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傲娇校花是我女朋友》 第1章 重生 “呜呜呜～” 一间破旧网吧旁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时不时传来儿声低声的安慰。 正在此时，巷口路过的老奶奶出于奇扭了个头，顿时给她雷麻了，身体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之略嫩有些匆忙的挪走了， “啧啧啧，现在的高中生玩的真花，真是世风日下啊” 巷里好像突然安静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 “啪” “张诚，你是不是有病，tm毁我清白”一 个身着“江市一中”校服，头顶斜刘海的男生怒骂道。 旁边那个隐约能看出人形的微胖男生也气得脸通红，直接回怼：“不是，江亦辰，你tm的” “昨晚网吧包夜，打一半倒头睡就算了，大清早直接两个大逼兜把我拍醒，又问些什么我怎么还活着之类的莫名其妙的问题，还鬼哭狼嚎的” “刚又tm给我个逼兜” “我。你。” 江亦辰缓过神来，也有点尴尬，连忙强行转移话题：“别骂了别骂了，这、这不是出大事了吗，我跟你说……” …… 半小时后 “你的意思是你从15后也就是2026年重生回来 ，然后未来你创业成功还和咱学校的高冷校花苏婉清结婚了？” 两人本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虽然初中就不在同一小区了，但两家交情一直没断。 如今重逢逝去多年的挚友，他终究还是选择把这件听起来荒诞至极的事，如实告诉了对方。 “嗯”江亦辰也有点恍惚。 “那你说说我未来咋样” “你27岁死了” “草，你才死了呢” “我说的是真的，你被一个绿茶骗的家破人亡跳楼了”江亦辰正色道 “绿茶我还红茶呢，呵呵”张诚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江亦辰，顺便还抠了下鼻shi把它弹飞了。 “绿茶就是骗钱伤骗感情的心机女” “哈哈我tm能被女人骗？还跳楼？笑死个大牙” “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 “牙掉没掉我不知道，但死肯定死了，我跟着去火化的，还有那时候你是真谢顶”江亦辰打断了他的自夸 “呵呵编的有模有样” “骗人生儿子没棍” “我发誓” “歪日，这么狠” 张诚顿时一惊、心想难不成是真的？ 江亦辰也在这个时间转头看向卷子墙上的破问玻璃镜。 还是熟悉的眉眼，只是相比于31岁的时候成熟稳重，更多的是青涩与稚嫩。 头顶着现在流行的斜刘海，穿着十几年后依旧是蓝白配色的江市一中校服 十六岁的自己还是tm那么帅。只是这撮毛有点刺眼。 吹了吹刘海儿，心中不由又有几分夏杂。毕竟31岁的自己业立家成，还没来得及享受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任谁遇到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是难以接受的，所以才鬼哭狼嚎发泄一通。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狂喜，他和苏婉清是在29岁- 场交流会上认识的，那时候的他是潜力巨大的科创新星，而她则是接手父母行业龙头企业的高冷女总裁。 从相识相知到相爱，他们用了三年，一切都是那么合拍，那么自然，像是相识许久。 只是偶尔的闲聊总会透着几分遗憾，他们在高中相遇却以未有过交集，总会想，如果他能勇 敢点，她能发现他，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十几年…… 而现在，一切都重来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八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路边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把干后的阳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细碎的金斑，落在有儿分凌乱的街道上，落在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上。 让那颗有几分迷茫与躁动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诚子，现在是啥时候？” “真烧坏了” “认真的！” “2011年8月30日，高一暑假”张诚也无所谓，就当兄弟到了范中二病的时候。 “……是不是后天开学又有分班考” “……” “你复习了吗” “……” 空气忽然的凝固。 “来，你不说重生的吗，给我报个答案” “咳咳，作为新时代三好青年我与作弊赌毒不共戴天”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 江亦辰是真忘了，以前只怀念高中，又不是真想重开地狱副本。 “你tm……” “慌个蛋，不还有一天吗，要相信自己，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着一溜烟跑了，原地只留下无语的张诚。 …… 听着风吹过树叶之沙沙声，江亦辰跑着跑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晚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扑在脸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烤红薯山甜香、炒果子的焦香、 水果跟新鲜的果香混在一块。 那些声音陌生，却又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熟悉，一瞬间就拨开了岁月的迷雾，把早已尘封多年的回忆，轻轻笼上了他的心头 。 他的父亲叫江建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基层公务员。 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做事比谁都认真，却唯独学不会职场上那套虚与委蛇，更不会弯腰巴结领导。 别人往上钻营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默默整理材料；别人应酬喝酒的时候，他准时回家陪妻儿吃饭。 就这么踏踏实实熬了一年又一年，身边比他晚进单位的人都一个个升了上去，只有他，职位始终停在原处，连一次像样的提拔都没有过。 直到江亦辰结婚成家，依旧是个普通职员。 而母亲贺春兰，没有正式工作，就在家附近摆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收入还行。 但每天天不亮，母亲就要骑着旧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挑最新鲜的苹果、橙子、香蕉、葡萄，再一车一车拉回来，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 冬天手冻得通红开裂，夏天被太阳晒得黝黑脱皮，很少歇业。 赚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都攒着，用来供他读书，补贴家用。 即使这样也从没怪过父亲不努力。 父亲虽然工资不高，不会巴结领导，却很会顾家。 下班一有空就去摊位帮忙，看摊、搬箱子、收摊。 夫妻俩偶尔也拌拌嘴，也只是生活的调味剂。 第2章 归家温情 小时候的江亦辰，放学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水果摊。 他趴在堆满鲜果的木板车旁写作业，母亲一边照看生意，一边时不时塞给他一个削皮的苹果或剥好的橘子；父亲下班过来，会先摸一摸他的头，再接过母亲手里的重活。 虽然累了点，但却很温馨幸福。 后来他创业日子慢慢好起来，家里不再需要母亲起早贪黑守着小摊，父亲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疲惫。 可回头看，创业几年的忙碌，却忽略的父母，他们的鬓角已经悄然泛白。 直到某一刻，跑过这条似曾相识的街，听见这阵熟悉又遥远的吆喝，才让他从回忆中退出，脚步也彻底停了下来。 江亦辰站在路边，微微喘着气，望着街边熟悉的小摊，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妈，我回来了” “哎，死小子快来帮忙，我都忙不过来了” “来了来了” “少打点游戏，眼睛都红了”对于这种情况贺春兰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度，成绩也在班级前十，算是挺满意的，就没怎么唠叨，只在偶尔的闲聊中搭几句。 “知道了，我打算戒游戏，我要好好学习……” “得了吧你，能有一个月不玩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快帮你王姨称下水果” “奥”江亦辰也没在意，毕竟这话从小到大自己没少说，后来催婚时也是这么说的，咳咳以后慢慢改变吧。 “来王姨拿好，15.4，给15吧” “亦辰又变帅了啊，交没交女朋友啊” “他啊，天天就会打游戏，能在30前结婚就不错了” 江亦辰刚想说话，顿时被贺春兰的话给堵了回去，因为上辈子还真就是在30岁才结婚的，结果结婚没两年还给干回这来了。 …… 摊位上还有几位老主顾还在慢慢地挑拣水果，张家长李家短的唠着，江亦辰就站在水果摊旁，一边帮母亲整理散落在案板上的塑料袋，把沾了灰尘的纸箱叠整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等他回过神，天边已经染成了浅灰藏蓝，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头，人流一点点稀疏，摊贩们开始收篷子、卷帆布、清点零钱。 整条街少了白日里的喧闹，却多了点回家的喜悦。 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弛，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江亦辰弯腰，把没卖完的水果装箱，又轻轻搬上三轮车，车轱辘在地面发出低沉而安稳的声响。 母亲贺春兰在一旁收拾秤和零钱盒，指尖被水果汁浸得微微发黏，却依旧麻利细致。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眉眼柔和：“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剩下妈来。” “不累，马上就好了。”江亦辰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很稳。 他继续把摊位上的塑料布一层层叠好，动作熟练。 他的思绪悄悄飘远。 未来。 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是课本上的题目、试卷上的分数、老师嘴里的“考个好大学”。 可此刻，看着母亲微微弯下的腰，看着街头一盏盏亮起的灯，看着那些平凡又认真生活的人，他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扎扎实实有了方向。 他不想再让母亲起早贪黑守着这个小摊，风吹日晒，冬天冻手，夏天晒得满脸通红。 他不想再让父亲一辈子勤勤恳恳，却连一点轻松安稳的日子都过得小心翼翼。 也不想再和苏婉清错过那么多年。 他要好好学习，要考去更好的地方，要学真本事，要早点站稳脚跟，要把这个家扛起来，要早点把她娶回家。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贺春兰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的神思。 江亦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底没有年少的浮躁，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他笑了笑，很轻。 “没什么呢” 三轮车收拾妥当，车把上挂着母亲的布包，车厢里整整齐齐。 江亦辰伸手扶住车把，稳稳地往前推。“回家” 夜色渐深，街头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咯吱咯吱，两人推着三轮晃晃悠悠地拐进老旧小区的巷子，路面坑坑洼洼，江亦辰格外小心。 楼道口没有灯，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一阶阶台阶。 “妈，你先上楼，我把车停好，把东西搬储物间去。” 楼梯口下那间小小的储物间，是为了放水果专门租的，不过几平米大小，每个月几十块，却是挤挤挨挨塞下了一家人半辈子的零碎。 “还是一起快点” 两人一趟趟把苹果、橙子、没卖完的零散水果搬进狭小的储物间。 关上锈迹斑斑的门这才上楼。 打开家门，内部一目了然。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墙面有些泛黄，家具都是老样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的家，不算富裕，却永远温暖。 江建国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单位加班。 贺春兰擦了擦手，往厨房走：“你先歇着，我去做饭，晚上炒个青菜，再蒸个鸡蛋羹。” “妈我来择菜”江亦辰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 狭小的厨房里，灶台冒着热气。 两人一旁忙活着，时不时说两句，脸上始终挂着笑。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两菜一汤，香气扑鼻。 江亦辰拿起筷子，忽然有些鼻酸。上辈子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最想念的，永远是家里这一口烟火气。 正吃着，门锁传来响动。 江建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有些略带热气的晚风与一丝疲惫。 他身材中等，头发已经有了几根藏不住的白。 “爸。”江亦辰主动喊了一声。 江建国愣了一下，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哈哈哈，回来了？” “嗯。” “今天不去网了吧？后天都开学了”江建国随口一问。 “不去了，以后都少去。”江亦辰放下筷子，认真道，“马上分班考，我得复习。” 江建国手上的动作一顿，与去厨房里拿碗筷回来的的贺春兰对视一眼。 “想通了？”江建国问。 “嗯。”江亦辰点头，“以前贪玩，耽误太多了。” 江建国没再多说，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满是欣慰，接过碗筷，只是那夹菜的动作，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第3章 崭新 吃完饭，江亦辰主动收拾碗筷、洗碗。贺春兰拦都拦不住，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儿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收拾完毕，他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书桌上堆着高一的课本、练习册，封面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年少时随手画的涂鸦、写的游戏Id。 墙上贴着几张周杰伦海报，角落里放着一个旧书包。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随即一个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重重地扑在床上。 躺尸了一会儿，起身看了眼窗外，夜色渐浓，小区里零星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拉开座椅，翻开泛黄的数学课本，指尖抚过一行行公式、定理。 那些曾经让他得花些时间头的知识，如今再看，好像更容易了，应该是重生带来的某些变化吧。 想到这不由嘿嘿一笑给张诚发去了信息“诚子，加油” …… 另一边的张诚正复习得抓耳挠腮呢，突然叮咚一声打乱了他的思绪，抓起手机一看，看来这两天咱俩得创造一个奇迹了。 “一起加油” 江亦辰没再看手机，既然知识没忘那就不成问题。 昨天晚上还有软香在怀，重生回来还有点不习惯呢。 想着关于苏婉清的一切不由得进入了梦乡，只有嘴角微微的上扬代表了此刻的心情。 …… “铃铃铃～” 暑假专属八点半闹钟响起。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 风掠过树梢，沙沙轻响，带来窗外几声清脆鸟鸣。 江亦辰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 顺手拍掉闹钟，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胳膊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指尖碰到微凉的床单，思绪慢慢回笼，才想起这是重生的第二天了啊。 扭头瞥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在他发梢和侧脸，新的一天就这样醒了。 …… 缓缓打开房门，几分早餐的香味飘在空中。 “爸～妈～，早上好啊” 回应他的只有寂寞。 额，忘了他们都得早起忙活去了。 