,月光拉着他佝偻的影子,又细又长。 夜色沉沉,巷子里只剩远处几声零星的虫鸣,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魏尘静立许久,垂眸轻声道: “叔,我走了。您多保重。” 他转身,一步步向来时的路走去,没有回头。 月光洒满长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武道之路从来白骨铺就,有人半途陨落,有人负重前行。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寒意与决意交织。 这条路,他会替张磊,一直走下去。 第68章 一纸密约暗藏真相 翌日清晨,晨光漫过宅院院墙,落在青石板上。 魏尘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就见韩氏站在廊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尘儿。” 她轻声唤道。 “娘,怎么了?” 魏尘停下脚步。 “再过三日,就是咱们清平县一年一度的清平庙会了,” 韩氏停顿片刻,又打量了一下魏尘的神色,才继续道: “这可是县里最大的盛事,内城五大家族联合出资办的,届时全城热闹,不光有百戏杂耍,还有年轻武者比斗。往年青石湾也凑着办小集,熟人多……娘想着去看看,你不用担心我。” 魏尘点头,心里清楚母亲是念旧,想回去见见老街坊。 “你想去便去,路上注意安全。若是缺什么,打发人跟我说一声。” 韩氏笑着点头回应。 魏尘辞别韩氏,径直去了曹院,先扎稳桩功温养气血。 他打算练完早功,便去孟家与许家打探昨日剿匪的内情,张磊死得蹊跷,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曹院里已经来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中。 “唉,真是可惜了张磊师兄。刚中武秀才,前途正好,人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张师兄人厚道,从前还指点过我桩功。” 几句话说罢,随后话锋一转,聊到了三日后的清平庙会。 “说到热闹,再过三天就是庙会武会了!听说这次是内城五大家族联手主办,专门请二十三岁以下的年轻武者登台比斗,就是为了拉拢有潜力的后辈。名次高的,丹药、功法、银两,奖励厚着呢!” “唉,咱们这些年纪超了的,只能看着眼馋。气血衰败,人家也不收啊。” “咱们院萧师兄和魏师兄,如今都是暗劲里的好手,这次参会,铁定能拿个好名次吧?” 有人压低了声音:“我更看好萧师兄。到了暗劲层次,拼的就是天赋根骨。萧师兄天纵奇才,肯定压魏师兄一头。” 众人说着,目光纷纷投向演武场中央。 萧锋下巴微抬,神色傲然地立在那里,身边围着苏岚、凌承安、曹月禾等一众弟子,隐隐以他为首。 还有不少弟子凑上去巴结,净说些奉承的好话。 苏岚轻笑一声,柔声开口: “萧师弟,以你的实力,此次庙会武会,必然能在年轻一辈里锋芒尽露,拔得头筹。” 凌承安摇着折扇,语气带着些许讨好: “正是。等萧师弟拿了好名次,借着家族资源冲击化劲,定然水到渠成。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师兄弟啊。” 周遭几名家境优渥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萧锋环视四周,嘴角噙起一丝浅笑: “我萧锋能有今日,也多亏诸位师兄弟帮衬。日后若真能突破化劲,必不忘今日之情。”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曹月禾,语气郑重: “尤其是师傅的栽培之恩,萧锋永记在心。月禾师姐是师傅独女,将来我第一个报答的,便是师姐。” 他面上一派赤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隐蔽的炽热与侵占欲,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那就多谢萧师弟了。师姐也盼着师弟早日冲击化劲,为我爹争光。” 曹月禾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脸上盈盈一笑,红唇轻启。 “此次庙会武会,咱们院几个年轻弟子都打算去。我还想邀请一个人同往,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像上次那样,再遇化劲刺客偷袭。” “哦?师姐要邀请谁?” 萧锋随口问道,心头忽然一凝。 上次遇袭之事,他至今心有余悸,可更介意的是曹月禾心里还想着旁人。 “自然是魏尘师弟。他实力不弱,同行也能互相帮扶。” 曹月禾笑着道。 萧锋心中微沉。 他心底早已将曹月禾视为自己的禁脔,偏她三番几次总想着去寻那魏尘。 这让他很是不舒服。 他目光瞥向角落的魏尘,眼底的厉声一闪而过,面色不变,转向曹月禾,语气淡了几分: “月禾师姐,武会都是各凭本事、为自己争机缘,又不是代表曹院出战。尘师兄想去自然会去,我们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吧。” 凌承安神色一动,哪里还看不出萧锋那点心思。 男人嘛,最懂男人。 他当即帮腔道: “是啊师姐,魏师弟素来独来独往,未必愿意与人同行。” 苏岚也开口道: “师姐,便不用特意去叫魏师弟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她与凌承安当初都曾想资助魏尘,却被对方婉拒,心里多少存着芥蒂。 曹月禾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却仍是坚持: “终究是同门,能照拂便照拂一二。” 萧锋几人不愿在这事上多纠缠,便不再多言。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去便去吧,到时候只当魏尘不存在就是。 曹月禾见众人不再反对,笑了笑,小跑到魏尘面前,声音清脆: “魏师弟,还在练功呢?” “师姐有事?” 魏尘收了拳势,擦了擦额角的汗。 “师弟想必也听说了清平庙会的武会,师姐想邀你一同前去,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她笑靥如花,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多谢师姐好意,只是我另有要事,就不去了。” 魏尘微微摇头。 他如今一门心思冲击化劲,资源也并不匮乏,犯不着去争什么暗劲年轻第一的名头。 更何况风头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曹月禾本想再劝,可也知道这师弟打定的主意难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轻笑道:“那师姐就不打扰师弟修炼了。” 她走回场中央,众人连忙追问结果。 听闻魏尘拒绝,萧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暗自嗤笑,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草根,连争一争的胆子都没有。 众人又聊了片刻庙会的事,便各自散开,没人再去留意角落里的魏尘。 魏尘浑不在意,凝神查看抱石拳的进度。 【抱石拳:大成(495/500)】 只差临门一脚了。 午时,他就着带来的野牛肉简单用过午饭,正准备继续练拳。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魏尘抬手稳稳接住。 他迅速扫向四周,弟子们三三两两坐着歇晌,并无异样。 摊开掌心,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张磊是怎么死的?今晚酉时,临水街老槐树下见,过时不候。 第69章 孤身入局血战将至 上面纸张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张磊是怎么死的?今晚酉时,临水街老槐树下见,过时不候。 魏尘心头一震。 是谁? 临水街老槐树,那不是县里有名的许愿树么? 逢年过节,多少男男女女都去那儿挂红绳、系木牌。 他默默将纸条收好,再抬眼扫视四周,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今晚,他必须去。 张磊的死因,他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只是去之前,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愈发期待抱石拳圆满之后的增幅了。 迈步走到石锁架前,他停在了张磊从前常用的那具石锁旁。 伸手抚上粗糙冰凉的石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魏尘微微失神。 从前每日清晨,这憨货总最早到,抱着石锁扎马步,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吭声,见了他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如今石锁仍在,人却没了。 他心口像被钝刀子慢慢磨着,闷得发疼。 “磊师弟,你放心。不管是谁杀了你,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他低声呢喃,指尖收紧,摩挲着石锁。 下一刻,他拎起石锁,开始一遍遍演练抱石拳。 拳风呼啸,一招一式沉猛刚硬,仿佛要将胸腔里压抑的怒火与悲意,尽数宣泄在拳势之中。 不知打了多少遍,双拳忽然传来一阵胀热感,体内气血翻涌奔腾,挡在圆满关口前的那层薄膜,已薄如蝉翼。 嗡 ! 魏尘沉腰坠马,双拳裹挟着全身气血,猛然向前轰出! 拳锋压得空气爆鸣,尖锐的破风声刺耳作响,周遭尘土都被拳风卷得四散。 下一刻,脑海中金光炸开, 【抱石拳:圆满(∞/∞)】 【恭喜宿主圆满一门功法:使用抱石拳时,拳力提升百分之八;以拳攻击时,拳劲提升百分之六。】 “成了。” 魏尘收拳而立,感受着双拳中充盈的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圆满一门武学,果然增益不俗。 “使用抱石拳时提升百分之八,再有拳法基础百分之六的加成……这效果,倒是不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斜,已近约定时辰,便迈步出了曹院。 …… 斜阳垂落,将天边染成橘红。 魏尘没有直奔临水街,而是绕了好几条街巷,刻意留意身后是否有尾巴。 兜兜转转几圈,并未察觉有人跟踪,他才朝着目的地走去。 临水街依河而建,那棵老槐树已有上百年树龄,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 无数红绸许愿牌挂满枝头,风一吹,铜铃叮当作响。 斜阳余晖穿过枝叶洒下,给老树镀上一层暖金。 只是此刻,街道上异常冷清。 连日来官府与帮派冲突不断,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魏尘走到老槐树下,风卷着许愿铃叮铃作响。 视线里,一块朱红许愿牌晃得格外显眼。 他伸手扯下,握在掌心翻开——正面只写了两个字:张磊。 魏尘瞳孔骤缩,猛地翻面。 背面字迹潦草: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魏尘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祥之感。 沙沙!!! 成百道脚步落地的闷响,如同潮水拍岸,轰隆隆碾压而来。 巷口黑影窜动,墙头人影伏立,屋舍暗处、树影死角里,一道道凶悍身影接连暴起! 清一色的壮汉打手,人人手持明晃晃的砍刀、棍棒,冰冷的铁器反光映满整片空地。 一双双眼睛布满凶戾血丝,死死锁定树中心的魏尘,如同饿狼围猎孤羊! 短短数息时间! 上百号人层层合围,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漫天煞气扑面而来,厚重的压迫感宛如千斤大山轰然压顶! 啪啪啪! 鼓掌声慢悠悠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华服青年伴着一名女子缓步走出,一边鼓掌一边走到魏尘面前,眼神里赞许与嘲弄交织。 “尘师兄,萧某对你真是刮目相看。就凭一张纸条,你也敢单刀赴会。” 青年语气轻佻,正是萧锋。 他身后的女子,赫然是许晴。 魏尘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张磊的死,果然和你们有关。” “有关又如何?” 萧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尘师兄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尘师兄想知道?何不亲自下去问问张磊呢?” 许晴在一旁掩嘴轻笑,语气怨毒。 魏尘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周身气息一点点攀升,无形劲风顺着拳锋散开,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离得近的几名帮众脸色一白,只觉得眼前这人低垂着眼帘,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猎物,心底寒气直冒。 萧锋也感受到了那股气势,心头微凛,嘴上却是轻笑: “尘师兄别急着动怒。你不是想知道张磊怎么死的吗?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原原本本告诉你。” 见魏尘不说话,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一字一句道: “很简单。你我当众比斗一场,你若赢了,我便把真相全说出来。”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明劲比试他输了,武科考名次也被压了一头。 除了天赋名头,他处处都被这草根出身的家伙盖过锋芒。 他是天之骄子,绝不信自己打不过魏尘。 更何况,今日有上百帮众压阵,就算打不过,魏尘也插翅难飞。 “比武,我应了。” 魏尘抬眸,气势不减反增: “张磊的死,现在可以说了吧。” “哈哈哈!尘师兄对张磊,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萧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张磊确实中了埋伏,可他也真够硬气,带着十几个人硬生生杀到只剩他一个,浑身是伤也没死。我跟许晴赶到的时候,他还撑着一口气,见了我们,还以为是救兵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愈发阴狠: “我本想给他条活路,让他跟着我,以后我罩着他。可这蠢货不识抬举,说我算个什么东西,不配当他大哥,说只有你魏尘,才配当他的大哥!” 说到这里,萧锋眼中凶光毕露。 “他竟敢瞧不起我。然后,我就把他打趴下了。可他还是不服。我再打,往死里打。”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像是沉浸在那日的快意之中: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我按在泥里。骨头被我一寸一寸地打碎。可他就是个贱骨头,不管我怎么打,他都用那双眼睛死瞪着我,开口咒骂我!” 许晴在旁咯咯笑了起来,满脸怨毒的快意: “尘师兄,你没见他那副惨样吧,我当时一下一下把他的头按进泥土里,看着他满嘴是泥,看着他一点点把泥吞进肚子里!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快吗?我看着他慢慢死,那怨毒的眼神死瞪着我,可又拿我没有半点办法!我痛快极了!他这种贱狗,就该这样被我踩在脚下!” 她越说越兴奋,竟抬手比划起来,仿佛还在回味当初的快感。 第70章 昔日恩怨今日清算 魏尘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他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冷,仿佛如同寒冬深渊,冻得人骨头生疼。 “真可惜,本来还想多玩会儿呢,可他没能撑多久就死了,无趣得很。” 萧锋歪着头打量着魏尘,一脸挑衅。 “尘师兄,你很生气吧?是不是很生气?生气就过来打我啊!把我打趴下,给你好兄弟报仇啊!” 他故意把真相说得如此不堪,就是要激怒魏尘。 心绪一乱,比斗时他便能稳占上风。 魏尘终于抬眸,拳头紧握起来。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寒意,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你,确实该死。” 他将掌心那块朱红许愿牌收入怀中,缓缓抬起双拳,摆出抱石拳起手式。 “你不是想比吗?来。” “哈哈哈哈!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萧锋嘴角高高勾起,眼中满是不屑与狂热: “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天才和庸才到底有什么差距!我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他扭动着脖颈,骨骼咔咔作响。 这家伙,小词还一套一套的。 魏尘嘴角撇了撇,目光淡漠: “要打就动手,别废话。” 萧锋盯着魏尘波澜不惊的脸,眼中凶光更盛。 他最恨的就是魏尘这副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自己的一切算计,都像跳梁小丑。 他猛地攥紧拳头,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暗劲修为尽数爆发,竟也堪堪摸到了魏尘的气息高度。 “魏尘,我今日就让你看清楚,你和我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一声低喝,萧锋一拳直捣而出,大成境界的抱石拳裹挟着呼啸劲风,拳锋压得空气发出呜咽之声,直取魏尘心口。 魏尘神色不变,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圆满境界的抱石拳,拳势沉猛如山岳压顶,比萧锋的拳锋更凝、更重、更霸道! 嘭! 双拳相撞,闷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 一声沉闷厚重的惊雷闷响轰然炸开,无形暗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四周,地面青砖震颤,周遭空气剧烈震荡,涟漪层层扩散。 萧锋浑身一震,踉跄着连退三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而魏尘只退了小半步,身形稳如磐石。 高下立判。 “怎么可能?!” 萧锋心中惊骇欲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苦修抱石拳,浸淫日深,自问在曹院之中已臻至炉火纯青。 可刚刚那一拳对上,他只觉像轰在了一堵铁壁之上,不但撼动不了分毫,反被震得虎口发麻。 同是暗劲,为何差距如此悬殊?! 不甘、嫉妒、屈辱瞬间冲上心头,萧锋面容隐隐扭曲,暴戾之气彻底炸开。 “我不信!” 他咬牙再度冲上前,拳速陡然加快,一拳快过一拳,拳影重重叠叠罩向魏尘。 魏尘脚下步法沉稳,拳来格挡,脚来侧卸,萧锋的肘击袭来,他便化拳为掌,掌锋斜切,轻描淡写便将力道卸开。 拆招之间,魏尘步步紧逼,拳势愈发沉猛。 砰砰砰! 拳掌相撞的闷响接连不断,劲风四散,逼得周围围观的帮众连连后退,人人脸上皆是骇然之色。 旁人只看两人打得旗鼓相当、凶悍无比,可萧锋却是越打越心惊。 魏尘的拳力一重高过一重,气息绵长浑厚,丝毫不见衰竭。 无论是力量、持久力还是招式凝练度,都稳稳压他一头。 “这他娘太猛了吧……” “这拳头要砸在石块上,石块都得炸开吧!” “萧爷不是说十拿九稳吗?怎么看那魏尘还占了上风?” 帮众们心里直打鼓,却谁也不敢妄动,只死死盯着场中两道缠斗的人影。 许晴也渐渐看出了不对。 萧锋每一拳都被压得节节后退,魏尘却愈战愈勇。 她美眸中浮现出惧意,红唇紧抿,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萧师兄……竟不是他的对手?”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几乎生出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当眼角余光望见那上百名持刀帮众时,才又强自按捺下来。 这么多人,他就算再能打,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又拆十几招,萧锋气息紊乱,招式一滞,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 魏尘眼中精光爆闪,如雷霆乍现。 他沉腰坠马,全身气血尽数灌入右拳,圆满境界的抱石拳轰然砸出! 拳势如山崩,劲风刮得人脸皮生疼,直直轰向萧锋胸口。 萧锋大骇,再想闪避已来不及,只能仓促横臂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在嘈杂的场中竟清晰可闻,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萧锋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噔噔噔连退数步,狠狠撞在身后的人群中,引得一片惊呼。 他只觉格挡的手臂剧痛入骨,胸口更是闷痛难当,嘴角溢出鲜血。 整条手臂麻软无力,几乎抬不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锋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褪,满眼惊骇。 他堂堂曹院第一天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瞧不上的小子给打成这样。 许晴更是瞳孔骤缩,呆立当场。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锋输了。 曹院的天才,县令跟前的红人,竟然输给了魏尘。 咔嚓一声。 魏尘脚下踩碎一块青石,他将那块写着“张磊”的朱红许愿牌取出,一圈圈缠在右拳之上。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如鬼影般直冲萧锋而去! “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砍死他!谁砍死他,我赏一百两银子!” 萧锋骇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 一百两。 这句话像沸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上百名帮众,眼中瞬间变成贪婪的血红,握紧了手中砍刀棍棒。 可魏尘方才展露的凶威太过骇人,一时之间,竟无人敢第一个冲上前。 “怕个屁!一百两银子!买命都够了!” “砍死他!他就一个人,咱们一人一刀,剁碎了他!” “暗劲又如何?今天就是大罗金仙来了,老子今天也要把他砍死在这里!” “兄弟们,砍死魏尘!” “砍死他!” “砍死他!” “砍死他娘的!!”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凶性。 第71章 上百人围攻一人! “砍死他娘的!!”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凶性。 上百人齐声呼喝,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几乎把天都掀了,民宅里的百姓都吓得脸色煞白,紧闭门窗,连灯都不敢点。 上百名持刀帮众如狼群般朝魏尘涌去,刀棍齐举,寒光凛冽。 面对百余人的亡命围堵,魏尘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滔天战意。 他身形不退反进,脚下猛然发力,径直迎着汹涌人潮悍然冲杀而出! 圆满境界抱石拳全力催发,周身暗劲内敛蛰伏,看似平平无奇,每一寸筋骨却都绷紧了极致爆发! 嘭! 一声沉闷爆响震彻全场! 冲在最前方、带头扑杀的壮汉,连魏尘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这一记重拳正面轰中胸膛。 肉眼可见的凹陷骤然浮现,霸道暗劲透体而入,震碎其内里筋骨脏腑。 壮汉口中鲜血狂喷,血色溅起漫天血花,整个人如同被狂奔蛮牛撞上,直直倒飞数米,砸落地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魏尘脚下不停,身形骤然旋扫,右腿如精铁长鞭横扫千军!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侧面扑来的两名帮众瞬间被腿劲扫中,腰腿筋骨当场断裂,身躯横飞出去,落地的刹那便痛得昏厥过去,彻底失去战力。 此刻的魏尘,彻底将圆满抱石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没有花哨招式,拳拳刚猛霸道,招招直奔要害,砸人即飞,碰者即残,挡者必死! 他右手缠绕的红牌,本就色泽暗沉妖异,此刻被不断飞溅的热血浸透,红得刺眼猩红,透着一股嗜血的诡异气息。 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上百帮众早已杀红了眼,全然不顾同伴死伤,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补上,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 饶是魏尘身法迅捷,在无休止的人海围攻下,也难以周全所有方位。 数道凌厉刀锋狠狠劈中他的肩背、小臂,划开皮肉,道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浸透了衣衫。 皮肉撕裂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倒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魏尘双目赤红,气息愈发暴戾,出手愈发狠辣决绝! 拳出如风,破空有声,每一拳轰出都带着暗劲透体之威,一拳震碎一人脏腑。 脚落如锤,沉猛厚重,每一脚踏下都崩裂筋骨,横扫一片敌众。 他深陷人海之中,身形辗转腾挪,如入无人之境,以一己之力硬撼百人帮众! 一时间,整条街巷沦为惨烈修罗场。 惨叫声、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兵刃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满地残肢倒地,鲜血顺着青石砖流淌,汇聚成一汪汪刺目的血洼,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人海滔滔,杀势滔天,可那道孤身站立的身影,始终挺拔如枪,愈战愈狂! 就在厮杀最惨烈之时,外围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两道大喝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孟家孟石在此!谁敢伤尘兄,死!” “许家许佳宁,前来助尘兄!谁敢动他,休怪我许家刀下无情!” “给我上,把这些狗娘养的帮派崽子全给我砍了!” “糟了!是孟家和许家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还有暗劲武者!” “怕什么!先砍死魏尘再说!” 霎时间,三方人马狠狠撞在一起,厮杀声陡然拔高数倍。 惨叫、怒喝、骨裂哀嚎声混杂成一片,整条临水街登时化作修罗场。 魏尘眼神一眯,借着混战余光扫了一圈——萧锋竟不见了踪影。 这畜生,跑得到快。 他目光一转,死死钉在了人群边缘的许晴身上。 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光,魏尘浑身浴血,衣衫红得瘆人,如同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杀神,径直朝着许晴冲去。 许晴对上那双赤红的眼,吓得魂飞魄散。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转身就扎进混乱的人群中。 魏尘刚追两步,便被一名混混拦住去路。 他一掌拍碎对方脖颈,随手抓起地上半截断棍,腰胯发力,狠狠朝着许晴背影砸去! 嘭的一声闷响,断棍砸在许晴后背,她踉跄着喷出一口血,却不敢回头,跑得更快了。 她本就是暗劲修为,身法不弱,加上人群混乱,帮众只顾着阻拦魏尘,反倒没人拦她。 许晴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穿梭在人流里,虽又被误伤了几下,却越跑越远。 魏尘被层层帮众缠住,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该死!” 魏尘暗骂一声,回身一拳砸在身后一人头颅上。 噗的一声闷响,那人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身,当场气绝。 周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作呕。 “都给我住手!” “当街斗殴,目无王法!都想进大牢挨刀子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在长街之上。 可场内杀红了眼,混乱不堪,捕快们没人敢贸然冲进去。 此时进去,敌我难分,纯粹是找挨刀。 “官府来了!快跑啊!被抓住就是杀头的罪!” 不知谁喊了一声,帮众顿时如鼠见猫,轰的一声四散奔逃,争先恐后地往巷子里钻。 外围的捕快也不深入追剿,只守着路口,谁敢冲出来便一刀砍翻。 不多时,脚步声渐渐稀疏,街道上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尸体。 “呼……”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不止。 这一场厮杀,他消耗同样极大。 “尘兄!” “尘兄!” 孟石与许佳宁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众护卫。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尘兄没事吧?” 孟石沉声问道。 许佳宁看着他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海里捞出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轻笑道: “我就知道,以尘兄的本事,这些乌合之众伤不了你。” 魏尘摆了摆手,将染血的许愿牌收入怀中,拱手道: “没事。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第72章 师门问罪罚鞭刑 “哼!” 一声重哼从不远处传来。 万怀良带着几名健硕捕快缓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怒火。 “万捕头。” 孟石与许佳宁齐齐拱手行礼。 魏尘也抬眸颔首: “万捕头。” “魏尘,你好大的胆子!” 万怀良手按刀柄,目光如刀般将他扫了一遍,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声音冷厉。 “当街聚众斗殴,死伤无数,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要不要跟我回大牢里坐坐?” 他本就因魏尘上次拒绝入衙心存芥蒂,如今抓到把柄,自然要借机敲打一番。 魏尘垂眸不语。 他心里清楚,万怀良若是真想拿他,就不会先在这里放话了。 “万捕头息怒。尘兄是我许家供奉,今日之事乃是遭人暗算,还望捕头高抬贵手。” 许佳宁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道。 “尘兄亦是我孟家供奉。此事错不在他,万捕头若要追责,我孟家愿全力配合。只是尘兄这边,还望通融一二,改日我孟家必定登门拜谢。” 孟石也沉声开口。 万怀良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许、孟两家竟如此看重魏尘,公然当面保人。 “魏尘当街伤人,本应收押严查。” 他盯着魏尘,语气冷硬。 “今日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暂且作罢。但我警告你,清平县的捕快不是摆设,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他本就没打算真拿魏尘,不过是借机敲打一番。 说罢,便带着捕快转身离去。 魏尘看向孟、许二人,正色道: “石兄,许小姐,我还有一事相求。能否请你们各派些人手,在我家宅子附近和幕真包子铺外多巡视几回?我担心有人会趁乱下手。” “尘兄放心,这两处地方,我这就安排人去盯着。” 孟石拍着胸脯道。 许佳宁也点头:“小事一桩。尘兄只管安心养伤。” 魏尘谢过两人,又简短交待了几句,便拖着满身血衣回了宅院。 …… 翌日清晨。 魏尘简单处理了伤口,用过早饭,便照常去了曹院。 刚进院门,弟子们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 “听说了吗?昨晚临水街打群架,上百人火拼,死了好多人!” “可不是嘛!满地都是血,据说胳膊腿都碎得满地都是,太惨了!” “咱们县好些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斗殴案了,捕房那边都忙疯了。” “我看啊,是县令刚回来,要拿这帮外城帮派开刀了。” 见魏尘走进来,议论声骤然小了下去,弟子们纷纷朝他点头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萧锋正站在场中央,一脸笑意地和旁人说着什么,看模样竟像是昨夜未曾受过伤一般。 魏尘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许晴不见踪影,想来是躲起来不敢露面了。 萧锋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挑眉看了过来,一脸有恃无恐。 在武院内,他笃定魏尘不敢动手。 就算出了院门,他身边有捕快,有县令撑腰,魏尘又能奈他何? 魏尘收敛杀意,走到角落,自顾自扎起了马步。 应有余小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师兄,昨晚临水街的事,你听说没?底下都传开了,有内幕!” 魏尘眉梢微挑: “什么内幕?” 应有余左右看了看,才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道: “小道消息说,昨晚是你跟萧师兄在临水街约斗,你把萧师兄给打伤了!现在师弟们私下都在说,就是没人敢明着讲……” 魏尘心中了然。 昨夜上百双眼睛看着,本就瞒不住。 他倒不在意这些,只是不知师父会是什么态度。 入门之时,院规便明明白白写着:同门不得私斗相残。 他和萧锋,显然都犯了规矩。 果然,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曹月禾。 “尘师弟,” 她小声道,“爹让你和萧师弟去大厅一趟。” 魏尘点头,迈步便往大厅走。 该来的,总归要来。 “师弟,我爹脸色很难看,你当心些。” 曹月禾在身后低声提醒。 魏尘脚步微顿,头也不回: “多谢师姐告知。” 走进大厅时,萧锋已经低着头站在一侧,一副恭顺模样,不敢多言。 主位上,曹岩身着一袭深色武袍,面容沉肃,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师父。” 魏尘上前,恭敬抱拳行礼。 “哼!” 曹岩重重一拍扶手,声响震得茶杯都颤了颤。 “你们还知道叫我师父?!入门之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同门和睦,不得私斗!你们倒好,全当耳旁风了!” 他目光如刀,先刮向萧锋: “萧锋!你以为自己能纠集一帮人手,很威风是不是?啊?!” 随即又转向魏尘,语气更厉: “还有你魏尘!一人独自对上百人,觉得自己很能打?很了不起?” 曹岩越说越气,怒火中烧。 他堂堂化劲武者,在清平县经营多年,在外城怎会没有耳目? 昨夜之事,他一清二楚。 魏尘与萧锋皆垂着头,一言不发,乖乖听着。 “水和,忠婉,把刑鞭拿来!” 曹岩怒喝一声。 “师父……这……” 何忠婉性子柔和,闻言面露犹豫。 她与罗水和都是新晋明劲弟子,常在厅中听用,打理杂务,从未做过这等事。 罗水和也面露纠结。 “我让你们拿来!” 曹岩声音又沉了几分。 “是,师父。” 两人不敢再劝,很快从偏房取来一根刑鞭。 那鞭子通体乌黑,约莫三尺来长,由三层熟牛皮绞制而成,握柄处磨得油光发亮,鞭身上还浸着暗沉的桐油,打在人身上,必是皮开肉绽。 “每人三十鞭。你们两个,给我狠狠抽。” 曹岩盯着眼前两人,面色冷硬, 他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他一身化劲修为,若真使了劲,一鞭子下去,这两个弟子非给抽残了不可。 可轻了,又显得他是摆摆样子、敷衍了事。 交给弟子行刑,分寸最好拿捏。 第73章 同门受罚待遇悬殊 何忠婉与罗水和脸色发苦。 他们不过是新晋明劲弟子,要动手责打院内最强的两名暗劲师兄,一时都有些迟疑,手掌微微发紧。 曹月禾立在厅侧,见父亲脸色铁青,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多劝。 罗水和走到萧锋面前,低声道: “师兄,得罪了。” 萧锋抬了抬下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 何忠婉也走到魏尘面前,一脸为难,迟迟落不下去。 魏尘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有顾虑,尽管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手腕发力,狠狠抽了下去。 嘭! 嘭! 两道抽打声接连在大厅里回荡。 魏尘只觉背上传来几丝刺痛,却不似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 那痛感像吃了口极辣的辣椒,辣意灼人,却又刚好能忍受。 她没用力? 魏尘心底略有些疑惑。 第二次落下时,力道明显重了几分,他感觉得清清楚楚,是明劲武者的力气。 她没用全力,但也绝没留情。 可这点痛感,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余光瞥向萧锋,家伙面目扭曲,一脸龇牙咧嘴的模样,却硬是挺着胸膛装出毫不在意的架势,眼神还时不时往曹月禾那边飘,生怕在师姐面前丢了脸面。 魏尘心知,萧锋昨夜本就被自己打伤,伤势未愈,此刻挨鞭子,怕是疼得够呛,只是纯粹是在死撑。 他想了想,也学着萧锋那样,龇牙咧嘴,倒吸凉气,做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他隐约猜到缘由,多半是修炼黑煞锻骨诀的缘故。 这门外功横练之法,本就是淬炼皮肉筋骨,练到深处,寻常刀剑都难伤。 这段时日他虽未刻意去练,但底子已经不知不觉打下了。 大厅里噼啪作响,还有萧锋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魏尘也配合着,一抽下去,他便咬着牙倒地抽口气,演得煞有介事。 好在众人注意力大半都在萧锋身上,倒也没人察觉异样。 三十次落定,两人本就穿着短装,此刻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布条下露出瘆血的皮肉,看着颇有几分惨烈。 何忠婉抬眸看向魏尘,破衣下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泛着淡红,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冷硬的野性。 她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脸颊莫名一热,连忙低下头。 魏尘浑然未觉,神色依旧平静。 曹岩见两人都一副受了教训的模样,胸口的火气也散了几分,沉声道: “这便是给你们的教训。记住,同门相残之事,日后绝不可再犯。若有下次,定不轻饶。下去吧。” 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是,师傅!” 二人齐声应道。 萧锋早就撑不住了,刚踏出大厅门槛,脸上的硬撑便瞬间破功,五官微微扭曲,忍不住丝丝抽着冷气。 魏尘跟在后面,都能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萧锋回头瞥了他一眼,强撑着抬起下巴,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立刻有一群弟子围了上去嘘寒问暖。 魏尘照旧走到自己的角落,准备继续修炼。 大厅内,曹岩取出几本账册,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逐页翻看。 “爹,您天天看这些账册,它们又跑不了。” 曹月禾小跑到父亲身边,轻声道。 曹岩叹了口气。 这些账册记着他在县里各处产业的进项,本是安稳的营生,可自从新县令到任,几番动作下来,收益已经缩了不少。 这些事,他不愿让女儿操心,只摆了摆手道: “你不懂。去偏房库房,取些疗伤丹药,再拿两支百年山参,给锋儿送去。” 曹月禾脸色微变,摇着他的胳膊道: “爹,只给萧师弟吗?魏师弟也是暗劲修为,人也稳重,您也该分他一些才是。” “院里资源就这么多,人人都分,还怎么培养出化劲武者?” 曹岩指尖敲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锋儿天赋绝佳,他若能突破化劲,既能替我挡下仇家,也能撑住曹院的门面。魏尘根骨终究有限,先委屈他些时日,等萧儿破境,为师自会补偿他。” 他仇家不少,好不容易出了萧锋这么个好苗子,自然要倾尽资源倾斜。 等自己老了,偌大家业,还得靠萧锋来保。 “去吧,就在东厢房第三格柜子里。” 他挥了挥手,打发女儿去取,心里未尝没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曹月禾知道劝不动父亲,小声嘀咕了两句,还是转身去了库房。 在她看来,魏尘沉稳可靠,并不比萧锋差多少。 …… 院中角落。 魏尘并没回去换衣服。 武院弟子光膀子练拳都是常事,破件衣服根本没人在意。 眼角余光瞥见曹月禾走出来,径直去了萧锋那边,低声说了几句,将一个包裹塞到他手里。 萧锋接过,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声道谢,看向曹月禾的眼神愈发热切。 魏尘收回目光,自顾自扎稳马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魏师弟!” 曹月禾却又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师姐。” 魏尘保持着桩势,随口应道。 “师弟也太拼了,带着伤还不肯歇会儿。” 曹月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他面前。 “诺,给你的疗伤丹。带着伤修炼可不行,别落下病根。” 魏尘看了眼那布包,摇了摇头: “多谢师姐好意,我没什么大碍,就不用了。” “你就拿着吧,是……是爹让我给你的。” 曹月禾眼神微微闪烁,垂了垂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这丹药本是她自己私藏的,她爹根本没给过魏尘半颗,品质更是远不如给萧锋的那些,可她终究是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是师傅所赐,那我收下了。” 魏尘伸手接过。 他一眼便看出,这丹药品级普通,远不及萧锋那份。 萧锋刚才接过包裹时眼底的喜色做不了假,想来里面是更珍贵的东西。 但他并没说什么。 曹岩传他功法,教他习武,待他不算薄。 至于师父更器重谁,偏爱谁,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他也犯不着争。 若这药是曹月禾自己给的,他或许还会犹豫一番。 但曹岩给的,那便不一样了。 “那师弟好好修炼,师姐就不打扰了。” 曹月禾笑了笑,转身走了。 魏尘目送她离开,随手将丹药收入怀中,继续沉心练桩。 一整天下来,他留意着院内动静,许晴始终没有露面。 想来是昨夜被追杀怕了,不敢再轻易露面。 她不比萧锋有官府势力撑腰,孤身一人,最怕魏尘找上门索命。 魏尘完成了当日的修炼功课,心里已有盘算:先去孟、许两家,打探许晴的去向,以及那日和她在一起的华服青年的底细。 出了曹院,他径直往孟家的方向走去。 第74章 钟府门前遇宿敌 几日过去。 日暮时分,夕阳把外城的街道染成暖橘色。 行人稀疏,风卷着尘土掠过破败的街巷,透着几分萧索。 魏尘从孟家出来,手里握着一卷卷宗,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缓步而行,脑子里整理着方才得到的消息。 “表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拉回了他的神思。 抬头一看,竟已走到了幕真包子铺门口。 “表妹。” 他扫了眼铺子周遭。 许是临近清平盛会,往日热闹的铺子今日客人不多,武者更是少见。 反倒围了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浪汉,眼巴巴地守在铺子前。 杨幕真正端着一屉包子,挨个分给他们,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笑意。 “别急,都有。一文钱,给你四个大肉包。” 她一边分发,一边朝魏尘招手: “表哥,你先找位置坐,我给你倒茶去!” 魏尘点点头,目光在那群乞丐里扫了一圈。 其中一人衣衫破旧、面色枯黄,可手指却干净修长,既无厚茧也不脏污,和寻常乞丐截然不同。 他为了在外城活下去,早已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 从前每日练完功,他都会去外城最大的酒楼,望云楼门口坐上半个时辰,观察往来各色人等。 达官显贵、江湖武者、赌徒嫖客、老弱妇孺……那些人走路的姿势、脸上的神情、身上的穿戴,他都能分辨个七七八八。 真乞丐是什么模样,他一眼便能分清。 他没点破,径直走进铺子,在从前常和张磊坐的那张桌旁坐下。 桌椅虽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浮着蒸笼里逸出的面香和肉香,暖烘烘的,和从前一样。 他刚把孟家得来的卷宗摊开,杨幕真就端着包子和热茶小跑着过来了。 “表哥,快尝尝,刚出锅的。” 白胖的包子褶子整齐,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的肉馅油光,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格外勾人食欲。 魏尘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含糊道: “好吃。” “对了表哥。” 杨幕真托着腮,忽然问道: “这几日怎么都不见张磊?他去哪儿了?” 魏尘咀嚼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轻描淡写道: “他家里有点事,最近怕是来不了。” 这几日他刻意避开包子铺,就是怕她问起。 “这样啊……” 杨幕真垂了垂眼,很快又抬起头笑道。 “那等他回来,你可得让他多来几趟,我这铺子都冷清不少呢。” “一定。”魏尘笑着应下。 等杨幕真转身去忙,他才重新看向卷宗。 上面是孟家查到的钟府讯息:许晴多半是躲进了内城钟府,投靠了钟家独子钟慕霄,也就是那日和她一同出现在虎阳山的华服青年。 前几日他试着潜入内城探查过几次,钟府守卫森严,始终没见到许晴的踪影。 恰逢清平盛会,钟府戒备或许会松懈些,他打算今夜再去一趟。 “磊师弟,你放心。”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低声呢喃。 “不管是谁,欠你的血债,我都会一一讨回来。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夕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投在对面的空椅上。 魏尘望着那道影子,怔住了。 那影子安安静静地坐着,恍惚间,真像张磊还坐在那儿,正对他咧嘴笑着。 耳畔似是还能响起他的声音: “幕真的包子最好吃了!以后我天天来捧场!” “等我攒够钱,就给我奶和我爹换个大房子!” 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桌角的纸页,沙沙作响。 直到脚步声走近,魏尘才猛地回过神。 几个乞丐领了包子,已经蹒跚着走远了。 他收敛心绪,起身走到杨幕真身边: “表妹,你这样给他们发包子,可不行。” 杨幕真擦了擦汗,疑惑道: “为什么不行?” 魏尘笑了笑: “你发的都是肉包,在这外城算是稀罕东西。你这般白送,不光真吃不饱饭的乞丐来,那些游手好闲、能混饱肚子的泼皮,也会装成乞丐来蹭吃。 到时候人越来越多,你这点包子,根本不够分。” 杨幕真愣了愣,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连忙问道: “那表哥有什么好办法吗?” “办法很简单。” 魏尘道,“你下次在包子里掺点细沙进去。那些混吃混喝的人,吃到沙子,嫌硌得慌,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可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别说掺沙子,就算是馊饭烂菜,他们也会抢着吃。这样一来,才能帮到真正需要帮的人。” 杨幕真眼睛一亮,拍了下手: “表哥,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这注意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她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欢喜: “就这么办!以后我就用这法子。” 魏尘将卷宗收入怀中,摆了摆手: “天快黑了,你早点收摊回家,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哎!表哥带几个包子路上吃呀!” “不用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里。 穿过破败的外城街巷,便是内城地界。 街面顿时开阔整洁起来,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饭菜香与脂粉气,一派繁华景象。 清平盛会的热闹,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内城的秩序,街上依旧人流如织。 魏尘没多做停留,循着记忆找到了钟府大宅。 朱门高墙,石狮镇宅,屋檐错落,气派非凡。 他推测,钟慕霄参加完日间的比试,夜里应当会回府。 只是不知许晴会不会跟在他身边。 魏尘没打算硬闯。 他绕到侧墙一处阴影里,敛住气息,静静蛰伏下来,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暮色浓稠如墨。 晚风吹过衣领,带着凉意灌入体内,呼出的气凝成淡淡的白雾。 不知等了多久,前方街道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魏尘眼神一凝,身体瞬间绷紧,循声望去。 只见几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面色潮红,一身酒气,正是钟慕霄。 他身边依偎着一名女子,身姿窈窕,笑语盈盈,赫然是许晴。 身后跟着三名肌肉虬结的护卫,步伐沉稳,皆是暗劲修为。 第75章 萧锋武道根基尽毁 “哼,要不是本少爷一时失手,会打不过易家那厮?若让那小子一只手,本少爷照样吊打他!” 钟慕霄喷着酒气,大着舌头嚷嚷。 “那是自然。” 许晴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娇声道。 “钟少爷英勇无双,谁人能敌?易家少爷不过是萤火之光,怎能与少爷的皓月争辉。” “还是晴儿会说话,深得我心。” 钟慕霄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身上肆意揉捏,惹得许晴娇笑连连,身子都软了几分。 三名护卫默契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魏尘藏在阴影里,眉头微蹙。 三名暗劲护卫寸步不离,现在动手,就算能斩杀许晴,自己也必然深陷重围,得不偿失。 可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他又心有不甘。 蹲守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等到机会。 夜风呼啸,卷着寒意灌入肺腑。 他静静立在暗处,周身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看着几人摇摇晃晃地进了钟府大门。 “少爷,您回来了。” 门房迎出来,丫鬟云月桐捧着一件锦缎外袍快步上前,柔声细语: “夫人吩咐厨房炖了鸡汤,少爷先回房暖暖身子吧。夜里凉,先把外袍披上。” 钟慕霄吐着酒气,狠狠将她推倒在地,怒喝道: “谁让你拿这件的?没眼力的贱东西!” 云月桐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却不敢用手撑地,生怕弄脏了手里的华服。 她连忙爬起来,躬身低头,声音发颤: “是,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换!” “哼,果然都是和魏尘那野种一样,从青石湾那种穷地方出来的贱坯子,一点规矩都不懂。活该一辈子当下人。” 许晴走上前,指着云月桐劈头盖脸一顿骂,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 “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月桐腰弯得更低,浑身发抖,惶恐不已。 细碎的呜咽声混着墙内的猫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魏尘在墙影下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看来今晚,终究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暗叹一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曹院内。 院中比往日冷清了几分。迎秋会尚未结束,几名暗劲弟子还没回来。魏尘照旧扎着马步,一边练功,一边算着时辰。照他估计,曹岩一行人中午前后就该回来了。 时至正午,日头渐高。 魏尘收了桩功,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雪纹鹿肉,撕下几块送入嘴里。 肉质细密紧实,入口带着淡淡的清香气,咽下片刻,一股温热暖流便顺着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半日练功积下的疲惫竟消减了不少。 气血也愈发充盈绵长,连饥饿感都淡了不少。 “不愧是许家独有的雪纹鹿,这肉当真不赖。” 他暗自点头。 这肉是许家给供奉的月例,每月只得二十斤,对暗劲武者来说实在不算多,放开吃也就三五日的量。 因此他平日都混着自己猎的野兽肉一同吃,省着用。 抬眼瞥了眼不远处和弟子闲聊的应有余,这家伙饭点反倒不过来献殷勤了。 想来是知道他手里的雪纹鹿肉珍贵,怕凑过来显得刻意蹭肉,反倒落了下乘。 魏尘也没打算分人。 这等补气血的好东西,修炼要紧,平白送人,没这个道理。 正吃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一群人蜂拥着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曹岩,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怒色,厉声喝道: “快!快!去请华医师!越快越好!” 众人簇拥着往里走,两名弟子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青年。 那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前衣衫染满暗褐色的血渍,甚至能看出胸口微微塌陷的痕迹,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了。 魏尘目光一凝,攥紧了手里的油纸。 担架上的人,赫然是萧锋。 曹月禾、苏岚、凌承安等人紧随其后,个个脸色难看。 看曹岩这副焦急模样,萧锋显然是受了重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心底杀机微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跟着围拢过去,想探探伤势究竟如何。 “把锋儿抬去偏厅!禾儿,去我卧房西柜,把那株凝脉紫芝取来!快去!” 曹岩大步往里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整个曹院瞬间炸开了锅。 弟子们人人面色发白,议论纷纷。 萧锋可是院内第一天才,连他都伤成这样,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更是人心惶惶。 魏尘上前一步,拦住一位脸色发白的暗劲老弟子: “鲁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师弟怎么伤成这样?” 鲁实脸色蜡黄,眼中犹有惊悸。 见是魏尘问话,他勉强定了定神,拱手道: “魏师弟,你是不知道…… 昨日盛会本是各馆自由切磋,应不应战全凭自愿。萧师弟吃过上次被暗算的亏,内城弟子挑战,他大多都推了,不愿出风头。”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今早松鹤武馆的齐木天,当众点名要萧师弟应战。松鹤武馆跟师傅是老对头了,这要是不应战,师傅的脸面往哪儿搁?萧师弟也是气不过,便上场了。” “本来打得有来有回,谁料萧师弟一个不慎露了破绽,被齐木天一掌拍在胸口。本来一掌也就罢了,那齐木天心狠手辣,竟连发三掌,招招下死手!萧师弟当场就从擂台上滚下来了,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人都快没气了……” “怎么会这样?!” 魏尘面露惊色,语气带着痛惜: “那…… 萧师弟现在伤势如何?还能恢复吗?” 鲁实摇了摇头,脸色难看至极: “不好说啊。方才粗略探了下,经脉寸断,气血衰败得厉害。师傅已经去取凝脉紫芝了,再加上华医师诊治,或许能保住不残废,但想再习武…… 难。想恢复到如今的修为,更是难如登天。” 魏尘心中暗喜,面上却满是惋惜,跟着叹了口气: “这齐木天竟下如此毒手!可恨!可怜萧师弟这么个天才,竟遭此横祸。” 第76章 萧锋出院震慑全弟子 周遭弟子闻言,个个摇头叹息,连修炼的心思都没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不休。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挎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进了曹院。 早有弟子引着他往偏房去了。 两人刚跨进房门,守在床边的曹岩立刻站起身,急声道: “华医师,快!快看看锋儿!” 华清艾也不客套,快步走到床前,放下药箱便伸手搭脉。 曹月禾捧着一个木盒匆匆进来,见这情形,连忙退到一旁,也不敢吭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华清艾的脸色越来越沉。 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曹教头,你可得做好准备。” 半晌,华清艾收回手,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令徒这伤,太重了。” “华医师,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曹岩心一沉,伸手拿过曹月禾手里的锦盒,一把打开。 “您看这个,能不能救他?” 华清艾目光落在盒中,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 “这是…… 凝脉紫芝?!没想到曹教头竟有这等宝植,还舍得用在弟子身上,老夫佩服。” 这凝脉紫芝乃是疗伤圣品,最能续接断裂经脉,市面上有价无市,一株便值数百两银子。 便是华清艾行医多年,也只在传闻中见过。 华清艾却还是摇了摇头: “曹教头,令徒经脉寸断,气血大亏。若无这株紫芝,七成概率落下残疾,九成再也无法习武。有了紫芝…… 五成概率能保他行动如常,但想再习武……仍不足两成。若想恢复如初,恕老夫直言,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用不用,还请曹教头自己拿主意。” 闻言,曹岩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他的脸瞬间灰败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他苦心栽培萧锋,本就是指望他突破化劲,将来既能替自己挡仇家,又能撑住曹院、守住偌大家业,给自己养老送终。 现在,全毁了。 他不敢想,再过几年自己气血衰败,仇家找上门来,他名下的产业如何守? 他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又该怎么办? 袖中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爹……” 曹月禾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明艳的脸上满是担忧。 华清艾也不催促,只取出颗顺气丹给萧锋喂下,暂时稳住伤势。 压抑的寂静里,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 咳咳……” 萧锋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盯住曹岩,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极强的不甘: “师…… 父…… 您信我…… 给我治…… 我一定能恢复…… 还能习武…… 还能给您…… 养老……” 他眼里燃着求生的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曹岩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许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华医师,这株紫芝,您拿去用吧。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多…… 谢师父……” 萧锋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紧绷的身子一松,又昏了过去。 “既如此,老夫便尽力而为。” 华清艾接过锦盒,跟着曹月禾去了侧屋配药。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回来。 曹岩一直守在床边,眉头紧锁,听着萧锋偶尔发出的痛哼,心一直悬着。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示意华清艾上前。 华清艾扶起萧锋,将药汁一勺一勺喂进去。 萧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药太苦了。 苦得钻心,舌根发木,顺着喉咙下去,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苦水浸过,一股恶心感直往上涌。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呕意,硬生生咽了下去。 喂完药,华清艾扶他躺好,众人便守在一旁,静静等候。 日头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萧锋苍白的脸上。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脸上竟真的多了几分血色。 “锋儿!你觉得怎么样?” 曹岩猛地坐直身子,又惊又喜。 “咳…… 好多了……” 萧锋虚弱地咳了两声。 华清艾又伸手搭了把脉,脸上渐渐舒展,甚至轻轻颔首: “脉象稳了不少。恢复得比预想的好,照此下去,应当能保住行动无碍,日后…… 或许还有机会重拾武道。” “多谢华医师!多谢华医师!” 曹岩连连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令徒还需静养,不可动气用力。老夫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华清艾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禾儿,送送华医师。” “是,爹。” 曹月禾忙引着华清艾往外走。 到了院中,满院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几分不安。 曹月禾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递给华清艾: “华医师,这是诊金。” 华清艾也不客气,接过布包,点了点头,便出院子去了。 华清艾走后,一群普通弟子虽心痒难耐,却没一个敢上前。 魏尘没有这些顾忌。 他几步迎上去,一脸担忧地问: “师姐,萧师弟他…… 伤势如何了?” 曹月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爹用了凝脉紫芝,华医师说恢复得不错,应当能保住身子,日后或许还能继续习武。” 她没说那不足两成无法习武的概率,怕说出来扰乱人心。 魏尘心头微微一沉。 这萧锋,命还真硬。 他面上却露出大喜之色,抚掌道: “太好了!萧师弟吉人天相,能恢复就好。真是万幸。” 他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知道曹岩日夜守在偏房,旁人轻易近不得身。 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在曹院里动手,落人口实。 …… 接下来几日,曹院依旧人心浮动。 魏尘每日照常扎马步练拳,目光却时不时往偏房的方向瞟。 他偶尔会绕到偏房附近,只闻得到浓郁的药味,夹杂着萧锋压抑不住的痛哼声。 华清艾又来过两趟,脸上的忧虑一次比一次淡。 魏尘也去曹月禾那儿打听过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 “日渐好转”。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日午后,魏尘正站在石锁旁练桩,忽然听见大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萧锋昂首挺胸,缓步走了过来,曹月禾跟在身后,眉宇间带着担忧。 “萧师弟,你怎么出来了?还是回去多歇息吧。” 曹月禾轻声劝道。 “我没事,师姐。” 萧锋摇了摇头,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唇上已有了血色。 他站定在人群中,环顾四周。 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来,低声议论起来。 凌承安与苏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苦涩。 他们二人当初倾力资助萧锋,就是看中他天赋高、有望化劲,押注一份前程。 若是萧锋真废了,他们之前投进去的资源,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萧锋敏锐地察觉到不少人目光里带着疏离,甚至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眼神狠狠狠扎在他敏感至极的心上。 再加上这些日子困在房里,被未知的恐惧日夜煎熬,他心头火气猛地窜了上来,猛地提高了声音: “哼!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萧锋废了?觉得我这辈子都不能习武了?!” 第77章 天才跌落尘埃受尽嘲讽 “哼!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萧锋废了?觉得我这辈子都不能习武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萧师弟说的哪里话,师姐一直信你。” 苏岚收敛心绪,笑吟吟地上前打圆场。 萧锋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得知他受伤后,立刻就把每月的资助砍了七成。 但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他转向凌承安,冷冷道: “凌师兄,你是不是也认定了萧某必成废人,所以才把资助全都撤了?” 凌承安脸色一变。 他本就在家族争位中落于下风,听闻萧锋被废,家族立刻强令他停了资助,他根本做不了主。 他挤出一丝苦笑,客气道: “萧师弟误会了,只是师兄近日手头确实有些紧。等师弟彻底痊愈,师兄定当加倍补上,再摆宴给师弟赔罪,如何?” 毕竟萧锋还没真的废掉,现在彻底交恶,得不偿失。 “呵!” 萧锋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 “当初凌师兄可是上赶着给萧某送资助,萧某不收,你还不乐意。如今萧某不过受了点小伤,凌师兄便急着把钱袋子收回去。这翻脸之快,当真令人佩服。” 他指着凌承安,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你就是鼠目寸光,有眼无珠!萧某不过是一时失手,待日后崛起,你可别又回来求我。到那时,萧某也不收你这种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这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凌承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铁青一片。 他好歹也是世家子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萧锋!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恢复如初?就你这一身伤,想再习武,那是难如登天!我劝你还是早些认清现实,免得日后打击更大,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你说什么!” 萧锋脸色涨得通红,双目赤红。 “好!好得很!你说我不能习武是吧?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你是何等的目光短浅!” 他说着,大步走到石锁架前。 “萧师弟!你伤才好,不可练功!” 曹月禾大惊,连忙上前想拉他。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萧锋笃定地甩开她的手。 这几日,他身边那些人几乎散了大半,资助也断得七七八八。 今日非要当众证明自己,让所有人知道,他萧锋还没废! “那就请师弟证明给大家看。” 凌承安抱胸冷笑。 萧锋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伸手握住那具他往日最常用的石锁,气运丹田,便要往上提。 起初,腹内还能升起一股微弱的热流,支撑着力道,让他心中愈发笃定,咬着牙便要发力。 众弟子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凌承安的拳头也悄然握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沉,院中渐暗。 萧锋的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萧锋脸色变了。 不好! 体内那股热流,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紧接着,经脉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四肢的气力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再也握不住那只石锁。 嘭! 石锁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萧锋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跌去,一屁股摔坐在地。 四周一片死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呆呆看着自己红肿颤抖的双手,浑身经脉刺痛不休,嘴里喃喃自语,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与茫然。 夕阳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颓败的影子,说不出的狼狈。 “哈哈哈哈哈!” 凌承安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指着萧锋,笑得前俯后仰,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滑稽的事。 “萧师弟,你刚刚不是挺硬气吗?你举起来啊,举起来给师兄好好瞧瞧啊!” “才举这么一下就软了?你行不行啊萧师弟。你身子软得可比你那张嘴快多了。”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萧锋,嘴角挂着讥诮: “来啊,起来,把锁石举起来,狠狠打你师兄我的脸!师兄我就站在这儿等着呢!” 周遭弟子看着跌坐在地的萧锋,讥讽之色更甚,低低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往日里萧锋眼高于顶、傲气逼人,不少人早有不满,如今见他跌落泥潭,只觉大快人心。 萧锋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羞愤与绝望绞得心口发疼。 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 一道女子身影跌跌撞撞挤了进来,扑到萧锋面前,嘶声哭喊: “锋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 魏尘站在人群后排,目光微凝。 他依稀记得,当年萧玉苗送萧锋来曹院时,身形枯瘦如柴,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连双完整的布鞋都没有。 可再看眼前的女子,面色红润了不少,身上穿的虽是寻常绸缎,却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置办得起的。 想来是萧锋出息后,家里日子才跟着好了起来。 “姐……你怎么来了?” 萧锋看见来人,浑身一震,羞愧地埋下头,不敢看她。 萧玉苗攥着他颤抖的手,眼圈通红: “锋儿,你一定会好的!可是家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那处大宅院也卖了,全都换成药给你治病了……” 自打萧锋受伤之后,她的日子一落千丈。 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曹月禾,噗通一声便要跪下,哭喊着: “曹小姐,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锋儿!我给您磕头了!” 父母走得早,是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的,长姐如母,萧锋就是她的命。 如今眼见萧锋成了这副模样,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萧姐姐快别这样!” 曹月禾连忙扶住她,轻叹道: “我爹一定会想办法的,萧师弟吉人天相。” 她又看向萧锋,语气郑重:“萧师弟,我爹不会放弃你的,你自己也要振作。” “对!师傅一定能治好我!一定能!” 萧锋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曹月禾,眼中迸发出近乎偏执的光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姐放心,我肯定能好起来。” “先回房歇着吧,养伤要紧。” 萧玉苗抹了把泪,扶着弟弟,跟在曹月禾身后,一步步挪回了偏房。 魏尘站在人群后,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照这个情形,萧锋彻底废了,只是早晚的事。 他只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取了这条命,给张磊偿命。 第78章 化劲一掌碎尽前程 接下来几日,曹院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 华清艾每日都来复诊,偏房里的药味一天浓过一天,苦涩刺鼻的气息飘满整个演武场,连风一吹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日午后,偏厅内气氛凝滞如铁。 曹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萧锋面色惨白地坐在下首,华清艾正搭着他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老医师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力。 “华医师,情况到底如何?” 曹岩沉声开口。 几日煎熬下来,他语气里反倒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疲惫的平静。 萧锋也直勾勾望着华清艾,眼里盛满了惶惶不安的渴望,像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令徒经脉破损太过严重,遍布裂痕,” 华清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上次服用凝脉紫芝后稍有起色,不过是药力催发的回光返照。如今药力散尽,经脉已经彻底颓败了。” “保住性命、行动如常不难,但武道……这辈子,是别想再沾了。” 这话一出,厅内一片死寂。 萧锋如遭雷击,呆坐在椅子上。 “老夫尽力了。告辞。” 华清艾从曹月禾手里接过诊金,拱了拱手,迈步出了偏厅。 “师傅!您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萧锋朝着曹岩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满是凄凉与不甘。 曹岩垂着眼眸,神色难辨,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曹月禾: “禾儿,去把院里几位暗劲弟子都请来。” “是,爹。” 曹月禾走到演武场,周遭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魏师弟。” 她走到魏尘面前,轻声道:“爹请你去大厅一趟。” 魏尘心中一动,放下石锁,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早就想探探萧锋的底,如今正好。 “好,我这就去。” “苏师妹、凌师弟、鲁师弟、项师弟,你们也一同来吧。” 曹月禾又转向人群喊道。 “是,师姐。” 不一会,六人便进了大厅,在堂下并排站定。 进了厅内,魏尘扫了一眼。 算上自己,院里仅剩的六名暗劲弟子,倒是都到齐了。 “喊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曹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锋儿的情况,你们想必也都清楚。为师寻遍了草药,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是如今曹院最顶尖的弟子,为师今日厚着脸皮,想请你们各出些资源,凑一凑,给锋儿再寻一线生机。他日锋儿若能恢复,定不会亏待各位。” “当然,此事全凭自愿,为师绝不强求。” “诸位师兄师姐。” 萧锋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却眼神郑重。 “萧某在此立誓,今日诸位助我,他日我若能重返武道,定十倍奉还!若有二言,天地不容!”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连曹岩倾尽资源都治不好的伤,他们凑那点东西,又能有什么用? 摆明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凌承安垂着眼,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只差没笑出声来。 魏尘也垂眸不语。 连曹岩都束手无策,萧锋的武道之路,基本已经走到头了。 大厅里一时沉默下来。 谁也不想先开口当那个恶人。 “诸位师兄弟,说话啊!” 萧锋见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众人仍旧沉默。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都觉得我成废人了是不是?!” 他红着眼,嘶声低吼,状若疯狂。 “我告诉你们,我萧锋不可能废!等我好了,你们这点情分,我百倍还!你们怎么就这么鼠目寸光!” “够了!锋儿!” 曹岩一声怒喝,声浪震得杯盏微颤。 萧锋浑身一震,竟被吓得僵住了。 “为师不怪你们。” 曹岩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你们有难处,为师明白。都回去吧。” “不!一定还有办法!” 萧锋骤然转身,死死盯住曹岩,眼中布满血丝,神色偏执: “师傅,您手里肯定还有宝药对不对?您就是舍不得!不就是几株破药材吗?您给我,我日后百倍还您!您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萧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曹月禾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我爹这些日子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看不见吗?” 曹岩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萧锋,胸膛微微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栽培的弟子,竟会说出这等话来。 “呵!” 萧锋嗤笑一声,怨毒彻底冲垮了最后一点理智: “为我操心?不过是指望我将来给他养老、给他挡仇家罢了!偌大的曹院,他手里资源无数,我不信他没存货!不过是舍不得那点东西,怕打了水漂罢了!” 他指着曹岩,歇斯底里: “就你这小气样,活该老了没人养老!等你气血衰败,仇家打上门,你就等着死吧!” 咔嚓!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曹岩,手掌猛地攥紧,竟硬生生捏碎了梨花木扶手。 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化劲威压席卷全场,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魏尘站在下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萧锋,当真是自己作死。 大厅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周身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逆徒!” 曹岩一声暴喝,身形一动,一掌隔空拍出。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狠狠印在萧锋胸口。 嘭!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声,萧锋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凌空喷出,撞碎了两张木椅,才重重滚落在地。 “唔……” 他蜷缩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浑身痉挛着,连痛呼都发不完整,只剩细碎的喘息。 “爹!”曹月禾惊呼出声。 “师父!”几名弟子也骇然变色。 “扶他回偏房,给他服颗护心丹,别让他死了。” 曹岩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掌,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是,师傅。” 魏尘第一个应声,快步走到萧锋身边,将人扶了起来,指尖顺势探了探他的经脉。 心中一震。 这一掌下去,萧锋本就碎裂的经脉彻底成了一团乱麻,劲力还在体内肆意破坏,脏腑也受了重创。 别说习武,以后能否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恐怕都难。 曹岩终究是留了手,不然以化劲修为,足以当场把萧锋拍死。 第79章 萧锋偏执入魔疯癫 魏尘瞥了眼快步跟来的凌承安。 对方也假模假样地搭了下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摆出满脸痛惜,唉声叹气道: “萧师弟!你这是何苦啊……怎么就跟师傅顶撞起来了……唉,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魏尘嘴角微撇。 这戏演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两位师弟,随我来。” 曹月禾快步走在前面,俏脸上满是复杂与不忍。 魏尘与凌承安一左一右架着萧锋,跟着她往偏房去。 路过大厅时,魏尘回头看了一眼。 曹岩独自立在厅中,背影佝偻,眉宇间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疲惫。 不过短短几日,竟像是老了十岁。 “就放这间房吧。” 曹月禾推开一间厢房的门,两人将萧锋安置在床上。 她取来丹药,正要喂他服下,萧锋却忽然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她的手背。 曹月禾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尖针,狠狠扎进了萧锋敏感又脆弱的心里。 自从他受伤,一切都变了。 师兄弟们或怜悯、或疏离、或嘲讽,连昔日围着他转的人,也都一哄而散。 如今,连他放在心尖上的师姐,也开始嫌他脏、嫌他废了。 巨大的屈辱感翻涌上来,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干涩: “师姐……我总觉得,你近来对我冷淡了好多。” 曹月禾手指一疆,摇了摇头: “师弟想多了。” 她转头对魏尘二人道: “两位师弟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魏尘与凌承安点头,转身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萧锋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望着曹月禾的背影,声音断断续续: “曹……师姐……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曹月禾回身,站在门口,光线落在她身后,将影子投在萧锋身上,看不清神情。 “师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别想别的。” “养伤?” 萧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然一笑,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师姐,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成了废物,是个累赘?” “没有的事。” 曹月禾语气平静。 “分明就有!” 萧锋骤然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明明不是这样的!” 过往那些温和的笑意、随口的关照,在他心里早已被无限放大,成了独属的温柔。 可如今对比眼下的疏离,落差锋利如刀,再加上浑身的剧痛,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师姐,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察觉不到吗?” 他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曹月禾,声音滚烫又偏执: “我待你的心意,如滚烫的岩浆,师姐……你……你可曾,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心动?” 曹月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轻声道: “师弟,你受伤了。好好歇着吧。” “不!师姐,你回答我!我只要一个答案!” 萧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床上。 曹月禾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开口道: “萧师弟,师姐一直只把你当做师弟。” “不可能!我不信!” 萧锋浑身一震,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的血液。 他眼睛越瞪越大,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床上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信……师姐,你……你一定是骗我的。是因为我废了,你才这样说……对不对?” “师弟,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敬你,把你当师弟,可那份心思,我从未有过。” 曹月禾垂眸看着地上拼命扭动的萧锋,语气温柔而坚定。 “不!不是这样的!!” 萧锋脸色血色尽退,惨白得吓人。 他挣扎着在地上爬,一把攥住曹月禾的裤腿,声音凄厉又卑微: “师姐……难道从前那些日子,你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他一直笃定,等自己突破化劲,风风光光娶了曹月禾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的禁脔,觉得以自己的天赋,她不可能不动心。 “师弟,你身子还没好。师姐不打扰你休息了。” 曹月禾微微用力,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语气疏离了几分,转身便往外走。 她本就对萧锋无意。 此人倨傲偏执,总将她视作囊中之物,处处强势示好,她心里本就不喜,更谈不上心动。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萧锋瘫在地上,红着眼嘶吼,被全世界抛弃的羞辱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凌承安的嘲讽、同门的疏离、师傅的一掌、师姐的拒绝……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搅得天翻地覆。 “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低地笑,继而大笑,笑得撕心裂肺,几近癫狂。 “果然!你们全都是一路货色!全都看不起我萧锋!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势利眼的贱人!”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萧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你们全都付出代价!” 曹月禾眼底露出怜悯之色,摇了摇头,不在停留,出了房间。 魏尘并未走远,就立在廊下,静静听着房内传来的哭喊叫骂,尖利又狼狈,几乎要穿透耳膜。 他微微摇头。 还能自欺到这种地步? 说不喜欢你,便是骗你? 沉默不回答,便是心里有你,只是羞于启齿? 懒得再听,他转身走向演武场。 ...... 这日,曹院。 日头悬在半空,明晃晃的阳光洒满曹院演武场,偏厅方向时不时传来几声癫狂的吼叫,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弟子面面相觑,练拳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时不时往偏厅方向瞟一眼,神色各异。 唯有魏尘不受半分影响,依旧扎着四平马步,气息沉凝。 “汪!汪!汪!” 忽然,厅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声逼真的狗叫。 第80章 天才落幕沦为笑柄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怔。 就见萧锋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边爬一边发出嗬嗬的怪叫,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瘆人的癫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化劲强者!我是曹院第一天才!” 他面色枯黄凹陷,一身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药渍与泥污,嘴角还挂着涎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天才弟子的模样。 “我一直听到里面传来学狗叫声,听着很像萧师兄的,没想到萧师兄真疯了……” “唉,昔日何等风光,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 “这几日天天听他哭喊,我就猜多半是撑不住了,可惜了这身天赋。” 弟子们望着地上爬行的身影,议论纷纷。 有人面露惋惜,有人满眼鄙夷,还有人嘴角噙着冷笑,只差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 魏尘不动声色地挪到曹月禾身侧,压低声音问: “师姐,萧师弟这是……” “我也不清楚。” 曹月禾望着地上的人,眉宇间满是复杂。 “之前还好好的,今早一开门就成了这副模样。想来……是受不住打击,彻底垮了。” 她并非铁石心肠,也曾为他的遭遇扼腕叹息。 可怜悯归怜悯,感情的事,半分勉强不得。 “谁在说我疯癫,何人敢言我疯癫?!” 萧锋像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荒诞的怒色,厉声喝道: “我乃曹院第一天才!尔等也敢辱我?!” “看见没!我的剑法冠绝无双,横扫千军!噗!噗!” 他双手凭空乱刺,指尖颤颤巍巍,像是握着一柄无形长剑,模样滑稽又可怜。 下一秒,他就地一滚,趴在青砖地上,十指成爪狠狠往砖面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嘶声大喊: “啊!我的筋骨!贼子!安敢暗算于朕!无耻小人!卑鄙!” “啧啧,真是报应。” 凌承安抱臂站在一旁,冷笑出声,语气满是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般目中无人。如今成了疯子,倒真是报应不爽。” “可不是嘛。” 苏岚微微蹙眉,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像是嫌他身上的药味污臭。 “咱们先前投进去的那些资源,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汪!” 萧锋忽然盯住了某道倩影,四脚并用,颠颠地爬了过去。 他仰着头,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呵……呵……真……真好看,谁家小娘子.....真好看.....。” 萧锋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得更欢了。 曹月禾生得本就明艳,身段修长,五官精致,一双杏眼含着秋光,此刻微微蹙着眉,更添几分清冷。 她被萧锋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侧开一步,便要继续去练功。 “曹……曹师姐……” 萧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急忙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嘶声大喊: “师姐,你以前一定是喜欢过我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可那点清明转瞬即逝,他又皱起眉,喃喃自语: “喜欢……喜欢是什么?妻子……又是什么?” 他念叨着,手脚并用地往院门口爬,爬到门槛处,竟猛地站了起来,身子绷得笔直,伸手指着门外路过的人,含糊不清地喊: “我是门神!曹院的门神!谁都不许进!你,不准进来!” 刚巧两名捕快路过,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 “哟,这谁呀?这不是咱们的萧大捕头吗?怎么成了个疯子了?” “之前还听说您被废了武功,没想到比废了还惨啊。” 其中一名捕快掏出个肉包子,晃了晃,戏谑道: “来,萧大捕头,学声狗叫听听,爷赏你包子吃。” “汪!汪!汪!” 萧锋想都不想,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叫,学得有模有样。 “哈哈哈!他还真叫了!萧大捕头,好狗!好狗啊!” 捕快笑得前俯后仰,将包子往地上一扔,抬脚狠狠踩烂,踢到他面前: “来,爷赏你的,吃吧。” 萧锋盯着泥地里沾着脚印的包子,两眼放光,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半点不嫌脏。 “你们在干什么!” 清脆的怒喝从院内传来,曹月禾快步走了过来,俏脸含霜。 “这里是曹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还不快滚!” “是是是,月禾姑娘恕罪,我们这就走!” 他们只是寻常小捕快,哪里敢得罪曹院的千金? 当即灰溜溜地走了。 曹月禾看着地上狼吞虎咽的萧锋,眉头皱得更紧,望向街尽头,神色多了几分焦急。 “汪!” 萧锋又叫了一声,转过身,重新爬回了院子。 日落西山,余晖将尽。 院门外终于响起一道慌乱的脚步声。 萧玉苗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衣衫褴褛,整个人枯瘦了一圈,精神萎靡。 她扫了一眼院内,目光落在地上的身影上,瞬间红了眼。 “锋儿!” 她踉跄着扑过去,蹲下身紧紧抱住弟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锋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姐不要你习武了,姐什么都不要了,姐只要你好好地……你别吓姐啊!” “萧姐。” 曹月禾轻叹一声,“师弟他……心智失常了,武道也彻底废了。你还是带他回去吧,好好照料。” “不可能!我的锋儿怎么会疯!” 萧玉苗捧着弟弟枯瘦的脸,声音凄厉: “锋儿,你看看姐!你还认得姐吗?” 萧锋只是嗬嗬地笑,眼神涣散茫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魏尘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萧锋多半是真疯了。 若是演的,演不了这么像。 那眼神里的浑噩,四肢的不协调,和脱口而出的疯言疯语,都不是装出来的。 他垂眼望着地上抱在一起的姐弟俩。 萧玉苗身上的衣裳,前几日还勉强能看,此刻已破旧不堪。 头发散乱,脸颊都凹了进去,整个人瘦脱了相。 想来是把家里能典当的物事都拿去换了药。 一个寻常人家,供养一个重伤的暗劲武者,本就是无底洞。 萧锋先是成了废人,又遭曹月禾拒绝,满心绝望,竟真个疯了。 哭了许久,萧玉苗才勉强稳住情绪,擦了擦泪,牵起萧锋的手,柔声哄道: “锋儿,走,咱们回家。姐给你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习武!” 萧锋忽然厉喝一声,猛地一把将萧玉苗推倒在地,眼神凶狠。 “我不走!本天才还要在此习武!你是何人?竟敢阻本天才武道之路!到底有何居心?!” 萧玉苗跌坐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咬着唇,爬起来继续哄,软声细语说了许久,萧锋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任由她牵着,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他脸上还挂着傻笑,手指含在嘴里,像个孩童似的蹦蹦跳跳: “回家咯!回家吃红烧肉咯!” 机会来了。 魏尘眼眸微眯,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口,面上不动声色,转身继续扎起了马步。 等了这么多天,萧锋终于踏出了曹院的门。 但不急。 现在就跟上去,太惹眼。 第81章 亲手斩杀宿敌萧锋 又等了约莫两刻钟,魏尘才对应有余随口道: “余师弟,我去趟茅厕。” 这话,也是说给旁人听的,留个在场的佐证。 走到茅厕旁的矮墙下,魏尘忽然一阵恍惚。 还记得初入曹院时,他、张磊、萧锋三人都只是最底层的弟子,被派去打扫茅厕,就蹲在这片地方,捏着鼻子,互相嫌弃。 那时候三人虽苦,却都憋着一股劲,都觉着将来能有一番成就。 那时候的萧锋,又黑又瘦,眼里带着底层出身的拘谨与不安,远没有后来的傲气。 后来被曹岩收为亲传,他便一变了,变得倨傲,变得目中无人。 再后来,他突破暗劲,考上武秀才,成了人人艳羡的存在。 再然后,他被松鹤武馆的齐木天废了经脉。 魏尘是一路看着他,从泥里爬到高处,又从高处直直摔下来的。 可张磊呢? 好不容易考中武秀才,还没来得及给奶奶和父亲换大宅子,就被萧锋跟许晴打死在了剿匪的山道上,回来时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萧锋该死,可张磊不该死。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寻了处无人的死角,脚步一点,轻巧地翻出了院墙。 巷角阴影里,一道黑衣人影立刻掠了出来,低声道: “尘哥。人我们跟着呢,沿路留了记号,往城西破屋方向去了。我带您去。” “辛苦了。” 魏尘点头,跟着黑衣人穿街过巷,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土坯房前。 另一名黑影从墙后闪出身来,压低声音: “尘哥,姐弟俩刚进去没多久。” 魏尘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递过去,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吧。” 两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尾。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蛰伏在屋侧阴影里,静静等候。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寒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巷,呜呜作响,月隐云后,四下里一片昏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锋儿,你在家乖乖等着,姐去买块肉,回来就给你做红烧肉。”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萧玉苗走了出来,随手扣上木门上的旧铜锁,快步往街市方向去了。 魏尘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闪出,几步来到门前,手掌在锁头上一震。 木锁应声而碎。 他推门而入,屋内昏暗破败,只剩一张缺腿的木桌和一张铺着烂棉絮的木板床,霉味混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恰好照在墙角蜷缩的那道身影上。 “萧师弟。” 幽幽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响起,像索命的阴魂,瘆得人头皮发麻。 那道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原本痴傻浑浊的眼神,在看见魏尘的刹那,竟迅速变得清明。 恐惧,像水一样从那双眼睛里漫上来。 萧锋浑身抖如筛糠,“噗通”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嘶声哭喊: “尘师兄饶命!尘师兄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杀了张磊,求你放过我!” 可磕着磕着,他眼神又忽然变了,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手舞足蹈起来: “哦……尘师兄?就是那个跟张磊关系极好的尘师兄?” “张磊!对,张磊!你这贱骨头!让你跟着老子,你不肯!我踩烂你!我一寸一寸踩烂你的骨头!” 他一边嘶吼,一边拼命地用脚跺着地面,眼中凶光大盛,像头发了狂的野兽。 “咚咚咚咚!” 鞋底砸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在暗夜里格外瘆人。 魏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疯癫表演,缓步向前走去。 萧锋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盯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痴傻模样,尖声道: “你就是魏尘?就是你这个小瘪三想杀我?” “我乃天地主角!我迟早要登顶武道之巅!何人能杀我?何人敢杀我!” “杀我啊!来啊!你杀得了我吗?你永远杀不了我!” 他放声狂笑,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魏尘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人翻转过来背对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颈,缓缓发力。 “看来,你是真的疯得不轻。” “呜呜呜……” 萧锋的脖子被一寸一寸扭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他的脸涨成紫红,眼珠渐渐凸出,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尘……师兄……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魏尘……你这小瘪三……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杀我啊……来杀我啊……” 他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时而求饶,时而叫嚣。 那声音断断续续,已不成调。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暗夜里骤然炸响。 萧锋双眼猛地瞪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魏尘没有松手,又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反手一刀,精准刺入颈侧。 噗! 鲜血如泉喷涌,泼洒而出,喷在身后的土墙上,也喷在魏尘自己的影子上。 那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幅泼了红墨的画。 片刻后,那具身体脱力滑落,带着墙上的影子一同坠下,在地上砸出“嘭”的一声闷响。 魏尘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确认人死透了,才缓缓起身。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锋儿?锋儿你怎么了?” 萧玉苗买肉回来,一眼看见被撬开的门锁,心头咯噔一下,慌忙推门而入。 下一瞬,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啊!!” 血。 满地都是血。 弟弟倒在血泊里,脖子歪着,早已没了气息。 “锋儿!我的锋儿啊!” 她惨叫着扑过去,拼命用手去捂那流血的伤口,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疯狂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手里那袋肥瘦相间的猪肉掉在血泊里,白花花的肥肉浸在暗红的血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萧玉苗抱着冰冷的尸体,猛地抬头望向洞开的窗户,对着外面漆黑的夜,声嘶力竭地哭喊: “他都已经疯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你杀了我的锋儿!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夜风飘出很远,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 魏尘坐在屋顶上。 寒风像刀子,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 他垂着眼帘,静静听着那闻者落泪的哭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疯了,痴了,就能不还血债了么?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杀人者,恒被杀之。 既然动手害了人命,就得有被人索命的觉悟。 “磊师弟,你看到了吗。” 他低声自语,夜风拂过衣摆。 “萧锋下去给你赔罪了。我说过,不管谁杀了你,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变成什么样子,欠你的,我都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说罢,他抬眼望向灯火通明的内城方向,眼底寒意翻涌。 “许晴,轮到你了。把脖子洗干净,好好等着。”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浓稠的夜色里,转瞬消失无踪。 风还在刮,屋里的哭喊声还在响。 可这人间,从来不缺冤魂,也不缺不肯罢休的活人。 ...... 第82章 多方打探仇家 翌日清晨,晨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演武场上投下斑驳碎影。 蝉鸣阵阵,裹着弟子们的议论声飘得满院都是。 先前萧锋还在院里时,就算疯了,众人议论起来到底还有几分收敛。 如今人一走,言语间便少了几分遮掩。 “我看那萧锋就是活该!往日里天天仰着下巴,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疯癫下场。” “前阵子我问他抱石凝桩功的诀窍,他鼻孔朝天,嘲讽我连石锁都举不明白。现在倒好,他自己连抬手都费劲咯。” “哎,你们说,咱们院魏师兄和萧师兄,当初真要是公平打一场,谁能赢?” “这还用问?上次临水街那事儿,萧锋带着上百号人围堵魏师兄,单挑先输了,最后上百人一起上,照样被魏师兄杀得抱头鼠窜。” “嘘,小声点!师傅正为这事心烦呢,别撞枪口上。” 魏尘立在角落,充耳不闻,自顾自扎着马步。 肌肉线条绷紧,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来,浸透了后襟。 他缓缓放下石锁,咚的一声砸在地面,震得尘土微扬。 下一刻,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915/1000)】 【断石烈掌:大成(356/500)】 【抱石拳:大成(432/500)】 【黑煞锻骨诀:小成(487/500)】 【疾风腿:小成(404/500)】 【裂骨爪:小成(242/500)】 【已圆满功法:抱石拳 :使用抱石拳时,拳力提升百分之八;以拳攻击时,拳劲提升百分之六。】 “呼。” 魏尘长吐一口浊气,收了桩势。 应有余连忙递过毛巾和水袋。 他接过擦了擦汗,仰头灌了几口凉水。 “尘师兄……” 应有余神色黯然,低声道: “萧师兄被废之后,松鹤武馆声势日盛,咱们曹院处处被压一头。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往后资源、名声,怕是都要受影响了。” 魏尘瞥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两馆之争,从来不是教头之间的胜负,底下弟子的出路、资源、名望,全绑在武馆的兴衰上。 他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 “武道之路,终究靠的是自身勤勉。馆里的起落是一时的,自己的本事才是一世的。” 应有余面露苦色。 道理他都懂,可迟迟冲不破暗劲门槛,心气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他讪讪应了声,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魏尘没再多留,径直出了曹院。 自打剿匪回来,外城的气氛又压抑了起来。 街上捕快挎刀往来,行色匆匆;帮派弟子三五成群,横眉冷对,时不时便能听见刀剑出鞘的脆响。 整座外城都绷在一根弦上,人心惶惶。 空气里偶尔飘来淡淡的血腥气,魏尘面不改色,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到了安生堂药铺。 铺子里人来人往,抓药的、问诊的络绎不绝,浓郁的药香混着几丝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尘供奉!您来了!” 管事见状,连忙小跑着迎上来,神色恭敬。 “我找石兄。” “哎,您这边请!” 管事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临着窗,白瓷瓶里插着几枝青竹,案上茶烟袅袅,清苦的茶香漫在空气里,倒有几分雅致。 孟石正独自坐着翻看书册,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道: “尘兄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他拉着魏尘落座,亲自执壶斟茶。 魏尘挺直腰背坐下,轻呷一口,只觉茶汤清冽,回甘绵长,不由赞道: “好茶。” “能不好吗?这可是我压箱底的‘雪顶含翠’,平日自个儿都舍不得喝。” 孟石笑着抿了一口,脸上满是热络。 “尘兄可有段日子没来了。自打上次你帮我挫败许家供奉、夺回药铺主权,许家就很少再找我们麻烦,我孟家的生意,也日渐红火起来了。” “石兄经营有方,我不过是搭了把手。”魏尘客气道。 寒暄几句,他便开门见山: “石兄,定峰寨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 孟石眉头微蹙,叹了口气: “县令亲自带兵剿匪,可惜没剿干净。大当家侯敬修提前得了风声,带着核心人手和大批财货跑了。山寨虽说破了,可活下来的匪寇也有小一半,散在山里,时不时还出来劫掠。” “前几日剿匪,我孟家也派了人手跟着去,本想趁机拿回之前被劫的那批药材,可惜早就被他们提前转移走了,连根药渣都没剩下。” 魏尘心中一动。 提前得了风声,又提前把货转移……他不由想起自己从那名土匪身上搜出的信。 那信上分明盖着清平县衙的官印。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他并未宣之于口,转而问起了张磊的事。 他把张磊的容貌特征、当日随军剿匪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问孟石手底下的人可有瞧见过张磊。 孟石闻言,立刻让人去唤当日随行的武者。 不多时手下来回禀,说当日战场混乱,喊杀震天,人人自顾不暇,并未留意到张磊的踪迹。 魏尘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原想着,若能查到张磊死前身边还有谁,便能顺藤摸瓜,把所有参与杀害张磊的人都揪出来。 但凡沾过手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血债必要血偿。 压下杀意,他又问道: “石兄,我有个仇人躲在钟府。不知……钟家这块骨头,孟家有没有办法碰一碰?” 孟石脸色微变,苦笑着摇头: “尘兄有所不知,那钟府虽比不上五大家族,可也不是我孟家能招惹的。别说我孟家,就算我和许家捆在一块儿,也碰不动人家分毫。在这清平县,五大家族之下,就数钟家等几家最有分量。” 魏尘心头微沉。 许晴龟缩在钟府不出来,连内城都很少出,这么久了,他竟找不到半分下手的机会。 “如此,就多谢石兄据实相告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我送尘兄。” 两人并肩走出药铺,孟石一路客气热络,引得买药的百姓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年轻武者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孟家少东家亲自相送。 辞别孟石,魏尘穿过大半个外城,来到城西的许家宅院。 ...... 第83章 许府盛情拉拢 朱红大门气派非凡,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立在两侧,腰挎钢刀,神色肃穆。 魏尘上前一步: “烦请通禀一声,魏尘求见许小姐。” 护卫打量他一眼,连忙抱拳: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大小姐!” 不多时,护卫快步回来,躬身道: “尘供奉,大小姐有请。” 进了院门,穿廊过院,假山池水错落有致,路旁花木修剪得齐整,风一吹,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处处透着世家气派 魏尘还是第一次来,目光扫过一圈,暗道这宅院雅致精巧,比自己那座只算宽敞的宅子,强出太多了。 “大小姐,尘供奉到了。” 雅房前,护卫躬身禀报。 “快请尘兄进来。” 屋内传来清脆的声音。 护卫拉开房门,魏尘颔首而入。 房间宽敞明亮,茶香混着淡淡的女子脂粉气扑面而来。 许佳宁身着月白轻纱,眉眼清亮,却带着几分飒爽英气,正坐在案前煮茶。 茶烟升腾,衬得她如笼在云雾里一般。 隔壁偏室,还隐约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尘兄快坐。” 许佳宁起身相迎,示意魏尘在案几对面落座。 魏尘依言落座。 “尘兄是第一次来吧?待会儿我让人包些雪纹鹿肉,你带些回去补补身子。” 她一边斟茶一边笑道。 “许小姐有心了。” 魏尘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前几日多谢小姐派人在我宅院附近值守,省了我不少麻烦。” “尘兄说的哪里话,举手之劳罢了。” 闲谈几句,魏尘也说起了正事,将张磊之事又复述了一遍,问她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许佳宁听完,当即也派人去问了自家随行剿匪的护卫,得到的答复与孟家相差无几。 没人留意到一个小小捕头的下落。 她又将定峰寨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与孟石所言基本吻合。 魏尘点点头,本就没抱太大希望,倒也不觉意外。 “说起来,定峰寨不仅劫过孟家,连我们许家的货也没能幸免。” 许佳宁指尖摩挲着杯沿,轻笑道: “只是我们被劫的,可不是寻常药材,是运往浔河府城的珍稀药材,比孟家那批值钱多了。” 魏尘心中一动: “许家还和府城有生意往来?” “自然是有的。” 许佳宁脸上掠过一丝忧色,秀眉微蹙: “尘兄有所不知,这清平县看着不小,可产业早被内城五大家族瓜分殆尽了。外人想在这里立足,步步都要受掣肘。想做大,就得从五大家族嘴里抢食,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 “府城就不一样了。地盘大、产业多,势力虽杂,可机会也多。不像县城蛋糕就这么大,上限明摆着。所以我们许家打算慢慢把重心往府城挪。” 说着,她看向魏尘,笑靥如花: “尘兄,若下次有往府城送药材的差事,你可愿随行护送?报酬方面,定叫尘兄满意。” 魏尘轻笑一声。 这清平县,池子太浅,他本就没打算长困于此。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好说。若有空,我倒也想去府城见见世面。” 话音刚落,隔壁偏室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随即门帘轻响,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两道俏丽身影从浴房走了出来。 两人都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发梢滴着水珠,脸颊泛着浴后的红晕。 左边那姑娘眉目清秀,脸颊带着几分稚气,眼神澄澈,像枝头初绽的白梨花,看着清纯可人。 右边那位则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眉梢含着几分媚意,看人时像勾着丝儿一般,妖艳动人。 许佳宁轻笑一声,朝外拍了拍手。 两个壮汉抬着一口铜锅走进来,身后侍女捧着酒壶。 锅盖一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正是雪纹鹿肉。 侍女放下酒壶,便和壮汉一同退了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伺候尘兄。” 许佳宁朝两女招手。 “是。” “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甜软糯,一个妩媚勾人。 两女赤着脚,晶莹剔透的脚丫踩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水珠顺着脚踝滚落,步步生姿。 清纯的立在魏尘左侧,妩媚的坐在右侧。 “给尘兄斟酒、布菜。” 许佳宁看向魏尘,笑吟吟道: “尘兄,我这安排,还算合心意吧?” 她生得明艳,又是许家大小姐,平素男人们看她的眼神,哪个不带几分炽烈? 她只当魏尘也是爱美人的,所以才如此安排。 两女膝盖一软,齐齐跪坐在魏尘两旁。 清纯少女捧着酒盏,举到他唇边,眼含羞怯;妩媚女子则伸出玉箸,夹了一块鹿肉,递到他嘴边,眼波流转。 “尘供奉,您尝尝~” 两个声音齐声娇道。 魏尘心底哑然。 有钱人真会玩。 他侧头打量了两女一眼。 妩媚的那个,眼波如丝,直勾勾地盯着他。 清纯的那个,则含羞带怯,半垂着眼帘,只敢偶尔偷偷瞟他一下。 这些恰到好处的眼神,这是培训过的?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 “许小姐不必如此。你这样,我反倒拘谨。” 这两个女子分明是专为服侍人调教出来的。 他实在不好被人调教过之人,更不习惯被人一左一右伺候着吃东西,实在别扭。 “尘兄是不喜欢这两个?” 许佳宁笑意不减,“要不我再换两个过来?” 她如今一心拉拢魏尘,只要能把这棵大树绑在许家,这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魏尘自己夹了块肉,正色道: “许小姐真不必如此。让她们退下吧,这么着,我浑身不自在。”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大口吃肉,再不理会身边二女。 许佳宁见他不似作伪,只得摆摆手: “行了,你们下去吧。” “是。” 两女起身,扭着腰肢退了出去。 席间只剩两人,反倒自在了些。 魏尘专心吃肉,雪纹鹿肉细嫩鲜香,入口回甘,最是补气血。 许佳宁偶尔陪饮一口清茶,闲聊几句江湖见闻。 一顿饭吃完,许佳宁又让人包了一大块雪纹鹿肉,递给他: “一点心意,也算是你头回来我这儿的见面礼。” “多谢许小姐。” 魏尘也不推辞,接过肉包,在侍女的引路下,从容出了许府。 第84章 步步为营谋大局 三日后,县衙门前。 两尊石狮子蹲踞两侧,镇着朱红大门,肃穆威严。 两名衙役身着皂服,挎刀立在阶下,被日头晒得满脸油汗,神色恹恹。 魏尘一身劲装,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步履沉稳地走到阶前。 他抬眸望了望这座威严府邸,眉头微蹙,似在思忖着什么,随即上前一步。 “两位差大哥,劳烦通禀一声,在下魏尘,求见县令大人。” 两名衙役本就晒得心烦,张口便想呵斥,可瞥见他周身虬结紧实的肌肉与沉稳气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不耐道: “县令大人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回去吧。” “两位还是去通禀一声为好。就说魏尘求见,若是耽搁了大人的事,恐怕两位不好交代。” 魏尘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这年轻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终是转身快步跑了进去。 “你且等着。” 没等多久,那衙役便去而复返,扬声道: “大人让你进去。径直往里走,正堂便是。” 魏尘颔首,大步踏入县衙。 院内青砖铺地,两侧古柏苍劲,偶有捕快挎刀快步走过,步履轻疾,鸦雀无声,透着官府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顺着甬道往里走,不多时便到了正堂。 迈步而入,堂内宽敞威严,“明镜高悬”的匾额悬于正中,案上文卷堆叠,一股沉凝威压扑面而来。 主位上坐着两人。 中年人身着绯色官袍,宇间不怒自威,正低头批阅文牒,正是清平县令裴万昌。 他身侧立着位少年,眉目与他有七分相似,怀中抱着一卷书,正静静翻阅,神色沉静。 “县令大人。” 魏尘上前一步,恭敬抱拳。 裴万昌恍若未闻,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连头都没抬。 魏尘也不急,垂手立在堂下,静静等候。 那少年也不言语,只偶尔翻动书页,发出轻响。 堂内一时死寂,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与书页翻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万昌才缓缓搁下笔,抬起头,锐利如鹰的目光扫向魏尘,声音低沉威严: “你找本官,有何事?” “回大人,在下想入公门,做一名捕快。” 魏尘开门见山。 裴万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鼻间冷哼一声: “先前本官派人招你入衙,你百般推辞。如今自己找上门来,当县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魏尘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大人会用我,因为大人现在,需要一把刀。” “狂妄!” 裴万昌猛地一拍桌案,声响震得文卷微颤,他目光如刀,直刺魏尘: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当县衙是你家后院?本县麾下高手如云,你区区一个暗劲武夫,也敢大言不惭说本官需要你?” 魏尘面色不变。 他心里清楚,这是裴万昌在敲打他,先挫挫锐气,再收为己用。 “大人要与五大家族争利,要整肃县城。” 他不卑不亢,声音沉稳,“之前大人悉心栽培的萧锋,已经废了。我魏尘,愿做大人手中这把刀。大人指哪,我打哪。” 这几日他反复思量,加入县衙就是借用他的关系。 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撼不动钟府。 哪怕日后突破化劲,他能偷袭杀了许晴,钟幕霄与许晴关系极好,他怕被钟幕霄纠缠不清,他向来不喜欢冒险。 魏尘只看到两人相处的很甜蜜,只能大概猜到两人的关系,不知道钟幕霄对许晴只想玩玩。 所以他唯有借官府之势,名正言顺地出手。 等日后整肃县城、与五大家族交锋时,随便安个罪名,便能名正言顺地取许晴性命。 裴万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盯着他。 目光沉凝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像猛兽盯着猎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魏尘只觉后背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依旧挺直脊背,不闪不避。 堂内死寂,只剩少年翻书的哗哗声,格外清晰。 笃。 裴万昌轻轻叩了下桌面,终于收回了目光。 魏尘只觉浑身一松,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裴万昌却没答他,转头看向身侧少年,忽然问道: “晏儿,何谓‘藏’?” 少年裴清晏放下书卷,躬身答道: “回爹爹,先生教过,‘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裴万昌点头: “学得不错。那爹平日又是如何教你的?是让你只一味藏拙吗?” “并非如此。” 裴清晏声音清亮。 “爹爹说过,世间庸人,大多急于逞才露能,唯恐天下不知其天资。实则锋芒太露,易招人忌,引人算计。所以爹教我,不可太过耀眼,不可锋芒太露,但也不能只藏不露。藏,是为了等一个出鞘的时机。” “说得不错。” 裴万昌露出几分笑意,这才重新看向魏尘: “萧锋此人,本官原本也寄予厚望。可惜他太过骄矜,锋芒毕露却不懂收敛,处处露破绽。被人废掉,既是意外,也是必然。这般心性,终究难成大器。”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尘: “而你魏尘,本官原以为你只会藏拙,是个没棱角的。没想到,你不仅会藏,还会咬。不露则已,一露,就要人的命。” 他眼神骤然一冷,声音里透出森森寒意: “你告诉本官,萧锋,是不是你杀的?” 魏尘心头微微一凛。 难道事发了? 后背寒意瞬间窜了上来,可他旋即又压了下去。 自己做得隐秘,当夜无人看见。 退一步说,就算裴万昌心知肚明,如今要用人,也不会轻易发难。 这裴万昌,不过是在试他的胆色。 心念电转间,他面色平静,垂眸答道: “萧师弟不是疯了吗?何时死的?再说,一个疯子,于我而言并无妨碍,我何苦费力气去杀他。” “本官就是随口一问,不必放在心上。” 裴万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随即扬声朝堂外道: “梁罡,进来。” 脚步声立刻从堂外传来。 魏尘趁机又道: “大人,在下无意久居公门,只愿做个代捕头。待事了,便自会离去。” 裴万昌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随你。” 这时,一个汉子大步进来,腰挎长刀,面上带着笑,正是梁罡。 “梁罡,魏尘今后便是捕头,你带他熟悉一下衙中事务,再安排桩差事给他。” “是,大人。” 梁罡躬身应下,转头看向魏尘,看清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 “原来是你!” “梁捕头。” 魏尘拱手,眼底微冷。 他还记得,当日剿灭横川帮时,此人在背后挥刀偷袭,若不是他反应快,怕是早已被他一刀捅穿后心了。 “哈哈,上次都是误会!” 梁罡一摆手,笑得豪爽,仿佛旧事从未发生过。 “没想到尘兄也入了公门,你我同级,不必这么客气。” 他说着便来拉魏尘,神情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走,哥哥带你四处认认路,熟悉熟悉。等忙完了,哥哥做东,请你吃顿好的,就当给之前的事赔个不是,尘兄可别往心里去。” 魏尘任由他拉着,脸上也露出笑意: “既然梁兄盛情,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正好开开荤,好好宰梁兄一顿。” “好说!好说!”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看上去亲厚无比。 裴万昌立在堂中,静静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回身走到案前,抽出一卷密档。 纸页上,关于魏尘的记录密密麻麻: 魏尘,年十八,性沉稳,懂隐忍,不喜出风头,暗中苦修。众人皆以为其天赋平平,却屡屡出人意料,破暗劲、中武秀才,身有奇遇。 且此人心存情义,孟家遭难,他倾力相助,救孟家于危难。 此人可用,可招揽。 卷宗之末,又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 萧锋之死,大概率与其有关。 用之前,先当众打压其锐气,以察心性。 …… 第85章 旧怨对峙针锋相对 梁罡带着魏尘在县衙里转了一圈,各司各处、牢房、库房一一指过,讲解得倒也详细。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停在一处偏房前,梁罡抬手一指: “尘兄,这里就是存放官服的地方,你自己进去挑一身合身的。” “多谢梁兄。” 魏尘推门而入。 房间狭小逼仄,堆着不少杂物与旧衣,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皂角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他随手翻拣片刻,挑出一套合身的捕头服,走到铜镜前。 脱下劲装,露出精悍的身躯。 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不夸张却爆发力十足,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苦修的力量感。 胸口、后背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有的是虎阳山与野兽搏杀留下的,有的是历次拼斗的印记,纵横交错,看着便有几分惊心动魄。 魏尘浑不在意,三两下换上官服。 再看镜中人,玄色捕头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肩宽腰窄,眉目冷冽,平白多了几分肃杀英气。 他打量两眼,便推门走了出去。 “哟!尘兄真是一表人才!这身官服一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梁罡迎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夸赞。 说着,他眼珠一转,扫了眼四周无人,见左右无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 “尘兄,哥哥跟你打听件事。周虎……是不是你杀的?” 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寒意,像毒蛇吐信。 魏尘只觉肩上的手骤然一沉,脖颈后头不自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侧过头望去。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迸出火星。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只剩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恰在此时,一只灰雀从院中掠过。 魏尘抬手,握住肩上那只厚重大手,指尖缓缓收紧。 “梁兄,这玩笑,可不好笑。” “呃。” 梁罡脸色骤变,只觉手掌像被铁钳夹住,胀痛感顺着骨头往里钻。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按住魏尘的肩膀,借力将右手抽了回来。 那只手背在身后,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过随口一问,尘兄何必这么大反应。” 他脸色难看,语气也冷了下来。 魏尘拂了拂被按出褶子的公服,淡淡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一个帮派头目罢了,梁兄何必追着不放。” 梁罡心中怒意翻涌。 他本想扶持周虎突破暗劲,一明一暗联手,掌控外城几条街的地盘。 周虎一死,他的算盘彻底落空,再想找个好用的暗劲帮手,哪有那么容易。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魏尘,眼神凶狠如饿虎,声音冰冷: “若周虎是你杀的,老子就把你骨头一寸寸敲碎。要不是你......”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脚下,一字一句道: “就从老子胯下钻过去,今天这事,一笔勾销。” 魏尘嗤笑一声: “我若两个都不选呢?我现在就要走,梁兄能奈我何?” “好!好得很!” 梁罡怒极反笑,拍了拍手,朝外喊道: “小寻子,过来!” 脚步声很快响起,一个眉眼机灵的半大少年小跑过来,身形瘦削,眼珠子转得飞快。 “梁哥!您有何吩咐!” 他弯腰弓背,一脸讨好。 “看到这位尘捕头没?” 梁罡下巴朝魏尘一扬,似笑非笑。 “城北安渡巷那帮人最近闹得凶,还弄死了朱家的人。你跟尘捕头说说,让他去处理一下。” 曹小寻一听“安渡巷”三个字,脸上的笑便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应道: “好嘞!” 他连忙跑到魏尘面前,赔笑道: “尘捕头,您是先去看看案宗,还是现在就过去瞧瞧?” 魏尘没看他,目光落在梁罡身上: “这任务,是县令大人的意思,还是梁兄的意思?”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梁罡挑了挑眉,摊手道: “自然是哥哥我安排的。没什么难处,就是那巷子里恰好有个暗劲头子,手下几十号人罢了。尘兄随便查查,糊弄过去便是。那帮人凶得很,尘兄去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点。” 他假惺惺地补了句: “当然,尘兄要是怕了也没关系,去找大人换个差事便是。毕竟是大人请来的高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说罢,他抱着胳膊,歪头看着魏尘,等着他露怯。 魏尘嘴角微勾,也笑了:“差事不错,我接了。” 梁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绕着弯子说这一大通,又是提“暗劲”、又是提“几十号人”,无非是想让魏尘露怯,再挑他去县令面前换差事。 只要魏尘推辞去告状,或是畏难退缩,无论哪样,都能在县令面前落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没想到对方竟一口应下了。 不过也无妨。 安渡巷那伙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魏尘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 最好是被打残,才解他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他面上却笑得更盛: “既然尘兄这么有把握,那哥哥就静候尘兄佳音了。” 说罢转身就走,擦肩时刻意用肩膀狠狠撞了魏尘一下。 背在身后的手掌还在发麻,可他认定魏尘不过是气血足些,真论搏杀经验,远不如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混混。 这一趟,有他好受的。 “带路吧。” 魏尘甩了甩肩膀,神色平静,对曹小寻道。 “哎!尘捕头您跟我来!” 曹小寻引着他往另一侧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差事房,案宗都在这儿。那边是捕头们平时歇脚的地方,您没事也能过去坐坐。” 走到一间房前,他朝里喊道: “苗笙,程安,出来一下!” “来了!” 房内传来懒洋洋的应声。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两名青年走了出来。 一高一矮,都穿着体面的锦缎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脚步虚浮,一看便是没经过厮杀的富家子弟,来衙门不过是混份差事,背后多半有人情撑腰。 “以后魏捕头便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你们二人听他差遣。” 曹小寻介绍道。 “见过魏捕头。” 高个的苗笙随口拱了拱手。 “见过魏捕头。” 矮个的程安也跟着应了声。 两人目光随意扫过魏尘,行礼敷衍,声音软绵无力,显然没把这个新来的捕头放在眼里。 魏尘也不在意。 他本就没指望这两人能帮上什么忙,只微微颔首,便算应下了。 曹小寻不再多言,领着三人进了差事房。 他从架上抽出一卷案宗,递给魏尘: “魏捕头,这便是安渡巷那桩案子的卷宗。有不懂的问他俩就行。我还有别的差事,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便走,出门时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第86章 美艳少妇含泪诉冤情 魏尘展开卷宗,上面字迹潦草,记录着案情梗概:外城富户朱时修,夜归途经安渡巷时被害,身中数刀,死前曾遭折磨。 其人常年流连赌坊青楼,败掉不少家产。 他死前在盈乐坊赌债已清,却在春风楼欠下数百两花债。 这是他头一回正经查案,卷宗写得含糊,一时也看不出深浅。 他抬眼看向二人: “你们之前跟着查过这案子,依你们看,下一步该从哪里查起?” 苗笙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 “魏捕头,外城哪天不死人?这等案子,随便找个由头说查无实据,糊弄着结了便是,没人会深究。” “依我看,多半是盈乐坊或是春风楼的人下的手。” 程安撇了撇嘴。 “知道了又能怎样?那两家都有暗劲武者坐镇,手底下人又多,哪是好惹的?前几日我们去问过,整条街的人都串好口供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瞥了魏尘一眼,心里门清。 曹小寻是梁罡的心腹,这姓魏的指定是得罪了梁捕头,才被塞来这烫手山芋。 头一桩差事就办砸,县令大人就算不说什么,印象也好不了。 “照你们这么说,便先从盈乐坊、春风楼两处查起。” 魏尘不恼,只平静地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先把这两处的底细说与我听听。” “魏捕头想知道,自己去查便是。” 苗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故意装傻: “咱们兄弟俩知道的也不多。您连安渡巷都还没去过,怎么断案呢?” 魏尘眼神骤然一冷。 这两人明摆着是要故意拖他后腿。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你们先前既然查过,自然有记录。现在却推说不知,是要存心耽搁查案?若因此误了县衙的公事,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目光扫过二人。 苗笙与程安被他一眼扫过,只觉后颈一凉,像被猛兽盯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苗笙咽了咽口水,连忙从旁抽过一本旧册,翻了两页,磕磕巴巴道: “盈、盈乐坊是赌坊,坊主宋庆,暗劲修为,手底下上百号人,明劲武者就有十几个,是安渡巷的地头蛇。春风楼是青楼,管事的叫黄怜絮,也是暗劲,但修为比宋庆差不少,势力也弱一截。整条安渡巷,基本是宋庆说了算。” 魏尘颔首,合上卷宗站起身: “走,先去朱家。” 案子从死者身上查起,总归不会错。 “哎,魏捕头,这边走。” 苗笙连忙上前引路,态度比先前恭敬了不少。 三人出了县衙,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停在一座宅院前。 苗笙上前跟门房说了两句,便引着魏尘往里走。 魏尘一路观察,宅院看着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可院子里明显透着一股破败之气。 墙上挂过的名家字画没了,案上摆过的古玩也不见了,连几盆名贵的花草都蔫头耷脑,没人打理。 显然是被那朱时修输得狠了,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只剩个空架子。 进了偏厅,魏尘落座,苗笙与程安立在他身后,静静等候。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名身着素白纱裙的少妇走了进来,身段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冶韵味,本是极美的容貌,却因连日忧思憔悴了几分,我见犹怜。 少妇欠身行礼,姿态端庄。 苗笙与程安盯着她,眼神都直了几分,喉头不自觉滚动。 魏尘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道: “不必多礼。我们来是为朱公子命案,你只需据实回答便可。” “官爷尽管问,奴家知道的,定不会隐瞒。” 柳霜柔声应着,亲手给三人斟了茶,连身后两名差役也没落下,处事周到。 魏尘呷了口茶,问道: “你丈夫朱时修出事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他父亲呢?请出来一并问话。” “老爷他……自时修出事,便气急攻心病倒了,连日咳嗽卧床,实在不便见客。还望官爷恕罪。” 柳霜说着,眼圈便红了,哽咽道: “依奴家看,夫君定是被盈乐坊的宋庆所害!夫君早已戒了赌,不再去他那里,可宋庆仍咄咄相逼……” 她哭得肩头直颤,好不可怜。 “你夫君既已不去赌钱,与宋庆之间便没了瓜葛。他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魏尘追问。 柳霜脸上闪过羞愤,咬着唇道: “还不是那宋庆……贪图奴家姿色。为了强占奴家,才下此狠手害死夫君!” 魏尘想起卷宗上的记录,皱眉道: “此前官差来问,你为何没提此事?” “奴家只是个弱女子,夫君刚走,这种事传出去,奴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柳霜垂泪,声音细弱。 “可那宋庆三番五次上门骚扰,威逼利诱,奴家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敢说出来。求官爷为奴家做主!” 魏尘沉默片刻,又问: “春风楼那边,你可知晓多少?朱时修常去吗?” 柳霜面露茫然,摇了摇头: “春风楼不是青楼吗?夫君他……应当不会去那种地方吧?此事与他们有何干系?” 魏尘面不改色,心中却道:这朱时修在外偷吃,竟把妻子瞒得死死的。 不过他也无意将此事说破。他来此只为查案,旁枝末节,不必多言。 苗笙和程安对视一眼,都撇撇嘴。 这朱少爷当真不知足,家里藏着这么个美娇娘,竟还跑出去喝花酒。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此事我们会彻查,你且在家等候消息。” 说罢,魏尘便起身告辞。 苗笙与程安恋恋不舍地偷瞄了柳霜好几眼,才磨磨蹭蹭跟在后面。 “官爷请留步!” 柳霜忽然追上来,挡在魏尘面前。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绣荷色荷包,不由分说塞进魏尘手里,低头道: “官爷,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魏尘捏了捏荷包,入手柔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分量不轻,估摸有十几两银子。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宅院,摇了摇头,将荷包递了回去: “夫人,我们是公办差,银子你收回去。” 这朱家眼见着就要败落了,放在从前,以朱家的家底,这十几两银子,魏尘收了也就收了。 可如今人家已经落魄到这般田地,他若再拿,倒真有些落井下石了。 柳霜脸色一下子急了: “官爷可是嫌少?您等着,奴家这就再去取!” “不必。” 魏尘拦住她,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与银子无关。你给不给,这案子我们都会查。你安心等着便是。” “这……您不收,是不是……这事很难办?” 柳霜掐着掌心,有些无措。 从前她夫君跟官差们打交道,向来都是银子开路。 官差收了钱才会真心办事,不收,便是没指望了。 魏尘见状,从小荷包里掂了块碎银子,收入自己怀中: “这几个钱,就当请我们哥几个喝杯酒。案子我们会查。” 不等她再说话,魏尘转身便走。 柳霜捏着那块碎银,怔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久久没回过神。 第87章 锁定真凶宋庆 到了街上,日头正盛,人流往来。 “带路,去春风楼。” 魏尘对两人道。 苗笙一愣:“这……不是该先去盈乐坊吗?” 魏尘摇头:“先去春风楼。带路吧。” 春风楼实力弱,更容易撬开缺口,先摸清底细,再碰硬骨头。 苗笙见他神色笃定,也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头引路。 穿了两条街,一座雕梁画栋的青楼立在眼前,门楣上“春风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楼内娇笑、哄笑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魏尘迈步而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大堂中央搭着台子,几名舞姬长袖翩跹,周遭看客拍掌叫好。 廊下女子衣衫轻薄,笑语盈盈,处处透着靡靡之气。 “哟,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个三十来岁的鸨母摇着帕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几步就到了魏尘跟前。 “找你们管事黄怜絮。让她出来。” 魏尘开门见山。 鸨母脸色微变,依旧赔笑: “我们管事今日不在。几位官爷若是来寻乐子,奴家给安排最好的姑娘……” “我再说一遍,叫黄怜絮出来。” 魏尘声音冷了几分,“妨碍公务,后果你担得起?” 鸨母笑意一收,拍了拍手。 周遭立刻围过来几名肌肉虬结的壮汉,个个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苗笙与程安脸色瞬间白了。 这春风楼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见了官差竟敢直接动手? 他俩不过明劲修为,真打起来,今天非得横着出去不可。 “哼。” 魏尘冷哼一声,脚下重重一踏。 咚! 青砖地面竟发出一声闷响,如惊雷落地,在喧闹的楼里格外清晰。 他周身气势骤然炸开,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那几名壮汉。 壮汉们脚步齐齐一顿,只觉如被猛虎盯上,浑身汗毛倒竖,竟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鸨母更是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官、官爷息怒……我、我这就去请管事……” 话虽如此,腿却疆在原地,动弹不得。 魏尘收了气势,楼内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鸨母身子一颤,如蒙大赦,连忙提着裙摆往二楼跑,连步子都踉跄了。 不多时,她便去而复返,躬身道: “官爷,我们主人有请,您随我来。” 她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恭敬敬在前引路。 走到一间雅房前,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慵懒柔媚的声音: “进来。” 房门推开,鸨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尘迈步而入,苗笙二人正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 “二位官爷稍候,主人只请这位官爷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魏尘头也不回地吩咐。 苗笙与程安反倒松了口气。 方才魏尘那一下威势,早把他俩镇住了,真跟着进去,反倒坐立难安。 雅室内红纱垂幔,暖香阵阵,是沉水香混着胭脂气,旖旎暧昧。 软榻上侧躺着一名女子,身着大红纱衣,眉眼间风情万种,慵懒中透着几分精明,正是春风楼管事黄怜絮。 “公子请坐。” 她抬眼望来,玉指轻点对面的座椅,声音柔得能化了人。 魏尘落座,开门见山: “黄姑娘,我来是问朱时修一案。你知道多少,据实说。” “公子别急,先喝杯茶。” 黄怜絮起身,袅娜地走到他面前,俯身斟茶,衣襟微敞,香气袭人。 她抬眼瞟着魏尘,媚声道: “公子只想知道朱时修的死,还是……别的也想知道?” “哦?还有别的事可问?” 魏尘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挑眉。 “自然有。” 黄怜絮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这朱时修就是个色中饿鬼。家里放着那么个美娇娘不够,还天天往我这儿跑,为了个头牌一掷千金,在我春风楼欠了几百两银子。”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 “我本想去朱家讨账,可宋庆那厮,三番五次拦着不让。” “宋庆为何拦你?”魏尘追问。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柳霜那个美人呗。” 黄怜絮眉眼一挑,笑得几分玩味。 “宋庆早就看上朱时修的媳妇了,为了得到她,才设局弄死了朱时修。他还想装正人君子,靠本事收服柳霜的心,不让人去逼债,怕逼得柳霜走投无路,坏了他的‘深情’名声。” 她嗤笑一声: “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柳霜那样的美人,能看得上他一个赌坊打手出身的糙汉?” 魏尘点点头,整件事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宋庆为了柳霜,杀了朱时修,却又不愿用强,只想软磨硬泡,让柳霜自己顺从。 柳霜死活不肯。 而黄怜絮手里握着朱时修一大笔花酒债,想去朱家收账,偏生宋庆怕柳霜被逼上绝路、流落街头,处处拦着她。 “多谢黄姑娘告知。案情已明,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说罢便起身。 “公子稍等。” 黄怜絮连忙叫住他,笑意盈盈: “朱时修还欠我春风楼五百两银子。等这事了了,公子若能帮我讨回债务,奴家愿分一半给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不必。” 魏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拿了这笔钱,便等于成了她春风楼的靠山。 更何况,这钱是从败落的朱家抠出来的,他没兴趣沾。 “告辞。” 他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黄怜絮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巴不得宋庆倒台。 到时候不光债能讨回来,整条安渡巷,还有谁能与她春风楼争锋? 楼外,苗笙与程安正百无聊赖地靠墙等着,见魏尘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经过方才那一幕,他俩对这位新来的捕头,早已没了起初的轻慢。 “带路,去盈乐坊。” 魏尘淡淡吩咐。 “是,魏捕头!” 两人齐声应下,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朝安渡巷最深处走去。 第88章 魏尘强势砸赌坊 三人走到安渡巷深处,一座阔大的门脸立在眼前,正是盈乐坊。 门内骰子声、吆喝声、笑骂声混作一团,震天响。浓烈的汗味、烟味、脂粉气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乌烟瘴气。 魏尘扫了一眼牌匾,迈步便往里走。 身后的苗笙与程安却齐齐停住了脚,脸色发白,双腿隐隐发颤。 魏尘回头,挑眉道: “愣着做什么?进来。” 两人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苗笙硬着头皮开口: “头……我们俩还有点琐事要处理,要不您先进去,我们随后就到?” 他俩是真怕了。 春风楼那一下还历历在目,这盈乐坊可不比春风楼,里头养着的都是些真正的亡命之徒。 照这位捕头的行事风格,跟对面碰面,铁定要打起来。 他俩这点微末实力,进去真的要被横着出来。 魏尘瞥了二人一眼,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这俩进去也帮不上忙,顶多录个口供,倒不如等事了再喊他们。 “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待会儿叫你们。” 他摆了摆手,转身踏入赌坊大门。 赌坊内人头攒动,赌客们围在一张张赌桌前,红着眼嘶吼,有人狂笑有人骂娘,喧闹得像个马蜂窝。 魏尘一进门,周遭稍稍静了一瞬,十几名赤着胳膊、满身刺青的壮汉抬眼望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戏谑,没人上前来招呼,依旧吊儿郎当地或站或坐,全然没把他这身官服放在眼里。 魏尘立在堂中,气运丹田,声音裹着劲力传遍整个赌坊: “叫你们管事宋庆出来。” 嘈杂声只顿了半秒,随即更加喧闹,没人搭理他,赌客们该摇骰子的摇骰子,该喊注的喊注,当他是空气。 魏尘面色一冷,走到旁边一张空椅前,抬脚轻轻踩下。 咔嚓! 木质椅面应声碎裂,木纹顺着受力方向寸寸开裂,却没有碎屑炸开,依旧维持着椅子的轮廓,只是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堪堪托着他的脚掌。 那力道拿捏得极准,刚好停在将碎未碎的边缘。 “我再说一遍,叫宋庆出来。” 他声音低沉,混着木裂的脆响,骤然压过所有喧闹。 “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整个赌坊足足安静了三息。 所有人都扭头望来,一双双眼睛像暗处亮起的狼眸,阴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小子,你他妈谁啊?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名胸口横贯着刀疤的壮汉骂骂咧咧走过来,眯着眼上下打量魏尘。 “穿身官皮就敢来盈乐坊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人群也跟着炸了锅,骂声四起。 “哪来的小兔崽子,踩坏椅子还他娘喳喳呼呼的,扫了老子的手气,你赔得起吗!” “宋哥,教训他!让他知道这儿的规矩!” “真是不知死活!” 刀疤汉走到魏尘面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他胸口上,唾沫星子横飞: “滚!别以为穿了这身皮,老子就不敢动你!” 魏尘嘴角微勾。 他出手快如雷霆,一把攥住对方伸来的食指,轻轻向下一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混着清脆的骨裂声,骤然炸响在赌坊里。 那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骨茬险些刺破皮肉,软塌塌地耷拉着。 刀疤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珠瞪得溜圆,身子弓得像只熟虾,差点当场跪下,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魏尘,连呼吸都忘了。 “我草!敢动宋二哥!找死!” “妈的!” “抄家伙!干他!” 哗啦啦一阵乱响,人群里立刻冲出十几名壮汉,个个拎着砍刀、铁棍,兵刃反光,眼神凶狠。 十几人竟全是明劲修为,气血翻涌,气势汹汹。 魏尘面不改色,反手又抓住刀疤汉另一只手的食指,同样向下一扭。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 第二根手指也软了下去,皮肉连着,骨头彻底断了,软趴趴地晃荡着。 “啊!” 刀疤汉青筋暴起,眼珠都快瞪出眼眶,惨叫得撕心裂肺,都带上了哭腔,疼得浑身抽搐。 冲上前来的壮汉们脚步齐齐一顿,竟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魏尘拍了拍刀疤汉的脸,语气温和: “现在,能去叫宋庆出来了吗?” “嗬……嗬嗬……” 刀疤汉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魏尘笑了笑,伸手又抓住了他第三根手指。 “我去!我去叫!” 刀疤汉魂都吓飞了,嘶声大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他扭头冲着旁边一个小弟嘶吼: “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我大哥!慢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小弟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转身就往二楼狂奔。 二楼雅间里。 宋庆正坐在桌边,身材健硕,浓眉阔嘴,一脸凶相。 底下的喧闹他早听见了,只当是手下在教训闹事的赌客,没放在心上。 “庆哥,不好了!有捕快砸场子!二哥被人打了!” 小弟冲进来,慌慌张张地喊。 宋庆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回被教训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旁边侍立的曹小寻却眼睛一亮,躬身笑道: “庆哥,想来就是梁捕头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捕快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庆哥,这是梁哥的一点心意。他说了,让您好好‘教训教训’这位捕头,最好……让他落个终身残疾。” 宋庆掂了掂布包,沉甸甸的银子撞得叮当作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梁捕头客气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站起身,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正好,敢打我弟弟,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说罢大步往外走。 曹小寻在房里坐不住,也跟了出去,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魏尘。 不是魏尘生得多起眼,实在是那身捕头公服,在满屋子赤膊赌客里太过扎眼。 “魏捕头,你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也敢闯进来。” 曹小寻嘴角噙着冷笑,低声呢喃,等着看魏尘被打断腿的惨状。 第89章 凶威震慑整座安渡巷 宋庆大步走到一楼,站定在魏尘面前,眼神凶狠如狼: “小子,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一来就打我的人,活腻歪了?” “新任捕头,魏尘。” 魏尘随手将疼得瘫软的刀疤汉扔在地上。 “我本不想动手,可你的人不肯通传,只好出此下策了。” “魏尘?” 宋庆眼神一厉。 果然是梁罡说的那个家伙。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弟弟耷拉着两根断指的手,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瞬间冲了上来。 “小子,你找死!” 宋庆低吼一声,浑身气血暴涨,暗劲修为尽数释放。 “我没空跟你打,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魏尘甩了甩手,语气云淡风轻。 “回答你老母!” 宋庆面目狰狞,猛地挥手。 “兄弟们,抄家伙!给我弄死他!出了事我担着!” “干死他!” “宰了这狗东西!” “他娘的,太狂了!” 十几名明劲武者齐声呼喝,拎着砍刀铁棍,蜂拥而上,刀风棍影密密麻麻罩向魏尘。 脑后劲风呼啸,魏尘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 嘭! 身后偷袭的壮汉如遭重锤,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赌客,激起一片惊呼。 正面一名壮汉举刀劈来,魏尘侧身避过,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壮汉整个人弓着飞出去,狠狠撞在赌桌上,骰盅、银两散落一地。 冲上来的众人脚步齐齐一滞,眼里多了几分惧意。 魏尘脚步一错,身形如猛虎出闸,直扑宋庆! “来得好!” 宋庆不惧反怒,大喝一声,浑身气血鼓荡,衣袍无风自动,同样一拳迎上。 嘭! 两拳相撞,气浪骤然炸开,以二人为中心,狂风席卷而出,周遭桌椅都被掀得晃动。 旁边的赌客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生怕被余波波及。 宋庆只觉拳头像砸在了精钢上,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而上,整个人噔噔噔连退三步,手臂发麻,筋骨隐隐作痛。 魏尘却只退了小半步,面色平静。 圆满境界的抱石拳,再加上增幅,拳力之霸道,远非寻常暗劲可比。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宋庆脸色扭曲,厉声嘶吼。 众人回过神,咬着牙再次挥刀冲来。 魏尘侧身避开刀锋,顺手抓住一名小弟的手腕,稍一用力,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砍刀脱手。 他另一只拳砸在那人腹部,小弟立刻弓成了虾米,软倒在地。 脚步踏动,他如入无人之境,挡路者非死即伤,几个呼吸便冲破人群,冲到了宋庆身前。 宋庆心中惊骇欲绝。 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赌坊大厅挤满了人,想跑就得冲散人群,必然受阻。 正犹豫间,魏尘已经杀到他眼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 魏尘冷笑着,一拳轰出。 宋庆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得不挥拳硬接。 魏尘却忽然化拳为掌,双掌交叉硬接这一拳。 嘭! 劲力相撞,魏尘手臂微麻,气血翻涌了一瞬,眼底凶光却更盛。 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宋庆的右手手腕,右手手肘高高抬起,狠狠砸向他下颚! 宋庆慌忙抬手格挡。 咔嚓! 小臂骨裂的声音响起。 宋庆惨叫一声,手臂剧痛难当。 魏尘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 宋庆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进人群里,撞得人仰马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魏尘迈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人从地上拎起来。 旁边一名壮汉举刀从侧面砍来,魏尘头也不抬,微微侧身避开,随手抓着宋庆的脑袋,狠狠撞了过去。 咚! 两颗头颅相撞,那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额头鲜血直流。 魏尘拖着宋庆走到一张赌桌前,揪着他的头发,对准坚硬的桌沿,狠狠砸下! 嘭! 闷响震得桌上的骰子都跳了起来。 宋庆整张脸都塌了一块,鼻子歪了,鲜血混着牙齿喷溅而出,发出凄厉的惨叫,耳朵、鼻子全是血,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又一名小弟趁隙挥刀砍来,魏尘侧身避让,刀锋擦着手臂划过,割开一道血口。 他头也不回,一脚踹出,那人立刻如麻袋般倒飞出去。 随即,他抓着宋庆的头,再次狠狠砸向桌面。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第三人冲来,魏尘反手一拳打翻来人,随后后抓着头颅第三次砸下。 嘭! 三下砸完,宋庆的脸已经血肉模糊,鼻梁塌陷,眼眶开裂,整张脸糊成一片,桌子上、地上全是血,惨不忍睹。 周围的小弟们举着刀,看着宋庆这惨样,手都在发抖,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人,断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 赌客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魏尘终于停了手,随手将宋庆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宋庆仰躺在血泊里,脸上没一块好肉,五官都挪了位,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只剩进气没出气。 全场齐齐望去,呼吸都不由一滞。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凶残的打法? 整个赌坊鸦雀无声。 只剩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痛哼。 刀疤汉捂着断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被这位煞神盯上。 二楼栏杆旁,曹小寻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下面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魏尘下手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他心脏狂跳,像擂鼓一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快跑啊!这疯子!” “让开!老子要出去!” “别挡道,老子要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赌坊的人登时像炸了锅一般,疯了一样往门口涌。 你推我挤,有人被撞翻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过,惨叫声混着哭喊声,乱作一团。 “今日谁踏出这个门,改日我一个一个登门拜访。”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魏尘的声音裹着劲力,清清楚楚传遍每个角落。 话音落下,狂奔的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脚,齐刷刷僵在原地,竟真的没人再敢动一下。 魏尘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走到刀疤汉面前。 “你大哥死不了。去,拿颗疗伤丹给他喂下,等他醒了,我要录口供。” 刀疤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哆嗦着点头: “是……是!我马上去!” 魏尘拉住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外面还有两个捕快,去叫他们进来,处理一下现场、录口供。” 第90章 凶徒伏罪尘埃落定 “是!是!” 刀疤汉连忙冲旁边一个带血的小弟使眼色,声音都在发颤: “你……快去!把门外两位官爷请进来!” “是!武哥!” 那小弟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跑出赌坊。 跑到门口,就见苗笙和程安正靠在墙根闲聊,一脸轻松。 “安子,你说咱们这位新捕头,多久会被人抬出来?” 苗笙叼着根草,漫不经心地问。 程安撇了撇嘴: “就他那虎劲儿?要不了半刻钟,保准被抬出来。他要是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我以后见了他叫魏爷。” “我赌他能撑一刻钟,毕竟春风楼那一下还有点架势。” 两人正说笑,那小弟一头冲了过来,弯腰躬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位官爷,里面……里面那位爷让你们进去,说事情处理好了。” 苗笙和程安齐齐一愣。 盈乐坊的人,什么时候对他们这些捕快这般恭敬了? 苗笙狐疑道: “处理什么?我们就在外头等着,不进去了。” 那小弟急了,想起里面那位的手段,浑身打了个寒颤,带着哭腔道: “两位爷,你们快进去吧!我们……我们庆哥已经被打趴下了,那位爷让你们进去收拾场面!” 苗笙和程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你们老大……被打趴了?” 两人异口同声。 “是……是啊。两位快进去吧,等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走……走,进去看看。” 苗笙咽了口唾沫,率先往里走。 刚踏入赌坊,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目光一扫,就见魏尘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正低头处理手臂上的刀伤,一身捕头服沾了不少血点,神色却平静得很。 再看看满地打滚的打手,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两人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小跑上前,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恭恭敬敬喊道: “魏……魏捕头!” 魏尘抬眸,指尖点了点瘫在血泊里的宋庆,淡淡道: “他现在虽开不了口,喂颗疗伤丹,还能动手指。让他签字画押,若是不服,你们就接着‘伺候’,打到他肯画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 “其余参与过谋害朱时修的,挨个审清楚。完事了把人犯押回县衙,此案便算结了。” “是,魏捕头!” 两人齐声应下,腰杆挺得笔直。 转头看向满地哀嚎的打手,往日里的忌惮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底气。 周遭赌客面面相觑,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敢留,只得乖乖配合。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吵什么吵!” 苗笙与程安扯着嗓子喝令,手脚麻利得很,录口供、画押、指认,一桩桩一件件,审得有条不紊。 几个时辰后,日头西斜,两人才满头大汗地回到魏尘面前。 “魏捕头。” 程安双手捧着卷宗,恭恭敬敬递上。 “这是全案供词,宋庆已经签字画押,承认朱时修是他杀的。您过目。” 魏尘接过卷宗,边看边听二人补充,很快理清了始末。 原来那日深夜,宋庆故意在临水街拦下朱时修,哄他再进赌坊,想一步步榨干朱家产业。 到那时,柳霜没了依仗,生活没了衣食,他再出现,慢慢给予她、感化她、收服她,靠人格魅力打动对方。 谁知朱时修竟真的戒了赌,死活不肯再踏进去。 宋庆恼羞成怒,又觊觎柳霜姿色,索性下了死手,将人虐杀在巷子里。 事后他偶尔上门骚扰柳霜,偏柳霜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参与动手的还有三名心腹,也一并审了出来。 至于被魏尘掰断手指的宋小武,是宋庆的亲弟弟,倒没参与杀人,只是也对柳霜存了不轨心思。 魏尘合上册子,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朱时修,管住了赌瘾,却没管住下半身。可怜家里那么个俊俏媳妇,夜夜独守空房。” 苗笙啧啧两声,一脸感慨。 魏尘横了他一眼,吩咐道: “你们把人犯押回县衙,我去受害者家通个气。” “是,魏大人!”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招呼人手押解犯人。 宋庆半死不活地躺在担架上,脸上血肉模糊,嘴里嗬嗬作响,被两个小弟抬着走。 其余打手被麻绳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赌坊。 魏尘也随后走出盈乐坊,所过之处,满场赌客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与他对视。 二楼栏杆后,曹小寻瘫坐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魏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浑身脱力般靠在墙上,牙齿都在打颤。 “得……得赶紧告诉梁哥去……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后门溜了。 赌坊外晚风一吹,空气骤然清新了许多,血腥味与汗臭味被远远抛在身后。 魏尘循着记忆往朱府走,没多时便到了门前。 朱漆大门敞开着,往日气派的门庭如今一片狼藉,几名壮汉正扛着箱笼家具往外走,院子里隐隐传来哭喊声。 魏尘眉头微蹙,迈步而入。 就见朱老爷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还伸手死死拽着一名壮汉的裤腿,哭喊着哀求: “好汉……求你留点……给我们父女留条活路……” “老东西,松手!” 那壮汉不耐烦,一脚将老人踹翻在地,骂骂咧咧。 “欠了债就得还!再啰嗦连你这破院子都拆了!” 不远处,柳霜蹲在阶前,手里攥着块白布,正低头抹泪,肩膀微微颤抖。 几个搬东西的汉子路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魏尘的脚步声惊动了众人。 搬东西的壮汉瞥了他一眼,见是官服,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忙活。 柳霜却猛地抬起头,看见魏尘的瞬间,哭声骤然一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小跑过来,眼眶通红: “公……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 魏尘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沉声问道。 “是春风楼的人……” 柳霜哽咽着: “他们说夫君欠了他们银子,拿着欠条上门,要搬东西抵债。公公上前阻拦,还被他们推倒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办法……” 说着,她身子骤然一僵,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春风楼是青楼……夫君他……夫君怎么会……” 话没说完,羞耻与悲愤涌上心头,她指尖都在抖。 魏尘瞥了眼地上咳嗽不止的朱老爷,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柳霜,心中微叹。 他抓了宋庆,柳霜没了这层“庇护”,春风楼便立刻上门讨债。 可笑的是,庇护她的人,恰恰是害死她丈夫的凶手。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第91章 美人跪地跪求收留 魏尘收敛心绪,开口道: “案子已经查清了。你夫君朱时修,确是宋庆所杀。他生前在春风楼欠下一笔花债,所以人家才上门来收。” 柳霜浑身一颤,满脸不可置信,踉跄着后退半步。 丈夫瞒着她流连青楼,还欠下巨债,这事实在难堪,羞得她脸颊发烫。 她咬着唇,忽然抬眸,声音发颤: “可……可他们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 “因为先前有宋庆拦着。” 魏尘语气平静,“宋庆不想你没了宅子、流落街头,便一直拦着春风楼的人。如今宋庆落网,没人再拦着,他们自然就来了。” 柳霜眸子骤然一僵。 这么说,反倒因为这位官差抓了凶手,她家才落得这般境地? 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 人家是秉公办案,还替她报了杀夫之仇,自己理应感激才是。 家产没了,本就是丈夫不守夫道惹出来的祸。 她望着魏尘挺拔的身影,忽然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垂着泪眼,声音细弱却坚定: “公子,奴家如今一无所有了。求您收留奴家吧,奴家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求能留在公子身边。”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出路,可方才那些汉子的眼神像饿狼一样刻在脑子里。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守着点家产尚且被人觊觎,若是真流落街头,下场只会更惨。 眼前这男人,能轻易制服宋庆,本事定然不小。 更重要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旁人那种贪婪与侵略性。 跟着他,至少能保住清白,比任人欺凌好上许多。 “你起来吧。” 魏尘摇了摇头: “我独来独往惯了,做的事也凶险,你跟着我,反而更危险。” 收个寡妇在身边,算个什么事? 更何况,他本就不喜被人贴身伺候。 “公子!” 柳霜一听便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道: “奴家真的什么都能做的……求您了……” 她说着便要上前去拉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轻响,一道红影款款走来,声音慵懒娇媚: “尘公子,又见面了。” 魏尘抬眸,来人正是黄怜絮。 “黄姑娘。” 他微微颔首。 黄怜絮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柳霜,又看向魏尘,嫣然一笑: “今日在朱府收获颇丰,说起来,还得多谢尘公子出手拿下宋庆,我才能顺顺利利收账。”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尘公子,朱府抄出来的资产,我愿分一半给公子,聊表谢意。公子意下如何?” 这话半真半假。 一半是谢,一半是想拉拢魏尘当靠山。 宋庆倒了,安渡巷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多,有个官府的人撑腰,她才能吃得安稳。 “不必了。” 魏尘想都没想便拒绝,“黄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又道: “若是可以,那一半资产,留给柳姑娘吧。” 他抓宋庆,本意只是办案。 柳霜沦落到这般田地,虽不是他造成的,但终究与这案子有些干系。 既然黄怜絮想送人情,不如顺手做个顺水推舟。 黄怜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更柔: “没想到尘公子如此重情义。好,就依公子所言,这一半资产,我便不要了。” 她转头看向柳霜,似笑非笑: “还不快谢过尘公子?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柳霜却没露喜色,反倒苦着脸望向魏尘,美眸水汪汪地望着魏尘: “公子,银子奴家可以都给您,只求公子让奴家跟在身边,伺候您,哪怕做个粗使丫头也行。” 拿着大笔银子孤身一人,和孩童抱金过闹市有什么区别? 只会招来更多祸端。 魏尘顿觉头大。 这还上赶着送钱当丫鬟的? “柳姑娘,银子你自己留着。我再说一次,跟着我只会更危险。此事不必再说了。” 可他实在不想再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烂摊子。 案子结了,其余的,本就与他无关。 “求您了……” 柳霜扑过来,死死攥住他的裤腿,泪眼婆娑,不肯松手。 魏尘只觉腿上一阵温软,脸色不由僵了僵。 还不等他开口,黄怜絮先开口了: “尘公子,不如这样。我春风楼正好缺个打理内务的人,我看柳姑娘心细,不如去我那里做事,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她这一开口,既卖了魏尘人情,又白得一个用起来放心的美人。 魏尘看向柳霜,等着她自己选。 柳霜望着魏尘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绝无转圜余地。 她心中一叹,缓缓松开手,起身朝黄怜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黄姑娘收留。” 去春风楼端茶倒水,总好过流落街头、被人欺辱。 “客气什么,要谢就谢尘公子吧。” 黄怜絮笑道。 “多谢尘公子……多谢尘公子……” 柳霜连连道谢,又看向一旁咳个不停的老父,小声道: “只是……我爹他年事已高,不知能不能……也跟着我去?” 朱老爷颤巍巍站起身,佝偻着腰,浑浊的眼里满是乞求: “小老儿……小老儿还能扫扫地、看看门,赏口饭吃就行……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黄怜絮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 “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扫地我都嫌慢。” 柳霜立刻又望向魏尘,美眸含水,满是期待。 魏尘却恍若未见,摆了摆手,径直朝院门走去。 有些情,可一不可再。 他没道理事事都管。 身后传来柳霜的哀求与朱老爷的恳请,黄怜絮不耐的呵斥,末了才听她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今日看在尘公子面上,就留下吧。敢偷懒,扒了你们的皮。” 魏尘脚步未停,穿过狼藉破败的庭院,一步步走了出去。 世间苦难千千万,他救不过来,也没兴趣救。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至于柳霜,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黄怜絮肯收留,不过是为了卖他一个面子。 一身血衣不便去县衙,他打算先回宅院休整一晚,明日再去回禀差事。 走在路上,他在想着怎么处理梁罡,那凶狠的眼神,他还记得,得想个办法废了此人。 pS:第九十一章提前更新了,请先阅读第九十章后在阅读第九十一章 第92章 曹岩重金栽培魏尘 翌日清晨,曹院。 晨雾尚未散尽,老槐树下落满露珠,演武场上已是呼喝阵阵。 魏尘立在石锁旁扎着马步,脊背挺直如松,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棱角分明,汗水顺着肌理滑落,浸透劲装,却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感。 收势时,石锁落地,咚的一声闷响。 他脑中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923/1000)】 【断石烈掌:大成(367/500)】 【黑煞锻骨诀:小成(496/500)】 【疾风腿:小成(420/500)】 【裂骨爪:小成(258/500)】 【龟息吐纳术:小成(5/500)】 【已圆满:抱石拳 固化属性:使用抱石拳时,拳力提升百分之八;以拳攻击时,拳劲提升百分之六。】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便见院门处走进两人。 为首的中年人身形健硕,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个捧礼盒的青年,径直往大厅而去。 周遭弟子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振远武馆的楚教头吗?楚云尘!那可是师傅的至交好友,他怎么来了?” “我听说……是来给曹师姐提亲的。” 一名老弟子压低声音道。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弟子脸色都变了,像心里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师姐要嫁人了?” “师傅会答应吗?” “谁知呢。若真成了,往后可就不在曹院了……” 曹月禾生得明艳,又是曹岩独女,院里哪个少年弟子没偷偷倾慕过? 如今这朵花要被外人摘走,弟子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魏尘走到柳树下歇脚,目光微微闪动。 萧锋刚废没多久,楚云尘便上门提亲,这时机,耐人寻味。 毕竟,曹岩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 谁娶了曹月禾,谁就握住了曹院和曹岩半辈子积累的人脉。 他没再多想,歇了片刻,便重新走回演武场,抓起石锁,继续沉心修炼。 大厅内宾主落座。 楚云尘与身后青年坐在侧首,曹岩坐于主位,曹月禾立在父亲身侧,几人先寒暄了几句。 茶过三巡,楚云尘神色一正,开口道: “曹兄,再过半个多月,便是本县三年一度的金鳞盛会了。这次不比往日只许年轻弟子切磋,凡有本事者皆可登台,规模比往届大得多。” 他顿了顿,徐徐解释道: “曹兄想必也知道,早年本县遭过水患,河湖泛滥,田亩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后来大水退去,护城河中浮出一尾遍体金鳞的大鱼,不伤人畜,只在河面盘旋。自那以后,水患平息,年年渔获丰足。 百姓感念其德,便立了祭祀,久而久之,演变成了这金鳞盛会。” “会上不单有武道交流,更是武者扬名立万、各武馆广收门徒的好时机。当然,也是了结江湖恩怨的擂台。” 他看着曹岩,语气郑重了几分: “松鹤武馆借着打败萧锋的势头,近来大肆扩招门徒,此次金鳞盛会,他们必会再寻机会立威。曹兄可得当心,可不要被人当了扬名的垫脚石啊。” 话未说透,两人却心照不宣。 要捧起自家新秀,总得踩几块旧基石垫脚。 曹院,无疑就是松鹤武馆眼里最好踩也最想踩的那块。 曹岩脸色沉了几分,缓缓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微苦的凉意滑入喉咙,他垂眸望着盏中残茶,久久不语。 曹院日渐衰败,到时挑战一起,谁又能担起大任,挡松鹤武馆的威势? 楚云尘见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打开身旁青年递来的檀木盒,笑道: “曹兄,今日登门,其实还有一事相求。我有意与曹家结秦晋之好,往后你我两家守望相助,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岂不美哉?” 他侧身引向身边青年: “这是犬子楚幽,前年冲击化劲虽败了半步,可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好手。他自幼随我修习流云掌,根基扎实,筋骨也佳。想要求娶月禾侄女,不知曹兄意下如何?” 楚幽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 他朝曹岩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又把盒中物品一一摆在案上,声音清朗: “曹世伯,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白银百两,另有一瓶清淤凝脉丹。此丹对化劲武者淤积的旧伤颇有裨益,聊表寸心,还望世伯笑纳。” 说罢,他目光悄悄掠向曹月禾,见她明艳动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与热切。 曹岩目光落在那瓶丹药上,心中微震。 清淤凝脉丹可不是寻常货色,最能化解陈年暗伤、温养经脉。 武者哪个年轻时没受过伤? 多少人因暗伤拖累,早早气血衰败,甚至英年早逝。 这丹药正是专治此症的奇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有了它,不说更进一步,至少能延缓气血衰败的势头。 他目光在药瓶上停了一瞬,沉默片刻,沉吟道: “楚兄,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此事来得突然,我还需与内人、小女商议一二。容我考虑几日,再给楚兄答复。” 曹岩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他本更中意从本院弟子中选个良婿,师徒再加翁婿,彼此知根知底,也更忠心可靠。 楚云尘虽是老友,终究是外人。 女儿嫁过去,日后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准? 楚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看着曹月禾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痒难耐,巴不得立刻娶回家。 可曹岩不松口,他也只能按捺。 楚云尘倒也沉得住气,呵呵一笑: “理应如此。婚姻大事,自当慎重。那为兄便静候曹兄佳音了。” 又寒暄了片刻,楚云尘便起身告辞。 曹岩亲自送二人出了大厅,回身看向女儿,问道: “禾儿,你觉得楚幽此人如何?” 曹月禾思索片刻,轻声道: “楚公子一表人才,又得楚世伯真传,在年轻一辈里确是翘楚。”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 “只是女儿与他素无往来,谈不上好感,更无爱慕之心。” “嗯,爹不逼你。” 曹岩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那你看院中弟子,可有合心意的?” 曹月禾脸颊一红,轻咬红唇嗔道: “爹!” “好了好了,爹不逗你了。” 曹岩笑了笑,神色复归郑重,望向演武场方向: “去,把魏尘喊到大厅来,爹有话跟他说。” “女儿这就去。” 曹月禾应了声,快步往院中去。 她在演武场扫了一圈,才在角落的柳树下看到魏尘的身影。 “这魏师弟,怎么总爱躲在没人的角落苦练……也难怪,比起锋芒毕露的萧锋,他反倒走得更稳更远。” 她小声嘀咕着,小跑过去,轻声道: “师弟,爹喊你去大厅一趟。” 魏尘心中微动。 他方才见了楚家父子,正猜想着这桩婚事的走向,也不知答没答应。 “有劳师姐。” 他抱拳应了声,迈步往大厅而去。 进了厅,药味早已散去,曹岩却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思绪。 萧锋一废,他急需再培养出一个有望冲击化劲的弟子。 否则等自己年老体衰、气血衰败,仇家上门,偌大家业和女儿的安危,都无从保障。 可魏尘根骨看着平平,倾力培养,怕白白浪费资源;可偏偏此人每次的表现,都能出人意料。 见魏尘进来,曹岩收敛心绪,颔首道: “嗯,练得不错。抱石凝桩功和抱石拳,都已入大成了吧?” “师父明鉴,弟子确已突破大成。” 魏尘恭敬行礼,并未多言自己已到了圆满境界。 “好。” 曹岩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弟子根骨虽不显,悟性与韧性却远胜常人。 他先是指点了几句抱石拳后续的发力诀窍,讲得细致入微,随后从案上拿起一个布袋和几瓶丹药,递了过去: “先前你突破暗劲,为师资助有限。如今手头宽裕了些,这些你拿去,好生修炼。” 魏尘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布袋里约莫一百多两银子,另有三瓶丹药,皆是暗劲武者平日打熬气血、滋养筋膜的上等货色。 萧锋失势,这才轮到自己。 第93章 魏尘受命对决五大家族 魏尘心中了然,躬身谢道:“多谢师父。” “谢就不必了。” 曹岩沉声道,“武举还有一年多开考,这段时日你首要之事,便是打磨气血,让暗劲逐步贯通全身,等气机游走周身经脉而不散,便可尝试冲击化劲了。” 明劲可谋生计,暗劲已是一方好手,无论到哪都能做个供奉。 而化劲,便是县城顶尖的战力,纵是五大家族也要奉为上宾。 魏尘难得有单独请益的机会,当即问道: “师父,弟子斗胆请问,化劲究竟比暗劲强多少?又该如何圆融贯通?” 武道之路,本就该主动求问。 多少人求师无门,还要偷师学艺,如今有师父在侧,自然要把疑惑问透。 “明劲刚猛,威势在外;暗劲绵柔,可透肤入腑,伤人生机。” 曹岩缓缓起身,走到一张梨花木椅旁,目光一凝: “而化劲,是取二者精髓,融会贯通,讲究圆融如一、收发由心。你看好了。” 话音落,他一拳轻击而出。 拳出无声,却让魏尘瞬间汗毛倒竖,一股凛冽寒意直透骨髓。 嘭! 闷响极轻。 椅面纹丝不动,外观完好无损。 可下一秒,整张椅子从内部寸寸碎裂,木屑如粉,簌簌塌落一地。 外完好,内成齑粉。 隔物传劲,伤人于无形。 魏尘瞳孔微缩,心中震撼。 这等手段,比明劲的刚猛、暗劲的阴损,高明了何止一筹。 “化劲门道繁复,诸多精妙,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等你真摸到门槛,自然就懂了。” 曹岩收了势,轻声道: “你如今要紧的是把气血打磨到巅峰,再去叩关化劲。一次不成也无妨,就当积攒经验。” “弟子谨记。” 魏尘肃容应下,略一沉吟,又问:  “师父,那化劲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他只知武道有明、暗、化三重,再往上,便无人提及了。 曹岩手指微顿,眼中透出几分向往与复杂。 “化劲之上是抱丹劲,这类境界便涉及内练之法了,内练之法乃上乘武学。寻常人家若无家传,在这县城里根本接触不到。  想求得内练法门,要么高中武举,被选入州府宗派,才能真正接触到武道核心。” 提及内练,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慨叹。 魏尘心头一片火热。 内练法门,据说修到深处,能温养脏腑、调顺气血,甚至延年益寿。 只有习得内练之法,才算真正触到武道的玄妙之门。 他正想再细问几句,门外忽然传来弟子的禀报声: “师父,济武堂的仁管事求见。” 曹岩看向魏尘时目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轻轻一叹,摆手道: “你先下去吧,为师还有事处理。” “是,师父。” 魏尘抱拳退下。 内练法门、武举、宗派……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盘旋,留待日后再慢慢探问。 出了曹院,他径直往县衙而去。 正好去回禀宋庆一案,也看看裴县令有没有别的安排。 日头正盛,“清平县衙”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门肃穆,衙役肃立,透着官府的威严。 进了衙门,正是午间歇息时分,捕快们懒洋洋地凑在一起闲聊。 魏尘一踏入大堂,喧闹声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尊敬,有敬畏,也有几分忌惮。 盈乐坊一战的事早已传开,单人独拳打垮宋庆和十几名明劲打手,这份狠劲,在县衙内也没几人。 “尘兄!” 梁罡也看见了他,连忙上前,脸上带着笑意。 他从曹小寻嘴里听说了盈乐坊的惨状,心中暗自心惊。 他自己都没把握稳胜宋庆,魏尘单枪匹马进去,却能把人按在地上打。 为了一个死鬼周虎,得罪这么个煞星,太不值了。 “尘兄,之前多有得罪,是哥哥我不对。” 他热络地拍着胸脯,“今晚望月楼,哥哥我做东,给尘兄赔罪。咱们兄弟好好喝几杯,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魏尘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近日没空。梁捕头的酒,我就不喝了。” 说罢,径直绕过梁罡,往内堂走去。 梁罡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头拧成了川字。 看来这梁子是结死了,挽回不了。 他悄然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 内堂里,裴万昌正低头批阅文牒,头也没抬。 “大人。” 魏尘上前躬身行礼。 “属下奉命查办的朱时修命案,已办妥了。主犯宋庆与三名从犯皆已缉拿归案,供认不讳。” “嗯,此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裴万昌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向他,声音低沉有力。 “你可听过金鳞盛会?” “略有耳闻。” “下月,这届金鳞盛会就要开了。” 裴万昌面色肃然,身体微微前倾。 “本官有件事要交托给你。本属意萧锋,可惜他废了。如今,便只能看你了。你可有信心?” 魏尘垂眸,没有贸然应下,只道: “大人请吩咐。属下量力而行。” “哼,你倒是谨慎。” 裴万昌鼻间轻哼一声,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这次的金鳞盛会,不同以往,不只是江湖人的擂台,更是本官与内城五大家族的交锋之地。” “按规矩,会上各家年轻武者可自由挑战。你的任务,便是代表县衙出战,把五大家族那些最有希望冲击化劲的后辈,一个个废掉。” 魏尘心中微惊。 这县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断人根基,挖五大家族的未来。 他略一沉吟,问出了疑惑: “大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挑战,五大家族的人,难道会乖乖应战?真被废了,他们损失岂不更大?” 裴万昌轻笑一声,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他们不应战?那本官便亲自下场,跟他们真刀真枪地碰一碰。五大家族底蕴虽深,可比起县衙的兵丁捕快,终究差了一筹。 真闹大了,毁的是清平县的基业,苦的是百姓。两败俱伤的打法,本官不愿为,却也不是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所以这场盛会,双方都心照不宣,就用年轻一辈的擂台来了结。县衙所有暗劲捕快都会出战,目的就是废掉他们的苗子。” “魏尘,你可愿做这个先锋,替本官废了五大家族最顶尖的几个年轻人?” 魏尘心中吃惊裴万昌的手段,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 “大人,属下修为浅薄,恐难当此大任。” 空口白牙就让人去拼命,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裴万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如鹰,似要看穿他的心思。 “本官虽不知你为何突然入公门,但你定有求于本官。本官答应你,只要你肯出战,无论胜负,都允你一件事。哪怕是化劲之后的内练法门,本官也能透露给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 魏尘心中微动,神色却依旧平静,迎上裴万昌的目光,沉声道: “大人如此信任,属下岂敢不效犬马之劳。此战,属下接下了。” “好!” 裴万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从案头拿起一本名册。 “这是五大家族重点上场人物的名单,你拿去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魏尘上前接过,翻开一看,上面列着十个人名: 白家供奉:齐沐辰。白家少主:白景默。 宋家供奉:严墨衍。宋家少主:宋清越。 成家供奉:陶安蔓。成家少主:成艾晚。 王家供奉:段彦修。王家少主:王思砚。 吴家供奉:金存昭。吴家少主:吴轻惠。 每一页都附着简略的修为、功法、交手记录,甚至性情癖好。 第94章 县衙小人频频找茬 魏尘一页页翻过,看得极细,不肯漏掉一个字。 “这些人都是要重点关照的。其中,最要紧的是齐沐辰。” 裴万昌在旁提醒道: “此人天赋最强,距化劲只有一步之遥,是五大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头人。本来是留给萧锋的,现在交给你。名单上的人,你哪怕只废掉齐沐辰一个,本官先前许诺的条件,照样作数。” “属下明白。” 魏尘合上名册,神色郑重。 他知道此事凶险。 对方定然也在调查官府这边的人手,擂台之上,稍有不慎,被废掉的就可能是自己。 “十日后,县衙所有暗劲捕快会有一场内部比斗。本官要筛出强弱排位,也好安排出战次序。” 裴万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别让本官失望。” “属下定竭尽所能。” 魏尘抱拳应下。 “下去吧,好生准备。” 裴万昌挥了挥手。 魏尘退出大堂,心中念头飞转。 若是内部比斗名次太靠前,势必会被五大家族重点盯上,提前针对防备。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自己武科中武秀才、还是暗劲武者,早就落在有心人眼里了。 想打个出其不意,基本不可能。 除非……他不是本县的人。 想藏,是藏不住的。 唯有把刀磨得更利,等出鞘的时候,一击致命。 刚步出大堂,迎面便走来一个青年。 来人一身捕头劲装,腰挎长刀,面容方正刚毅,左锁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横亘,虽破了相,反倒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拦在魏尘跟前,上下打量一眼,开口便道: “你就是魏尘?” 魏尘眉头微挑,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语气平淡: “正是。你是何人?” “原来你就是萧锋的师兄?” 青年摩挲着腰间刀柄,语气轻佻, “我是谁,你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不过萧锋那厮目中无人,我还没来得及教训他,他自己先作死了。你是他师兄,不会也跟他一个德行吧?” 魏尘斜睨他一眼。 听这话头,是跟萧锋有旧怨。 可冤有头债有主,找上自己算怎么回事? “阁下若无公事,便让开。” 魏尘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倒是在下唐突了。” 青年嗤笑一声,侧身让开道路。 魏尘也不多言,径直擦身而过,出了县衙,往宅院走去。 回到宅院时,韩氏正蹲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织布,梭子穿来穿去,指尖翻飞。 如今日子好过了,本不必再靠织布营生,可她闲不住,总爱找点活计做。 魏盈盈不知跑哪儿疯去了,院里安安静静的。 “尘儿回来了。” 韩氏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笑道。 “娘。” 魏尘应了一声,就要走开,韩氏又开口了: “对了,娘前几日回青石湾,跟老街坊唠嗑。王婆说你如今出息了,当了武秀才,想给你说门亲事。是何家的姑娘,人长得俊,性子又温婉,家里做布匹生意,会算账、能识字,还学过书画,是家里的独生女。 就想找个踏实可靠的后生,娘寻思着……给你牵个线,你看可好?” 魏尘闻言,头都有点大。 这已经是娘第几次提了? 这世道的亲事,不比前世。 前世男女成亲,少不得一段你来我往的相处,情投意合了才谈婚论嫁。 这里只要双方家长点头,吃顿饭,亲事便算定了,快则十天半个月,便能抬花轿过门。 这速度,他实在接受不来。 可架不住韩氏总念叨,他也不好次次硬驳。 “娘看着安排吧。合适的话,先见一面吃顿饭也行。” “哎!好!” 韩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一个劲夸对方。 “那姑娘生得可俊了,保管你满意!” 魏尘无奈摇摇头,走到院中空地,打算再练几遍桩功。 …… 一晃七日过去。 这日清晨,魏尘到县衙时,衙里人影稀疏,想来大半都出外办差了。 “头!” “头。” 苗笙和程安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来。 “万总捕头让您去任务堂一趟。” 魏尘点头,迈步往里面走。 万怀良之前本就有意招他入衙,被他当场拒绝;后来临水街一战,闹得沸沸扬扬,这位总捕头看他更是不顺眼。 今日召见,想来没什么好事。 进了任务堂,堂内站着三人。 万怀良立在正中,身后是梁罡和那个曾在门口拦过他的左锁骨有疤的青年。 “万总捕头。” 魏尘上前抱拳行礼。 “找你,是给你派桩差事。” 万怀良扫他一眼,朝梁罡偏了偏头: “梁罡,把内城那桩税案的册子给他,让他去办。” “是。” 梁罡应下,走到一旁的案架前,取来一叠书册,不紧不慢地走到魏尘面前: “内城的差事。杜家在城中开着锻坊,名唤鸣锤铺。这个月的税银没交够,数目对不上。你去跑一趟,把税银收上来。” 魏尘点头,伸手去接。 谁料梁罡手指一松,那叠书册当空散落,纸页纷纷扬扬,铺了一地。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 “尘兄不介意自己捡捡吧?” 梁罡连忙赔笑,神情却满是戏谑。 他之前有心请酒和解,魏尘却连正眼都不给。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更何况万怀良也不待见魏尘,他梁罡本就是万怀良的人,自然有恃无恐。 魏尘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向梁罡,声音听不出喜怒: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的手骨一寸寸捏碎。” 梁罡被他眼神一扫,心底窜起一股寒意,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魏尘这才蹲下身,捡起一张纸。 身后的苗笙和程安哪敢让魏尘亲自动手,忙抢上前,手忙脚乱地把书册全捡了起来。 “噗嗤。” 旁边的青年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着魏尘: “梁兄,你觉不觉得他蹲下去捡东西的模样,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苗笙和程安低着头,捡得更快了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易哥好眼力。我也正这么觉得。” 梁罡在一旁附和。 魏尘看向那青年,眉头微蹙。 他与这人不过一面之缘,既无旧怨,也无新仇。 可对方却三番两次出言挑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存心故意找他麻烦。 ixs7.com 青年摸了摸左锁骨上的疤痕,嗤笑道: “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行了,少说两句。” 万怀良沉声打断。 他是总捕头,管着满县捕快,积威甚重。 他一发话,易翊和梁罡也不敢再放肆。 他转身面向魏尘,面色一肃,声音低沉: “魏捕头,这差事既然分派给你,你便去办。该收的税,一文都不能少。” “是。” 魏尘抱拳应下,从苗笙手里接过账册,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随手翻了两页。 案子不复杂:鸣锤铺涉嫌瞒报营收,偷逃税银。 他此行便是去追缴欠税,顺带查实假账。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问: “那左锁骨带疤的,什么来头?” 苗笙连忙凑上前,小声道: “头,那是易翊易捕头。暗劲大成的修为,是县衙老人了。外城不少帮派都是被他打服的,下手特狠。好多硬骨头案子,都是他撬开的。” 程安也压低声音补充: “本来萧锋没来之前,他就是县衙暗劲第一人,最受县令大人看重。可萧锋一来,风头全被抢了,他自然不痛快。 萧锋一废,他本以为能重回位子,结果……结果头您来了,县令大人又把对付五大家族的差事交给了您。他心里不忿,才处处针对您。” 魏尘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易翊这种人,一味退让只会让他蹬鼻子上脸,肆意言语折辱你。 你越退,他便越凶,直到把你逼到墙角,再踩在脚下。 对付这种人,魏尘向来只有一个法子。 打。 打到他痛,打到他怕,打到他见了你就浑身发颤。 魏尘眼底寒光一闪,没再多说。 三人穿过外城街巷,步入内城地界。 街面骤然开阔平整,青石板一尘不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衣饰光鲜,往来如织。 空气中飘着脂粉香、饭菜香、茶叶香,混在一起,是独属内城的繁华气息。 刚过街口,便有五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前来,个个面带笑容。 “尘公子!在下白家管事,我家老爷久仰公子大名,想请公子让我府上供奉,待遇任凭公子开口!” “尘兄!我宋家诚心相邀,待遇绝对比白家只高不低!” “尘小友,成家请公子移步一叙,必有厚报!” “我王家虽非巨富,但诚意最足。公子若来,宅院美人,即刻奉上。” “吴家也请公子考虑考虑。供奉供奉,自然把您供起来。只要您愿来,什么条件,吴家都敢应。” 五人七嘴八舌,纷纷递上名帖礼物,热情得过分。 都是五大家族的人。 魏尘武科高中武秀才、加入县衙做捕快之事,早已传到内城。 各家都想把这年轻有潜力的武者拉到自己麾下。 魏尘一一颔首,却都婉拒了: “诸位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已入公门,身不由己。抱歉。” 说罢,不再多言,迈步往前走。 既然已经站了官府的队,要跟五大家族打擂台,就没有两头讨好的道理。 苗笙和程安跟在身后,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五大家族争相招揽啊! 换做以前,他们哪敢想。 转过两条街,一座宽大的铁匠铺立在街边,门楣上“鸣锤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热浪裹挟着火星从铺门口扑面而来,火星四溅,映得人脸膛发红。 而在铺对面的望月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 易翊正临窗坐着,手里转着酒杯,身旁两名舞姬偎着,软语娇笑。 梁罡坐在对面,一脸讨好。 一名下巴带痣的中年男子躬身站在一旁,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易捕头,这是鸣锤铺这个月的孝敬,您点点。” 易翊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笑意: “嗯,分量足。你们掌柜倒是懂事。” 他随手分出一小包扔给梁罡:  “既然跟着我混,叫声哥,这点银子拿着喝酒。” “哎!易哥客气了!” 梁罡忙摆手,脸上堆着殷勤: “易哥,银子您留着。我梁罡跟着您,图的是前程。只要易哥肯出手,帮我把魏尘那小子给废了,您就是我大哥。” 他一边说,一边眼角冷冷扫向楼下铺子。 “小事一桩。我本来就看这小子不顺眼。” 易翊嗤笑一声,瞥了眼楼下正往铺子里走的魏尘,扭头问那中年男子: “你们铺子里几个暗劲?能把楼下那小子废了不?” “易捕头放心!” 中年男子恭声道: “铺子里两位暗劲师傅,再加十几名明劲伙计,铁定把这小子给废在这儿!” 易翊满意点头,挥了挥手: “行,去吧。”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中年男子躬身退下。 梁罡却有点忐忑,放下酒杯道: “易哥,这……鸣锤铺的人,能行吗?上次宋庆那厮,不也栽在这小子手里了?那小子下手有点黑啊。” “宋庆确有几分本事。能废了他,这魏尘也算个人物。” 易翊眯起眼,抿了口酒,眼中阴鸷一闪。 “就算他今天能走着出去也无妨。再过几日内部比斗,我亲自上台,废了他。今天……不过是试试他的斤两罢了。” “易哥高明!” 梁罡连忙赔笑,举杯道,“小弟敬易哥一杯,这小子死定了!” 他望着面前扭动的舞姬,耳边丝竹悦耳,鼻中肉香扑鼻,再想到魏尘命不久矣,心头说不出的畅快。 ...... 魏尘迈步走进鸣锤铺。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铁屑与炭火气。 光着膀子的壮汉们抡着大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苗笙和程安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手心都有点冒汗。 柜台后,掌柜模样的人正低头拨弄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一物塞进抽屉,堆起笑脸迎上来: “官爷!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魏尘眼睛一眯,提气开声,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铁匠铺: “县衙查税。所有人,停手。”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声响骤然一停。 壮汉们拎着锤子,纷纷望过来。 “官爷,这……” 掌柜脸上堆着笑,“查税是吧?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拿税票。” 他一边往柜台后走,一边飞快朝身旁一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那徒弟点头,悄无声息地往后堂溜去。 “官爷您看,这是这个月的税票,都缴清了的。” 掌柜翻出一本账册,递到魏尘面前。 账册上写的明明白白:鸣锤铺本月进项两百余两,应缴三十两。 上面还盖着内城商税房的印戳。 魏尘屈指在账本上一敲,声音冷了下来: “县衙登记的铺户营收,可不是这个数。按规制,你铺月营收该有一千两左右,应缴一百三十五两税银。你这账册,漏了一半还多。” “官爷说笑了!” 掌柜脸色微变,连忙摆手: “做假账可是杀头的罪,小的哪敢!这账册千真万确,绝没有半分虚假!” 魏尘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向柜台。 “官爷!使不得!那是内堂账房,外人进不得!” 掌柜慌了,连忙上前要拉他胳膊。 魏尘反手一甩,便将他推了个趔趄。 他走到柜前,那抽屉上挂着把铜锁,扣得严实。 魏尘手臂青筋微鼓,气血翻涌,一拳砸下。 砰! 木屑四溅,木柜直接被砸出个拳头大的破洞,铜锁崩飞出去老远。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本更厚的古朴账册,封皮油腻,边角磨得发亮。 “官爷!使不得!那是内账!” 掌柜彻底慌了,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厉喝: “什么人敢在鸣锤铺闹事!” 一个下巴带痣的中年人领着两个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方才在酒楼里的那位中年人。 第96章 双拳镇压一众凶徒 “大掌柜!” 掌柜如见救星,连忙喊道。 大掌柜目光一扫,瞧见魏尘手里的账本,瞳孔骤然一缩。 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 “这位官爷,我劝你把这本账放下。你辛苦跑这一趟也不容易,我让账房给你包几两银子,权当请官爷喝杯水酒。如何?”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男子快步下楼。 一个精瘦干练,一个手臂粗得常人两倍,皆是肌肉虬结,气血沉凝,竟是两名暗劲武者。 与此同时,铺子里那十几名铁匠拎着铁锤、钢钎、剔骨刀,黑压压一片围了上来,个个满身横肉,眼神凶狠。 苗笙和程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魏尘身后缩了缩。 “头……怎么办?” 魏尘扫了一圈。 两名暗劲,十余名明劲。 难怪这么嚣张。 他掂了掂手里的账册,看向大掌柜,忽地笑道: “大掌柜,我们来了三个人。这封口费,可不能太少了吧?” 大掌柜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冷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也是个要钱的。” 他朝旁边一偏头。 立刻有人小跑着进了里屋,片刻后拎着个布包出来,递给魏尘。 “官爷,拿着。这点银子,拿去喝花酒。” 魏尘接过,掂了掂,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布包看着不小,里头却轻飘飘的。 他索性当众打开,几块碎银,统共不过三四两。 “掌柜的,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指尖捏起一块,缓缓用力。 咯吱! 碎银在他掌心像面团般被捏扁、拧裂,边缘被挤压撕裂,细碎银屑簌簌从指缝落下,撒了一地。 铺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地银粉,眼皮直跳。 魏尘拍了拍手中的账册,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给易翊几十两孝敬,还有其他份月的,这笔账,要不要我一条条念出来?”  魏尘合上账本,抬眸看向他。 “这账要是送到衙门,你说,会怎么样?” “你找死!” 大掌柜脸色骤变,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给我上!把这小子的骨头拆了!” “砍死他!” 十几名明劲铁匠齐声暴喝,拎着铁锤钢钎,黑压压便朝三人冲了过来。 劲风裹挟着铁器寒光,扑面而来。 苗笙和程安吓得脸都白了,攥着腰刀缩到墙角,勉强摆出个防御架势,腿肚子都在发抖。 魏尘没管他们,随手将那几块碎银塞入怀中。 虽然少,可也是肉啊。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径直朝冲来的人群撞了过去! 砰! 迎面一名铁匠刚抡起铁锤,便被魏尘一拳砸在胸口。 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噔噔噔连退数步,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出来,铁锤哐当落地。 魏尘脚步不停,拳打脚踢。 一拳砸断鼻梁,一脚踹折大腿。 骨裂声、惨叫声、铁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不过片刻光景,冲在最前面的六七名明劲铁匠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哼都哼不出声。 剩下的人攥着家伙,满眼惊惧,围成一圈,谁也不敢再往上扑。 苗笙和程安缩在墙角,挨了好几下,身上挂了彩,模样狼狈至极。 角落里,那两名一直冷眼旁观的暗劲汉子,眼中惊色渐浓。 他们自认也能放倒这十几个明劲,可绝做不到这么快、这么狠。 两人对视一眼,扭了扭脖子,缓缓朝魏尘围了过来。 “小子,敢在鸣锤铺撒野,你是活腻歪了!” 长臂汉子暴喝一声,双臂舒展,比常人长出一截的胳膊带着劲风,鹰爪般抓向魏尘天灵盖。 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通臂爪,占尽手长优势,专打近身不得。 魏尘心中一凛。 通臂爪,一寸长一寸强。 可一旦贴了身,这优势便荡然无存。 他侧身撞开身旁一名小卒,脚步错动,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长臂汉子欺身而上! “抱石拳!” 魏尘沉腰坠马,一拳轰出,拳风呼啸。 长臂汉子冷哼一声,仗着手长优势,硬架这一拳。 嘭! 巨力相撞,气浪炸开,周遭尘土飞扬。 长臂汉子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胀痛感顺着骨头直窜肩膀,心中惊骇,这小子拳力怎会如此霸道?! 魏尘却不给他回神的功夫,左腿如鞭,一记疾风腿扫向对方下盘。 砰! 一脚扫在对方小腿胫骨上。 长臂汉子躲闪不及,被扫中脚踝,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魏尘跟进一掌,断石烈掌重重拍在他横挡的胸口。 噗! 长臂汉子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魏尘脑后劲风骤起! 他头也不回,反手横臂格挡。 砰! 力道砸在手臂上,微微一麻。 那精瘦汉子如同鬼魅般贴上来,拳法刁钻阴狠,专打关节软处,正是地趟拳的路数。 魏尘眼神一厉。 对方刚要变招,他双手骤然成爪,裂骨爪使出,精准扣住对方双腕! 精瘦汉子只觉两条手臂骤然一麻,半边身子都僵了,动作不由滞了半拍。 魏尘手上劲力一吐。 咔嚓! “呃啊!” 精瘦汉子发出一声痛呼,双手腕骨齐齐碎裂,软塌塌垂了下去。 登时门户大开,他脸色狂变,眼中涌出惊惧。 魏尘抬膝,狠狠顶在他胸膛。 嘭! 胸骨塌陷的闷响清晰可闻。 精瘦汉子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块。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如箭喷出,后背重重砸在一座铁砧上,又弹落在地,激起一圈尘土。 魏尘双拳握紧,待他刚一落地,人已如鬼魅般贴了上去,一肘接一拳,拳拳到肉。 砰!砰!砰! 精瘦汉子被打得节节后退,口中鲜血一口接一口地喷,最后整个人被一拳打中,轰然倒地。 那精瘦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一声闷响,口鼻不断往外涌血,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雷弟!” 长臂汉子目眦欲裂,嘶吼一声,红着眼冲上来。 魏尘转身迎上。 砰砰砰! 拳拳相撞,闷响不绝。 抱石拳圆满加持之下,魏尘拳头硬如精钢,拳力更是霸道无匹。 长臂汉子越打越心惊,双臂又痛又麻,拳头都快举不起来了。 周遭冲上来帮忙的明劲,反倒被拳风扫到,个个倒飞出去。 大掌柜站在圈外,喉结狠狠滚动,手心全是冷汗。 魏尘眼中寒光一闪,欺身进步,一拳砸在对方左肩肩井穴! 嘭! 长臂汉子浑身一震,整条手臂瞬间麻软。 魏尘跟进又是一拳,重重轰在他胸口。 长臂汉子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进人群里,砸倒一片。 全场顿时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场中浑身沾血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惊惧。 第97章 当众对峙化劲武者 大掌柜腿肚子转筋,一个踉跄差点坐地上, 魏尘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来。 “官……官爷……别过来……” 大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门口跑,边跑边喊: “救命!官爷饶命!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给你!” 魏尘身形一晃,箭步窜到门口,一把揪住他头发,像拖死狗般把人拖到门口一张椅子旁。 “爷……饶命……您倒是问啊,我什么都招……” 大掌柜哭丧着脸哀嚎。 魏尘也不说话,抓起他一只手,按在椅面上,右脚高抬,随后狠狠碾下。 咔嚓!  “啊!” 骨碎声混着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半条街。 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惊疑不定地望过来。 待看清那浑身是血的魏尘时,无不瞳孔骤缩,慌忙后退。 魏尘面不改色,脚掌微微碾动。 对付这种人,不先让他尝点切肤之痛,他绝不会乖乖配合。 大掌柜手掌被碾得血肉模糊,骨节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只手被碾地血肉模糊,软烂如泥。 “啊啊啊!” 那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里。 梁罡正喝着酒,一手搂着歌姬,一手捏着酒杯,正眯眼瞧那跳舞的美人。 听着楼下的惨叫,眉头一皱,骂道: “这大掌柜怎么办事的?对付个小子,怎么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管他呢,喝咱们的。舞继续!” 易翊酒意上涌,伸手在身旁歌姬身上捏了一把,惹得女子娇笑连连。 “对,继续舞!” 梁罡大笑,夹起一块肉正要往嘴里送,眼角余光往下一扫。 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易……易哥!你看楼下……那小子……好像把咱们的人都给收拾了!” “梁兄,打趴就打趴呗。不过几个明劲而已,还影响不了你我喝酒。” 易翊醉意上头,满不在乎地摆手。 “不是啊易哥!你……你亲自看看!” 梁罡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易翊的胳膊,将人拉到窗边。 易翊被他扯得不耐烦,正想发作,目光往下一落,浑身酒意登时散了大半。 “魏尘?!” 他瞳孔一缩。 “易哥,别喝了!快下去看看!” 梁罡连忙拉着他就往楼下走。 “二位爷你们这是……”歌姬在傍边娇笑道。 “等着!去去就来。” 易翊脸色阴沉,匆匆下楼。 铁匠铺里。 魏尘脚下踩着大掌柜的手腕,轻声道: “现在,可以把真账本拿出来了?还有欠的税银。” “拿!快去拿!” 大掌柜疼得直抽冷气,扭头冲一个伙计歇斯底里地吼。 “把内账和银子拿来!多拿些!快去!” 那伙计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 “官爷……您先松松脚……马上就好……” 大掌柜哭丧着脸求饶。 魏尘脚下力道微加,他立刻又发出一声痛呼,不敢再多嘴。 不多时,掌柜捧着账本和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跑回来,双手递上。 魏尘接过,掂了掂,约莫两百左右,这才松了脚。 “苗笙,程安,出来清点一下。” “是!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从角落里跑出来。 一抬眼瞧见大掌柜那血糊糊的手,心头又猛地一寒。 自家这位捕头,下手是真狠。 “清点一下。” 魏尘将账本和银包扔过去,弹了弹裤腿上的灰。 大掌柜从椅子上滑下来,捂着手呜呜地哭,却不敢大声,生怕再招惹这位煞神。 苗笙二人麻利地核对账目,很快便回道: “头,欠的税都补齐了,还多了四十两。” 魏尘点点头,随手从银包里摸出几块碎银扔给二人: “拿着。不能白挨这顿打。” 苗笙和程安咽了咽口水。 他们虽也不差这几个钱,可这一路担惊受怕,拿着这银子,多少是个安慰。 魏尘又翻了翻那本记载着贿赂易翊的暗账,嘴角微勾,揣进怀里。 “走了。” 他招呼一声,迈步便往外走。 “站住!” 刚到门口,两声暴喝响起。 易翊和梁罡大步赶来,拦在面前。 “怎么,想拦我?” 魏尘停下脚步,甩了甩手,淡淡道: “我公务在身,二位要阻拦我回县衙交差?” 大掌柜见易翊来了,像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捂着烂手凑过去,哭丧着脸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易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人可以走,账本留下。” 他盯着魏尘那本账册,厉声喝道。 那账本要是落到县衙,他吃不了兜着走。 魏尘掂了掂怀里的账本,似笑非笑: “我要是不给呢?” “你敢!” 易翊脸色一沉,浑身气息暴涨,暗劲大成修为尽数放开。 “别以为废了两个废物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乖乖把东西放下,否则……” 梁罡也攥紧拳头,一脸凶相。 魏尘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一言不发,与两人僵持在街心。 空气仿佛凝住了。 周遭百姓远远站着看热闹,捕快内讧,可是稀罕事。 苗笙和程安站在魏尘身后,心里直打鼓,可见魏尘一脸平静,心里又莫名安定了几分。 场面顿时僵住了,双方就这么盯着对方。 “都给我住手!” 这时,一声怒喝远远传来。 万怀良大步走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魏尘,厉声道: “又是你魏尘!三番两次惹事生非,如今连自己人都打,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万总捕头。” 易翊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凑到他耳边低声几句。 万怀良目光扫过魏尘怀里的账本,脸色一沉,冷声道: “魏尘,账本留下。此事我来处理。你收税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回去交差吧。” 易翊是他的人,每月的孝敬有他一份。 这账本要是捅上去,大家都没好处。 “万总捕头。” 魏尘抱拳,不卑不亢: “此账本涉及官吏私通商户、收受贿赂,在下需亲自呈交县令大人。” “我说了,此事用不着你管。把账本放下。” 万怀良面色冷硬,语气不容置疑。 易翊是他的人,平日里那些“孝敬”,大头都进了他的口袋。 若让魏尘把账本捅到裴万昌面前,易翊被责罚倒是小事,可下面人会怎么看他万怀良? 一个连手下都护不住的捕头,还拿什么服众? 这账本,绝不能交出去。 “万总捕头,请恕属下不能从命。这账本,只能由我亲自交给县令大人。” 魏尘寸步不让。 “哼!” 万怀良重重一哼,胸中怒火翻腾。 他不再多言,身上气势轰然炸开,一股令人心惊的威压如潮水般朝魏尘倾轧过去。 化劲! 魏尘心中一凛,下意识绷紧浑身肌肉,手掌微微发僵。 苗笙和程安更是不堪,脸色煞白,弯着腰几乎要跪下去,连呼吸都困难。 场面瞬间僵住。 万怀良稳稳站在那里,气势压过全场。 第98章 魏尘意外结缘谷家 “万捕头。” 双方僵持之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孟石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华服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护卫。 “石兄?你怎么在这里?” 魏尘不由微怔。 “尘兄,我来内城谈笔生意,正巧遇上。” 孟石笑了笑,随即看向万怀良,脸色一正。 “万捕头,尘兄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改日我定登门赔罪。还望万捕头给个薄面。” “石少主,上次便给过你孟家面子。” 万怀良面无表情,气势丝毫未减。 “今日之事,你最好别掺和。” “万捕头这话,是不给我孟家面子了?” 孟石咬了咬牙。 他虽是个商人,可也知道眼下这场面,他若退了,魏尘怕是要吃亏。 “哼,不过是个外城孟家,上次斗殴本官给你一次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万怀良眼神锐利,直直刺向孟石。 “万总捕头。既如此,那我孟家就得罪了!” 孟石一挥手,身后护卫齐齐上前一步,护在魏尘身侧。 “孟少主,为了这么个小子,跟我叫板,你确定要如此?” 万怀良眯起眼,身上的气势更胜几分,同时心中却有些意外。 他堂堂化劲武者,孟家这种地方家族,在他眼里本不算什么。 上次给面子,不过是念在孟家供药有功。 孟石脸色发白,却仍挺直腰板: “若没有尘兄,便没有我孟家今日!对不住了万总捕头,你今日若想动尘兄,便先要跨过我孟家!” 魏尘嘴角抽了抽,伸手按住孟石的肩膀。 他还没疯到要跟一个化劲高手当街血拼。 一个账本而已,给了就给了,往后再找机会就是。 他刚想开口,那一直沉默的华服中年人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万捕头,还请给我谷家一个薄面。孟家是我谷家的生意伙伴,改日,谷某定亲自登门拜访。” “谷家二爷?” 万怀良眼神一凝,周身气势下意识收了几分。 谷家虽是比不上五大家族,可也是内城有头有脸的世家,一样有化劲坐镇。 他深深看了魏尘一眼,心中又惊又疑。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先是孟家,现在又冒出个谷家二爷。 “既然谷二爷开口了,这面子,万某给了。” 万怀良冷哼一声,一挥手:“我们走!” 说罢,带着易翊、梁罡一行人转身便走。 易翊不甘地盯了魏尘一眼,伸手摸了摸左锁骨上的旧疤,终是咬牙转身。 梁罡更是满眼怨毒,却也不敢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多谢石兄,多谢谷二爷。” 魏尘连忙朝二人拱手道谢。 他虽不知这谷二爷是何许人,也看得出对方身份不轻。 “尘兄客气了。” 孟石笑着摆手,又侧身引荐道: “这位是内城谷家的二爷。谷家虽比不得五大家族,可在内城也是颇有名望的。我今日来,就是与谷二爷谈些药材生意,想给孟家多开一条路子。” 谷衍打量魏尘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方才他看得清楚,这后生在化劲威压之下,尚能面不改色,这份定力,便远胜寻常年轻武者。 “哈哈,我常听石小友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 “谷二爷过誉了。” 魏尘回礼道。 谷衍呵呵一笑,“好一个不骄不躁。既赶上了,便随我们一同去清宴轩喝两杯如何?也当给你压压惊。” 魏尘心中一动。 能结交谷家这等人物,自然是好事。 他当即拱手:“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 谷衍带头,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街缓步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酒楼前。 楼前人来人往,进出的多是锦衣华服的富贵人物。 微风拂过,满街都是酒香菜香,混着丝竹管弦的隐约声,好不热闹。 三人在小二殷勤引领下,上了二楼一间雅致的雅间。 雅间之内,杯盏交错。 孟石与谷衍谈着药材生意,相谈甚欢。 魏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举杯陪饮,倒也落得自在。 桌上菜肴精致,好些都是虎阳山的珍馐野味,他一一尝过,肉质鲜嫩,入口回甘,吃得他满嘴流油。 他不由暗自感慨,这一顿饭,当真是奢侈。 正吃着,孟石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尘兄,上次跟你说的那姑娘,觉得如何?” 魏尘无奈摇头。 不光韩氏天天念叨,连孟石都跟着撮合了好几回。 前阵子被韩氏念叨得烦了,他也去见过孟家介绍的女子,只是终究没成。 见他摇头,孟石又笑道: “谷二爷家里有个侄女,生得花容月貌,性子是刁蛮了些,但家世品貌都没得挑。我瞧谷二爷对你颇为欣赏,不如我替你探探口风?” 孟石暗叹自家没个适龄的妹妹,不然早把魏尘招进门了。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身手又好的后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魏尘刚想开口推辞,谷衍耳聪,听见这话,抚掌笑道: “魏小友若是不嫌弃,我那侄女倒是合适。人长得标致,琴棋书画也都来得,就是性子刁蛮了些,却也不是不通事理的。” 他是真心看好魏尘。 这年轻人重情义、有韧性,又是武秀才,暗劲修为。 若魏尘能冲破化劲,谷家在这内城的地位,必能再上一层楼。 自家侄女若与别的世家联姻,顶天了也就是找个暗劲武者。 家世或许比魏尘强些,可若论人品心性,未必及得上眼前这后生。 魏尘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点头举杯: “那就多谢谷二爷美意。晚辈敬二爷一杯。” “哈哈哈!好说!” 谷衍哈哈大笑,举杯一碰,“真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又闲谈片刻,酒足饭饱,便各自散了。 出了酒楼,魏尘与孟石一道往外城走。 谷衍站在酒楼门口,望着魏尘的背影,眼中欣赏更甚。 他转身回府,不多时便到了谷家宅院。 飞檐翘角,青砖黛瓦,虽不及五大家族气派,却也精致考究。 穿过叠石假山,绕过九曲回廊,他径直来到大厅,对管家低声吩咐几句。 管家躬身退下,片刻取来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第99章 比斗杀局悄然布下 谷衍接过玉简,转身来到一处偏院闺房门前,抬手敲门: “沅儿,可还在房里?” “二叔,进来吧。” 里面响起清脆俏皮的女声。 谷衍推门而入。 闺房雅致,熏香袅袅,书架上摆满书卷,墙上挂着一柄短剑,透着几分英气,半点不似寻常闺阁的脂粉气。 桌边坐着位少女,一身鹅黄衣裙,眉眼明艳,唇红齿白,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天然带着几分刁蛮劲儿。 “二叔,你找我何事?” 她起身福了福。 “倒没什么大事。二叔给你寻了个如意郎君,特来给你瞧瞧。” 谷衍笑呵呵地在一旁坐下。 谷清沅眼睛一亮,雀跃道: “在哪呢?给我看看!先说好了啊,我的如意郎君,必得玉树临风、武艺超凡,若是差了一样,我可不依。” “知道你要求高。” 谷衍笑着把玉简递过去,“自己看吧。” 谷清沅接过玉简,先看向那画像。只一眼,她眸中便是一亮。 “嗯,长得倒还不赖。” 她接着往下看履历,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合了玉简,小嘴一撅: “二叔,你怎么介绍这种人给我!” “这怎么了?人长得好,武功也不弱,还是武秀才,哪点不合你心意了?” 谷衍眉头微蹙。 “好什么呀。” 谷清沅抿着红唇,一脸不乐意: “长相是还行,可资质也太差了,才到暗劲就到头了?人好不好,不能光看脸。 我的如意郎君,将来是要成为化劲武者的。要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身披金黄披风,脚蹬雪白长靴,腰悬金鞘长刀,风风光光来娶我。” 她越说越气,把玉简往桌上一拍: “怎么能是一个暗劲就顶了天的小子?” “沅儿,化劲武者是那么好找的?五大家族都抢着要呢。” 谷衍叹了口气,“魏尘此人,重情重义。眼下虽只是暗劲,可以他的刻苦,将来未必不能冲击化劲。再说,以他的人品,定会待你极好。” “我不管!” 谷清沅嘟起嘴,气鼓鼓道: “反正他配不上我!我能完整看完他的履历,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谷衍无奈摇头。 他这侄女自小娇纵,说多了反倒闹得更凶。 他转身出了闺房,摇头苦笑: “唉,要是我自己有女儿,嫁给魏小友,也总好过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纨绔。” …… 魏尘回县衙时,刚一进大门,一道道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哟,魏捕头回来了?快给咱们说说,这一趟又干了什么大事啊?” 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佻。 魏尘抬眼一看。 易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带血的匕首。 他面前跪着个浑身是血的犯人,左手少了两根指头,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易翊身后站着梁罡和十余名手下,一脸居高临下地望向魏尘。 “官爷,求您饶命啊!小的什么都招了,什么都招!” 那犯人额角青筋暴凸,浑身抖得如筛糠。 “不着急。我先问问你,这割手指,是一刀断头来得疼,还是一寸一寸割下来疼?” 易翊凑近犯人,匕首在犯人的手指头划来划去, 魏尘瞥了一眼,全当没听见,绕开人群便往大堂走。 “无趣。” 易翊撇撇嘴,身形一晃,拦在他面前,指尖转着带血的匕首。 梁罡一群人也跟着围上来,将魏尘堵在前面。 “让开。” 魏尘声音冷硬。 “魏捕头急什么。” 易翊凑上前,压低声音,“把账本交出来。过几日的比斗,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拳脚无眼,真伤着哪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魏尘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我说,让开。” 话音落,他肩膀微沉,脚下半步错身,肩膀带着劲力往前一顶。 嘭! 易翊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肩膀又胀又痛,脸色瞬间涨红。 “你找死!” 他厉声怒喝。 周遭手下呼啦一下围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苗笙和程安跟在魏尘身后,吓得脸都白了。 想到易翊的狠辣手段,腿肚子都直转筋。 魏尘面色不变,缓缓攥紧拳头,指节爆出一串“咔咔”脆响,声音带着寒意: “好狗不挡道,易捕头,你确定不让路?“ 易翊死死盯着他,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头……要不咱们绕路吧。” 苗笙拉了拉魏尘的胳膊,声音都发颤。 这时,易翊却忽然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呵呵。不就是让条路吗?魏捕头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欺负新人呢。” 他一让,那十几个人也得跟着往旁边挪。 县衙之内当众斗殴,被县令知道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方才不过是想逼一逼魏尘,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 魏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穿过人群,往大堂而去。 易翊望着他的背影,摩挲着左锁骨上的旧疤,眼中凶光闪烁。 “易哥,就这么放过这小子?” 梁罡凑过来,低声问。 “急什么。” 易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过几日比斗台上,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你们几个先上去耗他体力,等他油尽灯枯,我亲自废了他。” 周遭其他不相干的捕快,望着魏尘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小子谁啊?连易捕头都敢惹?” “好像是之前萧锋的师兄。惹了易捕头,能有好果子吃?” “不好说,听说前阵子他把盈乐坊的宋庆都打废了。” “能打有什么用?易捕头身边跟着好几个暗劲呢。到时候车轮战耗死他。” “哎,被废了倒还痛快。怕的是废了之后,易捕头三天两头上他家‘探望’。你们可还记得去年那谁?活活被逼得上了吊。” 这些议论,魏尘恍若未闻。 苗笙跟在他身后,小声道: “小安,你说咱们跟了头,会不会遭梁哥报复啊?之前……之前还是梁哥让我们跟着头,给头制造麻烦的。” 程安看着前面魏尘的背影,小声道:“我觉得头人好。跟着头,不比跟着梁哥差。头不会让咱们受欺负的。” 第100章 金鳞盛会擂台争霸 进了大堂,裴万昌正坐在案后批阅文牒,身边立着书吏。 “大人,这是鸣锤铺收缴的税银,还有查出的暗账。请大人过目。” 魏尘上前,将账本与银袋一并呈上。 裴万昌颔首接过,翻了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做得不错。稍后去库房领二十两赏钱。”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易翊的事,本官自有处置。” “是。多谢大人。” 魏尘心中微喜。 加上鸣锤铺额外的银两,这一趟下来,也有五六十两进账。 当捕快,来钱果然快。 但他也清楚,这世道,终究看实力。 实力不够,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更别说孝敬银子了。 “没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是。” 魏尘抱拳,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裴万昌抬眼看向身旁书吏,淡淡道: “易翊受贿一事,你拟个处罚。” “这……大人……”书吏面露犹豫。 捕快收孝敬,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然就那么点俸禄,哪招得来高强武者? 只要不太过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你要违抗本官命令?” 裴万昌语气平淡,却让书吏瞬间冒了一头冷汗。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办!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 “按规矩来。罚没八个月俸禄,监察厅核查。” 裴万昌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缓缓道: “另外,告诉他,此次金鳞盛会,若能戴罪立功,表现优异,本官不但免他责罚,还会另行封赏。这赏里,便有关乎化劲之后的法门。你原话转告他。” “是!” 书吏浑身一震。 化劲之后的法门。 他虽未见过,可也知那等东西何等珍贵。 他连忙应下,拿着处罚文书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广场,他高声道: “易翊,出列!县令大人有令!” 易翊脸色微变,硬着头皮上前: “属下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书吏展开文书,高声念道: “捕快易翊,收受商户贿赂,徇私枉法。现罚没俸禄八月,交由监察厅核查。尔须好生配合,不得有误。” 易翊脸色一阵难看。 八个月俸禄,可不是小数目。 可他还是躬身:“属下领罚。谢大人恩典。” “别急。” 书吏笑了笑,提高声音,让周遭都听得清楚: “县令大人念你多年办案有功,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此次金鳞盛会,若你表现优异,处罚可免。头名者,另有重赏,这赏赐,关乎化劲之后的法门!” 话音落,周遭捕快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当众说出来,就代表着所有人都能去争这头名。 化劲之后的法门! 这可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易翊眼中也涌起火热,连被罚的不快都散了大半,连忙躬身: “属下遵命!谢大人栽培!” 书吏微微一笑。 县令大人这手段,果然高明。 原本就是要拿出来的赏赐,如今先罚你,再拿它吊着你,你还得感恩戴德。 …… 与此同时,曹院大厅。 曹岩坐在案前,提笔写信,写了又停,眉宇间满是愁苦。 “爹,你写了好久了。歇一歇吧。” 清脆的声音响起,曹月禾小跑进来,探头往案上瞅。她柳眉轻蹙,好奇道: “怀远镖局?爹,这不是您年轻时走镖的地方吗?写信过去做什么?” 曹岩叹息一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松鹤武馆自打上次赢了咱们,名声大噪,收的弟子越来越多。反观咱们曹院,萧锋一废,生源日少,连个挑大梁的弟子都没有。” 萧锋被废,这不只是颜面的事,还影响了他收徒。 名声越差,弟子越少,收入越少,恶性循环。 再这么下去,曹院迟早要垮。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爹老了,快护不住这曹院了。那群弟子喊我一声‘师父’,我总得替他们寻条后路。。” 他放下茶盏,接着道: “等金鳞盛会过后,曹院的情况只会更遭,爹想着,把实在没出路的弟子,都送去石安县怀远镖局。总镖头是我拜把子兄弟,总得给我几分薄面。虽不能大富大贵,至少不愁衣食。” “爹,咱们不跟他们比就是了。好好教咱们的武,不行吗?” 曹月禾清丽的脸蛋上满是不解。 “傻孩子。江湖上的事,哪是你想避就能避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有争斗。” 曹岩苦笑一声: “今日你避战,明日他就敢踩进你曹院的大门。到那时,不但保不住弟子,连这几十年的招牌,也要砸在爹手里。” “你先下去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曹月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退了出去。 待女儿走后,曹岩目光落在桌角一封密信上。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金鳞盛会上,县令将与五大家族正面交锋。届时不避生死,还望曹兄早做打算。” 曹岩背靠椅背,久久不语。 夕阳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半明半暗,神色难辨。 ..... 这日,县衙。 广场上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全是闻讯赶来的捕快和差役。 观战台设在正北高处,裴万昌端坐其上,身后立着几名书吏和护卫。 两侧旗幡猎猎,日头底下,刀鞘与铜扣晃得人眼花。 魏尘立在人群里,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县衙内部的比武甄选,为的便是金鳞盛会对阵五大家族。 他心中估算,暗劲武者竟有三四十人之多,规模不算小。 咚! 一声铜锣震响。 “肃静!” 裴万昌忽然起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轻叶般跃上擂台。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裹着劲力,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本嘈杂的广场顿时一静。 “今日比试,一来考校诸位实力,二来选出精锐,为不久后与五大家族的交锋做准备。” 他抬手朝台下一名中年汉子一指,声如洪钟: “这位是卫总捕头,今日由他做裁判。尔等依次抽签,按号上台比斗即可。点到为止,不得故意重伤同僚。听明白了?” “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 魏尘眯眼望向那卫总捕头。 竟是位化劲武者。 他来县衙时有几日了,还是头一回见此人。 想来县衙底蕴,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都去吧。” 卫总捕头声音沉哑,目光如鹰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众人依次上前抽签。 魏尘取了签,展开一看——十七号。 “哟,魏捕头也在啊。” 易翊带着梁罡和一群手下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 “魏捕头一会儿上了台,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躺着下来,那多没面子。” “就是。魏捕头年轻气盛,可别折在自家擂台上。” 梁罡在旁附和道。 魏尘抬眼扫了他一眼,心中杀意微漾。 他瞥了眼台上的卫总捕头,心中飞快估算。自己全力爆发,能不能在这化劲武者反应过来之前,先废了易翊? “走。兄弟们,谁要是抽到了魏捕头,咱门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易翊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连魏尘的签号都懒得问。 问不问都一样,他手底下这么多人,总有碰上的时候。 更何况他自信必进决赛,早晚对上。 第101章 台上强势废敌立威 “三号,上台!” 卫总捕头一声厉喝。 两名捕快跃身上台,见礼之后便动起手来。 拳来掌往,打得中规中矩。 两名捕快应声跃上擂台,各自抱拳。 一个壮硕些,使的是刚猛的短打路数;一个精瘦些,身法灵活。 两人拳来脚往,斗了二十来招。 最终那壮硕汉子卖个破绽,一记重拳将对手打下擂台。 “唐博胜!” 卫总捕头高声宣判。 胜者抱拳,退下台去。 又比了数场,厉喝声再起: “九号,上台!” 易翊轻笑一声,纵身掠上擂台。 场下顿时一阵骚动。 易翊在县衙捕快里本就凶名赫赫,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 片刻,一名瘦高青年从人群里走出,脚步微颤,磨磨蹭蹭上了台。 “易哥,还请您手下留情。” 青年垂着眼眸抱拳,低声下气。 “客气什么,随便玩玩。” 易翊扯了扯嘴角。 何彬明显松了口气,又行了一礼: “那便得罪了,易哥!” 话音落,他攥拳便冲,拳风呼啸,压得空气一阵暴鸣。 易翊身形一晃,轻巧避开,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却又快又沉。 何彬连忙双掌交错去接。 砰! 掌力相触,何彬只觉双臂一麻,气血翻涌,整个人踉跄后退。 易翊哪会给他喘息之机,脚下连进,双掌如刀,狠狠劈向何彬,逼得他连连后退。 数招过后,易翊右手食指忽然点出,快如闪电,又阴又刁,正点在何彬肋下。 何彬浑身如遭雷击,猛地一僵,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脚下青砖被踩得“咔”地裂开几道细纹,气血更是滞涩难当。 易翊不等他反应,跟上就是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何彬胸口。 何彬整个人倒飞出去,滚下擂台,一口鲜血喷出来,蜷缩在地上呻吟。 “承让。” “何兄弟,对不住了。一时没收住力。” 易翊站在台上,拱了拱手,满脸歉意。 “易翊胜!” 场下顿时炸开了锅。 “看见没!易哥那惊雷点穴手!又快又准,点上就麻!” “那可是易哥的成名绝技。凡被点中,少说也得麻上半天。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命都没了半条。” “何彬也是倒霉。明知道易哥手段狠,还敢上去。” “不上去能行?到了易哥手上,输是输,总比得罪他强。” 魏尘望着台上,心中冷然。 嘴上说点到为止,一出手便废人半条命。 此人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方才那一指,确实又快又刁,防不胜防。 若真对上,必须抢先近身,不给易翊出手的机会。 裴万昌坐在观礼台上,望着易翊,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比武继续。 “十七号,上台!” 魏尘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上擂台。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这阵子魏尘独闯盈乐坊、硬刚易翊的事,早已传遍县衙。 众人都想看看这新来的捕头,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般能打。 易翊眼中凶光一闪,拍了拍身旁梁罡的肩膀,低笑道: “巧了。去,陪他玩玩。不用赢,耗着他就行。等我收拾了旁人,最后亲自废了他。” “是,易哥!” 梁罡心中本就发怵,听这话便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他可没信心赢魏尘,连宋庆都栽在这小子手里,他算什么。 但耗耗体力,他还是敢的。 魏尘上了擂台,梁罡也跟着跨步上台,拉开架势,警惕地盯着他。 “这新来的魏捕头够狂啊,还敢跟易哥叫板。你们说他能打过梁罡?” “不好说。梁罡的开山拳也不弱,在暗劲里也算好手。” “小子,我劝你现在认个输,等会儿碰上易哥,可就不是现在这么客客气气了。” 梁罡盯着魏尘,狞声道。 “废话真多。” 魏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招吧。” “开始!” 卫总捕头一声令下。 “哼,我看你能狂多久!” 梁罡眼底凶光一闪,不敢贸然强攻。 他当即沉腰坠马,双臂横护胸前,架子扎得极稳,打算以游走缠斗消磨魏尘体力,伺机寻找破绽反击。 魏尘哪有闲心跟他磨。 脚下一踏,形如疾风掠出! 疾风腿掠起破空锐响,身形未至,雄浑的拳劲已然压面而来。 他一式抱石拳沉坠落地,劲气凝而不散,没有半分花哨,纯粹是肉身蛮力与暗劲渗透。 梁罡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好快的速度,好沉的劲力! 仓促之间,他只能咬牙抬臂格挡,筋骨紧绷,全力卸力。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响擂台。 巨力轰然倾泻,远超梁罡预估的极限。 他双臂发麻,气血瞬间翻腾失控,整个人被震得连连踉跄后退,脚下三步踩碎木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魏尘得势不饶人,脚步紧随,拳势层层叠加,一拳更比一拳沉猛,拳劲裹着细密暗劲,专透筋骨经脉,不劈外皮、专伤内腑。 梁罡每一次格挡,手臂筋骨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麻,体内气血翻涌不止,喉头隐隐发甜,架子被打得节节溃散,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短短数招,他彻底落入下风。 观战众人皆屏息凝神,谁都看得出来,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魏尘眼中精光爆闪,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梁罡小臂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穿透全场。 “啊——!” 梁罡脸色骤然惨白,剧痛顺着骨头瞬间蔓延全身,疼得浑身僵直,口中发出一声痛吼。 未等他剧痛缓过,魏尘动作已然衔接完毕,毫无停顿。 五指成爪,劲力扣锁,裂骨爪死死钳住梁罡手腕经脉,指尖劲力刺入皮肉,扣死筋骨缝隙。 腕臂猛然一拧! 咔嚓!咔嚓! 两声牙酸骨碎声响,梁罡整条手臂的筋骨尽数错位崩裂,经脉被劲气绞得大乱。 “啊啊啊!” 梁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痛得扭曲变形。 魏尘眼神冷冽,另一只手运足劲力,一掌狠狠拍在他断臂之上! 嘭! 又是一声脆响。 梁罡整条右臂软塌塌耷拉下来,骨头寸断,劲力顺着经脉肆意破坏。 他痛得浑身抽搐,眼睛瞪得滚圆,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魏尘凶光暴闪,右拳再度扬起,直轰他胸膛!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台下众人脸色煞白,不少人下意识起身,呼吸骤停。 这一拳打实了,梁罡非死即残!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掠上台,一掌探出,精准叼住魏尘的手腕。 魏尘只觉自己凝练至极的拳劲如同打入汪洋棉絮,层层溃散,刚猛劲力被尽数卸去,竟动弹不得。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下手这么重,成何体统!” 卫总捕头冷哼一声,瞥了眼梁罡那只断臂,眼角也止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整条手臂筋骨寸断,就算接好,也废了大半,以后怕是只能做个独臂捕快了。 梁罡抱着手臂,痛得蜷缩在地,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看向魏尘的目光里满是怨毒与恐惧,嘴唇哆嗦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还是晚了。 魏尘心中不由暗叹。 他本想在卫总捕头反应过来之前,一拳把梁罡彻底解决。 可化劲武者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他收拳,朝卫总捕头微微抱拳,语气平静,“比武较技,本就瞬息万变。何况登台之前,生死契约都已签过。还望总捕头海涵。” “哼。” 卫总捕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朝台下挥手: “来人,抬下去疗伤。” 两名捕快连忙上台,架着哀嚎不止的梁罡下去了。 场下一片哗然。 “这魏尘拳头也太刚猛了。梁罡在他手底下,跟个沙包似的。” “传闻是真的……下手是真狠。” “狠什么狠?技不如人罢了。换梁罡占上风,指不定废的是谁。” 第102章 一路横扫进决赛 易翊脸色铁青。 他几步冲到被抬下来的梁罡面前,一把攥住他另一只手,急声道: “梁兄!你怎么样?” 他伸手一探,只觉梁罡那条手臂里的经脉已乱成一团,骨头碎得不成样子。 这分明是冲着废人去的。 “易……易哥……替我报仇……我要那小子.....死……” 梁罡气若游丝,眼中却燃着滔天的怨毒。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攥住易翊,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你放心。你既跟了我,就是我易翊的兄弟。他魏尘敢废了你,我定叫他百倍偿还!” 易翊拍着他的手,语气森寒:“你先去治伤。剩下的,交给我。” 他安抚两句,看着梁罡被抬走,才缓缓转头,死死盯住台上的魏尘。 魏尘像是有所感应,也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一个怒意翻腾,一个嘴角微勾。 易翊拳头越攥越紧,他没在放狠话,转身走回人群。 魏尘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梁罡已废。 易翊,早晚也是同样的下场。 比武继续。 又比了数场,日头渐渐偏西,到了午间休憩。 还剩十二人晋级下午场。 易翊和他两名心腹都在其中。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错开他几轮。” 魏尘走到角落,取出雪纹鹿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温热的肉香入腹,气血缓缓滋养周身,疲惫感一点点消散开来。 忽然,一道目光投过来。 魏尘抬眼,正撞上裴万昌深邃的视线。 县令大人就这么远远望着他,看不出喜怒。 魏尘收回目光,继续吃肉。 这位县令大人,对他当众废掉梁罡一事,究竟作何感想? 魏尘不得而知。 不过他也没太担心。 裴万昌既然让他做这把刀,就该料到刀出鞘之后,总要沾血。 午后,校场人更多了。 能留到现在的,都是县衙里排名靠前的暗劲好手。 这些人交手,可比上午那些捕快打斗好看多了。 “五号,上台!” 两名捕快跃身上台,拳来掌往,打得激烈。 都是老江湖,招式老辣,实战经验十足。 魏尘看得暗自点头。 能走到这一步的,果然都不是善茬。 每一场都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九号,上台!” 魏尘看了眼手中签号,纵身掠上擂台。 对面同时跳上来一个壮汉。此人生得虎背熊腰,双臂粗如树干,一脸横肉,站在那里像座小山。 “在下震何,请赐教!” “魏尘,请赐教。” “开始!” 话音落,震何便如猛虎出笼般冲了过来。 他身躯壮硕,冲起来气势惊人,拳头带起呼呼风响,像有开碑裂石之力。 魏尘不避不退,迎着他就是一拳。 砰! 两拳相撞,气浪四散。 震何面色一变,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拳面传来。 他咬牙不退,连出数拳,拳拳刚猛。 魏尘见招拆招,脚步沉稳。 两人转瞬拆了十余招,震何越打越吃力,两条胳膊又麻又胀。 魏尘瞅准他收拳的空档,一记抱石拳正中他左肩。 咚! 震何身形一晃,单膝跪地,闷咳数声。 “阁下好功力。是在下输了。” 他心里明白,这一拳魏尘已经留了手。若全力施为,他这条胳膊此刻已经废了。 “承让。” “魏尘胜!” 宣判声落,魏尘跃下擂台。 又战两场。 “六号!” 易翊上场。 这一次,他周身的气息格外凶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对面那捕快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易哥,请赐教。” “少废话!” 易翊身形暴起,如猛禽扑兔,招招狠辣。 他身法更快,指法更急,那惊雷点穴手连连使出,逼得对方左支右绌。 那捕快也不是易与之辈,硬生生撑了十几招。 可最后终究露了破绽,被易翊一指点在肩窝,随后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滚下擂台。 “咳咳……” 那人滚落在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易翊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跃下擂台。 又比过几场。 魏尘的运气确实不错,一直没和易翊的人碰上。 等最后一场打完,场上便只剩了他和易翊两人。 易翊不等卫总捕头开口,一步跃上擂台,抬手指向魏尘,勾了勾,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魏尘,上来。” 卫总捕头看了看二人,没有阻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 县衙暗劲第一之争,魏尘对易翊。 这可比前面的比斗都要好看。 “这魏尘可以啊,居然杀进决赛了?” “运气罢了。等易哥出手,分分钟教他做人。” “你说他能接易哥几下点穴手?” “我赌三招!第一招麻,第二招疼,第三招直接跪下!” 议论声嗡嗡传来。 魏尘恍若未闻,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能感觉到,卫总捕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满是警惕。 魏尘暗自摇头。 有化劲高手盯着,他几乎没办法再像上一场那样,当众把易翊彻底废掉。 更何况,本就是为了金鳞盛会选人,都废了,谁去打五大家族? 裴万昌也绝不会允许。 他定了定神,摆开起手式。 易翊冷哼一声,忽然上前小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魏尘,你乖乖让我打断双臂,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不然……” 他眼中凶光一闪,“就算我废不了你,我也会派人日日夜夜守在你家门外。你娘,你妹妹,出门可要多当心些。” 魏尘的眼睛骤然眯起,一股森寒的杀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此人三番五次挑衅,竟敢威胁到他家人头上。 他终于抬眸,正正对上易翊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落,双方的气息骤然一沉。 “那就少废话!” 易翊眼底骤然腾起凛冽杀意,脚掌碾过青砖,一步踏落,身形骤然前窜。 他右手食指绷直如钢针,指尖凝住细密暗劲,直指魏尘胸口膻中死穴。 这一下又快又刁,摆明了要打个措手不及。 台下众人呼吸一滞,只觉这一指破空无声,藏杀于无形。 第103章 硬撼县衙第一高手 魏尘早有防备。 面对突袭,他不慌不避,左掌横掠而出,精准磕在对方指节侧面,借力卸开这道刁钻劲路。 同一瞬,右腿贯劲横甩,腿风炸裂,硬劈而出! 易翊见状不惊,沉腰提膝,以膝骨硬撼这一腿。 嘭! 筋骨相撞的闷响炸开,劲风以二人交手点为中心四散席卷,擂台上青砖微颤。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倒滑两步,脚下稳稳扎住马步,气息皆未乱。 短暂交锋,高下未分。 易翊目光微凝,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他此前暗中观摩许久,深知魏尘依仗一身蛮横气血,打法强攻硬莽,拙而霸道。 方才对拼,魏尘竟主动后撤半步,在他看来,便是后劲不济的征兆。 一念及此,易翊嘴角掠起一抹冷弧,攻势骤然提速。 他的惊雷点穴手,指法灵动诡谲,指影翻飞如毒蛇吐信,招招锁向魏尘周身要穴——肩井、膻中、气海、咽喉,每一指都落点刁钻,专破武者气血运行。 劲风簌簌,杀机贴身缠绕。 换做寻常同境武者,被这般密集点穴攻势压制,早已气血紊乱、破绽百出。 但魏尘立身如磐石,双脚扎根擂台,马步稳如生根。 他双掌开合起落,厚重掌劲层层封堵,守得密不透风,任凭对方指法再快再刁,也难穿透半分防御。 易翊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惊雷点穴手,快、准、狠,专破破绽、乱人气血,同境之内几乎无人可挡。可今日落在魏尘身上,如同雨落磐石,尽数被挡在外,连对方一丝经脉缝隙都寻不到。 久攻不破,他心底渐生焦躁,低喝一声,指势陡然剧变! 指尖暗劲凝练到极致,身形一错,避开正面掌防,一指斜点,直取魏尘肩井大穴! 这是他压箱底的刁钻杀招,角度诡异,极难防备。 魏尘眸光沉静,后退半步卸力,双掌顺势缠绞,欲锁其腕,断其攻势。 易翊变招极快,手腕灵巧一绕,避开擒拿,反倒借力反缠,左手食指紧随其后,如电光疾刺,直指魏尘咽喉要害! 生死一瞬,魏尘横掌硬挡。 啪! 指掌相撞,脆响短促。 魏尘掌心微微发麻,一缕细密暗劲透掌而入,顺着经脉蔓延,震得胸口气血微滞,隐隐发闷。 易翊指尖同样胀痛发麻,可他心中狂喜,他清楚,这一记暗劲,魏尘实打实吃了暗亏。 优势在手,他攻势再无保留,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指法连绵不绝,欲趁势压垮魏尘。 擂台上劲风呼啸,观战众人目不暇接,只觉易翊攻势无解。 唯有魏尘,冷眼洞悉全局。 惊雷点穴手,胜在速度刁钻、专攻穴位,可路数单一。 一旦被摸清轨迹,便再无神秘可言。 先前固守,并非不敌,而是借对手猛攻之势,摸透其劲路、节奏、破绽。 此刻心中已然通透,魏尘不再死守。 他沉气开劲,刚猛的抱石拳全力铺开! 一拳轰出,空气被厚重劲气挤压,发出低沉嗡鸣,雄浑拳风正面碾压而出。 攻守局势,瞬息逆转。 起初易翊还能凭灵动身法游走闪避,伺机点穴偷袭。 可魏尘拳势层层叠加,越打越沉,如滚石下山、势不可挡。 易翊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青砖被震得嗡嗡作响,每次格挡,双臂都承受巨力冲刷,筋骨酸胀发麻。 不过数息,他双臂已然沉重如山,抬臂都愈发艰难。 他心底惊骇。 方才明明是他压着对方猛攻,转瞬之间,竟被彻底反压,连近身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观礼台上,裴万昌呷了口茶,眼中泛起笑意,侧头朝身旁的万怀良笑道: “这两人,你看谁更胜一筹?” 万怀良心中发苦。 易翊是他的人,可眼下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易翊已被魏尘逼得节节败退。 他勉强挤出笑容,斟酌着道: “开局时,易翊攻势凌厉,魏尘只守不攻。可魏尘守得极稳,气息丝毫不乱。待他转守为攻之后,拳势刚猛,招招逼人。反观易翊,点穴手虽然又快又狠,却已近不得魏尘的身。如此下去,易翊必败无疑。” “不错,你倒看得明白。” 裴万昌缓缓颔首,眼中带着赞许: “魏尘此子拳法刚猛,心性沉稳。只望金鳞盛会上,别让本官失望。” 擂台上。 拳掌相撞的闷响连成一串,听得台下人心惊肉跳。 易翊被打得步步后退,脚下青砖接连碎裂,两条胳膊痛得几乎没了知觉。 他心中又急又怒,点穴手屡屡施展不出,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 他眼中凶光一闪,故意卖个破绽,引魏尘来攻。 魏尘果然进招。 易翊眼中精光暴涨,惊雷点穴手全力发动,手指如钢针般,直奔魏尘胸口要穴! 这一下倾尽全身功力,又快又狠! 魏尘左掌早已横在胸前。 噗! 指尖精准点在掌心,凝练的暗劲瞬间透掌而入,直冲内腑,震得他胸口发麻、气血翻涌。 但魏尘半步不退,掌心劲力骤然锁死,顺势翻腕,五指如精铁大钳,死死扣住易翊的手指筋骨。 力道锁紧,纹丝不动。 “你!” 易翊脸色骤变。 他拼命想抽回手,那几根手指却被一股巨力箍得纹丝不动。 魏尘眼中杀意翻涌,右拳高高扬起,抱石拳裹挟滔天劲风,轰然砸下! 易翊被攥住手腕,躲无可躲,眼中惊骇欲绝,只能拼命抬起另一只手臂格挡。 嘭! 巨力轰然炸裂,雄浑劲气贯臂而入,易翊浑身巨震,气血大乱,手臂筋骨剧痛难忍。 魏尘哪里会给他喘息的余地? 一步跨出,拳出如风。 嘭!嘭!嘭! 连绵巨响震彻擂台。 易翊防守彻底崩坏,破绽大开。 魏尘抓住空隙,一记沉拳精准砸中其左肩! 咔嚓! 清脆骨裂声刺耳响起。 易翊半边身子瞬间脱力软塌,剧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杀意凛然,魏尘再提重拳,直捣对方胸口要害! 这一拳落实,必震碎其内腑,重创残废! “住手!” 卫总捕头暴喝一声,身形如电掠至。 可魏尘的拳比他的声音还快,已狠狠轰了出去。 易翊瞳孔骤缩,肝胆俱裂。 他拼尽全身力气,双臂交叠挡在胸前。 砰! 易翊整个人被巨力轰得贴地倒滑数丈,脚下拖出两道清晰痕迹。 站稳之时,气息彻底散乱,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惨白如纸。 魏尘紧追而上,第二拳才刚抬起,手腕已被卫总捕头牢牢抓住。 “够了!” 卫总捕头冷冷一喝,手臂轻轻一甩。 魏尘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魏尘胜。” 卫总捕头沉声宣布。 易翊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臂不住微微颤抖,看向魏尘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惧意。 方才那一拳,要不是卫总捕头及时拦下,他半条命都得没了。 台下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易哥……输了?” “这魏尘也太猛了吧!” “看见没!刚才那拳!要不是卫总捕头拦着,易哥直接就飞下台了!” “何止飞下台!躺个仨月都算轻的!” “真没想到,最后杀出来的竟是这匹黑马。” “黑马?你管这叫黑马?人家这叫真本事!” 第104章 整装待发决战世家 魏尘立在擂台上,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他冷冷瞥了易翊一眼,纵身跃下擂台。 一路走来,围观的捕快下意识纷纷退让,自动让开一条路。 目光里再没有半分戏谑、轻视,只剩敬畏与忌惮。 易翊仍半跪在台上,死死盯着魏尘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都快咬碎了。 “魏尘……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死……”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跌跌撞撞走下擂台。 周围的捕快们看他的眼神,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少了往日的畏惧,多了几分玩味与打量,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这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易翊心上。 他狠狠攥紧双拳,双目赤红。 这世道就是这样。 只要凶名够盛,旁人与你打交道时,便会不自觉地矮上一截。 可一旦你摔下来,哪怕实力未减,他们看你的眼神也会变。 “都静一静!” 卫总捕头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今日比试,到此为止。” “本次比试的头名,是魏尘!”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 “排名靠前者,可去库房领取赏银。这是县令大人的恩赏,诸位自行去领。” 话音落,有人喜有人忧,不少人眼中都泛着热光,县令大人的赏钱,向来丰厚。 魏尘拍了拍身上的尘灰,也往库房走去。 一路上,没人敢跟他抢道,都下意识停步侧身,等他先走。 魏尘嘴角微勾。 就在昨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还满是不屑。 不过一场比试,便全都换了副模样。 到了库房前,管事的官吏早已等候。 见他过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道:“魏捕头。” “我来领名次赏银。” “好嘞,您稍等。” 官吏提笔记录,转身进库房翻找片刻,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双手递上: “魏捕头,头名赏银,共三十两,还有两瓶合气丹。您点点。” 魏尘掂了掂,分量不差,微微颔首:“有劳了。” 说罢转身便走。 “哎,魏捕头留步!” 官吏连忙叫住他,“县令大人吩咐,您领了赏,去大堂一趟,大人有话吩咐。” “知道了。” 魏尘点头,出了库房。 廊下一众捕快正排着队领赏,见他过来,都下意识收了声,低头让开道路。 魏尘扫了一圈,没见易翊的影子,想来是早走了。 连放狠话的勇气都没了? 魏尘轻笑一声,将布包揣进怀里,大步朝大堂而去。 进了大堂,裴万昌正站在案前。 见他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不错,没让我失望。” “大人过奖。” 魏尘抱拳行礼。 “临危不乱,攻守有度,很好。” 裴万昌从案上拿起一个玉瓶,敲了敲桌面,递过来: “既然要你带队去打五大家族,本官自然不会亏了你。这里面三枚淬血丹,对暗劲武者淬炼肉身、打磨气血大有裨益。拿着。” 魏尘上前接过,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浓烈的药香直透肺腑。 这丹药,市价怕是要十几两银子一枚。 “多谢大人赏赐。” “还有几日便是金鳞盛会。” 裴万昌看着他,语气郑重,“此次你是头名,便由你带队。所有出战捕快,皆听你调遣。” “此战若胜,本官必有重赏。” “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魏尘再次行礼。 “下去吧。好生准备。” “是。” 他先去偏院换了身干净劲装,擦去身上血迹,才动身回宅院。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中老槐树下,韩氏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树影斑驳落在她身上,安闲得很。 搁以前,她哪有这清闲日子? 日日缝补浆洗,手都没个闲时候。 自打魏尘中了武秀才,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如今便是每日在树下乘凉,饭桌上也顿顿有肉。 “尘儿回来了。” 见他进门,韩氏直起身。 “嗯。” “对了,之前王婆说的那门亲事,娘打听了。” 魏尘点头,没说话。 韩氏叹了口气,道: “那姑娘长得是俊,也会算账,琴棋书画也都懂。就是……之前跟西街的穷书生好过一段,她爹不同意,闹了一场,那书生竟不见了踪影。” “出了这档子事,她爹便急着把女儿嫁出去,生怕再拖就嫁不掉了。也怪娘没打听清楚,就给你张罗了这么一门亲。” 她摇了摇蒲扇,看着魏尘的脸色: “是娘识人不清,差点委屈了你。这事儿咱不提了,娘再给你寻个好人家的姑娘。” “娘看着安排便是。” 魏尘随口应道。 谷家那边,谷衍前几日已回了信。 话里话外都是歉意,只说侄女性子刁蛮,还不想嫁人,这事是他唐突了,改日再请他喝酒。 两边都不成,反倒正好。 韩氏还在念叨,他却径自走到院中空地,扎起了马步。 …… 几日转瞬即过。 宅院空地上,魏尘周身涂满漆黑的锻骨药膏,盘膝而坐。 他绷紧肌肉,一节一节挤压筋骨腰腹,将药力往皮肉筋骨里压。 黑色药膏微微蒸腾起淡淡的灰白雾气,混着淡淡的药味。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麻痒,正是药力渗透的迹象。 这便是黑煞锻骨诀的淬炼之法。 待药力尽数吸收,魏尘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筋骨舒展,噼啪作响。 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抱石凝桩功:大成(987/1000)】 【断石烈掌:大成(470/500)】 【黑煞锻骨诀:大成(136/500)】 【疾风腿:小成(420/500)】 【裂骨爪:小成(378/500)】 【龟息吐纳术:小成(62/500)】 【已圆满:抱石拳。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使用抱石拳时,拳力提升百分之八;以拳攻击时,拳劲提升百分之六。】 照魏尘原本的估算,若这些天一直苦修桩功,抱石凝桩功或已圆满。 但为了金鳞盛会,他特意优先打磨黑煞锻骨诀。 不过这门炼体功法同样能滋养气血。 即便暂时未入化劲,他如今的气血之浑厚,也已远胜寻常暗劲武者。 “哥哥好厉害!” 魏盈盈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小手拍得啪啪响。 魏尘收功,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出轻笑。 每次他在家修炼,这小丫头都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看,满眼都是崇拜。 他转身回屋,出来时已换上捕头公服。 玄色劲装,腰束黑带,整个人越发显得挺拔如枪。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眉宇间自有一股冷冽锋利的气度。 “盈盈又长肉了。想吃什么就跟娘说,别委屈了自己。” 他弯腰捏了捏妹妹圆润的小脸。 “哥哥也要多吃点!练得壮壮的!” 魏尘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到县衙时,校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一队队捕快身着劲装,按队列站定,甲胄分明,杀气腾腾。 裴万昌一身官袍,立在队前,面容沉肃。 魏尘大步走入队列。 【ps:今日三更!拜托各位读者大大给个好评,拜托了,拜托了,也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打赏,疯狂拜谢,疯狂拜谢。】 第105章 巅峰对决一触即发 “诸位!” 裴万昌开口,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你们都是县衙最精锐的暗劲武者!今日,便是咱们与五大家族正面对决之日!五大家族把持本县产业,吸百姓膏血,久矣!今日,便把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拿回来!”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厉声喝道: “本官不会让你们白出力。此战之中,凡表现优异者,本官重重有赏!升官,赐银,便是那有关化劲之后的法门,也不是不能赏!”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人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升官、化劲法门……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魏尘,出列。” 裴万昌一声令下。 魏尘迈步出列,身形挺拔。 “上次内部比试,魏尘夺魁。此次盛会,便由他带队。所有人听他调遣。” 裴万昌扫过全场,沉声道: “有不服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挑战。赢了,这领头之位便是你的。” 人群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易翊立在队列里,死死盯着魏尘的背影,牙关紧咬,却一言不发。 连易翊都不吭声,谁还敢上? “很好。” “没人说话,那便如此定了。” 裴万昌满意地点头,又训了几句话,便大手一挥: “出发!” 哗啦啦—— 甲叶碰撞,脚步齐整。 一众捕快跟着裴万昌,浩浩荡荡出了县衙。 一上街,便引来了满街百姓驻足围观。 这么大阵仗,个个精悍挺拔,想不注意都难。 “这是……又要剿匪了?” “剿匪早完了!听说是去金鳞盛会,跟五大家族比武!” “你看你看,走最前面那小伙子,俊得很!” “哟,真是!要是我家闺女能嫁这么个郎君,那可烧高香了。” “拉倒吧你,也不看你家闺女啥模样!人家能看上?” “万一人家就喜欢我家闺女这样的呢?谁说得定。”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魏尘走在最前,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道道目光,有好奇,有赞叹,还有女子毫不掩饰的热意。 街边几个帮派头目,见了这等阵仗,都悄悄缩了回去,连头都不敢露。 队伍一路向前,直奔金鳞盛会会场而去。 风卷过猎猎作响的劲装,带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魏尘面无表情,随着队伍一路向北,不多时便到了内城北的盛会会场。 偌大的青石广场开阔平整,四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声浪如潮。 五大家族的玄色大旗分插四角,白、宋、成、王、吴五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周遭各大武馆也各立旗号,随风招展。 魏尘跟着裴万昌,立在县衙的旗杆下。 目光一扫,便将各方势力尽收眼底。 五大家族的家主已然到场,各带几名青年俊杰,目光扫过县衙众人时,半空里似有火花碰撞。 空气骤然沉凝,肃杀之气漫了开来。 “县令大人,别来无恙啊。” 白家家主白振川率先上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笑着裴万昌拱手。 虽是剑拔弩张,表面的礼数却半分不少。 他身后立着两人,为首的正是齐沐辰。 魏尘与齐沐辰的目光在半空一撞,两人视线一对,像两柄出鞘的刀,无声地磕了一下 。 齐沐辰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如渊,虽是暗劲,却隐有化劲之相。 双方都早已摸清对方底细,此番盛会,就是奔着废掉对方去的,没什么好说的。 他身旁的白家少主白景默,也深深看了魏尘一眼,神色冷傲。 “今日盛会,能得县尊亲临,当真是清平县的幸事。” 宋家家主宋宏远面容方正,上前抱拳,声线浑厚。 身后站着供奉严墨衍与少主宋清越,皆是神色冷厉,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敌意。 “县令大人。” 成家家主成玉娘一身朱红华服,唇上带笑,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厉气。 她身后跟着两名女子。 成家供奉陶安蔓生得温婉,眉眼平和,像大户人家里的闺秀,半点看不出习武之人的凌厉。 那成家少主成艾晚则俏丽许多,一双杏眼灵动,正上下打量着魏尘。 两女目光不似前头几人那般杀气四溢,可也绝谈不上友善。 “县令大人。” 王家家主王烈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声如洪钟。 身后供奉段彦修虎背熊腰,一身横练肌肉,一看便知外功强横。 少主王思砚则白净许多,眼神却同样凶悍。 最后是吴家家主吴敬之,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一众捕快,像鹰隼扫过羊群,看得人后颈发寒。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吴家供奉金存昭,身材中等,面如淡金,气息沉凝。 女的则是吴家少主吴轻惠。 她生得虽不算绝色,却极耐看,眉眼间有股清冷之意,像深秋的湖水。 五家十人,个个气息沉凝,站在那里便自成阵势。 裴万昌一一含笑回礼,像极了老友重逢。 可谁都清楚,这笑脸底下,藏着滔天杀机,一触即发。 魏尘目光一转,瞥见了曹院的旗号。 曹岩站在最前,身后站着一众弟子。 曹岩面带苦涩,似有所觉,转头望来,见是魏尘,笑得更添几分勉强,对着他点了点头。 曹月禾跟在身侧,也连忙挥手,脸上绽出笑意:“师弟!” “师姐。” 魏尘颔首回应。 曹月禾小跑过来,笑道: “没想到师弟都当上捕头了。跟当初刚入曹院时,真是判若两人。” “都是师父栽培的好。” 魏尘客气道。 又寒暄几句,曹月禾才退回队伍里。 魏尘又朝远处望去,一眼便看见了松鹤武馆的旗标。 旗下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宽额方颐,一双三角眼半开半阖,正是松鹤武馆教头汪静年。 他身后,齐木天抱臂而立,面色冷厉,似有所觉地朝魏尘望来,嘴角极轻微地勾了勾。 魏尘眼神一眯。 对方身上的杀意,若有若无,却实实在在。 看来废了萧锋还不够,还想借着盛会,再废几个曹院的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全场。 这盛会规模不小,内城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都到了,连谷家也在角落设了座。 各方人马陆续到齐。 第106章 松鹤武馆碾压曹院 白辰川忽然身形一纵,落在广场中央的擂台之上。 “诸位!”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裹着劲力,传遍每个角落。 “今日,便是我清平县三年一度的金鳞盛会!亦是清平县武者扬名立万之地!规矩照旧,人人皆可上台挑战,自行邀战。诸位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阳光落在他刚硬的侧脸上,他话锋一转,淡淡笑道: “不过,今年与往年略有不同。本次比武,不设裁判。诸位上台之前,还请自行掂量。上了擂台,生死自负。” “如此,盛会开始。” 说罢,他纵身跃下擂台。 广场上的气氛,陡然绷紧。 没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五大家族与县衙的恩怨,本就是奔着废人去的。 不设裁判,便是放手让他们打。 “烈风武馆李雷,向雄英武馆高强挑战!” 一声暴喝打破寂静。 一名雄壮汉子大步登台,声如洪钟。 雄英武馆方向,一人缓步走出,身形挺拔,肌肉虬结,正是高强。 “雄英武馆高强,接战。” 魏尘立在台下,都能感觉到两人身上翻涌的怒火。 旁边几个捕快低声议论起来。 “这高强,从前可是烈风武馆的人。前些日子刚转投了雄英武馆。” “叛出师门,那可是欺师灭祖。怪不得烈风武馆一上来就要找他算账。” “不过高强已经暗劲大成,李雷未必是他对手。” “李雷也是烈风武馆的二师兄,差也差不了多少。” 魏尘心中了然。 在这讲究师承门户的世道,叛师另投,便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也难怪一见面,便跟有杀父之仇似的。 正想着,台上两人已然动手。 拳来腿往,劲风四溢。 高强招式狠辣,李雷也毫不相让。 两人硬桥硬马地碰了二十余招,高强忽然变招,一拳穿过李雷双臂,直中胸口。 李雷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擂台,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在地上。 烈风武馆那边一阵哗然,连忙上前把人抬下来。 紧跟着,又一名弟子跳上台,接着战。 可高强气势正盛,拳拳刚猛。 又战两人,尽皆被打得吐血落败。 烈风武馆教头坐在椅上,脸色铁青,指节捏得扶手咔咔作响,却硬是没再派人。 高强站在台上,环视一圈,抱了抱拳: “承让。” 说罢,一跃下台,神色间满是得意。 今日一战,更让他坚信,转投雄英武馆,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烈风武馆的人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周遭几个武馆势力,看他们眼神都带着幸灾乐祸。 被一个叛出去的人堵着门打,这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比武继续,又战数场。 忽然,松鹤武馆方向,一道身影纵身跃上台。 “松鹤武馆齐木天,向曹院挑战!” 声音冷冽,传遍全场。 曹院那边霎时一静。 不少弟子看着齐木天,眼中都带着几分惧色。 鲁实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曹岩躬身道: “师父,齐木天的挑战,弟子去接。” 曹岩脸色难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才道: “你距暗劲大成还差半步。齐木天……早已是大成了。你确定要上?” “弟子知道。” 鲁实抬起头,眼睛通红: “可师父传我武艺,曹院便是我家。今日曹院有难,弟子岂能袖手旁观!” 曹岩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 “记住,打不过便跳台。输了不丢人,别硬撑。”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一片冰冷。 这次的盛会,为了五大家族与县令的争斗,特意选了一个超大的擂台,想要跳下来,难度不小。 “弟子明白。” 鲁实重重点头,在一众弟子的目光里,大步跃上擂台。 “曹院鲁实,请赐教!” 他拉开抱石拳起手式,沉声道。 “曹院这是没人了?派你这么个半吊子来?” 齐木天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讥诮。 “废话少说。请赐教!” 鲁实沉声喝道。 “好!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你我之间的差距!” 齐木天一脚踏碎脚下青砖,整个人如恶狼扑食,带着凌厉的劲风冲了上去。 裂山铁掌带起呼啸风声,劈头盖脸拍向鲁实。 鲁实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修为本就不及,打定主意以守为主。 见攻势袭来,他凝神格挡,以抱石拳硬接。 嘭! 双掌相撞,鲁实浑身一震,连连后退。 齐木天得势不饶人,掌掌厚重,劈、拍、崩,招招狠辣。 鲁实守得左支右绌。 不过数招,齐木天抓住破绽,一掌重重拍在他胸口。 嘭! 鲁实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一口鲜血喷出,捂着胸口,满脸惊骇。 “鲁师兄!” “鲁师兄!” 台下曹院弟子齐声惊呼。 曹岩霍然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把人抬回来。” 弟子们连忙上台,把鲁实抬下来。 曹岩上前搭了搭脉,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没伤根本。休养半月便好。” “师父,是弟子无能……丢了曹院的脸……” 鲁实脸色惨白,低声道。 “不怪你。好好养伤。” 曹岩拍了拍他的肩,让人抬下去治伤。 “松鹤武馆齐木天,再次向曹院挑战!” 台上,齐木天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张扬。 曹院弟子齐齐一僵,脸上又怒又辱,几人齐齐攥紧了拳头。 可半晌过去,竟无一人应声。 场面一时死寂。 “爹,让我去!” 曹月禾忽然开口。她俏脸紧绷,眼中满是怒色。 “不可!” 曹岩一把拉住她,指尖都在抖: “你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 “没有可是!” 有了鲁实的前车之鉴,他怎么敢让女儿上场? 齐木天出手有多狠,他看得清清楚楚。 曹月禾上去,十有八九要被废。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怎能让她冒这个险。 “师父,让我去!” 项瑜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出人群。 他比魏尘还早入曹院,是院里的老弟子了。 暗劲修为,只差一步便到大成。 可这“一步”,在齐木天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你……你也还差半步才到大成。” 曹岩声音发沉。 “师姐是千金之躯,怎能上场涉险?弟子就算拼着重伤,也绝不让师姐受半分伤害!” 项瑜目光坚定,转头深深看了曹月禾一眼。 曹岩面色难看,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跳台。” “是,师父!” 项瑜再看了曹月禾一眼,挺起胸膛,大步登台。 “曹院项瑜,请赐教!” 他死死盯着齐木天,声音洪亮。 “又是个半吊子。曹院果真是没人了。” 齐木天淡淡瞥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耐。 “你找死!” 项瑜胸中怒火翻涌,脚步一错,挥拳便冲。 拳势刚猛,带着几分拼命的架势。 齐木天却轻描淡写,随手拆招。 项瑜越打越急,招式渐渐散乱。 齐木天抓住破绽,眼中精光一闪,一掌拍出,掌风沉厚如山,正中对方拳头。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项瑜手臂一麻,拳头一软。 齐木天跟进一步,另一掌重重印在他胸口。 嘭! 一声闷响,项瑜胸口都微微塌陷,一口血箭喷了出来。 他踉跄着便要倒地,心中只想着下台。 可齐木天却不依不饶,抢步上前,双掌齐出,狠狠拍在他两侧胸口! 嘭! “啊!” 一声巨响伴着瘆人的骨裂声。 项瑜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下,滚了几圈,躺在地上不动,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脸色惨白如纸。 第107章 擂台决战齐木天 “项师兄!” “项师弟!” “快!快抬回来!” 曹院弟子惊呼着一拥而上。 曹月禾脸色瞬间白了。 曹岩上前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这伤势……竟和当初萧锋一模一样。 “师……父……” 项瑜艰难转过头,声音嘶哑,“弟子……无能……给曹院……丢脸了……” 曹岩声音发颤,拳头攥得青筋暴突。 “为师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落下残疾。” 周遭弟子呼吸一滞。 萧锋都没能恢复,项瑜……就能吗? 没人敢说,也没人知道。 “松鹤武馆齐木天,再向曹院挑战!” 台上,那道冷冽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曹院弟子如坠冰窟,个个眼中含着屈辱,却没人敢应声。 “爹,让我去!” 曹月禾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行!” 曹岩死死拉住她,手都在抖。 “这齐木天,是存了心要断了咱们曹院的根啊。” “可……可咱们还有谁能打?萧师兄废了,项师兄也……” “要不,我去吧。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踩咱们曹院!” “你上去有什么用?不也是白白送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要是……要是魏师兄在就好了……” 人群里,应有余忽然喊了一声。 “对!还有魏师兄!” “魏师兄也是暗劲高手!还拿了武秀才!连易翊都不是他对手!” “魏师兄重情义!他肯定愿意帮咱们!” “对!魏师兄一定能打!” 一句话像是点醒了众人。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魏尘,有期待,有恳切,有惶恐,还有带着泪光的渴求。 曹月禾也望过来,美眸里满是恳求。 魏尘坐在县衙队伍中,他其实早有准备。 从他看到齐木天向曹院挑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 他如今是县衙捕头,要代表县衙出战。 若先替曹院出头,难免打乱裴万昌的部署。 “请魏师兄!助我曹院,挫齐木天之威!” 应有余振臂高呼。 那嗓门尖利,瞬间刺穿了整个广场的嘈杂。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所有弟子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吼声再起: “请魏师兄!助我曹院,挫齐木天之威!” “请魏师兄!助我曹院,挫齐木天之威!” 一声声呼喊连成一片,声浪滚滚,传遍整个会场。 魏尘望着那一双双灼热又恳切的眼睛,听着震耳的呼喊,心中微微一震。 这些师兄弟,一起习武这么久,怎会没有情分。 曹院有难,他岂能袖手旁观。 “魏尘……为师……求你出手。” 曹岩终于抬起眼,望向擂台之下的魏尘,声音嘶哑。 “师弟,师姐也求你。” 曹月禾也望过来,美眸灼灼,满是希冀。 魏尘回望众人,轻轻颔首: “师父,各位师兄弟放心。此事,交给我。” “曹院无人乎?” 齐木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蔑更甚: “偌大曹院,竟无人敢应战?可笑,可悲!我齐木天就站在这擂台上,看你们曹院能缩到几时!什么曹院,不如改名叫龟院算了!” 曹院弟子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出声。 魏尘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看向裴万昌: “县令大人。” 裴万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呷了一口,微微颔首: “去吧。挫挫他的锐气。别给县衙丢人。” 魏尘要出手,虽比他预想得早了些,可若能就此废掉齐木天,甚至影响到齐沐辰的心神,倒也不算坏事。 魏尘闻言,缓缓脱下捕头公服,露出内里玄色劲装短打,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绷得紧实,透着常年苦修的力量感。 他转身,一步步朝擂台走去。 所过之处,曹院弟子自动分开道路,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魏师兄!魏师兄!” “魏师兄加油!打垮他!” “壮我曹院声威!” “壮我曹院声威!!” 曹岩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上擂台,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本来他之前一直资助萧锋的,可萧锋被废,现在曹院有难,需要有人出头。 魏尘没收到他多少的资助,可却要他出手,怎不让他心中苦涩? 台上,齐木天见魏尘站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 “哦?原来是你魏尘。我倒听说过,曹院里少数的几个暗劲。没想到……你还敢上来。” 他上下打量魏尘,轻笑道: “不去帮县衙打擂台,偏来替这破落户曹院出头,倒也有趣。” “齐木天,你废我师兄弟,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废的一天?” 魏尘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哈哈哈!废他们?是他们技不如人,废了活该!” 齐木天仰头大笑,满脸不屑: “也好。我本就要替我大哥清一清路。今日先废了你,倒省了我大哥一桩麻烦。” “既如此,我废了你,那也是你技不如人。” 魏尘不再废话,双脚如老树生根,沉腰坠肘,摆出抱石拳起手式。 “魏尘,代曹院出战!” “好好好!” 齐木天眼神一厉,如恶狼见了猎物,“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他脚下一踏,青砖微裂,整个人裹挟着劲风直冲过来,裂山铁掌带起呼啸风声,劈头盖脸拍向魏尘天灵盖! 掌未到,掌风已压得人脸皮发紧。 魏尘浑然不惧,抱石拳轰然迎上。 嘭! 拳掌相撞,气浪炸开,震得擂台四周的旗幡都向外一荡。 齐木天只觉手掌发麻,心中一惊——这小子拳力竟如此刚猛? 魏尘得势不饶人,拳拳紧逼,抱石拳势沉如山,一拳重过一拳。 齐木天裂山铁掌翻飞,劈、拍、崩,招招厚重,却被魏尘拳风封得死死的。 转瞬之间,两人已硬碰硬地拆了十余招。 齐木天忽然变招,一掌斜劈魏尘太阳穴,掌风凌厉。 魏尘不闪不避,右拳直迎而上。 砰! 拳掌再撞。 齐木天只觉手掌像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砧上,整条胳膊都麻了。 魏尘得势不饶人,一记疾风腿横扫过去。 齐木天提腿硬挡,又是“砰”地一声,小腿胫骨剧痛,身子不由一滞。 就这半分破绽,魏尘眼中寒光一闪,裂骨爪探出,快如闪电,直抓他胸膛! 爪风凌厉,带着撕裂之声。 齐木天慌忙回掌格挡。 嗤啦! 爪尖划过掌心,瞬间撕开几道血痕,深可见骨。 “呃!” 齐木天痛得闷哼一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倒吸一口冷气。 魏尘!” 他暴喝一声,双眼赤红,再次扑上。 这一回,他掌势更急更狠,如疯虎搏命。 魏尘不慌不忙,拳爪交替,招招紧逼。 齐木天只觉对方拳力刚猛,爪法狠辣,越打越吃力,节节后退。 他心中一狠,拼着挨一拳,猛地抓住魏尘的手腕,另一掌带着全身功力,狠狠拍向魏尘心口! 这一掌打实了,非得重伤不可! 魏尘却不惊反喜,不闪不避,握拳硬接! 嘭! 拳掌相撞,气浪炸开。 “啊!!” 齐木天一声痛呼,掌骨剧痛,整只手都麻了,整个人“噔噔噔”连退数步。 破绽大开! 魏尘眼中精光爆射,身形一晃,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奔齐木天胸口! 齐木天心中大骇。 他脚步未稳,根本来不及躲,只能勉强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齐木天脸色瞬间煞白,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魏尘得势不饶人,翻手成爪,一把扣住他衣襟,狠狠一扯! 嗤啦! 衣衫连带着皮肉被撕下一大片,鲜血淋漓。 台下登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魏尘眼神冷冽,第二拳紧随其后,狠狠轰在齐木天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气血,又有抱石拳百分之八的加持,端的是刚猛无比。 嘭! 齐木天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可这还没完。 魏尘脚步一错,竟追上倒飞的身影,第二拳再度轰出! 轰! 第二拳结结实实再印在同一处! 齐木天整个人像炮弹般飞出擂台,在半空中洒下一蓬血雨,重重摔在地上,连滚数圈,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趴在地上,口鼻中不断涌血,浑身抽搐,气息越来越弱。 第108章 金鳞对决步入白热化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曹院方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魏师兄赢了!” “齐木天废了!活该!” “魏师兄威武!壮我曹院!” 弟子们个个脸涨得通红,又喊又叫,望向齐木天的目光里满是快意。 “爹!魏师弟赢了!” 曹月禾雀跃道,眼中满是亮彩。 “好……好啊。” 曹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松鹤武馆那边,汪静年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挺拔身影,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怨毒。 魏尘感受到那如毒蛇般的目光,缓缓回望过去。 汪静年是化劲武者。 若此人真不顾脸面出手,他还真得小心提防。 魏尘心中杀意翻涌。 待他突破化劲,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汪静年老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师父,让我去会会那魏尘!” “我去给齐师兄报仇!” 一名弟子咬牙站起。 “连天儿都不是他对手,你们去有什么用。” 汪静年缓缓摇头,目光转向白家方向,阴鸷闪烁。 “先把天儿抬回来。这笔账,会有人替我武馆讨回。” “是,师父。” 白家观战席上,齐沐辰霍然站起,望着台下吐血不止的齐木天,胸口像堵了块巨石,闷得发慌。 “家主,让我上去!他伤我弟弟,我要废了他!” 他对白振川沉声道。 “不急。” 白振川缓缓摇头,神色平静。 “他如今士气正盛,现在交手不智。先派几人耗耗他体力,你再出手,方有万全把握。” 齐沐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重新坐下: “是。听家主安排。” 擂台上,魏尘风轻云淡,朝地上蠕动的齐木天微微抱拳: “承让。” 松鹤武馆的弟子连忙上台,把人抬下去。 齐木天嘴里嗬嗬作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魏尘没有继续叫阵。 他还要留着力气,对付五大家族的正主。 跃下擂台,曹院弟子呼啦一下围上来,个个眼中崇拜敬畏。 “师兄!你刚才那拳太帅了!直接把齐木天胸口都打塌了!” “哈哈哈!这回齐木天彻底废了,看他们松鹤武馆还嚣张!” 魏尘只是点头,没有多言。他走到曹岩面前,抱拳道: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好!好!” 曹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赞叹,“好小子!为师没看错你!给咱曹院出了这口恶气!” “师弟,没受伤吧?” 曹月禾也凑上来,轻声问道,美眸中满是关切。 魏尘摇头: “多谢师姐放心,我无碍。” 寒暄几句,魏尘走回县衙队伍,重新穿上捕头公服。 裴万昌朝他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比武继续。 又有几波武馆弟子和散人上台挑战,但始终没轮到五大家族与县衙。 双方都像在蓄力,等着最后的爆发。 日头渐渐西移,到了下午,阳光斜斜洒下,将擂台上的青砖染成一片昏黄。 忽然,吴家方向一道身影跃起,落在擂台中央。 “吴家供奉金存昭,向县衙挑战!” 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周遭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来了!正戏终于来了! 县衙与五大家族的正面对决,终于开场了。 捕快中走出一名高大汉子。 他叫藩苗仁,县衙内比试第八,实力不弱。 裴万昌点头。 魏尘也没说话。 藩苗仁大步上了擂台,沉声道: “捕头藩苗仁,请赐教!” “金存昭,请赐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嘭! 两人同时动身,拳掌相撞,闷响连声。 金存昭身法瘦高刁钻,招招阴狠。 藩苗仁拳法刚猛,却渐渐落了下风。 拆了二十余招,金存昭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腰肋。 咔嚓! 骨裂声响起。 藩苗仁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凹陷,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躺在那里,连哼都哼不出声。 “承让。” 金存昭淡淡抱拳。 台下捕快们心中一寒。 看那伤势,腰骨断裂,武道之路,基本是断了。 魏尘眼睛微眯,朝身后挥了挥手: “抬下去,好好治伤。” “是。” 几名捕快赶紧上去,将藩苗仁抬了下来。 魏尘回身,扫过身后一众捕快: “谁上?” “我来!” 静默几秒,一名精瘦男子站出。 是韩肃,内部比武第六。 由他去对已战过一场的金存昭,应无大碍。魏尘点头。 裴万昌也没啥意见, 神色平静的喝着茶水。 韩肃纵身登台。 “捕头韩肃,请赐教。” 金存昭刚胜一场,本就有些耗力,见又上来一人,也不怯场。 这一次,金存昭刚经历一场恶战,气力大不如前。 韩肃却以逸待劳,拳脚又快又狠。 十几招后,金存昭防不住,被一拳轰下擂台,吐着血滚出老远,左肩直接榻下去了一块,想来这手臂,大概率废了。 “承让!” 韩肃抱拳,随即转向五大家族方向,声如洪钟: “捕头韩肃,向五大家族挑战!” 五大家族那边议论几句,宋家方向,一名男子登上擂台。 韩肃气势正盛,十几招便将对方一拳打飞,吐血重伤,眼见是废了。 王家再派人,韩肃又胜。 直到成家方向,一道娇俏身影跃上擂台。 是成家少主成艾晚。 她身量窈窕,眉目如画,掌法却飘逸灵动,像风中飞絮,变化莫测。 韩肃连战数场,气力已衰。 成艾晚却不与他硬碰,只仗着身法游走,一点一点耗他的气力。 终于,成艾晚美眸一闪,瞅准韩肃出拳过老的破绽,一掌拍在他肋下。 韩肃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下,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承让。” 成艾晚收回玉掌,朝县衙方向盈盈一礼,转身下台。 比武愈发惨烈。 双方不断派人上场,明里暗里试探了对方的底细后,便陆续派出了压箱底的好手。 一场接一场,打得青砖染血,旗幡断折。 双方各有数人被废,实力此消彼长,战况已到白热化。 魏尘仍按兵不动。 白家那边,齐沐辰也稳稳坐着,同样未曾上场。 “我来!” 忽然,一道身影越众而出,大步登台。 是易翊。 他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五大家族方向。 他输给魏尘,心中憋了一口恶气,正想借五大家族的人立威,证明自己。 魏尘没说什么,微微点头。 裴万昌放下茶盏,也微微颔首。 易翊上台,王家供奉段彦修便迎了上来。 “段彦修,请赐教。” “易翊,请赐教。” 两人见过礼,便战在一处。 易翊的惊雷点穴手依旧刁钻狠辣,招招奔着穴位去。 段彦修横练功夫,防守稳固,硬接了十几招。 可终究守多攻少,露出破绽。 易翊眼中凶光一闪,指尖快如闪电,一下点在对方肩井穴! 段彦修身形一僵。 易翊顺势几掌连环拍出,重重印在他胸口! 嘭嘭嘭! 段彦修如破麻袋般飞出擂台,鲜血狂喷,瘫在地上再起不来。 王家那边,王烈脸上肌肉抽了抽,闭上了眼,只挥了挥手: “抬下去。” 五大家族又派出一人。 易翊照旧赢下,下手依旧狠毒,又废一人。 易翊连胜两场,信心暴涨,胸中战意翻腾,冲着白家方向暴喝一声,声如雷震: “捕头易翊,向白家供奉齐沐辰挑战!” 第109章 齐沐辰死战魏尘 “捕头易翊,向白家供奉齐沐辰挑战!” 他就是要挑最强的打。 赢了齐沐辰,头功便是他的,县令大人定然另眼相看。 台下一片哗然。 “这易翊疯了不成?齐沐辰可是白家第一供奉!” “你懂什么,他这是要在县令大人面前露脸!” “齐沐辰可是内城年轻一辈第一人,这一场有的看了!” “不过易翊的点穴手确实厉害,不知谁胜谁负。” 魏尘也微感意外,随即凝神望去。 他也想看看,这齐沐辰,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家主,让我上。此人点穴手刁钻,我正好会一会。” 齐沐辰起身,朝白辰川抱拳。 白辰川手指敲了敲扶手,缓缓点头: “去吧。挫一挫他的锐气,也给县衙那边一个下马威。” 齐沐辰身形一展,轻盈落上擂台,神色平静无波: “白家齐沐辰,请赐教。” “请赐教!” 易翊暴喝一声,揉身扑上,点穴手点点寒星,直奔对方周身大穴。 齐沐辰拳法飘逸灵动,步法诡谲,不与他对碰,只游走拆招。 易翊招招落空,心中愈发急躁,攻势更猛。 十几招后,他故意卖个破绽,引齐沐辰来攻。 齐沐辰果然欺身进击。 易翊眼中精光暴涨,惊雷点穴手全力发动,一指直点对方左肩! 这一下又快又狠,自认万无一失。 噗! 指尖点中肩膀。 可齐沐辰身形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这点本事?” 话音落,他一拳轰出! 易翊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抬臂格挡。 嘭! 拳掌相撞,易翊噔噔噔连退数步,脚下青砖都被踩得碎裂。 齐沐辰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瞬间欺近,一拳砸向他左锁骨!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呃啊!” 易翊一声痛呼,单膝跪地,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他的惊雷点穴手,竟只是让对方顿了那么一瞬! 齐沐辰更不停留,膝顶顺势撞出,狠狠顶在他腹部! 嘭! 易翊双手慌忙格挡,却被巨力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紧接着,齐沐辰连环拳砸出,拳拳奔着面门! 易翊挡了几下,终是防不住。 一记重拳穿过他双臂,砸在他下巴上。 嘭! 最后一拳正中下巴。 碎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易翊彻底失去反抗之力,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摔下擂台,滚了数圈,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冒血,跟条死鱼似的。 “承让。” 齐沐辰理了理衣袖,像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县衙这边一片哗然。 “易哥……输了?” “伤得好重……怕是废了吧?” “这齐沐辰……下手也太狠了!” 魏尘心中一凛。 看这伤势,易翊的武道之路,基本是走到头了。 手下捕快连忙上前,把人抬回来。 易翊嘴里不断涌血,话都说不完整,牙齿碎了一地。 “小易!” 万怀良猛地站起,带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大步抢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脸色铁青,嘶声道: “小易!你怎么样!” 易翊是他最得力的手下,暗劲高手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如今被废,怎不叫他心痛如焚。 “替……替我报仇……照顾好……我娘……” 易翊说话漏风,断断续续。 “你放心!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的事,哥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万怀良重重点头,眼中怨毒翻涌,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齐沐辰。 裴万昌缓步走过来,俯身看了眼易翊的伤势,心中微微一沉。 比预想的更重。 齐沐辰的拳劲透骨入腑,经脉都搅碎了大半,这辈子怕是难再习武了。 他拍了拍易翊的肩膀,温声道: “你安心养伤。你为县衙卖命,本官绝不会亏待你。” 这话是说给易翊听,也是说给周遭所有捕快听。 不能让卖命的人寒了心。 “多……谢大人……” 易翊浑浊的眼中涌出几分感激。 有县令这句话,抚恤定然少不了。 擂台上,齐沐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县衙众人,最终落在魏尘身上,声如寒铁: “白家齐沐辰,向县衙魏尘挑战!” 话音一落,所有捕快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魏尘身上。 有敬畏,有期盼,有忐忑。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能与齐沐辰一战的,也只剩下魏尘了。 裴万昌走到魏尘身侧,低声道: “齐沐辰暗劲大成,拳法已臻圆满。此人,只能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交给我便是。” 说罢,他迈步朝擂台走去。 所过之处,捕快们如潮水般自动分开,给他让出道路。 一双双眼睛落在他的背影上,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说……魏捕头能赢吗?” “不好说……齐沐辰那拳,太凌厉了。” “可魏捕头也不弱啊。宋庆、易翊,哪个不是狠角色?哪个没栽在他手上?” “可齐沐辰毕竟不是易翊可比的。” “若连魏捕头都输了,咱们县衙这一趟,就真没指望了。” 魏尘踏上擂台,站定。 齐沐辰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魏尘,你废了我弟弟。今日,我便把你这身骨头,一根一根打断。让你也尝尝,从武道上跌落下来,是什么滋味。”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魏尘却只平静地看着他: “齐木天废我师兄弟时,说那是他们技不如人。我废他,也不过如此。你若不忿,打赢我,自然也能废了我。” “好!好!好!” 齐沐辰连说三个“好”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魏尘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他弟弟的命不过是随手捏死的蝼蚁,反倒更添了他的怒火。 “既然如此,那便手下见真章。我会先废了你,再一寸一寸,敲烂你那张嘴!” 话音未落,齐沐辰身形一动,如猛虎下山,裹挟着劲风直冲过来! 白家秘传掠影惊拳发动,拳影重重,如惊涛拍岸,拳未到,劲风已压得人脸皮发紧。 魏尘眼睛一眯。 这掠影惊拳果然名不虚传,拳势灵动又霸道,论品级,还在抱石拳之上。 可惜,他的抱石拳有系统加成。 一增一减,差距已然拉平,甚至反超。 他不闪不避,沉腰坠马,抱石拳轰然迎上! 嘭! 两拳相撞,如闷雷炸响。 齐沐辰只觉拳头发麻,浑身一震,竟被逼退半步。 他眼中翻涌起深深的惊骇。 这掠影惊拳他已修至圆满,同辈之中罕逢敌手,怎么会被这小子一拳逼退? 不等他回神,魏尘已再度攻来。 拳拳刚猛,如山崩海啸,步步紧逼。 齐沐辰咬碎牙,揉身再战。 拳影、腿影交错,砰砰的闷响连成一串,震得人耳膜发嗡。 齐沐辰越功越猛。 他自恃暗劲之中,该无人能硬接他的铁拳。 可对面的魏尘,竟似全无压力,甚至隐隐还压着他打。 魏尘忽然捕捉到一个破绽,一记疾风腿横扫而出,正中齐沐辰小腿。 齐沐辰重心一偏,身形不由一晃。 魏尘哪会放过这机会? 他右拳自下而上,如出海怒龙,直砸他天灵盖! 这一拳打实了,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齐沐辰大骇,慌忙双臂交叉格挡。 轰! 一股巨力砸下,他双腿猛地陷入青砖,脚下碎石飞溅,整个人被压得矮了半截。 魏尘拳势再涨,一拳接着一拳,连环轰出。 齐沐辰只觉双臂剧痛,气血翻涌,全靠一口气吊着。 第110章 魏尘一战震慑五大家族 观战席上,裴万昌眼中精光一闪,侧头对身旁脸色难看的万怀良低声道: “看来本官选的这把刀,还真是给了我不小惊喜。” “魏捕头拳法刚猛霸道,照此下去,齐沐辰快撑不住了。只是不知,魏尘能不能抓住机会,一举将他废了。” 万怀良盯着擂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裴万昌呷了口凉茶,不再说话,只静静观战。 擂台上,魏尘气势如虹,一拳快过一拳,压得齐沐辰不断后退。 齐沐辰身上已挨了好几下,衣衫破碎,嘴角渗血,步子也越来越乱。 魏尘忽然化拳为掌,一掌拍出,掌风如炮,结结实实印在齐沐辰左胸。 砰! 齐沐辰踉跄后退,险险站稳。 这一掌虽重,他却硬生生扛了下来,没受致命伤。 魏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硬的身板。 他不再给齐沐辰任何机会,几步欺上,拳掌齐出。 齐沐辰拼命招架,却已防不住了。 魏尘一拳轰开他的双臂,第二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齐沐辰一口血喷出,气息瞬间弱了大半。 他余光扫向擂台边沿,心中已生了退意。 只要滚下擂台,魏尘便不能再追着打。 可魏尘早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齐沐辰的手臂,随后拳如擂鼓,一拳接一拳地轰在齐沐辰胸口。 砰!砰!砰! 三拳结结实实砸在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齐沐辰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蜷成一团,吐血不止。 胸口塌陷下去,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惨不忍睹。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辰儿!” 白振川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眼中惊怒交加,胸口像被人死死攥住。 “快!把人抬下来!” 白家下人连忙抢上台,小心翼翼把人抬走。 “赢了!魏捕头赢了!” 县衙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曹院弟子望着魏尘,更是敬畏交加。 “魏师兄越来越强了……连齐沐辰都不是对手。 ” “真是……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这齐沐辰的伤,和他弟弟一样,都废了。活该!” “承让。” 魏尘立在擂台上,缓缓收了拳架,朝白家方向抱了抱拳: “承让。” 齐沐辰被抬下去时,白辰川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魏尘心中一凛。 今日之后,他在这清平县,怕是要树敌无数了。 可他却没有丝毫惧怕。 化劲在即,他何惧之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五大家族方向,声如洪钟: “魏尘,再向五大家族挑战!” 五大家族那边,几位家主脸色同时僵住。 齐沐辰都败了,再派人上去,也多半是送菜。 可规矩摆在那里,总不能不应战。 低声商议片刻,王家方向站起一名青年。 是王家少主王思砚。 他衣着华贵,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一步步走上擂台,抱拳行礼: “王家王思砚,请赐教。” 倒是个惜命的。 魏尘心中暗道,回了一礼:“魏尘,请赐教。” 两人战在一处。 王思砚一味防守,身法灵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拆了几十招,魏尘抓住破绽,一拳将他震下擂台。 王思砚摔在地上,吐了口血,伤势不轻,但因从头到尾都在防,倒也没落下残疾。 “承让。” 魏尘淡淡抱拳,又朝五大家族方向道: “还有哪家要派人上来?” 五大家族这边议论了几声,又硬着头皮派出一人。 魏尘又是一胜。 那人虽以防守为主,可却挡不住魏尘的拳势,还是被打下了擂台,胸口一片塌陷,想来是废了。 五大家族那边,看他的眼神又惊又骇。 魏尘感觉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便纵身跃下擂台。 周遭捕快望过来的目光,敬畏又添了几分。 裴万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中带着笑意: “做得好。此事过后,本官给你的赏赐,绝不会让你失望。” “多谢大人。” 魏尘抱拳,目光扫过剩下的捕快,来时二十三名暗劲武者,如今竟折损大半。 再看擂台,到处都是血。 青砖缝里浸透了暗红,断牙、碎指、撕裂的衣物散落一地。 偶尔还有人被抬下去,呻吟声、哭喊声混在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日头已经西斜,残阳如血。 裴万昌目光如刀,扫过五大家族方向,声如雷震: “今日比武,到此为止。也望诸位回去告诫各家——收敛些锋芒。若再让本官抓到作奸犯科的把柄,休怪本官不客气!” “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带着残损的捕快队伍,转身离去。 魏尘跟在队伍里,回望一眼。 五大家主个个面沉如水,正围着自家受伤的后辈,脸色难看之极。 还有几道目光如寒刀般落在他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魏尘嘴角微勾,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队伍。 回到县衙,裴万昌便把魏尘叫到了偏房。 桌上沏着两杯热茶,雾气袅袅。 “今日辛苦了。喝口茶,暖暖身子。” 裴万昌推过一杯茶。 魏尘接过,静静等着下文。 裴万昌呷了口茶,缓缓道: “本官说过,事了之后,便给你化劲之后的法门。” 他顿了顿,看着魏尘,一字一句道: “化劲之上,是抱丹劲;再往上,便是罡劲。” “化劲只是明暗二劲圆融,伤人皮肉筋骨。可抱丹劲,便要修内练法门,在丹田深处种下武种,以武种冲开周身窍穴,内气自生,生生不息。” 魏尘心中一震。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闻化劲之上的具体境界。 他连忙问道:“大人手中……可有内练法门?” “内练法门,都是府城大宗派的不传之秘,哪有这么易得。” 裴万昌苦笑摇头,继续道: “想习得内练之法,路有三条。其一,高中武举,被宗派选入内门;其二,在外门苦熬三年,经各长老筛选,方可入内;其三,便是持举荐信,经宗派考察通过,也能入内门。” 魏尘心中一动,抱拳道: “大人莫非有门路?还望大人指点。” “我早年,曾在府城玄岳宗外门习武,也进过内院当弟子。” 裴万昌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遗憾。 “可惜天资有限,终是没能突破抱丹。不过我在内院立过功,院主赏了我一封举荐信。持此信去玄岳宗,便可入内门考察。过了,便能修内练之法。” 他说着,看向魏尘,眼中带着赞许: “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化劲想来也不远了。等你破了化劲,再来找我,这封信,我便给你。” “还有一株十二年份的宝植,我也一并给你。” “多谢大人!” 魏尘眼中精光一闪,他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灼热。 这封举荐信,便是他通往更高境界的敲门砖。 还有这十二年份的宝植,至少也是价值五百两往上,只是还不知是何品种。 裴万昌望着他眼中的向往,一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也是这般少年意气,对府城充满向往,以为凭自己一拳一脚,便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兜兜转转大半辈子,终究还是困在这小小县城。 他收敛心神,挥了挥手: “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大人栽培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魏尘再次行礼,转身退下。 他倒不急着现在就要信。 等突破化劲再取,才是水到渠成。 县衙外,夜风迎面灌来,冷得人汗毛倒竖。 可魏尘的心却是滚烫的。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眼底的熠熠生辉映得愈发明亮。 第111章 获得其核心属性,血涌! 接下来几日,县衙动作频频。 借着大胜之势,捕快们接连出手,清缴了五大家族不少灰色产业,收押了不少铺面。 五大家族输了擂台,底气不足,竟步步退让,吐出了不少利益。 整个清平县,风雨欲来。 魏尘却对外界的风雨恍若未闻。 他每日清晨便到曹院,练桩、打拳,一丝不苟。 曹院,这日黄昏,斜阳如血。 魏尘赤着上身,在院中扎马步,浑身肌肉贲起,汗水顺着黝黑发亮的肌肤滚下来,浸透了裤腰。 脑海之中,金光忽然一闪。 抱石凝桩功:大成(999/1000)】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桩功。 “今夜,便是叩关之时。” 他不打算在曹院突破化劲。 人多眼杂,太过张扬,也容易被人打扰。 他喝了口水,耳旁飘过弟子们的议论。 “哎,这几日城里可不太平。捕快跟五大家族天天打,顺便走个街道都能见到血。” “可不是嘛!五大家族都被逼得退了好几条街的产业!” “听说县令大人大胜,这几日还要去龙王庙祭祀呢。” 魏尘静静听着,又练了两趟拳,便动身回了宅院。 家里,韩氏早已做好了饭菜,满满一桌子,有鱼有肉,还有他从虎阳山带回来的野味。 “尘儿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韩氏笑着招呼。 “哥哥!快来吃饭饭!” 魏盈盈也跑过来,拽着他的裤腿,声音又脆又甜。 “盈盈也吃。” 魏尘笑着坐下。 吃饭间,他叮嘱韩氏,这几日兵荒马乱的,尽量少出门。 吃过晚饭,他独自走到院中空地。 月上中天,夜风习习。 “是时候了。” 魏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扎下马步,抱石凝桩功运转到极致。 气血在经脉中缓缓加速,奔腾,轰鸣。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肌肉微微震颤。 气海之中,气血翻涌如潮,一遍一遍冲刷着经脉壁障。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在体内炸开! 壁障应声而破! “突破了!” 魏尘心中一震,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劲力游走周身经络,流转圆融,再无半分滞涩。 明劲、暗劲,浑然一体。 内劲透体而出,弥散开来,如江河漫溢,无处不在。 他抬手,对着院中木桩一拳虚击。 嘭! 木桩外表纹丝不动,内里却寸寸碎裂,木屑从另一端簌簌掉出。 隔物传劲! 这便是化劲。 脑海中,金光炸开。 【抱石凝桩功:圆满(∞/∞)】 【恭喜宿主圆满抱石凝桩功,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血涌】 【效果:主动灌注周身气血,短时间内肌肉、筋膜全部充血。接下来三回合,近战攻击伤害提升三成,肉身抗击打能力提升两成。】 【触发:战斗中主动开启,瞬间消耗自身三成二气血。】 【代价:爆发结束后,气血持续回落,接下来两回合,全属性下降四成,浑身酸软乏力。】 【限制:气血低于三成时无法开启;不可连续多次使用。】 魏尘心中一喜。 这血涌,便是搏命的杀招。 消耗气血换爆发,单挑之时,有奇效。 只是代价也不小,脱力的空档,足以致命。 混战之中绝不能轻易用,只能留作单挑时的底牌。 他移步院中,目光落向碗口粗的练功木桩。 沉腰坐马,化劲修为在体内流转,筋骨皮肉层层绷紧。 血涌轰然开启。 嗡! 一股滚烫的气血自脏腑深处炸开,如江河决堤灌入四肢百骸。 周身皮肉泛起一层赤红,肌肉、筋膜尽数被滚烫气血灌满。 三成左右的气血瞬息被抽走,肉身瞬间暴涨。 他肩背一沉,腰胯拧转,整股力量顺着肩、肘、腕一路贯到拳面,一拳砸向木桩。 嘭! 一声沉闷爆裂的巨响炸开。 硬木表层当即凹陷龟裂,裂纹顺着木桩疯狂蔓延,内里被狂暴的冲击力彻底撕碎。 碗口粗的木桩剧烈震颤,无数碎木轰然砸落在地,尘土扬起一片。 一拳之威,硬木木桩直接崩碎。 可爆发的威势缓缓流逝。 滚烫的气血如潮水般退去,反噬立刻席来。 一股软脱力感涌了上来,魏尘手臂发颤,浑身皮肉都透着虚浮无力 他微微喘息,低头看向微微发抖的拳头。 果然,不能轻用。 夜风呼啸,夜深露重。 魏尘浑身汗湿,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长舒一口气,回屋沐浴,而后倒头便睡。 接下来几日,魏尘没出院门,只在院中静心打磨化劲劲力,稳固境界。 到第三日午后,他正扎着桩功,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忽然,院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魏大人!魏大人!您在吗?” 是个男子的声音,又急又喘,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魏尘眉头微蹙。 这节骨眼上,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他收了功,大步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个捕快打扮的男人,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眼底尽是慌乱。 “怎么了?” “大人…“男人大口喘着气,肺部呼呼的作响。 “你慢慢说。” 魏尘心头微沉。 “县令大人去龙王庙祭祀,今早回城时,半路遇伏了!” 捕快急得语无伦次,“是五大家族的人,勾结了定峰寨的匪寇!好几名化劲高手,还有十几名暗劲、上百名明劲!县令大人被打伤了,护卫拼死护着突围,现在……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魏尘心头一震,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打算这几日稳固境界,再去寻裴万昌取那封举荐信。 哪知才过了几日,竟出了这等事。 五大家族被逼急了,竟敢袭杀朝廷命官? 还勾结了定峰寨余孽? “你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 魏尘神色冷峻,边往外走边问。 “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魏大人,您先跟我回县衙吧。现在衙门里已经乱了套了!” “带路!” 一路上,捕快急急忙忙把事又说了个大概。 五大家族被逼得狗急跳墙,不知从哪摸准了裴万昌回城的路线,半路设伏。 六名化劲武者齐出,定峰寨的匪寇跟着冲阵。 裴万昌虽也是化劲,可架不住人多,挨了一掌,在护卫死保下才突围出去,如今下落不明。 魏尘听着,心中思绪翻涌。 他曾听裴万昌提过,这大靖朝,宗派势大,朝廷次之,世家又次之。 县城之地,朝廷力量本就薄弱。 可公然袭杀县令,也太过无法无天了。 魏尘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真敢杀朝廷命官?就不怕朝廷秋后算账?” “魏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动手的人个个蒙面,五大家族没一个露面的。只要查不到实证,朝廷来了人,他们随便推几个替死鬼出去,这案子也就了了。” 魏尘不再说话,不多时,两人到了县衙。 里面早已乱成一锅粥。 捕快们脚步匆匆,不少人身上带血,个个脸色铁青。 院子里、台阶上,到处是暗红的血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嘈杂的呼喊、脚步声混在一起,人心惶惶。 魏尘转了一圈,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没见到裴万昌,连几位总捕头也不在。想来不是在外维持局面,就是各自出去寻人了。 ixs7.com 第112章 新晋化劲震慑全场 “头!” “头!” 苗笙和程安两人远远看见他,像见了主心骨,连忙跑过来。 “头!可算找到您了!” 苗笙急声道: “城西税卡被袭了!四名暗劲武者带队!卫总捕头说,您若来了,务必过去看看!” 魏尘眼神一凛。 城西税卡是县衙重要的税银征收点,竟然也敢动? 这帮人,是要彻底掀翻天。 “带路。” 他沉声道。 三人快步出了县衙。 街上早已乱了套。 处处火光晃动,喊杀声此起彼伏。 捕快与五大家族的人在各处街巷混战,刀兵相撞,惨叫不绝。 百姓们早躲得没了影,街面上除了尸体,便是断刀残旗。 三人刚到城西税卡,便见捕快们已和五大家族的人杀红了眼。 对面四名暗劲高手带队,明劲武者有二十余号。 捕快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地上躺了七八个,眼看就要守不住。 “找死!” 魏尘胸中杀意翻涌,一步踏出,如虎入羊群。 他如今已是化劲。 明劲、暗劲在他面前,与纸糊的没甚区别。 他一拳轰出,当先那名明劲武者连惨叫都没发出,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伙。 接着反手一肘,又一人口喷鲜血,软软栽倒。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几步之间,魏尘已杀到那四名暗劲高手面前。 “不好!有化劲高手!” 为首那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他们没想到,县衙这边竟然还有化劲武者! “结阵!” 为首一人厉喝,四人瞬间站成阵势,齐齐出掌。 魏尘面色一冷,抱石拳全力轰出! 轰! 四人的防御阵势像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轰散。 魏尘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便冲进阵中。 拳、爪、腿,招招狠辣。 “顶住!我来缠住他!你们先走!” 有一名暗劲武者大吼一声,带着人扑上来,想拖住魏尘。 另外几人见状,也不恋战,转身便要撤。 捕快们伤亡惨重,根本拦不住。 魏尘本欲再追,却见粮库外又有十几个明劲武者围了上来。 他脚步不停,一拳一个,或拍或砸,拳拳到肉。 那些明劲武者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名暗劲武者也只拖住了他一会儿,便被他一拳轰碎的胸膛。 片刻工夫,五大家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再没一个敢留在原地。 “拜见魏大人!” 一名捕头模样的人上前,对着魏尘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惊讶。 他之前见过魏尘比武,那时还只是暗劲。 这才几日,竟已是化劲了?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起来吧。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魏尘淡淡吩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苗笙和程安跟在后面,早已惊得合不拢嘴。 化劲。 自家这位头,居然真的突破了化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当初没跟着梁罡与这位爷对着干。 不然,十个他们也不够死的。 “恭喜头突破化劲!” 两人上前,齐齐躬身。 “你们先在这帮忙处理。我还有事。” 魏尘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县里这么乱,幕真包子铺那边,他有点放心不下。 宅院那边,他出门就已看到有护卫守在暗处了。 穿过几条混战的街巷,到了幕真包子铺门口。 门口台阶上坐着几名壮汉,正喝着茶守着,瞧着周遭动静。 是许家派来的护卫。 战火还没蔓延到这边。 魏尘心头微微一松。 “尘供奉!” 几名护卫见了他,连忙起身。 领头的迎上两步,抱拳道: “尘供奉,我等是许家的人。大小姐让我们日夜守在这里。您放心,这边一切无恙。” “辛苦诸位了。回去替我谢过许小姐。” 魏尘抱了抱拳。 “表哥!” 杨幕真从铺子里跑出来,脸色有些发白,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这……这城里到底怎么了?怎么到处打打杀杀的……” “没事。有我在,不会让火烧到你这边。” 魏尘温声道。 听他这么说,杨幕真才安了安心,小声道: “那……包子铺,我还能开吗?” 魏尘扫了眼四周。 这边位置偏,暂时还没被波及,又有许家护卫守着,出不了大事。 “你想开便开。只是天黑了就早些收,莫要贪晚。” “嗯!” 杨幕真露出笑意,重重点头。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表哥,你自己也小心点。” 魏尘点头,转身往曹院而去。 县里乱成这样,他想找曹岩问问化劲之后的路数。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总该知道些。 进了曹院,弟子们齐刷刷望过来,个个面带惶色。 “魏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了?” “县令大人……真的被杀了?” “咱们曹院会不会……” 众人七嘴八舌。 他们都知道魏尘在县衙当差,只当他知道内情。 魏尘摇了摇头,声音传遍演武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近日城里不太平,大家尽量少出门。” 他顿了顿,问道: “师父呢?在大厅吗?” “师父不在。刚师姐出去找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曹月禾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俏脸微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一路小跑回来的。 “师姐。” 魏尘上前一步,“师父呢?” “我爹和楚教头、林教头两位世伯在一起,商量事情。” 曹月禾长呼一口气,随即扬声对众弟子道: “爹让我告诉你们,都安心待在院里,哪儿也不要去。外头的事,有他和几位世伯应对。你们越是不乱,曹院便越安稳。” 她目光不由的多看了几眼魏尘,总感觉他今日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 听到曹月禾的话,弟子脸上还是难掩惶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未知的动乱,最是磨人心神。 魏尘也没再多问,现在急也没用,他走到角落,自顾自打坐调息,一边思索着。 ……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僻静巷子里。 三名暗劲武者狼狈逃窜,拐进一条死胡同,才敢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娘的……哪冒出来的化劲?老子怎么不知道?” 为首的李哥骂道,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李哥……那小子,好像就是上次废了齐少的魏尘……” 旁边一名小弟声音发颤。 李哥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 那个下手狠辣的魏尘? 幸好跑的快,不然今天都得交代在那。 “李哥……这事,要不要告诉家主?” “废话!” 李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拍得小弟一个踉跄。 “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 他咬着牙,朝白家府邸方向而去。 三人不敢再停,匆匆往白家府邸赶去。 到了府中,李哥快步走到偏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轻轻叩门。 “家主,有要事禀报。” 房内静了一瞬,才传来白振川低沉的声音: “进来。” 第113章 各方势力密谋围杀 李哥推门而入。白振川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支笔,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主。” 李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喉头动了动,才艰难道: “家主……我们带人袭击城西税卡,出、出岔子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遇上魏尘了。那小子……他突破化劲了!” 咔嚓。 白振川手中的笔应声断成两截。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李哥,声音瞬间抬高了几度: “你确定?” “小的拿人头担保!我们几人联手,连他一拳都接不住。若不是跑得快,这会儿已经全折在那边了!” 李哥额头冷汗直冒。 白振川僵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化劲? 这才多大年纪? 如此年轻的化劲,再给他几年,那还了得? 而且此人和白家,早已结下死仇。 齐沐辰被废,白家颜面扫地。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此事,不可外传。你下去吧。” “是,家主。” 李哥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白振川在厅中踱了几步,眼中杀意翻涌。 他沉吟片刻,转身出了偏厅,推门而出,朝外走去。 半刻钟后,他进了城东一处僻静小院。 不多时,门外陆续响起脚步声。 宋宏远、王烈、成玉娘、吴敬之,四位家主先后到了。 “白兄,何事相召? 宋宏远当先坐下,率先开口。 几人都面色从容。 毕竟伏击了裴万昌,县衙群龙无首,正是他们反攻的好时机。 白振川坐下,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 “有件事,得跟诸位商量一下。” “魏尘此人,诸位还记得吧。” “一个小辈而已,白兄何必挂怀。” 王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此子,突破化劲了。” 白振川一字一顿。 话音落,厅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白兄,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吴敬之最先回过神,盯着他,“他才多大,化劲?他凭什么!” “我手下人亲眼所见,假不了。” 白振川面色凝重,认真道。 嘭! 王烈手中茶杯应声而碎,他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 “此子这般年纪便成化劲?留着,必成大患!” 其余几人也是呼吸一滞,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般年纪突破化劲,意味着什么。 “就是因为辰儿被他废了,我才说,此子断不可留。” 白振川眼中寒意森森,“我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商议联手袭杀此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我王家同意。此子不除,我王家寝食难安!” 王烈第一个应声。 他儿子王思砚被打成重伤,这笔账还没算。 “我宋家也同意。扼杀于摇篮,才是上策。地盘的事,可以稍后再议。” 宋宏远也沉声点头。 成玉娘却摇了摇头,轻叹道: “我成家遭县衙打击最深,人手本就不足。当务之急是先抢回地盘产业。袭杀之事,我成家就不参与了。” “我吴家也不参与。” 吴敬之也缓缓开口,“我吴家损失也不小,当务之急是收回失地。还望白兄见谅。” 白振川与宋宏远、王烈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强逼。 毕竟成家、吴家确实伤得最重。 待二人告辞离去,厅中只剩三人。 白振川忽然眼中精光一闪: “还有个人,我们可以拉上。松鹤武馆的汪静年。他爱徒齐木天被魏尘废了,此仇不共戴天。邀他联手,他定然答应。” “不错。汪静年也是化劲,有他加入,把握大得多。” 宋宏远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此事便拜托白兄牵头。我等回去整备人手。” 王烈对着白振川沉声道。 “好。” 白振川颔首。 几人又密议片刻,才各自散去。 白振川当即动身,去了松鹤武馆。 通传之后,汪静年在偏厅见他。 汪静年脸色很不好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见是白振川,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白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白振川坐下,茶也没喝,开门见山: “汪兄,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大事,想与汪兄共谋。” “白兄请讲。” “魏尘那小子,突破化劲了。” “你说什么?!” 汪静年猛地站起,眼中惊怒交加。 他本还想找个机会废了魏尘,给徒弟报仇。 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突破了化劲? 此子成长速度,如此恐怖? 再等下去,别说报仇,自己能不能善终都两说。 “汪兄稍安。” 白振川继续道,“正是因此,我才来与汪兄商议——联手袭杀此子,永绝后患。” 汪静年眼中杀意闪烁,沉思片刻,重重颔首: “好!白兄,我愿与你联手。此子不除,我汪静年寝食难安!” 白振川脸上露出笑意。 有汪静年这化劲老手加入,袭杀魏尘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两人头挨着头,又细细商议了许久。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影,透着阵阵杀机。 ...... 三日后,曹院演武场。 魏尘立在老槐树下练掌,掌风凌厉,每一掌挥出都带着破空轻响,震得枝头黄叶簌簌飘落。 一套掌法打完,他长吐一口浊气,收势而立。 周遭弟子的议论声零零散散飘了过来。 “哎,这几日五大家族势头越来越凶,把县衙压得抬不起头,抢回了不少产业呢。” “可不是?如今这清平县,说话算数的早不是衙门了。五大家族说一不二,谁还敢跟他们对着干?” “你们听说没?好处药铺新出了种禁药,据说吃了能冲暗劲!还有涨修为的丹药,比之前便宜三成呢。”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魏尘心中一动,收了掌,几步走到曹月禾面前,抱拳道: “师姐。” “师弟?怎么了?” 曹月禾正与几个师妹说话,闻声回头,有些惊讶。 这师弟平日里极少主动找她。 “师姐,这禁药,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尘问道。 曹月禾是曹岩独女,消息总比寻常弟子灵通。 “这禁药啊……据说是五大家族从府城弄来的,散给各家药铺卖。确实有人吃了突破暗劲的,可也有吃了直接残废的。” 