进入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顺便洗漱，镜子上贴着母亲贺春兰女士留下的便签: “早餐放锅里热着，起床了记得吃” 心里暖暖的，随即看向镜子里略带几分慵懒的自己，帅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着镜子又扒拉了一下额前那撮厚重的斜刘海，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放现在还算潮流，可在经历过十几年时光冲刷的自己眼里，就是土。 “必须换。”江亦辰对着镜子低声嘀咕一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走出卫生间，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掀开锅盖，里面温着的豆浆和煎蛋还冒着热气。 心头又是一暖，拿起筷子快速解决完早餐，把碗筷简单收拾好，换了件干净外套就出了门。 清晨的小区还很清静，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走着，路边的樟树叶子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拐进街口那家理发店，是小区里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老板陈叔手很稳当，价格也实在，自打记事起就在这剪了。 “小辰，修个刘海还是换个其他的啊”陈叔抬头笑眯眯看了江亦辰一眼，在拉直的布上刮了几下剃刀。 “陈叔给我剪个清爽点的。”江亦辰指了指自己的刘海，“把这斜刘海剪了，别太长，精神点。” 老板笑了笑：“行，懂了，给你剪个干净利落的，显精神。” 围上围布，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响，细碎的头发落在围布上。 江亦辰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变化的自己，那撮压着眼皮的斜刘海被一点点剪短，额角露出来，整个人瞬间亮堂了不少。 没一会儿，陈叔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好了，来看看。” 起身扫掉碎发，对着镜子一照—— 额前清爽，眉眼舒展，没有了厚重刘海的遮挡，整个人看着干净又阳光，和刚才那副略显沉闷的样子判若两人，是自己创业开始到重生前一直留着的发型。 “帅。”忍不住又在心里夸了一句，这次是真心满意。 “陈叔手艺还是那么好”付了钱顺便给点了个赞。 走出理发店，风轻轻吹过额头，没有头发挡着，连视线都开阔了许多。 抬手摸了摸刚剪好的短发，心情莫名舒畅。 刚走到路口，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张诚发来的消息“来书店复习，顺便说点事” 江亦辰顺手摸了下崭新的发型，嘴角一扬，指尖飞快回复： “马上到” 那是两人每次复习的专场，不远 拐个弯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书店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刷着手机。 “诚子！” 张诚猛地抬头，胖胖的小眼一眯，他有些迟疑，远的一看还以为闭着呢。 快步走了过去，张诚上下打量江亦辰一圈，忽然挑眉笑了：“嚯，可以啊你，剪个头发换个人是吧” “嗯，是不是帅的有点认不出哥了。”江亦辰顺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有点小得意，“以前那斜刘海太土了，看不下去。” 张诚伸手拍了拍江亦辰胳膊：“勉强压我半分吧” 被发小这么一说，嘴角忍不住往上咧。不由催促道“走，不是说去书店？” “急什么，先陪我去买瓶水。”他勾着江亦辰肩膀往旁边便利店走，嘴里还念叨，“对了，跟你说个事，下午班里几个同学约着去篮球场打球，你去不去？” “下午？明天不开学了吗，这么自信的吗”脚步不由一顿 “咳咳问题不大，这不等下就复习了吗，就咱们那几个，人不多。”张诚推开便利店门，冷气扑面而来，顺便还捧了一句“而且你这新发型，不得上球场亮个相？” 江亦辰笑了笑：“行，去。” 买完水，两人并肩往书店走。 推开书店大门，空调风带着纸张的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清晨时段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角落低头看书，四周安安静静 第4章 变化 缓步走到教辅区，随手抽了本复习资料才和张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又暖和。 “这道数学题你会吗？我卡一晚上了都”张诚把自带的复习题册推过来，压低声音。 江亦辰凑过去瞄了两眼，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开写，思路顺着笔尖一点点铺开。 经历过未来的学习，再看现在的题目，少了几分晦涩，多了几分从容。 张诚一拍额头：“哦～我懂了我懂了” “行，有问题再说”把笔放下，翻回自己的资料。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尖沙沙声里慢慢过去，偶尔低声讨论几句，安静却不沉闷。 收拾好东西推门走出书店，顿时身体一松， “走呗，先去吃个面，我请客”张诚双手打了个狗屁不通的招式缓缓筋骨。 “走，我要加鸡蛋” 两人拐进街角那家老面馆，一推门就飘来骨汤和葱油的香气。老板在灶台后忙活着，铁锅滋滋作响。 “老板，两碗牛肉面，都加个煎蛋。”张诚随口说道。 “得嘞，稍等。” 找了个小桌坐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张诚伸了个懒腰，吐槽了几句上午的数学题有多烦人。 “面来喽，辣椒啥的搁哪，自己添点哈”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汤香四溢，面条筋道。 低头大口吃着，吸溜声此起彼伏，简单又满足。 “下午打球，你可别拖后腿。”张诚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挑衅。 江亦辰咬了口煎蛋，气笑了：“放心，虐你还是轻轻松松，你还是什么把一身膘减下来再说吧。” “gun，我可是个灵活的胖子”张诚表示不服。 斗嘴间，渐渐的两人两碗空空，连汤都喝了。 付了钱，抹了把嘴，阳光正好，两人慢悠悠往篮球场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来到附近的一个体育公园，食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灼热的阳光洒在球场上，空气里都是汗水和青春的味道。 几个男生早已经来到球场上热身了。 “这么快啊”打个招呼，简单热身后就分成两队开打。 没多久，江亦辰就接到队友的传球，运球、突破，起跳投篮进框，动作一气呵成。 “可以啊你！剪个头连球技都升级了？”队友笑着拍我肩膀。 张诚在一旁起哄：“那必须，颜值上去了，手感都不一样！” “哈哈哈” 欢笑声此起彼伏 ……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大家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少年午后。 一场球打下来，浑身湿透，却畅快淋漓，一身轻松，完全没有十几年后的身体负担。舒坦 江亦辰坐在场边喝水，看着球场上还在打闹的一群人，心里很踏实。 “挺好的” 当夕阳渐渐染红了天空，大家才陆续散场。 “以后有时间再约！” “oKoK” 江亦辰挥着手跟兄弟们道别，张诚还不忘回头喊：“我就说很灵活吧” 他笑着应了声，转身往家走。 短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额角，晚风一吹就干了。 回到家，玄关处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把脏球衣换下来丢进洗衣篮，洗了把脸。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被妈妈塞得满满当当，青菜、鸡蛋、西红柿、还有一小块瘦肉。 系上围裙，淘米煮饭，洗菜切菜。 锅烧热倒油，鸡蛋下锅滋啦一声，金黄蓬松；再炒个西红柿炒蛋，简单的香气很快漫满整个厨房。 时间还早，饭菜便放锅里热着，在沙发上休息了会。 一段时间后，玄关传来开门声。 贺春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凑到餐桌旁深吸一口气，眼睛都弯了。 “哇，这么香！我们亦辰居然主动下厨了，厉害啊。” 江亦辰回头笑了笑：“就随便炒了两个菜，妈，洗手吃饭。” 没一会儿，江建国也推门进来，放下钥匙往餐桌旁一坐，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闻着就香，儿子可以啊。”