曹月禾蹙着眉,轻声道: “有好几种呢。五大家族拿这个招揽门客、供奉,价钱压得极低。所以近来他们势力涨得极快。”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 “师弟,这等旁门左道的东西,咱们可碰不得。” 魏尘心中一凛。 五大家族动作越来越大,裴万昌又始终下落不明。 若他们真靠着禁药招揽大批暗劲,县衙的处境只会更糟。 “多谢师姐告知。” 他刚要再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师父回来了!” “太好了!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爹!” 曹月禾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第114章 一众长辈惊叹连连 ixs7.com 魏尘抬眼望去。 曹岩大步走进来,面色凝重,身后跟着两人——正是楚云尘和林泽,他的两位至交好友。 两人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曹岩一回来,满院弟子都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脸上尽是喜色。 曹岩回应着众人,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所有弟子,到大厅集合。为师有话要说。” 说罢,便和两位老友转身往大厅而去。 弟子们议论纷纷,鱼贯跟了过去。 魏尘也随着人群往前走。 如今他在曹院威望极高,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侧身让道。 到了大厅,曹岩与楚云尘、林泽落座饮茶,低声说着什么。 魏尘领着众弟子在堂下站定,等人都到齐了,才上前一步,抱拳道: “师父,师兄弟们已到齐。” 曹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在魏尘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楚云尘与林泽也齐齐望来,眼中皆是震惊。 “好小子!藏得可够深啊!” 楚云尘忽然暴喝一声,他脚下一踏,青砖微震,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拳直奔魏尘面门! 拳风呼啸,声势骇人。 周遭弟子只觉空气一紧,不由自主连连后退,脸上尽是惊骇。 魏尘眼睛一眯,气血翻涌,抱石拳悍然迎上! 他感觉得出来,对方并无杀意,只是试探。 轰! 双拳相撞,气浪炸开。 地上尘土飞扬,案上茶壶茶盏被震得跳起老高。 弟子们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睁大眼睛望着场中二人。 尘土弥漫中,两人各自收拳。 楚云尘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泛红,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胸中气血翻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自己化劲多年,这小子才刚突破,竟然一招对拼,自己反倒隐隐落了下风? “不错。根基扎实,气力浑厚。刚入化劲便有这般实力,当真是后生可畏。” 楚云尘走回椅中坐下,语气不掩赞叹。 “化劲?魏师兄突破化劲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就算萧师兄没废,也没这速度啊!” “太好了!我曹院又出一位化劲!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弟子们炸开了锅,望着魏尘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几个暗劲弟子更是心中苦涩,他们连暗劲大成都未摸到,魏尘却已一骑绝尘。 凌承安与苏岚站在人群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悔意。 当初他们也想资助过魏尘,却觉得他天赋平平,给的东西远不及萧锋的零头。 如今萧锋废了,投资打了水漂,反倒是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师弟,一飞冲天,成了化劲武者。 凌承安肠子都悔青了,拳头攥得死紧。 要是当初全力结交魏尘,有这么个化劲武者撑腰,家族家主之位,还不是十拿九稳?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曹月禾看向魏尘的眼中异彩连连,她爹为了培养一名化劲弟子,头都要熬成白发了,没曾想魏尘竟然先一步突破化劲了。 “曹兄,当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楚云尘看向曹岩,一脸羡慕。 “曹兄宝刀不老,能调教出这等弟子,实在叫林某佩服。” 林泽也连声感慨。 “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肯下苦功,我这当师父的,可没有多少帮助。” 曹岩嘴上谦逊,眼中却满是欣慰。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最不看好的弟子,反倒成了最大的惊喜。 “是师父教导有方。” 魏尘躬身行礼。 曹岩点点头,面色很快沉了下来,转向众弟子: “如今这清平县,大半产业都攥在五大家族手里。大小势力要么依附他们,要么被他们吞了。你们近来修炼资源拮据,为师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抱怨。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还能去码头扛包,这个月人家说了,不挂王家的号,一个铜板都没有!” “我连淬体丹都减到两天一颗了。再这样下去,真得回家种地去。” “种地?地不是早就叫吴家圈走了?” 曹岩拍了拍扶手,发出闷响。 “安静!” 全场瞬间静下来。 “所以,为师跟两位老友商量,给你们谋了条出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石安县怀远镖局的总镖头,是我拜把子兄弟;邻县济生药铺,是楚兄的故交;还有临县的镇武堂,是林兄的同门。这三处,你们都可以去。” 他叹了口气:“县里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想走的,上前拿推荐信,不愿走的,也绝不勉强。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 大多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真要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大厅里沉默许久,终有人叹气上前,接过了推荐信。 有的眼眶发红,有的低头不语,也有的咬牙下定决心。 又过片刻,众人陆续行礼,退了出去。 魏尘随众人退出大厅。 他打算等曹岩得空后,再细问化劲之后的事。 “魏尘,你留下。” 曹岩忽然开口。 “是,师父。” 魏尘站定,回身立在三人面前。 “你刚入化劲,想必也想知道化劲之后的门道。” 曹岩缓缓道,“我与你两位师叔都在,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师父,不知化劲之后的内练法门,该如何求得?” 曹岩摇了摇头,说的与裴万昌差不多,无外乎府城宗派、武举、外门历练三条路。 魏尘心中微沉。 裴万昌下落不明,玄岳宗的举荐信还没到手。 武举还要等一年,外门历练又太耗时间。 两条路,眼下都走不通。 “你初入化劲,对化劲劲力的运用,只怕还生疏。” 曹岩站起身,“为师与你两位师叔,便跟你过过招,指点你几分化劲的妙用。”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 楚云尘与林泽也起身。 曹岩道: “化劲之妙,在明暗二劲交融,劲力要透而不散。你且看这一掌。” 他抬手拍向一张木椅,掌风轻飘飘的,像全没用力。 木椅纹丝不动。 可魏尘看得分明,那椅背内部已泛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向外蔓延。 “明劲在外,暗劲在内。化劲便是将二者合为一体,打出去时,外表不显,内里已伤。你之前打人,劲力太散,十成力能真正透进去的,不过五六成。这不行。” 曹岩说着,又让魏尘打了几拳。 魏尘依言出拳。三位长辈轮流与他对了几招,一一指出他运劲中的滞涩之处。 “你出拳时,右肩太僵。劲走到肩,便淤在那里。要松肩、沉肘,把劲送到拳锋。” “呼吸太紧。劲力要随气息走,一吸一吐,皆成招式。你打的是蛮劲,不是化劲。” “腿下虚浮。下盘不实,上身再强,也是无根之木。” 三位长辈教得极细,基本是有问必答。 魏尘听得如痴如醉。 这三人浸淫化劲多年,许多关窍要诀也是他第一次听得。 他一边听,一边默默与脑海中的修炼面板印证,只觉许多疑难豁然开朗。 “多谢师父、师伯指点!” 魏尘郑重行了一礼。 “你与禾儿年纪相仿,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便是。” 曹岩摆摆手。 魏尘点头,转身出了大厅。 他离去后,楚云尘与林泽也起身告辞。 堂中只剩曹岩与曹月禾。 “禾儿,去把为父那株十二年份的‘紫霜云参’取来。” 曹岩忽然道。 曹月禾美眸一凝,小声道: “爹,那东西你自己都舍不得用……” “去拿吧。” 曹岩摆摆手。 第115章 痴心妄想治残腿 “是,爹。” 曹月禾不再多言,随即去偏房取来一个玉盒。 曹岩打开玉盒,一股清冽药香顿时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你去,给魏尘送过去。” 曹岩轻声道: “他如今化劲,为师能帮他的不多了。这点东西,就算为师一点心意。” 曹月禾捧着宝植,心中也替魏尘欣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等。” 曹岩忽然叫住她。 “爹?” 她回眸,眼中带着疑惑。 曹岩看着她,顿了顿,问道: “禾儿,你觉得……魏尘这孩子,如何?” 曹月禾脸颊“唰”地红了,哪里听不出爹的意思。 她垂着眼帘,轻声道: “爹,魏师弟为人稳重,练功又肯吃苦,如今又是化劲。放眼整个清平县年轻一辈,能比得上他的,也没几个。” “只是……女儿只当他是师弟。没……没别的心思。” 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爹也就随口问问。去吧。” 曹岩心中一叹。 也是,当初没多看重这弟子,也没特意撮合。 如今人家已然化劲,倒是自己女儿,未必配得上了。 曹月禾定了定神,捧着玉盒走到演武场。 魏尘正站在院中角落调息。 “师弟。” 她小跑过去,脸颊还有点泛红。 “师姐。” 魏尘收了拳,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有些疑惑。 “喏,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曹月禾把玉盒递过去。 魏尘疑惑着接过,打开一角,浓郁药香扑面而来,精神顿时一振。 光闻着这股味道,就知道这东西定然不凡。 “这是紫霜云参,你刚入化劲,根基未稳。这株宝植,能帮你固本培元。” 曹月禾轻声道,“爹说,你如今化劲,他老人家也帮不上太多。这个,你拿着。” 魏尘略作犹豫,到底没有推辞。 这礼,是曹岩的心意,也确是他眼下所需。 “多谢师姐。也替我谢过师父。” “跟我客气什么。” 曹月禾看着他满头薄汗,轻声笑道: “师弟都成化劲了,还这么用功,真叫人佩服。” “行了,师姐就不打扰你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脚步还有几分慌乱。 魏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收好了玉盒,继续练功。 …… 青石湾,魏家老宅。 残阳斜照,破旧的土墙被映得发黄。 院子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柴火,墙根下长满杂草,几只鸡在泥地里啄来啄去。 魏老爷子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望着眼前漏风的破屋,眼中苦涩与悔恨交织。 他早听说魏尘一家搬去了县城,还买了大宅院。 他也偷偷去那边看过一次。 那高耸门楼配着朱红大门,比他这破屋气派了何止十倍。 他没敢上门。 他怕魏尘连门都不让他进。 更怕自己这张老脸,搁不下。 想到这儿,他握着烟杆的手都在抖。 当初为了魏奉谦这个宝贝孙子,他把魏尘一家逼得有多狠? 如今,却是天上地下。 “爷爷!” 呼喊声从院外传来,一道一瘸一拐的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魏奉谦。 他脸色灰败,眼窝凹陷,跟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魏尘虽给了药,可腿终究是废了大半,落了个瘸子。 可魏尘反倒在青石湾落了个好名声——都说他对魏老爷子做的事情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只有魏奉谦自己,恨魏尘恨得牙痒痒。 “谦儿。” 魏老爷子看着他的模样,心口便是一疼。 “爷爷!” 魏奉谦凑过来,眼中带着亢奋:  “爷爷,我听说了!外城知春斋,有种药,叫续骨丹!能治我的腿!据说吃了,骨头都能长好,说不定还能重新习武!” 魏老爷子浑身一震:“当真?靠谱吗?” “靠谱!从府城来的货!” 魏奉谦攥紧拳头,“本来要二十两,现在五大家族笼络人心,降价了!掌柜看我可怜,只收十两!” “爷爷,您一定还有银子吧?给我!等我好了,还去考武科!等我中了武秀才,也给您买大宅院住!”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老爷子的胳膊直晃。 “您看看魏尘!他都能住大宅院,他都不管您,不带您去大宅院,他就是个白眼狼!等我好了,我孝敬您!” 魏老爷子脸色发苦。 十两银子,对寻常农家而言,那是天文数字。 为了这个孙子,家里早就掏空了,米缸都见了底,能借的都借遍了。 “谦儿啊……十两,太多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爷爷!您不能不管我啊!” 魏奉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可是你的孙子啊!您忍心看我一辈子做瘸子?” 魏老爷子看着他,老眼闪烁许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好。爷爷……爷爷还有点棺材本。给你拿。” 他颤巍巍起身,挪进内屋。 屋里响起翻箱倒柜的声响。 片刻,他拎着个破旧的布包出来,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散碎的银两。 “拿去吧……这是爷爷最后的家底了。你可得……可得争气啊。” “多谢爷爷!多谢爷爷!” 魏奉谦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布包,攥得死死的,生怕老爷子反悔。 正好十两。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外走。 青石湾还是老样子。 路边的臭水沟里漂着死鱼烂虾,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他踩着那又腥又臭的泥水,心底却是一片滚烫。 不多时,便到了外城知春斋门口。 铺子里人来人往,个个脸上带着喜色,都是来买五大家族的便宜药的。 魏奉谦挤到柜台前,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掌柜的,那丹药还有没有?给我来一颗!”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见他瘸着条腿,一身破衣,还带着股馊味,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是你啊。这药十两银子一颗,不二价。你买得起吗?” 魏奉谦看着他副鄙夷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低头掏出布包,往柜台上一倒: “你数!正好十两!” 掌柜的拨了拨银子,眼中露出笑意: “行,够数。” 说着,从柜里摸出个小玉瓶,扔给他。 “拿着。” “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魏奉谦连忙接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药铺招牌。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老子腿好了,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他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往青石湾赶。 回到魏家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他偷偷摸摸溜进自己屋,没惊动旁人。 掏出药瓶,双手颤抖,眼中满是狂喜。 “魏尘……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仰头,整颗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轰然散开,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 他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子像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胀。 他那条瘸了许久的腿,竟真的隐隐泛起暖意,有了知觉。 第116章 以一敌四血战群雄 “有效!真的有效!” 魏奉谦心中狂喜,只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然而热流却越来越猛,起初还只是温热,后来便如滚水,最后竟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他体内乱蹿。 “呃……啊——!” 剧痛骤然袭来,像有无数把刀在经脉里乱割。 那热流在腿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全身窜,所过之处,像有刀子在一片片剐他的肉。 “啊!!” 魏奉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栽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那条瘸腿疯狂打滚。 惨叫声撕心裂肺,穿透薄墙,传遍整个小院。 “谦儿?!” “怎么了?孙儿你怎么了?!” 房门外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家人冲进来。 屋里的景象,让众人目眦欲裂。 魏奉谦趴在地上,双目赤红,疯了似的捶打自己那条瘸腿,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黑暗的屋子里,那惨叫声格外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爷爷,娘,我的腿!我的腿好疼!它要炸了!它要炸了啊!” 张秀茹吓得脸色煞白,扑上去抱住他: “谦儿!你别吓娘!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吃了那丹药?!” 魏老爷子浑身一颤,只觉天都塌了。 屋子里,惨叫声、哭喊声、惊呼声搅作一团。 只有地上那支蜡烛,还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地烧着。 ...... 魏尘将那株紫霜云参放回宅院,便动身去了幕真包子铺。 到的时候,已是黄昏。 斜阳铺洒下来,把半条街都染成暖金色。 杨幕真正在铺子前忙碌,额角沁着细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魏尘,脸上登时绽出笑来:“表哥!” “表妹。” 魏尘扫了一眼,铺子里客人已没剩几个,只有零星两三人坐着。 “表哥,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包子和茶水。” 杨幕真一边说,一边往灶台走,又回头笑问: “今日想吃肉的还是素的?” “都行。” 魏尘随口答道,挑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椅面擦得干干净净,坐上去清清爽爽。 没坐片刻,杨幕真便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吟吟道: “刚蒸的肉包,还剩几个。刚盈盈那小馋猫来吃过,没吃完。表哥你尝尝。” 魏尘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含糊道: “好吃,好吃。” 他又灌了口茶,才觉得痛快。 两人就着一壶粗茶,面对面地闲聊。 夕阳从半卷的竹帘外漏进来,落在两人肩头,暖洋洋的。 铺子里偶尔响起少女清脆的笑声,混着茶香与面香,倒也惬意。 “对了表哥,我前几日看见外公了。” “哦?他来做什么?” 魏尘端着茶杯,随口问。 “就站在离你家宅院不远的地方,眼巴巴瞅着那大门,那眼神……跟要掉进去似的。” 杨幕真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尘轻笑一声: “想来是盼着他宝贝孙子给他买大宅院呢。” 魏尘正低头喝茶,忽然间,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 “小心!” 魏尘猛地起身,一把拽过杨幕真,身形错步,瞬间掠出原地。 嘭! 一声巨响,他方才坐着的木椅瞬间炸裂,木屑四溅,射得满地都是。 魏尘将杨幕真护在身后,猛地转头。 一个蒙面黑衣人,正站在他原先的位置上,缓缓收回拳头。 哒哒哒! 四周脚步声接连响起。 一道道黑影从屋檐、巷口、门后窜出,瞬间将二人围在中央。 魏尘目光一扫,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正面一人,左右各一,身后还有一人,四名化劲武者! 外围,还站着十余名明暗劲打手。 他被包围了。 “上!宰了这小子!” 为首蒙面人不带废话,厉喝一声,率先扑杀而来。 魏尘将杨幕真往身后一护,挥拳迎上。 砰的一声,那蒙面人倒退一步,其他人已从两侧攻到。 魏尘左右开弓,拳脚翻飞,护着身后的杨幕真,且战且退。 杨幕真躲在他身后,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唇,没叫出声。 她知道,自己一喊,只会分表哥的心。 可对面毕竟是四名化劲。 魏尘以一敌四,左支右绌。 外围的暗劲武者冲上来,被他碰着便倒飞出去,可化劲武者轮番上前,刚压下一个,另一个便补了上来。 许家的护卫听见动静,提刀冲了过来。 他们实力远不如化劲,但也拼死上前,勉强牵制住一部分敌人。 魏尘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他一拳将一个化劲武者震退,那人踉跄数步,眼中满是惊骇,这小子刚入化劲,怎会如此悍勇? 可时间一长,魏尘伤势渐重,呼吸也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大片脚步声。 有武者,有捕快。 霎时间,周遭灯火通明,捕快、曹院弟子,黑压压围了过来。 那四名化劲武者显然慌了。 他们本就是为杀人而来,得手便走,哪敢久留。 攻势更急了。 一名蒙面人目光一斜,盯住了魏尘身后瑟瑟发抖的杨幕真。 他脚步一错,忽然朝杨幕真冲去,一掌朝杨幕真头顶拍去。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刮起一阵呜咽的狂风。 一这掌若是拍实了,非得把她脑袋拍成碎瓜。  杨幕真瞬间吓傻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魏尘大惊,想也不想便回身去护,一把就拉住了杨幕真,把她护了起来。 可也因为这个动作,让的他浑身破绽百出。 那人却只是虚晃一招,身形半路一折,一拳直轰魏尘后心。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魏尘背上。 劲力透体而入,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就在同一瞬,他反手一拳轰出,又快又狠,正砸在那蒙面人胸口。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空中喷出一蓬血雾。 蒙面黑布被拳风掀飞,露出一张精瘦阴鸷的脸。 周叙安。 魏尘瞳孔骤缩。 竟是此人! 他找了周叙安数月,没成想今日竟在这里撞上了。 可他也顾不上多想,后背剧痛如裂,更可怕的是,那股暗劲竟穿过他的身体,朝身后的杨幕真涌去。 “啊!” 杨幕真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 魏尘心头巨震,一把将她揽住,探手去查她的经脉。 只一探,他浑身骤然一凉。 那股暗劲已钻入她体内,正在肆意破坏。 她只是个普通姑娘,没有武者的肉身,这一下,足以要了她半条命。 “表妹!” 魏尘嘶声大喊。 怒意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可他到底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他没开血涌。 现在开,就在没一丝生存的希望了,会被对面几名化劲武者瞬间围攻而死。 他双目赤红,如疯虎般朝那几名化劲武者扑去,拳脚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生生将一人逼得连连后退。 那化劲武者一掌朝魏尘胸口拍去,而魏尘竟然不躲不避,竟然一拳轰向他的头颅。  他又惊又怒,只觉眼前这之人命都不要了,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堪堪回防。 可他们毕竟有四人。 魏尘撑了一阵,气息渐渐紊乱,步子更乱了。 “徒儿,为师来助你!” “何人在此行凶!官府拿人,还不束手就擒!” 几声暴喝从街角传来。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捕快、曹院弟子,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四名化劲武者见势不妙,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发力撞开人群,如鬼魅般蹿入幽深小巷,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剩余的暗劲武者却没这么强的武力,根本冲不开人群。 他们被一拥而上的捕快和弟子缠住,不是被打翻在地,便是被当场擒下。 第117章 底层人命贱如草 魏尘立在满地血污的街心,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表妹!” 他踉跄几步扑到杨幕真身侧,轻轻地将她半扶起来,生怕稍一使劲,便扯裂她身上的伤。 “表哥……我疼……” 杨幕真脸色白得不见半点血色,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魏尘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 他一手按着她后心,源源不断送入内息,试图护住她的心脉。 可内息探进去,只触到一身残破的经脉,她生机正在飞速的消散。 他的心,一寸寸沉到冰底。 “表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受……” 鲜血顺着杨幕真的唇角不住往外溢,染湿了衣襟,声音断断续续。 “不会的,不会的,有表哥在,表哥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给我撑住啊!” 魏尘声音急切,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朝药铺狂奔而去。 “徒儿,为师来晚了!” 曹岩带着曹院弟子追到近前,满脸焦急。 “魏师兄!” “魏师兄!” 其他弟子也是纷纷喊着。 魏尘充耳不闻,只抱着杨幕真拼命往前跑。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寒风卷过长街,吹得两旁破旧的幌子猎猎作响。 两人浑身浸透鲜血,风一吹,那血便凉得透骨。 魏尘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正一点一点弱下去。 “表妹,就快到了。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声音发哑,低头看着他,眼睛有些发酸。 “表哥……你别难过……我……我会撑住的……” 杨幕真勉力抬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想碰他的眉梢,“你笑的时候……好看。你自己还说.....你以后……还要当大高手……站在武道巅峰呢.....怎么能跟小孩一样哭呢。” “表妹守住心神,别睡着了。” 魏尘心口像被什么堵住,只咬着牙往前冲。 昏沉的记忆浮上来,杨幕真眼神涣散,像是望见了遥远旧日光景。 “表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去田里捉泥鳅……滚了一身泥……被外公追着打……” “记得。我跳出来说是我带你去的。结果鞭子全落我身上了。” “对……你一个人全扛了……” 杨幕真弯了弯嘴角,“后来……我还给你涂药来着……那是你……挨得最疼的一顿打……” “还有一次,外公的玉壶被我不小心撞碎了,你站出来说是你碰的……他的板子,又全叫你挨了。” “记得,表哥什么都记得。表妹,别睡,千万不要阖眼,马上就到了。” 魏尘不断应答,生怕她注意力集中不了睡着了,再也醒不来。 两人微弱断续的话语,被夜风吹得散散落落。 周遭只剩呼啸风声,还有他沉重的奔跑声。 终于,安生堂的灯火出现在眼前。 魏尘抱着人冲进去,嘶声大喊: “卫医师!快来人!” 卫医师正在柜台后清点药材,见他这副模样,脸色一变,连忙迎上来。 “尘供奉,跟我来!” 魏尘将人轻轻放在榻上。 一行人匆匆进了内间。魏尘将杨幕真放在榻上。 卫医师上前搭脉,又回头朝几个学徒急促吩咐了几句。 众人立刻散开,抓药的抓药,烧水的烧水,忙成一团。 魏尘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盯着榻上脸色惨白的少女,攥紧拳头等着。 “尘兄?” 脚步声响起,孟石快步进来,见这场面也是一惊,“这是怎么了?” 魏尘平复了一下情绪,将遇袭经过简略说了。 孟石听完,脸色也变了。 四名化劲武者联手围杀?魏尘竟能撑到援兵赶来? 难道……尘兄突破化劲了? 他心中震动,却知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尘兄放心。你表妹的事,便是我孟家的事,我孟家定全力相救!” 他说完,转头对卫医师道: “把药铺里最好的伤药都取出来。还有那株五年份的宝植,一并拿来!” 卫医师身子一僵,迟疑道: “少主,那宝植……” “去拿。尘兄的妹子,便是我孟石的妹子。一株宝植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 “是,少主。” 卫医师不再多言,匆匆去了。 魏尘看着他,沉声道:“多谢石兄。这份情,我记下了。” “尘兄说这话就见外了。” 孟石摆手。 不多时,药汤便端了上来。 卫医师亲自给杨幕真喂了药,又施了针。 “尘供奉,药已服下。只是那宝植药力强,得文火慢熬,晚些才能给病人服用。” 卫医师擦了擦手,看向魏尘。  “有劳卫医师了。” 魏尘点头。 他帮不上忙,便退出房间,来到门外,寻了把椅子坐下。 夜风寒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他借着月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提防再有人趁夜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浓了。 “香瑶……香瑶……我喜欢你……香瑶……” 一阵痴痴傻傻的哭喊,忽然从外头传来。 魏尘眉头一动,起身朝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佝偻身影正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那人披头散发,浑身脏臭,像块被人丢在路边的破布。 有些眼熟。 魏尘走近一看,浑身一震,失声道: “阿蛋?!” 是狗蛋,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狗蛋,你怎么了?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魏尘伸手去扶他,狗蛋却像没听见似的,只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满脸痴迷: “香瑶……你在天上吗……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你……” “哎。”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孟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尘兄认得此人?” “是我一个发小。” 魏尘朝他问道,“他怎会变成这样?” 孟石摇头,望着地上那痴痴傻傻的人,叹道: “我听说,知春斋强迫学徒试药,不试便打。前些日子,又疯了一个。看来,就是此人了。” 他指了指狗蛋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 正是知春斋学徒的打扮。 “他们如此行径,就没人管吗?” “那些学徒入门时,都签了契。试药一事,白纸黑字写在里头。就算告到官府,也翻不出花来。况且,官府里还有他们的人。” 孟石看向黑夜,夜色浓墨,也遮不住外城的满是坑坑洼洼的石砖,他继续道: “也不全是疯的。有人试了药,反倒力大如牛。也有变痴的,变傻的,长疤的,落残的。我这药铺,这几日已接了好几个了。” 魏尘垂下眼帘,不由的沉默了下来。 再抬头时,狗蛋已爬到远处去了。 他嘴里还在痴痴地笑,断断续续地说: “香瑶……我快攒够银子了……到时候就赎你出来……咱俩一起过活……种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魏尘听得满嘴苦涩。 他看着狗蛋坐在地上,笑得又傻又满足,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青楼女子的名字。 风卷着他痴傻的话语,在黑夜里飘得很远。 可怜吗? 可怜。 可这世间,可怜人太多了。 底层人的命,有时候,还不如一株药值钱。 第118章 清平局势暗流汹涌 魏尘回了安生堂内间。 “她怎样了?” 卫医师刚诊完脉,抬头道: “命保住了。” 魏尘紧绷了半宿的神经,这才松了一丝。 卫医师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脸色,又继续道: “不过那股劲力太霸道,将她经脉搅得七零八落。她底子太弱,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可往后……怕是不能像常人那般跑跳劳作,稍一劳累便会气喘体虚,气血不足,面色也会常年苍白。” 魏尘刚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没有办法,让她恢复如初?”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卫医师沉吟道,“只是需得极为珍稀的灵药,比如三十年份宝植的紫河车、冰魄雪莲、肉苁蓉……再佐以温养经脉的秘药,或可慢慢调养回来。” “这些宝植,哪里能寻到?” 卫医师摇头苦笑: “别说清平县,就算府城,也得大宗派、大世家才可能有存货。” “卫医师说的是。” 孟石也点头,“这等宝物,可遇不可求。” 魏尘默然,点头道: “有办法,便有希望。多谢两位。” 他看了眼榻上昏睡的杨幕真,又朝孟石郑重抱拳: “我表妹,就先托付给石兄照顾几日。大恩不言谢。” “尘兄说的哪里话。你只管去忙,这里交给我。” 魏尘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安生堂。 夜色如墨,寒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他低头沉思,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 四名化劲。 十几名暗劲。 能一次拿出这等手笔的,整个清平县也没几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杀意如冰。 有些账,也该开始算了。 翌日,清晨。 魏尘先去了趟安生堂,探望杨幕真。 她气色比昨夜好了些,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见他来,杨幕真弯了弯嘴角,轻呼了声: “表哥。” 孟石正在铺中打点,见魏尘过来,便迎了上来。 魏尘朝杨幕真回应了一下,随即坐下,看向孟石: “石兄,我有一事相问。孟家铺子里,可曾卖过那种禁药?就是能快速提修为的邪药。” 孟石沉吟片刻,道: “谷二爷前阵子确实送来一批。说是从府城来的货,价只要市价的七成,药效也猛。我想放在铺里试卖。” “石兄,这批药千万不能碰。” 魏尘看着他,语气郑重: “眼下县城暗流汹涌,这禁药来路不明,迟早要出大乱。到时候被牵连进去,赔的可就不只是银子了。孟家大半基业,不能押在这种东西上。” 孟石眉头微蹙。 他不是不知道利害,只是七成的价,利润极厚。 可见魏尘说得这般认真,他思忖再三,终是点了点头: “既然尘兄都这么说,我回头便跟谷二爷说,推了这批货便是。” 魏尘颔首,不再多言。 随后他辞了孟石,径直往许府而去。 通传之后,被引入一间临水雅间。 许佳宁一袭青衫,正在煮茶,雅间茶香袅袅,把她衬得愈发清雅动人。 见他进来,她起身相迎。 “尘兄。” “许小姐,昨晚那批人,审出结果了吗?” 魏尘落座,开门见山。 “尘兄,结果已经出来了。” 许佳宁给他斟了杯茶,红唇轻启: “昨晚动手的,是白家、宋家、王家的人。至于成家和吴家,并未参与。” 她顿了顿,又道: “那个被尘兄一拳打死的暗劲,叫周叙安,是白家招揽的供奉。还有一名暗劲杀手,是松鹤武馆的汪静年花重金雇来的。我们动了刑,那人招认,说此次有四位化劲强者坐镇,原以为只是围杀你一人,没想到会失手。” 没想到周叙安竟然成了白家的供奉,还有这汪静年..... 魏尘眼神骤然一冷。 五大家族,再加上汪静年。 这笔账,又添了一笔。 许佳宁看着他,美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尘兄,许佳宁在此恭喜你突破化劲。如此年纪,便有这份修为,整个清平县,年轻一辈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魏尘面色如常,只是轻轻点头。 “许小姐,还有件事。” 他将禁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劝许家不要贪图眼前小利,莫要碰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许佳宁比孟石看的更通透,听完便笑道: “既然尘兄开了金口,我自当听从。那批药,我这就让人退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 许佳宁见识不俗,谈吐大方,与她说话,如沐春风。 魏尘站起身,“正事已了,我就不叨扰了。” “尘兄且慢。” 许佳宁嫣然一笑,取过一个锦盒递过来: “恭喜尘兄突破化劲。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魏尘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约莫百两银子。 他也不推辞,便也不客气地收了。 “多谢许小姐。” 说着他就起身离开,许佳宁送他到门口,一路笑语嫣然。 魏尘心中也暗叹,这许家大小姐,果然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回了宅院,魏尘反手关上房门,从床下摸出一个木盒。 盒中放着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盖着朱红官印,只有八个字:届时依计行事,勿忘。 正是当初在虎阳山,从两个劫匪身上搜出来的。 他摩挲着信封,眉头紧锁。 始终想不通,这信到底跟谁有关,又是什么计。 他取过火烛,将信封凑在火苗上烘烤,烤得纸面微微发焦,也没见隐字显现。 又取来清水,将信角浸在水里,晕开了墨迹,依旧什么都没有。 前世看过的话本法子里,他试了个遍,全无用处。 这信封盖的是县衙官印,可官府后来却发兵剿了定峰寨。 若双方早有勾结,为何又要翻脸?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信收好,起身出了宅院。 到了县衙,他径直来到一处偏殿,找到裴万昌的贴身书吏苏思谦。 他看向对方,开门见山道: “苏先生,我要见县令大人,劳烦通传一声。” 苏思谦闻言,脸上露出愁苦之色,摇头道: “魏捕头,满县衙都在找大人。我又怎会知道大人在哪儿?你这话,可难为在下了。” 魏尘定定看着他,目光锐利: “苏先生当真不知?” “真不知。” 苏思谦苦笑:“大人那日遇袭,至今下落不明。衙门上下都急得团团转。我若知道,又怎会瞒着魏捕头?” 魏尘盯了他片刻,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县衙里依旧乱糟糟的,只是捕快们渐渐收拢力量,龟缩防守,局势倒也慢慢稳了些。 ixs7.com 第二日。 魏尘又去了县衙。 这次又在偏房找到苏思谦。 他正伏案写着什么,见魏尘进来,抬头道: “魏捕头,又有何事?” “苏先生可知道县令大人身在何处?” 苏思谦搁下笔,脸上还是那副无奈笑容: “魏捕头,我是真不知。你已问过不止一次了。” 魏尘没再多言,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苏思谦始终一副坦荡模样。 魏尘点点头,转身走了。 …… 第三日,魏尘没去县衙,先去了安生堂。 杨幕真已经能下地慢慢走路了,不过稍有急步胸口便发闷,脸色也没法像从前那般红润。 这正应了卫医师的话,身子比从前差得远了。 可她脸上却带着笑,见了魏尘,眼睛弯成月牙。 “表哥,我没事了。就是走几步累得慌。” “好好养着。等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出去走走。” “嗯。” 魏尘陪她说了会儿话,便去了曹院。 曹院冷冷清清。 院中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枯叶,风一吹,沙沙地响。 石锁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面生的少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练着。 不少弟子撑不住,拿了推荐信,背上行囊离开了。 这县城他们待了十几年,临了走的时候,都频频回头。 苏岚和凌承安更是少见了。 两人都是世家子弟,如今族里事多,都忙着回去争权夺利,哪还有心思待在这没落的曹院。 “魏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魏尘回头,是鲁实。 他背着个布包裹,脸色有些难看,带着几分疲惫落寞。 “鲁师兄,你这是……” “我……要走了。” 鲁实垂下眼,低声道: “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供奉没了,丹药也断了。这几日,我这修为进度缓慢的很。” 魏尘心中一叹,抱拳道: “师兄一路保重。曹院的门,永远给你开着。什么时候想回来,这里都有你的位置。” “嗯。会的。” 鲁实点点头,转身朝院门走。 他的背影宽大,却驮着几分寥落,踩在满地落叶上,一步步走远。 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飘在魏尘眼前。 他目光追随着枯黄的落叶,落在了地面上,等再抬眼,鲁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他在树下站了片刻,收敛心绪,转身进了大厅。 曹岩正坐在案前,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魏尘,你来了。那晚的事,是为师来得迟了。你伤得如何?” ”有劳师父挂心,弟子已无大碍。” 魏尘躬身行礼。 曹岩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还有几分复杂。 “为师没想到,你竟能扛住四名化劲如此之久。这份本事,已不比为师弱了。” “多亏师父及时赶到。否则弟子未必能撑住。” 魏尘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骄矜。 “为师这里还有些伤药,你一并带回去。这几日县里不太平,出门多留个心眼。” 曹岩点头,转身取过一个药瓶,递给他。 魏尘应下,又陪曹岩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曹岩站在案前,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叹了口气。 提笔,铺纸,开始写信。 “爹,您又写什么呢。先喝口热茶吧。” 曹月禾端着茶进来,轻轻放在案边。 曹岩落笔,面色发愁: “给你大舅写封信。他在定辽府城的醉风堂当执事。爹想着把你送过去。如今县里这局势,爹总觉得,要出大事了。你留在这里,爹这心,一日也放不下来。” 曹月禾脸上神情一僵: “爹,我不去。我要陪着你和娘。” “傻孩子。” 曹岩看着她,眼底满是溺爱。 “哪是只让你去避难。你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县城。出去看看,见见世面,也好。你舅舅打小就疼你。去他那里,爹才安心。” 曹月禾咬着红唇,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想出去看看。 这小小的清平县,天太小了。 可离开家,离开爹娘,心里总归是舍不得。 大厅里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 魏尘出了曹院,又往县衙去。 偏房里,苏思谦正埋头批文。 “苏先生。” 苏思谦抬头,见是他,无奈一笑: “魏捕头,又来找县令大人?” “苏先生,县令大人到底在哪,你我心知肚明。” 魏尘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要见大人。” 苏思谦还是摇头: “魏捕头,在下是真不知道。你问我多少遍,我也是这话。” 魏尘不发一言,只定定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苏思谦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按理说,同一个问题反复问上三日,早该不耐烦了。 可苏思谦没有。 他每一次都很克制。 更奇怪的是,他眼底竟有一丝犹豫。 魏尘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推到他面前。 苏思谦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 “这信……你从哪得来的?” “苏先生,这回能带我去见县令大人了吧?” 魏尘声音平静。 苏思谦拿着信,沉默许久,终于一叹: “跟我来吧。” 魏尘心中一喜。 赌对了。 他三番两次来问,就是在赌裴万昌根本没受伤,只是藏起来了。 苏思谦是他心腹,定然知道去处。 苏思谦只以为魏尘知道县令的动作,并不知道魏尘不知道,只当魏尘知道了内情,又见他三番五次求见,以为有要事,不敢耽搁。 而魏尘为何不敢第一日就拿出信封,是怕打乱了裴万昌的计划,第三日问的时候,看到了苏思谦眼中的惊讶,故而赌一把。 两人出了县衙,穿街过巷,越走越偏。 最后拐进一条深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苏思谦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停一停,又敲两下。 再停,又敲三下。 片刻,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精瘦汉子探出头,见是苏思谦,才把门拉开。 “苏先生来了。这位是……” 他警惕地看了魏尘一眼。 “是魏捕头。大人要见的。” 苏思谦道。 汉子略一点头,侧身让路。 魏尘跟着进去。 小院不大,却清静隐蔽,墙角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石桌旁,裴万昌正坐着饮茶。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疤脸汉子,气息沉稳,目光如电,竟然也是个化劲。 “大人。” 苏思谦上前躬身,“魏捕头要见您。” 第120章 魏尘请战夜屠五大家 裴万昌抬眼,看向魏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挥了挥手,示意苏思谦退下。 随即侧首对身旁中年汉子道: “侯兄,且稍候片刻,待我与这小辈叙过话,你我再详谈。” 那中年汉子哂然一笑,长身而起: “既如此,那就不打扰大人了。” 他迈步出了庭院,途经魏尘身侧时,目光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竟有如此年轻的化劲武者。 他在打量魏尘,魏尘也在端详他。 魏尘眉峰微蹙,心头疑云陡生。 此人修为倒在其次,一身草莽悍气扑面而来,再联想起那封盖着县衙印的密信,一个念头骤然冒起:裴万昌竟真与山匪有勾连? “魏尘,坐。” 裴万昌的声音淡淡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尘敛神落座,抬眼望向对面。 裴万昌指尖摩挲着茶盏沿,似笑非笑: “看你神色,莫不是觉得本官与山匪沆瀣一气?” “还请大人明示。”魏尘沉声道。 “方才这位,便是定峰寨的大当家侯敬修。此前本官派兵剿匪,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一场戏。” 裴万昌轻笑一声,茶盏轻顿在案。 “剿匪之后,我授意侯敬修假意投靠五大家族,故意泄露我祭祀归程的路线。五大家族信以为真,联手设伏截杀。那日我预先服下龟息散,此药能锁闭气血,使人脉息微弱,形同重伤濒死。侯敬修再假意露出破绽,护着我‘突围’逃出,就此藏身在这小院之中。” 魏尘心头微怔,蹙眉问道: “大人何苦费这般周折假死隐迹?以大人的修为,纵使与五大家族正面相抗,也未必落于下风,莫非是为了先麻痹他们?” “麻痹,不过是其一。” 裴万昌笑了笑,笑意里却带着寒意: “只有我‘重伤垂危’,群龙无首,他们才敢彻底放开手脚,露出贪婪的獠牙。你看如今县里,他们私卖禁药、侵吞公帑、勾结盗匪,哪一样不是掉脑袋的勾当?” 他呷了口热茶,眸光沉邃。 “他们越放肆,罪证便越扎实。待本官收网之时,他们才会从高处摔得更重、更痛。” 魏尘瞬间了然。 这位裴县令哪里是对付不了五大家族,分明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寻常打压,不过是小惩小戒,攒不下几分政绩。 如今五大家族被逼急了,又以为县令重伤将死,便如饿狼见了血,疯一般地扑上来,肆意妄为。 等他们恶贯满盈,再一举拿下,便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念及此处,他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此人的心计与野心,远比看上去更深。 一念至此,魏尘胸中杀意翻涌,沉声道: “大人既已布下大局,迟则生变。属下愿为大人手中锋刃,斩除这五家毒瘤。” 五大家族一日不除,他便一日如芒在背,尤其是表妹遇袭之后,这股杀意更是按捺不住。 “你已破入化劲,又曾力敌四名化劲好手而不落下风,这份实力,在同辈中已是顶尖,确有资格做本官手中最利的刀。” 裴万昌虽蛰居小院,耳目却遍布全城。 魏尘遇袭一事,他早已知晓。 他看着魏尘,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待此事了结,本官答应你的举荐信,定然送到你手上。” 话锋忽转,他缓缓摇头: “只是眼下还不是收网的时机,尚需再等些时日。” 魏尘眼底凶光一闪,往前倾了倾身: “大人,眼下便是最好时机!属下愿为前驱,请大人下令出兵!” 裴万昌面色微沉,摇了摇头: “本官说了,还不是时候。” 魏尘霍然起身,直勾勾盯着裴万昌,声音响彻小院: “大人,我现在就可以当您手中的刀。还请大人尽快出兵,免得误了时辰!” 裴万裴万昌手中茶杯轻轻在桌上一磕,声音也沉了下来: “本官说了,现在不是出兵之时。你如此急迫,莫非是为了你那个受伤的表妹?” “是!他们敢截杀我,敢动我表妹,我便一刻也等不得。我要他们死,要他们知道怕,要他们再也不敢出手,再也不能出手!” 裴万昌沉默下来,院中风卷落叶,作簌簌响。 半晌,他抬眼看向魏尘,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 “本官以为你藏得住事,耐得住性子。可你如今为了一个表妹,就要本官提前出兵,你太让本官失望了。” 魏尘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寸步不让: “他们一日不除,属下一日难安。请大人成全!” “罢了。” 裴万昌盯着他看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你帮了本官这么大忙,本官这次,便依了你。” 他站起身,一片枯黄落叶飘然落下,他探手拈住,指节微一用力,叶片登时化为齑粉。 落叶簌簌落下,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如刀: “明晚就出兵。到时候本官给你人马,你负责带人夜袭五大家族。” “谢大人成全!” 魏尘心头一震,重重抱拳躬身: “不敢再扰大人,我这就去准备夜袭之事。” “去吧。” 裴万昌垂下目光,看向魏尘刚刚磕在桌上的茶杯,瞳孔骤然一缩。 那茶杯之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转瞬化为齑粉,簌簌散落,被风一吹,飘散而去。 他深深望向魏尘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震动。 此子对力道的掌控,竟强横至此。 就在他震惊之余,偏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雍容妇人牵着个少年走了出来。 见裴万昌神色凝重,妇人柔声劝道: “老爷,别动气。您如此看重他,他却这般莽撞行事,不懂您的深谋远虑,辜负了您的用心。可别气坏了身子。” “妇人之见。” 裴万昌轻哼一声,没再多说,只把那少年拉到身前,问道: “晏儿,方才你尘哥哥的话,都听见了?” 裴清晏点头,答道 “回爹爹,儿子听见了。尘哥为了他表妹,求爹爹提前出兵剿灭五大家族。” 裴万昌点点头,抬手指向魏尘远去的背影,沉声道: “不错。晏儿,你要向你尘哥哥学。若有人想夺走你身边最重要的东西,便要狠狠出手,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惧,打到他们刻进骨头里怕你。见了你便如鼠见猫,让他们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连一丝出手的念头都没有。” 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 裴清晏神色肃然: “只要有人敢动我身边重要的东西,我便出手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惧,打到他们怕我到骨子里。让他们不敢出手,不能出手,也永远再没机会出手。” “学得不错,晏儿。” 裴万昌嘴角勾起笑容,眼底却藏着毒蛇般阴冷的杀意。 他转身回了书房,铺开案上的卷宗,指尖划过五大家族的名目,低声喃喃: “白家,私售禁药、窝藏盗匪…… 宋家,侵吞赈灾粮款、克扣工银…… 成家,私铸劣钱、扰乱市肆…… 王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吴家,包揽讼词、构陷良善…… 你们做的这些脏事,真当本官不知道?”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眸中杀意翻涌如潮。 正说着,一名书吏轻步进来,躬身低声道: “大人,查清楚了,万怀良万大人,他与五家也有勾结,曾替白家遮掩命案,从中渔利。” 裴万昌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指尖摩挲着笔杆: “知道了。” 他步出书房,见侯敬修正立在院中槐树下,便开口道: “侯兄,明晚你带本部人马守住四门,无本官手令,但凡敢私自出城者,格杀勿论。” “是。” 侯敬修一脸横肉纹丝不动,声线粗哑。 “还望大人勿忘你我约定。” “放心。” 裴万昌负手而立,“本官许诺你的,自然不会食言。” 第121章 暗夜出兵血洗白府 黄昏,幕真包子铺。 幕真包子铺的木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混着蒸笼冒起的白汽,裹着面香与肉香,漫过半边街道。 “小淮,手脚倒麻利。等下收了摊,拿两个肉包子回去,给你娘也尝尝。” 杨幕真站在柜台后,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笑着指挥两个伙计收拾桌椅。 残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点苍白遮去几分,反衬得眉眼愈显柔婉。 “谢谢慕真姐!” 叫小淮的少年咧嘴一笑,手上活计更勤快了。 不多时,铺面收拾妥当,两个伙计道了别,便出了铺子。 杨幕真拿油纸包了几个热包子,走到铺子角落的桌边,弯眼笑道: “表哥你坐这儿半晌了,可是有心事?” 魏尘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尽的苍白,心头杀意又沉了几分,放柔了声音: “表妹,包子铺偶尔来照看下就好,别累坏了身子。” “表哥不是给我雇了两个伙计嘛,我哪里用得着干活。再说总闷在家里,也闷得慌。” 杨幕真不在意地摆摆手。 魏尘微微颔首。 他早已在铺子四周布了暗哨,今夜便要收网,他倒巴不得五大家族的人敢来,正好瓮中捉鳖。 “对了表哥,你还没说呢,坐这儿半天,到底在想什么?” 杨幕真咬了一小口包子,抬眼问他。 魏尘望着她被暮色柔化的侧脸,声音无比坚定: “表妹,过了今晚,这清平县里,再没人能伤你分毫。上次的事,表哥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杨幕真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放下包子: “表哥,你要做什么?你别吓我!” 魏尘看着她慌张的神色,心中酸涩,缓缓道: “别怕,没事的。不管谁想害你,表哥都替你挡着。” 杨幕真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他: “表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别去冒险,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她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心脏。 魏尘目光越过街道,望向远处斑驳的城墙,眸色深了几分,转而轻笑: “表妹,今晚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了,明日的县城还是这座县城,只是你会过得更安全。” 杨幕真望着他,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淡淡杀气,还有那眼底不容置喙的坚毅。 她知道劝不住,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那表哥,你一定要保重。” 魏尘轻轻点头: “等今晚的事了了,你就安安心心开你的包子铺,天天坐在铺门口晒太阳、看街景。表哥还会带你进内城,让你看看这县城里所有的好风景。” 杨幕真嘴角微微弯起,仰头看着天边的黄昏,像在憧憬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就静静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没入地平线。 黄昏的光铺满铺子,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安静而祥和。 夜渐渐深了,晚风转凉,吹得人泛起寒意。 “表妹,快回去歇息吧,别着凉了。” “嗯。” 杨幕真轻声应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塞进魏尘掌心。 “这是我小时候攒钱买的,卖玉佩的先生说能保平安。前阵子我伤重躺在床上,总怕醒不过来,就天天握着它。我想把它送给表哥。它能保佑我,也一定能保佑表哥。” 魏尘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头刻着“平安”二字。 他点点头:“我会一直收着。” 杨幕真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影很快消融在浓稠的黑暗中。 她刚走,魏尘下巴微扬,暗处两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 他低声自语一句,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朝自家宅院走去。 宅院外早已站满了护卫,一排排肃然而立,都是许、孟两家调来的人手。 距离动手还有些时辰,魏尘先在外面巡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刚进院门,魏盈盈便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小手指着门外的壮汉问: “哥哥,怎么了呀?是不是有坏人要来欺负哥哥?” “尘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韩氏也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没事的,这些人是来保护咱们的。” 魏尘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温声安抚。 韩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盈盈乖,回房睡觉去。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魏尘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道。 “我就知道没人敢欺负哥哥!” 魏盈盈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 “盈盈,跟娘回屋睡了。” 韩氏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小丫头一步三回头,还冲着魏尘挥小手。 魏尘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把宅院仔细检查一遍,又对护卫一一叮嘱,确认无一处疏漏。 随后,他来到一处街口,静静等候。 夜至半更,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大人,人已到齐!” 一名捕快装束的汉子上前,低声抱拳。 魏尘目光扫过全场,约莫百余人,个个都是精悍武者,其中暗劲好手便有十数名。 这份阵容,踏平一个家族,绰绰有余。 “人既到齐,行动。” 魏尘沉喝一声,挥手向前,自身一马当先,朝内城方向掠去。 一行人如鬼魅般穿过长街,悄无声息地没入内城。 不多时,一座深宅大院横在眼前,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匾额,上书“白府”二字,透着几分森然的气派。 百余名捕快屏息凝神,静立待命。 魏尘手臂猛地一挥,众人齐齐纵身掠过高墙,如潮水般涌入府中。 宅院里,几名护卫正提着灯笼巡夜,丝毫没察觉死神已至。 魏尘目光扫过院中巡夜的护卫,眼睛一眯,暴喝出声: “杀!一个不留!” “杀!” “谨遵大人号令!” 百余名武者如饿虎扑羊,顺着院墙冲杀而下。 武者们如狼入羊群,齐齐扑杀而下。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火光乱窜,惨叫声此起彼伏。 院中的石灯被撞翻在地,廊柱溅满鲜血,刀光与火光搅作一团,整个白府像被掀翻的蚁窝,陷入一片混乱。 第122章 连夜转战踏平钟府 “不好!有敌袭!快去禀家主!” 有护卫扯着嗓子嘶吼。 魏尘眸中杀意翻涌,懒得跟这些杂鱼纠缠,足尖一点,一个箭步朝偏房掠去。 他早看过白家的宅院舆图,擒贼先擒王,无需什么计谋,直捣黄龙便是。 “嘭!” 偏房房门被一脚踢飞,木屑四溅,尘土飞扬。 “谁在闯我白家,找死不成!” 白振川目光四扫,只见火光冲天,杀声遍野,自己的族人正被一个个砍翻在地。 他胸中怒火翻腾,猛地看向面前那个始终平静的男子,待看清对方面容,瞳孔骤然一缩,怒喝道: “魏尘?你没死于截杀也就罢了,竟敢带人闯我府邸,屠戮我族人? 你真以为凭这点人手,便能灭我白家?” “灭不灭得了,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魏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脚下重重一踏,地面青砖应声裂开数道细纹。 一记抱石拳沉腰发力,带着开山之势直轰过去,拳未到,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滞。 “哼,找死!” 白振川身形横移半步,险险避开拳锋,反手便是一记掠影惊拳。 这是白家的镇宅绝学,拳势快如鬼魅,力道沉猛,一拳轰出竟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魏尘心中微凛,这白振川的修为,比白沐辰何止强出一筹。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架,黑煞锻骨诀运至极致。 “铛!” 拳臂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白振川只觉拳头像砸在精铁上,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两步。 魏尘也晃了晃身子,脚下青砖又碎了两块,却是半步未退。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所过之处,墙壁开裂,屋瓦崩飞,整片偏房几乎被夷为平地。 “家主,我来助你!” 一声暴喝传来,一道身影从侧方袭至,直取魏尘后心。 魏尘汗毛倒竖,脚下错步,身形倏然横移三尺,堪堪避开这记偷袭。 他抬眼望去,眸色微沉,白家的第二名化劲供奉。 那人也是一脸横肉,气息沉凝,显然也是浸淫化劲多年的老手。 当下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魏尘。 白振川拳法凌厉,身法飘忽。 那供奉则拳路刁钻,专找破绽。 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魏尘裹在拳影之中。 可魏尘丝毫不乱,抱石拳守得滴水不漏,黑煞锻骨诀护住周身要害。 时间一久,两人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倒被魏尘刚猛的拳势压得节节后退。 “魏捕头,我来助你!” 一声大喝从院外传来,卫总捕头大步踏入,拳风虎虎,直取那名白家供奉。 卫总捕头也是化劲修为,一加入战场,局势登时逆转。 两人合力,压得对面两人左支右绌。 魏尘眸中寒光一闪,体内气血猛地催动——血涌! 他浑身肌肉、筋膜瞬间充血鼓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拳力暴涨,每一拳都裹挟着骇人的劲风。 白振川只觉对面拳势骤然狂暴数倍,如同山洪暴发般压过来,再也抵挡不住。 “嘭!” 魏尘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胸膛,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白振川再也承受不住魏尘刚猛的拳法。 魏尘一拳轰穿他的防线,重重砸在胸膛之上。 白振川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魏尘紧追不舍,又是一通重拳,打得他胸口凹陷,满脸满身都是血,如破麻袋般摔倒在地,再难动弹。 “家主!” 那供奉目眦欲裂,红着眼就要扑过来。 魏尘气血翻涌,一阵虚弱感袭来,脚步微晃。 好在卫总捕头缠住了对方,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 魏尘稍一调息,旋即再次上前。 前后夹击之下,那供奉本就不是对手,很快便露出破绽。 卫总捕头一拳砸在他肩头,魏尘顺势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绑了!” 两旁捕快一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将两人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你们清理余党,暗劲好手随我来。” 魏尘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沉声吩咐。 白家的化劲已除,剩下的暗劲护卫成不了气候,交给手下便可。 白振川暂且留活口,裴万昌有令,要留着口供定罪。 “是!” 几名暗劲捕快身形一动,迅速聚到他身前。 “魏捕头,其他地方还需支援,你自己小心。我还有别的任务。” 卫总捕头深深看了魏尘一眼,眸中难掩惊骇。 他亲眼见魏尘刚突破化劲,便能独战两名化劲而不落下风,爆发之下更是一拳重创白振川。 这份实力,委实骇人。 “你自己也小心,事了县衙汇合。” 魏尘点点头,冲几名暗劲捕快一挥手: “走!” 一行人如鬼魅般掠出白府,街巷中只留下几道残影。 不多时,又一座宅院横在眼前。 飞檐斗拱,黑漆大门上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刻着“钟府”二字,笔力遒劲。 府内早已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钟府虽不算五大家族,却素来与五家沆瀣一气,此次抄家,魏尘特意请命一并清剿,裴万昌也只批了一个字:斩。 “杀!一个不留!” 魏尘身先士卒,纵身跃入府中,捕快们紧随其后。 清剿钟府的人马本就不多,主攻力量都放在了五大家族。 钟府仗着地利和人数,一度占据了上风。 此刻几名暗劲武者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势,钟府开始节节败退。 战场中央,一名中年汉子手持长刀,劈砍之间虎虎生风,几名捕快围着他,竟被他杀得连连后退,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公差的尸体。 正是钟府家主钟云舟,一身化劲修为,在这清平县也算是一号人物。 魏尘目光一凝,身形一转,径直扑了过去。 一拳轰出,拳势如惊雷炸响,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钟云舟骤觉背后寒意刺骨,猛地回身,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拳。 “嘭!” 气浪炸开,钟云舟只觉双臂剧痛,身形不由自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又惊又怒,抬头喝道: “阁下是谁?我钟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灭我钟家!” “无冤无仇?” 魏尘轻笑一声: “你钟府勾结五大家族,私售禁药、构陷良善,意图把持清平县政,这罪名,还不够灭门?” 他冷冷盯着钟云舟,声音如刀: “我现在以县衙捕快的身份缉拿你,反抗,就是死!” “你血口喷人!我钟府清清白白,何时与五大家族勾结!” 钟云舟眼中喷火,猛地从地上弹起,挥掌再次扑来。 “是否清白,去了衙府自见分晓。” 魏尘语气平淡,身形不退反进,如同猛虎下山般迎上去。 “真当我钟府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钟云舟怒吼,迎面杀了上去。 两人拳掌相交,钟云舟只觉对方拳力如山,每接一拳,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不过数招,他便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魏尘抓住一个空档,探手叼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伴着凄厉的惨叫,钟云舟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痛得浑身抽搐。 魏尘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钟云舟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满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捕快们一拥而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第123章 司凌微的美色诱惑 喊杀声渐渐平息,钟府上下反抗者尽数授首,余下的都被反绑双手,跪了一地。 “大人,钟府反抗者已全部肃清,余党皆已擒拿。” 一名捕快上前,躬身禀报。 魏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的俘虏。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一名锦衣青年被按在地上,挣扎嘶吼。 他身旁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也尖声叫骂: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不然老娘剁了你们的狗爪!” 魏尘顺着声音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迈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许师妹,没想到躲进钟府,还是落到我手里吧。” 他看向那女子,声音冰冷如刀。 许晴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见魏尘浑身浴血站在面前,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像是见了鬼一般: “魏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躲进钟府就高枕无忧了?” 魏尘眼中杀意翻涌,“张磊师弟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血债,便要血偿。” “师兄饶命!张磊不是我杀的!是萧锋!都是萧锋干的!” 许晴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尘兄?” 旁边那青年猛地抬头,见到魏尘,身子一颤,连忙叫道: “尘兄,我是钟幕霄啊!之前在虎阳山,我还赠过你二十两银子!你我无冤无仇,求你放我一马,我钟府必有重谢!” “是他!就是他!” 许晴忽然指着钟幕霄,尖声嘶喊: “是他派人拦下张磊,张磊才会被萧锋抓住!人是他杀的,跟我没关系!” 魏尘目光一转,看向钟幕霄: “你有没有参与害死张磊?” “张磊是谁?我不认识啊!” 钟幕霄眼中露出迷茫,哭喊道。 魏尘把张磊的样貌,以及那日被人围攻的场景说了一遍。 钟幕霄目光一闪,偷偷看了许晴一眼,道: “我不知道啊尘兄。当时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女人在一脚一脚地踩着张磊。” “你放屁!明明是你派人把张磊拦住,才害得他被萧锋打死!” 许晴红着眼大喊。 魏尘也不废话,伸手攥住钟幕霄的手腕,指节微微发力。 “啊!” 咔嚓! 钟幕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脸瞬间痛得扭曲变形。 “现在,想起来了?” “我真不知道啊尘兄……” 魏尘手上继续用力,寸寸捏断他的骨头。 “啊啊啊!我说,我说!” 钟幕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哆嗦着哭喊: “是这女人叫我去拦的!我看好玩就去了,拦下张磊后,都是她在折磨他,我只动了两下,远没有她狠啊!” “尘兄饶命!钟府的钱财我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他趴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你们,都该死。” 魏尘冷冷看着地上蠕动的两人,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聒噪。” 魏尘反手一掌,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师兄饶命,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你……” “啪!” 又是一掌,另一边脸也高高肿起。 许晴趴在地上,眼睛里全是血丝,只剩哼哼的力气。 这时,大厅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子叫喊: “住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给我住手!” 魏尘眉头微挑,迈步走进大厅。 就见一名长相艳丽的美妇被两名捕快按着,正满脸怒容地尖叫。 “大人!” 两名捕快见魏尘进来,连忙停手行礼。 美妇看清魏尘,上下扫了一遍,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惊呼道: “你……你不是青石湾魏尘吗?月桐的发小?怎么当上捕头了?” 魏尘看着她,轻笑一声: “钟夫人,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这美妇正是云月桐的小姨,司凌微。 司凌微脸色一沉,冷声道: “魏尘,这里是钟府。你让你的人立刻松手,不然等我夫君回来,定叫你生不如死!” 魏尘嗤笑一声: “夫人,你夫君钟云舟已经被拿下了。你等不到他来救你了。” 司凌微脸色一白。 喊杀声起时她就躲了起来,并不知外面情况。 此刻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停了,而魏尘带人进来了,一切不言自明。 她心思转得极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声音也娇软下去: “我就说嘛,你跟月桐都是青石湾出来的,将来必成大器。如今做了捕头,更是了不得。” “魏捕头,我是月铜的小姨,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请您高抬贵手。” “钟府勾结五大家族,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收押,待罪名坐实,一并处斩。” 魏尘不为所动,声音平静。 司凌微听到“处斩”二字,浑身一僵,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心中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她作为钟云舟的女人,自然知道钟府与五大家族勾结的内情,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强敛心神,莲步轻移到魏尘身侧,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魏捕头,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奴家一马,奴家就是您的人了。您想怎么弄奴家都好,奴家都依您。 您就放了奴家,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玉手轻勾腰间系带,红色纱衣缓缓滑落,露出里面薄薄的亵衣。 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肌肤胜雪,身段婀娜,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脂粉香,勾得人心头发热。 “咕噜。” 旁边两名捕快喉结滚动,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司凌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有信心,天下男人,哪有不吃腥的。 她移步走到一旁的太师椅边,斜斜倚着坐下,腰肢轻扭,眼眸如水般勾着魏尘,声音柔得能拉丝: “魏捕头,还愣着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过来……好好尝尝?” 魏尘看着她如蛇一般在椅子上扭动的身子,一步步上前,手掌猛地扬起。 啪! 一声脆响,重重扇在司凌微脸上。 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收起你那狐媚样。这套对我没用。” 魏尘冷冷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你!” 司凌微捂着脸,又惊又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拖下去,关起来。” 魏尘冷声吩咐。 两名捕快连忙上前,架起还在哭闹挣扎的司凌微,往外便走。 “魏尘!你不是男人!” 身后传来她尖利的怒骂,渐渐远去。 第124章 惊艳昔日拒婚少女 魏尘转身走出大厅,刚到院中,一名被押着的女子从身旁经过,猛地挣扎起来,朝他看去: “阿尘?!” 魏尘循声望去,眉头微挑,迈步走了过去。 “月桐?”  被压着女子,正是在钟府当管事的云月桐。 押着云月桐的捕快连忙停步,躬身行礼:“大人。” 云月桐怔怔地看着魏尘,眼中满是错愕: “阿尘,你……你成捕头了?” 她顿了一下,怔怔望着魏尘: “还成了抄钟府的捕头?” “钟府勾结五大家族,私卖假药,县衙奉命抄家。” 魏尘淡淡点头。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落差感猛地攥住云月桐的心尖。 她本在内城钟府当差,仗着小姨的身份,也算个体面人,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青石湾出来最有出息的。 可如今,魏尘高高在上是官差,她却成了阶下囚,还是被他抄家拿住的。 她脸上火辣辣的,羞得抬不起头。 但求生欲很快压过了羞耻,她连忙抬头,眼中满是恳求: “阿尘,你能不能……放了我?” 魏尘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放了她。” “大人,这……” 捕快迟疑了一下。 “我说,放了她。” 魏尘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捕快连忙松了绑。 云月桐浑身一松,抬头看着魏尘,目光复杂: “阿尘……谢谢你。” 魏尘递过一个布袋子,轻声道: “回青石湾吧。这世道乱,内城水太深,回去找个安稳人家,好好过日子。” 云月桐摸着布袋,知道里面是一笔银子,眼眶瞬间红了: “阿尘,谢谢你,谢谢你……” 魏尘摇摇头,对身旁捕快道: “送她回去。若让我知道她出了事,拿你是问。” “是,大人!” 捕快连忙应道,对云月桐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边请。” 云月桐跟着捕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月光下,魏尘浑身染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平静地看着院中一众俘虏。 那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在夜色里。  云月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放了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待云月桐走后,魏尘看向许晴和钟幕霄,冷冷吩咐: “把这两人看好了,带回大牢,‘好好’招呼。” “是,大人!” 捕快们随即行动起来,押人的押人,抄家的抄家,灯火通明地清点财物。 魏尘在钟府里转了一圈,见库中金银布帛堆积不少。 裴万昌早有吩咐,抄家所得,许他自取一部分。 他也不客气,拣了些便于携带的金叶子揣入怀中。 不再多留,他纵身掠出钟府。 此时的内城早已是一片火海,喊杀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兵戈相交之声。 今夜的内城,注定血流成河。 魏尘心念一动——谷家也参与了五家的勾当,正好顺路去看看。 他几个起落,便来到谷府门前。 谷府中厮杀声震耳欲聋,血腥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青石板路上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还在抽搐。 火光映着高耸的院墙,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魏尘纵身跃入院中,就见战场中央两道身影战得正酣,都是化劲修为。 其中一人身着官差服饰,正是卫总捕头。 卫总捕头瞥见魏尘,精神一振,高声喝道: “魏捕头,你来得正好!快与我一同拿下谷家家主!” “哼!尔等擅闯我谷府,屠戮我族人,今日不给我谷逍一个交代,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那战斗的身影正是谷家家主,谷逍。  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身上大小伤口数处,却依旧悍勇。 化劲武者的威压四散开来,周遭捕快竟不敢近身。 “你谷府勾结五大家族,私吞公帑、鱼肉乡里,桩桩都是灭门的罪过。” 卫总捕头扭了扭因为打斗而发胀的双臂,冷哼道。 “一派胡言!我谷家做自家生意,怎会与五大家族勾结?你血口喷人!” 谷逍脸色骤变,厉声反驳。 “是不是血口喷人,到了牢里一审便知。魏捕头,一起上!” 魏尘沉吟一瞬,挥拳冲了上去。 谷逍本就独战卫总捕头十分吃力,此刻又添一人,压力陡增。 三人战作一团,拳风激荡,劲气四溢。 所过之处,地砖粉碎,廊柱断裂。 卫总捕头刀法老辣,招招封死谷逍退路。 魏尘的拳头更是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 谷逍每接一拳都觉气血翻涌,心中惊骇欲绝,看魏尘的眼神越来越震惊。 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十余招,他便已是强弩之末。 魏尘抓住空档,一拳轰在他肩头,谷逍身子一歪,卫总捕头顺势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嘭!” 谷逍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给我绑了!” 卫总捕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大手一挥。 几名捕快一拥而上,把谷逍死死摁住。 “有劳魏捕头出手相助。” 卫总捕头收了架势,冲魏尘拱了拱手。 “都是县衙当差,举手之劳罢了。” 魏尘随口应着,目光扫过院中,骤然一凝。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名中年汉子正与两名暗劲捕快缠斗,刀光霍霍,两名捕快竟被压得节节败退,全然拿他不下。 魏尘身形一晃,便掠到几人面前。 脚下重重一踏,青砖应声崩裂,碎石如箭般激射而出,化劲威压如山洪般席卷全场。 他沉声一喝:“都住手!” 三人被那股强横威压一压,身形齐齐僵住。 两名捕快见是魏尘,连忙收刀躬身:“大人。” “魏尘?” 独自战两名暗劲而不落下风之人正是谷衍,他瞪大了眼,盯着魏尘,心中惊涛骇浪。 前次见他,还只是个暗劲小辈,这才多少时日,竟已然破入化劲? 他压下惊骇,失声问道: “魏小友,只因谷家与五大家族有过来往,官府便要灭我满门?” “谷家与五家勾结私售禁药,县令有令,涉案者一体擒拿。” 魏尘语气微缓。 谷衍当初也算帮过他一次,他才特意绕过来看看。 谷衍脸色铁青,半晌没再辩驳。 他是谷家二把手,内里的勾当,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化劲武者面前,他心知逃跑已是奢望,看向魏尘,眼中露出哀求: “魏小友,老夫不求你放过谷家,只求你放过我的幼子和侄女。他们都还小,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都是无辜的。还请魏小友高抬贵手……” “老夫,求你了。” 说着,他颤巍巍就要朝魏尘跪下。 魏尘连忙伸手扶住他: “谷二爷使不得。有话直说,晚辈能帮的,定不推辞。” “魏小友重情重义,老夫没齿难忘。” 谷衍浑浊的老眼望着魏尘,声音发颤: “只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是我大哥与我在这世上仅存的骨血了。” 魏尘正欲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刁蛮的喝斥: “滚开!我乃谷家大小姐,你们也敢碰我?我要打断你们的狗腿!” “魏小友……”谷衍脸色骤然一变。 魏尘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过去。 就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脸蛋生得极为精致,只是眉眼带着刁蛮,正护着个半大的男孩,跟两名捕快撕扯。 魏尘瞥了一眼,冷声道: “放了他们,你们退下。” 两名捕快浑身一震,回头见是魏尘,连忙行礼退下。 “是,大人。” “你是魏尘?” 谷清沅怔怔望着他,美眸里满是震惊。 方才她远远看见父亲与两名化劲对敌,只瞧见其中一道年轻身影,只当是哪位官差高手,凑近了才认出竟是魏尘。 她万万没想到,之前在画像看他的时候还是暗劲,短短时日,他竟已踏足化劲,还是这般年纪轻轻的化劲。 之前她就拒绝了魏尘联姻,此时再看,她心底不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125章 牢狱逼审众家主 魏尘微怔,打量她一眼,随即了然: “你便是谷家大小姐谷清沅吧。谷二爷托我照应你们,带着你身后之人,走吧。” 谷清沅早已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知道谷家大势已去。 她凄然一笑,抬眼望他: “我谷家勾结五家,犯下抄家的罪名,你真敢放我走?” “谷二爷是主谋,县令大人绝不会轻饶。但你们姐弟从未参与,本就无辜。这是谷二爷的心愿,我理应成全。” 魏尘面色平静的开口道。 谷清沅怔怔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从前幻想的夫君,是个化劲武者,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日子里,身披金黄披风,足蹬雪白长靴,腰悬金鞘长刀,风风光光来娶她。 可眼前的男子,一身化劲修为,身披捕快服,脚穿黑靴,腰挎黑刀,浑身煞气,把她谷家给抄了。 若是当初应了那门亲事,谷家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一股难言的酸涩堵在胸口,她喉间发紧,半晌才低声道: “魏尘,谢谢你。” 魏尘没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一路穿过狼藉的谷府,耳边尽是族人的哀嚎与哭求,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卫总捕头瞥了这边一眼,并未作声。 县令的命令是抄拿主犯,震慑其余,旁支未参与者本就可酌情处置。 何况魏尘这般年纪便入化劲,前途不可限量,他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对方。 魏尘将姐弟二人送到府门外,就往府内而去了。 谷衍站在院中,隔着满地狼藉冲他深深躬身,背影佝偻,满是感激。 魏尘微微摇头,转身掠出谷府。 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刮得人面皮生疼。 内城里哭声、喊声、兵器交击声混在一处,顺着风传出去很远,像一张浸了血的大网,罩得整座城喘不过气。 他没再去别处帮手。 今夜他的主责是白家,其余几家自有旁人料理。 待他回到白府时,府中早已抄得差不多了。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叠叠账册从库里搬出来,在院中码得整整齐齐。 “魏尘!老夫真后悔,没能早些把你宰了!” 一声嘶吼传来。 白振川被两名捕快押着往外走,满脸血污,眼神狰狞得像要吃人。 魏尘迈步走过去,两名捕快连忙停步,躬身行礼: “大人。” 魏尘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扇在白振川的脸上。 “啪!” 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派人袭杀我,还敢害我身边的人。你真该死。” “咳咳……” 白振川被打得脑袋一歪,牙齿混着血沫吐出来,嗡嗡作响。 他恶狠狠瞪着魏尘,嘶吼道: “对,是老夫干的!老夫真后悔没把你这小杂种碎尸万段!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 “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魏尘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 “我会让你看着你的族人会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在万人唾骂中被一刀刀剐了。” “呸,你真无耻!” 白振川双目通红,嘶声吼道: “不过是成王败寇!” “你也别得意!等你栽了那天,也是一样的下场!” “啪!” 魏尘反手又是一掌,面色平静无波。 白振川被抽得满嘴没剩几颗牙,却大笑起来,眼神通红: “哈哈哈哈!成王败寇罢了!你杀了我啊!动手啊!” “啪!” 又是一掌,比前两记更重 “呜呜……你杀了老夫……呜呜……” 这回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彻底说不出话了。 “带走。” 魏尘擦了擦手上的血,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大厅。 一箱箱财物摆在地上,他挨个翻检,拣了些金票、珍宝和上乘的伤药,拢成一小箱。 “裴万昌答应抄家给我一份,这一趟白府的进项,再加上钟府的,少说我也有一千多两收入了。” 魏尘嘴角微扬。  这还是他头一次手握这么多钱财,也算个小富家了。 他朝两个正一边搬东西一边偷摸往怀里塞的捕快招了招手: “苗笙,程安。” “头!” “头!” 两人连忙小跑过来,身上鼓鼓囊囊的,显然也趁乱捞了不少。 魏尘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点破,指了脚边的小箱子: “帮我搬回宅院去。” 两人脸色微微发苦,自己怀里本就塞了不少,再搬这箱东西,怕是要藏不住了。   “快点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魏尘淡淡道。 两人顿时一喜,连声应道:“是,头!” 连忙屁颠屁颠地上前抬箱子。 厮杀了一整夜,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魏尘打算先回宅院休整,明日再去县衙复命。 …… 第二日,县衙大牢。 五大家族的家主被铁链串着,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眼里混杂着恐惧、不甘与茫然。 他们身后,还绑着各府的供奉、子弟与亲信,黑压压跪了一片。 魏尘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一转,落在宋宏远身上,轻笑一声: “宋家主,当初派人截杀我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魏……魏小友,误会,这都是误会!老夫从没派人害过你!” 宋宏远浑身是伤,见魏尘看过来,猛地一哆嗦,连忙矢口否认。 魏尘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刀尖轻轻戳进他肩头的伤口里,慢悠悠道: “宋家主,你派出去的人都招了,你还嘴硬什么?” “啊——!” 宋宏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抖如筛糠,却还硬撑: “老夫没有……真没有……” 魏尘手腕微转,匕首又划开另一处伤口。 “啊啊啊!” 宋宏远痛得五官扭曲,终于崩溃。 “是我!是我派人干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魏尘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幽幽: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会亲眼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个死在你前头,最后再轮到你。” “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宋宏远尖声嘶吼,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魏尘恍若未闻,移步走到王烈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勾: “王家主,你该不会要说,你也没派人来杀我吧?” “呸!” 王烈狠狠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戾如狼: “是老子干的!老子只后悔没把你剁成肉酱,让你下去陪我族人!” 魏尘偏头避开血沫,平静道: “嘴倒是挺硬。” 话音落,抬手一掌抽过去。 “啪!” 王烈脑袋被抽得猛地一歪,牙齿混着血吐了一地,半边脸迅速肿起。 他咬着牙,恶狠狠瞪着魏尘,愣是没再吭声。 第126章 接连擒拿旧日对头 魏尘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停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 他嘴角微勾,就这么轻笑的看着中年男子,就这么看着他满身狼藉的模样。 汪静年双眼通红,死死瞪着魏尘,声音里满是怨毒: “魏尘!你废我徒儿,抄我武馆,老夫悔不当初没一掌劈死你!” “你经营了几十年的松鹤武馆,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自己也成了阶下囚。这滋味,想来不好受。” 魏尘轻声说着,手中匕首缓缓刺入他的伤口。 “魏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汪静年痛得浑身抽搐,想到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更是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魏尘缓缓加重了力道,汪静年发出声声惨叫,声音越来越弱。 他收回匕首,起身立在众人面前,声音传遍整座牢房: “五大家族勾结外敌,私贩禁药,残害百姓,吞并良田,逼死人命。桩桩罪状,铁证如山。县令大人有令,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凡如实招供者,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与首恶同罪。” 话音落下,牢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嘶吼声、喊冤声响成一片,一道道怨毒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魏尘身上。 角落里,齐沐辰被绑在柱子上,面如死灰。 自从被魏尘废了修为,他的武道之路便彻底断了。 这些日子他躲在白家养伤,日夜想着报仇雪恨。 可如今,仇没报成,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任人宰割。 他望着魏尘挺立的背影,心中又恨又怕,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时,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苗笙快步走到魏尘身边,递过一本账册,低声道: “头,易翊和梁罡的罪证都查实了,随时可以拿人。” 魏尘接过账册翻看,上面罗列着易翊与梁罡的桩桩劣迹: 收受贿赂、包庇凶犯、勒索商户、私吞赃银。若是他们全盛时期,这点罪证或许还扳不倒他们。 但如今,凭这些,足够让他们掉脑袋了。 “走。” 魏尘合上册子,一挥手,没再理会牢里的五大家主,迈步走了出去。 他叫上两个捕快,一行人在城中穿街过巷。 行至一处偏僻街道,苗笙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间破屋道: “头,易翊的家就在那。” 魏尘点头,刚走近,便听见屋里传来女子的哭叫,夹杂着棍子抽打的噼啪声。 “阿翊,别打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离开你……” 魏尘上前一脚踹在门上。 “轰!” 房门应声倒飞出去,木屑尘土飞扬。 待尘埃落定,就见屋里一名锁骨处带疤的青年,正拎着木棍,一下下抽打地上的女子。 女子蜷缩在地上,疼得连连惨叫,却始终没跑。 易翊被破门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浑身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惧:  “魏尘?” “易捕头,好久不见啊。” 魏尘声音幽幽,目光里寒意刺骨。 易翊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色厉内荏道: “魏尘!你不能杀我!县令大人念在我当差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意派人护着我!你动我,就是跟县令大人作对!” 魏尘在来时,就见屋外有捕快藏在暗处看守了,想来是县衙派来的,怕易翊被仇家报复。 不过他早有准备,随手将账册丢在他脚边: “你自己看看。你如今修为尽废,这些罪证,够你死十回了。” 易翊慌忙捡起账册,只翻了两页,便面如死灰,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魏捕头,不,魏爷!我知道错了,我不敢再惹您了!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现在修为已废,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希望,只能求饶。 “带走。” 魏尘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两名捕快上前,三两下便将易翊按倒捆住。 “官爷!官爷!阿翊犯了什么事啊?求您不要抓他!官爷要什么,小女子有的都给您,求您放过阿翊吧!” 那女子见易翊被擒,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扑到魏尘脚边,哭喊着求饶。 魏尘低头看去,只见她浑身新旧伤痕交错,全是棍抽的印子,有的结痂崩裂,还在渗着血珠,看着煞是凄惨。 想起方才听见的动静,他皱了皱眉: “他这么打你,你还护着他?我把他抓走,你另寻个人家,不比留在他身边受罪强?” “官爷,不是这样的……” 女子拉着他的裤腿,又怕弄脏他的衣袍,连忙松开手,泪眼婆娑地看向易翊。 “阿翊他只是心情不好,他心里是疼我的。打是亲,骂是爱。他打在我身上,却疼在他心里。我受的只是皮肉之苦,阿翊却是心在滴血啊。他比我难受多了。” 魏尘上下扫了她一眼。 浑身是伤,惨白的小脸沾着泪痕,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看着都替她疼,易翊这畜生下手是真的狠啊。 可这世上,竟还有人上赶着挨打,还觉得是恩爱的。 他一时无话可说。 “再妨碍办案,连你一起拿了。” 魏尘语气冷了几分,不想再费口舌。  女子脸色一白,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易翊被押走。 将易翊押回大牢,魏尘又带人来到另一处宅院。 这处院子比易翊家强上不少,青砖灰瓦,门前还种着几株花。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尖利的嫌弃声: “就你这穷酸样,还断了条胳膊,老娘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别废话,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散伙!” “阿温,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非要走……” 男子的声音满是苦涩。 魏尘迈步走到屋前,抬眸看去。 梁罡一脸温柔地站在院中,身旁跟着个女子,穿金戴银,妆容精致,与这粗陋的小院格格不入。 “梁兄,好雅兴啊,还有心思在这儿谈儿女情长。” 梁罡猛地转头,看见魏尘,身躯骤然一震,下意识便想逃,可目光扫过身边女子,脚步又顿住了。 魏尘不再废话,一拳直直轰出。 “轰! 梁罡本就只剩一条手臂,哪里是对手?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你竟然成了化劲....?” 他目光中满是惊骇,这魏尘的劲力分明就是入了化劲的强者,没想到这么短时日,此人竟然能跨入化劲? “绑了。” 魏尘懒得跟他废话,手一挥,捕快匆匆上前,将梁罡绑了个结实。 “苗笙,进去搜,值钱的都带出来。” 苗笙应了一声,钻进屋里。 不多时拎着个小包袱出来,里面零零散散,也就三四两银子。 魏尘瞥了一眼,不由失笑。 还真是个穷鬼。 “魏……魏爷。” 梁罡咳着血,喘着粗气,望向那女子的目光中却满是深情。 “求您……这点银子留给阿温吧。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切,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 阿温嗤笑一声,鄙夷地扫了眼梁罡: “断了胳膊的废物,混了这么久就攒下这点家当,也好意思说。” 说着,她转向魏尘,娇笑道: “这位官爷,银子您尽管拿去。要是您不嫌弃,让我跟着您吧,总比跟着这废柴有出息多了。” 方才魏尘那一拳,可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127章 一朝功成富贵加身 “阿温!” 梁罡双眼瞬间通红,心痛如绞。 “我待你一心一意,你怎能如此对我?” 魏尘看着女子浓妆艳抹的样子,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梁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梁兄,你这眼光,当真是差得可以。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之前易翊那般毒打,那女人还死心塌地。 这阿温受尽梁罡疼爱,却弃之如敝屣。 同是遇人不淑,结局却天差地别。 梁罡闻言,一阵失神,望着阿温的背影,满眼茫然。 “带走吧。” 魏尘挥了挥手,几人把还在挣扎的梁罡按倒在地,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到人站不起来,才把人给绑起来。 一行人押着梁罡,转身便朝屋外而去。 “爷!您等等我呀!” 阿温连忙追上来,伸手就想去拉魏尘的衣袖。 魏尘反手一推,将她搡得跌坐在地,冷声道: “再纠缠,连你也一起抓。” 阿温脸色煞白,捂着摔痛的手腕,愣在原地。 几人往县衙而去,刚将人犯押入大牢,程安便快步来到魏尘面前,低声道: “头,还有件事。您堂弟魏奉谦买了禁药,买完还四处宣扬,闹得人尽皆知。您看,怎么处置?” 魏尘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这蠢货,自己寻死,就别怪我不念情分。叫两个人,跟我走。” 他心里清楚,魏奉谦这桩事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整个魏家都要受牵连。  他也怕这蠢货日后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这颗钉子,必须趁早拔了。 “是,头!” 一行人出了县衙,直奔青石湾。 到了青石湾,一行人穿着官服极为耀眼,沿途的民户纷纷侧目。 见魏尘身着捕快皂衣,腰佩长刀,顿时议论纷纷。 “阿尘?这是当上官差了?” “阿尘出息了啊!可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咱们这儿有人犯事了?” “走,跟着看看去!” 一道道目光追着魏尘的背影,羡慕、敬畏里,又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妒意。 魏尘面无表情,踩着青石湾泥泞湿滑、混着死鱼烂虾的土路,径直来到魏家老宅。   推门入院,一屋子人都在。 魏老爷子抽着旱烟,魏文、魏奉谦、张秀茹分坐两旁。 见领头之人身穿官服,几人连忙起身,待看清来人面容,齐齐惊呼出声。 “阿尘?” “魏尘?你这是……” 魏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上前: “你快坐,爷爷给你倒碗茶去。” “不必了。” 魏尘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最终定格在魏奉谦身上,声音冰冷: “魏奉谦购买禁药,四处传播,触犯律法。现奉县衙之命,将其缉拿归案。审实之后,择日斩首。” 话音落,院中死寂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阿尘啊!小谦腿都废了,怎么可能碰禁药?是不是弄错了?” 张秀茹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扑到魏尘面前尖声道。 “魏尘,奉谦绝没做过这等事!我是他爹,他什么脾性我能不知道?” 魏文也连忙上前挡在魏尘前面。 “是啊阿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魏老爷子手里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也颤巍巍地过来劝说。 魏尘目光扫向魏文,冷笑一声: “二叔,你就算是他爹,你就一定了解他的脾性?他做没做,你说了不算,得官府审了才算。” “带走。” 魏尘手一挥,两名捕快上前,三两下便将魏奉谦捆了个结实。 “不要……不要啊堂哥!你弄错了!我真的没做过啊……” 魏奉谦浑身抖如筛糠,想跑,可双腿早已因乱吃禁药瘸了,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挣扎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满心都是悔恨。 他哪知道买个禁药,竟会是杀头的罪过。 “不要啊!谦儿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张秀茹扑过来,哭喊着去拉捕快。 “阿尘,算爷爷求你了!谦儿还小,你给他一次机会!爷爷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魏老爷硬着头皮上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乞求。 “再敢妨碍公务,以同案论处。” 魏尘面色一冷,脚下重重一踏,青砖应声崩裂,声响如雷。 化劲威压如山洪般倾泻而下,周遭众人呼吸一滞,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带走。” 两名捕快不敢耽搁,架着浑身瘫软、快吓尿了的魏奉谦便往外走。 魏尘走在最前,头也不回。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院面面相觑的人。 “这奉谦到底干什么了,竟要被捉去砍头?” “没听说吗,买禁药还到处宣扬。” “前几日我还听他吹嘘那药多神多灵,唉,没想到转眼就被抓了。” “到底是什么禁药,这么严重,抓到就要砍头?” “唉,民不与官斗,安安稳稳才是福啊。” 张秀茹腿脚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喃喃: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魏老爷子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满脸苦涩。 魏文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惧,半天回不过神。 …… 将魏奉谦押回大牢,诸事暂告一段落。 只待审问定罪,这批人便一并处决了。 这时,裴万昌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个半死不活、浑身染血的中年人。 魏尘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震。 那人竟是万怀良! 他连忙上前,抱拳问道: “大人,万大人这是……?” “哼。” 裴万昌冷哼一声,眼中杀意迸现,瞥了眼半死不活的万怀良: “这厮背着本官,暗中勾结五大家族,贪赃枉法,通敌谋逆,被本官拿了个正着。” 魏尘心中暗喜。 万怀良本就看他不顺眼,三番五次给他下绊子,如今落网,他求之不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恭维: “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万怀良这等鬼蜮伎俩,自然瞒不过大人。” “行了,少拍马屁。” 裴万昌将人扔给捕快押下去,迈步往大堂走,“你随本官来。” “是。” 魏尘跟着进了大堂。 裴万昌走到案后坐下,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本官答应你的举荐信,收好了。” 魏尘上前一步接过,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朱红官印,心中一喜。 折腾这一大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多谢大人栽培!” 裴万昌站起身,接着道: “你立了首功,只给一封举荐信,传出去倒像本官赏罚不明。这样,再赏你八百两银子。你日后总要去府城闯荡,这笔钱便当作盘缠与打点之用。” “谢大人赏赐!” 魏尘精神一振。 此前抄家他便攒了一千数百两,如今再加八百两,算上原先的积蓄,手中银钱已近两千多两。 这数目,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另外,抄没的珍宝药材,本官也会拨你一部分。” 裴万昌给魏尘如此丰厚的赏赐,自然也有私心。 以魏尘这般年纪便踏入化劲,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若他在府城站稳脚跟,今日送出去的东西,回报何止十倍。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128章 今日刑场尽数伏法 魏尘再三谢过,迟疑一下,又道: “大人,能否帮我查一个人?” “但说无妨,本官能办到的,自会应允。” “家父魏离,早年被征调去吴州修运河,不知大人能否帮忙打探下落?” 裴万昌颔首:“嗯,本官会让人去查。” “多谢大人!” 裴万昌看着他道:“你若想去府城,随时可与本官说,本官为你打点。” “还需些时日料理家事,先行谢过大人。” 魏尘再三感谢,与裴万昌聊了几句,随即就告退走出大堂。 他走在县衙的青砖上,心中一片通畅。 县里的仇敌已然拔干净,接下来便该启程去府城,先精进修为,再寻名贵药材,给杨幕真根治内伤。 回到宅院时已近黄昏,院里空荡荡的,韩氏与魏盈盈不知去了何处。 魏尘也不在意,他早安排了护卫跟着。 他走到院中空地,开始练功,脑中顺带盘算着府城之行。 时间流逝,院门忽然被推开。 韩氏抱着魏盈盈走了进来。 “尘儿。” 韩氏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你爷爷、二叔还有二姑都在院外候着,不敢进来,怕惹你生气。你……要不要见见?” 魏盈盈挣脱韩氏怀抱,小跑着扑到魏尘腿边: “哥哥!” 魏尘弯腰抱起妹妹,淡淡道: “娘,他们若没事,就不必见了。” 韩氏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尘儿,奉谦那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魏尘摇头: “娘,奉谦犯的不是小事,是县衙定的案。此事不必再说了。” 韩氏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重重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怎么就干出这等糊涂事。” 魏尘没接话,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魏盈盈: “喏,给你带的小鱼干。” “谢谢哥哥!” 魏盈盈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接过,连忙塞进嘴里,吃得两腮鼓鼓的。 她一边嚼一边仰头问: “哥哥,我今天去看幕真表姐了!表姐的脸怎么那么白呀,是不是生病了?” 魏尘垂下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表姐受伤了。哥哥以后去找好药材,给表姐治病,表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好了!表姐要快点好起来呀。她今天跟我玩捉迷藏,才跑几步就喘得不行,表姐好可怜呢。等她好了,就能天天陪盈盈玩了!” “嗯,表姐会尽快好起来的,到时盈盈就可以去找表姐玩了。” …… 翌日清晨。 魏尘刚出院门,便听见外面嘈杂一片。 几名护卫守在门前,拦着几人不让进。 被拦的正是魏老爷子、魏文、张秀茹,三人满脸倦容,神色狼狈,显是一夜未睡。 魏娟也被拉了来,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阿尘!” 魏老爷子看见他,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嘶声喊道: “你就当可怜爷爷,给奉谦求求情吧,奉谦可不能出事啊!” 张秀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眼睛红肿: “阿尘!姑姑求你了!你放了奉谦吧!” 魏文也满眼乞求地望着他,一个大男人,眼里也是红血丝密布。 “我已经说过了,魏奉谦犯的是死罪,求我没用。” 魏尘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尘儿……” 韩氏听见动静,拉着魏盈盈也走了出来,看了看院外的人,面露苦涩: “谦儿他……真的非砍头不可吗?” “娘,我已经说过了。他犯的这事,我求不了情。” 魏尘摇了摇头,“县衙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迈步便走,身后魏老爷子的哭喊、张秀茹的哀嚎、魏文的呼喊,全都充耳不闻。 到了县衙,捕快们往来奔走,都在忙着清理五大家族的余案。 裴万昌唤魏尘过去帮忙。 一摞摞案卷、一箱箱罪证被抬上来,大多是五大家族的涉案人员名单,以及易翊、梁罡等人的供词。 魏尘的差事便是钤印批核。 他随手又给易翊、梁罡添了好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他们死十回都不止了。 忙到午后,魏尘刚伸了个懒腰,苗笙快步跑了进来: “头,五大家族的案子都审结了,罪证确凿。县令大人让您带队,押往南市口刑场行刑,由您监斩。” 魏尘点头,起身来到县衙广场。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戴枷带锁的人犯,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眼里满是恐惧。 五大家主被押在最前列,浑身是伤,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魏尘来到最前面,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押赴南市口!”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县衙。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踮脚张望,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敬畏,也有大快人心的解气。 “这五大家族犯了什么事,竟要被砍头?” “犯的可多了。私贩禁药,扰乱县城,如今被县令大人一锅端了。” “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五大家主,如今也成了阶下囚。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活该!他们垄断了药材和粮食,把咱们害苦了!内城住着,还来剥削咱们穷苦人!” “打死他们!” “对!打死这群吸血鬼!” 人群越说越激愤,纷纷掏出鸡蛋、烂菜叶,劈头盖脸朝人犯砸去。 五大家主和身后的囚犯们被砸得满身污秽,有的被石子砸破了头,鲜血顺着脸往下淌,却连躲都不躲不开。 骂声、侮辱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行人就这么在唾骂中缓缓行至南市口。 囚犯们被押到广场上,一个个被踢得跪在青砖地上,低着头,如待宰的羔羊。 魏尘走到广场中央,冲主位上的裴万昌抱拳行礼: “大人,所有人犯俱已带到。” 裴万昌拿起案上的斩令牌,递给魏尘: “今日全权交由你监斩。何时行刑,你说了算。” “谢大人信任。” 魏尘接过令牌,转身走到人犯面前。 他扫过一颗颗低垂的脑袋,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刑场: “五大家族私售禁药、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图谋不轨,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今日执行斩刑,以儆效尤!我看往后谁还敢以身试法!” 所有囚犯浑身齐齐一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有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哭喊声响成一片。 “大人!我冤枉啊!” “求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饶了我吧……” 魏奉谦混在人群里,早已崩溃大哭,朝着魏尘拼命磕头,哭嚎道: “堂哥!求你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散开,他吓得大小便失禁,哭得撕心裂肺。 魏尘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尘师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张磊是萧锋杀的,不是我啊!求你放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晴也嚎啕大哭,,脸色惨白如纸。 她身旁的钟幕霄也哭喊: “尘兄!饶命啊!我不想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放了我吧!” 魏尘踱步走到许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师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磊的死,你脱不了干系。血债,自然要血偿。” “尘师兄!不、尘爷!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许晴想往前爬,却被铁链绊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只顾着磕头。 魏尘不再理会哭嚎,转身回到案边坐下,慢悠悠地喝茶。 他不急。 死亡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磨人的是明知必死,却还要苦苦等待的煎熬。 他就是要一点点耗光他们的精气神,让他们好好尝尝这等死的滋味。 广场上哀嚎声此起彼伏,渐渐的,哭喊声越来越弱,许多人哭脱了力,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 日头渐渐西斜,黄昏的光铺满刑场。 第129章 初遇府城顶尖高手 ixs7.com “差不多了。” 魏尘站起身,走到人犯面前,目光一一扫过。 五大家主倒是硬气,纵然浑身是伤,依旧死死瞪着他,眼中翻涌着怨毒与怒火。 “啪!” 令牌重重砸在案上。 魏尘声如雷霆,响彻全场: “行刑!” 咔嚓! 咔嚓! 利刃破风的脆响接连响起,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心底发寒。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圆睁的眼底还凝着未尽的恐惧与不甘,死不瞑目。 热血顺着断颈喷涌而出,泼洒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片暗沉的红,顺着砖缝蜿蜒流淌,浸透了半座广场。 惨叫声渐渐稀落下去,场中最后只剩六人直挺挺跪着,正是五大家主与汪静年。 “我说过,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族人先赴黄泉,再慢慢送你们上路。” 鲜血浸透了六人衣袍,有族人的,也有旁人的,湿冷地黏在身上。 耳旁全是族人的哀嚎与断气声,六人再也压不住胸中的悲愤与怨毒,齐齐嘶吼出声。 “魏尘!你个心狠手辣的小畜生!有种就一刀杀了老夫!” “姓魏的!你敢如此折辱我等,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为何要让我们看着族人死!你好歹毒的心肠!” “杀了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魏尘听着满场怨毒的咒骂,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大手重重挥下: “行刑!” 噗噗! 六颗人头相继滚落,闷响连成一片。 方才还震天的哭骂声,骤然掐断在喉咙里,刑场瞬间陷入死寂。 魏尘静立在血泊中央,垂着眼帘。 浓重的血腥味裹着黄昏的热风扑面而来,钻得鼻腔发涩,胃里一阵翻涌。 黄昏的光斜斜洒落,把满地血泊照得发黑,折射出诡异的暗红光泽。 大仇已了,尘埃落定。 他转身走到裴万昌面前,微微躬身: “大人,人犯已全部行刑完毕。” 裴万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沾了血星的衣襟上,沉声道: “做得很好。” 魏尘抱拳行礼,转身步出血迹斑驳的刑场。 身后远远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顺着腥风飘进耳里。 “谦儿,我的谦儿啊!” “奉谦!奉谦!怎么会这样啊……” 张秀茹抱着魏奉谦冰冷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魏老爷子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魏文像被抽走了浑身筋骨,直愣愣杵在原地,眼中带着麻木。 魏尘只淡淡扫了一眼,脚步未停,径直走远。 他走到幕真包子铺时,铺子里冷冷清清,想来都去广场看热闹了。 杨幕真脸色有些苍白,坐在椅子上,晒着黄昏的阳光,身子被烘得暖烘烘的。 她没有去凑热闹,也不敢去,她怕看了夜里会做噩梦。 “表妹。” 魏尘出声唤她。 “表哥!” 杨幕真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来,“快坐,我去给你端热茶,还有刚蒸的肉包子。” 魏尘在她对面位置坐下,竹椅还是跟之前一样擦的干净整齐,坐着就很舒心。 阳光洒在这个位置上,确实暖烘烘的,带着一种慵懒而安心的温度。 “表哥,今天被砍头的那些人……就是上次要害你的人吗?” 杨幕真端着茶壶和包子放在桌上,美眸望着他。 “嗯。” 魏尘咬了一口热包子,脸上露出笑意,“以后你安心开你的包子铺,再也没人能来打扰你。” 杨幕真眼底却浮起担忧,轻声道: “表哥,我听说他们是县城的五大家族,势力那么大,你跟他们作对,自己没受伤吧?” “表哥现在不是把他们全砍了吗。” 魏尘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她,“表妹,没事的,他们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片县城了。” “嗯,我信表哥。” 杨幕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了表妹,过些日子我要去府城了。” 魏尘忽然开口。 杨幕真身体一僵,眼眸黯然了一瞬,声音闷闷的: “好啊,到时候我去送你。” 她知道,魏尘这种人,不会甘心待在县城。 府城天高地阔,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静静坐在夕阳里。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飘过铺门口,带着远处淡淡的血腥气,又被包子的热气冲散。 黄昏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跨过往后分别的岁月。 血洗恩仇日,正是辞乡时。 …… 次日。 魏尘刚踏进曹院院门,一道道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五大家族一夜倾覆的消息早已传遍县城,谁都知道这事魏尘是关键人物。 众弟子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像在看一个早已踏出同阶的人物。 魏尘迎着各色目光,步履平稳地走进大堂。 “师父。” 他对着主位上的曹岩躬身行礼。 曹岩见是他,连忙站起身,眼中惊色未褪,又添几分欣慰: “为师真没想到,你竟能端了五大家族的老巢,还斩了汪静年那厮。好,好啊!” “为师父分忧本是徒儿分内之事。何况汪静年本就对我动了杀心,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魏尘平静道。 “今日寻为师,可是有什么事?” 魏尘沉吟片刻,抬眼道: “师父,弟子打算启程去府城。” 曹岩长叹一声,道: “也是。以你这般年纪突破化劲,本就不该困在这小小县城。府城天地大,才是你该闯的地方。你如今入了化劲,为师能帮你的已经不多了。宝植为师这里还有,等下给你拿些。” 魏尘谢过,又道: “师父,曹院的事我已跟裴县令打过招呼。他说只要他在清平县一日,便保曹院无虞,您大可放心。” 曹岩听得眼眶一热,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弟子的通传: “师父,师娘,有贵客到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至门口。 一名容貌与曹月禾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伴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中年人目光扫过来的瞬间,魏尘瞳孔微缩。 此人脚步沉稳如山,气息内敛如渊,周身气血波动微乎其微。 高手。 而且是顶尖高手,至少在这清平县,他从未见过这等人物。 第130章 半路突遇拦路强敌 “舅兄远道而来,快请坐。” 曹岩连忙招呼。 中年人微微颔首,与美妇人一同落座。 曹岩给魏尘引见: “魏尘,这位是我内兄吕穆,这位是你师娘。” 魏尘上前一步行礼: “晚辈见过吕前辈,见过师娘。” “常听老爷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就入了化劲,是曹院最有出息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吕氏笑意温婉,言语得体。 她目光只在魏尘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随即道: “禾儿呢?” “在偏房。” 曹岩朝里间唤道: “禾儿,你舅舅来了。” “来了。” 曹月禾从偏房走出来,身上背着个小包袱,看见二人,轻声唤道: “舅舅,娘。” 曹岩迟疑了一下,看向吕穆,试探道: “内兄,你看我这弟子,年纪轻轻便入化劲,资质也算难得。能不能……让他跟你一同进醉风堂?” “妹夫,醉风堂收徒向来严苛。我这个执事也做不了主,长老们看在禾儿是我亲外甥女的份上,才特批了一个名额,实在是腾不出第二个了。此事怕是不行。” 吕穆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他说罢,看向曹月禾的目光中带着溺爱。 魏尘心中了然。 方才吕穆看他那一眼,轻描淡写,想来他这种资质,在醉风堂也只能算一般。 “舅舅,我们今日就走吗?” 曹月禾小声问。 “堂里还有不少事务等着我处置,这次是抽空过来的,得尽早赶回去,今日便动身。” 吕穆点头。 “这么急?大哥不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 吕氏看着女儿,眼里满是不舍。 “饭改日再吃,正事要紧。” 吕穆摇头,又对曹月禾道: “走吧,马车已经备在外面了。”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爹,娘,女儿走了。” 曹月禾看着父母,声音里带着哭腔。 吕氏一把攥住女儿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禾儿,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回来看看,娘在家等你。” 曹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句: “去吧,在外好好保重。” 吕氏舍不得,一路跟着女儿送到院门外,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不停往她包袱里塞吃的用的。 曹月禾坐上马车,掀着车帘一步三回头,俏脸上满是泪痕与不舍。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着青石板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曹月禾挥手的身影渐渐看不见,只余下一句遥遥的喊声: “爹娘,你们保重,女儿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吕氏攥着手帕抹眼泪,站在路边不停挥手,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曹岩站在一旁大门的柳树下,树影落下,把脸上的表情遮住,他一言不发,看不出神情。 “哎,师姐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院中弟子也个个面露怅然,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 “魏尘,你说要去府城,打算几时动身?” 曹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魏尘。 “回师父,弟子打算明日一早就走。” “嗯,早走也好。” 曹岩转身往大堂走,“跟我来,取了宝植你一并带上。” “是。” …… 第二日清晨,宅院里。 “娘,盈盈,我今日便动身去府城了。你们在县里安心住着,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县衙找裴县令,他会帮你们的。” 魏尘抱着魏盈盈,轻声嘱咐。 韩氏前几日便听儿子说过,可真到了离别这天,心里还是揪得慌: “尘儿,去了府城,没人在身边照料,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光顾着练功伤了身子。” 魏盈盈扒着魏尘的胳膊,仰着小脸晃了晃: “哥哥,盈盈也想去府城,你带盈盈去好不好呀?” “盈盈乖,府城现在还乱,等哥哥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先在这里好好陪着娘。” 魏尘轻声道。 “好吧……” 小姑娘瘪了瘪嘴,懂事地点点头。 院外传来脚步声,杨幕真和魏娟一同走了进来。 “表哥!” 杨幕真小跑着上前,递过来一个蓝布包裹,“这是我烙的肉饼,还有两双布鞋,你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阿尘,这是姑姑连夜给你缝的两件里衣,你也带上。” 魏娟有些拘谨地递过另一个包裹。 “姑姑,表妹,多谢你们。” 魏尘也不推辞,把魏盈盈放下,伸手接过了包裹。 魏盈盈脚一沾地,就颠颠跑到杨幕真身边,扯着她的裤腿仰脸喊: “表姐,盈盈要抱抱!” “来,表姐抱。” 杨幕真笑着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 魏尘把包裹收好,抬眼扫过众人,轻声道: “那我走了。” 一院子的人都看着他,脸上全是不舍。 魏尘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径直往县衙而去。 “大人,家父的事……可有线索了?” 魏尘站在大堂下,问裴万昌。 “你父亲的事我托人查过,河州那边修运河的人太多,连年战乱失踪的也不少,在册的人里,没有清平县的魏离。” 裴万昌放下笔,缓缓道。 魏尘心中早有预料,闻言还是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这事,终究得自己亲自去查。 “今日过来,是要启程了吧?” 裴万昌问。 “是,大人。” “本官已经备好了人马。许家小姐许佳宁也要跟你一同而去,就在外面。” 魏尘对此并不意外。 几日前便提过此事,许佳宁正好要去府城办事,便约了同行。 “有劳大人。” 魏尘抱拳,迟疑了一瞬,又道: “大人,曹院、孟家还有许家,都对我有恩,日后还劳烦大人多照拂一二。” 裴万昌微微颔首: “曹院还有你的家人本官自会关照。如今五大家族倒了,县里不少产业空了出来,孟、许两家都是本县有根基的人家,本官正有意扶持他们接手,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他本就有扶持本地望族的心思,魏尘既然开了口,索性便多倾斜些资源过去。 魏尘心中一动。 有裴万昌这句话,孟、许两家得了县衙背书,只要经营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五大家族”。 魏尘再次谢过,转身走出县衙。 县衙外早已停好一辆宽敞的马车,几名精悍的武者侍立在旁。 一名眉眼清丽、气质英挺的女子正倚着车辕等候。 见魏尘出来,她抬手招呼: “尘兄,这里。” “许小姐。” 魏尘上前见礼,二人一同登上马车,相对坐下。 两人在车内闲话几句,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县城城门,沿着官道往府城方向而去。 刚驶出县城不过数里,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个面带刀疤的凶悍男子,手持一柄大刀,气势逼人。 车夫见来者不善,连忙勒住缰绳,惊道: “小姐!有拦路的!” 随行的护卫们也纷纷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死死盯着那男子。 许佳宁眉头一蹙,掀帘下车。 魏尘也紧随其后走了下来。 二人刚站定,那疤面男子便将阴鸷的目光锁定在魏尘身上,沉声道: “你就是魏尘?在下有件事要问你。” 第131章 瞬杀定锋寨大当家 魏尘眉头微挑,认出了来人——正是在小院跟裴万昌见面时,见到的那个土匪。 “定锋寨的大当家,侯敬修?” 一旁的许佳宁又惊又怒,俏脸一沉: “侯敬修?上次劫我许家药材的就是你!怎么,莫非你还想继续劫掠我们?” “许小姐,今日在下不是来劫货的。” 侯敬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匪气的坦荡。 “再者说,劫道本就是我们吃这碗饭的规矩。我不劫货,手下兄弟就得饿死。许小姐要是觉得本事够大,也可以来劫我的寨子,侯某要是栽了,绝无二话。” “侯大当家好口才,打家劫舍倒说出道理来了。” 魏尘语气平淡,看着他道: “你既然是冲我来的,说吧,什么事。” 侯敬修抚了抚手中大刀的刀背,目光扫向魏尘: “我就问一句,当初县衙围剿定锋寨,你在虎阳山,有没有见过我弟弟?” 侯敬修把他弟弟的容貌说了一下,还说当时是两人进了虎阳山。 魏尘心中一动。 虎阳山那两个土匪……莫非就是此人的兄弟? 他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没见过。” “不可能!” 侯敬修声音一厉,“那我弟弟身上那封官府的密信,怎么会到了你手里?” 他早前问过裴万昌,为何要带这么个年轻人参与剿五大家族的事。 裴万昌说并非自己相邀,而是魏尘手里握着官府联络土匪的密信,手下人怕他坏了大事,才将他一并带去。 而那封信,当初正是在他弟弟身上。 “呵。” 魏尘忽然笑了,“侯大当家这般逼问我,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我便告诉你。” 侯敬修点头。 “剿匪那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模样憨厚的捕头?” 魏尘将张磊的样貌与当时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 侯敬修皱眉想了许久,才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当时场面乱,我没太留意,只记得手下弟兄跟他交过手。” 那日县兵一到,他便带着人佯装溃败,只顾着撤退,哪里顾得上留意一个小小捕头的死活。 “这么说,我师弟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魏尘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张磊确实不是侯敬修亲手杀的,可这笔账,终究要算在定锋寨头上。 何况今日侯敬修拦路,本就是来寻仇的,多说无益。 “你觉得有关,那便有关。” 侯敬修也不辩驳,横刀在前: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虎阳山那两个人,我确实遇上了。” 魏尘侧头对许佳宁道: “你退后些。”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化劲的修为彻底放开: “人,是我杀的。” 侯敬修眼中杀意暴涨,“呛啷”一声拔出大刀,刀身映着日光寒芒刺眼: “那便拿你的命,来偿我弟弟的命!你若能杀了我,定锋寨欠许家的药材,就算给你师弟赔罪!” 杀气一散,周遭的许家护卫纷纷拔出刀来,如临大敌。 魏尘却冲他们摆了摆手。 护卫们对视一眼,知道这等层级的交手自己插不上手,便缓缓后退,在官道上空出一片开阔地。 魏尘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钉在地上,像扎了根的老树。 他抬手摆出起手式,声线平静无波: “你要报仇,便出手吧。” 侯敬修手腕一翻,掌中大环大刀呛然出鞘! 锵! 化劲内劲尽数灌入刀身,长刀登时发出一阵沉锐的嗡鸣,刀身震颤不止。 “给我弟弟偿命!” 脚下青石应声崩裂,侯敬修正身如饿虎出闸,带着开山裂石的悍然气势,当头一刀朝魏尘头顶劈落! 刀锋硬生生撕裂空气,扯出一道惨白的气痕,凛冽的刀风压得人呼吸一滞。 魏尘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苍松,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只剩一片淡漠。 下一秒,他浑身筋骨齐齐爆响! 噼里啪啦! 浑厚的气血在经脉中翻涌如江。 刀锋临顶的刹那,魏尘身形微侧,错步闪开。 凌厉的刀锋擦着他肩头劈空,狠狠斩在青石路面上! 咔嚓! 坚硬的地面登时崩开数道蛛网似的裂痕,碎石四下飞溅,威力骇人。 一击落空,侯敬修眼神愈发阴狠。 他手腕翻卷,长刀横扫、竖劈、斜斩一气呵成,层层刀光铺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罩头盖脸压了过来。 刀风呼啸,杀机漫天。 一旁的许家护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又退了几步。 魏尘依旧从容。 脚下步伐轻移,身形飘忽如影,任凭刀光如雨,始终擦着他的衣角劈空,连半片衣襟都碰不到。 连环数十刀斩空,侯敬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刀势微微一滞。 魏尘眼中寒光乍闪,右拳骤然攥紧,浑身化劲劲力凝于拳峰,筋骨崩鸣间,一拳直捣而出! 砰! 拳锋狠狠砸在刀身正中。 一声震彻旷野的巨响炸开! 恐怖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反噬,侯敬修双手虎口登时崩裂,鲜血直冒。 他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翻涌逆流,整条手臂骤然一软。 铛啷! 精钢长刀直接脱手飞出,旋转着扎进远处的泥土里,刀尾兀自震颤不休。 一拳震飞化劲高手的兵刃! 侯敬修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苦修十余年,大小生死战数十场,自认战力远超同境普通武者,竟在魏尘手中一招就被震飞了兵器。 魏尘眼神冰冷,脚步一踏便欺身而上,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侯敬修彻底红了眼,凶性大发,双拳裹挟着残余内劲,疯了一般朝魏尘撞来。 魏尘侧身避过他的亡命扑击,左手快如闪电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肩井。 右臂一沉,腰身一拧,血涌猛然开启,全身气血尽数贯入拳峰! 拳风沉猛如雷,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轰在侯敬修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肉身闷响炸开。 侯敬修浑身一僵,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一块,体内肋骨尽数崩断。 一口鲜血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整个人凌空倒飞三丈远,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侯敬眼中满是惊骇,嘴张了又张,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魏尘快速来到他面前,右手高高抬起,猛然砸落! 砰! 侯敬修瞳孔瞬间涣散,头颅受创,彻底断绝生机。 风停尘落。 旷野上死寂一片。 魏尘收回拳头,衣衫整洁,身体却有些发软,副作用出现,属性直接下降了四成。 他强撑着身体,缓缓调息。 待恢复完毕,他转头看向神色微怔的许佳宁,语气平淡: “许小姐,侯敬修已死,定锋寨的家底,你们可以派人去收了。” 第132章 玄岳宗门初试根骨 许佳宁这才回过神,又惊又喜: “多谢尘兄出手,尘兄这等战力,当真惊世骇俗。” 魏尘面色平静,轻声道: “定锋寨还有余匪,你知会孟家一道去剿吧,寨里的物资两家分了便是。” 许佳宁连连点头。 二人当即拨转马头折返县城,寻到孟石。 孟石听闻定锋寨大当家伏诛,心中惊骇,当即点齐人手前往剿寨,硬塞给魏尘五百两银子作为谢礼。 魏尘收了银子,也不打算再去定峰寨分赃物资,去了也是收物资,现在银子到手,就当是孟家给他的物资吧。 眼下诸事已了,当务之急是赶往府城。 许佳宁派了管事跟着孟家的人去剿匪,自己则留下来与魏尘同行。 经此波折,二人再次启程,马车辚辚,重新往府城而去。 车厢内煮着热茶,水汽氤氲。 “许小姐此番带了这许多药材赴府城,是打算往府城发展?” 魏尘端着茶盏,随口问道。 “正是。” “我许家有意把生意往府城铺,正好尘兄也要去,便结伴同行。尘兄放心,这一趟也算你护送我许家的药材,到时银子不会少。” 许佳宁红唇轻抿着茶水,笑吟吟道。 魏尘摆了摆手,表示银子不银子都无所谓。 许佳宁便又说起府城的风土人情与各方势力,他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 这日,日头正盛。 许佳宁掀开马车窗帘,指着前方笑道: “尘兄,浔河府城到了。” 魏尘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数丈高的雄城如远古巨兽般横亘在地平线上,黑沉沉的城墙绵延开去,望不到尽头,厚重巍峨,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门口往来行人车马如织,守门的兵卒个个都是明劲修为,带队的队官赫然是暗劲境界。 在清平县,暗劲可是很难见到的,内城偶尔能见。 可在这府城门口,竟只是个看门的队官。 马车交了入城税,缓缓驶进城中。 城中有一座大湖,名唤镜湖,湖面烟波浩渺,延绵千里,比他见过的所有湖泊加起来都要开阔。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楼阁。 沿湖商铺酒楼林立,飞檐斗拱,朱漆彩绘,极尽奢华。 还有琢光宝阁、靖武堂与闻枢阁等招牌,高高挂着,气派非凡。 “尘兄既然初到府城,我便与你说说这府城的势力格局。” 许佳宁看着他,缓缓道: “浔河府地界,有着四大宗门:玄岳宗、栖霞山庄、铁枪堡、霜泠谷。 其中玄岳宗立宗八百余年,底蕴最深,下设五大分院——破锋院、流影院、磐石院、回春院、镇戎院。咱们清平县的裴县令,便出自镇戎院。” “栖霞山庄、铁枪堡、霜泠谷也都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宗门,实力不逊玄岳宗。这四大宗门共管着九十八座城池的赋税,镇守地方,镇压豪强邪教,堪称府城砥柱。” 她呷了口茶,继续道: “其次便是世家联盟,以苏家、季家为首,族中都有传承心法,广招门客,府城不少中小世家都依附于他们。” “再有就是万宝商会,不是单一势力,而是周遭十八府城的几大豪商牵头,联合各行商号组成的生意联盟,财力雄厚,触角遍及各行各业。方才路过的琢光宝阁,便是他们的产业。” 她笑了笑: “大致便是这些了,其余细碎势力,尘兄日后在府城待久了,自然会知道。” “多谢许小姐解惑。”魏尘拱手道谢。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 二人下车,许佳宁指向城外的方山道: “尘兄,前面便是玄岳宗的地界了,我就送你到这儿。” 她说着,随手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一点心意,权当这一路的护镖费用,尘兄务必收下。” 魏尘接过,入手便知约莫有七百两银子。 算上之前的积蓄,他身上银票已有近三千多两,还有不少药材宝物,足够在府城支撑一段时日。 “既如此,那就此分别。” “再会,尘兄。” 许佳宁笑着颔首,转身上了马车,辚辚远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玄岳宗坐落在府城郊外的云麓山中。 魏尘先在城中转了半日,熟悉了下环境,次日便动身进山。 穿过重重山峦,玄岳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前面桌子后,坐着一名登记的弟子。 那弟子身材清瘦,面容普通,却有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睛。 魏尘递上推荐信,那弟子接过拆开看了,确认无误,抬头道: “伸手,我给你测根骨,忍着点。” 粗糙的手掌在魏尘肩背、腰腹各处按捏探查,一股微弱的内劲透体而入,带着几分刺痛。 魏尘咬牙忍住,片刻便结束了。 那弟子低头在簿册上书写,头也不抬: “四形根骨。” 魏尘一怔:“敢问前辈,这四形根骨……是什么说法?” “我玄岳宗收徒,根骨分一至九形,九形最佳,一形最次。你这四形,勉强算中下等。” 那弟子搁下笔,“信息登好了,能不能入、入哪一院,得等各院主甄选。你先去旁边的待选院歇着,有结果了自会有人通知你。” 说罢,随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处院子,里头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魏尘点头,也不多问,踱步往待选院而去。 交了一月的食宿费用,便被领到一间厢房。 房子也算宽敞,东西俱全,有着淡淡的樟木与皂角气息。 位置偏静,正合魏尘心意。 他放下行囊,取出许佳宁给的玄岳宗各院详解,细细翻看。 破锋院:主修重刀、大枪、重戟,劲力刚猛爆裂。 流影院:主修短剑、飞刃、短匕,劲力绵密迂回,身法飘忽,擅长避实击虚,攻敌破绽。 磐石院:主修拳盾、徒手搏杀,专打磨肉身,皮肉坚韧如铁,防御极强。 回春院:主修掌法与吐纳,劲力柔和绵长,气血充盈,续航力强。 镇戎院:主修长柄兵器与阵战合击,擅排兵布阵、军团作战。 五大院的院主,清一色都是罡劲境界的高手。 魏尘看完收起字条,在房里坐不住,便索性出门,在宗门外围随处走走,熟悉环境。 ..... 终于是走出新手村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一路追读,也感谢你们送的小礼物,每日只有三个为爱发电,你们送给我了这本书,也说明这本书是你们最喜欢的三本书之一了。 你们要是看得开心,赏个免费的小礼物呗~,也多评论一下呀,有意见都会采纳的,作者在这儿给各位磕一个啦 第133章 各大院主甄选弟子 三日后,玄岳宗,破锋院。 一名面容刚硬的黑衣男子负手站在池边,身穿黑色劲装。 他正捻着鱼食,投喂池中金鳞。 “院主,各家举荐的弟子名册都送来了,请您过目。” 一名破锋院弟子躬身递上一叠信封。 面容刚硬男子正是破锋院院主,宗邺。 他接过信封,在池边石上坐下,一封封拆开查看。 “八形根骨,十八岁,化劲大成,齐青鸾……嗯,这个不错。” “五形根骨,十九岁,化劲大成,陆铮……” “四形根骨,十八岁,化劲大成,魏尘……” “四形根骨,十九岁,化劲大成,周沛。” “哼,十九岁才化劲,还是靠着家族资源堆上去的。这等人,不配进我破锋院。” 宗邺看着男子后面的信息,轻哼一声,眉眼带着鄙夷。 “这个齐青鸾,七形根骨,十八岁自行突破化劲,心性资质都上乘,我破锋院要了。” 宗邺看着女子的信息,带着些笑意。 “十八岁化劲,还是依靠自身。此子心性确实不错,可惜武道最看重根骨。只是四形根骨,终是与我破锋院无缘。” 宗邺看向魏尘的诸多信息,摇了摇头。 “就收这个七形根骨吧。” 宗邺随口吩咐。 “是,院主。” …… 磐石院。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各式石锁、石担散落在旁,墙角立着一排一人高的铁盾。 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赤着上身,正对着木桩挥拳,拳风呼啸,打得木桩嗡嗡震颤。 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每一寸肌肉都充满爆炸般的力量。 “院主,新弟子名册到了。” 一名弟子立在一旁,高声禀报。 这汉子正是磐石院院主方桓。 他收拳停下,接过旁边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汗,笑道: “哦?拿来我看,今年又有什么好苗子。” 接过名册一封封翻看着,看到魏尘那页时,他“咦”了一声。 “魏尘……出身寒门,主炼肉身,肯苦修……倒是合我院路子。” 可再看到根骨评定,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惜了,四形根骨,差了点意思。” 他沉吟片刻,抽出另一封,眼睛骤然一亮: “就这个熊青明吧,八形根骨,底子扎实,天赋难得。” “是,院主。” …… 流影院。 广场宽阔,四周遍植桃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如云,风一吹便落英缤纷,铺满青石地面。 一名素白院服的女子正持一柄短剑在花下起舞,剑光似水,身形翩跹,剑气搅得花瓣漫天飞旋。 她容貌极美,眉目清冷,如月下寒梅。 一套剑舞收势,她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师父。” 一名柳眉如锋,身姿挺拔,背着长剑的英姿女子走上前,递上一帕子。 “各家举荐的名册都到了,要不要现在看?” 这少女是她的弟子秦昭雪,而舞剑的女子,正是流影院院主白瑾。 白瑾轻点下颚,来到一处桃花树下的石台边,把信封展开一一查看。 目光扫过魏尘那页时,她顿了顿。 “四形根骨,十八岁化劲大成,无家族依仗,纯靠苦修……心性倒是坚韧。我流影院修剑,最看耐性与悟性,这孩子……倒也合眼缘。”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又往下翻。 下一页,武沨,十九岁,五形根骨,化劲大成。 名字旁边,还标注着师承来历。 “武师兄的后人吗?” 白瑾喃喃自语。 忽然,一片桃花恰好飘落,轻轻盖在信封的名字上。 她忽然有些失神。 十几年前,也是在这片桃林里,那个少年也是这样,一剑一剑教她练剑。 那时她还是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如今,却已是一院之主了。 往事清晰如昨。 “师父?” 秦昭雪见她愣神,轻声提醒。 白瑾猛地回过神。 “就这个魏尘吧。” 她脱口道。 “是,师父。” 秦昭雪把那张信封收了起来,朝院外而去。 这只是初段筛选,其他院要是没意见,基本就定下来了。 要是不满意,五大院的管事还可以详谈分配,然后在确定这些弟子进入那个院中。 白瑾站起身,仰头望着漫天飞落的桃花,轻吟道: “桃花开落十余年,剑式犹存旧影悬。树下今时余尚在,不见挥锋授剑缘。” 几年前正邪大战,武师兄一战之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如今他的后人登门举荐,她怎能因为一己私念,断了人家的前程? “昭雪。” 她叹息道,“把魏尘换成武沨吧。” 秦昭雪一怔,却也不多问,应声折返,换了名册,快步离去。 …… 十日一晃而过。 待选院旁的酒楼里人来人往,菜香酒气混杂着喧闹声,倒是热闹。 魏尘坐在角落的桌旁,就着小菜慢慢吃饭。 一名身着锦缎长衫的青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道: “尘兄,还没收到玄岳宗的消息?” 这青年叫唐简,是府城唐家的子弟。 唐家虽不算顶级世家,族中却也有抱丹劲的长辈坐镇,在府城也算一号人物。 “还没有,想来各院主还在甄选。” 魏尘摇头。 唐简眉头微蹙,叹了口气: “尘兄,已经过去这么多时日,名册早该到各院主手里了。我看……希望怕是不大了。” 他端起凉茶饮了一口,道: “我打算去其他三大宗门碰碰运气,尘兄有什么打算?” 魏尘心中苦笑。 他手里就只有玄岳宗这一封推荐信,还能去哪? 他夹了块肉放入嘴中,面上不动声色: “再等几日吧,或许还有院主没看到。” “尘兄要等便等吧。” 唐简暗自摇头,不再多劝。 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多劝也不好。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对了尘兄,我听说回春院的院主极好财,只要舍得砸银子、献宝药,也能入籍。” 说着又叹了口气: “不过院主已经不管世事,也不教学门下弟子。弟子们加入,大多都是依靠自身摸索。你也习武,当知桩功、劲力、打法,若无师父耳提面命,如何入门?” “从化劲到抱丹劲,难于登天。无人引路,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所以这回春院在五院中是最差的一院。加入此院,可能前途不大。” 魏尘心中一动。 若是其他四院都选不上,回春院好歹也是个去处。 总比连玄岳宗门都进不去强。 “多谢唐兄告知,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拱手道谢。 “客气什么。” 唐简摆了摆手,“我再提醒尘兄一句,那傅院主胃口大得很,寻常宝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没有十年份以上的宝植,想都别想。我先去别处碰碰运气,祝尘兄好运。” 说罢,便起身告辞。 魏尘坐在原位,心中无奈。 再等几日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拿宝药去闯回春院了。 第134章 重金叩开回春院大门 又过了三日。 酒楼里还在等消息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寥寥数人。 魏尘在房里又等了一天,依旧杳无音信。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与玉盒,终于不再等了。 出了待选院,问明路径,径直往回春院而去。 到了院门前,他跟守门弟子禀明来意,取出装着宝药的玉盒递过去。 “你稍等,我去禀报院主。” 那弟子点头接过,转身进了院内。 不多时,弟子出来,引着魏尘往里走。 回春院里倒是开阔,不少弟子在演武场上各自练功,三三两两,也没人过来打量这个新来的人。 魏尘被带进一间偏房,房中暖香扑鼻,墙角燃着药炉,咕嘟咕嘟炖着什么,烟气缭绕。 正对着药炉盘膝坐着个男子,身穿长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院主。” 魏尘上前行礼。 傅云柘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魏尘?听说你有一株十五年份的宝植?” “正是,还请院主过目。” 魏尘上前一步,将玉盒递上。 傅云柘打开一看,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东西还不错。” 他又盯着魏尘看了几眼,忽然眉头一皱,眼露惊色: “小友,我看你额头隐有青紫,方才接药时搭了下你的脉,你这是体内有隐毒啊!再不医治,日后恐要伤及经脉,后患无穷啊!”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粒黑黢黢的丹药,托在掌心。 “小友,老夫研究丹药数十年,这是老夫精心研制的仙丹妙药。你服下它,保管药到病除。” 魏尘伸着脖子看了看那丹药,心里犯嘀咕。 黑不溜秋一颗,连点药香都没有,看着就像路边摊随便搓的泥丸子。 他抬眼看向傅云柘,见他一脸正色,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院主,不知这丹药……售价几何?晚辈要是手头宽裕,便买了。” 傅云柘捋了捋胡须,一脸正色: “你我有缘,日后又是我院弟子,这样吧,五百两银子,不二价,已是亏本卖你了。怎么样?” 魏尘嘴角狂抽。 神特么灵丹妙药,神特么中毒现象。 这五百两,分明是进院的费用啊。 “院主亲手炼制的仙丹,旁人求都求不到,晚辈自然要买。” 魏尘从怀中摸出五百两银票,脸上带着几分肉痛,递了过去。 “不错,还是四形根骨,真是与我院有缘啊。” 傅云柘掂了掂银票,脸上笑意更甚,朝外头喊道: “葛湄!” 一名膀大腰圆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一脸横肉,身形壮硕如铁塔,铜铃般的眼珠,胳膊比寻常男子的大腿还粗。 她对着傅云柘抱了抱拳: “师父。” “这是新入内院的师弟魏尘,你带他在院里各处转转,讲讲规矩。” “师弟,跟我来吧。” 葛湄冲魏尘扯出一个算是友好的笑容,转身先出了房门。 魏尘连忙跟上。 葛湄带着他院里院外逛了一大圈,每一处都讲得格外细致,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生怕他听不明白。 药堂、兵器库、药材房、炼丹室,一一走过。 药堂里药香浓郁,三排药柜贴着墙立着,抽屉上标着药材名目。 炼丹室中炉火不熄,烟气缭绕,几名弟子正守着丹炉调火候。 “咱们内院没那么多死规矩,师父他老人家一心钻研丹道与八卦易理,早就超脱俗务了,素来放养弟子,很少亲自指点。” 葛湄边走边说,“师兄弟们大多都是自己摸索着修。” 魏尘听着,心里暗笑。 还超脱俗务,合着五百两银子只买了个入场券,往后便没人管了? 唐简说得果然半点不假,这回春院,名不虚传的坑。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多谢师姐解惑。” 二人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殿堂,匾额上写着“应事堂”三字。 “师弟,咱们内院弟子每三月要测一次修为,防着有人偷懒。而且每月都得领一桩宗门任务,宗门可不养闲人。” 魏尘点头,抬眼往堂里望去,人来人往,化劲武者比比皆是,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抱丹劲的高手穿行其间。 再往前走,便是藏道阁。 葛湄进去取了几本线装秘籍出来,递给他: “师弟,这是我院的核心功法,修炼出武种,方能冲击抱丹劲。切记,功法不可外传,你手上的只是抄本,只够修到抱丹境,后续的功法,等你到了境界自然会给你。” 魏尘接过,一共四本。 荣元养气法、百草炼膏法、顺络柔掌,外加一本门规手册。 他随手翻开《荣元养气法》,这门功法主养气血、疗内腑、调经脉,劲力偏于柔和绵长,正是靠着温养气血一步步凝聚武种。 待武种凝聚成形,再引动内气冲撞武种,一举破境,便是抱丹劲。 若是武种未成便强行冲击,十有八九会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魏尘看了微微点头。 这功法倒合他的路子,他本就擅长拳掌,这顺络柔掌以劲力推拿经络、震荡敌体内腑,正是柔中藏刚的路数。 百草炼膏法是炼制药膏的,有诸多炼制之法。 “弟子居所都在东边的院落,你可以按自己的情况选院子租住。宗门里有丫鬟、管事可供差遣,只要银子够,都好说。” 葛湄又领着他转了处药堂,道: “门规你回去仔细看,犯了可不是小事。化劲弟子每月月初发三粒养气丹,助你修行。除此之外,衣食住行、丹药兵器,都得自己想办法。” “多谢师姐,我都记下了。” 魏尘拱手道谢。 葛湄忽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横肉挤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师姐小院询问。师姐可是抱丹劲武者,不过是修炼的门道还是其他,师姐都略懂一二呢。” 魏尘看着她满脸的横肉、虬结的肌肉,那直勾勾的眼神,心中一阵恶寒。 他硬着头皮点头: “多谢师姐,日后若有不懂,少不得要叨扰师姐。” 葛湄铜铃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一个趔趄: “有事尽管找师姐,师姐可等着你呢。” 魏尘低着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再跟葛湄待着实在浑身不自在,他又客套两句,便告辞离开。 第135章 演武场对决抱丹强者 回春院东侧,连片的宅院错落有致,都是弟子居所。 魏尘选了处僻静的小院子,交了月租,便搬了进去。 院子不大,一应俱全,倒也清净。 他关上门,取出《荣元养气法》细细研读。 下一刻,脑中金光一闪。 【荣元养气法:小成(1/500)】 这门功法分小成、大成两重,大成需凝聚武种之后方能修至圆满。 按葛湄的说法,抱丹劲功法共分五层,分别对应抱丹初期、抱丹中期、抱丹后期、抱丹圆满。 放眼整个浔河府,唯有踏入抱丹劲,才算真正登堂入室,称得上江湖好手。 化劲与抱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判若云泥。 差的,便是一个“真”字。 抱丹劲生出真气,玄妙无比,能固本培元,滋养肉身,对实力是质的飞跃。 一旦真气成形,便再无气血衰败之虞,举手投足皆有千斤之力。 而凝聚武种,便是引动体内先天一气、叩开抱丹劲大门的唯一途径。 他又翻开《顺络柔掌》。 【顺络柔拳:入门(1/1000)】 这门功法乃是回春院的核心上乘功法,共分六重:入门、小成、大成、化境、归真、圆满。 当下他也不迟疑,就在院中静室盘膝坐下,行起荣元养气法。 气血随之奔涌,如地火熔岩在经脉中鼓荡冲刷。 他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每一寸肌肉纤维在气血滋养下的细微震颤与强化。 骨骼仿佛被无形铁锤反复锻打,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每一次吐纳,都带动气血潮汐涨落,修为进度便随之增长一分。 不到一个时辰,周身便蒙了一层薄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功起身,正打算打桶水擦洗一番。 “请问有人吗?”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魏尘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夫妇。 男子二十出头,眉目爽朗,一身青布劲装,看着很是精神。 身旁女子年纪相仿,容貌秀美,手里提着个食盒,带着几分温婉。 那男子抱拳一笑,爽朗道: “在下刘雍,也是回春院的内院弟子。听说隔壁新来了位师弟,特来拜会。这是拙荆冯知微。” “原来是刘师兄、冯师姐,快请进。” 魏尘把二人让进院里,沏了茶水招待。 “不知师弟原先拜在哪位名师门下?” 刘雍呷了口茶,笑呵呵地问。 “在下魏尘,刚来府城,加入回春院不久。” 魏尘笑道。 听到回春院三个字,刘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就是回春院的弟子,哪里不知道院里的底细。 傅云柘不理俗务,弟子修炼全靠自生自灭,多数弟子修为稀松,跟其他四大院根本没法比。 他自己是没门路可去,才窝在这里苦修,自认比那些混日子的弟子强得多。 跟魏尘寒暄几句,言语间带着试探。 当得知魏尘是从清平县青石湾那种地方来的,他脸上的热情迅速淡了几分。 又敷衍几句,便带着女子离开了宅院。 魏尘摇了摇头,转身去洗澡。 …… 转眼三十日过去。 回春院的演武场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 魏尘对着一具人形木靶打着掌法,施展出顺络柔掌。 掌法看似绵软,实则藏着暗劲,每一拳落在木靶上,都震得靶身嗡嗡颤动,木屑簌簌往下掉。 柔劲顺着木纹渗透进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内腑皆震。 这一个月,他几乎闭门苦修,作息很是规律,只偶尔出门打探下各院的消息。 收拳而立,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如白练,凝而不散。 脑中金光接连闪过。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恭喜宿主圆满断石烈掌。】 【永久固化核心属性:掌部骨质强度 + 7%——手掌骨骼抗磕碰、抗碎裂能力永久提升。】 【劈击出力 + 6%——向下劈砸类掌击的基础力量提升。】 【断石烈掌:圆满(∞/∞)】 【恭喜宿主圆满黑煞锻骨诀。】 【永久固化核心属性:体表皮肉抗性 + 9%——躯干四肢皮肉抗击打能力提升,钝器击打不易直接破皮。】 【皮肉淤血消散速度 + 8%——受创后淤青、软组织挫伤恢复速度加快。】 【黑煞锻骨诀:圆满(∞/∞)】 【疾风腿:大成(280/500)】 【裂骨爪:大成(190/500)】 【龟息吐纳术:小成(382/500)】 【荣元养气法:小成(283/500)】 【顺络柔掌:入门(275/1000)】 【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血涌】 【效果:主动灌注周身气血,短时间内肌肉、筋膜全部充血。接下来三回合,近战攻击伤害提升三成,肉身抗击打能力提升两成。】 【触发:战斗中主动开启,瞬间消耗自身三成二气血。】 【代价:爆发结束后,气血持续回落,接下来两回合,全属性下降四成,浑身酸软乏力。】 【限制:气血低于三成时无法开启;不可连续多次使用。】 入府城不过一月,靠着海量丹药堆养与日夜苦修,每天消耗二三十两银子,进境飞快,圆满了两门功法。 可代价也不小。 “身上只剩一千多两了。” 魏尘摸了摸怀里的银票,一阵苦笑。 刚来时足足三千多两身家,这才一个多月,就花去了大半。 果然是穷文富武。 之前在县城消耗也大,但县城的丹药终归比不了府城的好。 府城的丹药更好、药力更足,花销也更是水涨船高。 再这么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何况每月的宗门任务也该做了。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一声朗笑。 “师弟倒是刻苦,整日闷头修炼有什么意思?走,陪师兄喝杯酒去。” 魏尘回头,只见一名俊朗青年缓步走来,白衣长剑,腰间挂着个朱红酒葫芦,眉目舒展,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潇洒不羁。 这人是段风叙,内院的师兄,抱丹劲修为。 家里是开镖局的,府城里赫赫有名的顺风镖局,局主便是他父亲,抱丹后期的高手,在府城也算有头有脸。 “段师兄说笑了,师弟资质愚钝,只能多下点苦功。” 魏尘拱手笑道。 “光苦修可不行,得搭手印证才涨得快。” 段风叙拔开酒葫芦塞子,饮了一口,笑道: “来,师兄陪你走两招,我不用全力,点到即止。” 魏尘心中一动。 能得抱丹劲的高手喂招指点,可比自己闷头苦修强多了。 “那就多谢师兄指点了。” 段风叙哈哈一笑,呛啷一声抽出长剑,剑身一振,一层淡淡的青色真气流转其上。 这便是抱丹劲才能凝练出的真气,正是荣元养气法修炼出来的真气。 “师弟出手便是。” 魏尘也不客气,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射了出去,双拳带风,直奔段风叙中路。 他的拳势刚猛沉实,带着黑煞锻骨诀的强横与断石烈掌的爆裂,拳风呼啸,力道十足。 可段风叙身形如风中落叶,剑走轻灵,始终不与他硬碰。 偶尔一剑点出,逼得魏尘不得不回防。 两人就在演武场边拆了数十招。 段风叙剑势轻灵,挥洒自如,时不时出声点拨一两句,指出他拳势中的破绽。 待得收招,魏尘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湿。 有真气和没真气,根本就是两个天地。 抱丹劲武者能将真气透体而出,附在兵刃上锐不可当,更能凭真气腾挪闪避,爆发力、续航力都远超化劲。 ...... 感谢炸天帮莫尘送的催更符x1,感谢各位读者的小礼物 第136章 冷面师姐威压全场 “师弟这拳法,着实有几分火候。” 段风叙收了剑,笑道,“刚中带柔,劲力透骨,尤其这股子悍勇劲儿,不像寻常养气出身的弟子。你才入府城一月吧?能有这般功底,很难得了。” 他心里也有些惊讶。 寻常化劲弟子他见得多了,可像魏尘这样爆发力强、续航又久的,还真不多见。 “师兄过奖了,比师兄的剑法差远了。今日多谢师兄指点。” 魏尘调息片刻,站起身笑道。 他抬眼扫过演武场另一侧,不由得挑了挑眉。 只见那边围着好几个人,都是相貌周正的年轻弟子,穿得一个比一个体面,正围着葛湄大献殷勤。 有的讲笑话逗她开心,有的卖弄修为,还有的故意绷紧了衣衫,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葛湄被围在中间,时不时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她乃抱丹后期的修为,这群人自然巴结着。 似是察觉到魏尘的目光,葛湄转过头,冲他露出个热情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周遭几名男子看向魏尘的目光顿时变了,甚至带上妒意。 魏尘不由暗自摇头,礼貌地冲那边拱了拱手。 “可以啊师弟,这才来几天,就挂上葛师姐了?” 段风叙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尘失笑,也不多说,转而道: “师兄,我去应事堂领个任务。” “行,你去吧。” 应事堂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药草味、皮革味,闹哄哄的却又井然有序。 堂首坐着个中年执事,面无表情,挨个查验弟子的令牌。 魏尘上前,递上自己的弟子令牌。 “新入内院的弟子,魏尘?” 执事抬眼扫了他一下,也不多问,摆了摆手,“进去吧。” “多谢执事。” 进了里面,反倒安静了许多。 弟子们都各自看着墙上的任务榜,没人高声交谈,这是应事堂的规矩,不许喧哗扰人。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任务木牌,琳琅满目。 有进山采药的,有矿场挖矿的,有帮丹房看火炼丹的,有看守药田鱼塘的,也有下山缉凶、斩除邪祟的。 炼制五瓶养气丹:奖励八十贡献点。 黑风山矿场挖矿十日:奖励一百二十贡献点。 清缴青牛岭悍匪:奖励三百贡献点,另赏丹药三瓶。 魏尘的目光扫过一圈,停在了其中一块木牌上。 协助看守碧浪湾渔场,为期七日,奖励贡献点一百。 任务不算凶险,却也不算绝对安全——碧浪湾渔场挨着蚀骨浊渊。 那蚀骨浊渊是出了名的大凶之地,水域辽阔,绵延整个府城,里面藏着无数凶物与机缘,各路武者趋之若鹜,却也常有陨落,便是抱丹劲的高手,栽在里面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看守渔场,不深入渊中,应该出不了大事。 魏尘伸手摘下了木牌。 出了内堂,他把任务牌递给执事登记。 执事看了一眼,随口提醒道: “这处渔场是破锋院楚笙寒主事,她脾气不大好,你过去记得谨言慎行。” “多谢执事提醒。” 魏尘抱拳接过通行令牌,转身出了应事堂。 ...... 渔场浸在夜色里,风一吹就是满鼻咸腥气。 沿岸哨塔挑着昏黄的风灯,光影里不时有持械弟子的身影晃过,木栈道踩上去吱呀作响,混着浪拍堤岸的闷声。 渔场入口立着两名值守弟子,腰挎短刀,神色肃然。 魏尘上前,递上令牌,禀明了来意。 弟子查验无误后,领他入内。 行至场内广场,早有几名弟子候在阶下。 魏尘目光扫过,众人皆是暗劲、化劲修为,想来都是同来协防渔场的。 他也上前站入队中,不多时,东侧廊下掠出一道紫衣身影。 女子身姿曼妙,眉眼如画,一袭紫衣随风轻扬,发间只别一支素银簪,却衬得肤白胜雪。 她一身织银紫袍,腰束素绦,眉眼生得极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锋锐。 面色冷得像结了层霜,唇线抿得笔直,倨傲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正是渔场主事,楚笙寒。 她步履极轻,身形像一片紫羽般飘然而下,脚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便已立在众人面前。 魏尘能感觉到身旁众人呼吸齐齐一滞,连头都埋得更低了,没人敢抬眼去看这位貌美却凶名在外的主事。 楚笙寒美眸扫过众人,声音清冽如冰: “最近蚀骨浊渊不太平,渔场边上也出了几桩怪事。你们给我把沿岸一寸寸巡仔细了,少一条鱼苗,我扒了你们的皮。” 她分派完人手,场中便只剩魏尘与另外两名男弟子。 楚笙寒美眸一转,落在魏尘身上,眉头微蹙: “你就是回春院的魏尘?” 魏尘早打探好消息,这位师姐是抱丹劲初期的好手,在破锋院颇有威名。 他垂眸,恭声道:“弟子魏尘,见过楚师姐。” “哼。” 楚笙寒鼻音里带着几分不屑,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回春院那套懒散风气,别带到我渔场来。差事办砸了,有你好受的。”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肩膀不由一沉,魏尘心头诧异,抱丹劲的威压,果然不是化劲能扛的。 “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师姐所托。” 他与另外两人一同垂首应声。 “你们三个,去东岸渔场巡防。记住,逐寸排查,要是少了一条宝鱼,我扒了你们的皮喂鱼。听到没有?” 楚笙寒的声音裹着真气,如寒刀刮过耳膜,震得人生疼。 “是,师姐!” 三人齐齐躬身。 “知道还愣着?还不快去。” 三人连忙快步退了出去,直走出老远,身后那股压迫感散了,另外两名弟子才齐齐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旁边那个面色白净、看着有些文弱的弟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这位师兄也是来看守渔场的?” “正是。”魏尘点头。 两人互通了姓名,那文弱些的叫林徐,另一个高壮些的叫白曜,都是外院的弟子,堪堪摸到暗劲大成的门槛,出身旁支小世家,算不得什么根基。 东岸渔场占地极广,一方方鱼池顺着地势铺开,池里养着各色宝鱼,金鳞红尾,在水里游弋时泛着细碎的光泽。 从几年份到几十年份的都有,一池池算下来,价值不菲。 第137章 被迫险探凶渊寻宝 魏尘在渔场一连巡逻七日。 到了第七日。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晚风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浪头拍着石堤,发出闷闷的声响。 远处的角楼灯火如豆,在水雾中晕开一团昏黄。 三人沿着堤岸慢慢走着,林徐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惧意: “你们听说没?最近魔门血戮楼又出来活动了,府城外头接连死了好几个走商的,死状惨得很啊。” 白曜呸了一声,强撑着胆子: “上次正魔大战才把他们打退多少年,这就又卷土重来了?总不能敢闯咱们玄岳宗的地界吧。” “话是这么说……可血戮楼那群疯子,谁知道呢。还是当心点好。” 魏尘听着没插话。 血戮楼的凶名,整个江楚道谁没听过? 江楚道管着十八个府城,浔河府只是其中之一,而血戮楼在此地设有分坛,坛主更是罡劲强者。 “行了,别聊了。” 魏尘瞥了两人一眼,低声道,“换个哨点。” 三人刚抬脚,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楚笙寒一身白纱,从夜色中走出。 她发间沾着水汽,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脸颊有薄薄红晕,美眸含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温泉中出来,带着一股慵懒的艳色。 那股香气扑到三人鼻尖,让几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师姐。” 三人连忙收住脚步,垂首行礼。 楚笙寒本还水润的眼神骤然一寒。 她脚步一错,已到白曜面前,玉手扬起。 啪! 一声脆响划破夜色,白曜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你的狗眼,往哪看呢?” 她声音冰冷如刀。 白曜被打得头晕目眩,捂着脸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师、师姐,我错了……” 楚笙寒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抬起来,修长的指甲慢慢划过他的眼皮: “再敢乱瞄,我挖了你的眼珠喂鱼。” “是、是!师姐,我下次不敢了!” 白曜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点头。 嘭。 白曜被一脚踹在地上,整个人弓成了虾,捂着嘴巴哀嚎,连惨叫都死死压着,生怕再触怒这位手段狠辣的师姐。 “还不快去巡视?装死就能免了差事?” 楚笙寒面如寒霜,淡淡道。 “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林徐连忙跑过去扶起白曜,魏尘也上前搭了把手,心中清楚,白曜是看楚笙寒貌美,多看了几眼,被发现了,这才遭到楚笙寒的毒打。 三人低着头快步离开,魏尘心里更是加了十二分小心,以后在这位师姐面前,行事得更加谨慎。 扶着白曜到僻静处歇了片刻,三人继续沿堤岸巡逻。 夜风卷着鱼腥气混着岸边林子里的草木香,一阵阵扑过来。 四周静得只剩浪声和虫鸣。 这时,前方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月光下,一辆盖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马夫压着宽檐帽,脑袋埋得很低,身形微微佝偻,看不清脸。 “站住。” 魏尘跨步拦在马车前,沉声喝道。 马车应声停下,马夫连忙跳下来,躬着身子凑过来,声音沙哑: “两位爷,小的是给城里世家送鱼的,这是出入令牌,您过目。” 他帽檐压得更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双手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 魏尘瞥了一眼他的双手,接过令牌。 上面正是楚笙寒给的出入令牌,但他翻过背面,瞳孔微微一变。 他不动声色,扫了马车一圈,没看出别的异样,便挥了挥手: “走吧。” “多谢爷!多谢爷!” 马夫连连作揖,转身就要往车边走。 魏尘盯着他佝偻的背影,眼底寒光一闪,脚下猛地蹬地,一拳带着破空之声,直直轰向他后心。 马夫瞬间汗毛倒竖,背脊一挺就要往前扑,却终究慢了半拍。 咔嚓! 骨裂声混着闷响炸开在夜色里。 马夫身形骤然僵住,眼中爆出惊惧,随即软软倒了下去。 后心整片都塌了下去,鲜血浸透了布衣。 “师兄!你、你怎么把人打死了?他不就是个马夫吗?” 林徐脸色煞白,慌忙道。 魏尘掂了掂手里的令牌,冷冷道: “他给这个令牌,是楚时间上个月的旧令牌了,早就已经不用了。再者,你见过哪个赶车的马夫,指节上有这么厚的练功茧?”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从夜色里掠来,楚笙寒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怎么回事?” 她也是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两人连忙行礼,魏尘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楚笙寒听完,倒是多看了魏尘两眼,语气缓和了几分: “警惕性倒是不错。” 她走上前,正要检查马夫的尸体。 这时,一名身穿捕快官服的男子,跟着渔场两名弟子快步走来,手中还提着一具尸体。 他将尸体往地上一抛,刚硬的脸上满是冷色: “楚小姐,此人是魔门血戮楼之人,在附近游荡,被我抓住了。” “凌捕头?” 楚笙寒见到来人,微微有些惊讶。 来人是朝廷镇武司的凌昭,与她一样是抱丹劲初期修为,在捕头中赫赫有名。 “这不是幽罗七煞的老七唐玄吗。” 凌昭上前查看马夫尸体,眼中寒光一闪,“近来这幽罗七煞频频出来祸害他人,这老七虽然只是化劲修为,不过楚小姐能击杀此人,也是为民除害了。” 楚笙寒摇头,朝魏尘那边轻点下颚: “是我这位回春院的师弟击杀的。” 凌昭闻言看向魏尘,听见“回春院”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 “原来是玄岳宗的高徒,果然少年英雄,不愧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 他知道回春院是五院中最弱、也是最懒散的,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化劲实力,竟然能击杀一名化劲武者,看其伤势,还是干净利落的一击毙命。 魏尘抱拳回礼:“凌捕头过奖了。” 凌昭蹲下身搜检尸体,指尖忽然触到两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片泛着银光的鱼鳞,还有一叶带着紫纹的草药。 “这是……二十五份的银鳞宝鱼鳞片,还有这宝植的叶片,看这色泽,至少也是二十年份以上!” 凌昭低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惊。 楚笙寒也凑过来,美眸里瞬间迸出喜色。 银鳞宝鱼本就罕见,二十五年份的更是价值连城,炼药服用能精进修为。 紫纹水苏更是疗伤固气的奇药,有价无市。 她心中又惊又喜。 唐玄身上有宝鱼的鳞片和宝植的叶子,大概率是在附近的蚀骨浊渊中获得的。 那就证明,那附近有宝鱼出没,才会有鳞片留下。 魏尘站在一旁,虽不清楚具体市价,但看两人神色,也知道这两样东西绝非凡品,价值不菲。 凌昭抬头看向楚笙寒,眼中火光跳动: “楚小姐,既然宝鱼踪迹在蚀骨浊渊,不如我们即刻过去探查一番?迟了恐生变数。” “凌捕头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有意探寻。” 楚笙寒玉手紧握,眼中难掩热切。 她卡在抱丹劲初期已久,若是能得一条二五年份的银鳞宝鱼,未尝不能借此突破到抱丹劲中期。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凌昭当机立断。 楚笙寒扫了魏尘三人一眼,命令道: “还有那个白曜呢,竟然敢偷懒,把他喊过来,然后你们四个,给我在前面带路。” 魏尘心中一沉,忍不住开口: “师姐,蚀骨浊渊凶险万分,里面妖兽凶物无数,不如先回宗门禀报,多带些人手再……” “我让你带路就带路,哪来这么多废话?再多嘴,我先撕了你的嘴。” 楚笙寒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等禀报宗门,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宝鱼早成了宗门的公产,她还能分到什么? 魏尘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女人是要拿他们当探路的炮灰了。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去把白曜给扶了过来,随即跟在林徐几人身后,朝着蚀骨浊渊的方向走去。 第138章 冷面师姐断臂逃亡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蚀骨浊渊边。 湖水漆黑如墨,在夜色下更显幽寂深沉。 水面平静得诡异,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发出“咕嘟”一声,旋即消散。 岸边泊着一艘小船,船身随波轻晃,缆绳绷得吱吱作响。 楚笙寒身上金色真气一涌,足尖轻点,身形掠起,轻飘飘落在了船头上。 凌昭紧随其后,同样踏水而上,衣袂翻飞。 魏尘与其他三人都没真气,只能慢慢爬上船。 人一到齐,楚笙寒便催动船只,乌篷船破开黑水,悄无声息地往渊中划去。 她袖子一动,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兽爬了出来,在鱼鳞上嗅了嗅,头朝南边歪去。 这只小兽只能根据气味大概分辨一下方位,鱼鳞要是从宝鱼上脱落已久,就完全一点都分辨不出来了。 所以这种小兽算不得多珍贵。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水的轻响,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妖兽的低吼,闷沉沉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魏尘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扫过四周黑暗,不敢有半分松懈。 行了约莫半炷香,来到一处浅滩。 前方水面出现一个旋转的漩涡,水流声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人跃上浅滩,朝前走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众人看到漩涡旁的情景,瞳孔齐齐一震。 只见漩涡旁堆着一具具尸体,几乎垒成小山,湖水被染成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格外瘆人。 而在漩涡中心,一道银光正在水里穿梭游走,时而跃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华光。 “银鳞宝鱼!是二十五年份的银鳞宝鱼!” 楚笙寒娇躯一颤,死死盯着那道银光。 二十五年份的银鳞宝鱼,价值都快达到上万两白银了,对于抱丹劲初期的强者都是致命的诱惑。 哪怕只是一年份的,对普通人也大有益处。 “小心附近必有守护的妖兽,。” 凌昭也是眼底火热,但还留着几分理智,低声提醒。 魏尘脚步悄悄往后挪,尽量往边缘靠。 这种凶险地方,冲在前面的死得最快。 “我先去看看。” 楚笙寒却按捺不住了,足尖点在礁石上,身形如箭般掠了出去。 就在她快接近漩涡时,一旁的礁石后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本来还想等些时日再来取这宝鱼,没想到倒送上门几个人头。既然撞见了,那就都留下吧。” 一名黑衣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肩头扛着一把鬼头大刀。 此人满脸横肉,身形高瘦,一双眼睛泛着凶光,笑容狰狞如恶鬼。 他身后跟着五个黑衣手下,个个目露凶光,戏谑地看着几人,像看死人一般。 “是你,卫苍獠?” 楚笙寒面色一寒,随即嗤笑一声,“不过抱丹劲初期,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小娘们性子倒烈。” 旁边的老二厉犴淫笑着上下打量楚笙寒,啧啧两声,“等会儿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看你还硬不硬气得起来。” “你找死!” 楚笙寒被看得浑身不适,美眸一寒,周身金色真气如潮水般涌出,气势陡然攀升。 “楚小姐当心,这厉犴也是抱丹劲初期,魔门功法诡异,不可小觑。” 凌昭面色沉重,出声提醒。 卫苍獠却哈哈大笑,鬼头刀往地上一顿,锵然有声: “楚小姐好眼力,只可惜,今天你看走眼了。” 话落,他身上黑气如墨汁般翻涌而出,气势节节攀升,竟然比楚笙寒足足强了一截。 “抱丹劲中期?!” 楚笙寒面色一白,美眸中悄然闪过逃跑之色。 “不好!是血海吞元功!” 凌昭看着那黑气如墨的真气,脸色大变,“这魔功吞噬他人真气修为,进境极快,楚小姐小心!” 楚笙寒心沉了下去。 血海吞元功的凶名,整个浔河府谁不知道? 此功最是阴邪霸道,专以他人真气为养料,一经交手,真气便被其蚕食掠夺。 之后越战越弱,修炼魔功者却越战越强,极为无解。 卫苍獠狞笑一声,手中鬼头刀嗡鸣震颤,裹挟着滚滚黑煞真气,直劈楚笙寒面门。 楚笙寒只得催动金色真气迎上,双掌翻飞,金色掌影与黑色刀气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湖水被震得掀起几丈高的水墙。 楚笙寒身形连退数步,气血翻涌,喉头一阵发甜,险些压下不住涌上的腥甜。 卫苍獠的黑色真气霸道无比,每一刀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几个回合下来,她便左支右绌,脸色煞白。 短短数个回合,战局便彻底倾斜。 楚笙寒的真气被持续蚕食,消耗速度远超寻常打斗,掌势渐渐迟缓,掌影更是破绽百出。 她气面色愈发苍白,已然落入了下风。 厉犴在一旁伺机而动,见楚笙寒被死死牵制,眼中凶光暴起,腰间长刀骤然出鞘,凛冽刀风斜劈而出,角度极为刁钻。 腹背受敌! 楚笙寒闪躲不及,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林徐,想也不想伸手一抓,将他往前一挡。 噗嗤! 刀锋斩过血肉的声音刺耳之极。 林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斜劈成两半,鲜血喷起数尺高,尸体重重摔进湖里,溅起一片血红。 楚笙寒脸色巨变,她不敢恋战,脚底真气爆发,身形骤然后撤,只想抽身遁走逃离。 卫苍獠速度更快,身形如影随形,鬼头刀带着黑气当头劈下。 楚笙寒只能咬牙催动仅剩的真气,抬掌硬接这致命一刀。 金黑真气轰然相撞,可此刻她残存的真气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抵挡不住霸道绝伦的血海魔功。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凝练厚重的金色真气便被吞噬殆尽,彻底消散无踪。 失去真气护体的臂膀,如同毫无防备的软肋。 咔嚓! 脆骨断裂的刺耳声响紧随刀声响起,锋利的鬼头刀毫无阻碍地劈斩而下,硬生生将楚笙寒的右臂齐肩斩断。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沉沉夜空,痛彻骨髓的剧痛席卷全身。 额头上冷汗直冒,她咬着牙,左手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圆球,狠狠朝卫苍獠砸过去。 轰隆! 圆球在空中炸开,雷光乱窜,气浪翻滚。 卫苍獠身形一滞,抬手格挡。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楚笙寒已经捂着断臂,一头扎进了岸边的密林里,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老六屠莽眼神阴狠地盯着魏尘,厉声道: “小子,你敢杀我七弟,我要你碎尸万段!” 他身形一闪就冲了过来,气势攀升,竟是化劲大成的修为。 魏尘早在六人出现的一刹那就警惕了。 见屠莽冲来,他转身就往礁石群里跑去。 刚奔出两步,身后破空声袭来。 魏尘顺势一矮身,一枚黑针钉进身前的礁石里,深入数寸,尾翼还在嗡嗡震颤。 屠莽紧随其后,一刀劈来。 魏尘回身一拳迎上,拳锋与刀鞘相撞,屠莽被震得后退一步,眼中闪过诧异。 魏尘哪敢恋战,目光扫过全场——同来的四个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散了。 再看湖中心,凌昭竟然踩着水皮,直奔那漩涡中心的宝鱼而去,全然不管这边的厮杀。 魏尘眼角一抽,这个捕头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现在竟然还在惦记宝鱼。 第139章 灭口楚笙寒掩盖真相 “你找死!” 卫苍獠也瞥见了凌昭的动作,眼中凶光暴涨,再也顾不上追楚笙寒,鬼头刀一摆,朝着凌昭冲杀过去,黑气滔天,像尊索命的杀神。 魏尘趁这空档,逼退屠莽后就往水里扎。 “想跑?” 屠莽怒喝一声,跟着跳进水里,紧追不舍。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在黑水里潜出老远。 魏尘水性本就不错,又在水里灵活,绕着礁石转了两圈,看准屠莽换气的空当,猛地从水中暴起,一拳带着全力,轰向他心口空门。 屠莽仓促抬臂格挡,咔嚓一声,臂骨断裂。 魏尘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紧跟着轰出,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嘭! 屠莽胸膛整个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像块石头似的沉入湖底,漾开一片血色。 魏尘不敢停留,一猛子扎回水里,拼尽全力往远处游,头也不回。 也不知游了多久,他才爬上岸,钻进一片密林里,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正调息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魏尘循声望去,只见一棵大树旁,一道倩影断了一臂,正捂着手臂吞下丹药调息。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很美,但很苍白。 女子也察觉到目光,看到魏尘的一瞬,娇躯一震,喊道: “魏师弟?” 魏尘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右臂上,脸上面无表情: “楚师姐。” 楚笙寒身体往后挪了几步,连忙道: “师弟,送我回楚家,师姐当会报答你,什么都可以给你,楚家更是奉你为座上宾。” “真的吗师姐?”  魏尘直直盯着她的脸,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 “真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是,只要师弟送我回去,宝植宝鱼任由师弟去拿,我楚家的不传秘籍更是能给师弟。” 楚笙寒看到魏尘往前走,内心不由生出几分寒意。 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个从清平县那贱地方出来的臭小子手里。 只要回了楚家,她就能东山再起,眼前这小子更是能随手捏死。 魏尘直直盯着她的俏脸,轻声道: “师姐,那,我想要……你,也可以吗?” 楚笙寒本来苍白的脸蛋不由一红,眼底涌出羞愤之色。 但死亡的恐惧还是笼罩了她,她垂下眼帘,轻咬红唇,轻声道: “只要师弟把师姐送回楚家,师姐可以给你。” 只要回了楚家,她定要让这小子当个阉人。 “好,师弟现在就想要你……” 魏尘直勾勾盯着她,在楚笙寒眼露羞恼之色、拳头紧握之时,一拳狠狠砸在她天灵盖上,喃喃出声—— “命!” “嘭!” 一声巨响。 楚笙寒脑袋瞬间塌陷一块,鲜血涌出。 她的俏脸定格在惊愕上,美眸的光彩快速流逝,随后脑袋一歪。 死得不能再死。 “呼……” 魏尘长舒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他不知道抱丹劲还有哪些手段,更怕楚笙寒临死反扑。 还好她受伤极重,一拳便夺了性命。 他蹲下身,快速在楚笙寒怀里摸索。 一叠银票,约莫六百多两;一本线装抄本,封面上写着《昊金抱元心要》六个字,竟是破锋院的上乘心法!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揣进怀里。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疗伤、修炼丹药,和几株十年份的紫纹水苏。 丹药得抱丹劲才能用,暂时用不上,宝植聊胜于无。 他扛起楚笙寒的尸体,快步走到蚀骨浊渊妖兽频繁出没的水域,用力一抛,尸体扑通落入水中。 嗤嗤几声轻响,水下立刻围上来一群食人鱼,不过片刻,尸体便被吞噬殆尽,连骨头都没剩下。 湖水泛起一阵血红,很快又恢复了漆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尘嘴角微勾。 从此,世上再无楚笙寒。 他七日的任务时限也到了,迈步往宗门方向而去。 ...... 翌日,回春院,执事堂。 “魏尘,你所言句句属实?” 一名灰袍长老立在堂中,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刀。 “楚笙寒乃是破锋院抱丹劲弟子,她的死干系不小。若让执法堂查出你有半句虚言,后果你清楚。” “长老明鉴,弟子句句属实。” 魏尘垂手而立,语气平静。 从蚀骨浊渊回来,他便被执法堂软禁在偏院,半步不得外出。 他将遭遇幽罗七煞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楚笙寒被卫苍獠缠住,断臂遁走,自己被老七追杀,反杀对方后脱险。 除了亲手打死楚笙寒、私吞秘籍银两那部分,其余全是实情。 同去的四名弟子死散殆尽,凌昭也重伤垂危,唯独他一个化劲弟子轻伤而归,也难怪执法堂起疑。 “嗯。凌捕头虽重伤,醒来后也会录供。你且安心待着,自有公断。” 长老说罢,拂袖而去。 魏尘也不多言,回了房间,径自打坐修炼。 三日后,执法堂来人传讯。 “核查过了,与你所述大体吻合。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长老说完,转身便走。 魏尘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地,对着长老背影深深一揖: “多谢长老明察,还弟子清白。” 出了院门,院里弟子正在练功。 院中央照旧围着一群人,却多出了一簇,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是一名面相中等的青年。 长相不算出众,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周遭围了七八名锦衣女弟子,个个眉眼精致,言语间带着讨好,莺声燕语闹成一片。 与一旁同样被众星捧月、却全是美男子围着的葛湄,形成了鲜明对比。 “师弟看什么呢?” 段风叙拎着酒葫芦晃过来,顺着他目光瞥了一眼,笑道: “那是沈江越沈师兄,咱内院第二个抱丹劲后期的弟子。” 魏尘心中一动,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多谢师兄告知。” “师弟,没想到你还挺深藏不露啊。楚笙寒那个女人,碰上魔门的人都没能回来,你竟然跑了回来。” 段风叙饮了一口葫芦里的酒,笑呵呵道。 “师兄说笑了,不过是九死一生捡回条命,侥幸罢了。” “侥幸也是本事。” 魏尘笑了笑,又寒暄两句,便告辞往外走。 “师弟,可是要出去喝烈酒?坊市里有家‘醉霄楼’,他家的烧刀子烈得很,跟师兄一起如何?” 段风叙在后面邀请道。 “师兄见谅,师弟还有些私事要办,改日定陪师兄痛饮。” 魏尘客气一句,出了宗门,雇了辆马车,径直往许家而去。 多日不见,正好去看看许家近况,顺便领了这个月的供奉。 第140章 许家惨遭恶徒欺压 楚家,大堂。 一中年男子端坐于堂上,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说的可是真的?寒儿没有跟着回来?” 堂下管事弓着腰,满脸惶恐: “家主,蚀骨浊渊沿岸都找遍了,没见着小姐尸首。问过凌捕头,他重伤逃回,说小姐被卫苍獠砍断一臂后遁入密林,之后便不知所踪……恐怕是凶多吉少。” “玄岳宗那边也回了话,说一同回来的魏尘,也是这么供述的。” “荒谬!” 楚凌虚猛地站起身,周身真气翻涌,堂下风势骤起,眼中怒火翻腾: “一个化劲的臭小子都能活着回来,我女儿堂堂抱丹劲,反倒死在了外面?这里头定有隐情!你去跟玄岳宗执法堂说,让他们严查魏尘,必须给我楚家一个交代!” 他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把独女堆到抱丹劲,如今不明不白死了,如何不心痛如绞。 “家主……” 管事在那股威压下战战兢兢,声音发颤。 “玄岳宗那边说,已经核查清楚,魏尘并无过错,人已经放了。” “玄岳宗的人都是饭桶不成!” 楚凌虚怒喝,“寒儿抱丹劲都折在里面,他一个化劲小子能全身而退?我看他们分明是想包庇此人,欺我楚家无人!” “家主慎言!” 管事“噗通”半跪下去,脸色煞白,“玄岳宗势大,不可乱议啊。” “哼!” 楚凌虚重重一甩袖,强压怒火,沉声道: “玄岳宗不查,我楚家自己查!你立刻派人去盯死魏尘,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是,家主。” 管事连忙躬身退下。 …… 浔河府城南,许家的“临江楼”内。 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碗筷碰撞声、酒客谈笑声混作一团,烟气酒香飘得满楼都是。 忽然,门口脚步声一沉。 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并肩走了进来,皆是刀疤脸,一个左脸一道竖疤,另一个也是左脸一道竖疤,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竟是对双胞胎。 两人一身玄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步子沉得楼板都发颤,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静了大半,酒客们纷纷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 “是毒骨双獠!这俩煞星怎么又来了?” “还能来干什么,找许家收孝敬呗。” “唉,许家也是倒霉,刚从县城搬来府城,根基不稳,就被这两个化劲大成的凶徒盯上了,月月上门刮油水。” 众人神色各异,有惋惜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两位爷,你们怎么又来了?先坐,我让小二马上给你们上几道好菜。” 掌柜连忙上前,点头哈腰。 走在前头的老大墨枯冷哼一声,粗声道: “今日不是来吃饭的。叫你们许家大小姐出来,不然——” 他说着,蒲扇大的手搭在掌柜肩上,微微一用力。 掌柜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肩膀骨头咔咔作响,疼得龇牙咧嘴: “爷、爷您松手!小的这就去请大小姐!这就去!” 墨枯手一松,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二楼跑。 不多时,一名清丽女子从二楼款款走下,一身月白裙衫,眉眼精致。 女子一边莲步轻移,一边笑道: “两位兄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前几日不是刚交过孝敬吗?” 她脸上带着浅笑,声音清润。 老二墨冥眼睛一下直了,盯着她俏丽的脸,舔了舔嘴唇,凑到墨枯耳边低声道: “大哥,这小娘们长得真够味……要不咱们哥俩……” “胡闹。” “这娘们每月能给我们这么多孝敬银,要是玩没了,还上哪找去?” 墨枯虽然也是眼露淫光,但还是忍住了,出声训斥。 随后他对着许佳宁冷笑一声: “许小姐,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啊。每月只给我们兄弟俩五百孝敬银,未免太打发叫花子了吧?” 许佳宁眉梢微挑:“那墨大哥觉得,多少合适?” 墨枯在她面前伸出一根粗黑的手指。 “再加一百两?好说,等下小女子就拿给墨大哥。” “一百两?” 墨枯嗤笑一声,“你当我们兄弟俩要饭的呢。” “一千两,每月给我们一千两,保管你们许家不管是酒楼还是药铺,都能顺顺利利,不受他人欺压。” 许佳宁脸色微微一变。 自从清平县五大家族倒台,魏尘又在县令面前说了好话,许家便一直蒸蒸日上,甚至有了之前五大家族的势头。 她许家又借着在清平县的势力,在府城迅速发展着自己的生意,一步步慢慢做大。 可最大的软肋,就是族里没有自己的化劲武者。 就算招供奉,也终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 这毒骨双獠摆明了欺负许家是外来户、没高手坐镇,才敢这般得寸进尺。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没隔多久就来加价,这次给了,下次呢? 她心中念头转得飞快,脸上仍带着笑意: “两位大哥,前几日刚交了五百两,一时间哪凑得出这么多?容我缓几日,下月一并补上,如何?” “哼,少跟老子来这套。” 墨枯冷笑一声,给墨冥递了个眼色。 墨冥咧嘴一笑,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前,手臂青筋暴起,气血翻涌,一拳狠狠砸在桌心。 轰! 整张实木桌瞬间炸开,木屑碎渣四溅,飞了周围食客一脸。 满堂哗然,酒客们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往门口涌,片刻间走了个干净。 “许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墨枯抱着胳膊,冷冷道,“今天这钱,必须给。你要是再推三阻四,你许家别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许佳宁脸色白了几分,轻咬着红唇,终究还是松了口,对掌柜低声吩咐两句。 掌柜连忙跑去后堂,很快捧来一叠银票。 “两位大哥,这是五百两,二位先收下。剩下的……” “废话少说。” 墨枯一把抢过银票,点了点数目,笑呵呵道,“许小姐果然是爽快人。走了!” 他揣好银票,带着墨冥,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留下满地狼藉。 许佳宁看着满地碎木和空荡的大堂,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了吧。” “是,小姐。” 第141章 魏尘暗中布局清算 小二们刚动手收拾,门口又走进两名华服女子。 几个小二才收拾没多久,两名身穿华贵衣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一名娴静贵气,眉眼间带着几分雍容。 另一名眉眼倨傲,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抬着下巴看人。 华贵女子扫了一眼酒楼,面色一惊: “佳宁,这是怎么了?方才进来就见客人往外跑。” 那名面相柔弱的女子也在打量着这乱糟糟的酒楼。 这两人是许佳宁来府城后结识的闺中密友,家世都挺好,族里供养着好几名化劲武者。 三人常聚在一处喝茶听戏,素来走得近。 许佳宁将二人请到二楼雅间,叫了戏子唱曲,又亲手斟了茶,才把毒骨双獠上门勒索的事细细说了。 贵气女子严幕祯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佳宁,依我看,这双獠就是欺负你们许家没个化劲供奉坐镇。你家生意做得不小,不如听我的,我帮你引荐一位化劲武者,有他坐镇,保管那俩兄弟不敢再来造次。” 旁边的奚柔轻声道: “是啊佳宁,我们俩给你推荐的化劲武者,绝对能让你们许家顺顺利利做生意,不受那些袭扰。” 她轻抬下巴,继续道: “佳宁,你不会还想着那个跟你从清平县一起出来的小子,给你们家做供奉吧?虽然加入了玄岳宗,可修为只到化劲,只是新来府城的小子,镇不住场子的。” 许佳宁心中苦涩。 二人确实给她推荐过化劲供奉,可那几个推荐过来的,之前就是严家和奚家的供奉,只是划给了她许家。 俸禄虽然跟以前一样,可始终是外人。 哪里比得上魏尘,知根知底,又是一起从县里出来的。 “佳宁。” 严幕祯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 “只要你把城西那座‘望湖楼’划给我严家,我便让族里的韩供奉转投你许家。韩供奉出了名的重情义、讲信用,绝不会亏待你。” 奚柔眼睛盯着台下的戏,随口帮腔。 “佳宁,总这么被双獠勒索,生意还怎么做。” “你月月砸钱养那个魏尘,等他成长起来能对付双獠,你许家生意早被拖垮了。” 要是同意了严幕祯的方法,她奚家也可以照搬,分一些许家的生意。 许佳宁沉默不语。 韩供奉的名声她也听过,可名声归名声,真把人请进来,若是心怀不轨,许家不堪设想。 她正纠结着要怎么回绝,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尘供奉到了。”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许佳宁应声。 “尘供奉?就是跟你从县里来的那个?” 奚柔挑了挑眉。 “正是。”许佳宁站起身,“二位要不要同我下去见见?” “我就不去了。” 奚柔抿了口茶水,“化劲供奉我家里又不是没有,有什么好见的。在这儿听戏品茶多好。” “我也不去了。” 严幕祯也笑着摆手,“这戏曲正到精彩处,我舍不得走。佳宁你自便吧。” “也好,那你们先坐,缺什么只管吩咐掌柜。” 许佳宁转身出了雅间。 她一边往楼下而去,一边一想着毒骨双獠的事,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起来。 “许小姐。” 魏尘坐在角落,喝着茶水,看到来人,喊道。 “尘兄,好久不见。” 许佳宁脸上换成笑意,快步走过去,又对掌柜低声吩咐一句。 掌柜很快拿来一个布包,许佳宁接过,放在魏尘面前: “尘兄,这是这个月的供奉,两百两银子,你点点。” 魏尘拿起包裹随手放在一旁,笑道: “许小姐的为人我还信不过?不必点了。” 他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许家迁来府城也有些时日了,生意还顺利吧?” “托尘兄的福,比在县里时红火多了。” 许佳宁眼露笑意,笑吟吟道: “最近来了府城,生意也大了许多,多亏了尘兄你这个化劲供奉坐镇,我们生意都通畅不少,也是比较顺利。” 她没打算提毒骨双獠的事。 魏尘刚来府城,根基未稳,何必给他添这些麻烦。 再者,他不过刚入化劲,也未必是双獠的对手。 魏尘看着她,朝四周食客扫了一圈,发现客人寥寥,地上还有碎屑的痕迹。 他指了指周遭:“许小姐,这情况好像跟你说的有点不一样呢。” “生意嘛,总有好有坏。这家店差些,别的店好就是了。” 许佳宁脸上笑意不变,拿起茶壶给他添茶。 魏尘想起方才她下楼时眉间那一抹愁绪,认真看着她。 “许小姐,我既然受了许家的供奉,就没有白拿俸禄的道理。” “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定当尽力。” 许佳宁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把毒骨双獠上门勒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魏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道: “这俩兄弟,倒是贪得无厌。许小姐,此事交给我便是。你这里可有这二人的底细?我看看。” 许佳宁犹豫一下,还是让掌柜取来了卷宗。 魏尘翻开细看:墨枯,善使两柄开山斧,练横练外功,刀枪不入,走刚猛一路。 墨冥,擅黑砂掌,掌力阴毒,角度刁钻,身法飘忽。 二人皆是化劲大成修为,在府城南面地面上凶名赫赫。 魏尘眉头微蹙。 以他如今的实力,正面硬刚不惧二人,甚至能瞬杀其中一个。 可若是两人见势不妙分头跑,他未必拦得住。 一旦走漏一个,日后回头报复许家,反而更麻烦。 既然出手,就必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继续往下看,找到了两人的住所——城北一处偏僻宅院。 还有这两兄弟常去的地方,城东的“艳春楼”,经常找里面的花魁。 “尘兄,若是难办……” 许佳宁见他皱眉,有些忐忑。 “许小姐,此事交给我。不过需要你派五名暗劲武者供我调遣。” 魏尘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决断。 “没问题!” 许佳宁立刻应道,“五名暗劲武者,我这就给你调过来,随时听候尘兄差遣。” 魏尘点点头,不再多留,起身出了临江楼。 他径直往东,不多时便来到艳春楼前。 楼前挂着大红灯笼,欢声笑语不断,莺声燕语伴着丝竹管弦飘出来,人来人往,脂粉香气浓得呛鼻。 他站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了片刻,没有进去。 第142章 围杀毒骨双獠 几日后,夜晚,艳春楼。 雅间内烛火摇红,一名红衣女子斜倚在榻上,衣衫半解,正用帕子蘸了药膏,细细擦拭手臂上的瘀痕。 她脸蛋娇艳,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眼尾微红,像是方才哭过。 “疏砚姐,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 “拿进来。” 疏砚拢了拢红衣,轻声道。 丫鬟推门进来,递上信封便低头退了出去。 疏砚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疏砚姑娘,我知道你有个相好。若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速来后院一见。 她脸色微变,轻咬红唇,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出了房间。 后院幽暗,月光被屋檐遮去大半,只余一片清冷的暗影。 疏砚立于庭下,四下无人,唯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压低声音喝道:“谁在这里?还不快出来。” 阴影里缓步走出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 “在下魏尘。出此下策约姑娘出来,实属无奈。” 疏砚眼尾一挑,见来人步履轻盈、落地无声,登时多了几分戒备,退了半步冷声道:“公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此地。” “姑娘放心。” 魏尘淡淡一笑,“楼里那位化劲的护院,今夜被人请去吃酒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既能混进来,自然有把握出去。” 他看着疏砚,语气平静: “我找姑娘做桩交易。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件事,你和你那相好的,都能安然无恙。” 疏砚面色一僵,知道对方把自己底细都摸透了,犹豫片刻,沉声道: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毒骨双獠俩兄弟,不是常来你这儿寻乐吗?” 魏尘道,“我要你趁他们不备,在酒里下这味‘软筋散’。不是致命毒药,而且药性发作得慢,他们不会想到是你下的手,只会觉得浑身疲软、体力消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他们尽兴离开,他们也不会再来寻你,更不会跟你再有半分关系。” 疏砚瞬间就明白了魏尘话中的含义,脸色瞬间煞白,摇头道: “我凭什么信你?那两人可是化劲大成,我得罪不起。你大概也就是化劲而已,不然也不会寻我合作,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她虽然慌张,思路却清晰。 “事成之后,我给姑娘一百两银子。到时疏姑娘是攒钱离开这囚笼,还是另寻去处,都随你。” 魏尘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淤青,“姑娘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继续留在这儿,迟早被那两兄弟折腾死。” 疏砚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说话。 魏尘往前一步,眼眸在夜色中骤然冰寒: “此事我已与你说了,就绝不允许你泄露出去。你若答应,便罢。若不答应,你自己知道后果。还有你那相好,长得可真是一副痴情样。你也不想他出什么事吧?” 疏砚被他看得后背发寒,不由后退几步。 她盯着魏尘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臂上的伤痕,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魏尘就站在阴影里,也不催她。 良久,疏砚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但我只负责下药,别的事一概不知。还有,银子得先给我。” 魏尘笑了笑,抬手抛过去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需要下的药,还有银子。 疏砚接过,清点一番,脸色稍缓。 “明晚动手。我不希望在行动前你出这个院门,这几日,我都会守在外面。” 魏尘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 次日入夜,艳春楼外。 魏尘一身黑衣,蜷在对面屋脊的阴影里,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晚风卷着脂粉香吹过,楼里丝竹声、笑闹声一阵阵飘出来,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终于,楼门口脚步声响,两道壮硕的身影走了出来。 两人喝了不少酒,却脚步沉稳,丝毫不见醉态,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 “这疏砚也玩腻了,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把许家那小娘们给捉了,好好玩上一玩?” 墨冥咂着嘴,一脸淫笑。 墨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粗声道: “就知道玩女人!玩坏了许佳宁,谁还月月给咱们送银子?蠢东西。” “是是是,大哥我错了,就随口说说。” 墨冥捂着脑袋,嘿嘿赔笑。 来了! 魏尘眼神一凛,身形贴紧屋脊,悄无声息地坠在后头。 两人晃晃悠悠往前走,丝毫没察觉暗处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两人朝自家宅院而去,路过一条窄巷时,墨冥忽然顿住了。 巷子里黑黢黢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大哥,这巷子怎么阴恻恻的?” 墨枯也停下脚步,扫了巷口一眼,心中猛地一跳,沉声道: “不对劲,不走这儿。这巷口狭小,一旦进入,身体很难全力施展开来,要是有人埋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绕路。” 他混迹江湖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就算里面没危险,他也不想冒险。 说着两人转身就要改道。 阴影下,魏尘心神微凝。 这两人好警惕。 而且看他们步履沉稳,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只能大致估算药发时间,并不能精准到刻。 不能等了,再等就走远了。 他心念一动,低喝一声: “动手!” 话落,两道黑影从路旁树后暴射而出。 他本就做了两手准备:巷子里埋伏三人,巷口外藏两人,就是防着他们绕路。 “操!哪来的兔崽子,敢动你爷爷!” 墨冥怒骂一声,双拳砸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天响。 墨枯也反手抽出背后双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怒喝道: “我就知道不对劲,你小子找死!” 魏尘脚步不停,直扑墨枯,一拳带着风声轰向面门。 墨枯反应极快,横斧一挡,当的一声金铁交鸣。 魏尘拳势一变,绕开斧刃再攻,拳拳不离要害。 墨枯双斧翻飞,堪堪挡住,却被拳力震得连连后退,又惊又怒: “你到底是谁!我们毒骨双獠跟你有何仇怨?” “仇怨?” 魏尘冷笑,拳势更猛,“杀的就是你们毒骨双獠!” 第143章 许佳宁喜出望外 另一边,墨冥被两名暗劲武者缠住,拳风刚猛,三两下就把两人逼得节节败退。 巷子里埋伏的三人连忙冲出来合围,五人呈五行阵形把他围在当中,只守不攻,想耗他体力。 可墨冥的黑砂掌着实霸道,掌风扫过带着腥气,五人被逼得步步后退。 不过片刻,已有一人肩膀挨了一掌,半边身子僵住,踉跄着倒了下去。 这边魏尘和墨枯拳来斧往,打得砰砰作响。 墨枯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拳头却像铁锤,自己横练的筋骨加双斧,竟然被压得喘不过气。 再打下去非栽在这不可! “弟弟,快走,不要再打了!” 他暴喝一声,双斧齐抡,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砍向魏尘头顶。 魏尘只得侧身闪避。 墨枯借机转身就往阴影里窜,可刚跑出几步,浑身忽然一软,手脚都像灌了铅似的。 他心头咯噔一下,不好,中计了! 就这一滞的功夫,魏尘已经追至身后,拳风直逼后心。 墨枯大骇,慌忙回身横斧格挡。 砰! 拳斧相撞,墨枯只觉双臂发麻,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血。 “小子……你下药!你卑鄙!” 他又惊又怒,指着魏尘嘶吼。 魏尘根本不理,脚步不停,一拳接一拳轰过去。 墨枯本就不是对手,药力一发作更是手脚酸软,双斧挥舞得越来越慢,被打得连连吐血,浑身是伤。 眼看不敌,他猛地大喝一声,将双斧全力掷向魏尘,随即转身就逃。 两柄开山斧带着风声呼啸而至,魏尘低头一避,斧刃擦着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 他眼底凶光一闪,脚下发力,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墨枯。 墨枯听得身后风声,慌忙转身格挡。 嘭!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墨枯双臂被一拳砸断,软软垂了下去,疼得浑身抽搐。 魏尘毫不停留,第二拳紧跟着轰在他胸口。 轰隆一声闷响,劲力透体而入。 墨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 眼中的光彩瞬间流逝,还残留着惊惧。 “大哥!” 墨冥眼见大哥惨死,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拼了命就要冲过来。 可药力这时也彻底发作,浑身力气瞬间抽走了大半,掌法顿时慢了几分。 剩下四名暗劲武者见状,连忙加紧攻势,死死缠住他。 墨冥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破包围圈。 魏尘解决了墨枯,片刻不停,转身直扑墨冥。 一番激战,他体力也消耗不小,不敢托大,心中一动,催动血涌。 气血翻涌间,尽数聚于右拳。 “喝!” 魏尘一声低喝,一拳带着破空之声,直直轰向墨冥心口。 墨冥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拳风压得他脸生疼,慌忙举双拳格挡。 轰! 一声巨响,墨冥他感觉犹如被巨石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砖墙都被撞得簌簌掉灰。 他口中鲜血狂喷,顺着墙壁滑下来,再也爬不起来。 那几名暗劲武者,连忙上前补刀。 只听几声巨响,墨冥的惨叫就渐渐没了声息。 “呼……”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气,血涌的后劲儿涌上来,浑身一阵脱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强撑着立直身体,不让自己坐下。 这爆发后短暂虚弱的底牌,绝不能让旁人瞧见。 “尘供奉!” 那五名暗劲武者朝魏尘抱拳行礼,其中一人还被搀扶着,手臂软塌塌的,显然是断了。 几人看着魏尘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敬畏。 方才那一拳之威,简直不像是化劲能打出来的。 “善后的事交给你们。回去禀报许小姐,就说毒骨双獠,我已经替她除了。” 魏尘吞了一颗气血丹,恢复些许力气后,说道。 “是!多谢尘供奉!” 五人齐声应道,个个面露喜色。 他们本就是许家的护卫,双獠一日不除,许家一日不安,他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如今大患已除,自然是满心感激。 魏尘快速走到两具尸体旁,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摸出了一百多两银子。 逛青楼果然耗钱啊。 他心中吐槽,这两人才讹了许佳宁五百两,现在就只有一百多两了。 也有可能钱放在了他们院中,不过魏尘不打算去查了,交给许家处理就好。 他把银子放入怀中,迈步融入夜色中。 …… 次日,许家后院雅间。 茶香袅袅,三位女子围坐桌旁,轻声闲谈。 “佳宁你尝尝,这茶可是我从马家讨来的雨前龙井。” 严幕祯笑吟吟地给许佳宁斟茶,眉宇间带着几分自得,“最近我们严家正跟马家谈合作,这茶就是马家大少特意送的。” 这马家可不是普通世家,早已加入了府城顶级的“聚义商会”。 能进这商会的,哪家族里没有抱丹劲的高手坐镇? 寻常小世家,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许佳宁望着香茶,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听到对方说话,连忙回神: “嗯,确实是好茶,茶香醇厚。” 奚柔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 “佳宁,你不是说把毒骨双獠的事交给你那个魏尘了吗?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我跟你说,你那尘供奉只是化劲,对面可是两个化劲大成。都过去几天了,不会是拿着你许家的俸禄,不想做事吧?” 许佳宁心中也有些着急,但还是信魏尘的,轻笑道: “这才多久,尘供奉可能还在谋划吧。” 奚柔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丫鬟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喘得脸色涨红,一边喊道: “小、小姐!死了……死了!” 许佳宁眉头一蹙,轻斥道: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谁死了?我好好在这儿呢。” 丫鬟看到三人瞪着她,脸色不由一白,继续道: “不是,小姐……是他们死了。” “你给我喘匀了再说,你这样子,成什么体统。” 许佳宁本就有些烦躁,被这么一弄更烦了。 丫鬟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终于说出了口: “是、是毒骨双獠!死了!尘供奉把他们打死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 许佳宁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案上,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真的小姐,两人死相惨状,胸口都塌了。已经确认过了,是毒骨双獠本人!” 啪! 许佳宁一掌拍在案上,茶水溅起都浑然不觉,眼中迸出喜色: “好!” “不愧是尘兄,果然没让我失望。” 奚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方才她还一口咬定魏尘不敢动手,转眼人就把双獠杀了。 一个刚入化劲的新人,能击杀两名化劲大成的老江湖,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奚家化劲武者也有好几个,倒也不至于太过动容。 严幕祯端茶的手指也是微微一顿。 那个跟许佳宁一起从清平县来的、刚入化劲没多久的供奉,竟然能杀两名化劲武者? 她雍容华贵的脸上涌出惊色,随即又收敛起来,朝许佳宁轻笑: “佳宁,你眼光还不错,竟然有这么强的同乡。” “厉害是厉害,不过也多半是运气,趁人不备暗下杀手罢了。” 奚柔说这话,像是给自己方才的妄言找回场子。 “快!取五百两银子,再备一份厚礼,我亲自给尘兄送过去。” 许佳宁连忙吩咐下人,又对严、奚二人道,“幕祯,奚柔,本应陪你们好好坐坐,只是这事关重大,我得亲自去一趟。二位若是不嫌弃,随我同车前往如何?” “不了不了。” 奚柔笑着摆手,“你去办正事吧,我跟幕祯在这儿喝喝茶就好。” 严幕祯也微微颔首: “佳宁你自便就是,我们等你回来。” 两人心里都有数,不过一个化劲武者罢了,还不值得她们屈尊去见。 “小姐,尘供奉已经回玄岳宗了。” 丫鬟连忙道。 “也好,那我让管家送去吧。” 许佳宁轻叹一声。 现在许家许多生意还需她打理,她完全走不开。 第144章 一月连圆满两大功法 魏尘回了回春院,便在小院中闭关修行,闭门不出。 入夜时分,许家管家登门,送来五百两谢银。 魏尘掂了掂沉甸甸的银袋,心中一动,明日正好去藏经阁瞧瞧,看有没有合用的功法。 次日天刚亮,他便来到玄岳宗藏经阁。 阁前守着位灰袍韩长老。 魏尘递上弟子令牌,又奉上一小袋银子,笑道: “长老,弟子想入阁观书。” 韩长老掂了掂银子,抬眼扫了他一下,见是生面孔,慢悠悠道: “一楼是中下乘功法、江湖杂记;二楼是本门各院上乘心法与绝学,只能在阁内抄录,每份都标了价,银子、贡献点通用。三楼是罡劲以上的秘传,你还去不得。一二楼,本宗弟子都能看。” 他补充道:“入阁一个时辰,缴五十两。” 魏尘抱拳:“多谢韩长老解惑。” “进去吧。” 韩长老挥挥手。 进了藏经阁一楼,扑面而来是旧纸混着墨香的陈腐气息。 高大的木架从地到顶,密密麻麻摆满了泛黄的秘籍、抄本、舆图、杂记,沉淀着岁月的厚重。 玄岳宗不愧是浔河府大宗门,单单一楼典藏,便抵得上寻常小宗门的全部家当。 魏尘一路扫过去,名目繁多: 《飞蝗石谱》 《铁布衫》 《游身步》 《江湖舆地志》 《宗门旧事录》 抄录价格从几十两到上百两不等 他没多停留,拾级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小些,却更显肃穆,架上秘籍无一不是装帧精良的抄本,封皮烫着金纹。 破锋院的《奔雷刀法》。 流影院的《青云十三剑》。 磐石院的《厚土蛮皮功》。 连他从楚笙寒身上得来的《昊金抱元心要》也在其中,抄录一份竟要七千两银子,或是七千贡献点。 魏尘咂了咂舌。 他全副身家加起来也不够这个数,看了两眼便转身下楼。 回到一楼,他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五本: 一本《飞星暗渡》,暗器功法,练至深处可十指齐发,准头奇佳。 一本《金刚铁壁功》,横练硬功,入门便能强身健骨,圆满后刀枪不入,堪比金钟罩。 一本《尘蜕隐形功》,敛息藏形的身法,练至深处能屏住气息、收敛气血,寻常高手近前都难察觉。 一本《踏风步》,短距离腾挪身法,胜在轻巧迅捷。 还有一本杂记《玄岳宗门录》,记录玄岳宗与府城诸事。 魏尘也借着翻书的功夫,大致摸透了功法品级:下乘功法分小成、大成、圆满三层。 中乘四层;上乘则有五层之多,更有甚者能到六七层,层层递进,越往后越难。 魏尘拿了书,朝门外走去,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一道倩影。 女子一袭白衣,眉眼清丽,只是神色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多日未曾安眠。 “魏师弟?” 女子似有所觉,转头看见魏尘,美眸闪过一丝惊讶。 正是隔壁院的冯知微,她住的小院离魏尘不远,也听说过魏尘刻苦,整日闭门修炼。 见他手中拿着书籍,憔悴的脸上挤出笑容: “师弟这是要扩印功法?” “正是。师姐来这里这是……” 魏尘回了一礼,随口问道。 “来打些杂活,赚些贡献点。” 冯知微回道。 院内弟子是要做任务的,顺便还能赚些贡献点。 “以刘师兄和师姐的实力,两人联手,也不必做这些杂活赚贡献点吧?” 魏尘心中疑惑。 夫妻两人都是化劲大成修为,这等杂活向来只有实力一般的弟子才做,有些实力的都出去接其他任务了。 “做外面的任务,没有抱丹劲的修为,还是挺不容易的。” 冯知微苦笑一声,“几日前,我与夫君去了趟煞枯林外围,接了寻草药的任务,夫君被妖兽伤了,现在还没好。” 魏尘心中一动。 煞枯林遍布十八个府城,比蚀骨浊渊还要凶险。 里面宝鱼宝植无数,也藏着许多危险,妖兽极多,中心地带更是只有罡劲强者才敢踏足。 没想到夫妻二人为了任务,竟去了那种地方。 “师弟,你不是要去扩印功法吗?师姐还有杂活要干,就不与你闲聊了。” 冯知微收敛情绪道。 魏尘点点头,不再多说,出了藏经阁。 随后把五本秘籍交给韩长老。 韩长老查看一番,很快扩印完毕,道: “《飞星暗渡》两百两,《金刚铁壁功》两百两,《尘蜕隐形功》两百两,《踏风步》两百两,《玄岳风物志》五十两。一共八百五十两。” 魏尘嘴角一抽,肉疼地交了银子。 刚从许家拿了五百两,加上原先剩的一千多两,这一下就去了近三分之一。 往后修炼的丹药还是个无底洞。 不过身上还有从楚笙寒处得来的宝物,够用一段时间,打算先炼出武种再说。 …… 一晃便是一月。 魏尘在院中炼着功法,细细感受体内慢慢凝聚的武种。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中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宿主修行一切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恭喜宿主圆满《疾风腿》,固化核心属性:疾步侧闪 效果:舍弃部分攻势,以双腿发力横向腾挪,可规避一次普通近战攻击 代价:本回合无法发动全力攻势,仅能打出轻击 限制:对范围攻击、锁域类招式无效】 【疾风腿:圆满(∞/∞)】 【恭喜宿主圆满《裂骨爪》,固化核心属性:扣死你。