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暖黄的灯光洒在饭菜上，热气袅袅。 贺春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尝了口立刻点头： “嗯～味道正好，比我炒的嫩。” 江建国端起碗，扒了口饭，看向江亦辰： “对了，明天是不是就正式开学了？过几天还有分班考，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早准备好了。”江亦辰点点头。 “那就好。”贺春兰跟着接话，一边给他夹菜，“明天开学就是新学期，分班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写，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妈。” “晚上别熬太晚，别总抱着手机。”江建国也顺口叮嘱一句，语气松松的，没半点严肃，“该玩玩，该学学，心态放正就行” “嗯，我心里有数。” 又想起一事，笑着说： “你看你这头发剪得多精神，清清爽爽，比以前那点鸡冠好看多了” 江亦辰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发，嘴角悄悄上扬。 …… 碗筷轻轻碰撞，饭菜热气氤氲，爸妈一句接一句的家常叮嘱，不紧不慢，暖得人心头发软。 饭后，江亦辰把自己碗一收，说了句“我回屋了”，就钻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就剩下两口子。 贺春兰收拾着碗筷，往厨房走，边走边憋笑： “你看看你儿子，吃完饭就溜，比兔子还快。” 江建国往沙发上一瘫，拿起遥控器随便按着台，嘿嘿一乐： “那不是你宝贝儿子吗？以前吃完饭往沙发一躺，手机一玩，喊都喊不动。今天还知道主动做顿饭，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从厨房探出头，白了他一眼： “还说呢，都跟你学的！以前你不也这样，一吃完就往沙发一埋，跟长上面了似的。” “那能一样吗？”江建国理直气壮，“我那是给累的，他那是懒的”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贺春兰擦着手走出来，往他旁边一坐，声音放轻了点，“不过说真的，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亦辰好像真不一样了？” 第5章 开学 江建国手里动作一顿，点点头： “嗯，看出来了。以前那头发，遮得眼睛都快看不见，整天蔫蔫的。现在剪了个头，人精神了，话也多了点，还知道回家做饭了。” 贺春兰忍不住笑： “以前让他剪个头，跟要他命似的。这次倒好，自己主动去了，回来还偷偷照镜子臭美。” “臭美随你。” “去你的，随你家基因。” 两人斗了句嘴，又不约而同往江亦辰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春兰轻轻叹口气，语气放轻： “明天就开学了，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我还总觉得，他昨天还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吃糖葫芦的小屁孩呢。” 江建国伸手拍了拍她手背，难得正经一回： “长大了好啊，懂事了。咱们不用操那么多心，他自己知道该干嘛。” 斜他一眼： “说得轻巧，当妈的哪有不操心的？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学习尽力就行，别学坏，别太累着。” “咱儿子以前也该学学，该玩玩，累不着”江建国拿起个橘子，掰了一瓣塞她嘴里，“不过现在这状态，更好点，差不了。你就少念叨两句，比啥都强。” “我念叨还不是为了他好？” “是是是，你最伟大。” 两人在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吐槽中带着欣慰，唠叨里藏着温柔。 卧室里的江亦辰隐约能听见外面爸妈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不禁又想起了父母的期许。 也没给多大压力，将来考个稳妥点的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别太累、别学坏，健健康康的，身边再有几个靠谱朋友，就行了。 这个上辈子倒是做到了，考了个江市的一本，不上不下，毕业后也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二三个。 还有一个就是成家了，给他们生个孙子玩。 刚毕业那几年还好，只是口头上时不时催会儿。 眼见总没动静，经常打电话催，还时不时给推女孩子微信给自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 好在29那年终于遇到了苏婉清，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渐渐磨合，终于在30岁结了婚。 也算完成了一半吧，毕竟正在努力给他们造孙子呢，孙子没出来，自己嗝屁回来当好大儿了。 想到这忽然想起过几天得考个好成绩，才能和常年霸榜第一的苏婉清同一个班，嘿嘿。 傻笑着又把床底一个小鞋盒给翻出来打开，这是自己从小存到大的小金库。总共4000多，是他第一笔启动资金。 放在十几年后，这点钱连他一顿饭都不够。 可现在是11年，要知道这时候收入高点的工人一个月才2500上下。 他心里很门清，凭自己未来的记忆，股市里有几波明确、风险极低的小行情，就在这一两年。 自己只要不用碰杠杆啥的，就稳稳拿住几支确定上涨的票，吃一段主升浪，本金就能滚起来，本金滚本金，四千变四万，四万变四十万，财富自由不是梦。 可现实就横在眼。 他今年才16岁啊。 生日是2月22日，也就是说，要等到后年开学前，才能满18岁去证券公司正式开户。 整整两年。 对他这种带着未来记忆回来的人来说，每一个月、每一周，都是钱啊。 微叹口气 看来得先换个赚钱法子了 他伸手把鞋盒轻轻推回床底。把玩着功能机手机，看着有些粗糙的图标。 按键按下去“咔哒”一声，屏幕小得可怜，连触屏都不是，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登个最简版的qq。可就是这破玩意儿，让他脑子里忽然炸出一条路来。 2011年，什么最火？ 智能机刚起来，安卓刚普及，苹果4代是街机，手机游戏、手机软件、手机铃声、手机壁纸正是野蛮生长的时候。 应用商店刚起步，随便一个小工具、小游戏，只要做得还行，下载量就能炸。 更关键的是——不用身份证，不用成年，一台电脑就能干。 他手指在功能机键盘上无意识地按着，思路越来越清晰。 自己前世就是搞计算机的，虽然现在没什么高级工具，但做最简单的安卓小应用、小工具、小游戏，完全没问题。 2011年的安卓应用门槛低得离谱，一个手电筒都能上架应用商店赚下载分成。 而且这时候应用市场还没那么卷，豌豆荚、91手机助手、安智市场正是最火的时候，个人开发者随便上传应用，只要关键词踩得准，曝光量巨大。 江亦辰眼神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诚发来的qq消息。 诚子：“睡死了？” 诚子：“明天开学，你作业补完了没？” 江亦辰笑了笑，手指飞快打字： “早写完了。不像某些人，开学前夜还要疯狂补作业。” 对面秒回。 诚子：“艹，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一支笔，一盏灯，一晚上，一个奇迹，要相信自己，加油。” 诚子：“不对，有问题” 诚子：“难不成来真的？” 江亦辰靠在床头，知道他说的什么，慢慢回： “我都说过了，你不信” 张诚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好像确实有点不得不信了，这两天你变化太大了，完全变了个人，语气做事的风格都变了” “哎，就当是真的吧” “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楼下叫你，一起去学校。” 江亦辰失笑，回了句： “ojbk，明天别迟到。” 放下手机，房间里安安静静。 窗外月光清浅，屋里一片安宁。 …… 2011年9月1日，晴。 天刚亮透，楼下的小路上已经有了零星路过的学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亦辰！走了，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一声压低却又透着着急的喊叫声，清清楚楚地钻进窗户。 江亦辰拉开窗帘一看，张诚正背着那个半垮不垮、拉链都快拉不上的书包，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晃来晃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马上！” 第6章 再见一如初见 江亦辰随口应了一声，飞快从衣柜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前世被工作、应酬、压力填满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重新穿上这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他心里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卫生间随便沾了点凉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不再是那个顶着厚重斜刘海、眼神躲闪、毫无精气神的样子，短发清爽利落，额角干净，眉眼舒展，连眼神都比从前沉稳了太多。 抓上书包，跟客厅里的爸妈喊了一声“我走了”，便噔噔噔跑下楼梯。 “儿子路上慢点……看你急的……” “这孩子……早饭都没吃呢……” “没听见楼下……” 身后隐约飘来贺春兰和江建国的对话声，江亦辰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前世直到父母老去，他都没能让他们真正放心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过上轻松安稳的日子。 “你可算下来了，我以为你还要臭美半天。” 张诚把还带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手里，油脂透过塑料袋微微发烫，“快吃，校门口估计都快没人了，第一天就迟到，陈雪峰不得把你喷到怀疑人生。” 江亦辰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是家门口那家老店的味道。 两人边吃边往学校走，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片叶子轻轻飘落，安静又美好。 街上零星几个同方向的学生，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一张张脸上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朝气。 快到学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市一中明文规定不允许带餐食进校园，所以门口的路边挤满了赶着解决早餐的学生，吸溜豆浆的声音、啃包子的声音、互相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额，还是来早了。”张诚望着乌泱泱的人群，一脸无语，“我还以为咱俩算慢的呢呵呵” 江亦辰没说话，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可就在某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一辆低调、却隐隐透着质感的家用车缓缓停在路边，后座车门被轻轻推开，先伸出来一只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的白嫩小手，随即一道身高一米七，身材比例完美的身影弯腰走了下来。 女生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显得格外挺拔好看。 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微风轻轻一吹，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像瓷，往人群里那么随意一站，就像一捧被月光浸润过的泉水，格外引人注意。 逆着清晨的阳光，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惊艳得让人呼吸一滞。 是苏婉清。 江市一中公认的校花，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颜值与实力双封神的存在。 时常让人感慨上帝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西装、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动作自然又温柔，伸手轻轻帮苏婉清理了理肩上的书包肩带，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豆丁，在学校别太累，咱家有那个条件。我要是忙完得早，就亲自过来，来不及就让李叔来接你，” “你又在外面这么叫……” 原本清冷的苏婉清耳尖微微泛红，轻轻跺了下脚，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嗔怪，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冷淡沉默、让人不敢靠近的校花判若两人。 豆丁。 这个小名从她有记忆起就叫着，据说是刚出生时脸圆圆的，像颗小豆子，爷爷随口起的。 后来长大了，脸没那么圆了，这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家里人叫惯了，她也听惯了。 只是她爸爸忽然嘌嘴喊了出来，还这么多人在。 肯定很不好意思的。 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低着头就往校门走，步子轻缓又优雅。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不少男生女生看呆了。 苏婉清在学校里向来冷着脸，不爱说话，不爱笑，几乎从不与人交流，只有老师搭话才勉强应两句。 遇见搭讪和表白，从来都是冷着脸淡淡一眼。很多人甚至觉得，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的性格。 只有江亦辰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被太多莫名其妙的搭话、表白、围堵烦透了。 从小到大，给她送水的、送情书的、堵在楼梯口表白的、甚至偷偷跟踪的，从来没断过。 刚开始她还会礼貌回应、温和拒绝，可到后来，骚扰越来越过分，她慢慢学会了用沉默和冷淡保护自己。 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份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女的娇气与柔软。 而此刻，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瞬间俘获了一大片人心。 江亦辰站在不远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一点点重叠，明明是熟悉的人，可再看一眼，依旧有一种一如初见的心动。 干净，冷傲，不谙世事，刚刚好的年纪，刚刚好的她。 和未来那个成熟、知性、遇事从容的苏婉清相比，此刻的她，多了几分青涩。 嘿嘿，这么青涩的老婆，可从来没见过。 赚翻了。 他刚在心里偷偷乐了一声，忽然菊花一紧，莫名一阵心慌。 只见刚才还笑得眉眼温和的苏明远，此刻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有多惹眼，下意识地就会观察周围有没有一直盯着苏婉清的黄毛。 周边的人似乎也觉得盯着看不好，连忙收回视线。 只这一眼，江亦辰那段刻骨铭心、社死到骨子里的记忆“轰”地一下炸开。 前世结婚前夕，他和苏婉清一起布置婚房。两人在卧室里腻在一起，气氛正浓，情难自禁，正在勇攀高峰。 结果最关键的时候，卧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拍响。 苏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震天响： “豆丁！豆丁！你在里面干嘛呢？开门！” 丈母娘林柔在旁边拉都拉不住，急得直喊“你别吓着孩子”。 第7章 惊艳 那画面，那声音，那社死到想原地消失的感觉，成为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一直跟着他重生到现在。 “喂，看啥呢？魂都丢了？”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先是一愣，随即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贱兮兮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可以啊你，换个发型一开学就盯着校花看？” 江亦辰默默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强行压下眼底那点慌乱又心虚的情绪，抬脚就往校门走。 “别乱讲，我就看看，走了，进校。” 