效果:施展爪击擒拿敌人时,即便指尖撕裂、指骨开裂,也不会松脱,死死锁敌。代价:每回合持续流失气血,伤势持续恶化,久不医治会留下手部永久旧伤 限制:若手掌被斩断/粉碎,该效果直接失效】 【裂骨爪:圆满(∞/∞)】 【龟息吐纳术:大成(240/500)】 【荣元养气法:小成(499/500)】 【顺络柔拳:入门(520/1000)】 【飞星暗渡:入门(277/500)】 【金刚铁壁功:入门(284/500)】 【尘蜕隐形功:入门(271/500)】 【敛息术:入门(279/500)】 “又圆满两门。” 魏尘微微一笑,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 他目光一凝,右手成爪猛然探出,使出扣死你。 噗嗤一声,五指深深扣进坚硬的树皮,指节发力,像是铁箍一般死死嵌住,任凭怎么晃都纹丝不动。 指尖传来树皮摩擦的刺痛,却半点没有松脱的迹象。 跟着他身形一晃,脚下发力,整个人横着掠出数尺,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到了树干另一侧,快得只剩一道风。 这便是疾步侧闪的效果,虽说只能躲开正面一击,可近身搏杀时,往往就是这一瞬闪避,便能定生死。 当然,若是抱丹劲那种带着真气的范围攻击,这招就不够看了。 第145章 入职镖局再接宗门大案 魏尘又把目光移向荣元养气法,已到了临界点。 他能感觉身体深处隐隐有一个武种在孕育,沉下心来,细细感受,然后开始凝聚。 轰! 浑身气血像是找到了归处,疯狂涌向丹田那一点,越收越紧,越凝越实。 起初还是散逸的气团,渐渐压缩成一枚鸽蛋大小的实质,沉甸甸地悬在丹田之中缓缓转动,周身气血都随之流转。 武种,成了。 “呼……” 魏尘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只觉浑身力道充盈,比之前强了何止一成。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只剩不到一千两了,不由心中一苦。 这银子真是不经花。 许家这个月的俸禄已经领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看来得去接宗门任务,顺便把后续功法也领了。 他出了小院,往回春院演武场走去。 院内弟子正在练武,拳风呼呼,汗气蒸腾,一片热火朝天。 魏尘目光一扫,便见柳树下靠着个人。 段风叙拎着酒葫芦,正跟一男一女说笑,一脸惬意。 那男子身着锦袍,面如冠玉,腰间悬着玉佩,是府城安家的公子安淮。 那女子一身鹅黄衣裙,眉眼明艳,是陈家小姐陈婉。 两人都是内院抱丹劲弟子。 段家做镖局生意,和安、陈两家素有往来。 段风叙眼尖,瞥见魏尘便笑着迎了上来。 安淮和陈婉只淡淡瞥了魏尘一眼,并没动。 这些日子,他们也见段风叙跟这新来的走得近,可一个刚入化劲的新人,还不值得他们放下身段结交。 “师弟,你这是……凝聚武种了?” 段风叙走近,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惊讶。 “确实是有所突破。” 魏尘也不隐瞒。 “好小子,够快的。” 段风叙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跟你说个事,我段家在府城开的鸿远镖局,常年缺人手。你要是愿意,来我这儿挂个镖师的名,月钱一百五十两,外加三瓶培元丹。怎么样?” 魏尘心中一动。 许家开的是两百两一月,四瓶丹药。 大多数化劲供奉也就一百多两,段风叙家这条件算不错了。 当然也有区别,许家那边只要没事,他几月不去都行,这是许家给他的特殊照顾。 可镖局这边,通常是要去走镖的。 看魏尘有意动,段风叙继续道: “师弟,来我镖局,一个月至少走一趟,过于危险的还有补贴。其他时间只要镖局不传话,你都可随意。” 他看着魏尘,郑重道: “不过师兄先说好,走镖遇到悍匪跟凶兽都是常事。镖局需要经常换镖师,就是因为他们常年受伤,或者缺胳膊少腿的。这一行风险不小,师弟,你可得想清楚了。” 魏尘思索片刻。 走镖能多一条来银子的路子,也能长长见识,增加实战经验。 他点头道: “师兄,师弟觉得不错,愿意当这个镖师。” “好!” 段风叙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师弟是个爽利人。你刚凝聚武种,想必还要领后续功法,我就不打扰你了。镖期定了我叫人通知你。” “多谢师兄。” 段风叙转身走回柳树下。 安淮挑了挑眉:“段兄何事这么高兴?” 陈婉也眼含笑意看过来。 “魏师弟凝聚武种了,我看他人不错,就招进我段家镖局了。” 段风叙拿起葫芦灌了一口烈酒,打了个嗝,“你们两家不是最近有货物需要我段家送吗?我让魏师弟跑一趟,顺便熟悉下路线,见见世面。” 安淮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 “段兄,这批货可不便宜,派个刚凝聚武种的新人,会不会太儿戏了?” 陈婉也抿着红唇点头: “安兄说得是。这趟货价值不菲,可不能出岔子。” “放心。” 段风叙摆摆手,“又不是让他打头阵,到时候自有抱丹劲的镖师带队,让他跟在后面长长见识罢了。出不了事。” “既然段兄这么说,那便没事。” 安淮这才露出笑容。 陈婉也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另一边,魏尘穿过演武场,走到人群扎堆的地方。 葛湄正被几个白面弟子围着说说笑笑,膀大腰圆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葛师姐。” 魏尘扬声喊道。 葛湄听见声音,把手从一名男子胳膊抽开,朝魏尘看去。 她打量了两眼,有些意外: “魏师弟?你凝聚武种了?” “正是。”魏尘拱手,“所以来跟师姐领后续的功法。” “那你跟我来吧。” 葛湄从几名男子中挤出,朝魏尘露出热情的笑容,往院内走去。 周遭几名美男子见葛湄对魏尘如此欢迎,目光中多了几分敌意。 魏尘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行至一处,葛湄忽然停下脚步。 魏尘差点撞上去,连忙收脚: “师姐?” 葛湄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个玉盒,声音柔了几分: “师弟,刚凝聚武种,你根基还不稳吧?这枚宝植给你,能助你稳固根基,还能让你快速冲击抱丹劲。” 她说着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魏尘一看便知,这株宝植至少值几百两银子。 他心中微动,可看见葛湄那张巨大的脸盆,咽了咽口水,抱拳道: “多谢师姐好意。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师弟万万不敢收。师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葛湄眉头皱了皱,“啪”地合上玉盒收了回去:“走吧。” 魏尘长呼一口气。 两人到了传功处,葛湄进去拿了一本秘籍出来,递给魏尘: “喏,这就是抱丹劲的后续功法,你收好了。” “多谢师姐。” 魏尘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书皮,就被葛湄宽厚的手掌轻轻蹭了一下。 他连忙接过秘籍,抽回手,心中一阵恶寒。 “师弟要是想通了,师姐随时等着你。” 葛湄冲他抛了个媚眼,扭着身子走了。 魏尘看着她宽大的背影,不由摇头。 他低头翻看手中的秘籍,一边往回走。 刚走没多远,一名执事弟子迎面走来: “魏师弟,任务堂武长老请你过去一趟。” 魏尘点头,收起秘籍,朝任务堂而去。 到了任务堂,正中案后坐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长老,正是任务堂的武承钧武长老。 堂下还站着四人,两男两女,个个相貌出众。 魏尘竟然都认识,那两名男子正是凑在葛湄身前的美男子,长相阴柔,一名手指修长,摸着一把折扇;一名下巴微尖,眼神带着几分刻薄。 那两个女子是凑在沈江越身边的妩媚女子,一名鼻尖有颗红痣,一名红唇妖艳。 那两名男子见魏尘进来,眉头不由皱了皱。 而那两名女子却面露笑容,朝魏尘点了点头。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说一下此次任务。” 武长老拿出一枚玉简,缓缓道: “我宗治下桐谷村,最近出了一桩惊天血案,村民被杀一百七十八人,闹得人心惶惶。据传,这是血戮楼所为。” 堂下几人皆是脸色微变。 魔门血沉寂了这些年,竟然又出来作案了。 “血戮楼屠戮村民,据说是为了炼制邪丹。” 武长老目光如炬,扫过五人,“得到线报,动手的只是几名化劲魔修。你们几个都是凝聚了武种的化劲弟子,去桐谷村查探清楚始末。无论结果如何,宗门每人赏三百贡献点。” 几人眼中皆是一喜。 寻常化劲任务,撑死也就一百贡献点,还得累死累活跑好几天。 桐谷村离府城不远,若任务顺利,不超五日,也不算太难。 若不成,走个过场便是。 四人连忙躬身:“弟子遵命!” 第146章 马夫魏尘带队查案 魏尘却面露犹豫。 魔门猖獗,若出了差错,可就不好了。 武长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面色一沉: “魏尘,你这个月还没接任何宗门任务。这趟任务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魏尘心中苦笑,这是强行给他安排任务了。 他知道拒绝不了,抱拳道: “弟子接下就是。” “嗯。宗门已备好马车,你们即刻出发吧。” 武长老面色稍缓,挥了挥手。 四人一脸轻松,说笑着往外走。 魏尘跟上,顺势与几人聊天。 两名女子还算友好,可那两名阴柔男子却对他爱搭不理,眉间带着鄙夷。 手指修长的叫穆遥,下巴微尖的叫许凌。 鼻尖有红痣的叫阮靡,红唇妖艳的叫谢雪湄。 不一会儿,五人到了宗门大门前,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那里。 穆遥随手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魏尘,语气随意: “魏师弟,我们几个商议下路线和应对之策。你去集市买些茶点、干粮、清水回来。挑好的买,剩下的零钱就赏你了。” 许凌在旁补充道: “脚程快些,可别耽误了时间。” 阮靡和谢雪湄站在一旁检查行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魏尘拿着银子,点点头,朝一旁集市而去。 不一会儿,他就拎着包裹走回马车。 许凌看了一眼魏尘,眉毛一挑: “魏师弟,下次可得快些。等你半刻钟,我们四个人就是每人半刻钟,加起来就是两刻钟。下次可得有些时间观念。” 说着,他就钻进了马车。 两女跟上。 穆遥在最后面,钻进去时丢下一句: “魏师弟,你负责驾马车,我们在这里谈论一下魔门的事。” 不等魏尘同意,就已经进了里面。 这是把我当奴隶使唤了。 魏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坐在马车前,拿起马鞭。 “驾。” 马车辘辘驶动,朝着桐谷村的方向而去。 天色渐昏,车厢里便飘出阵阵调笑: “阮师妹,这是师兄特意给你备的护心丹,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穆师兄,师兄不光体贴人,生得还这般俊朗。” “阮师妹风姿绝世,这满院弟子,又有谁能及得上你半分?” “咯咯,穆师兄真会说话。那葛师姐呢?她不才是你最上心的人?” 青年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讥诮: “就葛湄那张大脸盘,多看一眼都犯恶心,哪比得上师妹你半分。” “咯咯,师兄说看我不恶心,空口无凭,怎么证明呀?” “自然是师兄亲自动手,让师妹好好感受感受,我到底恶不恶心。” “哎呀师弟你别……你真坏。” 闹了约莫一刻钟,车厢里传出声音: “魏师弟,先停会儿车,我们垫垫肚子,歇口气再走。” 魏尘停下马车。 穆遥跟阮靡掀开帘子,伴着一阵香气,两人面色有些潮红地从里面走出来。 “魏师弟,水和吃食给我们吧,我俩去旁边树底下吃。” 魏尘随手把包裹递给他。 穆遥接过吃食,拉着阮靡往一旁树底下而去。 阮靡匆匆瞥了魏尘一眼,低下头,跟着穆遥而去,鼻尖那颗红痣顿时更红了。 魏尘有些无奈:这到底是出来查案,还是玩耍? 他摇了摇头,把吃食抛给里面还在娇笑的两人。 里头还藏着许凌和谢雪湄,娇笑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谢了师弟,我俩就在车里对付一口,等穆师兄回来再动身。” 里面传出许凌的声音。 随后又有一道娇笑: “许师弟,你别这样。” 又是一道压低的声音:“我不比沈江越那粗人温柔多了?” “咯咯,沈师兄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魏尘特意走远了几步,风还是把车厢里的调笑刮进耳朵里,他不由无奈撇了撇嘴。 就着风啃完一块肉饼,树底下那两人还没回来,他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吃的啥饭,能吃这么久? 忽然,侧旁林子里蹿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魏尘足下一点,身形如箭般掠了过去。 来到一处空地,就见到穆遥脸色惨白,捂着屁股,手指在滴血。 阮靡举着长剑,神色戒备地盯着四周。 “怎么回事?” 魏尘沉声问道。 阮靡惊魂未定,急声道: “我和穆师兄正靠在树边吃东西,没曾想一道暗器袭向穆师兄,正擦中他臀侧。等我拔剑追出去,人已经钻进林子没影了。” 魏尘目光落在穆遥脚边的暗器上,瞳孔微缩。 他平日里自己锻打袖箭、飞蝗石,对暗器门道再清楚不过。 他看得出这枚暗器带倒刺、有血槽,尾端机簧痕迹极细,角度刁钻,分明是行家手笔。 若再偏半寸,扎进肉里,拔出来必定大流血。 “穆师兄没事吧?” 谢雪湄和许凌也赶了过来,神色紧张。 许凌上前扶住穆遥,扒开手看了眼伤口,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碍,亏得穆师兄躲得快,只是擦破了皮肉,没扎进肉里。上点金疮药,两天就收口了。先回车上去吧。” 阮靡连忙上前搭手,几人扶着穆遥往马车走。 魏尘留在最后,指尖捏起那枚暗器细看——是枚三棱倒刺钉,真要扎进肉里,硬拔得扯下一大块血肉。 他随手收进囊中,转身跟了上去。 几人都没说话,魏尘重新坐上驾位,驾着马车继续往村庄而去。 天色彻底沉下来时,终于到了桐谷村。 魏尘停下马车,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血腥气。 他抬眸望去,那是一个破烂的村庄,土墙坍塌,屋梁焦黑,几具尸体横在路旁,村民坐在地上哭嚎,一片狼藉。 其余四人也陆续下了车,瞧见这满目疮痍的景象,还有浓郁血腥气,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眉头都拧了起来。 “先进去看看情况。” 魏尘率先迈步。 几人点头,跟着他往村里走。 沿路全是断壁残垣,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具尸首,幸存的村民缩在自家门槛边,眼神麻木地望着他们。 没走几步,前头忽然拥出十几个青壮汉子,个个攥着锄头柴刀,满脸警惕地拦在路中间。 为首的中年汉子沉声问: “你们是什么人?” 第147章 夜宿凶村遇诡事 穆遥上前一步,挺了挺胸膛,用劲力传出声音,让村民都能听到: “我们是玄岳宗弟子,奉命来查被屠杀一事,还望你们好好配合,也能尽快还你们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满场村民先是一怔,随即哭声停了大半。 一双双浑浊枯槁的眼睛看过来,里头掺着哀求、惶惑、死灰里又透着希冀。 “原来是玄岳宗的高徒,你们总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被杀光了。” “救救我们吧,村民们一出去就死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门了。” “我家已经断粮三天了,再这样下去,不用魔门来杀,我们先饿死了……” 为首的中年汉子面露狂喜,声音都在发颤: “原来是玄岳宗的高徒,你们可算来了,帮帮我们吧。” 说着就跪了下来。 村民们也纷纷跪下,磕头哀求声不断。 “真是聒噪。” 谢雪湄红润的嘴唇一抿,面露不耐,便要上前呵斥。 魏尘跨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 “我们是来查案的,尽快了结才能尽早回宗。” 谢雪湄瞥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魏尘上前一步: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要查案,还得靠你们多多告知情况。李伯,先带我们去看看遇难的村民尸首。” “哎。”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愁苦下去,“你们可以叫我李伯。我们就是个小村庄,只有不到千人,可不过几日就被屠了一百七十八人,实乃惊天惨案啊。” “几位高徒,我们的一些尸体都被收了起来,你们要想查看,就跟我来吧。” 一行人往村中空地走去,越往前走,血腥腐臭味越重,到最后几乎令人作呕。 等看清空地上的景象,五人脚步齐齐一顿。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露在外头的手脚已经开始浮肿发黑,腐臭味混着热气,熏得人太阳穴直跳。 “死的大多是村里的青壮,男人一死,地也没人种,尸首也没人收。” 李伯在一旁唉声叹气,“现在人心惶惶,别说下葬,能活着就不错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要饿死人了。” “分头验尸,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 阮靡率先开口。 魏尘点头,其余三人皱着眉,也没反对。 阮靡走到一具尸首前,摸出一枚银针,扎入尸体内。 停了片刻后拔出来,银针光洁如初。 她摇了摇头: “不是中毒而亡。我看其他伤势都是一击毙命,你们去也查看一下其他尸体。” 魏尘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女子验尸倒有几分章法。 他转身查看另一具尸首,尸体后心有一处刀伤,是一击毙命而亡。 他又去查看其他尸体一番,发现都是一击毙命,死于各种武器的都有。 片刻后,五人重新聚到一起。 “都有什么发现?” 穆遥先开口。 许凌面色凝重: “全都是一击毙命,出手的人至少在化劲大成。能一口气杀一百七十八人,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我数过了,伤口分八种:拳劲、暗器、短匕、大刀、重锤、镰刀、铁鞭、飞爪。只有这八种武器。莫非都是八人干的?” 谢雪湄皱了皱鼻子,又拿出一把扇子,一边吹又一边继续道: “莫非是魔门夜戮八狞?我听说他们都是使这八种武器,都是化劲大成的高手。” 阮靡面色有些难看。 他们一行才五人,对面却是凶名赫赫的夜戮八狞,且对方常年配合,默契远胜他们这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几人一时都沉默了。 暮色沉沉,一阵晚风卷着血腥味刮过,竟让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还有一点,他们心口都有一道伤口。” 魏尘这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所有尸体上都有一道伤口,像是特意为之” “没错,我也注意到了,很是奇怪。” 穆遥皱眉,“人都死了,为何还要在心口割开一道口子?”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种手法,一时也猜不透用意。 “这么查也不是办法,不如分头行动,在村子四周转转,看有没有可疑痕迹。” 阮靡摸了摸鼻尖的红痣,提议道。 “那就两人一组。” 许凌立刻接话,目光扫向魏尘,语气轻慢: “魏师弟,我们五人,你就单独走一路吧。有情况就发信号弹,回春院的信号弹你身上有吧?” 魏尘眉头一皱: “现在分头行动太不明智。对方有八人,躲在暗处,我们一旦分散,被逐个击破怎么办?还是一起查稳妥。” “呵,这也怕那也怕,查到明年去?” 穆遥捂着臀侧,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师兄我屁股都开花了,都没说半个怕字。魏师弟,你不会是吓破胆了吧?” “好了好了。” 阮靡出来打圆场,“这样吧,魏师弟跟我和谢师妹一组,我们三人一路。穆师兄和许师弟一路。互相也有个照应,别争了。” 谢雪湄皱了皱眉,没说话。 “行吧行吧,就按阮师妹说的来。” 穆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许凌撇了撇嘴:“嗤,就会跟着女人身后。”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阮靡说着,就朝村庄周遭而去。 魏尘淡淡瞥了许凌一眼,没说什么,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随即跟上了阮靡。 一行人分头探查,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村庄,才陆续回到约定的空地。 五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收获。 这时,一名老妇佝偻着腰,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衣,慢慢走了过来: “几位高徒,都累了吧?李伯去料理后事了,老婆子姓张,大伙都叫我张婶。要是不嫌弃,先去我家歇歇脚吧?家里虽破,却还算干净。” “天色也晚了,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查。” 阮靡开口,见几人都没意见,她便朝张婶点了点头:“有劳婆婆带路。” “哎,好嘞。” 张婶领着他们七拐八绕,停在村尾一处小屋前。 那是一处破屋,土墙裂着缝,木门歪斜,屋里只点着一豆油灯,勉强能看清桌椅。 推门进去,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虽然只有一桌两凳,却没什么灰尘。 赶了一天路,又对着尸首验了半宿,几人都有些疲惫,见这屋子虽简陋,至少比满地尸首的空地舒服,都松了口气。 “那间是我家老头子生前住的,我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张婶指着里屋,“几位仙长今晚就凑合一晚吧。” 五人都没什么意见。 这种苦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也是出门做过任务之人。 至于说到了夜晚会冷,没这种回事,他们五人都是化劲,气血浑厚无比,区区夜寒影响不到他们。 “多谢张婶。” 阮靡道了声谢。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端点吃的来。” 张婶说着便往厨房走。 很快,她回来了,拿着一些饭菜,还有几碗水,放在几人面前: “家里寒酸,没什么好东西,几位高徒别嫌弃。” 魏尘摇了摇头:“张婶,我们自己带有吃的,你不必如此客气。”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他不打算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小心为上。 “张婶,饭菜你拿回去,水我们就留下了。” 阮靡扫了几碗清水,道。 他们没带多少水,可肉饼跟宝兽肉,却带了许多。 “哎,好,好。” “老朽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要是有需要,喊一声就行。” 张婶拿着饭菜出了门。 待张婶走后,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大家说说,接下来怎么办?是回宗门复命,还是继续查?” 阮靡看向众人,率先开口。 第148章 夜戮八狞齐聚围杀 穆遥嘴巴很干,喝了一口碗中清水,立刻道: “当然是再查几日。就这么回去,空着手怎么交差?宗门还得治我们办事不力的罪。” “我觉得不如先回去禀报。” 谢雪湄撕下一块兽肉慢慢嚼着,“现在只知道可能是夜戮八狞,连人影都摸不着,耗在这里也没用,不如请宗门派更多人来。” 许凌抬着他微尖的下巴,却不同意: “怕什么?他们不现身,我们就扮成村民混在村里。魔门做出屠杀,肯定还会动手,到时候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真要是立了功,贡献点还能翻倍。” “我也建议先回宗门复命,派更多人来调查。” 魏尘道,他也不想冒险。 “呵,魏师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穆遥摸着修长的手指,似笑非笑,“习武之人本就该争机缘、闯险境,事事都退缩,还修什么武?” 许凌嗤笑一声附和,“没资源没机缘,还想冲击抱丹劲,可不是做梦吗?” 魏尘继续吃着宝兽肉,没搭理他。 “好了,就再查两日吧。” 阮靡喝了口水,“真没线索,我们再回宗复命,也不算我们办事不力。” “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继续调查吧。现在夜深了,那我们先休息吧。” 谢雪湄伸了下懒腰,曲线毕露。 “魏师弟,今晚就辛苦你先守夜了。” 许凌说着便往内屋走。 “是啊魏师弟,你年轻精神好,多盯会儿。” 穆遥也跟着往里走。 其余两人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魏尘看着几人的背影,没说什么。 他本来也打算守夜,把性命交给这几个骄纵惯了的师兄师姐,他才是真的不放心。 从怀中拿出一粒丹药,吞入腹中,闭目调息。 吱呀!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张婶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满脸堆着歉意: “公子,老婆子忘收碗了,这就拾掇走。” 魏尘眉头微蹙。 不过是几个喝水的粗陶碗,何至于深更半夜特意跑一趟? 他只微微颔首,依旧行功调息。 张婶踮着脚走过来,伸手去摞桌上的碗,指尖忽然一滑。 哐当! 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清脆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哎,我割到手了。” 张婶惊呼一声,捂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有鲜血流出。 “公子,劳烦你……帮老婆子包扎一下吧?” 她佝偻着背走向魏尘。 魏尘缓缓起身,见她指缝间鲜血直流,便从怀中摸出随身伤药布包,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布包递出的瞬间,魏尘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的气息陡然变了——再不是老妇的孱弱浑浊,反倒像把出鞘的寒刀,寒意骤然炸开。 张婶眼底凶光暴绽,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袖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直刺魏尘心口! 魏尘浑身寒毛倒竖。 他没想到这佝偻老妇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击,好在他自始至终全身紧绷,从未有一刻松懈。 疾步侧闪! 正是系统加持的核心属性。 身形以近乎刁钻的角度拧腰错步,锋刃擦着衣襟掠过,堪堪避过这穿心一击。 避过的瞬间,魏尘眼中杀意炸开,反手探爪,五指如铁钳般扣向张婶手臂。 扣死你!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锁住对方手腕,纹丝不动。 张婶脸色剧变,拼命往回抽手,却发现对方手臂硬如铁铸,半点动弹不得。 她还想拧腕换匕再刺,魏尘根本不给机会。 攥紧的拳头灌满气血,带着沉猛劲势,结结实实轰在她下颌上。 嘭! 沉闷的闷响炸开,张婶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 就在这时,窗外灌进大股白烟,翻涌着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有敌袭!快冲出去!” 魏尘暴喝一声。 白烟钻进口鼻,带着淡淡的腥甜,他眉头微挑,好在提前含了解毒丹,这点毒烟对他影响有限。 里屋四人闻声冲出来,一看见满屋白烟,脸色齐齐变了。 “不好!水里有毒,烟也有毒!” 阮靡失声低喝。 她只觉浑身乏力。 几人虽谨慎,早已服下解毒丹,可两毒叠加,还是让身体一阵阵发软。 其余三人也都觉出了不对,那几碗清水,他们只是喝了小口,终究还是着了道。 “别恋战,先冲出去!” 穆遥急喝。 “咳咳咳……” “这小王八蛋怎么这么扎手!” 墙角的张婶剧烈咳嗽着,怒骂道,“你们死哪去了,我早通知你们,有人进村了,你们到现在才来?早动手片刻,老娘何至于吃这个亏!” 她提前吞了敛息丹,不催动气血时与普通老妇无异。 可一旦催动气血,瞬间暴露,被对方看出了端倪。 “裴煞,我们过来也需要时间啊。你不是说你要偷袭吗,怎么自己还受伤了?” 阴恻恻的笑声里,一名拎着大刀的壮汉从门外跨进来,一眼看见裴煞下巴淌血,眼神顿时一厉。 “好小子,下手够狠。今天老子活劈了你!” 在五人进村之时,裴煞就已经去通知七人了,到了晚上,这七人匆匆赶了过来。 裴煞咬着牙,伸手往脸上一撕,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一张白皙俏丽的脸蛋。 这时,六道黑影从门窗鱼贯而入,加上持刀壮汉和裴煞,正好八人,将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八人周身气息阴戾凶悍,清一色化劲大成修为,各持兵刃。 为首的壮汉赤手空拳,筋骨隆起,正是夜戮八狞的老大屠山,一身横练硬功极为难缠。 余下七人分执暗器、短匕、大刀、重锤、镰刀、铁鞭、飞爪,兵刃泛着冷光,正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夜戮八狞。 穆遥感受着体内飞速流失的力气,失声低喝: “夜戮八狞!” “小子,居然还认得爷爷们的名号。” “小子,没想到你还听说过我们的名号。上次小树林没能把你屁股扎穿,真是可惜了。” 一名精瘦汉子立在房梁上,阴恻恻地朝穆遥笑。 他又看向一旁的阮靡,舔了舔嘴唇,淫笑出声:“这么水灵的美人,跟你们这群废物真是糟蹋了。” 说着指尖一弹,一柄飞刀破空而出,寒芒直取穆遥心口! 穆遥心中大骇,慌忙挥起骨扇格挡。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被震得手臂发麻。 “不能困在屋里,冲出去!” 许凌暴喝一声,强行提起气血,往门外冲。 第149章 魏尘战力震惊全场 老六目光落在阮靡身上,玩性大起,又甩出两柄飞刀,却不奔要害,只擦着她耳边、肩头过,摆明了戏耍。 “老六别玩了!再玩人都跑光了!” 使飞爪的老四沉声喝了一句,指尖飞爪已经带着风声锁向许凌后心。 老六嘿嘿一笑,收了飞刀,神色认真起来。 阮靡抓住这一空档,身形疾掠上前,手中长剑挽出个剑花,直逼老六面门。 老六没料到这女子出手这么狠,慌忙后跃避让。 阮靡也不恋战,借势纵身一跃,冲出了屋外。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烟尘翻涌,杀机四溢。 屠山目光死死钉在魏尘身上,沉声道: “老二、老五,你们俩跟我来,先做了这扎手的小子。” “是,大哥!” 持铁鞭的老二、握大刀的老五跨步上前,与屠山成品字形站开,三人化劲大成的武者,牢牢锁死魏尘退路。 魏尘冷眼扫过,心中了然。 八人尽数提前服下解毒秘药,毒雾对他们无碍。 唯有穆遥四人身负双毒,虽早就吞服解毒丹,战力仍有所损,局势恶劣。 屠山二话不说,脚掌踏碎青砖,浑身气血炸开,赤手空拳悍然直冲而来。 拳势刚猛霸道,纯凭肉身蛮力碾压一切。 两侧二人同步发难,大刀横斩,拉出半丈寒芒。 铁鞭狂舞,带着呼啸劲风。 一刚一巧,封死了魏尘所有闪避角度。 魏尘纹丝不动,直等三路攻势到了近前,才猛地发动疾步侧闪。 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尺,错位之间,大刀劈空、铁鞭扫空、屠山的重拳也擦着肩头砸过去。 三道凶悍劲气尽数落空,轰在地面上,尘土炸起半丈高。 闪避空挡,魏尘欺身贴进,不待三人变招,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钢钩,精准扣住老二持鞭的手腕。 老二疯狂挣扎,可手腕却半点动弹不得,心中惊骇欲绝同。 同为化劲大成,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道。 不等他回过神,魏尘左拳蓄力,雄浑气血尽数灌进拳锋,咚、咚、咚! 接连三拳,结结实实轰在他胸腹之间。 老二拼命抬臂格挡,可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震得他五脏翻涌,连连倒退,最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溢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屠山与持刀老五瞳孔骤缩,心头震怒,攻势愈发狂暴。 魏尘无心恋战,一击得手便抽身疾退,借着满屋烟尘掩护,身形一晃便冲出了屋子。 穆遥、许凌四人见状,也拼尽全力跟着突围而出。 夜色如墨,冷风卷着血腥气刮过巷子。 村里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人敢探头观望。 唯有四人与魔门凶徒的厮杀杀机,笼罩整片空地。 屠山杀心大盛,带着老五和勉强爬起来的老二紧追出来,三人再次形成合围,这一次,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魏尘直面三名化劲大成凶徒,不退反进,双拳展开,刚猛无俦。 屠山肉身强横,拳力沉猛;老五刀势凌厉,招招劈向要害。 老二铁鞭刁钻,专打经脉穴位。 三人配合默契,本是稳占上风,可打了半晌,竟未能把魏尘给打伤。 三人缠斗许久,周遭屋子树木满地狼藉。 魏尘已经摸透三人路数,不再留手,气血尽数爆发,拳劲一层叠着一层。 先是侧身让过老五刀锋,反手一拳砸在他臂膀上,咔嚓一声,臂骨寸断,大刀当啷落地。 再旋身避开老二的铁鞭,探爪扣住他咽喉,劲力一吐,老二双眼圆凸,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最后转身硬接屠山双拳,砰的一声闷响,屠山闷哼一声,倒退数步,魏尘也被震得双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 老五、老二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眼见是不活了。 场中只剩屠山一人,虽依旧悍不畏死,可气血耗损大半,周身破绽百出。 魏尘抓住空档,欺身贴进,连环重拳狂风暴雨般砸过去。 屠山拼命格挡反击,一拳擦过魏尘肩头,打得他肩头一沉。 可魏尘恍若未觉,拳势更猛,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震碎他周身筋骨。 最后一记沉拳轰在屠山心口,胸骨塌陷的脆响清晰可闻。 屠山双目圆睁,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围杀魏尘的三名魔门凶徒,尽数伏诛。 魏尘立在夜色里,胸口微微起伏,肩头的伤口渗出血迹。 他冷冽扫过四周,开始搜寻其余凶徒和同伴的踪迹。 夜风呼啸,他沿着巷弄缓步搜寻,没走多远,便看见墙角阴影里瘫着一道身影。 是谢雪湄。 她狼狈躺倒在地,一条腿诡异弯折,筋骨寸断,彻底废了。 嘴巴被生生打烂,只能发出细碎无助的呜呜声。 见到魏尘的瞬间,她眼底涌上极致欣喜与哀求,呜呜之声愈发急促,身躯不停颤抖。 魏尘心中一凝,警惕未减半分。 脚步缓缓靠近,目光扫视四周阴影,防备偷袭。 就在他距谢雪湄还有三步远时,侧边屋檐的阴影里,骤然爆发出凛冽杀机! 一道黑影窜出,手中镰刀寒芒森冷,俯身横斩魏尘腰腹,招式阴狠刁钻,正是使镰刀的老三。 魏尘早有防备,心神一动,疾步侧闪。 身形骤然横移半尺,镰刀擦着腰腹划过,斩断半截衣摆。 闪避落地,魏尘不退反进,顺势贴身,不给对方二次出刀的机会。 这名持镰凶徒同为化劲大成,潜藏暗处已久,本想一击得手,不料偷袭落空,急忙收刀再斩。 魏尘眼神冰冷,近身瞬间发动扣死你,五指精准锁死对方握镰手腕,硬生生扣住。 老三只觉手腕剧痛,五指一松,镰刀哐当落地。 老三也是个亡命之徒,镰刀脱手,非但不退,反而挥起另一只拳头砸向魏尘面门。魏尘神色不变,抬拳硬接。 轰! 双拳相撞,骨裂声清脆响起。 老三惨哼一声,臂骨直接被砸断,可他咬牙不退,还想扑上来缠斗。 魏尘眼神冰冷,拳势不停,一拳快过一拳,刚猛霸道。 数息之间,老三胸口连中数拳,口中鲜血狂喷,软软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解决掉老三,魏尘胸口也是一阵翻涌,接连死战力耗不小。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谢雪湄一眼,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呜咽声凄厉,他恍若未闻。 他敛了气息往前搜寻,转过巷口,就看见两道狼狈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正是穆遥和许凌。 两人浑身是伤,衣衫被血浸透,气血衰败到了极点,正被两名残存的魔门凶徒死死追杀,已然濒临绝境。 二人皆是化劲大成,奈何身中毒药,加上对方凶势骇然,根本无心恋战。 危急关头,二人瞥见夜色中伫立的魏尘,瞬间眼底爆发出狂喜之色,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拼尽残余力气冲到魏尘身侧。 “魏师弟!救我们!” 两人声音发颤,一左一右靠过来,下意识想把魏尘拉进战团当挡箭牌。 魏尘眉头微挑,本想转身就走,可两人已经贴了上来。 身后两名凶徒也追到了,一前一后封死了退路。 正是使飞爪的老四和使暗器的老六。 二人都是夜戮八狞的骨干,气息阴戾。 可当看清魏尘气血充盈的模样,两人脸色齐齐剧变,满眼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没事?!大哥他们三个……” 魏尘默然不语,眼底无半分波澜。 见他沉默,两名凶徒瞬间明白了什么,滔天怒火涌上心头,戾气暴涨:“敢杀我夜戮八狞弟兄,小子,你找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老四飞爪破空,直锁咽喉。 老六暗器齐发,寒星点点笼罩周身。 一近一远,配合默契,瞬间将三人笼罩在杀局之中。 五人瞬间斗在一起。 魏尘刻意藏拙,压了七成实力,只以寻常拳脚周旋防守,看起来和两名凶徒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穆遥和许凌本就重伤体虚,又被凶徒针对性猛攻,没撑多久便伤势加剧,伤口崩裂出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魏尘也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脚步轻晃。 “魏师弟,你先顶住!我们回宗门搬救兵,一定回来救你!” 穆遥挥着骨扇格挡,手臂早已胀痛难忍。 他见魏尘“摇摇欲坠”,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猛地一个闪身到魏尘身侧,一掌拍向魏尘,想把他拍向两名凶徒。 第150章 清算卑劣同门 魏尘嘴角勾起,眼底寒光瞬间乍现,一爪抓住穆摇的手臂,随后一拳轰向他的胸口。 咔嚓! 穆摇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砸落在地上,嘴中大口喷血。 “魏尘,你在干嘛!你竟然敢杀害同门,我一定要上报师门,让执法堂处置你!” 许凌看到这一幕,魂都要吓出来了,失声惊喊道。 魏尘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 “许师兄,你要上报宗门?” 许凌脚底涌出一股寒气,连忙改口: “不,不是,是穆遥要残害同门,被你反杀,他那是活该!” “哈哈哈!” 使飞爪的老四仰头大笑,神色狰狞: “没想到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却干这等苟且偷袭之事,还没我魔门来得光明磊落!”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脚下猛地一踏,看准魏尘“脚步虚浮”的空档,手中飞爪带着劲风直锁魏尘咽喉! 飞爪寒芒暴涨,转瞬即至。 就在爪尖即将及喉的刹那,魏尘脚下骤然生根,身形斜掠半尺,堪堪避过,随即拧腰转身,反手一拳轰出! 老四心中大骇。 明明方才还是油尽灯枯的模样,怎么突然爆发出如此威势! 仓促间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出去,在泥地上滑出丈许远。 魏尘脚步不停,径直追上去。 老四又惊又怒,猛地后撤半步,抖手甩出飞爪回防。 魏尘欺身而上,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便到近前,铁拳直轰面门。 老四慌忙回爪格挡,爪拳相撞,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魏尘后心骤然泛起一阵寒意。 他想也不想猛地侧身,一柄飞刀擦着后心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是暗处的老六偷施冷箭! 就这一分神,老四的飞爪已经回卷,嗤啦一声,爪尖在魏尘后背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魏尘吃痛闷哼,却不退反进。 趁着老四收爪不及的空档,他沉肩撞进对方怀里,气血灌进拳锋,结结实实轰在老四心口。 老四闷哼一声,胸骨尽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泥土。 “四哥!” 老六看得目眦欲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嘶声怒吼: “狗贼!我杀了你!” 他双手连挥,四柄飞刀呼啸而出,分取魏尘咽喉、心口、双肩,角度刁钻至极。 魏尘身形闪动,疾步侧闪施展开来,飞刀柄柄落空。 老六心中惊惧,双手越挥越快,飞刀如雨点般泼洒过去。 可魏尘身形鬼魅,明明近在眼前,却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看着魏尘一步步逼近,老六越来越慌。 他最擅长远程暗器,一旦被近身,根本不是对手。 他还想再摸暗器,魏尘已经到了面前,一拳轰出。 老六慌忙抬臂格挡,咔嚓一声,臂骨断裂,拳头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他胸口。 老六惨叫着倒飞出去,魏尘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心口。 噗! 胸骨碎裂的闷响伴着凄厉的惨叫同时炸开。 老六身体猛地一抽搐,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魏尘来不及去摸老六身上的物件,先把他手中没使完的暗器一收,扭头看向正想开溜的许凌: “许师兄,这是想去哪?” 许凌浑身猛地一哆嗦,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魏师弟……不,魏哥!魏爷!我身上的东西都给你,宝植、银子、丹药,全给你!你别杀我!” 他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物件一股脑往外掏,一个劲往魏尘脚边推。 方才魏尘一拳轰杀穆遥的画面,彻底碾碎了他的胆。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一路上不声不响的魏尘,才是下手最凶、手段最毒的那个。 魏尘没说话,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 许凌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一边惊惧地盯着魏尘,胡乱叫喊。 咔嚓一声脆响炸开在夜色里。 “啊!” 一声脆响伴着惊天哀嚎,彻底撕裂了这片夜空。 随即哀嚎声戛然而止,只剩夜风在巷子里呜呜地响。 魏尘掂了掂手中的三棱倒刺钉,喃喃自语: “倒是件好东西。” 这暗器入肉便张开倒刺,硬拔得带下整块血肉。 他翻看了几枚,也没见上面淬毒,心里不由琢磨:前世看的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小说,怎么敢在暗器上涂毒的? 就不怕手心出汗,毒粉渗进皮肤自己先中招? 或是揣在囊里蹭来蹭去,取的时候沾到手指? 想了半天没头绪,他也不再琢磨,摸出一粒疗伤丹药吞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翻涌上来,肩头的爪伤、胸口的内伤、双臂的胀痛,一齐发作,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咬着牙靠墙站了片刻,等痛感稍退,才敛了气息,重新没入夜色,搜寻最后两名凶徒。 村外林子里,月光稀稀拉拉洒下来。 一名扛着大锤的壮汉对着地上的尸体呸了一声: “他娘的,这么标致的美人,还没来得及玩就死了,可惜了。” 他眼珠转了转,见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便往尸体腰带上摸去,眼里泛着淫光: “就这么浪费了,属实可惜。” 树影后,魏尘眼神微冷。 他摸了半天才绕到这里,正好撞见这龌龊场面。 他嘴角不由一抽,这还要趁热? 他懒得再看,指尖夹起一枚倒刺钉,对准壮汉后颈,手腕微抖。 咻! 破空声细不可闻,暗器快成一道残影。 壮汉刚摸到尸体的一瞬,身体猛地一僵,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往前一扑,钉尖擦着后颈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钉进树干里。 “谁!” 壮汉猛地转头,就见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扑过来,拳风扑面。 他怒吼一声,抡起肩头大锤便砸。 当! 一声巨响,壮汉手臂剧震,噔噔噔连退数步,心中大骇。 他本就是炼体的横练功夫,肉身强横在八狞里仅次于老大屠山,竟有人能在拳力上压他一头? 等看清来人,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恶狠狠骂道: “原来是你个小崽子!敢偷袭你爷爷?老子玩女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还想搞偷袭!” 魏尘没理他,脚下一踏,再次冲上前去,拳势如狂风暴雨。 壮汉咬牙挥锤迎上,可他本就身形笨重,全靠蛮力,魏尘却身法鬼魅,围着他转着打。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魏尘一脚踹在他膝弯,壮汉腿一软,单膝跪地。 不等他抬头,魏尘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 轰! 血雾炸开。 壮汉脑袋炸开,鼻、眼、耳齐齐渗血,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魏尘脚步没停。 八狞已死其七,只剩最后一个——伪装成张婶的裴煞。 第151章 亲手炼制夺元血丹 魏尘折返村中,回到之前那处小院。 月光下,一道身影靠墙坐着,正捂着下巴哼哼。 正是裴煞。 脸上的老妇妆容早已擦去,露出张白皙明艳的脸,只是下巴被魏尘一拳打得脱臼,裹着厚厚一层布,破了几分姿色。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魏尘,眼中先是惊惧,随即又漾起媚意,笑吟吟道: “小哥修为这般高深,真是让奴家刮目相看。” 魏尘定定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小哥过来呀……小女子最喜欢你这种雄壮的男人了。” 女子眼波拉丝,一边轻轻扯开领口,露出肩头雪白的肌肤。 就在魏尘走到三步外的刹那,她眼中寒光乍现,袖中短匕激射而出,直取魏尘喉咙! 魏尘身形一晃,疾步侧闪发动,匕尖擦着肋下掠过。 裴煞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经到了身前。 紧接着脖颈一紧,一只大手像铁钳般扣住了她的咽喉。 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这男子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她的匕首? 咔嚓。 指节发力,颈骨碎裂。 裴煞眼中的光彩瞬间散去,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至此,魔门夜戮八狞,全数伏诛。 魏尘蹲下身,把其余尸体挨个搜了一遍,摸出几个油布包。 他拎着东西回到屋里,谢雪湄倒在地上,俏脸满是惊惧,本来红润诱人的嘴唇已成了灰色。 看见魏尘,她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瞧见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她忽然莫名涌出寒意,一个劲想往后缩,头一直摇着,嘴中的呜呜声更大了。 可魏尘的脚步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随即响起一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声音戛然而止,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屋内,就着油灯,魏尘一一查看此次的收获。 银子约莫一千五百两,其中老大屠山身上最多,竟有两百多两。 正常武者,有了银票一般不会留太多在身上,都拿去买修炼资源了。 想来是他们提前劫掠了一批人。 还有五株宝植,都是十几年份的,这才是收获的大头。 一株至少五百两,还有一株十八年份的,至少能卖八百多两,若有人急用,溢价到一千两也有可能。 五株就值三四千两,加上银子一千五百两,还有几柄武器,总价值在五千两往上。魏尘心中微喜。 这笔资源,足够他以最快速度冲击抱丹劲了。 按他估算,用最好的丹药辅助修行,一日消耗就得二三十两。 五千两银子,够他猛冲大半年。 “这下不用为资源发愁了。” 他又翻出两本册子。 一本是丹方,封面上写着《夺元血心丹》。 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丹药邪异得很:以他人心口血入药,气血越是雄浑之人,炼出的丹药效果越强。 但副作用也大:精血中自带的戾气会积于经脉,久服则气血驳杂,轻则淤堵经脉、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怪不得村民心口都被划了一刀,原来是放血炼药。” 魏尘心头微寒,随即反应过来。 “这些魔门杀无辜村民,得来的气血终究稀薄。他们杀村民,玄岳宗必派弟子来查,所以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引化劲弟子前来,用化劲武者的心头血炼丹?” 想到这里,他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要不是他实力远超同阶,今晚死的就是他们五个。 不过看着丹方,他心里也有些意动。 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化劲尸体吗? 另一本是功法,叫《寂照周身观》。 练至圆满,周身会布下一层无形感应域,对杀意、锁定气息格外敏感。 只要有人在暗处偷袭、瞄准,后颈脊背便会自发生出寒意预警,修为越深,感应范围越广。 魏尘翻了翻,觉得颇为实用,正好补了他防备偷袭的短板。 他放下册子,起身出门。 他用魔门的兵器,在穆遥、许凌等四人的尸体上,伪造出对应兵刃的劈砍伤口,把拳头造成的内伤彻底掩盖住。 直到尸体毁烂,他才松了口气。 回屋后,他开始复盘今夜之战。 这一战,他暴露了太多。 疾步侧闪和扣死你两大底牌全出,若传出去,日后遇上真正的强敌,对方有了防备,就没这么容易得手了。 穆遥、许凌、谢雪湄、阮靡四人全灭,宗门必会调查。 他虽已伪造伤口,但验尸高手未必看不出破绽。 那寂照周身观的感应域,他得尽快修成,否则日后被人暗中盯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他独自一人灭掉夜戮八狞,这事若传开,太过扎眼。 回去之后,得想好说辞,把功劳分给“死去的师兄师姐”,自己只做幸存者。 往后行事,还得更谨慎几分。 他服下半颗丹药,开始运功。 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冲刷体内,他不敢耽搁,以荣元养气法引导气血,一遍遍冲刷经脉。数个时辰后,他长呼一口气。 【荣元养气法:大成:(5/1000)→(13/1000)】 “按估算,这丹药每日半颗就够,修炼速度能提升四五成。也就是说,正常提升十点,在这丹药辅助下,能提升十四五点。” 魏尘心中满意。 宗门内买的顶尖丹药,顶多提升两三成。 这丹药一日半颗,他有二十颗,能用上一个多月。 不过不能一直服用,书上记载,长期服用会造成气血驳杂,得消耗掉才行。 夜已深,魏尘打算明日回宗门复命,便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 魏尘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心神微敛,朝门外看去。 门外站着李伯和几个青壮村民,手里攥着锄头扁担,小心翼翼地往院里瞅。 魏尘心中一松,把门打开:“李伯。”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李伯,他身后的几人吓得一哆嗦,看清是魏尘后,拍了拍胸脯: “原来是玄岳宗高徒,您没事吧?” 李他着,鼻子闻到一股浓重血腥味,脸色瞬间变了。 “其他几位高徒呢?是不是魔门的人来袭击了?” 身后的村民们也都围上来,等看清院里的狼藉和远处的尸首,一个个脸色发白,目光复杂地看向魏尘。 魏尘轻叹一声,面露悲色: “昨夜魔门八人夜袭,我四位师兄师姐……为了掩护我,都殉难了。” 村民们不由得一静,呼吸急促起来,不少人面露惊惧,脸上灰败。 连玄岳宗高徒都被杀了,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魏尘话锋一转,沉声道: “不过诸位放心,那八个魔门凶徒,也尽数被诛杀了。师兄师姐们以命相搏,我才能侥幸将他们全部斩杀。” 全场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魔门死了?!真的死光了?!” “还是多亏了这位公子啊,太谢谢公子了。” “不愧是玄岳宗高徒,小老儿给你磕头了。” 一名老汉浑浊的老眼满是感激,跪下来给魏尘磕头。 其余村民也呼啦啦跟着跪下,磕头声响成一片。 “都起来吧。” 魏尘抬手虚扶,“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玄岳宗分内之事。” 劝了好半天,村民们才爬起来,纷纷要回家拿鸡蛋、米面感谢他,都被魏尘一一谢绝。 打发走村民,他回到院中,拿出瓷瓶,开始收集尸体上的心头精血。 不多时,就装了好几瓶精血。 之后,魏尘按照书上配方炼制丹药。 回春院本就有炼丹的书籍,他炼制起来并不生疏。 那几株宝植正好从魔门身上搜来,他取了一株十五年份的,只用了一小部分。 按照配方,主药是心头血,宝植为辅,比例为三比一。 他先将心头血以文火慢熬,去其腥气,再投入宝植粉末,以气血为引,反复凝炼。火候极讲究,稍大则药性尽毁,稍小则无法凝丹。 他守着丹炉,足足炼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午后,丹炉才渐渐冷却。 开炉一看,一共成了二十一枚血红色的丹丸,个个圆润饱满,透着浓郁的血腥气, ixs7.com 魏尘捏起一枚血红色的丹丸,却没急着服。 丹方上写了副作用,他不敢大意。 出门找村民讨了几只小鸡,掰下小半颗丹药喂下去。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小鸡只是略显亢奋,乱跑乱跳,并无其他异状。 他这才放下心,却还是谨慎地只服下半颗,便立刻运转荣元养气法炼化药力。 一股浓郁而狂暴的气血之力开始冲刷体内,额头瞬间冒出细汗。 他不敢耽搁,以荣元养气法引导气血,一遍遍冲刷经脉。 气血鼓动,时间一点点流逝。 数个时辰后,魏尘终于停下运功,长呼一口气。 【荣元养气法:大成:(5/1000)→(13/1000)】 “按估算,这丹药每日只用半颗就够,修炼速度确实快了许多,能提升四五成。也就是说,我正常提升十点,在这丹药辅助下,能提升十四五点。” 魏尘心中满意。 宗门内买的丹药,顶多提升两三成。 这丹药差不多一日半颗,他有二十颗,能用上一个多月。 不过不能一直服用,书上记载,长期服用会造成气血驳杂,得消耗掉才行。 第二日一早,魏尘收拾好行装,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村民围了个严实。 为首的李伯连忙上前: “玄岳宗的高徒,您这是要走了吗?” 见魏尘点头,他连忙挥手,村民们纷纷递上东西,鸡、鸭、鸡蛋、腊肉,后头还牵着一头肥猪。 “多亏了您帮我们除了祸害,这些都是我们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收下。” 众人眼神热切,满是感激。 魏尘笑着摇头,一一推了回去: “诸位心意我领了,但宗门规矩,不能收百姓财物。大家留着自己补补身子吧。” 村民们感慨,看向魏尘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不愧是玄岳宗高徒,为我们办事,却是一点好处都不收,这才是大宗派的高风亮节啊。” 魏尘让村民让开路,随后走向来时的马车。 在一道道目光注视下,他上了马车,缓缓驶离村庄。 马车走了半日,玄岳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出示弟子令牌入内,魏尘径直往回春院而去。 他来到一处房间,上前敲门: “傅师,弟子有事求见。” 里面静了好一瞬,才传出一道声音: “进来吧。” 魏尘走入,只见傅云柘正坐在椅上看书,手边一盏清茶,水汽袅袅。 “弟子拜见傅师。” 魏尘行礼。 傅云柘头也没抬,淡淡道: “有事?” 魏尘双手捧上一个玉盒,恭敬道: “弟子此次下山调查魔门,偶得一株十八年份的宝植,特来献给傅师。” 傅云柘瞥了一眼玉盒中的宝植,声音没有波澜: “十八年份的宝植,还不错。” 他终于抬头看向魏尘,“说吧,有什么事。” “弟子此次查案,同行的四位师兄师姐都不幸殉难了。” 魏尘面露恭谨,“弟子怕武长老追问起来,多有误会,还请傅师帮弟子周旋一二。” 他知道傅云柘贪财,上次能靠钱财入内门,这次自然也能用钱财铺路。 “知道了,放桌上吧。” 傅云柘目光落回书卷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多谢傅师。弟子就不打扰了。” 魏尘把玉盒轻轻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回春院,他整了整衣衫,朝着任务堂走去。 武承钧武长老,还在堂上等着他复命。 他快步来到任务堂时,武承钧正端坐堂上。 魏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武长老,弟子已办结桐谷村魔门一案,特来复命。” 武长老眼睛一眯。 他早接到传报,五人去只回了魏尘一个,语气顿时厉了几分: “魏尘,究竟怎么回事?同去的四名弟子为何不见归来?你给我详细说来,莫要隐瞒!” 魏尘微微颔首,将事先斟酌好的说辞娓娓道出。 只说夜宿民宅时遭魔门毒烟偷袭,他自己心存戒备未碰茶水,其余四人不慎中毒,功力大打折扣。 其后双方死战,四位师兄师姐以命相搏,他才侥幸将八名魔修尽数斩杀。 至于尸身上的伤口,只说魔门兵刃歹毒,又经夜战撕扯,尸身损毁严重,早已辨不清原本伤痕。 武长老目光如锥,直直钉在魏尘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说的句句属实?上次渔场一行,楚笙寒没能回来,此番五人同去,又偏只有你全身而退。莫非你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魏尘神色不变:“武长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至于为何只有弟子生还,想来不过是运气使然。人这一生,总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武长老眯起了眼。 魏尘说的“运气好”,他半个字都不信。 他盯着魏尘,周身气势缓缓攀升,一股青色真气透体而出,赫然是抱丹劲修为。 他声音沉重: “魏尘,你当真没有隐瞒?现在如实招认,还能从轻发落;若是执迷不悟,后果你清楚。” 磅礴威压当头压下,魏尘身形微晃,咬牙抱拳道: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武长老冷哼一声,身上的气势骤然更盛了几分。 魏尘死死攥着拳头,顶着压力。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一道厚重声音从堂外传来,裹挟着沛然真气,轰然撞散了韩长老的威压。 “韩师弟,不过是弟子有几分奇遇,便要这般盘根问底?” 韩长老身子一颤,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惊骇,连忙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踱入,一袭洗得发柔的青布道袍,颌下三缕长髯修剪齐整,他步履沉稳,自有一股身居高位的气度。 正是回春院院主傅云柘。 “傅师。” 魏尘周身压力一松,连忙躬身行礼。 “傅师叔。” 武长老连忙站起身,神色恭敬。 傅云柘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长老深深看了魏尘一眼,连忙又道: “师叔教训的是,是师侄失了分寸。魏小友既说是力战得脱,想来便是实情,是师侄多疑了。” “如此便好。” 傅云柘语气平淡,也不多留: “老夫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便出了堂门。 “恭送傅师叔。” “恭送傅师。” 傅云柘来得快去得也快,经他这一插手,韩长老再看魏尘,眼神便多了几分忌惮。 他缓了缓语气,道: “方才是老夫多虑了。斩杀魔修一事,宗门还需派人核查。若情况属实,任务堂自会按例嘉奖。” “多谢武长老。” 魏尘心中微定。 斩杀八个化劲凶徒,不知是不是全算到他头上。 若说有其他人出力,只能得一份奖励,那也没办法。 出了任务堂,他径直往住处走。 刚到回春院广场,身后便传来一声沉喝: “魏师弟!” 第153章 魏尘开启走镖之路 魏尘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一名男子立在廊下,身形挺拔,面容刚硬,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颧骨微高,不算多好看,却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度。 正是沈江越,回春院内唯二的抱丹劲后期弟子。 “沈师兄。” 魏尘微微拱手,“不知师兄有何见教?” 沈江越盯着他,脸色不大好看: “阮师妹和谢师妹,为何没跟你一起回来?五个人去桐谷村,偏偏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这事,你不给个说法?” 魏尘心头微沉。 刚躲过了武长老的盘问,没想到沈江越又跳出来。 想来是为了他那两个相好的师妹。 他看着沈江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再想到那两人整日跟穆遥、许凌厮混,沈江越要是知道真相,只怕气都要气死。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几分悲痛: “沈师兄,师弟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回来。两位师姐遇难,师弟心里也不好受。只是魔门势大,师弟也无力回天。” “少跟我来这套!” 沈江越脸色一冷,轻斥道: “上次破锋院楚师妹遇上魔门没能回来,她可是抱丹劲修为,我就觉得蹊跷。现在去了五个化劲,就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你这话骗鬼呢?” 他眼中寒光毕露,往前踏了一步: “今天你不给个清楚说法,别想走!” 抱丹劲的威压轰然压下,魏尘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悄然攥紧。 这些人,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咬牙支撑,场面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过来,搭住了魏尘的肩头。 一股温和的真气透过来,瞬间卸去了大半威压。 “沈师兄,回春院里禁止私斗,师兄不会忘了规矩吧?” 来人拎着个酒葫芦,满脸带笑,正是段风叙。 他灌了口酒,斜着眼看向沈江越。 “哼,我不过是问师弟几句话,也算私斗?” 沈江越看到是段风叙,脸色不由一沉, 段风叙笑了笑,身上青色真气缓缓铺开,护在魏尘身前。 “魏师弟为人本分,必不是藏奸耍滑之人。师兄有疑问,大可慢慢查,何必这般逼人。” “段师弟,你确定为了个化劲的师弟,于我这般说话?” 沈江越身上气势再涨,压得两人各退一步。 这边的动静早吸引了不少弟子围观,都抱着胳膊看好戏。 谁也没想到,一个新入门的小子,竟能引得段风叙出面跟沈江越硬顶。 沈江越气势在涨,可始终没法凭借威压把一名抱丹劲给压倒,他脸色变了几变。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他要是就这么走了,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可要是动手,就坏了院中规矩。 他正骑虎难下,一道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裹着真气震得人耳朵发嗡: “沈师兄怎么如此大的火气。”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道魁梧的身影走过来,如铁塔般立在魏尘、段风叙两人身前。 正是葛湄。 她看向魏尘,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 “魏师弟如此丰神俊朗、勤学苦练的美男子,有点奇遇,侥幸逃了回来,那怎么了?沈师兄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吧。” 魏尘看着葛湄,嘴角一抽。 合着颜值高,你就帮谁说话是吧。 “既然葛师妹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先这样。” 沈江越就坡下驴,立刻收了真气。 被葛湄说退,并不丢人。 他撂下这句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围观的弟子们也渐渐散了,不少人偷偷摸着脸,暗叹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呢。 “多谢师姐解围。” 魏尘朝葛湄拱手。 “师弟客气什么。” 葛湄冲他眨眨眼,“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师姐。” “魏师弟,你可是有福气啊,师兄我可真是羡慕。” 段风叙在旁低声笑道,心里却有些纳闷,自己这脸也不差,怎么就没吃过这么好的软饭? 魏尘一阵无语。 真给了你又不要。 跟葛湄寒暄几句,看着她走远,段风叙才正色道: “师弟,我鸿远镖局近日有趟镖,要送去青石城,路程不远,两三天就能打个来回。你刚入镖局,正好跟去走一趟,熟悉熟悉流程和路线,也算是历练。” 魏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本想立刻回去修炼,可毕竟占了镖局的名分,总不能光拿钱不做事。 何况两三天就回来,也耽误不了什么。 “全听师兄安排。” 段风叙哈哈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柳树下的两人: “你看,这趟镖是陈师姐和安师兄托我们段家送的,都是老主顾了。” 魏尘抬眼望去,那两人正是淮安跟陈婉,正倚着柳树说话,见魏尘望来,都微微点头示意,神色礼貌,却没有走过来跟魏尘搭话。 魏尘也略一抱拳,算是回礼。 “师弟,今日就是镖局出发的日子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师兄一起去镖局吧。” 段风叙道。 “好,师兄带路吧。” “哈哈走,走。等这趟镖回来,师兄带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痛痛快快喝一场!” 两人说说笑笑往山门走,门外早有一辆马车候着。 “段少主。” 车夫模样的汉子小跑过来,恭敬行礼,又朝魏尘拱了拱手。 “辛苦了。” 段风叙笑着点头,跟魏尘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山门,辚辚作响。 车厢里,段风叙道: “师弟,你可得小心点。他们穆、许、阮、谢四人背后的小家族有可能会找你麻烦。当然,只是师兄的猜测罢了。毕竟他们只是一些小家族,还不敢对宗门弟子怎样,宗门的面子他们这些世家还是要的。” “多谢师兄提醒。” 魏尘点头,心里却想起了楚家。 楚笙寒死了这么久,楚家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不知怎么样了。 两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进了府城。 马车穿了几条街,停在一处宅院前。 魏尘下车,抬眼望去,门首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鸿远镖局”四个大字,笔锋遒劲。 牌匾两侧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鬃毛倒竖,透着几分江湖煞气。 他跟着段风叙进了里面。院子很大,青石铺地,两侧是厢房和马厩,正前方是一排正堂,廊下挂着风灯,几个趟子手正在院子里练拳。 两人走到演武场般的空地上,就见一名中年汉子站在阶前,前面一众镖师正有序排队。 那汉子身形高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虎口结着厚茧,浑身透着常年走镖的干练与悍气。 “二叔。” 段风叙领着魏尘上前,笑着打招呼。 中年汉子回头,目光如电,扫了魏尘一眼。 “二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魏师弟,玄岳宗的弟子,为人稳重可靠。我带他来镖局历练历练,还望二叔多关照。” “原来是玄岳宗的高徒。” 男子神色缓和了几分,朝魏尘点点头。 “我是这镖局的副镖头,段衡。你叫我段二叔就行。本来入镖局都要考核,既然是小叙的师弟,又是玄岳宗出来的,这考核就免了。” 第154章 镖局高手云集 魏尘抱拳行礼:“见过段镖头。” “二叔,我这师弟就交给你了。这趟镖也简单,主要就是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段风叙拍了拍魏尘的肩膀。 “交给二叔吧。你也年纪不小了,记得多来为你爹帮忙。你爹扛着偌大的镖局也不容易。” 段衡对段风叙说教了一会儿,见段风叙不耐,这才对魏尘道,“魏小友,去队里排队吧,马上就出发了。” “是。” 魏尘点头,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见他竟是少主亲自领来的,不少镖师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魏尘恍若未觉,目光扫过队伍。 身旁站着个少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见魏尘看过来,连忙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魏尘略一感应,这少年是暗劲大成的修为。 这年纪有这修为,放在县里算得上天才,可在这府城,就不算起眼了。 这时,段衡踏上台阶,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洪钟: “都听好了!走镖的规矩,每次出发我都要讲一遍。别嫌啰嗦,老规矩能保命!” “第一,亮镖旗,守阵型!前头探路,两侧护车,我居中压阵,后面断后。谁也不许私自离队,不许乱鸣锣逞威风!” “第二,不许跟外人谈论镖货、路线!不许酗酒闹事!入夜轮班守夜,不得有误!” “第三,真遇上劫道的,不许上来就拼命!我上前报字号、递买路钱,能平事就平事,实在不行再动手。” “最后,到了地头,必须雇主当面验封点货。封条若是坏了,咱们有理也变没理!” 他顿了顿,厉声喝道: “记住了!走镖不是比谁狠,不守规矩,本事再大,也得埋骨荒郊!都收拾妥当,启程!” 院中数十名镖师、趟子手齐齐应诺,抄起兵刃往外走。 镖车早已停在院外,众人纷纷翻身上马,护着镖车缓缓出城。 出了府城,一行镖队沿着官道往前走。 魏尘骑在马上,就在那腼腆少年身边,听着前后镖师低声闲聊。 “这趟镖轻松,只要去到青石城,还有段副镖局坐镇。” “是啊,副镖头可是抱丹劲的武者,这一趟十拿九稳。” “要是顺利,不耽搁行程,明早就能到青石城,第二日就能回来了。不过回来的路线比去的难走,需要多小半日的路程。” 正说着,一名骑着女子的走了过来。 她柳眉英气,眼尾微微上扬,鼻梁秀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薄唇抿着,自带一股飒然锐气。 她背后斜挎一杆红缨长枪,脊背挺得如松,端坐马背之上,风掠过衣袂时,更衬得人明艳夺目,英气逼人。 “都闲聊什么?打起精神来!” 她声音清脆,扫过众人。 “是,何镖头!” 周遭镖师连忙应声。 女子勒马停在少年身旁,放柔了声音: “稷儿,这趟镖就是给你历练的,别紧张。真遇上事,往姐姐这边靠,姐姐护着你。” 何稷腼腆地点点头: “姐,我知道了,我不紧张。” 女子又叮嘱几句,才打马往前头去了。 魏尘看着她的背影,朝旁边一个叫秦和的镖师问道: “秦兄,这位是?” 秦和嘿嘿一笑: “这是何沄何镖头,抱丹劲初期的修为。咱们镖局统共五位抱丹劲,总镖头是后期,副镖头中期,少主、何镖头,还有一位镖头今日没来。” 他压低声音笑道: “何镖头可是咱们镖局的一枝花。怎么,魏兄弟看上了?我跟你说,她性子可烈得很。” “烈点好,我就喜欢烈的。” 旁边另一个叫顾山的镖师凑过来挤眉弄眼。 “小心被她听见,抽你。” 几人低声笑起来。 魏尘也笑了笑,默默记下了镖局的人员构架。 一路无话,官道上太平得很,连个剪径的毛贼都没有。 眼见天色擦黑,段衡的马车在前头停下,回头朗声道: “今日就在前边空地扎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赶路!” “都动作快点,扎营、生火!” 众人纷纷下马,趟子手们熟门熟路地支起帐篷,拢起篝火。 镖师们按分工散开,有的巡视四周,有的擦拭兵器,有的蹲在火边翻烤干粮。 何稷蹲在火堆边,拿着火石半天打不着,脸憋得通红。 魏尘瞥了一眼,走过去,拿起火石叠好火绒,手腕轻磕几下,火星溅落,火绒慢慢燃起来,窜起淡蓝色的火苗。 “谢谢魏大哥。” 何稷腼腆地笑了笑。 魏尘看着他: “看你也是第一次走镖。你这修为,你姐姐放心你来?” 何稷挠挠头,小声道: “本来我姐不同意,怕出事。可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她身后。我们从小没了爹娘,是我姐拉扯我长大的。我也想学点本事,将来能挣钱养家。” 他声音坚定: “我缠了我姐三天,这次有段镖头带队,我姐才让我出来的。” 魏尘不由有些惊讶何沄的天赋。 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能拼到抱丹劲,还拉扯弟弟长大,确实不易。 他点点头: “有段镖头在,确实不用太担心。” 说完便要起身。 “魏大哥!” 何稷连忙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你是玄岳宗的内门弟子,你……你能不能抽空指点我两下?我、我不是白让你教,我可以帮你喂马、收拾东西,什么杂活都能干。” 玄岳宗是府城第一大宗派,在这些少年眼里,跟圣地差不多。 魏尘回头看他: “你姐比我强多了,你去找她不就好了?” “我……我姐她比较严苛,我跟她待着不是很自在。我觉得跟魏大哥比较舒服。” 何稷道。 魏尘点头,说道: “要是有空,我会指点你一两下的。” “多谢魏大哥!” 何稷眼睛都亮了。 魏尘没再多说,走到一旁空地,背对着众人站定。 他悄然运转《寂照周身观》,无形的感应域缓缓铺开,细细感知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何沄姐弟为人都不错,若能顺手提点几句,结个善缘,倒也不是坏事。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饭做好了。 魏尘睁开眼,就见何稷正在喂他那匹马,见魏尘望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魏尘没作声,起身走到篝火边。 一众镖师围着火堆吃饭说笑,粗豪的笑声伴着噼啪的火星飘得老远。 待用过晚饭,段衡朗声道: “今晚照旧,摔跤比武松松筋骨。暗劲的先上,化劲的后比。丑话说在前头,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 走镖风餐露宿,压力都大,这是镖局常例的消遣,也算日常练手。 第155章 强势吊打镖局高手 众人挪到旁边一片空地上,四周插上火把,火光把人脸映得明明暗暗。 “谁先来?” “我来!” 一名赤膊汉子晃着膀子走到场中,声如洪钟。 “我陪你玩玩!” 另一名精壮汉子大步上前,气血一沉,赫然也是暗劲大成。 段衡站在边上一挥手:“还是那句话,不许故意伤人。开始。” 话音落,两人拳来脚往打在一处。 都是走镖的汉子,招式朴实,全凭力气硬撼,打到后来索性缠抱摔跤,滚得满身是土。 最终那精壮汉子被压在身下挣不脱,大吼一声认输。 魏尘抱臂站在外圈,看得兴致缺缺,都是野路子,没什么章法。 正看着,身旁的何稷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场中,朗声道: “何稷,请赐教!” 对面汉子愣了愣,瞥了眼不远处的何沄,见她没反应,才抱拳道: “拳脚无眼,若有得罪,多多包涵。” 何稷没说话,紧紧盯着汉子。 段衡一声“开始”刚落,他便箭一般冲了出去。 暗劲修为尽数铺开,一拳直捣对方面门。 那汉子嘴角微撇,没把这半大孩子放在眼里,抬手便要去抓他的手腕。 可拳头及身的瞬间,他脸色骤变,这少年看着单薄,拳力竟沉得惊人! 汉子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何稷得势不饶人,跟进一拳砸向他下巴。 汉子慌忙偏头,拳风擦着下颌扫过,震得他耳根发麻。 他借着闪避的空档挥拳反击,何稷侧身躲开,肩膀一沉,狠狠撞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汉子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胸口闷哼。 “何稷胜!” 段衡高声道。 何稷学着江湖规矩抱了抱拳:“承让。” 跟着又上去一名汉子,也被何稷咬着牙拼了下来。 直到第三名暗劲好手登场,何稷终究经验不足,被对方找着空档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汉子也不好受,呼哧喘着气,看着这腼腆的少年,打起架来却有股倔劲,跟不要命似的。 “暗劲的比完了,该化劲的了。” 段衡扫过众人,“有谁上场?” “我来。” 一名高瘦汉子缓步走入场中,环视一圈,“张牧,讨教。”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张牧?他可是化劲大成的好手,在咱们镖局化劲里至少排前三,好久没见他下场了,今天怎么凑起热闹了?” “怕是手痒了吧。” “我看未必……等着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上前。 张牧虽说是切磋,可拳脚无眼,谁也不想平白受伤。 “咱们这不是新来了位玄岳宗的高徒吗?出来露两手呗?”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尘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甚至有带讥讽与轻视的。 “是啊,玄岳宗的高徒,也让咱们开开眼,看看大宗派的弟子使得是哪路招法。” 魏尘目光扫过一圈,心里透亮。 自己一来就由少主亲自引荐,免了考核,这群镖师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不服气了。 身旁的何稷也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魏尘,既然大伙都想看,你就下场走两招。” 段衡也笑着开口,他也想看看魏尘的实力到底如何。 “段镖头都如此说了,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尘缓步走入场中,抱拳道: “魏尘,请赐教。” “张牧,请赐教。” 张牧微微拱手。 “开始!” 话音未落,张牧脚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一掌劈向魏尘面门,掌风凌厉,空气都是被压的发出暴鸣声。 魏尘面门一阵狂风呼来,能感觉到此人的招式狠辣,是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狠角色。 他不慌不忙,侧身撤步,避开掌锋,随即一拳轰出。 张牧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化掌为爪,反向抓向魏尘手腕。 他这招缠丝爪本就是引敌上钩的招式,只要对方敢硬接,立刻便能缠上对方关节,顺势卸力擒拿。 见魏尘果然“中招”,他心中一喜,指节发力便要锁死对方手腕。 可就在指尖即将扣住的刹那,魏尘手腕陡然一翻,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筹! 扣死你出发! 五指如钢钩,反客为主,精准扣住张牧的手腕。 张牧轻哼一声。 他本就擅长擒拿,对这类手法再熟悉不过,当下手腕气血翻涌,如灵蛇般拧转,便要震开挣脱。 可一拧之下,竟纹丝不动,对方的手像铁铸的一般,死死钳着他,半点动弹不得。 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等他变招,魏尘左拳已经到了。 嘭! 张牧慌忙抬臂格挡,一声闷响,手掌瞬间红肿,剧痛钻心。 魏尘拳势不停,一拳快过一拳,刚猛沉雄。 张牧左支右绌,连连后退,最后再也挡不住,被一拳轰在肩头,踉跄跌坐在地上。 “承让。” 魏尘收拳,微微拱手。 张牧坐在地上,手臂还在不住颤抖。 他心里清楚,对方留手了,不然这一拳砸实,自己这条胳膊就得废。 他又惊又骇,抬头深深看了魏尘一眼,撑着地站起来,回礼道: “是在下输了。” 全场一时静了片刻。 众人看向魏尘的目光顿时变了,先前的轻视戏谑淡了大半,多了几分郑重。 “魏尘胜!” 段衡高声道,深深看了魏尘一眼。 “我来!” 话音刚落,一名三角眼的汉子大步走入场中,朝魏尘一拱手,“李禾,请赐教。” 场边议论声顿时又起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更浓。 “连李禾都上场了?他可是我们镖局里的第一化劲高手了,一手铁腿功罕逢敌手。” “这下有看头了。魏尘刚打完一场,体力肯定耗了不少,李禾这是捡便宜啊。” “玄岳宗的弟子再强,连战两场也够呛吧。” 魏尘自然听得明白,神色却没半点波澜,抱拳道: “魏尘,请赐教。” 段衡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句,见魏尘一脸淡然,终究没说出口,沉声道: “老规矩,点到为止。开始!” 话落瞬间,李禾动了。 他腿部肌肉贲起,脚下一踏,碎石飞溅,身形快如饿狼扑食,直奔魏尘。 一脚横扫而出,腿风呼啸,又快又刁,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铁腿功。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趁魏尘刚打完一场,体力不济,一套猛攻直接拿下,踩着玄岳宗弟子的名头扬名。 可魏尘站在原地,竟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动都没动。 李禾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脚上再加三分力。 就在腿锋即将及身的刹那,魏尘身形陡然一拧,角度刁钻至极,堪堪擦着腿影避了过去。 李禾心中一震,这是什么身法? 不等他收腿变招,魏尘脚下一勾,精准踢在他支撑腿的小腿上。 嘭! 李禾只觉小腿一阵火辣剧痛,身形顿时一滞。 魏尘哪会错过这空档,欺身而进,一拳轰出。 拳势如雷霆炸响,声势骇人。 李禾慌忙回臂格挡,嘭的一声,双臂剧痛,整个人往后连退数步。 他又惊又怒,长啸一声,双腿连环踢出,腿影重重,笼罩魏尘周身。 砰砰砰! 拳脚交击的闷响连成一串,劲风卷着碎石四处飞溅,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有躲闪不及的被碎石擦到,顿时红肿一片。 拆了几招,魏尘瞅准空档,探爪扣住他脚踝,五指发力。 李禾脸色骤白,只觉得脚踝像被铁箍套住,动弹不得。 魏尘拳势再扬,拳头便要砸下。 “等等!” 李禾失声惊喊出来。 第156章 少年憧憬江湖路 魏尘拳停在半空,随即松开手,淡淡道: “承让。” 脚踝一松,李禾腿一软,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他抬头看向魏尘,眼里满是惊惧与忌惮。 “好恐怖的拳力……那一拳要是砸实,李哥这条腿就废了。” “你没看见那一下抓?精准得邪门,扣住就挣不脱。” “不愧是玄岳宗出来的,这实力……真不是吹的。” 议论声低低响起,全是忌惮。 魏尘恍若未闻,转身走回场外。 何稷连忙迎上来,看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魏大哥,你不愧是玄岳宗出来的。那一抓一放,简直收放自如,。” 魏尘没接话,来到外面,来到边上一棵树下,盘膝坐下。 比武还在继续,却再没什么看头。 经过魏尘那两场,后面的比试都显得寡淡无味。 众镖师也渐渐散了,有的去检查镖车,有的凑在火堆边闲聊。 魏尘坐在一棵树的阴影下,开始运行寂照周身观。 无形的感应域铺开,周遭风声虫鸣都清晰地映在心底,身体对周遭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咔嚓。 轻响从身后树枝传来,脚步轻盈。 魏尘睁开眼。 月光如水,洒在来人身上。 何沄背着红缨长枪站在不远处,柳眉英气,红唇利落,月色衬得她轮廓分明,少了几分白日的英姿,多了几分柔和。 “何镖头。” 魏尘站起身,“找我有事?” 何沄走近两步,声音清脆: “今夜我值第一班夜,你先去歇息。有异动我会喊你。” 魏尘略一沉吟。 有抱丹劲的高手守夜,安全自然无虞。 他点点头:“有劳何镖头。” 说罢便要往帐篷走。 “等等。” 何沄忽然叫住他。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 “之前的比斗,你不该接李禾的挑战。他就是想趁着你刚打完、体力消耗大时挑战你,想要踩着你扬名。段镖头举行这场小比斗,也是为了筛选人材。” “你就算不比,也不会有人说你,更不会强迫你。赢了还好,输了就被他踩着扬名了。” 魏尘挑眉: “何镖头为何跟我说这些?” “为了我弟弟。” 何沄目光坦荡,“稷儿不懂事,性子又轴。往后在镖局,麻烦你多照拂他几分。以后你在镖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兜着。” “好说。” 魏尘点头。 “多谢。” 何沄微微颔首,把长枪背在身后,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魏尘不再停留,回去休息了。 帐篷内,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周身物品,确认无遗,便盘膝坐下,开始行功修炼。 次日天刚蒙蒙亮,镖师们便陆续起身。 众人动作麻利,收拾帐篷、打点行装,不多时便一切就绪,继续赶路。 魏尘混在队伍里,明显能感觉到周遭目光的变化。 之前跟他说笑的秦和、顾山,言谈间也多了几分拘谨,再没了之前的随意。 “魏大哥,喝水。” 何稷打马过来,递过来一个水袋。 “谢了。” 魏尘接过,猛地灌了两口。 “魏大哥,你以后还常来走镖吗?” 何稷眼巴巴望着他。 “偶尔来吧,大概一月一趟。” 魏尘摇了摇被喝了大半的水袋,回答道。 “这么久啊……” 何稷有点失望,随即又笑了,“我感觉走镖的生活还不错,就跟话本里一样,可以走很多地方,见很多山水,能碰到多人。魏大哥,你说这是不是很像话本里说的江湖。” 他眼里闪着光,满是少年人的憧憬。 魏尘没接话,垂下了眼帘。 江湖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更多的是刀头舔血、断胳膊断腿。 只是这些,不必跟这少年说。 “魏大哥,你觉得我昨晚那几招,有什么问题吗?” 何稷又凑过来,眼里满是求教的热切。 “出拳慢了,破绽也大。” 魏尘随口指点,“还有下盘不稳,别人一撞就乱。” 何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一路无话。 眼见日头偏西,青石城巨大的城墙便出现在眼前。 段衡上前跟城守交涉几句,队伍便浩浩荡荡进了城。 找到雇主,当面验封、点货、交接,流程走得一丝不苟。 交割完毕,众人都松了口气。 段衡带着众人去城里酒楼吃了顿好的,酒足饭饱,便不再耽搁,一群人又上路了。 魏尘跟着队伍走,一路打量着这座城池。 城池不算大,却商旅云集,市面颇为繁华。 众人补了些干粮杂物,便出了城,往府城方向返回。 来时一路平顺,只遇上几股剪径的毛贼,都被段衡几句话打发了。 时间来到傍晚,远远已经能看见府城的城墙了,队伍里顿时轻松不少,不少镖师都松了心神。 眼见天色又黑,段衡选了处开阔地,下令扎营歇息。 魏尘下马,牵着缰绳正要往空地走,何稷连忙跑过来,接过马缰: “魏大哥我来!以后喂马、守夜、拎东西,我都帮你干!” 魏尘一愣,随即失笑:“都让你干了,我干什么?” 何稷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一起吧。” 两人并肩去拴马、喂草料。 四周篝火陆续燃起,烤着猎来的野物,油脂滋滋作响,香气诱人。 一路赶时间,众人大多啃干粮度日,这会儿都馋得够呛。 魏尘倒没什么感觉,他包裹里全是宝兽肉干,足够吃许久。 吃过晚饭,他独自走到营地外围,借着夜色观察四周地形。 这里离官道不远,旁边是一处山口隘口,两侧山高林密,真要埋伏,倒是个好地方。 不过眼看就要到府城了,选在这里设伏太过麻烦,段衡也是特意选了开阔地扎营,避开了隘口。 魏尘默默估算队伍战力:两名抱丹劲,五名化劲,十来名暗劲,这实力在这条道上,足以横行了。 本来段衡一个抱丹劲带队就够,何沄是放心不下弟弟,才跟着跑了这一趟。 他朝四周大概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遭地形。 刚一回来,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魏大哥!” 何稷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不用你守夜,跑过来做什么?” 魏尘看着他。 “我就当提前学学怎么守夜了。” 何稷嘿嘿笑道,“反正有魏大哥你在,正好跟我说说话。” 他是头一次走镖,只觉得一路新鲜有趣,姐姐先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魏尘也没赶他。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碎银般落了一地。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风卷着草叶沙沙响,夜色静谧又辽远。 第157章 生死一线亡命奔逃 隘口深处的高坡上,五道身影伏在灌丛背后,气息敛得一丝不漏。 几人身上都带着凶恶气息,眼中阴狠闪烁。 这几人赫然是魏尘在渔场碰到过的幽罗七煞,此时只剩五煞了。 老五石獠面如石凿,左脸一道刀疤斜贯眉骨,他扫了眼下方官道旁的路段,压低声音: “大哥,那小子怎么还不出来?再等天都亮了。” 他手边已经伏了十几名黑衣死士,个个持刀挎弩,杀气森然。 “是啊大哥。” 老四刑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声音像砂纸磨过: “要我说直接杀过去,区区镖局,还能翻了天不成?” 老三陆枭三角眼阴鸷,指尖摩挲着刀柄,眼中透着怨毒: “大哥,魏尘那小子杀了老六、老七,这仇必须血偿!” 老二厉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瓮声瓮气: “大哥,对面撑死两个抱丹初期,你是中期,我跟老三也是初期,怕他们做甚?直接冲过去砍了便是。” 为首的卫苍獠身形高瘦,眼如鹰隼,一身抱丹中期的修为沉得像潭死水。 他沉吟片刻,盯着营地方向,终于一挥手: “都听我号令。我去会那个段衡,老二你缠住那娘们,老三你专找魏尘那小子,务必斩了。其他人见机行事,一个活口都别留。” “走!” 一声令下,五道黑影如鬼魅般掠下坡地,身后黑衣死士紧随其后,悄无声息扑向镖局营地。 到了林边,卫苍獠狞厉的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落在外围独坐的魏尘身上,眼睛眯了眯。 “按计划行事。” 众人应声散开,兵刃在月色下泛出冷光。 魏尘本在闭目调息,寂照周身观的感应域铺开,周遭动静纤毫毕现。 忽然,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那是生死临头的预警! 他想都不想,合身往侧旁扑出,疾步侧闪同时发动。 轰! 他方才坐的地方猛然炸开,土石飞溅,一棵粗树被刀气劈出深深一道豁口,木屑横飞。 魏尘就地滚出半步,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人提着厚背大刀站在那里,三角眼死死盯着他,一身抱丹劲的黑气翻涌,正是幽罗七煞的老三陆枭,抱丹劲初期的修为。 “有敌袭!” “抄家伙!反击!” 营地瞬间炸了锅,刀光四起,火把被撞翻,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炸成一片。 何稷也在魏尘动的一瞬跟着动了,扑向一旁。 他原本的位置也是骤然炸响,掀起一片尘土。 他回头望去,偷袭之人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赫然是化劲大成的老四刑野。 他脸色瞬间煞白。 “稷儿,你没事吧?姐姐来帮你!” 何沄清喝声传来,提着红缨枪便冲过来。 可刚冲出两步,一道魁梧身影横空拦下,一拳轰向她面门,拳风裹着黑气,刚猛霸道。 何沄拧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她连人带枪往后滑出数步,才稳住身形。 “魔门血戮楼?!” 她盯着来人,见他浑身黑气翻涌,美眸中满是惊骇。 “小美人,急什么。” 老二厉犴上下打量着何沄那矫健的完美身材,眼露淫光,舔了舔嘴唇,“陪爷玩玩再说。” “让开!” 何沄没心情跟他耗,银牙一咬,长枪一振,直刺厉犴咽喉。 另一边,魏尘眼角余光瞥见何沄被拦住,心念电转。 现在带着何稷往何沄那边靠,只会被抱丹劲的余波卷进去,死得更快。 他之前探查过地形,南边是大片密林,钻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何稷,跟我往这边跑!” 他暴喝一声,转身便往南边狂奔,根本顾不上回头看,只听身后脚步声紧随,知道何稷跟上来了。 “追!” 陆枭大刀一横,狞笑着追上来。 刑野狰狞一笑,看向何稷,眼中戏谑闪过,颇有猫戏弄老鼠的意味。 夜风凛冽,烟火与血腥气横扫旷野,枯草被劲风刮得狂响。 魏尘带着何稷拼命狂奔,脚下生风,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可还没冲出百丈远,身后骤然炸起一阵刺耳至极的破空锐响! 魏尘余光一扫,心脏猛地一缩。 陆枭浑身黑气翻涌,真气灌注全身,速度根本不是化劲能比。 他脚掌踏处,泥土崩裂,身形竟腾空而起,像一只黑夜中的凶鹰,几个起落便拉近了大半距离,凛冽的刀风已经锁死了魏尘后背。 “区区化劲,也敢在老子面前跑?给我留下!” 陆枭狞喝一声,大刀裹挟真气震得空气轰鸣,强横的劲气压得魏尘后背皮肉刺痛。 生死一线,魏尘双目赤红,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他衣衫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浑身肌肉绷紧,体内气血强行催到极限。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一摸,腰间、袖口暗藏的透骨钉、毒银针、薄刃飞镖尽数摸出,头也不回,往身后漫天撒出! 夜色就是最好的掩护,漆黑的旷野中,数十点寒星裹挟劲风,密密麻麻封死了陆枭所有突进角度,刁钻歹毒。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成一片。 陆枭周身黑气流转,真气凝成一层无形护罩,大半暗器直接被弹飞震碎,少数几枚穿透护罩,也只在他身上划出浅浅白痕,根本破不了防。 可这一波不要命的抛洒,终究不是无用。 漫天暗器稍稍阻滞了陆枭的势头,他腾空的身形微微一滞,落地的节奏被打乱。 就这瞬息的停顿,给魏尘魏尘争取到了一丝逃生时间。 魏尘不敢停歇,咬紧牙关往前冲,路上但凡触手可得的石块、断枝、甚至腰间解下的碎带,全都疯狂往后扔,能拖一刻是一刻。 另一边,何稷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刑野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化劲大成的气息牢牢锁着他,像猫戏老鼠。 何稷早已脸色惨白,气血疯狂消耗,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步体力都透支严重。 绝境之下,他拼尽所有手段求生。 猛地俯身抓起一把沙土,转身狠狠往后撒去,想要迷乱刑野的视线。 紧接着甩出腰间麻绳,想缠住对方腿脚。 沙土迷了刑野一瞬的眼,麻绳也稍稍绊了下脚步,可也仅仅是一瞬。 片刻之后,刑野便又追了上来,越逼越近,滔天的杀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稷浑身大汗淋漓,脚步越来越慢,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刑野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玩味的笑容,对方伸出的手掌,只差数尺便能扣住他的后颈! 无尽绝望涌上心头,何稷嗓音嘶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高声呼喊: “魏大哥!我跑不动了!” 第158章 密林死战险些殒命 狂奔的魏尘听见了,脑海里瞬间闪过周边地形。 南北是开阔旷野,无遮无挡,跑下去迟早被追上砍死。 东西两侧是杂树林,树木交错,能挡视线。 只是他只在远处观望,从未深入林中,不知内里是否藏有陷阱、险地,心中始终存有忌惮。 魏尘眼神骤然变得果决。 他心知肚明,此刻两人并排直跑,前路毫无遮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追上,一刀毙命。 赌一线生机,远比坐以待毙要强! “何稷,往左拐!钻进树林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魏尘厉声暴喝,声音穿透风声。 他自己并未转向左侧岔路,依旧咬牙朝着前方那片更为茂密的核心密林狂奔。 他探查过,那片密林树木粗壮,层层叠叠的枝干足以彻底阻隔追兵的视线。 何稷早已被逼至绝境,听见喊声,想都不想猛地往左一拐,一头扎进低矮的杂树林里。 “想跑?分头跑,老子也分头宰!” 刑野嗤笑一声,眼神阴狠,脚步一转,径直追着何稷进了林子。 另一边,陆枭也已经追近,真气加持下的速度恐怖至极,一步跨出数丈,死死咬着魏尘不放。 魏尘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狂奔中他猛地发动疾步侧闪,身形横移数尺,避开陆枭凌空一刀,同时反手扬出一把沙土,直扑对方面门。 紧接着脚尖猛踩地面,漫天尘土腾起,糊住身后一片视线。 他更是拼着气血翻涌,身形忽左忽右,不断变向,硬生生一次次逼开陆枭的近身。 陆枭一刀劈空,砍得尘土飞溅,心中也暗暗惊诧,这化劲小子,身法竟刁钻到这份上? 他被沙土迷了一瞬,顿时怒从心头起,口中暴喝一声,黑气更盛,提着大刀再度追上来。 魏尘拼命狂奔,前方终于出现那片黑压压的密林。 只要冲入林中,便是新生的机会! 他一头扎进林中,没注意脚下是个陡坡,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坡滚了下去。 砰! 他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身后怒喝声越来越近。 魏尘不敢停,咬着牙爬起来,往密林深处钻,借着树木遮挡身形。 陆枭紧跟着冲进来,大刀挥舞,树木成片倒下,木屑横飞。 密林太多,虽然两人近在咫尺,魏尘却不断横移,用树林阻挡。 魏尘又像泥鳅一样滑,几刀都擦着边过去,只在他身上划开几道血口。 “小兔崽子,给老子停下!” 陆枭怒不可遏,一声声怒喝在林子里回荡。 魏尘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快耗干了,再跑下去迟早力竭被砍。 他骤然停住脚步,背靠着大树,死死盯着追来的身影。 陆枭一刀劈空,见他竟不跑了,狞笑道: “怎么不跑了?跑不动了?” 魏尘没回话,眼底凶光骤然暴涨,浑身气血尽数灌进右拳,踏前一步,一掌轰出! 顺络柔掌! 血涌轰然发动,掌风轰鸣,爆发出阵阵轰鸣声,直直砸向陆枭心口。 陆枭心中有些惊讶这拳头的力量——一个化劲竟然也能有这么强的气血? 不过他不惧,大刀砍在一旁来不及收回,他拳头涌出黑色真气,跟魏尘轰了起来。 魏尘只觉得犹如撞在了卡车上,被一拳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小树,一口鲜血喷出来。 浑身力气瞬间像被抽空了。 血涌的副作用也开始涌了上来,身体一阵阵发软。 陆枭只是被阻碍了片刻,便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眼神阴鸷: “小子,你确实有点出乎老子意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高高举起大刀,黑气灌注刀身,刀身泛出乌光,这一刀劈实,魏尘脑袋就得像西瓜一样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疾风般掠来! 叮! 红缨长枪精准点在刀身侧面,金铁交鸣声刺耳。 陆枭手臂一麻,大刀被生生震偏,虎口阵阵发麻。 “谁?!” 他又惊又怒,扭头看去,失声道: “是你?老三呢?” 何沄持枪而立,柳眉倒竖,一身英气: “还有心思管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魏尘靠着树干,剧烈咳嗽,见是何沄,心头一松,连忙摸出丹药吞下去。 他赶紧躲到树后,闭目运功疗伤。 抱丹劲果然强悍。 自己全力一拳,也只能让对方退半步。 就算偷袭,也未必能重伤抱丹劲……他心中暗暗估量。 夜色洒下,林子里兵刃交击声铿锵不绝。 随后又是响起一道怒喝声: “何沄,我来助你!” 魏尘在偷偷恢复,外面在打斗。 直到战斗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安静下来。 魏尘缓缓睁开眼。 只见前方一道倩影立于夜色下,手中红缨长枪穿透了陆枭的胸口。 陆枭双目圆凸,死死盯着她,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何镖头,你没事吧?” 另一边拿着滴血大刀的段衡,在协助击杀来人之后,问道。 “我没事。” 何沄摇摇头,拔出长枪,陆枭轰然倒地。 她目光一扫,没看见何稷,脸色顿时一变,快步走到魏尘面前: “魏尘,我弟弟何稷呢?” 魏尘摇摇头:“方才追兵太紧,我让他往左边林子跑了,分开引开追兵……”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 以何沄对何稷的在意,听见弟弟有危险,第一反应本该是立刻冲过去找。 可她却先过来帮自己…… 那就说明,何稷那边,没动静了。 何沄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一把抓住魏尘胳膊: “在哪分开的?快带我去!” “跟我来。” 魏尘起身便往回走。 何沄连忙跟上。 段衡蹲下身搜了搜陆枭的尸身,没找到什么,也快步跟上。 魏尘嘴角抽了抽——他本来也想搜来着,可惜人不是他杀的,不好动手。 路上,魏尘把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末了朝段衡问道: “段镖头,魔门那边都解决了?为首的卫苍獠呢?” “那厮是抱丹中期,滑溜得很,见占不到便宜便带着人撤了,我留不住他。” 段衡沉声道,“镖局也折了两个化劲,七八个暗劲,损失不小。” 魏尘心中一沉。 这些人分明是冲他来的,结果连累了镖局。 卫苍獠没死,现在他们老三又折在这里。 恐怕下次的报复会更加猛烈,他也需要更加小心了。 “魏尘,你走快点!” 何沄声音都有些发抖,已经快步往前赶。 她已经从魏尘口中得知,这几个魔门凶徒是冲杀魏尘而来,现在连累了镖局,自然没好脸色。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找到何稷才是最要紧的。 魏尘也没隐瞒魔门是来袭杀他的。 这事瞒不住,回去一查便知,现在说了反倒坦荡。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之前分路的地方,顺着何稷逃跑的方向往前找。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往下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崖边还有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崖边。 魏尘心中一凛。 何稷……难道掉下去了? 那追他的老四刑野呢?也跟着掉下去了? 第159章 同门邀约凶地探宝 “稷儿!稷儿!” 何沄脸色瞬间就变了,冲到崖边,对着下面放声大喊。 可只有空荡荡的回音,一遍遍荡回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先别喊,散开找!沿着崖边仔细找!” 何沄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强撑着下令。 三人立刻散开,沿着断崖两侧一寸寸搜寻过去。 夜色沉沉,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多时,崖边周遭都搜遍了。 几人重新聚到一处,彼此对视,都摇了摇头。 何沄指尖攥着半枚沾血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踉跄着冲到崖边,嘶声喊: “稷儿!稷儿,你在不在?你回姐姐一声啊!”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夜风,混着空荡荡的回音,飘荡在夜色中。 “何沄,小稷可能出意外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段衡走到何沄身边,低声劝道,“这处断崖太深,天黑看不清,等天亮了再想办法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不可能!” 何沄猛地转过身,手中玉佩攥得几乎要碎,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魏尘。 “都是你!要不是你让他分开跑,他跟在你身边,我赶过来就能救下他!你为什么要支开他!” 魏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何镖头,当时前头是开阔地,何稷已经体力透支,再不往林子里引,他当场就得死在刀下。” “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何沄眼睛带着血丝,死死盯着他: “是不是你让稷儿帮你引开追兵,自己好逃命?你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魏尘轻轻摇头。 真要找人引开追兵,他该让何稷引开抱丹劲的陆枭的,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多想。 这女人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你心虚了是不是!” 何沄身上气息暴涨,红缨枪微微震颤,眼看就要失控。 “够了,何沄!” 段衡一声沉喝,声如洪钟,硬生生压散了她周身的气势。 他按住何沄肩膀,语气重了几分: “当时那种局面,魏兄弟也没办法。小稷也是自己运气不好,跑到了悬崖上,这怪不了别人。” 何沄身子一颤,缓缓垂下眼帘,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 寒风吹过崖头,卷着夜雾掠过三人身侧。 良久,她抬起头,深深看了魏尘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镖队方向走,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稷儿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魏兄弟,对不住了。她就是疼弟弟,一时急糊涂了。” 段衡拍了拍魏尘的肩膀。 魏尘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两人也转身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那里早已一片狼藉。 伤号蹲在地上包扎,低低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来回清点尸首。 “都听着!” 段衡站到中间,声如洪钟: “今夜是意外。死了的兄弟,镖局按最高规格发抚恤;伤了的,汤药全包。这趟的镖师,所有人回去都能再拿一笔费用。” 虽然魔门是魏尘引来的,可镖局怪不了任何人。 走镖,就得接受一切意外,这也是走镖承担在内的责任。 镖师们一个个看向段衡,目光中满是感激。 这也是他们愿意走镖的原因之一。 出了事,镖局不会不管他们。 “行了,都抓紧歇息。今夜我亲自守夜。” 魏尘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浑身伤口都在发疼,他却没立刻睡,盘膝运转功法疗伤,心神没完全放松下来。 第二日,镖队拔营返程。 魏尘骑在马上,明显能感觉到周遭气氛冷了不少。 何沄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言不发,脸绷得紧紧的。 其余镖师看他的目光也都带着几分异样,谁都知道,昨夜的魔门是冲他来的。 可终究没人上前说什么。 一路无话,顺顺利利进了府城,回到了鸿远镖局。 魏尘拿到了这次走镖出意外的赏钱,二十多两银子。 放在以前是笔大钱,可现在他身家几千两,这点银子也就入不了眼。 跟段衡打了声招呼,他便出了镖局,乘马车往玄岳宗山门而去。 刚回到小院,段风叙就找来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经过,拎着个酒葫芦,呵呵一笑: “师弟,这趟镖委屈你了。走,师兄带你去望云楼喝两杯,散散心。” 魏尘笑了笑:“多谢师兄好意,酒就不必了。” “你啊,又闷头苦修?” 段风叙灌了口酒,打量他一眼,“魔门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无事。有劳师兄挂心。” 又寒暄两句,段风叙便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魏尘便闭门苦修,极少出门。 偶尔去回春院广场转转,或是下山买些丹药,日子过得极是自律。 一晃便是一个月。 这日,魏尘正在院里练暗器。 指尖寒光连闪,一枚枚透骨钉精准钉在对面木人的心口、咽喉、肩窝处,入木三分。 最后一枚钉出,他收了手,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脑海中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其核心基础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固化其核心属性:疾步侧闪效果:舍弃部分进攻力度,依靠双腿发力横向闪避,规避一次普通近战攻击。代价:本回合无法发动完整攻势,只能打出轻攻击。限制:面对范围攻击、锁域类招式无法闪避。】 【固化其核心属性:扣死你,效果:施展爪击擒拿敌人,手掌指尖遭受撕裂、骨裂轻伤,不会直接松开敌人,依旧可以死死擒拿。代价:每回合持续流失气血,伤势持续恶化,不医治会转化为手部永久旧伤。限制:手掌被直接斩断粉碎,该效果直接失效。】 【恭喜宿主圆满龟息吐纳术,固化核心属性:浊息尽吐。效果:吐纳时可更彻底排出体内浊气、废气;练功产生的脏腑淤积消散速度提升30%;剧烈运动后恢复加快;胸肺遭到震伤,不易留下咳喘旧疾;置身毒烟、瘴气、毒雾环境,排毒速率提升,所受侵害大幅减轻。】 【龟息吐纳术:圆满(∞/∞)】 【荣元养气法:大成(412/1000)】 【顺络柔掌:入门(817/1000)】 【飞星暗渡:小成(152/500)】 【金刚铁壁功:小成(131/500)】 【尘蜕隐形功:小成(112/500)】 【踏风步:小成(109/500)】 【寂照周身观:入门(374/500)】 魏尘心中一喜,又圆满一门功法。 这门功法让他对毒药的抗性都有所增加,下回去有毒气之类的密林,还有被下药,都能大大提高抗性。 他刚收功,院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竟是隔壁回春院的刘雍和冯知微。 “魏师弟。” 刘雍朝他拱手,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 他早就听说魏尘凝聚了武种,不止如此,还击杀了两名化劲大成的毒骨双獠,加上上次任务中击杀夜戮八狞,都让魏尘在化劲圈子里一时名声大噪。 冯知微也微微含笑,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 魏尘把两人让进院里,奉了茶。 房间内茶香袅袅,刘雍呷了一口,开门见山: “今日是有事找魏师弟的。师弟想必也听说过煞枯林这种大凶之地,里面宝植宝兽无数。今日来就是邀魏师弟前去一探的。放心,我们不进入内围,只在外围寻查。最重要的是,有抱丹劲的师兄带路,还有好几名化劲一起,所以特来邀魏师弟一同前往。” 魏尘现在手中并不缺资源,故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师弟修为尚浅,就不去拖后腿了。” “师弟别急着拒绝啊。” 刘雍连忙道,“那位师兄探到了一处宝植窝,少说十几株,都是十几年往上的。走一趟下来,分个两三株不成问题。” 冯知微也在旁劝: “是啊,魏师弟,上次刘哥受伤,我跟那位师兄去过一趟,真没太大危险。就是靠着采回来的宝植,刘哥才好得这么快,气血还更盛了。” 魏尘还是摇头:“多谢师兄师姐美意,只是师弟近来有别的功课,实在抽不开身。” 刘雍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拒绝,摆明是不给面子。 他听冯知微在他耳边说这个魏尘人不错,肯下苦功夫,这才相邀。 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小如鼠。 他心里不由鄙夷,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没眼界,以为靠闭门苦修就能出头? 武道哪有这么简单,没资源没机缘,再苦修也是枉然。 第160章 内院月考开启 冯知微瞬间就知刘雍的心思,连忙握住他的手,打圆场: “魏师弟自有安排,是那是好事。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弟清修了。” 说罢朝魏尘微微颔首,拉着刘雍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刘雍还沉着脸: “我俩好心好意邀他,他倒端起架子了,真是不识好歹。” “刘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冯知微揽住他的肩膀,柔声劝着。 魏尘站在院里,听着两人脚步远去,也不在意,转身继续修炼。 一晃又是七日。 这日魏尘刚出院门,就见两道身影跌跌撞撞进了隔壁的院子。 他目光一凝。 是刘雍和冯知微。 刘雍衣衫染血,脚步虚浮,显然是受了重伤。 魏尘摇摇头,没多管,转身往回春院广场去。 广场上热热闹闹的,弟子们要么练拳要么比武,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混在一起,汗水味混着草木气扑面而来。 魏尘刚想找个角落,便看见了段风叙。 段风叙皱着眉,一脸愁容,往日那股洒脱劲儿半点不剩,连酒葫芦都拎得有气无力。 “段师兄。” 魏尘上前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魏师弟。” 段风叙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多说两句,便脚步匆匆地出了回春院。 魏尘心里疑惑。 自从上次走镖回来,距离现在也有一个月左右了,他也还没有走此月的镖。 如今看这模样,莫非镖局出了什么事? 他随即摇摇头。 鸿远镖局有好几位抱丹劲坐镇,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去了也没用。 寻了处僻静角落,魏尘开始修炼,顺道观察一下院内。 发现安淮与陈婉都看着段风叙消失的方向,脸色都有些难看。 另一处中心,是沈江越,有几名貌美女子围着。 上次他身边刚没了两名女子,现在又有新的女子扑上去了。 果然,在这实力为尊的世道,只要有实力,就不缺美女。 而葛湄今日没在,想来出去做任务了。 “听说破锋院古师兄带了队人去煞枯林外围,撞上了蛛群,损失惨重啊。” “可不是嘛!那人面蛛凶悍得很,喷的丝带毒,沾着就麻。古师兄都受伤了,死了好几个化劲弟子呢。” “回来的个个带伤,刘雍伤得最重,也就冯知微还好点。” “哎,上次他们去煞枯林可是拿回几株十几年的宝植,可把我羡慕坏了。没想到这次栽这么大。怕是上次赚的,这次都得赔进去还不够。” 魏尘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微动。 才几天前还意气风发来邀他,转眼就落得这般下场。 煞枯林……果然是大凶之地。 “师弟!” 一声娇唤打断思绪。 魏尘抬头,见一名女子盈盈走过来,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正是府城戴家的戴拧。 戴家在府城做漕运生意,家底殷实,族里还有抱丹劲的长辈,颇有势力。 “戴师姐。” 魏尘微微颔首。 戴拧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 “看师弟日日苦修,也不嫌闷?正巧,望云楼有局,师弟若有空,便随我同去坐坐?我戴家有桩事,想跟师弟谈谈。” 魏尘心中一动。 戴家做水上生意,靠宝鱼、漕运吃饭,找他莫非是有什么生意要做? 他略一摇头:“酒楼就不必了。师姐有话不妨直说。合适的话,我应下便是。” “师弟还真是惜时如金。” 戴拧笑意不减,美眸望着他,“我想招师弟你做我戴家漕运护卫,每月一百二十两银子,再加三瓶化劲常用的聚气丹。需每月跑两趟船,要是伤了,伤药抚恤都能获得不错的补贴。师弟觉得怎么样?” 魏尘摇了摇头。 这价码在化劲里也就中等左右,还要一月两趟,麻烦得很。 他现在根本不缺这点资源。 “多谢师姐美意,只是师弟近来忙于修行,实在抽不开身。” “师弟是觉得价码低了?” 戴拧脸上笑意不减,“也好,我私自再给师弟加十两,如何?” 魏尘还是摇头。 戴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也不多纠缠,微微颔首: “既如此,师姐就不打扰师弟清修了。” 说罢转身便走。 世家子弟行事,素来广撒网,成便成,不成也不纠缠。 像魏尘这般肯下苦功、战力又强的弟子,她才特意上前,还加了一次价码。 换个寻常人,遭拒时她早已转身走了。 魏尘看着她的背影,片刻便收回目光,闭目继续行功。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尽数化作耳边微风。 一晃五日过去。 回春院内,广场上人头攒动,化劲弟子几乎到齐了。 魏尘立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弟子们神色各异,有兴奋,有忐忑,全因今日是内院三月一度的修为考校。 内院竞争极为残酷,并非进了内院便能一劳永逸。 每隔三月,傅云柘便要检查弟子修为与武功进展,多次若不合格者,便踢出内院,贬入外院。 魏尘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在化劲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这时,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师父来了。” “师父。” “师父。” 周遭弟子纷纷朝前方走来的一名男子行礼。 那男子面容清癯,双目如潭,一身青灰色长袍,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半分深浅,正是回春院院主傅云柘。 傅云柘对着弟子们微微颔首,纵身掠上高台。 台边早有一名执笔录事的弟子躬身候着,随时记下考校结果。 “肃静。” 声音穿透广场,周遭人群骤然一静。 傅云柘负手立在台沿,神色平淡: “三月一度考校,看看你们这点时日,有没有寸进。” “化劲弟子按序列队,依次上前,不得喧哗。” 话音落,人群哗啦散开,自觉排成两列。 不少弟子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火热。 虽说傅云柘平日极少亲授,可但凡考校拔尖,还是能得到奖励的。 最先上前的是名女弟子,凝神运气。 傅云柘指尖落在她后肩几处大穴,或按或点,一缕青色真气透体而入。 “入内院半载,武种凝聚不足半数。” 他收回手,语气没半点波澜,“谷摇,不合格。” 女子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低着头踉跄下台。 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多次不合格了,有可能下次,她就要被彻底逐出内院,再想进入内院,难上加难。 第161章 低调苦修稳步破境 “钟兰,合格。” 傅云柘一边检查,一边随口道出成绩。 又一人上前。 众目齐刷刷望过去。 那是个锦衣少年,面如冠玉,腰间悬着羊脂玉坠,步履从容,一望便是世家子弟。 他站在台上,微抬下巴,浑身气血鼓动而出。 傅云柘指尖在他周身几处要穴按过,青色真气一触即收,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入内院不到三个月,便已凝聚武种,气血沉厚,根基扎实,苦下苦功夫,天赋还不错。” “季明昭,合格。” 台下一下炸开了。 “听说季明昭可是季家的少主,没想到天赋竟然还这么强。” “人家在进入玄岳宗的时候就是天才了,还是七形根骨呢。” “七形根骨啊……就算放在整个府城那也是顶尖天才了。” 魏尘心中微动。 季明昭入院比他还晚些,竟也凝了武种。 七形根骨非同一般,根骨越好,气血淬炼越快,根基夯实,想要突破抱丹劲,难度会低上不少。 又考了七八人,大半都是勉强过关,近半数连武种都未凝聚,再无第二个季明昭。 回春院号称五院之末,果真不是虚言。 又一人上前,身形窈窕,眉眼俏丽,正是前些日子邀请过魏尘的戴柠。 她神色平静,既不紧张也不亢奋。 她立在台上,扎起马步,浑身气血鼓动如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傅云柘手掌在她肩背腰腹几处按过,真气探入,感受着她气血的凝厚程度。 过了片刻,他颔首道: “入门半年,勉强凝种,合格。” 戴柠微微欠身,神色没半点波澜,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 考校还在继续,魏尘眼角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刘雍与冯知微。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刘雍更是面无血色,煞枯林一行不仅耗光了所有宝植,伤势也没养好,气血虚浮,修为隐隐倒退。 这会儿正攥着拳,满眼忐忑。 两人也看见了魏尘,冯知微拉着刘雍挤过来,道:“魏师弟。” 魏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师弟,上次你不肯去煞枯林,是对的。” 冯知微咬着唇,低声道: “师弟,刘哥他现在受伤了,不知师弟能不能通融些银钱?你放心,等他伤势一好,立刻加倍还你。我们二人都是化劲大成,日后师弟但凡有事,你尽管提便是。” 刘雍垂着头,不敢抬眼。 他伤后找遍了相熟的弟子,没几人肯伸手,这才厚着脸皮来找魏尘。 魏尘能感觉到他气血虚得发飘,脸色煞白,伤得确实不轻,却只淡淡道: “师姐见谅,师弟近来手头也紧,没多余的钱。” 两人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他们也知道魏尘极少出门接任务,想来确实没什么积蓄。 冯知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我们唐突了。” 队伍渐短,很快轮到冯知微。 她定了定神,走上台,气血徐徐铺开。 傅云柘在她肩背、丹田几处按过,点头: “武种凝聚,修为稳中有进,合格。” 冯知微躬身行礼,快步跑回刘雍身边,小声安慰: “刘哥你看,我都过了。你已经凝聚武种了,虽然受伤气血有所损失,不过想来问题不大。” 刘雍点点头,心稍稍落地。 很快叫到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上台,勉力提起气血。 傅云柘手掌在他周身探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脸上看不出情绪: “凝聚出武种,气血尚可,合格。” 刘雍长长吐了口气,走下广场时,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了不少。 不多时,叫到了魏尘。 他缓步上台,凝神提气,将气血稳稳铺开。 傅云柘指尖按上他肩颈,魏尘只觉微微一刺。 “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我的真气。” 魏尘依言放松心神,下一刻,一股温厚的青色真气探入体内,沿经脉缓缓游走。 “嗯,凝聚出了武种,气血也很浑厚。” 傅云柘眉毛忍不住一挑,他收了手,轻轻点头,声音传遍广场: “魏尘,合格。”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魏尘也凝武种了?他才来两个多月吧?” “记得他是四形根骨啊,这速度……不比七形差多少了?” “天天闷头苦修也能这么快?指不定有什么奇遇!” 这成绩放在一众弟子里,已属上等。 戴柠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暗忖等考校结束,再去找魏尘给他抬抬价码。 刘雍和冯知微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之色。 他们知道魏尘入门时日短,此时竟也凝了武种。 他们凝聚过武种,自然知道其艰难,属实没想到魏尘这个没背景的弟子,能在这么短时日就凝聚成功。 刘雍盯着魏尘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此人天天躲在院里不接任务,光靠苦修能进步这么快?身上绝对有机缘。” “我们不过借点银钱,等我伤好加倍还他便是,他揣着机缘却不肯伸手,真是个死脑筋的呆子。” 他咬着牙,只觉得魏尘有眼无珠。 要是把钱借给他,那他就欠魏尘一份人情了,这小子竟不懂。 “刘哥,别这么说。兴许魏师弟也有自己的难处。” 冯知微轻轻按了按他肩膀,低声安抚。 台上魏尘对满场目光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走下台,站回了队伍里。 考校落幕后,魏尘往院中药库走去。 按规矩,合格弟子能领一瓶聚气丹,约莫值七八银子,不算贵重,聊胜于无。 “魏师弟!” 戴柠蹦跳着来到魏尘面前,清脆地喊道: “上次是师姐唐突了。师弟,这次师姐邀你去酒楼坐坐,我们一边坐一边聊,定会让师弟你满意。” 魏尘摇了摇头。 他素来厌烦这种步步试探的做派——先开低价,你不肯便一点点往上加,生怕给你开高了,分毫必较,以此来显出自己精明。 他脚步没停: “师姐见谅,师弟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戴柠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俏脸微微一变。 没想到这人拒绝得这般干脆。 她轻轻哼了一声,心中暗骂:四形根骨而已,就算眼下进境快又如何,想摸到抱丹劲的门槛,终究难如登天。 她重重一跺脚,鼓着脸离开了。 魏尘领了丹药,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闭门修行。 半个多月倏忽而过。 小院中,魏尘闭目静坐,周身铺开一层无形的感知域,院角草木、檐下风动,皆清晰映在心神里。 脑海中金光一闪。 【寂照周身观:小成(87/500)】 功法入小成,感知又锐了一层,尤其对杀意、窥探、恶意目光格外敏感。 只要有人暗中锁定、窥视,后颈便会自发泛起寒意,如芒在背。 魏尘收了功,起身出门。 总闷在院里人会受不了的,偶尔去回春院广场与众弟子同修,彼此映照,反倒更易精进。 还有个原因,就是荣元养气法不能带出山门去修炼,只能在宗门内。 刚出小院,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刘雍。 魏尘打量一眼,半月不见,他伤势倒是收住了,只是没了往日的神采,眉宇间带着几分灰败。 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刘雍也只淡淡颔首,没多说话。 第162章 何沄登台约战魏尘 魏尘没往心里去,走到广场上,目光一扫,却看见段风叙正跟淮安、陈婉争执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话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淮兄,陈姑娘,上次托我镖局走的那批货,为何不提前说明是违禁品?” 段风叙脸色铁青,朝两人质问道。 “段兄,我们哪知道那是违禁物?我们也是受害者,镇武司都查到家里来了!”淮安连连摇头,一脸晦色。 “是啊,我们三家合作这么多年,怎会瞒你?” 陈婉目光微微一闪,说得十分诚恳。 段风叙冷笑一声: “你们损失大?你们不过是受调查,我段家好几条商路都被镇武司封了!但凡你们提前透一句,何至于此?” “段兄这话说得没道理,朝廷动手,我们怎么能提前知道?” 淮安满脸无奈。 陈婉也沉了脸:“段兄这话,倒像是我们故意害你一般。你家损失大,难道我家损失就小了?” 段风叙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他心里根本不信,这两人怎会不知是朝廷禁物? 多年交情,本以为把话说开了,以后还能有合作的可能,如今看来,是自己太天真。 他提着剑,转身就往院外走。 魏尘迎上去,问: “段师兄,出什么事了?” 段风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细说,反倒问: “魏师弟这个月还没走镖吧?我正要去府城,要不要顺道走一趟?” 魏尘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出门,魔门的威胁还在,上次劫镖的凶险历历在目。 可挂着镖局镖师的名头,每月一趟镖是一定要做,除非他不当这个镖师了。 眼下他虽不缺资源,可日后突破抱丹劲,处处都要花钱,段家这样的势力,终究是条路子。 何况段风叙为人豪爽,往日也指点过他几次。 卫苍獠上次折损不小,想来不会再次埋伏他了。 就算再遇上,镖局有抱丹劲高手压阵,自己不离镖队太远,便出不了大错。 真到危急关头,弃镖脱身便是。 想罢他微微一笑: “正好,那就劳烦师兄带一程。” 段风叙点点头,带着他往山门走去。 山门外早有马车候着,两人登车落座。 魏尘见他没了往日的洒脱,眉宇间愁云不散,又问了一句: “师兄,镖局若是有难处,师弟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 段风叙沉默片刻,心知魏尘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一路闷得慌,便叹道: “上次你走的那趟安家、陈家的货,里头全是违禁的宝植药材,都是朝中贪官污吏倒腾的脏物。” 他拎出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继续道: “现在镇武司下来查,封了我段家好几条商路。安家、陈家一口咬定不知情,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也怪我段家大意,合作了多少年的老主顾,就没细查。” 魏尘心中一凝,这两家多半是心存侥幸,以为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问道:“既是他们家的货,镖局总有记录吧?推说是货主提供的,不行吗?” 段风叙摇头: “他们那货来路就不干净,一查全是死账。而且私藏违禁品是一码事,运输贩运是另一码事,朝廷最恨的就是违禁物流出府城,流到藩镇、乱军手里,那是通敌的罪名,比私藏重十倍。” “现在段家要全程配合调查,走镖的查验翻了三倍,好多货都接不了。” 魏尘点头。 朝廷对这事向来严苛,违禁品在府城内,终究还能追查。 一旦流出城去,天南海北,再想追缴就难了。 又聊了几句,魏尘心知自己帮不上大忙,顶多就是多走几趟镖,帮着撑撑场面。 马车辚辚,不多时便入了府城,穿街过巷,停在鸿远镖局门前。 两人下车进门。 魏尘一路打量,镖局比往日冷清了何止一半,不少镖师坐在廊下,个个脸色发苦,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广场中央立着一道朱红身影。 她一袭劲装,手提红缨长枪,身姿妙曼的身影如青松立于山崖,容颜明艳照人,眉眼间很是英气。 她声音清冽,传遍底下那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的镖师: “眼下镖局有难,不少镖路走不通。你们要另寻高就,我绝不拦着。但若是肯留下来共渡难关,日后镖局缓过来,你们都是元老,待遇、养老钱一概翻倍。” 她扫过台下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轻喝道: “有谁要走,自己上前来。不走的,立在原地。” 话音落,人群一阵骚动,神色各异。 有人咬牙上前递了辞呈,有人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也有人抱着观望的心思,打算先撑撑看,真撑不住了再走也不迟。 “要走的,镖局绝不强留。” 女子红枪尖一点,指向大门,“去账房交割清楚,即刻便可出这道门。只是今日走了,他日镖局东山再起,再想回来,可没这么容易。” 那几个上前的镖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转身往库房去了。 “很好,没人再走了,那么,开始今日的训练。” 她手腕一翻,长枪挽出个漂亮的枪花,目光忽然一扫,直直落在人群边缘的魏尘身上,“你,今日是训练的时日,上台来,跟我试炼!” 魏尘心里苦笑。 这女子赫然是何沄,实打实的抱丹劲高手,点名要跟他一个化劲试炼,摆明了是借题发挥,要给他个下马威。 毕竟何稷的死,这笔账她还记在自己头上。 他无奈摇头,迈步往擂台走。 段风叙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笑道: “魏师弟好福气,葛师姐另眼相看也就罢了,连咱们镖局这朵带刺的牡丹都对你‘格外关照’。”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进了镖局大厅。 魏尘撇撇嘴,纵身跳上擂台,迎上何沄冷冽的目光,心里又是一阵无奈。 “魏尘,使出你最强的招式,攻过来。” 何沄冷喝一声,俏脸没有半分表情。 与此同时,大厅内已坐了数人。 主位坐着个中年男子面色跟段风叙有些相似,不过显得更为沉稳。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一双虎目内敛含光,正是鸿远镖局总镖头段宇。 其余皆是镖局的老人手,段衡也在其中。 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段宇眉头紧皱,见到段风叙,点头道: “叙儿来了,找个位置坐。” 其余镖师也纷纷点头致意。 第163章 为保魏尘硬扛众议 段风叙找了个位置刚坐下,段衡便沉声开口: “大哥,朝廷查得越来越严,咱们好几条镖路都封了,能走的货也卡得死,平白多了好几道审批,动辄耽搁三五日。时间耗得起,银子耗不起,得想个法子。” “朝廷这群狗娘养的,每月银子塞得不少,说封路就封路,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名镖师拍着桌子骂道。 “总镖头,再这么下去不行。镖师们无镖可走,没了进项,人心都散了。” 说话的是于敦,是管理镖局银子的,更懂镖局如今的难处,“毕竟咱们干这行,钱才是根。没钱,没人肯卖命。” “还有顺安镖局四处散播咱们的坏话,撬了咱们不少老主顾。局里好些人觉得没奔头,都偷偷投过去了。” 董桢也开口,他管着江湖打点,消息最是灵通。 段宇看着满厅望过来的目光,心里苦涩翻涌。 他也没什么回天妙策,偌大的镖局一日日败下去,这几日早已心力交瘁。 他缓声道: “诸位有什么主意,都说说。” 大厅静了一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衡站起身,率先开口: “大哥,依我看,咱们稳扎稳打,把手上的镖走漂亮了,名气打出来,就算朝廷查得严,也不愁没生意。” 他是靠手里一把大刀拼出来的,素来信奉拳头硬才是道理。 “总镖头,官府那边还得打点。多送些厚礼,打通了关节,路自然就好走了。”董桢接话道。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是些隔靴搔痒的办法,解不了燃眉之急。 这时于敦上前一步,捧着账本道: “总镖头,钱是根本。如今库里银子不多,我提议,镖师俸禄先减三成。”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走镖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全靠银子撑着。 真减了俸,人心散得更快。 这几日有人走,倒不是为了钱少,是怕看不到盼头。 真要扣钱,那才是真的留不住人。 段宇沉吟片刻,看向于敦: “你说说,怎么个减法,先减谁的。” “化劲、暗劲的镖师减三成,暗劲减两成。那些挂名的供奉镖师,一月来不了一两趟的,索性裁掉。” 于敦翻了翻账本,瞥了段风叙一眼,补充道,“像徐昂、宋谦,还有魏尘这种供奉,都可以先去掉,等日后缓过来了再招。” 段风叙站起身,看着于敦: “于老师傅,别人都好说,魏尘是我师弟,是我亲自请来的。如今说裁就裁,我怎么跟他交代?” 于敦捏着账本顿了顿,微微颔首: “少东家说的是,是老夫考虑不周。那不裁也行,但俸禄得减半,不然库里实在吃紧。” “不行。” 段风叙摇头,语气很坚决,“于老师傅,他是我师弟,我知道他为人。他绝对值这个价,半分都不能减。” 于敦心里摇头。 在他看来,魏尘不过是玄岳宗回春院的弟子,四形根骨,就算有点本事,也不值得段风叙这么力保。 但他也不好当面驳少东家的面子,只转向段宇: “总镖头,您拿主意吧。” 段宇点点头,没直接接话,只缓缓道: “全镖师都减俸,肯定不行。大家走镖为的就是钱,减了俸寒了心,日后就算缓过来,也有隔阂。依我看,所有人先减一成,等镖局好转了,连本带利补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 减一成还能忍,又说日后补上,纵然有怨言,也不至于炸锅。 段宇继续道: “那些挂名的供奉,一月只来一两次,对镖局的感情比不上我们常年待在一起的镖师,先裁了吧。” 他顿了顿,看向段风叙,“叙儿,那个魏尘,也先暂时去掉。等镖局缓过来,你再请他回来便是。” 段宇早前翻过魏尘的资料,知道是个四形根骨的普通弟子,家境一般,并没太放在心上。 “爹。” 段风叙脸色一正,“魏尘如今虽是化劲,可他重情义、练功肯下苦功夫,潜力绝不止于此。今日裁了他,日后再想请回来就难了。等他突破抱丹劲,那可是咱们镖局的一大助力!” 段衡也上前一步: “大哥,这魏尘别看是化劲,身手真不弱。上次镖局比武,李禾都栽在他手里。” 他倒不觉得魏尘能破抱丹,可多一个能打的化劲,总不是坏事。 段宇眉头一皱。 他倒没想到这年轻人在化劲里这么出彩,可还是缓缓道: “身手是不错,可终究不是咱们镖局老人手,没那么深的情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 “这样,先给他发五成俸禄。你跟他说说镖局的难处,既是你师弟,想必也能体谅。” “不行!” 段风叙站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爹,我信魏师弟绝非池中之物。您就信孩儿这一回。” 段宇脸色一沉: “叙儿,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镖局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再不节流,镖局就撑不住了。” “爹!” “够了,此事就此揭过。” 段宇轻轻一拍扶手,打断了他,看向众人: “此事就这么定了。继续说别的。” 众人又接着商议镖局的难处,段风叙嘴角泛着苦涩,默默坐回了位子。 又聊了半个时辰,终于散会。 众人脸色都不见好,纷纷起身告辞。 段风叙也跟着往外走,段宇忽然叫住他: “叙儿。” “爹。” 段风叙回头,却见父亲独自坐在椅上,在人都走光后,往日挺拔的脊背竟悄悄塌了几分,心里猛地一酸。 “那个魏尘既是你师弟,你又这么看好他,俸禄和供奉就都按原数来吧。” 段宇揉着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方才执意要减,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人人都减,唯独他不减,难免人心浮动。你私下从库房领银子给他,就按之前的规格,日后账上再补。” 段风叙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孩儿知道了,多谢爹。” “去吧。” 段宇摆摆手。 …… 第164章 探路黑石隘 镖局广场上,两道身影立于擂台之上。 台下围了不少人,看着台上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这谁啊?得罪何镖头了?” “就是上次引魔门来的那个魏尘!听说何镖头的弟弟就是死在那回里,这小子今儿惨了。” “哎,何镖头虽然不是什么小人,可得罪她了还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擂台上,何沄一枪杆扫在魏尘肩头,火辣辣的疼。 魏尘踉跄半步,索性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瞪着眼前这女人。 这根本不是试炼,纯纯是报复。 上台之后何沄就戏耍他,枪杆专挑肉厚的地方抽,虽然不至于受伤,可疼啊。 “这就不行了?” 何沄冷冷看着他,长枪一挽,声音传遍全场,“此人体力虚浮,意志薄弱,稍加操练便不堪重负。日后走镖,就这副模样,怎么担事?” 她扫过台下: “你们都记着,莫学他这副懒骨头。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何镖头!” 众人齐齐应声,看向魏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悯。 魏尘嘴角一阵抽搐。 你一个抱丹劲的跟我比,你催的是真气跟气血,我却只能耗气血,也好意思说我虚? 他也不反驳,坐在地上自顾自喘气。 好在何沄也没继续折腾他,收了枪高声道: “都去准备,今日走万宝商会的镖,送往桐安城。都给我打起精神,出了岔子,唯你们是问!” “好了,各自收拾,即刻上路。” 魏尘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下擂台去打点行装。 镖场里,一只只厚重樟木箱正整齐码上镖车,箱面烙着万宝商会的朱红封条,里头装着十几株年份不等的宝植,还有数瓶高阶疗伤药膏,价值不菲。 何沄一身红装立在镖车前,肩背长枪,束发的布带被风掠得微微扬起。 作为总镖头,按规矩要逐一核检随行人员的行囊,防的是内鬼夹带。 她走到一个个镖师面前,目光扫过,利落干脆。 很快到了魏尘跟前。 “镖途凶险,最怕内鬼私藏违禁物、暗通匪类,一旦祸及全镖,谁也担待不起。” 何沄俏脸紧绷,目光落在他身上,“把包裹打开,一件件亮出来。” 周遭镖师都偷偷往这边瞟,心知何镖头这是又要借机刁难了。 魏尘神色平淡,解下背上包袱,暗器囊、丹药瓷瓶、换洗衣物一一摊开。 透骨钉泛着冷光,药瓶标签分明,干干净净,没半分藏私。 何沄却没放过,指尖点过: “丹药都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衣物,一件件展开。” “暗器囊,倒出来数。” 折腾了好一会儿,确认没半点异样,她才脸色淡漠地转身走到镖队前头,翻身上马,手一挥: “出发!” 魏尘摇头苦笑,也翻身上马,跟在了队伍末尾。 镖车辚辚,出了府城。 白日车马滚滚,尘土飞扬。 镖车一路顺利,没有意外。 第二日正午,队伍行至一处路边茶摊,停下歇脚。 几张粗木桌摆在道旁,茶水粗粝,来往行旅络绎不绝。 镖师们三三两两围坐,低声聊着江湖近况。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镖师抿了口粗茶,叹道: “顺安镖局近来红火得很,咱们好些老主顾,都被他们撬走了。” “可不是嘛,咱们局里都有不少人跑过去了,这日子更难了。” 另一名中年镖师剥着豆子接口,“还不是安家、陈家那档子违禁品的烂事闹的。墙倒众人推,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没法子。” 魏尘坐在角落,捧着碗凉茶静静听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邻桌。 那边坐着两个短打扮的汉子,满身山野土气,桌上茶水一口没动,两道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院外的镖车。 两人没点任何吃食,坐了片刻,丢下几枚铜钱,二话不说便匆匆往大路尽头去了。 魏尘倒没察觉出明确的杀气,可寂照周身观铺开后,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违和感。 如今他行事愈发谨慎,宁可信其有。 他起身走到何沄身侧,压低声音: “何镖头,方才那两人形迹有些可疑,前路怕是不太平,还是多加戒备。” 何沄眉头微紧,当即便召集各队头目: “方才茶摊有可疑人踩点,全队提升戒备,夜间哨岗加倍,兵器不许离身。” 有趟子手问道: “何镖头,既然前路有险,咱们能不能绕开黑石隘,走南边山道?” 前方不远便是黑石隘,两侧都是高地,最易设伏。 何沄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绕南边山道要多走六七日,万宝商会的契约早已明言,逾期要赔三倍违约金。镖局这阵子连遭打击,家底耗不起。黑石隘虽险,却是必经的捷径,只能硬闯。” 众人听罢,都沉默下来。 绕路的代价实在太大,他们没得选。 休整片刻,镖队再度启程,朝着黑石隘的方向行去。 又行了大半日,暮色沉下来时,道旁现出半塌的山神庙。 神像缺头断臂,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乱糟糟攒成一片,风一吹就簌簌响。 何沄一勒马缰,坐骑人立嘶鸣,她沉声下令: “全员点检兵器,就地扎营。” 众人纷纷下马,生火的生火,搭帐的搭帐,动作都透着几分疲惫。 几名趟子手从镖车上搬下锅釜,就着庙旁一条细溪淘米洗菜。 炊烟很快升起来,混着暮色,在破庙上空袅袅散开。 魏尘跟着搭好营帐,又帮着架起篝火,不多时肉香飘起来,却没什么人说笑。 往日歇脚总有人凑着比划拳脚,今日却都闷头啃着干粮。 镖局连着走下坡路,人人心里都压着块石头。 吃过饭,镖师们各自轮岗歇息,魏尘绕着营地走了半圈,刚要寻个暗处打坐,眼角余光瞥见山神庙断墙下立着道红影。 魏尘绕着营地走了半圈,也起身朝外面走去。 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红影立在山神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众人。 晚风吹动她的鬓发,火光只照到她半边侧脸,明灭不定。 是何沄。 她背对着营地,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半块残玉。 那是她弟弟何稷失踪那晚,遗落下的。 晚风吹乱她鬓边碎发,侧脸浸在月色里,竟洇出几分难辨的怅然。 第165章 生死镖战全面爆发 魏尘瞥见这一幕,正想悄声退开,何沄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她转过身,神色恢复如常,绷着脸走到他面前: “魏尘,你守后半夜。上次引魔门闯山的事,我劝你记牢了。” “是,何镖头。”魏尘颔首应下。 何沄没再多说,提了红枪,径自往营外巡去。 魏尘摇摇头,寻了棵背风的老槐树坐下。 月光透过枝桠筛下来,落得满身碎银。 他从怀里摸出油纸包,里头是一块酱色的宝兽肉,油光锃亮。 这东西金贵,寻常镖师连见都难见,吃一块能补气血、缓劳损,最是熬大夜的好物。 他小口嚼着,肉香混着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顺着经脉漫开,四肢的酸胀片刻就消了大半。 一边嚼,目光一边扫过四周林莽,耳朵听着风声虫鸣,半点不敢松懈。 夜很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何沄的红影偶尔在营边晃过,枪尖映着月光,亮得发寒。 一夜无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镖师们便拔营启程。 号角一吹,车队碾着晨露上路,一路往黑石隘而去。 行到午后,两侧山势渐渐陡起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夕阳漏下来只剩斑驳碎影。山风卷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往领子里钻,呜呜的声响像人在哭。 黑石隘就在眼前,两道陡崖夹着条狭长谷道,谷底仅容两辆镖车并行,两侧崖壁直上直下,爬满老藤。 一旦堵死首尾,便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何沄抬手,车队齐齐停住,马蹄声落得格外齐。 “两队探子,分搜左右林缘,速去速回。” 数名精干镖师应声而出,腰挎短刀,猫着腰窜向两边,俯身查看地面泥土落叶,以及每一处能够藏人的崖石。 半柱香不到,探子折返: “禀镖头,地上没见大队踩踏的新痕,也无烟火气。只是山上林密,深处探不进去。” 何沄握紧身后红枪的枪柄,沉声道: “保持阵型,入谷。所有人兵器不离手,敢懈怠者,按镖局规矩办!” 镖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谷口,光线瞬间暗了一截,风声在谷中撞来撞去,嗡嗡作响。 众人掌心都浸出冷汗,眼睛盯着两侧崖顶,大气都不敢喘。 魏尘默运寂照周身观,心神感应四周气息。 真要是遇上卫苍獠,他二话不说先跑,绝不含糊。 一路无事,眼看谷口的亮光就在前头,已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镖师们纷纷松了口气,按常理来说,要设伏也该在中段动手,如今都快出谷了,应当无事了。 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周遭空气猛地一沉。 轰隆!轰隆! 巨响震得山壁发抖,两侧崖顶突然滚下无数巨石、断木,山崩似的砸向谷口首尾。 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白烟瞬间裹住了前后出口。 沉重的巨木横七竖八堆成了墙,硬生生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两侧崖顶火把成片亮起,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箭雨如黑云般压下来,紧跟着飞矛、碎石噼里啪啦往谷底砸。 马匹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起来,几匹驮马差点挣断缰绳。 盾手连忙举盾格挡,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在盾牌上,溅起点点火星。 仍有几名镖师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裳。 前方火把堆里,走出三条壮汉。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身上翻涌着真气,瞪着谷中的何沄,声如滚雷: “何镖头,识相的就留下镖货,老子放你和弟兄们一条活路。不然,今儿个就让你们全埋在这黑石隘!” “麻千豹?” 何沄瞳孔一缩,手中长枪攥得更紧。 周遭镖师齐齐变色。 麻千豹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飞贼,从不占山为王,劫完一票就换地方,官府剿了好几年连根毛都没摸着。 更棘手的是,此人是抱丹劲的修为,寻常镖师根本不是对手。 谷底一时大乱,惨叫、马嘶、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 几名老镖师挤到何沄身边,急声道: “镖头!后路封死了,对方有抱丹劲坐镇,咱们挡不住!不如丢了镖货,集中人手往前冲,保住弟兄们的命要紧!”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镖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心浮动,不少镖师眼神闪烁。 何沄却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到主镖车正前方。 红枪枪尖重重一顿,砸在青石地上,火星四溅。 她枪尖一指麻千豹,厉声大喝,声音盖过了满谷喧哗: “麻千豹!我鸿远镖局就是再败落,也轮不到你这匪类来欺辱!要动我的镖,先踏过我何沄的尸体!” 她体内真气鼓荡,声音传遍整个隘谷: “弟兄们听着!镖在人在,镖失人亡!鸿远镖局的人,没有丢镖逃命的规矩!” 字字铿锵,在谷壁间回荡。 月光洒落,照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肩背。 “盾手结环形阵,护住所有镖箱,硬抗箭雨滚石!一半人守两侧山脚,防匪众冲谷!” 她目光一转,落在魏尘身上: “魏尘,你带五名趟子手,攀东侧崖壁,毁了他们滚石的绳索,搅乱上面的阵脚!小心暗处埋伏!余下的人随我守谷心,伤员撤到镖车后救治!” 魏尘不由多看了这女人几眼。 虽说这女人处处针对他,可临危不乱、悍不畏死的模样,倒真有几分镖头的样子。 至少,比那些一遇险就喊着丢货逃命的强得多。 他抱拳一礼:“遵命!” 点了五名精干趟子手,魏尘转身扑向崖壁。 几人借着岩缝凸起往上攀,崖顶的箭雨立刻扫了过来。 魏尘脚下疾步错闪,身形像贴在崖壁上的影子,箭矢擦着他衣角钉进石头里。 他借力腾跃,几起几落就往上窜了数丈,身后却传来惨叫。 一名趟子手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肩膀,直直摔了下去。 魏尘没回头。 足尖刚搭上崖顶,两名匪贼挥刀就砍。 魏尘侧身一让,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咔嚓一声骨裂,那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山石上软成一滩。 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被他顺势拧断脖子,尸首分家。 他守在崖边,等余下四名趟子手爬上来。 几人刚冒头,就看见地上躺了两三具尸体,魏尘站在血泊里,拳头还滴着血,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没半点波澜,都不由得心里发怵。 “棘手的点子!” 不远处两名化劲大成的匪首见状,对视一眼,各抄兵器冲了过来。 阔刀与铁骨鞭狂风暴雨般招呼过来。 魏尘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招式规整,配合默契,呼吸绵长,不像是打家劫舍的野路子,倒像正经门派出来的职业打手。 阔刀当头劈下,魏尘横移半步避开,手腕一翻,精准扣住铁骨鞭的鞭身。 那匪首催动气血往回拽,鞭子却像焊在魏尘手里,纹丝不动。 就这一滞的功夫,魏尘进步欺身,连环拳轰在对方胸腹。 嘭! 那匪首大口喷血,身子像破麻袋似的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眼见是不活了。 使阔刀的见状又惊又怒,暴喝一声,刀光连成一片,连环劈砍。 魏尘脚下不停游走,瞅准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空档,侧身切入,一拳砸在他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阔刀哐当落地。 剩下的匪众见两个头领都栽了,嚎叫着蜂拥而上。 魏尘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借着岩石掩体躲闪,手里透骨钉连珠似的甩出去,每一发都放倒一个。 他身上溅满鲜血,拳打脚踢,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把十几号人压得步步后退。 正杀得兴起,西侧山崖密林之中,一道冰冷的窥视感骤然袭来。 第166章 黑石隘劫镖阴谋败露 魏尘猛地转头望去,那感觉却瞬间消失了,林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 寂照周身观不会出错,那里藏着人,而且修为不低。 他一边打,一边分了心神锁着那片密林,不敢有半分大意。 谷底更是杀得难解难分。 何沄一杆红枪舞得风雨不透,和麻千豹斗在一处,真气碰撞的气浪掀得飞沙走石,旁人根本近不了身。 麻千豹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鸿远镖局衰败,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几分本事? 没想到何沄枪力沉猛,招招狠辣,竟隐隐压他一头。 他本就是求财来的,犯不着拼命。 虚晃一刀逼退何沄,麻千豹从怀里摸出支竹哨,使劲一吹。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镖师们心中一喜,这是匪贼要撤了? 匪众人马开始转身向山林逃窜,镖师们伤的伤、死的死,根本没力气追击,眼睁睁看着对方退走。 就在众人松懈的刹那,西侧密林中突然站起一排人影,手里都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呼啦啦往谷底镖车扔去! “不好!他们要烧镖!” 魏尘在崖顶看得真切,大喝一声。 火把带着熊熊火光,流星似的砸向装着宝植的木箱。 何沄心脏猛地一缩,嘶吼道: “扑火!快扑火!” 镖师们慌忙脱下外袍去拍,有的火把被拍飞,却还是有几团火落在了箱子上。 布料遇火就燃,浓烟滚滚,瞬间窜起老高的火苗。 有的镖师去拿水桶,一名镖师不小心把水桶碰倒,大量的水白白洒了一地。 “赵河,你瞎了呀!能不能看着点,浪费这么多水,多耽误时间!”有镖师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谷底乱成一团。 魏尘在崖顶来不及拦,目光扫过脚边。 那是匪贼没来得及推下去的滚石,都堆在更高处的岩架上,比扔火把的匪众位置还高。 他心念一动,几步冲过去,一脚踹在捆石的麻绳上。 “给我下去!” 轰隆隆! 成堆的碎石滚木顺着山坡砸下去,带着雷霆之势撞向密林边的匪群。 匪众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扔火把。 跑得慢的直接被砸中,骨裂声和惨叫混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半面山坡。 崖顶的火力顿时弱了大半。 竹哨再次响起,残匪往密林深处窜,转眼就没了影。 魏尘没去追,转身往谷底走。 到了谷底,他也开始帮忙扑火。 镖师们一直在扑,火势却异常顽固。 魏尘拿水桶扑火时,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批核心宝箱,素来是镖队重点看护的物件,按理说是全场最不易被火势波及的地方。 可此刻偏偏是这些核心木箱被烧得焦黑,火苗死死攀附在箱体上,任凭众人泼水拍打,火势依旧顽固。 他伸手抚过箱壁,指尖触到一层油脂,凑近鼻尖轻嗅,浓烈刺鼻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难道是有人把火油提前洒在箱子上? 魏尘心中快速思索着。 谷底众人合力,终于把火扑灭。 人人都灰头土脸,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唯独何沄依旧一身红衣干净,脸上没半点烟灰,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有人点检镖货!” 她提着红枪,喝道。 魏尘把这些烧的焦黑的核心箱子,挨个掀开盖子,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数了数,足足十株十几年份的宝植焦黑干枯,彻底废了。 “何镖头,你过来看。” 何沄快步走过来,伸手翻检了几下,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金贵的三分之一都毁了……达不到商会的交货标准,三倍违约金,咱们赔不起。” 她猛地抬头,扫过一众镖师,厉声质问: “我怎么交代的?让你们重点看护宝植箱,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镖师们面面相觑,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这时,几名镖师押着三个没跑掉的匪贼过来: “镖头,抓了三个活口。” 何沄枪尖一抬,抵住为首那匪贼的喉咙,寒声道: “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鸿远镖局?” 那匪贼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 “女侠饶命!小的们就是占山的土匪,瞧着这镖值钱,就、就动了心思……再也不敢了,求女侠放我们一条活路……” 何沄眉头紧锁,还想再逼问,魏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何镖头,方才交战之时,我发现有些匪徒用的不是野路子,而是正经门派功法,配合默契。这事,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何沄眼神一厉,思忖片刻,转头吩咐: “吴栋,这三个人交给你,仔细审。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背后是谁。” “是!” 名叫的男子吴栋上前,拖着三个匪贼往旁边岩角去。 凉风吹过隘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多时,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来,在山谷里来飘,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吴栋带着几名镖师拖人回来,三具身子软得像烂泥,一路拖过草皮,留下几道深褐血痕。 “何镖头,人已经招了。”吴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何沄目光扫过去,为首那匪贼浑身是血,裤腿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眼神早已涣散。 “我说!我全说!” 那人见了何沄,像见了救命符,连滚带爬往前凑。 “是顺安镖局出钱雇的我们!让我们找麻千豹联手劫这批货,要么抢光,要么烧光!我们本想着有抱丹劲的高手坐镇,拿捏你们还不手到擒来,可没想到何镖头您如此英武,把麻千豹打得屁滚尿流。”” 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转眼就磕出了血。 何沄面无表情: “还有呢。我不希望你有半分隐瞒。” 那匪贼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道: “还、还有一件事!麻千豹动手前见过一个黑衣人,传下话来,说你们队伍里有个叫魏尘的,务必弄死或者弄残,事成另有重赏!至于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周遭镖师齐刷刷看向魏尘,目光异样,低声议论起来。 上次引魔门闯山,这次又被人点名悬赏,任谁跟他走一路都得掂量掂量。 不少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次走镖别再跟这小子同队了。 魏尘心里苦笑,看来自己是被嫌弃上了。 何沄也扫了魏尘一眼,眉头微蹙。 她自然知道魏尘是被盯上了,但这会儿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人心再乱下去,不用劫道的动手,自己先散了。 “够了。” 她冷喝一声,“就算没有魏尘,顺安镖局照样会对我们下手。鸿远和顺安的仇,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挥了挥手: “这几名土匪处理了。。此地不可久留,整队出发。” 镖师们应声而动,拖着哭嚎求饶的匪贼进了密林。 没片刻,那边声响就歇了。 很快,队伍再次重新上路。 第167章 魏尘拼死挡致命一刀 魏尘策马跟在队尾,能感觉到气氛比之前更压抑。 原本偶尔跟他搭几句话的镖师,这会儿都有意无意离他远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忽然,他注意到一名镖师时不时靠近货物的核心位置。 魏尘眼神一闪。 这名叫赵河的男子,从出发时起就偶尔靠近货箱。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可经历过货物被毁、火势难灭之后,他便多留了个心眼。 此时的队伍懒散了许多,经历血战之后,人人带伤,衣衫破烂,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趟子手探路也敷衍了许多,目光扫过两侧山林,懒懒散散的。 阵型早没了入谷时的严整,稀稀拉拉拉了一长串。 何沄皱眉呵斥了两句,镖师们纷纷应是。 可神色并不认真,还是一副疲惫模样。 毕竟土匪刚退,总不可能再杀个回马枪。 唯独魏尘,他同样疲惫,连续攀崖血战,四肢隐隐泛起酸胀乏力之感。 可他没有丝毫松懈,寂照周身观始终运转。 方才崖顶那道阴冷窥视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现出谷口。 天光豁然泼下来,亮得人眯眼。 不少镖师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总算活着出来了。 谷口左侧乱石堆后,杀机骤然炸开! 一抹刀光快得只剩残影,裹挟着抱丹劲的雄浑真气,直劈魏尘天灵盖! 是麻千豹! 他根本没走。 混迹绿林多年,他最懂疲兵之计。 血战之后,人人松懈,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算准了镖队的心态,他独自潜伏在谷口死角,等的就是这致命一击。 刀势太猛,周遭碎石都被劲气震得簌簌跳。 周遭镖师连反应都来不及,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就僵成了惊恐。 谁也没想到,刚出鬼门关,还有这么一记杀招等着。 魏尘眼睛一眯。 早在麻千豹气息泄露的刹那,寂照观就捕到了那缕凝如实质的杀意。 刀光及体的瞬间,他疾步侧闪全力发动,身形像一缕清风斜掠出去。 嗤—! 锋利的刀气擦着肩头劈过,布片纷飞,狠狠斩在身后青石上,石屑四溅,深达数寸。 力道之悍,骇人听闻。 一击落空,麻千豹眼中寒光暴涨,半步不停,踏步跟进,长刀顺势横扫,刀风裂空,再削魏尘脖颈。 他是抱丹劲强者,又是蓄势偷袭,本就没打算给一个化劲小子留活路。 魏尘刚发动疾步侧闪,新力未生之际,根本避无可避。 他眼底锋芒骤亮,刹那间,他周身气血疯狂翻涌,像被点燃了一般。 血涌开启! 下一秒,他不闪不避,双拳攥紧,借着暴涨的气血,硬生生迎着横扫的长刀,正面轰出一拳! 嘭!! 拳刀相撞,气浪轰然炸开,周遭杂草瞬间被碾成齑粉,尘土冲天而起。 麻千豹身子猛地一震,脚下青石裂开细密蛛网,整个人竟被这一拳震得后退半步!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抱丹劲,全力偷袭一个疲惫不堪的化劲,不仅没偷袭成功,反倒被对方一拳阻住了身形? 这小子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 魏尘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血涌,空虚感瞬间涌遍全身,四肢都开始发飘。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钉从袖口激射而出,寒星点点,直取麻千豹心口三处大穴。 猝不及防的暗器,逼得立足未稳的麻千豹只能回刀格挡、侧身闪避,攻势顿时一滞。 “麻千豹,你还敢回来!” 清叱声炸响。 何沄终于回过神,红枪破空而出,枪尖裹着凌厉真气,如一道赤虹,直刺麻千豹后心! 麻千豹心头一凛。 他孤身潜伏,根本没带其他人,就只为杀魏尘,本就是一击即走的险招。 如今杀招落空,再被何沄缠住,非得栽在这不可。 此人杀伐果断,绝不恋战。 猛地回身横刀,锵的一声硬接一枪,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脚尖点地,像只掠空的鹰,头也不回地扎进远处密林。 他本就擅长奔逃,身法诡谲,又早看好了退路,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林中叶簌。 何沄提枪伫立,望着密林方向,眉头紧蹙。 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场中,魏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仅剩的气力。 何沄收枪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破口上: “没事吧?” “没事。” 魏尘缓缓摇头,抬眼望向麻千豹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麻千豹向来只为财,这次不惜孤身犯险,就为杀他一个化劲? 再加上之前那土匪所吐露出的消息,麻千豹应该是接了他人的好处,这才再次伏杀。 而他得罪的人里,能让麻千豹来杀他的不多。 经此一遭,镖师们再也不敢懈怠,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 队伍继续前行,入夜寻了处背风谷地扎营。 篝火噼啪,吃过晚饭,何沄起身便要去巡夜。 魏尘走过来,开门见山: “何镖头,今日宝植箱起火,我瞧着不对劲。” “那些箱子没被火把直接砸中,只是火苗蔓延过去,却烧得异常凶,泼水都难灭。我摸过箱壁,有火油味。怕是有人提前在箱子上动了手脚。” 何沄脸色一变: “你是说,镖局里有内鬼?” “只是猜测,还没证据。” 魏尘道。 “我会留意的。辛苦了。” 何沄轻点下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这批货损毁得厉害,尾款怕是拿不全。镖局本就财经吃紧,这回弟兄死伤的弟兄,拿的抚恤金更少了。” 她揉着眉心,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魏尘默默听着,没接话 之前他看到赵河靠近宝箱的事,他终究没说。 没凭没据,说出来反倒乱了人心。 跟何沄告辞,他走到营外暗处,寂照观再次铺开,守着后半夜。 一夜无事。 魏尘盯了赵河一宿,那人倒没什么异动。 接下来几日一路太平,偶尔遇上零星小股匪寇,何沄上前几句话打发了,留下买路钱便放行。 这日午后,队伍终于抵达桐安城。 进城找到接货的万宝商会管事,何沄跟着进了府院,魏尘带着人在门外候着,心神没有丝毫放松。 没片刻,院里传来争吵声。 “何镖头,你们这货损得也太厉害了!十几年份的宝植烧了十株,都废了!别说全款,尾款只能给五分之一。” 何沄清脆的声音响起: “当初契约可是写好的,就算有损坏,你们也需付尾款的一半,哪有只给五分之一的道理?” “何镖头,话不是这么说。这些宝植都是订主点名要的,如今毁了,我们还要赔订主的银子!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五分之一,换别人,一分钱都没有!” 里面争执了好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 等何沄出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一众镖师见状,心都沉了下去。 要是连一半尾款都拿不到,这趟镖就相当于白走了,还有这么多镖师受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第168章 一招肃清镖局叛徒 “何镖头,怎么样?” 有人忍不住问。 “尾款,只拿到五分之一。” 何沄摇头,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镖师们顿时耷拉了脑袋,唉声叹气一片。 魏尘目光扫过人群,赵河低着头,嘴角却极快地翘了一下,随即又换成愁眉苦脸的模样,跟旁人一起叹气。 “好了,我们回城。” 何沄收拾情绪,带着队伍掉头往回走。 一路气氛压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走了两日,何沄这会警惕多了,提前跟镖师们商讨好路线,随后自己又临时改了。 虽然减少了再次被伏击的风险,可也加大了路线时长。 不走来时的官道,反倒绕起了山道。 镖师们怨言更多了,钱没拿到,还要多绕路遭罪。 入夜扎营,镖师们草草吃过饭,便钻帐篷睡了。 魏尘照旧出了营帐,找了棵大树隐着身形,闭目调息。 夜很深,偶有夜枭啼鸣。 忽然,营地西侧传来极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哨响。 魏尘眼睛倏地睁开。 摸出袖中透骨钉,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都没半点声息。 到了近前,他借着月光望去,树影里站着个人,正是赵河。 魏尘没有轻举妄动,想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赵河又吹了声哨,周遭静悄悄的,没半点回应。 他也不急,就站在那等。 等了片刻,再吹一声。 循环了三次,夜空里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一只黑鸽子振翅落下,停在赵河手臂上。 赵河脸上一喜,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就要往鸽子腿上绑。 通风报信! 魏尘目光一冷,身形要朝赵河冲去,手中暗器随时待发。 就在此时,一道红影骤然从斜侧掠出! 长枪带着风声横扫,嘭地一声抽在赵河肩头。 赵河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来人正是何沄。 她提枪而立,枪尖直指赵河喉咙,寒声道: “果然是你。” 魏尘也走了出来,有些意外: “何镖头?” 何沄也没想到魏尘也在,微讶了一瞬,随即没多解释,俯身捡起那封还没绑上的信。 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潦草:鸿远镖局尾款仅得五分之一,人心涣散,士气低落。何沄多疑,路线不定,大致三日后过落马坡。可于彼处设伏,再折他一批人手。 魏尘看完,上前一把揪住赵河衣领,冷声道: “谁指使你的。” 赵河还想嘴硬,魏尘指尖微一用力,扣在他肩骨缝里。 那犹如钻入骨髓得疼痛,让的赵河浑身发抖起来,看向魏尘的眼睛瞪得老大,却是死死地咬住嘴唇。 魏尘目光一冷,从渐渐加大了力道 “啊!” 赵河再也支撑不住,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放手....我说....我说!是顺安镖局!” 他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 “出发前我就在宝植箱上抹了火油……他们说,只要毁了这批货,搞垮鸿远,就让我去顺安当镖头,给双倍俸禄……镖局眼看着就要完了,我、我总得给自己谋条后路啊……” 何沄面色冰寒,盯着他: “赵河,镖局待你不薄,镖局出了事,你就这么着急去投靠顺安?” “何镖头……”赵河满脸是血,笑得惨然,“顺安给的,你给不了。再跟着鸿远,迟早一起死。” 何沄神色一黯。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再这么下去,第二个、第三个赵河,还会接连冒出来。 这时,脚步声杂沓,镖师们被惊动,纷纷拎着兵器赶过来。 “何镖头,怎么回事?” “赵河这是……” 众人看着场中三人,满脸疑惑。 何沄把信往众人面前一递,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末了,她声音一扬: “还有件事,这次的尾款,实际拿到了七成。” 众人一愣。 “先前说五分之一,是故意做给内鬼看的。就是要让他觉得咱们人心散了,好引他跟顺安通风报信。如今内鬼揪出来了,大家放心,这趟镖的酬劳,一分不少,死伤弟兄的抚恤金,加倍发。” 她早听魏尘提醒有内鬼,便将计就计,跟万宝商会的老熟人演了这出戏。 赵河果然沉不住气,想趁着镖师们士气下降时联系顺安,彻底把这群镖师给埋伏了。 镖师们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七成尾款! 酬劳照发!抚恤金加倍! 压了一路的阴郁,瞬间散了大半。 “好了,内鬼已经捉到,大家都回去休息,明早继续出发。” 何沄朝众人摆摆手。 人都散了后,何沄随即目光转向魏尘: “你警惕性不错。今夜多亏了你。” 她属实没想到,到了深夜魏尘竟还有这种警惕性。 魏尘轻笑一声: “还是何镖头计谋百出。这一招先让镖师们士气下降,再引出内鬼,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镖师们心情都不错,有几名镖师把赵河绑了起来,有的回帐篷睡觉去了。 又走了几日,浔河府城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镖师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绷了一路的那根弦一松,浑身的疲劳便涌了上来,一个个哈欠连天。 队伍回了镖局,交割完镖车杂物,魏尘去账房领了这趟的饷银和负伤补贴,转身往外走。 刚到前院广场,几道抱怨声便飘入耳中。 “唉,这镖局是越来越难了,这趟饷银先扣三成,说以后补。” “以后?以后谁知道什么样。真要是倒了,找谁要去?也就是我待得久了念旧情,换旁人早走了。” “拉倒吧,就你这身手,局里给这价就不错了。” “咱们还算好的,那些挂名供奉的,直接砍了一半俸禄,也说以后补。” 魏尘脚步微顿。 他的俸禄可没被减,更没说什么之后再补。 难道段风叙替他说了情?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以他如今的修为,还掺和不了镖局的顶层难处。 出了镖局,他先去药铺买了些疗伤的药膏、养气血的丹丸,几十两银子花出去,荷包轻了大半。 拎着包裹,他朝马车方向走去,准备回宗门。 街上人流密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正走着,迎面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猛地撞过来。 魏尘眉头一皱。 换在别处,这一下他侧身就能躲开,可街上人流摩肩接踵,一躲势必带倒旁人。 他脚下微沉,卸了脚力,同时掌心暗蓄劲力。 对方但凡有异动,他先下手为强。 第169章 五大家族密谋杀局 “这位爷对不住!是小的不长眼!” 汉子收住冲势,在魏尘几步外站定,一脸慌张,连连作揖。 魏尘没说话,侧身便走。 刚走出两步,后脑勺忽然窜起一股彻骨寒意。 寂照周身观,触发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街边茶摊。 那股寒意却瞬间消失,茶摊上几个客人正低头喝茶,普普通通,看不出异样。 魏尘心里一凛。 当即转身,专挑人多的巷子钻,七拐八绕,想把尾巴甩掉。 可不管他怎么绕、怎么混人流,只要一停下,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就又浮上来。 若非寂照观敏锐,他根本察觉不到。 魏尘越走越沉。 这群人的跟踪能力这么强? 他已经混入人群,又拐了好几条街道,许久都不露面,可一出来,就有人跟上。思索片刻,他脚步一转,钻进了一条僻静的死巷。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墙皮斑驳。 他走到最深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身形贴在墙上,彻底收敛了气息。 之前他也试过,躲在一处许久,还换了衣服,可一出来还是被盯上。 这次,他打算耗到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动静。 一个时辰,外面依旧安安静静。 就在魏尘准备稍挪身子的时候,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骂声。 “他娘的,这小子钻里头不出来了?掉茅坑了?” “进去看看。” 魏尘眼神一冷。 对方怎么知道他没出来? 就这么笃定? 两道身影缓缓摸进来,脚步放缓。 刚转过拐角,他们骤然感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阴影里,魏尘动了。 两道寒星先一步激射而出,直取两人咽喉! 两人惊得猛仰头,堪堪躲过透骨钉。 就这一滞的功夫,魏尘已如猛虎扑出,双拳带着风声砸向两人胸口。 铛! 两人慌忙横刀格挡,刀身剧震,两人齐齐噔噔噔后退三步,虎口发麻,满眼惊骇。他们都是化劲大成,竟被这小子一拳震退! 对视一眼,两人分左右包抄上来,大刀抡圆,刀风呼呼作响。 魏尘不闪不避,直扑左侧那人。 大刀当头劈下,他脚下错闪,身形贴着凉凉的刀身擦过去,右手成拳,狠狠轰在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回刀横斩,魏尘手肘一撞,撞得他刀势偏斜,跟着连环拳砸在他胸腹。 嘭嘭嘭! 骨裂声混着闷响,那人连连后退,撞在墙上,滑下来瘫成一团。 背后刀风骤起! 右侧那人的大刀,已经劈到后心! 魏尘脚步一拧,疾步侧闪发动,身形像一缕烟般飘开半尺。 刀锋擦着背脊劈空,那人眼中刚闪过震惊,魏尘已经转身欺到他身前。 扣腕! 魏尘一手扣死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扣在他肩头,裂骨劲发动。 咔嚓! 肩骨碎裂的声音脆得刺耳,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刀哐当落地。 魏尘没停,膝盖一顶撞在他肚子,跟着一拳砸在他胸口。 噗! 那人一口血喷出来,身子软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剩下那个被打瘫的,还在地上抽搐。 魏尘走过去,一脚踩住他胸口,微微用力。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脸色惨白,咬着牙不吭声。 魏尘眼神一冷,指间捻起一枚细银针,对准他的指尖,缓缓扎进去。 一点点,没入指甲缝。 “呃!” 那人浑身猛地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嘴唇都咬出了血。 “我说!我说!是楚家家主楚凌虚!” 魏尘指尖微顿。 “他为什么派你们跟踪我。” “因、因为楚小姐楚笙寒在渔场死了……他觉得跟你脱不了干系,让我们盯着你,查你的底细……” 魏尘目光冷了下来。 楚笙寒确实死在他手里。 这笔账,楚凌虚迟早要算。 “你们怎么跟上我的?我绕了那么多路。” “是引香尘……” 那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市集里差点撞你的人,往你身上撒了引香尘。我们带了寻香蛭,能闻着味追……不管你去哪,都能找到……” 魏尘想起之前那个撞他的破烂衣衫男子。 当时他没察觉到对方有恶意,否则寂照周身观会触发。 不过也对,对方只是把粉洒在他身上,并没有对他产生杀意,这就说得通了。 又逼问了几句,把寻香蛭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这虫子是楚家秘制,米粒大小,黑褐色,生着细密的丝状触角。 只要在对方身上洒下“千里香”粉末,便能驱使这种虫子循味追踪。 不过气味只能持续一天,一天后气味消散。 一只虫子也仅能存活三日,三日后便会死去。 只有楚家能源源不断培养这种虫子。 等于魏尘拿了虫子,没多大用处。 问完了,魏尘没废话,一掌结束了他的性命。 蹲下身搜了搜,两人怀里共摸出一百多两银子,一个小竹筒,筒里铺着湿润的木屑,一只寻香蛭正慢慢爬动,还有一封盖着楚家印记的密信。 展开信,上面写着跟踪魏尘的详细指令。 他捏起寻香蛭,指尖抚摸着虫腹。 “楚家,给我等着。” 他低声念了一句,眼神冰冷。 起身看了看四周,巷尾有个废弃的污水井。 他拖着两具尸体过去,掀开井盖扔进去,再盖好,又扫了扫地上的血迹,用杂物掩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出了巷子,很快没入人流。 …… 楚府,西偏院。 房间里光线昏暗,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楚凌虚阴沉的脸忽明忽暗。 案上摆着冷茶,墙角立着衣架,绣着楚家家纹的锦袍搭在上面,透着几分压抑。 他看着底下躬身的管家,沉声问道: “你是说,派去盯着魏尘的两个人,已经一个时辰没传信了?” “回家主,确实如此。按规矩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平安,如今已超了两刻钟。属下担心……他们出事了。” 楚凌虚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之前派去黑石隘口观战的人回报,麻千豹失手,没能杀了魏尘。 现在两个跟踪的又失了联。 多半,是栽了。 “让你联系穆、许、阮、谢四家的家主,怎么样了。” “回禀家主,四位老爷都到了,在前厅候着。” 楚凌虚点点头,起身往前厅而去。 前厅里坐着四个中年人,个个衣着华贵,却都坐立不安,时不时挪动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是浔河府的穆、许、阮、谢四家家主。 第170章 联名陈情欲斩魏尘 “各位久等了。” 楚凌虚迈步进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四人。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小女笙寒的事。” 他继续道:“小女在渔场遭遇魔门,一同去的弟子尽数殒命,唯独魏尘活了下来。后来桐谷村任务,五名弟子出事,又是他一个人全身而退。两次死局,旁人都死了,偏他一个四形根骨的寒门弟子活下来,诸位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你们四家辛苦培养的少主白白送命,玄岳宗轻飘飘一句‘死于魔门’就草草结案。难道诸位就甘心?” 四人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各家的少主,也都死在那两次事里。 说甘心是假的。 可玄岳宗执法堂已经定案,是说了魏尘没有问题。 他们四家在玄岳宗面前不过是小世家,哪里敢质疑宗门的决断。 穆家家主率先抱拳: “楚家主的意思是……有办法让魏尘付出代价?” 其他三人也纷纷看过来。 楚凌虚淡淡一笑: “办法很简单。我们五家联名上书,请求玄岳宗重查此案。”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的脸色: “玄岳宗虽是大宗门,可我们五家联手,在浔河府也不算无足轻重。再加上我楚家愿意出资,捐赠一批宝植、矿石和修炼物资,资助宗门建设。我相信,玄岳宗看在我们五家的面子上,是愿意重查这么一个区区化劲弟子的。” 四人都中小型世家,家族实力不如楚家。 但四家加在一起,在浔河府世家联盟内有不小的话语权,确实有些份量。 不过要是联名上书要求重查,这不等于说玄岳宗办案不公吗? 他们都不由露出了苦色。 楚家有四位抱丹劲,楚凌虚自己更是抱丹后期,自然不怕。 可他们每家就一个抱丹初期,宗门随便给点脸色,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楚凌虚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道: “事成之后,我楚家动用世家联盟的人脉,帮你们四家各拿一份万宝商会的核心合作份额。” 四人瞳孔骤然一缩。 世家联盟是由苏、季两大巨头把持,而万宝商会更是遍布数府,势力不比玄岳宗弱多少。 能拿到核心合作份额,家族产业立刻就能上一个台阶。 这诱惑力,太大了。 “另外,” 楚凌虚语气又沉了沉,“魏尘屡次死里逃生,身上必有异宝。等他被查出问题,逐出宗门,他身上的东西,我可让你们四家优先取他身上的宝物。” 四人呼吸都是一滞。 穆家家主猛地站起来,抱拳道:“我穆家,愿联名上书!”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快了。 “我许家也愿!” “阮家附议!” “谢家听凭楚家主吩咐!” 楚凌虚嘴角微勾,让人取来笔墨。 四大家主依次在信上签了名,盖上家族印鉴,随即匆匆告辞。 楚凌虚拿起那封五家联名的陈情信,看着上面的字迹,眼神幽深。 信上写得分明: 楚、穆、许、阮、谢五家联名叩请玄岳宗,重查魏尘渔场及桐谷村两案。 此案疑点重重,魏尘屡屡于死局中独活,恐与魔门有涉。 若宗门应允彻查,楚家愿捐赠宝植百株、精铁千斤及各类修炼物资,以助宗门建设。 魏尘回了玄岳宗,径自来到了回春院的广场开始修炼。 一练便是整日,待到暮色漫上檐角,段风叙忽然晃了过来,拎着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魏师弟,跟你说个事。宗门执法堂要翻你渔场和桐谷村那两桩旧案,不是院一级的审,是总执法堂亲查。你留点神。” 魏尘眉头一皱。 上次不是结案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竟还闹到了总执法堂,各院执法只管本门弟子,总执法堂却是掌全宗门刑律,权柄大得多。 他朝段风叙感激抱拳: “多谢师兄告知。” 提前得了信,便有缓冲的余地。 上次靠送傅云柘十八年份的宝植求庇护,这次若是故技重施,对方要的年份只会更高。 一味求人,终究是饮鸩止渴。 他心里也约莫有数,多半是楚家在背后捣鬼。 段风叙摆摆手,拎着剑晃悠着走了。 魏尘回了小院,翻出所有私藏的宝植,还有从楚笙寒身上得的功法秘录,用油纸层层包了,在院角老槐树下挖了个深坑,埋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片刻不停,连夜下了山,赶去府城许府。 见到许佳宁,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许佳宁去打听了小半个时辰,回来低声道: “尘兄,摸清楚了。穆、许、阮、谢四家,许家家主最是优柔寡断、惜命怕死,但本身是抱丹劲初期的修为。” 魏尘点头,取过纸笔,挥毫写就一封信。 信上言辞直白: 许家主,魏某若被逐出宗门,来日必对你许家不死不休。魏某能从魔门手中数次逃生,逃命与暗杀的手段,自信还有几分。段风叙师兄与我交情莫逆,就算我离了宗门,也能入鸿远镖局安身。 你是抱丹劲强者不假,可你总不能日夜守着族中所有子弟。 我若隐在暗处,专杀你许家化劲晚辈,你防得住? 望三思。撤掉联名陈情,对彼此都好。 魏尘手书。 写完封好,递给许佳宁: “帮我交给许家家主。” 他没打算四家都送。 四家联名,本就是抱团壮胆。 若四家都收到威胁,反倒会觉得他虚张声势,四人只会拧成一股绳。 可只给许家一家递信,这人本就胆小,只会觉得魏尘专盯着他,没了旁人一起扛,最先打退堂鼓。 但他也不敢保证有用。对方毕竟是抱丹劲强者,这只是多一手准备。 对方撤了陈情书,宗门就会重新考虑调不调查他。 许佳宁接了信,当即安排管事送去。 魏尘不再耽搁,连夜赶回了宗门。 ixs7.com 次日清晨。 魏尘刚在院中央站定,门外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宗门执法堂办事!” 魏尘眸光微动,快步过去开门。 他怕慢了一秒,对方真把这院门给踹了。 门外站着三人,都身着玄色执法堂服饰。 为首是个面无表情的老者,身后跟着两个腰挎戒刀的年轻弟子。 “魏尘,宗门执法堂怀疑你勾结魔门,现在要彻查你,还望你配合。” 老者话音,不等魏尘回话,他手一挥,身后两名弟子径直走进院中。 院里传来器物碰撞的声响,片刻后两人折返,躬身道: “回长老,院中未搜出魔门器物,只有些银钱和宗门发放的丹药、兵刃。” 为首老者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魏尘身上,带着淡淡的杀气: “既然没搜出,就随我去执法堂分说。” “有劳长老带路。” 魏尘神色平静,跟了上去。 一路到了总执法堂大殿。 堂上首坐着一名灰袍老者,两侧各坐一人,三人周身都凝着浓重的杀伐气,离得近了都让人皮肤发紧。 魏尘扫视一圈,这几名老者应该就是宗门执法堂的长老了。 执法堂执行的都是杀伐任务,个个都是战斗好手,杀气自然浓重。 “江长老,魏尘带到。” 带魏尘来的老者朝主位躬身道。 “魏尘,你两次外出任务,皆逢魔门大乱,旁人尽墨,唯独你全身而退。宗门怀疑你私通魔门,你有何话说?” 坐于主位的老者抬眸扫向魏尘,轻声问道。 此人正是宗门执法堂长老江景良,抱丹劲圆满的大高手。 另外两名长老也齐齐投来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他里外看穿。 魏尘心中一凛,神色却丝毫不乱,躬身道: “回长老,此乃污蔑。弟子只是普通内院弟子,从未与魔门有过勾结。” “渔场任务,遭遇魔门,楚笙寒抱丹劲初期修为都没能逃脱,唯独你魏尘一个化劲弟子,出身寒门,身上没有保命之物的,反倒逃脱了。你该如何解释?” 江景良目光直刺魏尘,身上自带一股威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魏尘心中骤然一紧,神色却没变: “楚师姐当时为夺宝鱼,贪功冒进,拿同门当探路的炮灰,一头扎进卫苍獠的埋伏里。卫苍獠是抱丹中期,抱丹也非不死之身。弟子自始至终谨守退路、不敢松懈,才侥幸逃出生天,绝非通敌。” “那桐谷村呢?” 江景良点点头,拿出卷宗,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色真气,盯着魏尘: “五名弟子出任务,四人惨死,唯独你活着,还反杀八名魔门弟子。这点你又如何解释?” 话音落,三名长老身上真气同时一涨,青色气浪连成一片,压得大殿空气都沉了几分。 魏尘身子猛地一僵,气血翻涌,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咬牙抬头,声音依旧清亮: “那四人误饮魔门下了毒的山泉,战力尽失。弟子全程警惕,未曾饮水,才得以保存气力。八名魔门弟子皆是化劲,弟子借地形偷袭,方能得手。”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 “若‘谁活下来谁就是凶手’,日后弟子们出任务,谁敢拼死求生?这不是查案,是寒弟子的们心。” 几名长老都忍不住脸色一变。 江景良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威压再涨一分: “巧言令色。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证据呢?” 咔! 魏尘脚下的青砖终于承受不住,裂出几道细纹。 他浑身气血都像被冻住,连开口都费力。 “怎么,无话可说了?” 江景良淡淡道。 “长老且慢。” 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段风叙拎着酒葫芦晃进来,伸手拍了拍魏尘肩膀。 那如山的威压顿时一散。 魏尘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江长老,弟子收到消息,许家家主已经撤掉对魏师弟的调查请求。弟子觉得魏师弟没有勾结魔门。许家主都撤销了请求,想必也知道是冤枉魏师弟了。” 段风叙说着,上前把许家撤销控诉的信封递给江景良。 江景良接过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魏尘趁这空档,从怀里摸出那只装寻香蛭的竹筒,还有楚家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长老,弟子还有一物。楚家不通过宗门,私派高手在府城跟踪、调查弟子,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寻香蛭和密信。楚家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宗门放在眼里,甚至有意栽赃弟子。还望长老明鉴。” 几名长老抖不由的对视一眼。 玄岳宗内门弟子,岂是地方世家能私自查探的? 楚家现在不经过宗门同意,就擅自调查宗门内院弟子,这相当于在挑衅宗门。 要是玄岳宗没有回应,外人都会认为玄岳宗软弱可欺。 江景良让人接过竹筒和密信,查验片刻,果然是楚家秘制的寻香蛭,密信上也有楚家印记。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楚家,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声音里的寒意,让殿上温度都降了几分。 几位长老顿时不由犹豫起来,低声商议片刻。 如今对魏尘的指控,全是推测,没半分实据。 许家撤回了调查请求,楚家更是无视宗门。 按宗门律条和眼下情况,没有实据,不能定罪。 江景良沉吟半晌,想到楚家给的那批物资,看向魏尘: “如今无实证证明你勾结魔门、残害同门,暂不定你的罪。但你两次涉险皆独活,疑点仍在。自今日起,你列为重点监察对象,但凡外出任务,皆要报备。再有异动,宗门定不轻饶。” 他顿了顿,又道: “你若想彻底自证清白,那就自己拿出证据来。怎么做,不用老夫教你吧。” 魏尘心中一松。 危机暂时解了,但并没有真正解除。 楚家不会善罢甘休,宗门也只是暂时压下此事。 想要彻底翻篇,除非真的抓到卫苍獠,拿到魔门的实证,洗清嫌疑。 到那时,他已是抱丹劲,宗门也不会再为了几个死人,为难一个抱丹劲弟子。 想到这里,他连忙躬身: “多谢诸位长老还弟子清白。” 长老们也没再多说,挥挥手让他退下。 出了执法堂,魏尘朝段风叙抱拳: “今日多谢师兄解围。” “举手之劳。” 段风叙满不在乎,拎着葫芦灌了一口,打个嗝。 “行了,我回去了。你自己也加点小心。” 说着晃悠悠走了。 魏尘望着他的背影,收了心思,转身往自己小院走去。 风波暂歇,但这只是开始。 楚家这笔账,迟早要算。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魏尘缩在小院里闭门苦修,半步未出宗门。 楚家也没再来寻事,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这日,院中立着根半人粗的木桩,魏尘掌影翻飞,正练顺络柔掌。 这套掌法以柔见长,讲究缠黏连绵、卸力打力,和他惯使的抱石拳刚猛路子截然不同。 但在他手里刚柔并济,全无滞碍。 更何况圆满了断石烈掌,他获得了掌部的加强:掌部骨质强度 + 7%:手掌骨骼抗磕碰、抗碎裂能力永久提升。劈击出力 + 6%:向下劈砸类掌击的基础力量提升。 他收了掌势,脑海中金光一闪,面板浮现: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龟息吐纳术:圆满(∞/∞)】 【荣元养气法:大成(878/1000)】 【顺络柔掌:小成(211/1000)】 【飞星暗渡:大成(231/500)】 【金刚铁壁功:大成(211/500)】 【尘蜕隐形功:大成(192/500)】 【踏风步:大成(190/500)】 【寂照周身观:小成(280/500)】 魏尘长吐一口浊气。 算起来,他来浔河府城也有三四个月了。 如今身上还剩千余两银子,许家、段家按月送来的例钱每月就有三四百两,加上从魔门身上搜来的丹药也还剩几瓶,足够支撑一阵子。 刚刚内院有人传消息给他,让魏尘去回春院一趟。 他换了身干净衣衫,打算去春院广场看看。 第172章 锻骨台赌约定输赢 魏尘刚一进去,就见到弟子们三三两两坐着,汗味混着嘈杂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 “那魏尘就是个灾星!走到哪死到哪,渔场、桐谷村,跟他一队的非死即伤,就他每次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可不是?身上要没点奇遇邪术,我头都拧下来。” “以后出任务离他远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说他去段师兄的鸿远镖局走镖,转头就遇上魔门,现在镖局都快垮了。” “真真是个丧门星。” 魏尘静静听着,面色无波。 他知道,这些流言多半是沈江越暗中使人散播的,为的就是孤立他。 摇了摇头,他没往心里去。 这时,内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广场上弟子纷纷收声让路,神色恭敬。 “傅师来了。” “见过傅师。” “今日就是万流锻骨台三月一开的日子了,也是一年一度决定每院弟子使用时长的时候。” 魏尘心中一动。 万流锻骨台他自然听过,是宗门专门给化劲弟子打磨肉身的宝地,水流裹挟地心劲力冲刷筋骨,能强筋健骨、夯实根基,对化劲益处极大。 他本就打算今日去凑凑热闹。 傅云柘神色淡然,声音传遍全场: “万流锻骨台今日开启,所有弟子都跟我来。” 说罢转身便往宗门后山走。 他本就懒得管院中俗务,要不是负责此事的长老临时出任务,他根本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更何况回春院年年垫底,开启一天,弟子们只能分到一个时辰。 弟子们纷纷跟上,一路窃窃私语。 “唉,咱们回春院年年垫底,一天就一个时辰,够干什么的。” “这锻骨台每次就开启三日,一日十二个时辰,磐石院一天就占了四个时辰,他们的肉体强度领先我们一大截。” 谁让人家本来就是专门练体的呢,肉体本就强横” “听说磐石院新来了个天才,差点能撑一个时辰?” “听说磐石院又新晋了一名天才,差不多能在台下冲击一个时辰。” “那也太强了吧,咱们玄岳宗最高纪录也就一个时辰零十刻。” 魏尘听着,心里盘算。 他有黑煞锻骨诀的加成,皮肉抗性+9%,淤血消散速度+8%,再加上大成的金刚铁壁功,气血浑厚绵长。 真要上去撑,未必就比别人差。 他也想看看,磐石院的体修,到底有多强。 不多时,众人来到后山山涧。 涧水高悬,白浪滔滔,下方凿着一方平整石台,便是万流锻骨台。 其他四院的弟子早已到了,三三两两聚着说话,人声鼎沸。 魏尘一一扫过四院弟子。 磐石院弟子个个膀大腰圆,神色轻松,压根没把比试当回事。 按往年规矩,磐石院第一,得四个时辰。 定锋院次之,三个时辰;流影院、镇戎院各两个时辰。 回春院垫底,一个时辰。 各院弟子神色各异,唯独回春院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 “傅师兄,没想到今年是你带队。” 一声朗笑传来,一名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走来。 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灰布劲装绷得紧紧的,裸露的小臂上肌肉块垒分明,像是一块块铁锭。 正是磐石院院主方恒。 五个院主只有回春院和磐石院来了。 其他院主都不怎么关心这场分配,毕竟只有抱丹劲弟子才值得他们上心。 方恒来,是因为磐石院年年第一,这让他觉得磐石院走的强化肉体路线没有错。而傅云柘来,只是负责此事的长老有事去了。 傅云柘淡淡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半卷丹经,低头翻看,只当没听见。 “傅师兄还有闲情看书?” 方恒笑着抱臂站在他面前,“是不在意自家弟子前程,还是知道回春院必输,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方恒继续轻笑。往年只有他一个院主,年年拿第一,都不知该向谁炫耀。现在傅云柘在这,他忍不住了。 傅云柘收回看书的目光,淡淡道: :“肉身强只是强一面。武道能走多远,心性、应变、机缘,哪一样不重要?你磐石院肉身第一,五院整体实力却不是第一,可见一斑。” 方恒脸上笑意更盛: “可师兄的回春院,哪一样不是年年垫底?师兄年年垫底,还不理院内俗务,这份心性,还真是让师弟佩服。” “虽不理俗务,院中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弟子们各有际遇,用不着老夫瞎操心。”傅云柘说着,目光又落回丹经上。 “哦?这么说师兄院里还藏着天才?” 方恒来了兴致,“师弟听说师兄院里收了个七形根骨的好苗子,难得。不如咱们打个赌?就比今日各院弟子,谁在锻骨台上撑得久。” 他顿了顿,抛出筹码: “要是贵院弟子赢了我院头名,我送师兄四十年份的宝植。要是师兄输了,只需给我二十年份的,如何?” 傅云柘翻书的手微顿。 锻骨台的比试,本就是各院派弟子上去撑水流,以院中撑得最久的弟子记成绩,排定名次分时长。 赢了拿四十年份宝植,输了才出二十年份,这买卖不亏。 更何况季明昭是七形根骨,大世家出身,根基扎实,未必就差了。 他沉吟片刻,抬眼: “师弟有此雅兴,师兄奉陪就是。” 旁边三院的长老耳朵都尖,早把对话听了去,纷纷望过来,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两位院主打赌,这可是稀罕事。 方恒哈哈一笑: “既如此,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四十年份的宝植虽珍贵,他罡劲修为还是拿得出来的。 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两位院主的打赌,一定会引得诸多弟子讨论,到时还能壮大磐石院的威望。 方恒走回自家弟子阵前,低声吩咐几句。 弟子们连连点头,个个眼中冒光。 扫了一眼,见人都到齐了,他走到场中,沉声道: “今日万流锻骨台开启,规矩你们都懂。各院弟子上台,承受水流冲击,以各院撑得最久者记成绩,排定名次,分配修炼时长。台上有长老计时,公平无欺。” 他扫过各院弟子的脸,见自家弟子最为热情,继续道: “那么就以各院去年的排名决定先后——磐石院是去年第一,磐石院弟子,上前!” 第173章 一人镇守锻骨高台 “那么就以各院去年的排名决定先后——磐石院是去年第一,磐石院弟子,上前! 话音落,磐石院弟子个个面露兴奋,摩拳擦掌。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古铜色的脸上棱角分明,站在那便如一尊铁塔。正是磐石院新晋的化劲天才熊青阳。 熊青阳二话不说,大步踏上锻骨台。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个个扎下马步,脚底生根。 “开始!” 长老一声令下。 山涧上方轰隆一声,水流如擎天玉柱般倾泻而下,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众人头顶。 轰隆隆! 水流刚及身,便有弟子脸色涨红,牙关紧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咚! 终于有弟子撑不住,被巨大的冲力掀翻,直直砸进下方水潭。 “李圆,二十一刻!” 长老高声报数。 接二连三,弟子们纷纷被冲落。 “二十二刻!” “三十五刻!” “四十刻!” 台上只剩寥寥两三人,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全凭一口气吊着。 又是扑通一声。 “四十二刻!” 台上,只剩熊青阳一人。 台下弟子阵阵惊叹。 “这熊青阳肉身也太猛了!都四十八刻了还能撑!” “可不是?寻常弟子也就二十多刻,他都快五十刻了!” “快看!五十九刻了!他还在扛!” “能不能破一个时辰零十刻的宗门纪录?” “不好说,你看他身体在发抖,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磐石院弟子高声叫好,其他院也惊叹不已。 这成绩,离宗门最高纪录已经只差一线。 几位长老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谁都看得出来,熊青阳已是强弩之末,但能撑到这份上,已是惊才绝艳。 方恒嘴角噙着笑,瞥了眼傅云柘。 却见对方还在低头看丹经,只偶尔抬眼扫一下台上,漫不经心的样子。 终于,台上的熊青阳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扛不住那沛然莫御的水力,整个人被水流掀飞,重重砸进水潭,溅起巨大的水花。 “熊青阳,一个时辰零二刻!” 报数声落,全场哗然。 “这熊青阳也太强了!虽然没破一时辰十刻的纪录,但宗门内想来也没人能超过他了。” “磐石院第一,稳了!” “这肉身强度,气血必然浑厚至极,怕是化劲巅峰了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冲击抱丹了!” 方恒转过头,笑着看向傅云柘: “师兄觉得,贵院弟子,还能赢吗?” 傅云柘抬眼扫了下台上,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淡下去,轻笑一声: “师弟确实收了好苗子,不过我院内弟子还没比,静静看着吧。” 方恒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暗骂这老匹夫还在装,不过没说出来。熊青阳从锻骨台出来时,朝回春院方向挑了挑眉。 他早知道自家师父跟回春院打赌,此时自然要打击对手士气。 回春院弟子个个脸色难看,都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季明昭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可是七形根骨,还有家族资源,心中并不服气。 魏尘则在心里默默估量,看这水流的力道,他估摸自己也能撑一个时辰上下。 但具体如何,还得上去试过才知道。 比试继续。 “定锋院弟子,上前!” 定锋院弟子个个神色从容,不少人还跃跃欲试。 众人依次上台,水流轰然落下。 时间流逝。 “鲁智沈,二十刻!” “周冲,三十刻!” “林墨,四十二刻!” 弟子们纷纷落水,到最后,台上只剩一名素衣女子。 女子容颜清丽,眉如远黛,此刻被水流冲得面色潮红,鬓发散乱,却依旧紧咬牙关,身形纹丝不动。 “那不是破锋院的齐青鸾吗?听说也是八形根骨的天才!” “都五十刻了!没想到她肉身也这么强!” “能不能超过熊青阳?” “难,你看她腿都在抖,快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 齐青鸾身子一晃,终究还是被水流冲了下来,轻盈地落进水潭。 “齐青鸾,五十四刻!” 众人啧啧称奇。 虽不及熊青阳,也已是极亮眼的成绩。 “流影院弟子,上前!” 流影院弟子鱼贯上台。 水流再启。 “二十五刻!” “三十五刻!” “四十刻!” 不多时,台上弟子纷纷落水。 “五十二刻!” 最后一名弟子落下,流影院的比试结束。 这个成绩不算差,中规中矩。 “镇戎院弟子,上前!” 镇戎院弟子走上台,个个都有些紧张。 他们实力本就不如其他几院,只是比回春院强些。 一想到回春院年年垫底,众人又都松了口气,再差也差不过回春院。 水流轰然落下。 “十九刻!” “三十三刻!” “四十六刻!” “五十三刻!” 最后一名弟子被冲下,镇戎院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这个成绩,怎么都不至于垫底了,毕竟往年回春院,连四十五刻都难摸到。 四院已经比完,也是轮到了回春院。 傅云柘只是对着一众弟子轻轻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个比赛放在心里似得。 “回春院,上前!” 话音落,回春院弟子皆是一紧,硬着头皮往锻骨台走。 其他几院的弟子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年年垫底的,上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回春院众人迎着各色目光,踏上石台。 “开始!” 轰隆! 水流如怒龙般砸下,狠狠冲在每一名弟子身上。 片刻间,便有弟子脸色涨红,气血翻涌,脚下虚浮。 魏尘只觉周身一沉,皮肉传来细密的刺痛,瞬间泛起一层潮红。 但他皮肉本就有抗性加成,再运转龟息吐纳术,呼吸沉缓绵长,沛然的水力顺着筋骨缝隙卸开,将那股震荡之力消解在四肢百骸之间。 非但不难受,反倒有股温热的力道顺着毛孔往里钻,挤压着肌肉筋膜,连经脉都隐隐发胀。 这锻骨台果然名不虚传,水流里裹挟的地心精气与长老们注入的真气在打磨肉身,长此以往,肉身会愈发凝练结实。 时间缓缓淌过。 三十刻左右,台上开始有人撑不住,接二连三被冲落。 “冯知微,三十四刻!” “刘雍,三十五刻!” “戴柠,三十七刻!” 被冲下来的弟子站在台下,大口喘着气。 “刘哥你看,那不是魏尘吗?他竟然能坚持这么久。” 冯知微脸上还带着被冲顺得潮红,望着台上那道身影,一声低呼。 刘雍也望过去,眼中满是震惊。 他最清楚那水流的力道,他已是凝聚武种的化劲,下来后气血都还翻腾不止,脚下发虚。 这都快四十刻了,魏尘竟能撑到现在? “没想到此人藏得这么深,怀有奇遇不说,肉身竟也强横到这般地步。” 他喃喃自语。 戴柠也怔怔望着台上,咬着唇没说话。 心中也是在震惊于魏尘的肉身竟如此强悍。 台上,魏尘只觉水压又涨了一截,像是千斤巨石压在身上,每一寸皮肉都在呻吟,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胀痛。 台下弟子也渐渐注意到了他,议论声嗡嗡起来。 “那就是魏尘?看着挺能扛啊。” “你看他多轻松?上次这么从容的,还是磐石院的熊师兄。” 磐石院那边听见了,顿时嗤笑出声。 “这群人懂什么?刚开始压力小,到了后面水压会暴涨,到时候有他好看的。” “就是,也不看看熊师兄是什么底子?天天宝鱼宝植养着,横练十三太保金钟罩,肉身早已淬炼得如铁似钢,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熊青明在旁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第174章 一战改写五院排名 时间到了五十刻,此时台上,只剩下了两人。 季明昭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五十刻是道坎,水压会陡然翻倍,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魏尘,对方竟还稳稳站着,脸色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怎么可能? 轰! 季明昭脚下一滑,再也扛不住,整个人被水流掀飞,重重砸进水潭。 “季明昭,五十二刻!” 时间继续走。 五十九刻。 台下的议论声反倒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五十九刻了……他还在撑!” “会不会超过熊青阳?你看他连抖都没怎么抖!” 熊青阳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看向魏尘的目光再没了之前的平静,满是震惊。 观战席上,方恒悄然握紧了扶手,转头看向傅云柘: “没想到师兄培养出了这么好的苗子。” 傅云柘也有些怔。 他对魏尘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四形根骨的寒门弟子,资质平平。 可眼前这景象…… 他很快收敛讶色,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淡淡道: “都是弟子自己争气罢了。” 台上,时间也到了六十刻刻左右。 魏尘感受着水流,心中暗想,怪不得没弟子能坚持到这里,熊青阳也不过这个区间。 他能感到水流冲击愈发猛烈。 水力如排山倒海,每一下撞击都让气血翻涌,刺痛从皮肉直透骨髓。 他开始闭眼,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身形顺着水流微微起伏,肩背、腰胯、腿脚依次卸力,像风中摆柳,把狂猛的力道一圈圈化开。 但好处也愈发明显。 水流像无数把小锤,一遍遍捶打着骨血,一点一点挤压淬炼肉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洗礼,体内得气血也在越发浑厚。 “六十一刻!” 有人失声喊出来。 “六十二刻!平了!和熊青阳齐平了!” 全场呼吸都是一滞。 “六十三刻!超过了!魏尘超过熊青阳了!” “他还在撑!这肉身强度,比专修横练的熊青阳还猛?” “六十五刻……哎?他怎么停下来了?” 锻骨台上,魏尘缓缓收了架势,迎着水流,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还能撑。 但没必要了。 再出头,就太扎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刚好压过熊青阳一头,既为回春院挣了名次,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他浑身淌着水,缓步走下台。 全场死寂一瞬,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魏尘,六十五刻!” 长老洪亮的报数声,炸醒了所有人。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六十五刻!比专修肉身的熊青阳还强?” “你看人家是自己走下来的!不是被冲下来的!这根本还留着力呢!” “我看他要是拼一拼,说不定能破宗门纪录!可惜了……” 熊青阳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刘雍和冯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刘哥,趁现在魏尘跟我们关系还不算差,可以跟他交好一番。” 冯知微低声道。 刘雍重重点头,之前对魏尘的那点轻视,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打定主意,得备份厚礼,好好结交。 戴柠俏脸神色复杂,咬了咬唇,看来,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位师弟的价码了。 “方师弟,那株四十年份的宝植,明日记得让人送到我院里。” 傅云柘合上丹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方恒脸色一僵,牙都快咬碎了: “师兄急什么?师弟还能赖账不成?明日自会送到。” “如此最好。” 傅云柘望向魏尘,眼中笑意更深。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小子根本没尽全力,这时候主动退下来,是藏拙呢。 真要放开了撑,说不定真能碰一碰宗门纪录。 “哼,院中还有事,师弟先行告辞了。” 方恒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回到磐石院,他招来管事,沉声道: “查一下魏尘,到底什么底细。” 中年人负责磐石院事务,拿起本子查看一番,回道: “回院主,魏尘是四形根骨,清平县寒门出身。当初入门的推荐信,曾递来过咱们院,是您亲自驳回的。” 方恒细细回想,忽然猛的一顿,想起了那封推荐信。 他的确见过那封推荐信,四形根骨的寒门小子,他看都没多看就扔了。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悔意。 这么好的一块璞玉,竟被自己亲手推去了回春院? 他脸色阴沉,后槽牙紧咬。 旁边长老见状,低声道: “院主,这魏尘……” “不必说了。” 方恒收敛情绪,摆了摆手: “比试已毕,带弟子回去。”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另一边,傅云柘走到魏尘面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魏尘,今日做得很好,当有赏。你去库房领一百两银子,再领一瓶虎血炼骨丹。” 周围弟子闻言,个个眼露羡慕。 “多谢傅师。” 魏尘躬身行礼,神色平静。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修炼。” 傅云柘点点头,迈步往回春院走。 魏尘也不多留,朝回春院而去。 走到半路,两道身影快步追上来,正是刘雍和冯知微。 “魏师弟,真是真人不露相,今日可算让师姐大开眼界了。” 冯知微笑靥如花,语气热络不少。 “是啊师弟,深藏不露啊。” 刘雍也笑着,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上次师兄冒昧跟你借钱,唐突了。这点小意思,你拿着买点丹药补身子。” 魏尘指尖一碰便知道,里头约莫五十两银子。 他轻轻推了回去: “师兄的心意,师弟心领了,银子不必。” 他心里清楚,拿了这钱,日后对方再拉他去做什么险事,就不好推了。 刘雍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冯知微打圆场,笑着收回布包: “是我夫妻二人冒昧了。师弟钱财浑厚,区区银子,想必也看不上。师弟以后有事,也可找我夫妻二人。” 魏尘客套几句,便与二人别过。 他领了银子和丹药,径自回自己小院。 刚到门口,一道倩影拦在跟前。 戴柠脸上堆着明媚的笑: “魏师弟,可算找着你啦。” “戴师姐?不知有何事?” 魏尘一愣。 戴柠轻咬红唇,眼波流转,声音软了几分: “上次给师弟的价钱,是师姐考虑不周。不如……师弟请师姐进院里坐坐?师姐好好跟你算算价钱,保准让师弟满意。” 魏尘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这人前倨后恭,见他得势就凑上来,太过功利。 “师姐见谅,师弟还有功课要做,就不请师姐进了。生意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罢侧身一让,推门进院,反手关上了门。 嘭的一声轻响,把戴柠拦在外面。 戴柠看着紧闭的院门,眉头猛地一皱,咬着嘴唇: “这家伙……” 她冷哼了几句,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 感谢读者们投喂的礼物 第175章 许家突遭海上劫货 接下来几日,魏尘每日都去万流锻骨台修炼。 周遭弟子都自觉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恭敬。 毕竟是他,硬生生把回春院的名次拉到了第一,为院里争来了每日四个时辰的修炼时长。 磐石院屈居第二,只得三个时辰。 到第三日,也是锻骨台开启的最后一日,魏尘便明显感觉到,锻骨台的效果越来越弱了。 但收获也足够丰厚,筋骨皮肉都凝练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走到涧边,握拳,筋骨噼啪作响。 猛地一拳砸向身旁巨石。 嘭! 巨石从内部寸寸开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这一拳,包含了他诸多系统加成,力道沉猛。 普通化劲大成挨上这一拳,怕是要直接被打透脏腑。 魏尘长吐一口气,对这力道很是满意,转身往小院走去。 …… 浔河府城,许家。 一处雅致的水榭里,香烟袅袅,轻纱漫卷。 许佳宁临窗坐着,一身月白襦裙,眉梢微微上扬,眼尾带着几分英气,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反倒像个持家主事的少掌柜。 面前站着个管事嬷嬷,躬身递上一封账册: “小姐,楚家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了。抢了咱们好几处货源,还逼着跟咱们合作的商铺毁约,处处给咱们使绊子。这几日,生意已经少了三成了。” 许佳宁接过账册,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楚家就像一头巨兽,张嘴就咬下许家一大块生意。 他们先是压低市价倾销,再用世家身份威逼渠道商,断许家的货路,连许家名下的几间铺子,都被楚家唆使地痞流氓上门滋扰,根本没法正常营生。 许家在楚家面前,本就像小巫见大巫,根本无力抗衡。 许佳宁早已派人去调查楚家的动机,可还是没搞懂为何要处处针对许家。 她清丽的脸上有些难看,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嬷嬷行礼退下。 刚走没多久,小丫鬟快步进来: “小姐,严小姐、奚小姐来了,在厅里候着。” 许佳宁收了神色,换成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起身往前厅去。 “幕桢,奚柔,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她笑着招呼两人,又吩咐丫鬟上茶。 三人落座,茶香袅袅,衬得三人容颜愈发明艳。 “佳宁,你这茶水越来越好喝了。” 奚柔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听说,你家近来生意不大顺?真有难处就跟姐妹说,我们帮你想法子。” 严幕桢也点头,道: “是啊,实在不行,我们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你缓一缓。” 她们两家都和许家有生意往来,自然不希望许家就这么垮了。 许佳宁露出几分苦涩: “还不是楚家。最近处处针对我们,断货路、抢商铺,好多合作都黄了。” 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楚家? 那可是浔河府的一流世家,她们两家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一时厅里都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许佳宁心头一沉,连忙问道: “是不是楚家又有动作?” “不、不是!” 丫鬟喘着气,“是咱们蚀骨浊渊的海路商队,那批价值上万银子的货物,被劫了!” 许佳宁猛地站起身,失声道: “你说什么?!” 丫鬟慌忙道: “那批货物被海路上的劫匪劫了,是海路上大名鼎鼎的海煞五蛟!” 许佳宁脸色瞬间白了。 海煞五蛟,在这条海路上凶名赫赫。 五人都是化劲大成,水性精熟,自称是蛟龙后裔,个个壮体如蛟,专劫过往商船,手段狠辣,黑吃黑的事做了无数。 丫鬟抖着声音继续道: “他们还说……限咱们三日内,交出两万两白银赎货。不然,货他们就吞了,船上的人……也全扔去喂鱼。” 许佳宁玉指狠狠捏着茶杯,胸口如被巨石撞击,一阵发闷,半响说不出话。 丫鬟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严幕桢看着她,轻声道: “佳宁,这海煞五蛟就是欺软怕硬,见你许家势弱才敢下手。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几位化劲供奉,要是你招了,这五蛟哪敢如此?” 奚柔端着茶杯,慢悠悠道: “可不是嘛。这五蛟可是常年在海上兴风作浪的狠角色。你要是招了我推荐的化劲供奉,他们也不敢如此了。” 她顿了一下,柳眉一挑: “你不会还在想着跟你同乡的魏尘吧?上次只是两名化劲凶徒,他就对付得那么吃力,现在可是五人,还常年在水上活动,哪有那么好对付。” “多谢二位好意。” 许佳宁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想先试试。” 她不是没想过聘供奉。 如今许家势弱,真不可在引狼入室,不然以许家现状还经不起折腾。 她想到了魏尘。 可五名化劲大成,还是在海上……让他去,岂不是让他送死? 她一时犹豫,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了,还是打算先给魏尘递消息。 她取来笔墨,写了几行字,就要丫鬟送去玄岳宗。 奚柔拦住她: “佳宁,你现在写信给那魏尘有什么用?他难道就能解决?对面可是五名化劲大成,只给了三日时限。要我说,你就接受我的提议,只要你点头,马上就有化劲武者去跟五蛟那边交涉了。” 严幕桢也站起身,柔声道: “佳宁,你就听我们的吧。这要是给魏尘去解决,他看了不敢去,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许佳宁思索起来。 只有三日,现在招她们推荐的供奉,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可要是给魏尘去,没能解决,反而惹怒了这五蛟,许家的货就再也拿不回来,损失就大了。 她咬咬牙,还是决定让魏尘去。 “幕桢,奚柔,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魏尘。就算他解决不了,他在宗门内也有其他师兄,可能有人愿意帮这个忙。” 说着,把信交给丫鬟,让她速送魏尘。 严幕桢叹了口气。 奚柔也不再开口,端起茶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倒要看看,这魏尘能有什么本事。 等他解决不了,许佳宁自然就知道她们推荐的人有多靠谱了。 ..... 第176章 魏尘孤身闯黑海 玄岳宗,回春院小院。 魏尘刚收了顺络柔拳的架势,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走过去拉开门,看服饰是个外院弟子,躬身递上一封信: “魏师兄,府城许家让人送来的。” “有劳了。” 魏尘接过信,随手塞了块碎银子过去。 那弟子喜滋滋地告退了。 回到屋里,他展开信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五名化劲大成,开口就要两万两银子,还限三日之内……” 他低声喃喃。 麻烦的不是这五个人,是他如今根本不愿轻易出宗门。 楚家虎视眈眈,卫苍獠也在暗处盯着,一出山门,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行踪。 可三日之期迫在眉睫,他总不能这几天就突破抱丹劲。 信上说得很急,这批货是许家立足浔河府的根本,要是丢了,许家刚站稳的脚跟,直接就得跌回去。 魏尘思忖片刻,转身进了内屋,从床底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 图上详细标着玄岳宗周边的山川道路,还有许家被劫海路的路线。 指尖在图上划过——出山门,走青牛渡,再转乱石滩,最后再到许家被劫的海路上,这是是最快的路线,也最方便掩人耳目。 不过他不打算按正常的路线走,他打算绕路,不按常规来。 虽然会消耗的时间更多一些,不过他的行踪也更难琢磨。 他当即起身,去了回春院的杂物房,买了些染料、粗布、软甲之类的零碎。 回了小院,关上门一阵捣鼓。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玄色劲装,眉眼用染料晕得深邃了几分,脸型也借着软垫衬得棱角硬朗,整个人瞧着年长了四五岁。 不细看,根本认不出是魏尘。 他这手易容只是皮毛,近看还是有破绽,但夜里行动足够了。 检查了袖中暗器、怀里的丹药,确认无误,他纵身翻出院墙,借着夜色掩蔽,朝山外掠去。 …… 蚀骨浊渊,水色如墨,风一吹就泛起腥臭的波纹。 岸边礁石嶙峋,锁着一艘巨大的商船,船桨被粗铁链牢牢锁在石桩上,浪拍铁链,哗啦作响。 船舱里隐约传来呜呜的闷响,是被绑的船员。 岸边点着几盏灯火,零星匪众提着刀巡视。 不远处的礁石坳里,篝火噼啪,映着五道魁梧的身影。 正是这一带凶名昭着的海煞五蛟。 老三石裂正撕着一条烤羊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含糊不清道: “大哥,干完这一票,咱们去府城逍遥几日。那几个清吟馆的俏娘们,可想死老子了。” 老二余潮指尖转着一对护手钩,沉吟道: “老大,这许家虽是新来府城的,可听说发展势头不错,还养着一名化劲供奉,就是那个一人独斗毒骨双獠的魏尘。要不保险起见,银子少要些,别把许家逼急了。” “怕个屁!” 老四鲛毒灌了口烈酒,大刀“哐”地砸在地上,震得火星四溅,“不就是个叫魏尘的小子吗?咱们五个化劲大成,他敢来,老子一刀劈他八段!” 老五阴九娘指尖捻着三枚白骨针,红艳的嘴唇微勾: “我这暗器可是好久没扎人心了呢。听说这魏尘还是个乡下来的愣头青呢。皮硬得很,也不知道能经姐姐扎几下。” 老大敖刹拿起分水戟重重一砸,声如闷雷: “怕个鸟!不就一个外院弟子?两万两银票,少一个子儿,老子要许家这一船人沉去喂鱼!” 五人正笑骂着,忽然,不远处巡视的一名匪众身子一歪,悄无声息地栽倒在地。 噗、噗、噗。 接连几声轻响,又有几人倒下。 终于有尸体撞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 老二余潮脸色骤沉,眼中寒光暴涨,猛地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黑暗。 回应他的,是一声刺破夜风的尖啸。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透骨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他咽喉! 余潮一惊,双钩急交叉格挡。 锵! 金铁交鸣,火星炸开。 白骨针力道刁钻,竟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微颤。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偷袭我们海煞五蛟?活腻了!” 老三石裂暴喝一声,抄起礁骨巨锤,重重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碎石翻飞,裂痕蛛网般蔓延开。 这人生得黝黑粗壮,臂膀上肌肉块垒如礁石,天生蛮力,最是嗜杀。 “出来!老子砸烂你的骨头!” 话音未落,黑暗里缓步走出一道黑衣身影。 身形微宽,眉眼深邃,瞧着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气息收敛至极,眼底冰冷地看着五人: “在下魏尘,特来取五位的人头一用。” “是你?魏尘!” 老四鲛毒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出声,大刀往肩上一扛,“就你?一个化劲的小子,也敢大言不惭?我看你是活腻了!” 阴九娘媚笑一声,指尖白骨针转得更快: “小弟弟胆子但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身子骨够不够结实。” 五人齐齐站起身,五股化劲大成的气息轰然炸开,五道杀机牢牢锁死魏尘,封死了所有退路。 以五对一,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碾死一只蚂蚁的局。 就算这小子能摆平毒骨双獠,也绝扛不住五名化劲大成的联手。 为首的老大敖刹双目一竖,如凶兽寒瞳,暴戾凶残的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不知死活的小子。” 他率先发难! 丈长蛟齿分水戟裹挟滔天气劲,横扫而出!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刚猛霸道,一下就封死了魏尘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化劲大成全力一击,足以震杀猛虎。 魏尘神色不变,疾步侧闪瞬间发动。 脚下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道,身形横向一滑,原地竟留下一道残影。 唰! 戟风擦着他衣襟横扫而过,狠狠劈在身后礁石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轻巧避开。 疾步侧闪的弊端是没法顺势发动全力猛攻,只能打轻击。 但魏尘毫不在意。 侧身的瞬间,指尖连弹! 咻!咻!咻! 三枚暗器破空而出,角度刁钻至极,分别袭向敖刹咽喉、余潮眉心、阴九娘手腕。“雕虫小技!” 、 余潮冷哼,双钩翻飞,叮叮两声磕飞两枚,侧身躲过第三枚。 可就这一滞的功夫,石裂已经狂冲而至! “给我死!” 礁骨巨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砸下! 这一锤是他成名绝技,砸中了,管你什么肉身,都得骨碎肉烂。 ...... 第177章 一夜荡平海上凶寇 魏尘不闪不避,右拳紧握,迎着巨锤,正面轰出! 砰! 拳锤相撞,巨响震耳欲聋。 气浪炸开,吹得篝火都猛地一矮。 咔嚓! 脆响从石裂手腕炸开。 “不可能!!” 石裂双眼圆睁,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巨锤脱手倒飞出去。 他横练一身硬功,刀砍斧劈都不惧,今日竟被一双肉拳砸崩了手骨! 魏尘眼神冰冷,进步欺身。 扣死你! 五指如铁爪,死死扣住石裂臂膀,指尖深陷皮肉。 任凭石裂嘶吼挣扎,纹丝不动。 拧腰、送肩、发力! 连环重拳,狂风暴雨般砸在他胸腹。 砰砰砰! 沉闷的肉身撞击声接连响起。 石裂胸骨层层塌陷,口中鲜血狂喷,魁梧的身子跟个破麻袋似的,软软瘫了下去。 不过数息,海煞五蛟排行第三的石裂,当场殒命。 “老三!!” 剩余四人目眦欲裂,齐声大喝。 鲛毒厚背大刀拦腰横斩,刀风凛冽! 阴九娘身形飘然后撤,指尖白骨针连珠般射出,专打周身要穴,阴毒无比。 余潮双钩游走侧方,专找破绽牵制。 敖刹分水戟直刺面门,招招锁喉。 四名化劲大成,四面合围,攻势密不透风。 换做任何同境武者,早已手忙脚乱。 可魏尘身形飘忽,刀、钩、戟、针,尽数擦着身子落空。 他身负浊息尽吐天赋,越是剧烈搏杀,气血运转越快,体内淤积的伤势散得也快,恢复力远超常人。 四人围攻不下,又惊又惧,心底寒意直冒。 “耗死他!我就不信他气力无穷!” 敖刹厉声嘶吼,戟势愈发狂暴。 就在四人全力合围,招式用老的瞬间! 魏尘抓住破绽,身形骤然提速! 侧身避开鲛毒大刀,探手扣住他手腕。 下一秒,铁拳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 嘭!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鲛毒大刀脱手,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子直挺挺往后飞出去,“扑通”砸进黑沉沉的湖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老四鲛毒,死! 转眼之间,五去其二。 阴九娘彻底慌了,媚态全无,脸上只剩惊惧,指尖暗器疯狂乱射,只想逼退魏尘:“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从没见过,同境之中能碾压五名化劲大成的存在。 魏尘不答话,贴身突进,瞬间拉到近前。 阴九娘近战本就孱弱,转身要逃,却被魏尘侧身一挡,封死了所有退路。 “想走?” 魏尘一声冷笑,擒拿手法落下,扣死她肩颈。 咔吧一声轻响。 阴九娘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篝火摇曳,映着满地尸体。 原本稳赢的局,转眼只剩老大敖刹、老二余潮两人。 余潮浑身发冷,握着双钩的手都在抖,步步后退: “大哥,这小子邪门!撤!” “废物!” 敖刹怒喝一声,竖瞳里凶光暴涨,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炸开,化劲大成的修为尽数催动。 