只是他那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比上了膛的AK还难压。 …… 两人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刚踏上二楼走廊，几道悄悄投过来的目光，就像小磁铁一样，牢牢黏在了江亦辰身上。 以前的江亦辰，留着厚重又沉闷的斜刘海，头发一遮，半张脸都看不见，往人群里一扎，瞬间就没了踪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今天，他剪了清爽利落的短发，额角完全露出来，眉眼舒展，鼻梁挺拔，加上重生回来自带的沉稳气场，一身简简单单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得挺拔又精神，帅得格外扎眼。 “哎，那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是啊是啊，好帅啊！” “我的天，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这有这么帅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男神了，谁也别拦我。” “又男神上了，你昨天不还说隔壁班那个是你男神吗？” “不一样！他和别人真的不一样！” 细碎又激动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几个女生假装路过，脚步都放慢了半拍，眼睛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满是惊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羞。 张诚得意地挑了挑眉，撞了撞江亦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一剪头，直接颜值暴击，刚上楼就被女生盯上了，以后在高二，你算是藏不住了。” 江亦辰懒得理他的贫嘴，径直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高一（7）班。是个男多女少的理科班。 一进门，班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原本低头收拾东西、互相聊天的同学，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陌生和疑惑，直到看清他的脸，才反应过来这是江亦辰，教室里立刻炸开一片小声的议论。 “那是江亦辰？” “我去，帅好多啊……” 江亦辰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神色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刚坐下，前桌那个扎着高马尾、性格活泼的女生林晓雅，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飞快转了过来。 “江亦辰？真是啊！”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了你好久，都没敢认，还以为是哪个转学生帅哥走错教室了。” “嗯，换个风格。”江亦辰淡淡应了一声，态度温和，却又不刻意亲近。 就是这种不远不近、沉稳干净的样子，反倒让班里仅有的几个女生心里小鹿乱撞。 以前的他太不起眼，如今一发光，便让人移不开眼。 说话间，张诚已经在他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一边唉声叹气，脸都快皱成一团： “我假期作业全是糊弄的，选择题乱填，大题空一半，等会儿千万别一上来就检查啊……陈雪峰那个人，黑得很。” 话音刚落，上课铃还没响，教室前门就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陈雪峰走了进来，一只手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考试安排表，另一只手握着那个标志性的、泡满枸杞的深色保温杯。 他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眼神锐利，平时对班级纪律和成绩抓得极严，在学生心里颇有威严。他一进门，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陈雪峰走到讲台前站定，战术性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咂咂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这一扫，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两遍，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 “……江亦辰？” 这话一出，全班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不少女生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大大方方地盯着江亦辰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亦辰站起身，神色坦然：“陈老师，是我。” 陈雪峰上下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圈，语气里的诧异几乎藏不住： “变化这么大？我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转学生。头发剪了，人也精神了，气质都不一样了，不错。” 他以前对江亦辰的印象再普通不过了。 成绩稳定在班级前十，年级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不爱说话，打扮也不起眼，属于那种除了成绩，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类型。 可今天一看，少年站得笔直，干净挺拔，眼神沉稳平静，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经过这一茬，班级里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不少，甚至有人偷偷笑了起来。 “来，都坐好。”陈雪峰收回目光，把考试安排表往讲台上一放，神色恢复严肃，“开学第一件事，开学考。这是咱们理科班考试安排和考场分布，大家传阅一下。大课间就开始考，时间有点紧，大家理解一下。这次成绩跟分班直接挂钩，都认真点考，别糊弄。”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 “不是吧，一上来就考？” “假期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啊！” “安静。” 陈雪峰面无表情地扫了全班一眼，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嚎也没用，快点准备，文具带齐，等会儿按安排去各自的考场。” 简单宣布完开学考的安排，又叮嘱了几句考场纪律，陈雪峰便拎着他的枸杞保温杯，慢悠悠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身影刚在走廊拐角消失，原本还规规矩矩的班级，瞬间就像被松开了缰绳的野马，彻底活泛起来。 “快挪桌子！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位置摆！”班长迅速动员起来 “我本班考，就坐这儿，嘿，桌上的座位牌号呢？前桌你几号？” “谁借我支涂卡笔？我忘带了，救命！” “你假期复习了吗？我一点没看，死定了！” 第8章 分班考试 江亦辰站起身，双手稳稳扶住桌沿，轻轻一用力，就把课桌平稳地挪到了指定位置。动作干脆利落，腰背挺得笔直。 前桌扎着高马尾的林晓雅立刻抓住空隙，再次转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江亦辰，你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哎！”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平时总爱凑热闹的男生也立马挤了过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夸张得不行。 “以前那斜刘海又厚又长，遮得眼睛都快看不见，整天蔫蔫的没精神。现在剪了清爽短发，额头一露，眉眼全显出来了，直接帅成咱们班颜值担当！我看啊，你这条件，鼓起勇气追校花都完全有戏！” 江亦辰被他们围得无奈，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又温和：“就是换个发型而已，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 “这可不叫夸张。”张诚立刻挤开旁人，胳膊往他椅背上一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校门口，他盯着苏婉清看，眼睛都快挪不开了，魂都差点被人家勾走！” 这话一落地，周围几个人瞬间心领神会，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哄的一声笑开了。 “可以啊江亦辰，眼光够高，真就盯上校花！” “牛啊，敢打校花的主意，兄弟佩服！” “找个机会去表白呗，咱全班给你撑场子！” 插科打诨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拱火，教室里的气氛越发热闹。 哼哼。校花本来就是我老婆，只不过是重新认识一遍而已，怎么不能惦记。 江亦辰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嘀咕了一句，脚下轻轻踹了下张诚的凳子，脸上依旧淡定自若，连耳尖都没红一下，情绪管理稳得一批： “别乱造谣，我就是刚好顺路看到，别瞎编排。” “好好好，顺路看到，我信了。”张诚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明显一个字都不信，紧接着又迅速垮下脸，愁眉苦脸地凑过来，“对了对了，你哪个考场？我是真要凉透了，这次要是考砸，我妈能念叨我一整个月。” “3考场1号位。”江亦辰随口回了一句，又淡淡问，“这两天不是说在复习吗？” “完辣！好消息是我也3考场，坏消息是我是28号位！咱俩都隔成太平洋了！”张诚脸都绿了，一脸生无可恋，“复习？我咋没复习！这两天都给我熬成猫头鹰了，天天晚上点灯补作业，就差悬梁刺股了！” 他表情憋屈得像吃了奥利给一样难受，声音都变了。 “而且临时抱佛脚有啥用啊，该不会的还是不会。”张诚的胖脸都快挤到一起了。 江亦辰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有底气的弧度。 那是一种经历过一次人生、手握未来答案的从容。 周围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地吐槽开学考太突然，互相打听假期有没有学习，猜测试卷难不难，哪个老师监考最严。 也有人像江亦辰一样丝毫不慌的，显然暑假并没有懈怠。 江亦辰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待前往考场的信号。 一边和张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亦辰，你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还是那种变态的导数题啊？我上次算到一半直接放弃了。”张诚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脸苦相。 江亦辰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把笔袋拉好拉链：“放心吧，再难也就那样，无非就是多绕几个弯，认真算总能解出来的。实在不行，就把能写的步骤写上，多少能拿点步骤分。” “也就你们这种学霸能说得这么轻松了。”张诚撇了撇嘴，满脸羡慕，“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做梦都能笑醒。” 刚想开口反驳，一阵清脆响亮的考试提醒铃声突然划破了教室的安静，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整个年级原本安静的教学楼，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同学们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迅速拿起自己的文具，起身朝着各自分配的考场走去。 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走吧，一起去考场，考完再说” “嗯，有道理” 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的忐忑不安，有的胸有成竹，有的还在抓紧最后时间询问知识点。 两人按照准考证上的考场号，慢悠悠地朝着指定的教室走去。 考场门口，各自出示了准考证，监考老师简单核对后便放进去了。 考场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摆放好文具，安静地等待着考试开始。 江亦辰是1号位就在门边。 不久伴随着惊叹声与小声议论，一抹倩影走进教室，缓缓坐到了江亦辰旁边的位置坐下。 “哇，校花居然跟我同一个班考试！” “好美，要是我有她一半好看就好了” …… “安静”监考老师敲了敲门见停到。 江亦辰扭头看着她。 此时的她正微微低着头，认真地把笔、橡皮、尺子一一摆放在桌角，动作轻柔又整齐。 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前世熟悉的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原本考试前平静的心，忽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了江亦辰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视线。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清泉，清澈却又带着冷，没有丝毫的闪躲，就这么盯着。明摆着不快。 江亦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合十，算是道歉。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一个极微小的互动。 很快，另外一名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教室，关上了教室门。 原本还有些许细碎声音的考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发卷。 “安静一下，现在开始分发试卷，来，看下，完全没有拆封的哈，等下拿到试卷后先检查试卷是否完整、有无印刷问题” “然后写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准考证号，考试铃声响起前不准答题，违者按作弊处理。”监考老师的声音严肃沉稳，展示完后一边拆封一边提醒到。 第9章 提前交卷 另一名监考老师配合着分发试卷， 江亦辰接过试卷，传下去后，快速浏览了一遍整张卷子。顿时心中有了个大概。 “题目偏难，看来是要拉开差距好分班。不过问题不大” 拿起笔，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然后放下笔，安静地等待答题铃声响起。 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准备就绪。 余光瞥见旁边的苏婉清，她也已经写好了信息，正安静地看着试卷，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慌乱。 终于，答题铃声响起。 “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落下，考场里立刻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春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连绵不绝。 江亦辰迅速进入状态，全身心投入到试卷之中。 选择题带着些误导性，但他几乎是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填涂，没有丝毫停顿。 填空题考察的有点偏，却也不胜在意。 行云流水得做完前面的基础题，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抬眼扫了一眼考场，监考老师一左一右站在教室前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脚步轻缓地在过道间走动，没有丝毫懈怠。 但凡有同学想要抬头东张西望，或是有小动作，都会被老师的目光制止。 考场可谓人生百态 有的同学眉头紧锁，咬着笔杆，对着一道题目苦思冥想，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有的同学运笔如飞，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还有的同学时不时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珠，显得十分紧张。 