他身为五蛟之首,本就比其余四人强出一截,此刻拼命,分水戟舞出漫天戟影,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身形暴冲,一戟穿心! 余潮见状,也咬牙扑上,双钩分袭两肋,扰乱对方攻势! 魏尘面色不变。 身上虽带了些伤,可浊息尽吐不断运转,伤势一直在缓缓平复,几乎不影响战力。 他双脚钉在地上,周身劲力尽数汇向双拳。 下一瞬,身形左右一晃,避开两人夹击,双拳同时轰出! 左拳对余潮,右拳迎敖刹。 砰砰!!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余潮只觉一股巨力撞来,双钩柄瞬间震裂,双臂骨骼寸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去,落地后大口呕血。 魏尘踏步上前,补了一拳,正中心口。 老二余潮,气绝。 场中,只剩敖刹一人。 看着满地兄弟的尸体,敖刹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我要你碎尸万段!” 分水戟裹挟滔天威势,整片岸边的空气都被压得爆鸣。 魏尘不退反进! 他放弃所有闪避,全身气血如江河般汇聚双拳,迎着戟刃,正面硬撼! 轰! 碰撞之声响彻湖畔。 蛟齿分水戟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敖刹满脸惊骇,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兵刃狂涌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翻腾。 同是化劲大成,对方的肉身、劲力纯度,竟碾压他这么多!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喃喃自语,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魏尘眼神漠然,步步逼近。 右手蓄力,最后一记巅峰重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尽数塌陷。 敖刹身子一僵,竖瞳里的凶光渐渐涣散,魁梧的身躯“咚”地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五蛟之首,敖刹,毙命。 凶名赫赫的海煞五蛟,五名化劲大成,一夜之间,尽数伏诛。 岸边尸横遍野,风卷着血腥味混着湖水的腥气,弥漫开来。 魏尘立在尸堆之中,黑衣猎猎,身形挺拔。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吞下,盘膝坐了片刻。 浊息尽吐缓缓运转,体内淤伤快速平复。 待气息调匀,他站起身,扫了眼四周。 剩下的十几个小匪众早就吓傻了,躲在礁石后面瑟瑟发抖。 见魏尘望过来,当啷啷扔了兵器,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怪物!他是怪物!” 魏尘没去追。 这群乌合之众,本就不足为虑。 他蹲下身,在五具尸体上搜了一遍,搜出几个油布包裹,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没细看,他揣进怀里,几步走到那艘大商船边。 守船的匪众早就跑没影了。 他跳上船,船舱里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惊惧不安。 待看清来人,为首的管事浑身一震,惊呼道: “尘供奉?!” 魏尘点点头,把钥匙递过去: “安全了。打开脚镣,准备返航。” 管事接过钥匙,手都在抖,颤声道: “尘供奉,那、那海煞五蛟……” “都死了。” 魏尘语气平淡。 “都、都死了?” 管事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五个化劲大成啊! 就这么被他一个人全杀了? 反应过来,他“噗通”就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多谢尘供奉救命之恩!您就是许家的大恩人啊!” 满船船员也纷纷跪倒,一片道谢声。 “起来吧。” 魏尘伸手扶了管事一把,“许小姐还在等消息,你们尽快启程回去。” “尘供奉说的是,小姐还在担心我们。我们要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姐。” 管事连忙爬起来,吆喝着手下解缆绳、起锚。 “好了,我该回去了。后面也没土匪拦你们了。” 魏尘说罢,纵身跃下船,身形一闪,没入岸边的黑暗里。 回去的路,他没走来时的青牛渡,反倒绕了远路,专挑荒僻的山道走,时不时还临时变向。 虽然麻烦些,却不容易被人盯上。 等回到玄岳宗山门下,天已经蒙蒙亮。 守山弟子查验了令牌,放他入内。 宗门规矩,出山门易,进山门严,为的就是防外人混入。 回了小院,他卸了易容,换回常服。 把几个油布包裹倒在桌上一一打开:五百多两银票,还有四株不足十年份的宝植。 不算多丰厚。 也是,这群亡命徒,有了钱大手大脚花,不然哪日死了都不知道。 “也不算白跑一趟。” 魏尘喃喃自语,把东西收进木箱锁好。 折腾了一夜,他也有些乏了,和衣往床上一躺,闭目调息。 第178章 听风楼上门拜访 翌日清晨,许家府宅。 朱漆大门敞开,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端着茶点果盘,脚步轻快。 府内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派大户气象。 一处偏房内,三名貌美女子围坐圆桌喝茶。 前方戏台上,几名戏子正甩着水袖,唱腔婉转,丝竹声声。 茶香袅袅,混着脂粉气,将整间屋子衬得温柔旖旎。 严幕桢雍容端坐着,瞥了眼身旁眉尖凝愁的许佳宁,轻声道: “佳宁,都两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耗下去,五蛟真要撕票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奚柔眉头轻挑,下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不过是个玄岳宗的弟子,你倒当真把他当救命稻草了?别是人根本没敢去,连个音信都没有。真耽误了时辰,你许家这批货,可就打了水漂了。” 许佳宁面色愁苦,抿了一口茶水。 本该甘甜的茶,此刻入嘴却如同白水,半点滋味都没有。 她咬着唇,道: “再等等吧。要解决,也没那么快。”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没个底。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个丫鬟,连声呼喊: “小姐!大喜!大喜事!” 许佳宁连忙问道: “什么喜事,如此着急” “小姐,海煞五蛟死……死了!都被尘供奉杀了!咱们的船,平平安安回码头了!” 啪嗒! 许佳宁手一松,茶盏砸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 台上戏声被惊到,不由戛然而止。 暖香阁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佳宁猛地站起身,身边两女也美眸瞪大,怔怔望着丫鬟。 “是、是真的!管事亲口说的,是尘供奉只身杀了五蛟,救了全船人!” 丫鬟被三人盯得发慌,硬着头皮回道。 “好,很好!我许家有尘供奉,真是我许家的荣幸!” 许佳宁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的愁云一扫而空,清艳的脸上漾开明亮的笑意。 严幕桢和奚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与震惊。 五名化劲大成啊! 单枪匹马,全杀了? 就算她们各家供养的化劲武者,也没人能有如此战力。 “佳宁,你这是捡着宝了。” 严幕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有几分羡慕。 当然也仅此而已。 毕竟只是个化劲,她严家化劲武者也有十来位。 奚柔眼波流转,笑着道: “没想到你这同乡来的魏尘,竟有这般本事。佳宁,改日可得给我引见引见?” 她心里打着算盘,这么强悍的化劲,若是能招揽到奚家,那可是一大助力。 乡野出身的小子,想来缺修炼资源,只要开个好价,不愁他不动心。 许佳宁略一沉吟: “尘兄向来不喜人打扰,这事我得问问他。” 说着转头吩咐丫鬟: “去,取一千两银票,送到玄岳宗给尘供奉。就说是我许家的一点心意。” “是!” 丫鬟快步退下。 “佳宁,这等人才,我严家愿以高出市面的价供养他。” 严幕桢也开口了,像魏尘这种人,身上肯定缺修炼资源。 只要给一份不错的资助,对方必然愿意效力。 这种人她为家族拉拢人才时,也见过不少。 “我奚家也是。佳宁你就帮我们搭个线嘛。” 许佳宁笑着一一回应。 三人重新落座,戏子接着唱,阁里气氛又轻松起来,只是话题,句句都绕着魏尘转。 …… 玄岳宗,回春院小院。 魏尘刚收了拳势,院门就响了。 开门一看,是许家的吴管事。 “尘供奉。” 吴管事连忙躬身,双手递上一个包裹,“这是我家小姐命小人送来的,共一千两银票,请您收好。” 为了进宗门送这银子,他可是上下打点了不少。 魏尘接过,入手沉实: “有劳吴管事。替我谢过许小姐。” 吴管事连称不敢,又行了一礼,才告退离去。 魏尘在包裹也看到了严、奚两家,要与他一见的信封,他摇了摇头,把信垫到了包裹底下。 拿着包裹转身要回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魏师弟。” 一名青年,身穿破锋院内院弟子服饰,踱步走了过来。 “敢问师兄是?” 魏尘问。 “在下破锋院弟子元霆,你也可以叫我元师兄。” 元霆笑眯眯地夸赞道: “师弟近来可是声名鹊起啊!斩毒骨双獠,灭海煞五蛟,这几件事传开,整个浔河府年轻一辈,都得称道师弟一声好身手。” 魏尘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一来就阿谀奉承,想必没什么好事。 他道: “嗯,那师兄来此,所为何事?” “我乃听风楼执事。想必师弟也听说过,听风楼是府城有名的收集情报的组织。” 元霆道: “师弟你也知道名声的好处。名声大了,世家还有宗门都更愿意培养招揽你。以师弟你如今的事迹,只要你愿意,我听风楼专门做此事,定让师弟名声大噪!” 他一边说,手中还比了个你懂的手势。 这是要钱办事。 魏尘心里了然。 他也听说过听风楼,组织遍布府城,收集情报,也卖情报。 要是让它们去运转,确实有可能名声大噪。 名声大,好处自然有,可麻烦也来得快。 楚家、卫苍獠都在暗处盯着,他藏拙还来不及,哪敢主动扬名? “多谢师兄好意。” 他淡淡摇头,“师弟资质愚钝,只想潜心修炼,没想过出名的事。还望见谅。” 元霆也不恼,笑道: “师弟不愿也无妨。日后要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办什么事,尽管来听风楼找我。” 说罢拱手告辞。 魏尘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听风楼……或许日后能用来打听杨幕真所需宝植之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回院,继续修炼。 …… 第179章 院主重金求挖人 三日后,回春院演武场。 烈日当头,弟子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呼喝声、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 魏尘在角落练拳,周遭三丈之内,没什么人靠近。 沈江越散播的那些流言,明眼人都知道是针对他。 可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沈江越,索性都离魏尘远点。 段风叙也不在。 这阵子这家伙神出鬼没,每次回来都带着几分愁容,也不知在忙什么。 “魏师弟!” 一道声音传来,葛湄铁塔似的身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眉清目秀的男弟子,都朝魏尘这边望。 “今日磐石院方院主讲拳势,不如你我一同前往?” 魏尘思忖片刻,点头道: “也好,去见识见识。” 磐石院走刚猛横练的路子,拳力刚猛霸道;回春院偏阴柔绵长,掌力黏缠。 虽是两路,却也有共通之处。 多看看,总能触类旁通。 葛湄一喜,没想到魏尘这么痛快: “走!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两人朝宗门讲武堂走,身后几名男弟子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葛师姐眼高于顶,竟对这魏尘另眼相看? 连忙也跟了上去。 讲武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各院弟子三三两两聚着,议论纷纷。 虽不是同院同功,可方恒这等罡劲强者讲拳,谁都想来沾点心得。 魏尘和葛湄一进来,周遭弟子纷纷让路,准确说,是给葛湄让路。 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魏尘目光扫过全场。 角落里斜倚着名白衣女子,柳眉冷冽,红唇薄抿,背后长剑垂着墨色剑穗,周身气质清冷如霜,周遭没几人敢靠近,都不由得离她远些。 “那是流影院的大师姐,秦照雪。” 葛湄顺着他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那可是浔河三杰七秀的人物。” 魏尘微微颔首,不由多看了女子几眼。 三杰七秀,是听风楼排的榜单,囊括整个浔河府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人物。 能入榜的,无一不是天纵奇才。 秦照雪似察觉到目光,冷冽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只一瞥,便收了回去。 葛湄又指向前方: “那是磐石院大师兄项撼山,一双铁拳在宗门化劲里,少说能排前五。” 魏尘望去,那汉子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如精铁浇铸,站在那便如座小山,周身真气隐隐鼓荡,气势刚猛逼人。 他默默记下这些人。 这时,前方高台脚步声响。 方恒大步走出来,一身劲装绷得紧紧的,肌肉线条分明,周身气势沉凝。 他一出场,闹哄哄的讲武堂瞬间安静下来。 “想必各位弟子也知道今日讲解的是什么。既然人已到齐,那就开始了。希望你们认真听讲,莫要走神。” 方恒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 “拳法一道,讲究快、狠、准。以骨为锋,以腰为轴,以气为根。拳不是硬打,硬打只是蛮力。要有拳势,有了拳势,才能将力道传入脏腑,外表看不出伤势,内里却已碎成渣。” 他走到一具铁木假人面前,扎下马步,气沉丹田。 “看好了。” 话音落,他腰身猛地一拧,罡劲真气尽数灌入右拳,一拳轰出! 嘭! 拳未至,拳风已逼得前排弟子脸上生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一声闷响,铁木假人表面只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可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假人内部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碾成了粉。 “这叫拳势,也叫拳气。” 方恒收回拳头,“光靠蛮力,一辈子都是下乘。有了拳势,才能伤筋断骨,震碎脏腑。” “去吧,都试试。” 众弟子轰然应诺,纷纷散开,各自走到一具假人面前。 魏尘也寻了具假人站定,闭目回想方才方恒那一拳的意蕴。 那股由腰而发、节节贯通、最后聚于拳尖的劲,很妙。 片刻后,他睁眼,摆开拳架。 周身气血鼓荡,如江河奔涌双拳,腰胯微微一拧,拳风呼啸,轰在假人胸口。 嘭! 一声脆响,假人纹丝不动,连道裂痕都没有。 魏尘心中诧异。 这假人是特殊铁木混着兽筋做的,本就极难损毁。 拳势这东西,也不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需要慢慢体会。 他打算先回去再练一番,不再停留,走出了讲学堂。 葛湄连忙跟上,嘴里又开始念叨要给他指点,魏尘照例笑着婉拒了。 讲武堂里,弟子们练了半个时辰,渐渐散了。 方恒背着手,挨个查看假人,眉头越皱越紧。 “都是花架子,只练了个皮毛,只会用蛮力,全然没有一点巧力与拳势。” “这一届弟子,可真是不行。” 他摇着头,继续往前走。 忽然,脚步一顿,轻“咦”了一声。 他停在一具完好无损的假人面前,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敲了敲假人胸口。 笃、笃。 声音发闷,和别的假人清脆的声响完全不同。 旁人看着完好,可他这等用拳的大行家,一眼就看出来,这假人看着没事,内里的木纹,已经被拳气震得松散了。 “竟然隐隐有了拳势,还是名化劲弟子。我院的熊青阳可还没达到这种地步……” 他转头看向在一旁负责记录各院情况的男子,问道: “这具假人,刚才谁用的?” 执事翻了翻名册:“回院主,是回春院魏尘。” 魏尘? 方恒心尖猛地一跳。 就是那个在万流锻骨台压了熊青阳一头、明明留着力还主动下场的魏尘? “拳上天赋竟也这么高……” 他喃喃自语。 忽然想起当初那封推荐信。 四形根骨,寒门出身,他看都没看就驳了,转头收了熊青明。 如今熊青明虽然在锻骨台上表现出色,可还是被魏尘压了一头,拳脚上更是差得远,没能达到这种拳势。 他心中不由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受。 他没再多待,转身出了讲武堂,径直往回春院去。 回春院偏院,傅云柘正坐在石桌前,指间捏着枚黑子,盯着棋盘,久久不落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傅师兄。” 方恒抱拳喊道。 傅云柘头也没抬: “方师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方恒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 “傅师兄,你院里那魏尘,在拳上颇有天赋。师弟想求个人情,把他让给我磐石院。条件你开,我院绝亏待不了他。” 傅云柘终于抬眼,放下棋子,似笑非笑: “一名弟子而已,师弟喜欢,拿去便是。不过嘛……” “不过什么?”方 恒心中一喜。 “师弟手里不是有宝植嘛。” 傅云柘淡淡道,“一百株四十年份的宝植。你拿出来,人,你领走。” “什么?!” 方恒失声,眼睛都瞪圆了,“一百株四十年份?!师兄这是……开玩笑?” “师弟觉得贵?” 傅云柘重新看向棋盘,拿起棋子,“贵,可以不要。” “这……” 方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百株四十年份,魏尘是金子做的不成? “师弟手中实在没这么多宝植。师兄这弟子,实在要不了。” 方恒苦笑,一时有些尴尬,道: “师弟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他拱拱手,转身就走,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傅云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黑子“啪”地落下,正堵死棋盘上最后一处破绽。 第180章 一朝突破惊众人 小半月光阴,弹指即过。 魏尘在院中盘膝行功,荣元养气法运转周身,一呼一吸绵长如江河流淌,鼻间吐出的白气凝而不散,在身前盘绕数寸才缓缓散去。 他收功起身,脑海中金光一闪。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荣元养气法:大成(999/1000)】 【顺络柔掌:小成(400/1000)】 【飞星暗渡:大成(419/500)】 【金刚铁壁功:大成(405/500)】 【尘蜕隐形功:大成(390/500)】 【踏风步:大成(385/500)】 【寂照周身观:大成(5/500)】 他眸底掠过喜色。 今日火候已足,正可借武种叩关抱丹劲。 返身进屋,魏尘点燃一炷凝神香。 青烟袅袅漫开,躁动的气血渐渐沉伏,心神归于澄澈。 差不多了。 不再耽搁,他双目骤阖,神意沉入气海。 下一瞬,丹田深处轰然一震! 嗡! 低沉的鸣响自骨骼经脉间齐齐泛起,滚滚气血如决堤江河,顺着十二正经奔涌咆哮,所过之处酸胀刺痛齐生。 一道道经脉壁垒横亘在前,被凝练、雄厚的气血狠狠撞去。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在体内炸开,淤积多年的关隘寸寸崩破! 原本散逸驳杂的内劲,在武种的牵引下飞速聚拢、凝练、压缩,褪去所有虚浮火气,变得沉厚精纯,温润却又霸道。 轰隆! 一股远超从前的雄浑劲气席卷全身,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 气藏圆满,叩关功成! 魏尘骤然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周身精气神足足拔了数截。 化劲到抱丹,一步跨出,便是鱼跃龙门。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底层武者,已是真正踏足抱丹劲的人物,在这浔河府地界,也算得一号人物。 “成了。” 他心中暗喜,起身随意挥了两拳。 拳锋带上淡淡真气,拳力比化劲时强横数倍不止。 更要紧的是抱丹真气可护体、可养腑,气血绵长生生不息,与化劲的“劲走皮肉”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稍作收拾,他出了自家小院,七拐八绕,来到葛湄的院门前。 “葛师姐。” 上前叩门,院门拉开,铁塔似的葛湄站在门后。 见是魏尘,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魏师弟?快请进。可是习武遇上了难题,来请教师姐?” 魏尘看着她热情的模样,摇了摇头: “师姐,今日不是来请教的,是来求抱丹劲的后续功法。” “莫非你……” 葛湄浑身一震,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上下扫了他两圈: “师弟,你突破了?” 抱丹与化劲,根本是两个天地。 这师弟才入内院多久,竟突破到了抱丹劲? 她心中惊骇。 先前只当魏尘是个有天分的后辈,存着几分逗弄的心思。 此刻却不得不郑重起来,回春院满打满算,抱丹劲的强者也不过十来人。 “师弟确实是侥幸突破了,特来找师姐拿后续功法。” 魏尘面色平静。 葛湄又定睛看了片刻,确认他气息沉凝、丹气内藏,绝非虚张声势,这才压下惊色,叹道: “师弟这等天赋,实属难得。往后啊,也算踏进内院核心圈子了。” 她顿了顿,笑道: “师弟突破是大喜事,师姐这儿有株十几年份的宝植,稍后让人给你送过去,权当贺礼。” 如果说之前给魏尘资源,是想把他收为男宠,那现在就是想把他拉拢成自己人了。魏尘心中清楚,回春院内部分派系,葛湄与沈江越各占一头。 接了她的宝植,便等于站了她的队。 他初入抱丹,根基未稳,还不想卷进内斗。 “多谢师姐好意,心意师弟心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葛湄面露几分可惜,也不勉强: “要拿功法便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在前带路。 两人一路出了回春院,径直往宗门总阁,通玄阁而去。 葛湄上前与守阁长老见礼,低声说明缘由,又核验了身份令牌,耽搁了片刻才办好登记。 她回转来,将一册线装古籍递到魏尘手中: “这便是荣元养气法的抱丹篇,共分四层,对应初、中、后、圆满四重境界。” 魏尘接过翻开,只看了几页便心中一动,这篇功法法理精妙,层层递进,竟是一路直指罡劲境界的传承。 “多谢师姐!” 他抱拳行礼。 “傅师素来散淡,不惯管束弟子。你无人指点还能自行突破,足见心性坚韧。往后若有修炼上的难题,或是缺丹药、少资源,尽管来找师姐。” 葛湄语气又热络了几分。 这般年纪的抱丹劲,放眼整个宗门年轻一辈都数得过来,值得她倾力结交。 “多谢师姐。日后有不懂的地方,再来叨扰。” 魏尘垂眸,语气客气却疏离。 葛湄心中无奈,也不多说,转身离去。 葛湄走后,魏尘没急着回院,反倒持令牌进了通玄阁的藏经层。 一楼多是些江湖杂记、前辈手札,算不得什么珍本。 不少心得笔记看着玄妙,真要按图索骥却难如登天。 比如那篇号称能翻倍修行速度的法门,辅材要冰魄草、墨纹虎的精血,样样都是稀罕物,就连枯木林深处也是难以寻到,自然被丢在角落积灰。 魏尘脚步微顿,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玉骨札记》。 翻开一看,心头微跳,里面记载的竟是洗伐根骨的法门。 根骨与生俱来,想要改易难如登天,可一旦有成,修行速度、功法上限都会暴涨,因此天下武者无不趋之若鹜。 他翻到记载四形根骨的篇章,所需辅材列了长长一串:二十年份紫河车草、地心乳、百年玄龟精血……样样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物。 他又登三楼,各院上乘功法都在此收录,只是拓印一份动辄要几千两白银,他如今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回到一楼,拿起那本《玉骨札记》,转身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一道白衣倩影迎面走来。 柳眉凤目,唇色淡粉,周身气质冷冽如霜,背后长剑悬着墨色剑穗,正是流影院的秦照雪。 魏尘驻足行礼: “见过秦师姐。” 秦照雪轻点下颚,本要径直入内,目光扫过他周身气息,忽然眉峰微挑,停下脚步: “你是哪院弟子?叫什么名字?” “回师姐,在下魏尘,回春院新晋内门弟子。” “新晋内门?” 秦照雪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突破抱丹了?” “弟子才刚侥幸突破。” 魏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秦照雪娇躯一震,红唇不由微微张起。 回春院素来疏于管教,弟子多是自生自灭,这人才入内院多久,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突破抱丹? 她压下惊讶,只当是哪家世家子弟入世修行,淡淡道: “无人指点还能破境,也算勤勉。日后好好修行,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师姐谬赞。” 魏尘微微躬身,“师弟还有事,不打扰师姐了。” 说罢转身离去。 秦照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柳眉微蹙,低声自语: “魏尘……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虽然天赋卓绝,但还只是新晋抱丹劲弟子而已,不值得她费心神。 第181章 各方世家争相攀附 魏尘拓印好《玉骨札记》,径自返回小院。 刚到门口,一名外院弟子迎上来,递过一封书信: “师兄,方才有人托我转交。” 魏尘接过,赏了他几钱碎银,进屋拆信。 字迹疏朗,是唐简的手笔: 尘兄,你我许久未见,不知你现在如何,可还记得在下唐简?咱俩分开已有几月,现在我靠舅舅打点和关系,终于是进了铁枪堡。不知尘兄过得如何,若是有空,可来琢光阁与我一会,我伯父就在里面当执事。 魏尘眼中微动。 唐简是他初来府城时结识的世家子弟,本以为只是泛泛之交,没想到竟进了铁枪堡,还在琢光阁有人脉。 多一条人脉总是好的。 不过去之前,得先给许家递个消息。 他突破抱丹的消息放出去,许家借着供奉的名头,生意才能再上一个台阶。 毕竟有没有抱丹劲坐镇,对一个地方家族来说,天差地别。 写好书信,他便起身出了宗门,往府城而去。 …… 浔城府,许家内宅。 一间雅致的暖阁里,三名锦衣女子围坐闲谈,说的无非是府城新近的趣闻、各家的胭脂水粉,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佳宁你看,这盒胭脂是李家赏的。” 奚柔微抬下巴,指尖捻着一盒螺子黛胭脂,笑道: “李家在世家联盟里越发得意,这次我们奚家帮了不少忙,特地赏下来的,还捎带了几桩生意。” “那可要恭喜你了。” 许佳宁斜倚在软榻上,笑意盈盈,“你们奚家攀上李家,生意定然蒸蒸日上,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许家才是。” 严幕桢穿着高贵,雍容的脸上露出笑容,眼中憧憬: “佳宁,你听说没?苏家少主苏世安,前几日突破到抱丹后期了。那可是八形根骨的天才,如今府城里都传疯了,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咯咯,严姐姐这是春心动了?” 奚柔在一旁打趣。 “死丫头,连我也敢取笑。” 严幕桢脸上一红,伸手轻捶了她一下。 暖阁里笑声更盛,脂粉香混着银铃般的笑声,漾得满室皆是。 正闹着,许佳宁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发颤: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许佳宁眉头一蹙,坐直了身子: “有何事,慢慢说。” “是、是尘供奉……他来信说……他突破抱丹劲了!” 丫鬟被三道目光齐齐盯住,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说什么?!” 许佳宁猛地站起身惊呼出声,俏脸上满是错愕。 “你再说一遍!尘兄突破抱丹了?” “是、是的……尘供奉说他刚破境,此刻正往府城琢光阁去,说小姐若是有空,可去一见。” 嘭! 整个房间骤然一静。 奚柔嘴巴不由张开,手中的胭脂猛地砸落在地,全然没有发觉。 她心中惊骇万分: “抱丹劲? 那个跟着许佳宁从清平县那种小地方来的穷小子,竟然突破抱丹劲了? ” 严幕桢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愣在原地,美眸里全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快!备五千两银子!” 许佳宁最先回过神,声音里压不住的狂喜,“尘兄在琢光阁是吧?我亲自过去拜访!” 她心里雪亮,许家有了抱丹劲供奉,立刻就能在府城站稳脚跟,往后打出供奉的名头,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严幕桢也反应过来,连忙道: “佳宁,既然魏公子在琢光阁,我也备一份厚礼,跟你一同去拜访。我严家正好缺一位挂名供奉,还请你帮我引荐引荐。” 奚柔也猛地回神。 她们两家都没有抱丹劲坐镇,要是能把魏尘请去挂个名,家族地位立刻就能往上跳一截。 她立刻堆起笑: “佳宁,我也去备礼!也帮我奚家说说,好处绝少不了你的,更亏待不了魏公子。” 丫鬟已取来一叠银票,许佳宁接过收好,沉吟片刻道: “尘兄性格比较喜欢清静。我只能给你们推荐一二,成与不成,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那是自然!” “我这就去备礼!” 严幕桢与奚柔连连点头,各自匆匆回房准备。 不多时,三人身披披风,带着随从礼物,浩浩荡荡往琢光阁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入浔城府城门。 街面上人潮如织,两旁酒旗招展,脂粉香、炊饼香混着各色叫卖声扑面而来,一派繁华景象。 魏尘坐在车厢里,心神却半分未松。 楚家势力盘根错节,未必就这么算了,大意不得。 穿了三条街巷,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立在眼前。 黑底金字的匾额题着“琢光宝阁”四字,楼下人流往来如梭,进进出出的多是锦衣客商,气派非凡。 他迈步进门,走到柜台前: “我找唐简,劳烦通报一声。” 掌柜见他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差人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掌柜回来,躬身道: “唐执事请公子内堂叙话。” 两人登楼,进了一间雅致的偏厅。 厅内坐着一青年一中年。 中年男子身着深褐锦袍,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青年穿着一身靛蓝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正是唐简。 “魏兄,你可算来了!快请坐。” 唐简起身相迎。 魏尘上前对二人拱手: “唐兄,唐执事。” “哈哈哈,魏小友不必多礼,坐。” 中年人哈哈一笑,客气地招呼道。 待魏尘落座,中年人忽然神色一动,转头看向唐简: “小简,你确定这位魏小友是新晋的玄岳宗内院弟子?” “是啊伯父,怎么了?” 唐简一脸疑惑。 他方才就觉得魏尘有些不一样,可细看之下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中年人浑身一震,再看魏尘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魏小友天赋奇佳,没想到短短时日,竟已突破到抱丹劲了。” 他抱拳道:“老夫唐行之,琢光阁执事。恭喜魏小友!” “什么?抱丹劲?!” 唐简猛地愣住,“伯父你是不是弄错了?魏兄入宗才多久,怎么会……” 魏尘也笑着点头: “侥幸刚突破不久。” 唐简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他觉得魏尘哪里变了,原来是破了境。 他连忙抱拳: “恭喜魏兄!唐某在此祝贺。”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唐行之感慨一声,话锋一转,“魏小友今日登门,想来不只是为了叙旧。要不要看看我阁中的宝物?保管小友满意。” 魏尘本就有心看看此间的货色,当即笑道: “正好,我想问问,可有三十年份的宝植?紫河车草、冰魄雪莲、肉苁蓉这类?” 唐行之听完苦笑摇头: “魏小友要的这几样,乃是极其稀缺之物,随便一份都值上万两白银。就算阁里偶尔有货,也早被各大势力预定走了。” 他观察着魏尘神色,继续道: “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每年岁末阁里有一场地下交易会,这类宝物多半会露面,只是成交价多半要过万两。再者就是三年一度的府城大拍,品类更全,只是更难抢。” 魏尘眸底掠过一丝喜色。 有门路就好。 只是这价格……看来得想办法多赚些银子。 他又问起洗伐根骨的奇物,唐行之也说极为稀少,只在拍卖会上偶有出现,但答应帮他留意,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魏小友,阁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要不要逛逛?” 魏尘点头起身,跟着二人出了偏厅。 第182章 墨纹幽蛛入手中 几人迈步来到了主厅,一排排紫檀木架错落排列,玉盒、锦匣摆满架上,兵器、丹药、功法残卷应有尽有,宝光流转,琳琅满目。 唐行之随口介绍着,魏尘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只水晶玉盒前。 盒中放着一双黝黑护手,表面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鳞纹细密。 “唐前辈,这是什么兵器?” “魏小友好眼光。” 唐行之笑道,“此乃下品灵器,名唤‘玄丝手’,价值三万两白银。戴上之后拳掌不惧利刃,更能空手接白刃。” 魏尘心中了然。 灵器分下、中、上、极品,其余只能叫不入流。 区区一件下品灵器,就要三万两,果然是烧钱的玩意儿。 他主修拳掌,这护手对他助力不小,只是如今囊中羞涩,只能先按下念头。 他又看向一旁的银灰色软甲,皮质光润,流转着淡淡银光。 “这是‘银犀软甲’,下品灵甲,四万两。寻常刀枪难入。” 唐行之介绍道。 魏尘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顿住。 另一只玉盒里,静静趴着一枚拇指大的黑色蜘蛛,蛛足纤细如丝,背甲上泛着幽蓝暗光,一动不动。 “这是墨纹幽蛛,虫卵一千两一枚。” 唐行之笑着解释,“乃是稀有蛊虫,成蛛能感知周遭数丈动静,口带剧毒,最奇的是能啃噬武者真气,是暗中行事的上好手段。” 魏尘不由多看了几眼, 唐行之见他意动,语气正色: “不过培育起来花销极大。先得五百两腐魂瘴液催卵破壳;幼蛛出世,每日要喂两株阴蚀草,一株就是一两银子;半大之后食量翻倍,一日四株。每月百余两银子砸进去,一旦断了草料,幽蛛的毒力就失了大半,还可能反噬主人。小友可要三思。” 魏尘心中一动。 这等诡秘暗杀手段,正是稀缺之物。 他没当场买,只说回去斟酌,下次再来。 几人又逛了片刻,唐行之送了他三瓶养气丹权当贺礼,魏尘收了,便告辞离去。 刚到阁门口,三道倩影迎面走来。 个个锦衣华服,容色不俗,正是许佳宁、严幕桢与奚柔。 许佳宁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魏尘,小跑上前: “尘兄。” “许小姐。”魏尘颔首。 “听说尘兄突破抱丹劲了?此事当真?” 许佳宁笑吟吟地看着他,身旁严、奚二女也齐齐望过来,等着他的回答。 “刚突破不久。”魏尘道。 “那可真要恭喜尘兄了。” 许佳宁将手中一个锦袋递过来,“这里是五千两银票,就当是祝贺礼。” 见魏尘收下,她又接着道: “尘兄既然突破抱丹劲,就不能以之前的规格资助了。我许家打算以每年两万两银子、若干丹药资助尘兄,不知尘兄可满意?” 她心里算得清楚,每年两万两对许家不算轻松,但只要有魏尘这个抱丹供奉的名头撑着,生意能翻着番地涨,绝对稳赚不赔。 魏尘笑了笑: “许小姐客气,就按你说的办。” 许佳宁心中一松,这算是再次把魏尘和许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这位便是玄岳宗的高徒魏公子吧?” 严幕桢嘴角噙着笑,递过一只玉盒,“小女子严家严幕桢,一点薄礼,三株十五年份的宝植,权当贺礼,还望公子收下。” 奚柔也连忙拿出玉盒,美眸望着他: “小女子奚家奚柔,也备了份贺礼,还望公子笑纳。” “无功不受禄。” 魏尘没接,淡淡道,“两位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严幕桢也不尴尬,坦然道: “小女子想请魏公子做我严家的记名供奉。好处好商量,我们可以细谈。” 奚柔紧跟着笑道: “我奚家也想请魏公子当记名供奉。若我奚家日后能凭借公子的身份获得更多资源,之后的俸禄丹药绝不会少。只要公子开口,我奚柔都会想办法满足。”魏尘略一思索。 答应了,就得替两家平事。 听这意思,是先借他的名头赚钱,事后再分好处,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摇了摇头: “两位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在下宗门事务繁杂,分身乏术,供奉之事,就不必了。” 二女脸上一僵,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奚柔不死心,只当是筹码不够: “只要魏公子肯挂名,我奚家每年愿出一万三千两俸禄!公子只需危难时出面一次即可,不再考虑考虑?” 魏尘还是摇头。见对方还要再劝,他脸上不由转冷。 许佳宁见状连忙拉住二女,生怕惹恼了魏尘,打圆场道: “尘兄,醉仙楼的宝兽肉可是府城一绝,不如我们去吃一杯,也算是庆祝一番?” 严幕桢与奚柔也连忙附和,只想着饭桌上再慢慢拉拢。 可让她们失望了。 “宗门还有事,就不去了。” 魏尘语气平淡,“许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聚。” 许佳宁也不勉强,又寒暄几句,双方便各自分开。 严幕桢与奚柔望着魏尘的背影,心里又涩又悔。 若当初对方还是化劲、刚来府城时就资助他,对方没有资源,想必会同意。 可现在对方突破了抱丹劲,自己只能厚着脸皮巴结,还得看对方同不同意。 魏尘没理会身后的目光,转身回了琢光阁。 他直接买了一公一母两枚墨纹幽蛛虫卵,配上一瓶腐魂瘴液与半年份的阴蚀草,统共花了三千两银子。 办妥一切,他便马不停蹄返回玄岳宗。 刚到山门口,就撞见了段风叙。 他背着长剑,一手拎着酒葫芦,看上去颇为洒脱,只是身上满是血迹,脸上带着疲惫。 魏尘上前一步: “段师兄。” 这些日子他很少见到段风叙,只知道对方一直在外走镖。 鸿远镖局近来生意惨淡,人手都散了不少。 段风叙见是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魏师弟。” 他打了个招呼便要走: “师兄还有趟镖要走,今日就不陪你喝酒了。” “师兄慢走。” 段风叙经过他身边时,脚步猛地停住,举到嘴边的酒葫芦都僵住了。 他霍然转头,惊道: “师弟,你这是……突破了?!” “前些日子突破了。” 魏尘回应。 段风叙拎着酒葫芦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么短的时日就破抱丹,师弟你这天赋,真没话说!” 他一拍胸脯: “你既然突破了,师兄也不抠门。往后你的年俸升到一万五千两!镖局眼下生意是差了点,但供养几位抱丹劲的底气还是没问题的。” 魏尘笑道: “师兄一直照拂我,既然师兄开口,我听安排就是。” “好!好!” 段风叙心情大好,脸上的愁苦都淡了许多。 “待你先稳固境界,下个月有趟镖,你来走一下。” 魏尘点头:“师兄安排就是。” 又聊了几句,段风叙便急匆匆下山往府城去了。 魏尘回了宗门,先找到元霆,托他留意宝植与洗伐根骨的奇物,元霆满口答应,只说找到后需他自己出钱购置。 魏尘又想到一事,拿出笔墨写了封信——鸿远镖局最近生意惨淡,可以让许家去找他们送货。 许家也有货物要送,给谁送不是送,不如给段师兄的镖局。 写完信,他拿出虫卵放进玉盒,倒入腐魂瘴液。 这是孵化墨纹幽蛛的方法,大概需要三日。 第183章 新晋抱丹震翻镖局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小院中,魏尘收功起身,脑海中金光闪过。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荣元养气法进阶篇:第一层(225/1000)】 【顺络柔掌:大成(265/1000)】 【暗器:极境(285/500)】 【金钟罩:极境(280/500)】 【尘蜕隐形功:极境(260/500)】 【敛息:极境(255/500)】 【寂照周身观:大成(378/500)】 他长呼一口气。 中乘武功分入门、小成、大成、极境、圆满五境,如今几门傍身的功夫都摸到了极境门槛,也不知圆满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他心中略有期许,但也知道不能一味闭关。 成了抱丹劲,宗门任务该接还得接,镖局的镖也得走,许家那边也得抽空照拂。 走到墙根的小瓦盆前,两只墨色如漆的小蜘蛛正趴在草叶上啃食阴蚀草,正是孵化出来的墨纹幽蛛。 魏尘当初滴了精血认主,此刻伸手过去,两只小蛛立刻顺着指尖爬入袖中,乖巧得很。 他凝神定气,心神与两只幽蛛相连。 刹那间,周遭景象换了一重感知。 地面浮尘微动,衣袂带起的轻风,甚至院墙外潜藏的虫鸣气息,尽数汇入脑海。 再加上大成的寂照周身观,他现在的感知极强,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魏尘试着外放一缕真气,虚悬在身前半尺。 袖中黑影一闪,墨纹幽蛛电射而出,八足翻飞,一口咬在那缕真气上。 只见丝丝真气被它口器啃噬消融,不过片刻便消散无踪。 魏尘缓缓收了心神,眼底精光一闪。 这墨纹幽蛛不止能探察动静,竟真能啃噬武者真气。 若是能多培育一群,偷袭、扰敌、暗杀,堪称一绝。 他收了幽蛛,出了院门,打算去执事堂看看有什么任务。 刚出院门,迎面撞见段风叙,脚步匆匆往山门去。 “师弟?” 段风叙停下脚步,笑道,“这个月的镖还没走吧?你如今是抱丹劲,正好有趟大镖。眼下就有一趟,师弟今日有空的话,跟我走一趟如何?” “既如此,师兄带路便是。” 魏尘点头。 先把镖走了,再做宗门任务也不迟。 两人乘了马车,往府城去。 路上,段风叙笑道: “师弟,你介绍的许家真是够意思,这一个月来送了好几单大生意,镖局压力轻了不少。” 魏尘想起那封信,倒没料到许佳宁动作这么快。 “也是师兄镖局走镖稳当,不然我引荐了,人家也未必放心。” “师弟谦虚了,没想到师弟还有如此人脉。” 段风叙灌了一口酒,显然心情大好。 魏尘笑了笑,又与段风叙聊了一会儿。 这些日子,镖局过得很不好。 顺安镖局的打压加上朝廷各种阻碍,鸿远镖局生意一落千丈。 好在镖局内的抱丹劲高手都没离开,许家也送来几单生意,勉强稳住了局势。 马车进了府城,径直停在鸿远镖局门口。 魏尘下车一看,比起初来时的热闹,如今镖局里空了不少。 院中弟子稀稀拉拉,练拳的吆喝声都弱了几分,透着几分萧条。 段风叙自去内堂理事,魏尘则往任务堂而来,想去看看走镖的安排。 院中不少镖师瞥见他,神色都有些异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小子怎么又来走镖了?跟他走镖准没好事。上次撞上魔门,那一趟死了多少人。” “就是。但愿这回别跟他分一队,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魏尘听在耳里,面色如常。 自从他走镖屡次撞上魔门之后,这群镖师便视他如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他迈步走进任务广场,场上人来人往,正整备着镖具。 高台上立着名背扛赤红长枪的女子,英气逼人,正给麾下镖师训话。 她话音忽然一顿,美眸扫过人群,径直落在魏尘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冽: “魏尘,许家的货稍后就到,这趟你跟我一队。” 底下原本归在她队里的镖师顿时脸一苦,个个垂头丧气,谁也不想跟魏尘搭伙。 何沄却像没看见,长枪一抬,直指魏尘: “上来台,与我切磋一番。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顺便给大家指点指点招式。” 话落,方才还苦着脸的镖师们,看向魏尘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戏谑和看好戏的意味。 魏尘心中苦笑。每次来镖局走镖,这女人都要他上台切磋,美其名曰指点,实则每回都把他抽得浑身剧痛。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他挺直腰板,神色平静,慢悠悠走上擂台。 何沄见他这般淡然,柳眉一皱。往常魏尘上台,可没有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今日是怎么了? “这小子怕不是被打傻了吧?还装起镇定来了。”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要挨揍,不如摆个好看的姿势。” 台上的何沄却越看越觉得不对,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她美眸一怔,失声道: “你……你突破到抱丹了?!” “前些日子侥幸破境。” 魏尘淡淡一笑,周身青色真气轰然涌出,衣袍无风自动,“何镖头既然想切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从前受的几顿教训,今日正好一并讨回来。 台下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镖师都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层流转的青色真气,满脸骇然。 “抱、抱丹劲?!” “真气护体,这是货真价实的抱丹啊!” “他前阵子不还是化劲吗?这才多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里的戏谑尽数化作敬畏。 偌大的鸿远镖局,抱丹劲强者也不过五指之数,如今算上魏尘,便是第六位。 何沄盯着他周身的青气,俏脸微变,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冷声道: “不过新晋抱丹,根基未稳,有什么可得意的。让我来称称你到底有几分斤两。” “请。” 魏尘话音落,周身气势再盛一分。 擂台边缘的镖师只觉压力扑面,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第184章 何镖头当场落败 “哼!” 何沄俏脸一寒,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掠出! 赤红长枪如惊鸿破云,枪尖裹挟浑厚真气,化作一道惨白芒影,直刺魏尘心口! 这一枪快、准、狠,虚实相生。 正是她的成名杀招“惊鸿刺”,枪尖快的只剩下残影。 台下镖师齐齐精神一振。 “来了!何镖头的惊鸿枪!” “这下魏尘要栽!刚突破就敢托大,非得被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毕竟是新晋抱丹,怎么比得过何镖头深耕多年?” 凌厉枪尖转瞬即至,魏尘立在原地,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从前的狼狈招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从容。 眼看枪尖距心口不过半尺,他脚下步法倏然一变,身形轻轻一侧。 唰! 简简单单一个侧身,恰好卡在枪势最盛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 汹涌枪劲擦身而过,狠狠扫在擂台护栏上。 轰! 木屑纷飞,坚硬的硬木护栏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一击落空,何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好利落的身法! 她手腕疾翻,长枪连环刺出。 刺、挑、扫、劈! 霎时间枪影重重,如暴雨梨花般罩向魏尘周身要害。 枪风呼啸,狂暴的真气压得擂台之上劲风狂卷。 长兵克短手,一寸长一寸强。 在众人看来,魏尘赤手空拳,绝无可能冲破这漫天枪网,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可魏尘依旧冷静,双方又是过了十几招。 何沄越打越是心惊,手中的长枪被近身后,打得愈发吃力。 魏尘周身青色真气流转圆融,在长枪刺向喉咙的刹那,他身形骤进,直扑何沄怀中! 长枪利在远击,一旦被贴到身前,枪杆便难以施展,正是长兵武者最大的破绽。 何沄脸色微变,急忙收枪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却已迟了。 魏尘身法快如鬼魅,整个身体骤然瞬间横移,躲过了刺来的长枪,随即双掌顺着枪杆一抹一搭,正是顺络柔掌的缠字诀。 何沄只觉枪杆一沉,一股黏劲牢牢吸住枪身,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抽不回来。 她又惊又怒,猛地拧枪欲抖开对方手掌。 就在这一瞬,魏尘掌力骤变,柔劲化刚,五指扣紧枪杆,猛地往怀里一带! 嘣! 枪杆被拉得弯如满月,发出一声紧绷的颤鸣。 何沄身形不由自主往前一栽,胸前空门大开。 魏尘顺势松手,枪杆如弹回的弓弦,带着沛然力道狠狠抽在她腰腹之上。 啪! 一声脆响。 何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踉跄跌坐在地,长枪也“当啷”掉在一旁。 胜负分晓。 全场死寂。 魏尘收拳而立,青色真气缓缓内敛,神色平淡: “何镖头,承让。” 何沄坐在地上,俏脸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撑着站起身,昂着头: “哼,别以为武力高就能走好镖。走镖靠的是经验,这方面你还得多学,不能骄傲自满。” “谨记何镖头的话。” 魏尘抱拳。 嘴上这么说,看到这女人坐在地上气得脸色铁青,心中当真是一阵舒畅,总算一洗前耻了。 何沄瞪他一眼,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再纠缠,只道: “许家的人马上就到,这批货价值不菲。你如今也是抱丹劲,代表镖局颜面,待会儿少说话,别得罪了大客户。这可是咱们镖局好不容易拉来的大主顾。” 许家?莫非是许佳宁的许家? 魏尘没有多问,反正等下就知道了。 他一抱拳,在何沄气鼓鼓的目光里,他转身走下擂台。 周遭镖师纷纷侧身让开道路,目光里满是敬畏,不少人主动抱拳行礼。 “魏镖师。” “魏镖师年纪轻轻便突破抱丹,真是前途无量啊。” 正客套间,镖局门口传来动静。 一名绿衣女子身姿挺拔,容貌清丽,带着几名护卫,押着一车货物缓缓走进大院。 何沄见到来人,连忙下擂台,小跑到女子身前,笑道: “许小姐,你可来了。” 来人正是许佳宁。 她扫了何沄一眼,见她衣袍微乱、鬓发稍散,不由轻笑道: “何镖头可是堂堂抱丹劲高手,镖局里没几人能让你这般模样吧?这是怎么了?” 何沄咬了咬红唇,往魏尘那边瞥了一眼: “这是我们镖局新晋的抱丹劲镖师,我与他切磋了几招,难免弄脏了衣服。” “哦?新晋抱丹劲武者?” 许佳宁眼中闪过好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望见人群中的魏尘,身躯一顿,连忙快步走上前,笑道: “尘兄,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你。” 魏尘轻笑一声。 这许家,还真是许佳宁的许家。 “许小姐。许久不见,许家生意近来可好?” “托尘兄的福。” 许佳宁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尘兄这位抱丹劲供奉的名头在,府城同行都给几分薄面,生意比之前好做多了。” 这近一个月,许家借着魏尘的名号,在府城生意版图里硬生生往上跳了一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地方小世家了。 “你们……认识?” 何沄瞪大了眼睛,看看许佳宁,又看看魏尘,满脸难以置信。 许佳宁回头笑道: “当初便是尘兄引荐我许家来鸿远镖局,也是他作保,我们才放心把货交给贵局。没想到尘兄自己也在贵局当镖师。” 何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闹了半天,这尊大佛不仅是抱丹劲高手,还是许家的引路人? 她之前还次次把人拎上台揍……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虚。 “尘兄,这趟镖事关重大,就有劳你了。” 许佳宁道。 “许小姐放心,我与何镖头同队,必保货物无虞。” 魏尘点头。 又寒暄几句,许佳宁便告辞离去。 魏尘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何沄,道: “何镖头,货已送到,何时出发?你安排便是。” 何沄定了定神,也不再纠结,转身开始整备队伍。 不多时,镖车、马匹、人手尽数点齐。 盾手、长枪手、斥候各归其位,整支镖队肃杀齐整。 这回何沄再没去查魏尘的行囊,周遭镖师看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谁能想到,这位“灾星”竟是深藏不露的抱丹劲,还拉来了许家这么大的主顾。 镖队启程,何沄在前开路,魏尘垫后,一前一后护住镖车。 行出半日,何沄勒马折返,来到魏尘身边。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指尖点向一处: “这是我们的路线,要过百花毒谷。谷中奇花异草上万种,大多带毒,这些我都备了解毒丹。”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几分: “但真正麻烦的不是毒草。谷中有宝植,便有异兽盘踞,有些异兽实力堪比抱丹劲,那才是最险的关隘。” 魏尘看向地图。 这趟镖是送往青岚城的,百花毒谷是必经之路,绕不开。 他自己也备了解毒丹,暗器、伤药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他的【浊息尽吐】能加速排解体内浊气、毒气,比寻常武者抗毒得多,这才是他的底气。 两人商议片刻,定下计策:入谷前先休整,正午时分一口气穿谷,不停留、不招惹,务求速通。 整条路线,也就这一处最为凶险,其余路段都算太平。 第185章 百花毒谷遇袭 镖队继续前行,终于抵达百花毒谷谷口。 两侧岩壁上爬满妖异艳丽的花草,瘴气如淡雾般从花缝间缓缓升腾,透着一股诡异。 何沄下令休整。 时间流逝,到了正午。 此刻日头高悬,骄阳似火,可谷内却雾霭沉沉。 何沄来到魏尘身边,从腰间行囊取出老旧的札记,指尖抚过纸上墨迹,秀眉紧拧。 “札记上说,百花毒谷正午日照最盛,毒瘴会被日光冲散,是一日之中最好的通行时机。可眼前这瘴气浓度,比记载里重得多。” “事已至此,总不能折返。” 魏尘眉头一皱,“先进去再说。” 别无他法,何沄只得下令开拔。 镖队缓缓驶入谷中。 何沄仰头吞下一粒解毒丹,沉声喝道: “所有人服下解毒丹!盾手护住镖车,任何人不得触碰道旁花草!” 药力在体内化开,她运转真气压住毒性,但此时瘴气比往常浓烈的多,只觉胸口微微发闷。 身后一众镖师反应却剧烈得多。 不少人阵阵反胃作呕,皮肤上冒出细密的猩红疹子,头晕目眩,骑在马上都有些发虚。 魏尘走在队尾,也服了一粒解毒丹。 身处瘴气之中,他却呼吸绵长,神色如常。 【浊息尽吐】默默运转,吸入肺腑的毒雾被脏腑快速分解、排出。 浊息尽吐效果:吐纳时可以更彻底排出体内浊气、废气。练功产生的脏腑血气淤积消散速度提升30%。若身处毒烟、瘴气毒气环境,毒药入腹之类,会比常人更快排出毒气,受到的影响更小 何沄策马退到他身侧,瞥见他安然无恙的模样,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魏尘,你竟几乎不受瘴气影响?” “只是我的吐纳功法有些奇效,能缓解一些。” 魏尘看着四周各色异草,含糊道,没有细说。 何沄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陡然提声喝道: “全队戒备!加快脚步,速速穿谷!” 一众镖师齐声应和,强打精神,护着镖车小心翼翼往谷深处行去。 一路深入谷底,已过大半路程。 沿途只有零星几头妖兽窜出骚扰,并无大妖现身。 众人见状都悄悄松了口气,唯独魏尘心弦依旧紧绷。 他早已放出墨纹幽蛛四散警戒,寂照周身观也全力运转,周遭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队伍继续往前,众人都未察觉之际,魏尘忽然听见两侧草丛中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他心神骤然一凛。 呼呼! 风声里,一头头形似野猪、身披斑斓彩鳞的野兽从花丛中猛窜而出。 它们巨口大张,灰黑色毒雾喷吐而出,直朝一队镖师扑去。 毒雾所过之处,花草瞬间焦枯发黑。 “小心!是彩鳞毒獾,毒雾有腐骨之毒!结盾阵护镖!” 何沄娇喝一声,身形掠出,长枪裹挟雪亮枪芒,直刺冲在最前的一头毒獾。 厮杀骤然爆发。 本已放松的镖师们猛地一震,纷纷抽刀迎敌。 镖师们刀剑劈在彩鳞上,大多只划出淡淡白痕,很难破防。 可毒獾喷吐的毒雾腐蚀性极强,落在铁甲上当即蚀出点点锈迹。 几名躲闪不及的镖师惨叫出声,皮肉瞬间被灼得溃烂。 还有人吸入毒雾,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全靠走镖多年的血性强撑着,强稳心神,继续吞服解毒丹,拼命厮杀。 魏尘神色不动,这点毒气还影响不到他。 袖口微颤,两只墨纹幽蛛悄无声息窜出,借着花丛掩护四散游走。 幽蛛对活物气息最是敏锐,石缝、深草里潜藏的毒獾尽数被它们锁定,讯息源源不断传回魏尘脑海。 “左后方花丛、石缝底下还藏着两头!” 魏尘高声示警,手腕一翻,数枚暗器破空而出,精准射入草丛缝隙。 咻! 凄厉的兽吼伴随着入肉声骤然响起,草丛里轰然倒下一片。 紧接着,魏尘身形猛然窜出,抱丹劲真气缠绕双掌,游走于兽群缝隙之间。 掌势连绵,专挑毒獾鳞甲衔接的薄弱关节轰击。 砰砰砰! 闷响连声。 魏尘与何沄两名抱丹劲对妖兽杀得节节败退。 毒獾实力只达化劲,可加上喷出的毒雾,又有数量优势,周遭普通镖师受瘴气影响,根本抵抗不住。 局势越发危急,不少镖师发出惨叫,身上被毒侵蚀,焦黑一片。 魏尘知道不能再留手,全力爆发。 暗器一枚枚破空而出,专打兽目. 顺络柔掌一掌掌拍出,看似轻飘飘落在兽身,实则真气透体而入,肆意搅碎脏腑。 毒獾外表看不出伤势,却纷纷发出凄厉惨叫。 随着沉闷的爆响接连炸开,几头领头的毒獾接连遭受重创,轰然倒地。 余下兽群见领头的尽数毙命,又被魏尘一掌一个拍得倒飞,终于露出惧色,发出尖锐的嘶鸣,四散窜入密林花海深处。 魏尘长吐一口浊气,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兽尸,迅速摸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镖师们也个个大口喘气,纷纷补服解毒丹。 可随着吸入的瘴气越多,身体越发难受,只能强忍着不去大口呼吸,一个个憋得脸色发红。 何沄没有立刻调息,而是持枪四顾警戒。 这是两人方才约定的,魏尘调息时她望风,她恢复时魏尘值守。 片刻后,魏尘收功睁眼,示意她去休息。 何沄见他恢复得如此之快,心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多问,立刻退到一旁服药行气。 魏尘没闲着,起身将散落的兽尸拖到一处,约莫七八头。 其他镖师也渐渐缓过来,一名镖师涨红着脸,狠狠踹了一脚兽尸: “这些害人的妖兽,真是该死!” 魏尘垂眸看着兽尸。 其实妖兽也就是宝兽,害人时人类便称妖兽。 待入药、炼甲时人类便称宝兽。 至于何种称呼,只关乎到是否对人类有益罢了。 这些彩鳞毒獾的精血、鳞甲都是好东西,全剥下来能卖好几百两。 哪怕品级不高,鳞甲剥下来也能熬制皮甲,不算白费。 何沄调息完毕,迈步走到兽尸旁,俯身掰开兽嘴,指尖捻起一小撮灰烬。 她眉头紧锁,回到魏尘身边: “这些毒獾像是被人用秘药引过来的。你看这灰,是‘引兽香’的残烬,附近恐怕有人。” 魏尘眉头微皱。 有人用引兽香来袭击妖兽? 或者妖兽是被特意驱赶到他们这边的? 何沄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她提起长枪,喝道: “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整备,立刻出发!”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收拾妥当,翻身上马,护着镖车继续往谷口走。 镖车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密林中传来呼喊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第186章 惊天兽潮骤然爆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数人跌跌撞撞冲出来,个个浑身血污、衣衫破损,好几人重伤难支。 为首一名魁梧大汉,提着一杆黑铁枪,劲装之上满是刀痕血渍,周身真气起伏不定,赫然也是名抱丹劲武者。 那大汉上前看见镖队旗帜,对何沄抱拳道: “在下铁枪堡陆江,敢问可是鸿远镖局的朋友?” “正是。” 何沄皱眉,“诸位是铁枪堡的人?不知有何见教?” “我们本在谷中寻宝,没寻到宝物,反倒被兽群围攻。既然遇上各位,我知道一处宝植生长地,不如我们合力清了妖兽,取了宝物再一同出谷?所得宝物,你我各半,如何?” 陆江观察着几人,随后邀请道。 铁枪堡在府城是与玄岳齐名的四大势力之一,没想到竟然碰上了。 魏尘走到镖车旁,目光落在陆江身上,眼神一动。 他寂照周身观全力铺开,对方看着浑身是血、真气紊乱,可气息绵密悠长,根本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要么是装的,要么血都是别人的。 他警惕起来,小心为上。 他正要开口,对方人群里走出一名青年,望见他便惊呼: “魏兄?竟能在此处遇见你!” 魏尘抬眼,也有些意外: “唐兄?” 此人赫然是在琢光阁见到的唐简。 “两位认识?” 陆江笑道,“既然都是认识之人,那一起前往就更好了。” 何沄骑马来到魏尘身边,低声道: “当务之急是运镖,宝植事小,别节外生枝。” 魏尘也有此意,当即婉拒: “多谢陆兄好意。只是我们身负镖务,不敢耽搁。寻宝之事,改日再议。” 陆江眉头一皱,随即又道: “既然如此,那宝物不提也罢。只是兽群横行,我们人手不足,不如结伴一同出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何沄面露迟疑,显然不想带外人同行。 陆江似是看穿她的顾虑,又道: “这样,我们身上还有几株宝植、五百两银子,出谷之后尽数奉送,权当结伴的酬劳,如何?” “魏兄,我们现在伤亡惨重,独自出谷怕是还要折损人手。还请魏兄看在相识一场,帮衬一把?” 唐简也望向魏尘,语气恳切。 何沄用真气传音入魏尘耳中: “别节外生枝。” 魏尘心念一转。 他日后还要用唐简在琢光阁的人脉,对方又愿意出钱,只是结伴而行,多一份助力也没坏处。 对方不过一名抱丹初期,真要动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何镖头,多个人手多份力。他们借我们的势,我们也借他们的人,不算吃亏。” 他同样以真气回道。 何沄犹豫片刻,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了。 她上前与陆江约法三章:铁枪堡的人不得靠近镖车半步,一切听镖局调度。 陆江满口答应,脸上露出喜色。 唐简冲魏尘连连抱拳致谢,魏尘微微点头回礼。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继续往谷外走。 陆江时不时与镖局的人说话,活跃着压抑的气氛,还拿出食物分给镖师。 不过都被何沄拒绝了,小心为上。 队伍一路前行。 魏尘殿后,始终暗自警惕。 忽然,一缕极淡的异香飘入鼻端。 他身具浊息尽吐,对气味比常人敏锐数倍。 可抬眼看四周,其他人都毫无异状。 他心中咯噔一下,越想越不对,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所有人停下!原路后撤!” 何沄面露不解: “走得好好的,为何后撤?” 陆江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连忙劝道: “是啊魏兄弟,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片平地就出谷了,何必往回走?” 魏尘神色不变,压低声音对何沄道: “你信我一次。前方不对劲,我们先退回乱石隘口,据险而守,看清情况再说。” 何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乱石隘口,那是谷中一处天然咽喉,两侧峭壁,中间狭窄,最适合据守。 只是多耽搁一刻,镖师们中毒便深一分,风险便大一分。 可魏尘一路走来沉稳谨慎,从无妄言。 她思忖片刻,终于咬牙: “所有人调转马头,撤回隘口!” “何镖头!我们三名抱丹劲联手,直接冲出去便是,何必回去?” 陆江急道。 “陆江兄,你要是想继续走,我们就不奉陪了。” 魏尘淡淡道。 一群镖师遵守命令,调转回去。 “魏兄弟说笑了,既然你觉得前方有险,那便先退回去看看也好。” 陆江打了个哈哈,挥手带着手下也跟了上来。 众人一路后撤,不多时便到了乱石隘口。 两侧峭壁嶙峋,中间只剩数丈宽的通道,乱石遍地,正是天然的防守要地。 快要退进隘口时,那股异香越发浓郁。 魏尘心神一凛,目光如炬扫过四周。 轰隆隆! 忽然脚下地面微微震颤,闷响如雷,从身后滚滚而来。 魏尘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黑压压一片,竟是漫山遍野的妖兽,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快进隘口!据险防守!” 他厉声大喝。 “怎么会有这么多?!” “出什么事了?” “快护好货物!” 镖师们望见兽潮,个个面色惨白,慌忙护着镖车往隘口退。 妖兽速度更快,几个呼吸便追至近前,正是成群的彩鳞毒獾。 它们獠牙毕露,直扑落在最后的镖师。 “快进去!” “啊!” 一名镖师跑得慢了半步,被毒獾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人群一阵大乱。 “都别慌!退入隘口,弓箭手准备!我来断后!” 魏尘厉喝一声,双手青色真气暴涨,纵身迎上最前头的一头毒獾。 嘭! 一拳轰出,毒獾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何沄也勒马回身,长枪一振,直刺毒獾脖颈。 噗嗤! 枪尖入肉,鲜血喷涌。 她手腕一翻,便将兽尸挑飞出去。 场面一时大乱,惨叫声、兽嘶声混作一团。 全靠魏尘与何沄二人垫后,硬生生将毒獾杀得节节败退,勉强争取到片刻时间。 两人边打边退,刚退到隘口入口,两声尖锐的咆哮骤然响彻谷底,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两头比普通毒獾大出一倍的巨兽,从兽群后方缓缓走出。 它们通体彩鳞泛着乌光,獠牙外露,凶焰滔天,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微颤。 “是毒獾王!都有抱丹初期的实力,快进隘口!” 何沄脸色大变。 她反手一枪刺死扑来的毒獾,身形一掠退入隘口。 第187章 双兽王狂暴来袭 魏尘望着两头凶焰逼人的獾王与漫山兽潮,也不敢恋战,一拳轰飞身前妖兽,紧跟着掠入隘口,同时反手射出数枚暗器,迟滞追兵。 二人刚退入隘口,镖师们便慌忙竖起盾阵。 厚重的木盾、铁盾层层叠叠,堵死了狭窄的通道。 弓箭手闪身盾后,拉满弓弦,箭矢如雨般射向冲来的兽群。 咻咻咻! 箭支射入兽群,毒獾纷纷惨叫。 可兽群也不甘示弱,齐齐张口,灰黑色毒雾如水箭般喷射而出。 砰砰! 毒雾撞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铁盾表面瞬间浮现点点锈迹。 有躲闪不及的镖师被毒雾溅到,发出凄厉惨叫。 但箭雨也暂时迟滞了兽群的冲锋势头,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 何沄紧握赤红长枪,劲装上沾满泥污血渍,俏脸凝重。 她守在盾阵一侧,但凡有毒獾冲破盾隙,便是一枪刺出,枪枪毙命,大大缓解了压力。 铁枪堡的人也出手了,一杆杆黑铁枪从旁侧刺出,奋力厮杀。 魏尘站在盾阵侧翼,目光扫过全场,寂照周身观全力运转,四周动静尽在掌握。 袖管微颤,两只墨纹幽蛛悄无声息爬了出去,借着乱石杂草掩护,收割着那些倒地还没死透的妖兽。 就在这时,那股诡异的异香再次飘来,比之前更浓,还是从谷中散发的。 香气所至,兽群陡然集体狂躁,两头獾王更是仰头发出震耳咆哮。 轰隆隆! 闷响从四面八方的密林花海中滚滚而来,越来越密,成片的花草被庞大的身躯碾平。 潮水般的彩鳞毒獾汹涌而出,比之前的数量多了数倍! 它们身披彩鳞,口喷毒雾,黑压压一片,疯狂涌向乱石隘口。 镖师与铁枪堡众人个个面色惨白,握紧手中兵器,只能死战。 “结盾!死守隘口!” 何沄厉声大喝,声音压过兽吼。 镖师们咬紧牙关,盾牌死死抵在地上,手臂青筋暴起。 铁枪堡众人则持枪在后,但凡有妖兽攀上来,便狠狠刺出。 下一刻,第一波毒獾狠狠撞上盾墙! 哐!哐!哐! 剧烈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得盾墙嗡嗡作响。 盾后的镖师个个肩膀发麻,不少人被反震得嘴角溢血。 毒獾喷出的黑色毒雾如箭射来,打在铁盾表面,顿时蚀出点点锈迹,刺鼻的腐臭弥漫开来。 长枪不断刺出,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镖师被毒雾溅到脸上,皮肉瞬间溃烂,疼得满地打滚。 也有人被利爪从盾缝中抓伤,鲜血混着毒汁汩汩流淌。 伤员越来越多,后方救治的人手忙脚乱,局面岌岌可危。 两头獾王一左一右分兵而动。 一头径直朝何沄所在的正面盾阵猛冲,沉重的脚掌踏得碎石迸溅,地动山摇。 “这头孽畜交给我!” 何沄娇喝一声,赤红长枪裹挟磅礴真气,枪尖拉出丈许赤色枪芒,纵身迎上。 轰! 獾王粗壮的利爪狠狠拍在枪杆之上,两股巨力相撞,气浪呈环形炸开,周遭数块碎石瞬间被震得粉碎。 何沄脚步连退,脚下黑石地面踏出浅浅脚印,虎口阵阵发麻,手臂一阵震颤。 另一头毒獾王则调转方向,绕开正面盾墙,朝侧翼杀来。 魏尘眼睛一眯,退回人群开始观察。 凭着浊息尽吐带来的敏锐嗅觉,他早已辨出那异香的源头。 正是铁枪堡众人的方向,气味最浓郁之处,便是陆江。 陆江似有所觉,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突,连忙喊道: “魏兄弟,妖兽攻上来了,先退敌再说!” 话音落,他掌中黑枪裹着真气,纵身跃出隘口,杀入兽群之中。 魏尘心念电转。 根据眼下情形来看,那香气是吸引妖兽用的。 可陆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镖货? 来不及细想,他脚步一踏,青色抱丹真气流转周身,硬生生挡在那头獾王的去路上。 他左掌拍出,迎击兽爪,右掌却暗含柔劲,同时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陆江的动向。 轰隆! 掌爪相撞,真气狂暴炸开,周遭巨石被震得离地乱飞。 獾王被一掌震得倒退数步,魏尘那股绵柔掌劲却顺着爪甲缝隙窜入体内,四处乱撞。 獾王怒吼一声,似是被区区人类击退激起了凶性,四肢猛地一蹬,庞大身躯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般朝魏尘狠狠砸落。 腥风扑面,巨石压顶般的重量笼罩下来。 就在兽躯砸落的前一瞬,魏尘身形猛地向侧旁翻滚,疾步侧闪如鬼魅般掠出。 轰! 獾王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冲天。 魏尘毫不停顿,身形电射而出,真气尽数凝于右掌,一掌拍在獾王左侧腹软处。 嘭! 真气如浪潮般轰然灌入兽体,獾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身躯猛地一震,横飞出去。 魏尘纵身追上,落在獾王背上,一掌接一掌拍下。 獾王惨叫连连,疯狂翻滚甩动,想要把他掀下来。 一人一兽战作一团,周遭巨石被掀得四处乱飞,烟尘弥漫。 獾王时不时喷出一口毒雾,魏尘却凭着柔掌黏着兽身,始终贴在它侧后死角,让毒雾尽数落空。 另一边,陆江在兽群中冲杀,黑枪翻飞,一枪一个,对普通毒獾堪称碾压,着实替镖师们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时不时瞟向魏尘与何沄的主战场,指尖一撮淡粉粉末悄然撒出。 气味极淡,随风飘入兽群,那些毒獾顿时越发狂躁。 他进谷本就是为了寻找宝植。 入谷后刚跟妖兽打起来,手下人就打探到鸿远镖局也进了谷底。 便伪装成受伤的样子,好让镖局之人放下戒心,之后拉着镖局的人一同去寻宝,到时一人一半,皆大欢喜。 可魏尘拒绝了。 他便想着跟魏尘一起出谷,还留了一手——早过来之前,他在妖兽附近点燃引妖香,大致走到开阔之地时,香就会爆发引燃。 所以不管魏尘同意与否,引妖香一定会引燃,妖兽必然会狂暴,也一定会胡乱袭击谷中之人。 最好的时机,镖师们到了空阔之地,妖兽袭来,兽潮团团围住,退无可退,镖师只能和毒獾死战到底。 这时候陆江才不管别人死活,等混战打完,削弱妖兽整体实力,他是抱丹劲,佯装不敌保留实力,自信能活下来。 到时守在宝植旁的妖兽也没剩多少,他就可以去取。 谁料魏尘竟提前察觉,带着人退守乱石隘口。 这般据险死守,镖师根本不会死战,达不到消耗妖兽的目的。 他一边与妖兽战斗,然后一边把引妖香往隘口方向飘去。 霎时间,绝大多数毒獾像疯了一般,舍弃其他目标,疯狂扑向镖师防线,攻势暴涨数分! 战场彻底乱作一团。 第188章 拼死斩杀两头兽王 正面,何沄死死缠住第一头獾王,长枪如毒蛇出洞,专挑鳞甲缝隙下手。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气血翻涌,却半步不退。 侧翼,魏尘掌裹青气,一掌接一掌拍在獾王身上。 那獾王早已浑身是血,动作迟滞了几分。 魏尘手腕一翻,两枚暗器电射而出,直取獾王双眼。 獾王偏头躲过一枚,另一枚却精准刺入右眼。 “嗷——!” 獾王痛得狂吼,视野一黑,动作顿时大乱。 魏尘抓住破绽,身形暴起,一掌狠狠轰在獾王头颅侧面。 周遭小兽还想扑上,两只墨纹幽蛛却早已收到指令,专往妖兽身下钻,奔着眼、鼻等鳞甲薄弱处下口。 嗤嗤几声轻响。 幽蛛毒牙狠狠咬在几头普通毒獾眼窝上。 数头毒獾吃痛,疯狂甩头嚎叫,视线尽毁,顿时乱了阵脚,横冲直撞反倒撞向自己同类。 兽潮之中平添几分混乱。 可就在这时,一头壮硕毒獾避开盾阵锋芒,从侧面缺口猛地撞了进来。 轰隆一声巨响! 镖箱被毒獾坚硬头颅狠狠撞碎! 木匣四分五裂,数十株色泽莹润的宝植滚落一地。 浓郁草木灵气四散飘散,那股香气瞬间扩散在战场之上。 周边毒獾立刻被吸引,纷纷调转方向,朝宝植蜂拥而去。 就连几名铁枪堡弟子,望着地上价值不菲的宝植,眼底也闪过贪婪。 “护住宝植!别让畜牲毁了!” 一名镖师急声大喊。 与此同时,毒獾大量喷出的毒雾,谷中瘴气浓度再度暴涨。 灰黑色毒雾弥漫整个隘口,视线都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魏尘身具浊息尽吐,尚能加速排毒,可在这持续高浓度的毒瘴中,毒素依旧一点点渗入脏腑。 他肺腑阵阵灼烧,嘴角悄然渗出黑血。 何沄与一众普通镖师情况更糟。 随身携带的解毒丹一颗颗消耗,很快便所剩无几。 不少镖师皮肤泛起青黑,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战斗力飞速下滑。 “速战速决!不能在这里久耗!” 魏尘沉声暴喝,身形再动,直扑那头失明的獾王。 獾王瞎了一眼,身躯僵住,被魏尘一掌拍向头颅。 獾王疯狂挣扎,把魏尘甩了出去。 魏尘绕到它正面,獾王嘴巴大张,一口浓郁黑气涌出,形成一股黑箭,如箭矢般射向魏尘。 魏尘全然当没看到那射来的黑箭,直冲过去。 就在黑箭即将射中时,他身体诡异一扭,躲了过去,速度未受阻碍。 獾王眼中露出震惊,魏尘的掌已到,一掌轰在头颅上。 嘭!嘭!嘭! 连震三掌。 獾王头颅轰然碎裂,眼中神光散尽,庞大身躯轰的一声倒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正面那头獾王。 它转头看见同伴尸体,兽瞳瞬间猩红。 这两头乃是一对夫妻妖兽。 这灌王瞬间更加疯狂,狂暴之下,它巨爪猛地挥向何沄的长枪。 滋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何沄手中赤红长枪被利爪划过,枪杆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漆黑毒瘴顺着枪杆蔓延而上,瞬间爬满她整条小臂,皮肤上泛起一层发黑的青斑。 “喝!” 何沄咬紧红唇,强压翻腾的气血,长枪再刺。 可獾王抓住空隙,粗壮巨爪裹挟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枪杆正中。 嘭! 巨力传来,何沄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俏脸瞬间惨白。 獾王猩红着眼,大步紧逼,硕大利爪高高抬起,直取她头颅! 千钧一发! 侧翼的魏尘真气消耗巨大,喉间腥甜翻涌。 可眼见何沄遇险,他半分不敢耽搁,脚下猛地一蹬黑石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顶着弥漫毒瘴全速冲来。 青色真气尽数聚于右掌,掌风呼啸炸响! 轰! 重重一掌狠狠拍在獾王侧腰。 坚硬的紫黑鳞甲片片崩裂,獾王庞大身躯被打得重心一歪,踉跄着摔出去数步。 “退开!” 魏尘一声大喝,手掌按在何沄肩头,全力一推。 何沄整个人向后翻滚出数丈,堪堪躲过致命一爪。 她落地瞬间,咬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捡起长枪,回身再度扑向冲破防线的普通毒獾。 长枪挥舞,拼死挡住兽群。 魏尘则转身,与这头暴怒的獾王战在一处。 兽潮后方,一头毒獾绕过战线,直奔散落的宝植与镖箱。 真要让它冲上去,剩余贵重货物便尽数被毁。 一名镖师眼神一狠,嘶吼一声,提着环首刀冲上前,用身躯死死挡在镖箱前。 咔嚓! 毒獾獠牙狠狠咬穿他的胸腹。 “护住……镖货……” 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手中长刀却依旧狠狠劈在兽头之上。 一声闷响,镖师浑身一软,倒在碎石与血水之中,再无声息。 周遭镖师见此一幕,个个红了眼,厮杀之中平添几分决绝。 另一边,陆江望着战局,心中暗惊。 魏尘的战力远超他预料,第二头獾王竟被生生压制。 但情况并没有超出掌控,等战斗结束之后,守宝植的妖兽也剩不下多少了,正好便宜了他。 他现在也没有引妖香了,不会再有新的兽群赶来。 魏尘真气绵长,越战越勇,压得最后那头獾王步步后退,最终一掌震碎其心脉。 獾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轰然倒地。 随着两头獾王毙命,剩余毒獾终于露出惧色,纷纷四散逃窜。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乱石隘口之内,尸横遍地。 毒獾的尸体、镖师的遗体交错堆叠,鲜血混着墨绿色的毒汁,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幸存的镖师或坐或躺,伤号遍地,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有人忙着给伤员喂疗伤丹、解毒丹,乱作一团。 许家的镖箱碎了几只,一部分宝植损毁散落,万幸最核心的贵重货物尚且完好。 魏尘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黑血未干。 浊息尽吐虽能加速排毒,可体内积攒的毒素依旧残留不少,四肢阵阵酸胀麻木。他摸出解毒丹吞下,闭目调息。 何沄脸色依旧惨白,小臂上的青黑正缓缓消退,毒素在一点点被逼出。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淡黑色浊气,目光扫过满地伤员,沉声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出谷。” 第1章 被恶役逼死,觉醒逆天修炼天赋 【评分刚出,后面会涨】 …… “龙王爷赏肉了,别不识好歹!” 蛮横的呵斥炸在破败的茅草屋里,刺耳又霸道。 “周爷,求求您放过我们吧,家里真的一文银钱都拿不出来了!” 母亲韩氏的哀求沙哑绝望,声音带着底层的卑微。 “你个坏蛋!不准打我哥哥!” 稚嫩的喊声倔强颤抖,妹妹魏盈盈小小的身子挡在床前,泪眼婆娑,却死死护着刚苏醒的魏尘。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扎得人耳膜生疼。 魏尘后脑阵阵钝痛,像是被闷棍狠狠砸过,昏沉发胀。 他猛地睁眼,沉重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这里是大靖朝青石湾,一个被金海帮牢牢把控、人命贱如草芥的渔村。 而他,是长房弃子魏尘。 眼前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就是他一家三口的全部家当。 墙皮剥落,地面泥泞,空气中弥漫着腥腐潮气,呛得人喉咙发痒、胃里翻涌。 门口立着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金海帮头目周彪,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一脸戏谑地看着屋内的一家人。 青石湾有个吃人规矩:每月初一,必须掏钱买所谓的“龙王肉”。 买不起的人家,要么渔船被凿穿沉河,要么人深夜落水毙命。 隔壁张老头就是前车之鉴,没钱买肉,隔日尸体就浮在了河面,浑身泡得肿胀。 周彪指尖敲着木桌,上面摆着一块发腐的烂肉,密密麻麻的白蛆在肉里蠕动,恶臭刺鼻。 这哪里是祭祀仙肉,分明是河底泡烂的废肉,专门用来压榨穷苦百姓! “阿尘,龙王爷赏的肉,家家户户都得买。” 周彪咧开满口黄牙,眼神凶狠,“我给你面子,宽限三天。三天后,凑不出一文不少的肉钱,你家的渔船、你们一家三口的命,我一并收了。” 死亡倒计时,瞬间锁死魏尘一家。 韩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半句不敢反驳。 魏盈盈死死攥着魏尘的衣角,小身子抖得厉害,却依旧仰头瞪着周彪。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灵光骤然炸开在魏尘脑海! 【命格: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修行任何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破境。】 【特殊效果:每圆满一门功法,固化核心属性,永久叠加自身!】 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金手指!他在这吃人的世道,终于有了活路! 这个世界武尊权贵,武者可翻身、可护家、可凌驾众生。 寻常人习武困于天赋、瓶颈、根骨,终生难入门,可他苦修即无敌,修炼无瓶颈! 周彪带着跟班大摇大摆离去,嚣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留下了悬在头顶的生死利刃。 “尘儿,怎么办啊……” 韩氏眼眶通红,心底绝望,“家里早就米粮见底,别说买肉,明日的吃食都凑不齐,三天后我们……” “哥哥,你不要怕,盈盈不会让坏蛋欺负哥哥的。” 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魏尘低头看去,正是妹妹魏盈盈。 小姑娘才到他腰窝那么高,仰着小脸,眼神里全是坚定。 魏尘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我们家。三天时间,我能解决。” 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牛马,但这一世,他有系统加持,他必习武逆天,护住母亲和妹妹! 韩氏只当他是慌不择路说胡话,苦涩摇头: “实在不行,娘带你去老宅找你爷爷借,哪怕受点委屈,先熬过这一劫……” 魏尘沉默点头。 他清楚老宅的嘴脸,老爷子极度偏心,二叔一家占尽资源,父亲当年替二叔应征修运河,至今杳无音信,长房早已是老宅的弃子。 借钱,注定是自取其辱。 他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垂下了眼眸。 在这世道,唯有习武,唯有自身变强,才是唯一生路! “来,尘儿,先吃点糙米垫垫肚子,养养精神。” 韩氏看了眼见底的米袋,拿来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把盛得多的那碗递到魏尘手里,脸上藏着浓浓的愧疚。 “快吃吧,吃了身体才好得快。” 大靖粮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是精粮,白米、细面做的馒头面条,价格昂贵,只有富户人家才吃得起。 往下是糙米、高粱面这类粗粮;再往下就是米糠、霉米。 寻常人家多吃糙米混糠,能顿顿纯粗粮就算家境殷实。 如今魏家早就粗粮见底,米糠都快成了主食,做菜少油缺盐,全靠辣椒野葱压着霉味。 魏尘低头看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心里清楚,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仰头灌下。 糙米糙得喇喉咙,混着腥气,嚼开发涩发苦,落进胃里沉甸甸坠得慌。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轻咳,魏盈盈捧着只小瓷碗,正费劲地往下咽,小脸憋得通红。 她那碗里全是米糠,比糙米还差得远,魏尘以前也吃过。 米糠入口全是细碎的渣子,不仅喇喉咙,咽下去还堵在胃里,半天都消化不开。 也难怪小姑娘会难受成这样。 “盈盈乖。” 韩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软声哄道: “等明日娘去找你爷爷拿了银子,就让盈盈跟哥哥一样吃糙米,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点雀跃:“真的吗?盈盈也能吃糙米了么?” 话刚说完,她又偷偷瞟了魏尘一眼,把碗往怀里收了收,小声补充: “哥哥身体才刚好,要先给哥哥吃,盈盈不饿的。”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第2章 老爷子偏宠庶孙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韩氏拿出织了一半的渔网,对两人道: “你们先去睡吧,熬夜熬坏了身子可不行。” 说完她蹲在门槛边,就着月光,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网线间穿梭。 魏盈盈应了一声,小跑着冲进里屋,一边跑一边喊: “盈盈要早点睡,睡着了就不饿啦!哥哥也要早点睡哦!” 魏尘看着妹妹跑进房间,小小的身子裹在单薄的被褥里,寒风从破窗纸钻进去,冻得她瑟瑟发抖。 魏尘转身回了房内,他躺在床上,第一次主动尝试运转身体筋骨,感受系统天赋。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瘦弱的身躯里,藏着无限潜力,只要肯练,便能飞速蜕变,没有丝毫阻碍! ..... 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碎雪扫过青石湾,积雪混着鱼内脏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直钻鞋底。 草草喝过一碗寡淡见底的糠粥,韩氏带着魏尘往魏家老宅走去。 她走得忐忑不安,枯瘦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穿过两条逼仄小巷,魏家瓦房杂货铺立在眼前,比起自家茅草屋,堪称天差地别。 掀帘进门,屋内暖意融融,烟气袅袅,和屋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老爷子端坐八仙桌旁抽旱烟,面色凝重。 二叔魏文白白胖胖,一身细布衣裳整洁体面。 婶婶张秀茹满脸精明势利,堂弟魏奉谦身姿挺拔、气色红润,比魏尘精神了不知多少。 小姑魏娟蹲在一旁洗菜,唯独角落里的表妹杨慕真,抬眼看向魏尘,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不等韩氏开口,张秀茹率先阴阳怪气开口: “哎哟,大嫂今日怎么有空回老宅?莫不是又遇上难处了? 韩氏压下心中难堪,低声道:“爹,金海帮催缴龙王肉,限期三天,家里实在拮据,求您挪借些银钱,日后必定归还。” “哪有余钱?” 张秀茹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们家小谦如今正经习武,束修、药补日日烧钱,那可是要考武秀才、光宗耀祖的大事!哪能随便接济你们?”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愣。 小姑魏娟脸上满是惊讶,带着不快看向老爷子: “爹,小谦习武这么大的事,您怎么都不跟我说?” 老爷子咳嗽一声,绷着脸正色道: “这不是忙着忘了说嘛。小谦这孩子有天赋,等考上武秀才,家里的赋税能免六成,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他枯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张秀茹连忙跟着附和,拿出一块布帛递了过去: “可不是嘛,武馆的教头都夸我们小谦是好苗子。爹您瞧瞧,这料子是武馆夫人赏的,可是内城才时兴的上等细布,软和着呢。” 老爷子摸着布帛,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真是祖上庇佑,我魏家总算要出个武秀才了!小谦啊,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家里的期望。” 魏奉谦立刻挺胸抬头,道: “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习武,将来考上武状元,把您接到内城大宅子里享福去!” 老爷子看着他,眼底全是宠爱,还裹着沉甸甸的盼头。 魏娟见状,想提前攀攀交情: “小谦真是懂事,以后习武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姑姑说。” 魏奉谦眼睛一亮,张口就道: “姑姑,我现在也没别的难处,就是最近练功夫耗气血,老想吃肉。” 魏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年头肉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口,哪能随便应下来。 张秀茹连忙拍了下儿子的胳膊,转头对着魏娟挤出笑容: “他姑,孩子随口胡说呢,你别往心里去。” 魏娟心里肉疼,但还是咬牙道: “没事,孩子长身体呢,想吃肉就来姑姑家,管饱!” “谢谢姑姑!” 魏奉谦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韩氏在一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硬着头皮再开口: “爹,那我们家龙王肉的事……” 老爷子敲了敲手里的烟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愧疚,转眼就压了下去: “小谦习武正是要紧的时候,处处要花钱。那龙王肉分量不多,你们娘几个省着点吃,挤挤还是能凑出来的。等小谦考上武秀才,别说这点龙王肉,什么糟心事都没了。” 韩氏还想再求两句,旁边的魏文突然开口打断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眼光得放长远些。”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脸上,韩氏脸色瞬间白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魏尘把母亲的难堪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爷子: “爷爷,我想习武。” 一句话,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他。 魏文先嗤笑了一声,摆着过来人的架子: “小尘啊,习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的,得看根骨看天赋。不是二叔说你,你这身子骨一看就不是这块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娘不容易,你踏踏实实学门手艺,还能帮衬家里。当几年学徒学个本事,咱们青石湾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韩氏连忙顺着话头道:“爹,让小尘学门手艺也好,要不您……” “学手艺能花几个钱?” 魏文再次打断,“等小谦考上武秀才,自然会接济你们家。你们自己也得争点气,多攒点钱,日子不就熬出来了?” 那副模样,仿佛儿子的武秀才已经揣进了兜里。 第189章 毒谷深处藏至宝 “何镖头,魏兄弟。” 陆江带着铁枪堡众人走了过来,个个带伤,他却依旧精神: “在下在谷深处发现一处宝地,约莫有十几株十几年份的宝植,还有一株幽魂醉花。守护的本有三头抱丹獾王,如今死了两头,只剩一头。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定有收获。” 众人闻言,眼中都泛起火热。 只剩一头抱丹妖兽,而他们还有三名抱丹劲强者。 历经一场死战,众人都是没有什么收获,若能夺得高阶宝植,不管变卖换钱还是疗伤固本,都价值不菲。 此时要是不去,就有些亏了。 魏尘扫过铁枪堡众人,目光在陆江脸上顿了顿。 他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他们都被陆江当枪使了。 这趟镖队,纯粹是被拉来清理妖兽的。 现在就走,反倒白白便宜了他。 “镖货要紧,我们就不去了。陆兄自便吧。” 何沄站起身,淡淡道。 魏尘没等陆江开口,走到她身边,用真气传音: “我们被这陆江当枪使了。” 他将引兽香与陆江的算计匆匆说了一遍。 何沄听完,美眸中瞬间闪过愠怒。 魏尘又低声补了几句。 何沄微微思索,旋即轻轻点头。 魏尘这才看向陆江,笑道: “既然陆兄盛情相邀,那便一同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战利品当众清点,按出力多少分配,不许私吞。” 陆江脸色一喜: “那是自然!到手的宝物,咱们当众均分,绝无偏私!” “伤员就地包扎,分出一半人手看守镖货,其余能战的跟我们走。” 何沄高声下令。 众人立刻行动。 留下部分镖师守镖,余下能战者连同铁枪堡弟子,跟在魏尘、何沄、陆江三人身后,往百花毒谷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走,周遭花草越发妖异诡谲。 各色奇花肆意盛放,空气中浮着一层淡紫色雾霭,幽香钻入鼻腔,让人心神微微恍惚。 地面随处可见巨大的兽骸,也有早年误入此地的武者尸骸,早已腐朽发霉。 一路零星有毒兽偷袭,都被众人随手斩杀。 不多时,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半圆形的幽深洼地映入眼帘。 洼地中央是一汪水潭,潭水泛着幽幽微光。 潭心石台上,静静伫立着一株形态绝美的奇花。 花瓣如半透明的蓝色丝绸,幽光在瓣尖流转,沁人心脾的花香缓缓扩散。 正是传闻中的幽魂醉花。 花的四周,簇拥着十几株十几年份的宝植,灵气逼人。 而石台旁,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 这头彩鳞毒獾,比之前两头獾王还要壮硕一圈,鳞甲是深沉的墨紫色,獠牙外露,滴落的涎水落在石上,腐蚀出细密坑洞。 它周身气息雄浑厚重,隐有突破抱丹中期之势。 这便是守护幽魂醉花的第三头獾王。 察觉生人靠近,巨兽缓缓睁开眼。 猩红暴虐的兽瞳扫过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宣告着领地主权。 “就是它!” 陆江低声喝道,“实力极强,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那头半步中期的獾王四肢猛地发力,庞大如山的身躯轰然跃起,径直朝众人扑杀而来! “动手!” 魏尘一声大喝,青色抱丹真气轰然席卷周身。 何沄紧握赤红长枪,枪尖凝起寸许赤色枪芒,纵身迎上。 陆江黑枪一抖,也从另一侧斜杀而出。 三名抱丹劲武者,呈三角之势,齐齐围杀这头半步中期的獾王。 后方,镖师与铁枪堡弟子也纷纷冲上,接住跟着獾王冲来的数头普通毒獾。 刀光剑影绞作一团,兽吼与人喝交织,响彻整片洼地。 这头獾王的实力远胜先前两头,鳞甲更厚更硬,气力也更雄浑。 它一爪狠狠拍向何沄的长枪。 狂暴巨力顺着枪杆炸开,何沄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虎口崩裂渗血,手臂上的青黑色毒斑又扩散了一圈。 “好硬的甲!” 何沄咬紧牙关,拧身再上,枪锋专挑鳞甲衔接的缝隙狠刺。 另一侧,陆江手中黑枪如毒蛇出洞,招招狠辣,直取巨兽眼、喉要害。 可暗地里始终留着三分力,目光时不时瞟向潭心那株幽魂醉花。 魏尘周身青气流转,步法腾挪如鬼魅,避开巨兽一次次毁灭性扑击,双掌裹着绵密柔劲,一掌接一掌轰在獾王肋下软处。 砰砰砰! 真气顺着鳞甲缝隙钻进去,在兽体内肆意冲撞。 两只墨纹幽蛛也化作两道细如发丝的黑影,借着乱石花草掩护,专扑巨兽眼、鼻等薄弱处。 獾王暴怒至极,庞大身躯疯狂冲撞,洼地碎石泥土被掀得漫天飞舞。 巨兽发出一声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痛苦咆哮,一步步被逼向水潭石台边缘,离那株幽魂醉花已近在咫尺。 它已被三人压制,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獾王又一次被魏尘击得身躯踉跄、摇摇欲坠的刹那—— 一旁的陆江,眼中精光骤然一闪! 他陡然收枪,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竟舍弃妖兽,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射向水潭中央的幽魂醉花! 只要抢到这株奇花,今日所有牺牲都值了。 哪怕铁枪堡的人全折在这里,他也毫不在意。 魏尘一直在暗中提防他,见状眼底寒光乍现。 他不再管受伤的獾王,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调转方向直扑陆江。 何沄嘴角微勾,也是长枪一摆,枪头调转,直指陆江后心。 陆江快冲到幽魂醉花时,身后破风之声骤起。 他心中一惊,早有防备的身形猛地横移,手中黑枪回身横扫! 铛! 枪杆与魏尘的手掌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 陆江被震得向后翻飞数丈,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魏尘劲道如此雄浑,那股真气还顺着枪杆窜入体内,冲得他气血翻涌。 “两位这是何意?妖兽眼看便伏诛,我不过先取宝植,回头再分,何故联手攻我?”他厉声大喝。 魏尘看着他,眼神冰冷: “陆兄打得好算盘。让我们拼死耗死守宝的妖兽,你却想独吞幽魂醉花?” 何沄胸口微微起伏,伤口渗血,却依旧厉声冷斥: “陆江,你卑劣无耻!引妖香驱兽,借兽潮耗我们人手,如今又想私吞宝物,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第190章 平分宝物安抚众人 陆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黑枪横胸: “既然话挑明了,多说无益!铁枪堡弟子,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狂暴至极的怒吼骤然炸响! 那头浑身是血的獾王,见有人觊觎它守护的幽魂醉花,彻底陷入癫狂。 它全然不顾周身伤势,兽瞳布满血丝,巨大脚掌狠狠一踏地面,碎石飞溅,朝着三人猛冲过来! 硕大利爪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当头拍下,腥风扑面。 “该死!” 陆江暗骂一声。 前有魏尘、何沄,后有发狂的獾王,他只能先往后退。 何沄咬牙提枪,迎上狂暴的巨兽。 可此刻獾王豁出性命,战力暴涨。 何沄本就带伤,交手不过数合便节节败退。 嘭! 獾王一爪狠狠拍在枪杆正中。 何沄整个人被巨力拍飞,重重摔在碎石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何镖头!” 魏尘本欲追击陆江,见状只能顿住脚步,回身驰援。 他冲到獾王身前,巨兽利爪正好拍至。 魏尘身形如鬼魅,身体拧出一个诡异角度,堪堪避过。 随即双掌真气尽数爆发,狂风暴雨般砸在巨兽血淋淋的旧伤之上。 陆江见二人又被妖兽缠住,心中念头急转,冲唐简厉声大吼: “唐简!带人护住我,别让妖兽过来!” 唐简站在不远处,三人的反目他全看在眼里,一时僵在原地。 一边是同门叔伯,一边是魏尘这般潜力惊人的强者,他竟不知该帮哪边。 最终他恍若未闻,提刀朝扑来的毒獾杀去。 陆江心中暗骂,提枪便要再去抢宝植。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两道漆黑细影悄无声息从花草阴影中弹射而出! 正是魏尘的墨纹幽蛛,快如闪电,直扑陆江咽喉! 陆江后背汗毛倒竖,反应极快,手掌飞快摸出一包灰黑色药粉,猛地向前挥洒。 刺鼻的毒粉弥漫开来,落在两只幽蛛身上。 它们身躯猛地一颤,飞行速度骤然迟滞。 陆江眼中精光爆闪,手中黑枪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将两只幽蛛狠狠抽飞,摔入乱石草丛。 他刚惊出一身冷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咻! 一道寒芒破空,一枚淬毒暗器从魏尘手中疾射而出,直指他喉咙! 陆江心中大骇,仓促间拼命偏头。 噗嗤! 暗器没入咽喉,却狠狠扎进左肩。 乌黑毒汁顺着伤口瞬间蔓延,陆江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皮肉泛起乌黑色。 “啊!” 剧痛袭来,陆江发出一声痛吼,捂着伤臂厉声嘶吼: “撤!所有人撤退!” 一众铁枪堡弟子见首领重伤,顿时军心大乱,连忙护着陆江,狼狈不堪地往洼地外密林逃窜。 魏尘本想追击,可发狂的獾王还在眼前,何沄又重伤倒地,终究不敢离开。 他收住脚步,回身全力对上那头疯狂的巨兽。 獾王浑身鲜血淋漓,一双兽瞳赤红如血,不计代价地猛攻,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魏尘胸口阵阵灼烧刺痛,大口呼吸便会吸入更多毒瘴。 他只能压制呼吸,凭着浊息尽吐缓缓排毒。 四肢酸胀麻木感越来越强,可他的续航力依旧远超旁人,绵柔真气一浪接一浪,不断轰击巨兽的旧伤。 “何镖头,撑住!” 魏尘高声大喝,步法快得留下残影,避开巨兽横扫的巨爪,绕到獾王身后,双掌凝聚全部残余真气,狠狠砸向它后背碎裂的鳞甲伤口。 砰砰砰砰! 闷响连声,血肉飞溅。 獾王痛苦狂吼,庞大身躯拼命扭动,巨尾狠狠横扫。 魏尘肩膀被擦中,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嘴角又溢出鲜血。 就在这时,何沄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拖着长枪,抓住巨兽转身的空隙,拼尽残存全部气力,长枪对准獾王胸腹旧伤,全力刺出! 噗嗤! 赤红枪锋深深刺入兽体。 “吼!” 獾王发出一声哀嚎,庞大如山的身躯剧烈挣扎,尾巴重重的抽向何沄。 何沄一枪刺入肉里,拔出时,稍有些迟滞,尾巴却已经甩了过来。 魏尘眼睛一眯,手中暗器射出,脚步快速掠向何沄。 锵地一声,暗器稍微阻拦了一下巨尾,可还是裹挟着无匹威势砸向何沄。 何沄鼻尖嗅到那股腥味,美眸猛地睁大,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却是躲无可躲。 忽然,她感到肩膀被一股宽厚力道给扯了一下。 她的身影便如如同鬼魅般掠过攻击范围,堪堪躲了过去。 正是魏尘抓住她的肩膀,使出了疾步侧闪。 何沄看向魏尘,露出感激之色。 魏尘脚步一跃,一掌拍向獾王。 獾王已经伤痕累累,无力躲开。 砰砰砰! 獾王被几掌拍到头部,随即抽搐数下,眼中的光彩渐渐涣散,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随着獾王倒地,残存的普通毒獾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窜入密林花丛,转眼消失不见。 厮杀终于落幕。 洼地之内一片狼藉。 妖兽尸体遍地,镖师与铁枪堡弟子的遗体横七竖八倒在乱石间,鲜血混着墨绿色毒汁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腐气味。 魏尘吐出一口带着淡黑的浊气,双腿微微发颤。 每一次深呼吸,毒瘴便往肺腑钻一分。 他只能敛住气息,摸出解毒丹吞下,压制体内翻涌的毒素。 何沄衣衫破碎,手臂毒伤还在缓缓扩散,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幸存的镖师个个瘫坐在地,痛苦呻吟此起彼伏,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石台上那一片宝植上。 魏尘调息片刻,走到水潭石台边。 四下确认再无潜藏妖兽,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将幽魂醉花摘下,放入特制玉盒封好,又将周围十几株宝植一一收拢。 收完所有宝物,他抱着玉盒回到众人面前。 “诸位,宝植都在这里。” 魏尘环视一圈幸存的镖师,“今日能拿下这些,全靠大伙儿拼死厮杀。陆江带着铁枪堡的人临阵脱逃,没资格分战利品。” “幽魂醉花价值最高,我与何镖头取了。其余宝植回头变卖成银两,一部分拿出来给受伤、阵亡的弟兄做抚恤,剩下的按出力大小分给大伙儿。” 第191章 镖局突逢查封 一众镖师闻言,个个面露喜色,无人有异议。 本就是死里逃生的意外之财,若没有魏尘与何沄,他们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分宝。 十几株十几年份的宝植,一株便值数百两;再加上三头抱丹獾王的鳞甲、精血,一头便能卖两千两左右。 就算大头被两位镖头拿走,每人也能分上几百两,已是天大的横财。 何沄也微微点头,认可了分配方案。 众人简单清点了战利品,便不敢多待。 谷中毒瘴越来越浓,解毒丹早已所剩无几,再耗下去只怕要把命丢在这里。 “走!出谷!” 魏尘沉声开口,在前带路。 一行人折返与看守镖货的弟兄汇合,护着镖车,顺着来路往谷口撤离。 这回没再生波折,一路顺利出了百花毒谷。 踏出谷口的那一刻,清新空气扑面而来,魏尘胸口的憋闷顿时松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见着陆江的踪迹,想来早已逃远了。 何沄草草包扎好伤口,走到魏尘身边: “这趟亏了你,才把损失压到最低。” 她咬了咬红唇,小声道: “也多谢你救了我一命,不过武力高不代表镖走得好,往后行事,还得听我的。” 魏尘不由失笑,夸人之前还要先损一下人。 “何镖头说的是。我本就是镖队一员,护镖本分内事。” “那株二十五年份的幽魂醉花,就给你了。其余的我们在重新分。” 何沄忽然道。 魏尘心中一喜。 这株奇花的价值,比得上那些宝植了,他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多谢何镖头。” 何沄轻点下颚,转身走到镖队最前面。 两人都没再提铁枪堡与陆江。 既然结了仇,便不怕他找上门来。 镖车一路前行,抵达目的地青岚城。 何沄先进城采买了大批疗伤丹、解毒丹与吃食,随后才去交货的府邸。 照旧是她上前交涉,只是这回特意叫上了魏尘,让他熟络熟络门路。 收货的东家连连道谢,只说鸿远镖局果然靠谱。 交货完毕,众人稍作休整便启程返程。 再经百花毒谷时一路平顺,无惊无险。 行走数日,终于回到浔河府城。 进了城,镖师们都松了口气,有人直接摸出酒壶灌了一大口。 何沄也没拦着,这趟死里逃生,也该松松弦。 魏尘却半分没放松。 楚家上次的事,他还记在心里。 队伍回了鸿远镖局,众人便各自散去,疗伤的疗伤,报账的报账。 魏尘去事务堂交接了镖务,又清点了自己那份战利品,没什么问题,便往外走。 路过一众镖师时,他明显感觉到目光变了。 他突破抱丹、擂台打赢何沄的消息,早已传遍镖局。 如今所有人看他,眼神里都带着敬畏,不少人主动躬身行礼,都盼着往后走镖能跟他一队,求个照应。 魏尘心中感慨。 前几次走镖,这帮人还都把他当灾星,避之不及。 这才多久,便天差地别。 他走到广场,周遭议论声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顺安镖局要设擂台,跟咱们对擂!” “这时候来挑事,摆明了想立威抢客源!” “唉,还不是咱们镖局前些日子被官府查抄,元气大伤,客户流失了不少。他们就想踩一脚,顺便抢货源。” “那不应战不行吗?之前我们没应战,不照样做生意吗?” “镖局走镖不只是看武力,还有经验。之前不比,客户也不会觉得我们镖局弱,毕竟几十年的口碑在那里。可现在不行了,我们镖局被查抄,大量客源流失,要是再不比,现在的客户更会觉得我们实力不行,只会更流失。” “那就是不比不行了?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只怕人走得更多,生意更难做。” 魏尘静静听着。 鸿远镖局竟被逼到这份上了。 他朝一名老镖师问:“这场比试,定在何时何地?” “原来是魏镖师。” 老镖师连忙行礼,“就定在今日午后,府城校武场。” 魏尘点头,还想再问。 就在这时,镖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走来一名身穿捕快服饰的男子,身后跟着十来名武者,个个腰佩长刀,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魏尘看到领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道:“见过凌捕头。” 来人正是镇武司的凌昭。 当初渔场遭遇魔门,此人侥幸脱身,楚笙寒却折在了那里。 凌昭看向魏尘,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多看了几眼,忽然认了出来,讶然道: “你就是那日在渔场遇魔门,楚笙寒没能回来,你却逃出生天的回春院弟子?” “正是。” 魏尘应道。 凌昭从魏尘身上感到一股真气波动,双眼猛然一缩,惊呼道: “你突破抱丹劲了?” “前几日忽有所感,就突破了。” 魏尘道。 凌昭心中惊骇。 当初见他不过化劲修为,还是最末流的回春院弟子,本没放在心上。 这才多久,竟硬生生破了抱丹? 他压下惊色,语气客气了几分: “恭喜魏兄。” 称呼都悄然变了。 魏尘回礼,转而问道: “凌捕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公干?” 凌昭还没开口,镖局大堂走出一行人。 为首中年男子身形魁梧,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久走江湖的凝重气势,正是鸿远镖局总镖头段宇。 身后跟着段衡、段风叙一众镖头。 “原来是凌捕头大驾,有失远迎。” 段宇抱拳,脸上挂着几分笑意。 “段总镖头。” 凌昭也不敢在段宇面前托大,客气道: “贵镖局早前私运违禁物,已受过朝廷责罚,也对镖局有诸多限制。不过我们近日又接多番举报,称镖局内藏有来历不明的珍稀器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基于前科,现奉镇武司之令,查封鸿远镖局库房,清点账册、镖货。所有人暂时不得随意离开镖局大院。” 话一落,周遭镖师脸色齐齐一变。 第192章 鸿远擂台节节溃败 段风叙咬牙压低声音: “爹,镇武司三番两次找茬,但凡沾点稀罕物就不让运,这生意还怎么做?我看他们就是欺我们鸿远镖局……” “叙儿!不可乱说。” 段宇沉声打断,深吸一口气,对凌昭道: “我鸿远镖局行得正坐得端,凌捕头尽管查。” 他心里清楚,但凡敢拦着,来的就不是凌昭,而是镇武司的大人物了。 “多谢段总镖头体谅。” 凌昭手一挥: “查!” 一众捕快立刻散开,开箱倒柜,翻检货物。 哐当声响成一片,但凡觉得可疑的箱子,当即贴上封条。 不少刚走镖回来、满身疲惫的镖师,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喝令站定不许乱动,脸色都很难看。 账房先生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出来,任由捕快翻阅核对。 许久,查检完毕。 一名捕快捧着一本册子上前,低声回禀几句。 凌昭接过翻了翻,看向段宇: “段总镖头,查出三箱货物不符合运送条件,暂予扣押。货主可自行到镇武司说明情况,再行领回。” 段宇脸色微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凌捕头请便。” 凌昭一笑,带着一群捕快出了镖局。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魏尘一眼。 “大哥,这三单送不了,又得赔不少!” 段衡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 段宇摇了摇头,望了望天色,道: “走吧,和顺安镖局的比试,快到时辰了。” 说罢,带着众人往外走。 段风叙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火气,走到魏尘身边: “魏师弟,咱们镖局和顺安打擂,要不要跟着去开开眼?” 魏尘心中一动,点头应了。 路上段风叙随口讲了规矩:双方各出一名最强的好手登台比试,总镖头都不上,总镖头要是伤了,整个镖局都得瘫。 鸿远这边出段衡,抱丹中期;对方也是抱丹中期的好手。 一行人抵达校武场时,已是人头攒动。 场中立着座两丈见方的青石擂台,两侧旗杆高挑,一面绣“鸿远”,一面绣“顺安”,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四周看台上挤满了江湖汉子、商行掌柜、市井闲汉,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不少走镖的商户也专程赶来,这场擂台的输赢,直接关系到他们日后选哪家镖局护货。 顺安席位上早已坐了人。 为首男子一身玄色劲袍,脸膛宽阔,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正是顺安镖局总镖头韦厉天。 他身侧立着条壮汉,双臂粗壮如柱,腰间悬一对环首双刀,刀鞘缠着粗黑布,双目精光四射,周身抱丹中期的真气隐隐鼓荡。 “那就是韦厉天。他身边的叫罗阳,顺安的头号打手,今儿多半就是他出战。”段风叙在旁低声介绍。 魏尘微微点头,将几人模样记在心里。 “段总镖头,在下可是恭候许久了。看这天色,还以为段总镖头不来了呢。” 韦厉天站起身,笑呵呵道,身后一众镖师个个抱着肩膀。 罗阳更是下巴微抬,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呵呵,韦总镖头真是好威风,天天来我镖局邀战,还早早在此设了擂台。” 段宇淡淡笑道。 韦厉天道:“何总镖头的镖局,如今连应战都这般勉强了吗?” 段宇不再多言,带着人走到自家旗杆下落座,看向段衡: “尽力就好,别逞强。” “是,大哥。” 段衡沉声应道,眼中却燃着战意。 他心里也清楚,罗阳踏入抱丹中期多年,是府城里数得着的好手, 自己才刚入中期不久,底蕴差了一截。 可事到临头,绝无退缩的道理。 那边顺安镖局,罗阳大步登台,双刀“呛啷”出鞘一截,对着鸿远这边朗声道: “顺安镖局,罗阳!请鸿远的朋友赐教!” 段衡深吸一口气,纵身掠上擂台。 手中大环刀一扬,声如洪钟: “鸿远镖局,段衡!请赐教!” 话落,双脚猛地一跺擂台! 轰隆! 青石台面微微一颤,两股真气同时轰然爆发,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开来,擂台边缘的尘土被狂风掀得漫天飞扬。 台下瞬间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台上。 罗阳身形骤动,如出笼黑豹,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吃我一刀!” 一声暴喝,右手单刀横斩而出,刀身裹挟滚滚灰气,一道半丈长的刀芒撕裂空气,呼啸着劈向段山脖颈! 刀未至,凛冽劲风已刮得段山鬓发向后直飞。 段衡不敢怠慢,双手抡起大环刀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两股真气猛烈碰撞,狂暴气浪向四周炸开,擂台上碎石碎屑飞溅。 段衡双脚在青石面上蹭出两道浅浅划痕,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阵阵发麻,真气都为之一滞。 “好霸道的劲力!” 段衡心中暗惊。 罗阳得势不饶人,双刀连环舞动。 唰唰唰! 双刀上下翻飞,刀光层层叠叠,一刀快过一刀,招招奔着周身要害去。 刀法老辣刁钻,一看便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段山手中大环刀大开大合,以刚克刚,死死格挡招架。 叮叮当当! 擂台上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下四溅。 段衡凭着一股悍勇,硬生生扛住罗阳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每一刀挥出都势大力沉,偶尔抓住空隙反手劈出,还能逼得罗阳短暂后撤。 看台上喝彩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好!够精彩!” “罗阳双刀劲力霸道!这都二十多招了,攻势半点没衰!” 又斗十数招,台下魏尘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得清楚,段衡已落下风。 每一次硬接,段衡的真气消耗都远比对方快。 罗阳却游刃有余,打法极油,段衡奋力反击,他便抽身退走。 段衡气息稍滞,他立刻再度扑上,双刀如毒蛇吐信,步步紧逼。 “段山,你真气快耗尽了吧!” 罗阳咧嘴暴喝,抓住段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身形猛地贴身上前! 左手刀虚晃一招,骗得段山抬刀格挡,右手刀刃却绕开刀锋,斜斜劈向他左肩! 虚实相生,快如闪电! “不好!” 台下段宇脸色骤然一变。 锵! 段衡慌忙横刀回挡,终究慢了半拍。 刀刃擦过大环刀刀背,剩余刀劲狠狠劈在左肩之上。 噗嗤! 劲气撕开劲装,在肩膀划出寸许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衣衫。 “呃!” 段衡闷哼一声,半边手臂力道骤减。 罗阳眼中精光爆闪,踏前一步,双刀齐挥,两道交叉刀芒一前一后,再度狠狠压来! 段衡左肩受伤,一手发力受限,只能咬牙调动全身残余真气,大环刀横挡身前。 铛! 巨力撞在刀身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段衡手臂筋骨受震,气血逆流,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硬生生咽回腹中。 整个人踉跄向后倒退,噔噔噔连退五六步,一屁股重重坐在擂台上,伤口鲜血直流。 罗阳双刀交叉胸前,胸膛微微起伏,看着他高声道: “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