整个考场只有笔尖的声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快速收敛心神，继续答题。 解答题依旧步骤清晰，逻辑严谨，遇到复杂的题目，也只是简单思考片刻，便找到解题思路，迅速下笔。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亦辰做题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旁边的苏婉清也在认真答题，她做题的速度不算快，但十分沉稳，每一道题都写得工工整整，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鼓作气做到了最后的压轴题。这道题综合性较强，融合了好几个知识点，不少同学可能完全不会写。 但对于江亦辰这个重生仔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看完题干，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解题方法，没一会儿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试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写错的地方，也没有漏题，这才彻底放心。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又看了看周围，大多还在埋头苦写。 两位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随即走了过来想提醒句，可看到满满当当的答案后，略带着一丝惊讶。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这么难的题竟然有人能这么快就做完一整张试卷，还提前这么久。 “等会儿，再检查下吧”最快也只能提前半小时交卷。 没有再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等待。 旁边的苏婉清也听到了监考老师的细声提醒，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认真答题。 ……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举手等老师过来 “老师，我要交卷” 老师抬手看了眼手表，随即努了努嘴示意可以离开了。 虽然就在门边，但起身离开还是会有点声响的 一瞬间，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亦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大概都觉得，难成这样还能这么快交卷的，要么是学霸中的学霸，要么就是学渣中的学渣。 走出考场，瞬间摆脱了考场里的压抑和紧张，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独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吹着微风，悠闲地等着张诚。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铃声响起才陆陆续续有同学出来，毕竟这次可关乎着分班，都想要还能多救几分呢。 江亦辰一眼就看到了张诚，大脸盘子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张诚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四处张望，看到人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我去！亦辰，这题也太难了吧”张诚的声音里满是无语，“这都咱学校出过最难的题了吧，你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交卷？” 江亦辰不轻不痒地回了句“嗯，题目不算难，做完检查了一遍就交了。” “不算难？”张诚瞪大了眼睛，一脸崩溃，“变态，人第一的苏婉清都铃响才交呢” 无奈地笑了笑：“我的体质可能好点吧，你咋样？” 提到这个，张诚立刻垮下了脸：“悬啊，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不过不管了，考完就算了，不想了！”他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勾住江亦辰的肩膀，一副要狠狠宰一顿的架势“走，考完试必须放松一下，其他考试再说，先去校门口买瓶冰饮，我请客！” “我掏钱是吧” 江亦辰无语地笑了下，和张诚并肩朝着楼下走去。 “哈哈哈” …… 之后几天的考试，节奏都差不多。江亦辰依旧是做得飞快，检查完就提前交卷。 渐渐的，考场里的学生和老师也就习惯了。张诚每次出来，都是一副“你不是人”的表情，嘴上喊着变态，手上也很诚实地拽着去“请客”。 而苏婉清依旧是每场都稳到最后，不急不躁，认真检查完才交卷。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刚划破校园的安静，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讨论声，叹气声络绎不绝。 张诚一把抓起笔袋、准考证和矿泉水，胡乱塞进口袋，就往门外冲，灵活绕过人群来到走廊，直接给江亦辰一个蛮牛冲撞。 “终于解放了！”他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今晚出来爽不？老地方，再叫上几个老bi登，好好爽一把，把这几个月憋的劲儿全泄了！” 旁边传来异样的目光 江亦辰微微一个踉跄，有些无语地拨开他的手，“得了吧你，就你这球技，呵呵” “我得去帮我妈收摊，你们去吧” “明天学校得考后和分班统计，放假一天，我得好好休息” “你们去吧，下次约” “行吧，要帮阿姨一起搬不” “不用，你哥我硬的很”说着还不忘抬起胳膊秀了下肌肉。 两人并肩往前走，说笑间，江亦辰不经意侧了下头。 楼梯口的位置，苏婉清正抱着几本书慢慢往下走，微风从楼道窗口吹进来，轻轻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发梢在阳光下晃了晃，给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温婉。 那一瞬间的模样，竟像极了前世婚后工作时的她，安静又柔和，让他心口猛地一滞。 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耳边张诚的嚷嚷声也渐渐模糊。 张诚正说得眉飞色舞，半天没听见搭腔。 胳膊肘撞了撞他，又顺着他发直的视线望过去，看清楼梯上的人后，立刻露出一脸了然的坏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哟哟哟，虽然我也喜欢看，但不至于连魂都被勾走吧” 江亦辰飞快收回目光，没再接话，只是往前走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第10章 休闲 张诚也是适可而止，只自顾自继续念叨晚上打球的事。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那我先走了，去找他们汇合。”张诚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你赶紧去帮阿姨收摊吧” “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江亦辰挥挥手，看着张诚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路边的自行车，跨上车后还不忘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才骑着车汇入人流。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下意识往路边扫了几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车辆。 应该是先走了吧。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朝着校外走去。 他家的水果摊生意还是挺好的，看到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赶忙过去帮忙，“妈我来了” “小辰今天累不累”贺春兰手里的活不停一边问道， “还行，你儿子我这两天的努力可不是白瞎的，全校第一易如反掌”说我还做着翻手掌的动作。 “哟，那妈今天早点收摊，等下回去弄点好吃的犒劳下”对此贺春兰只当是句玩笑话，毕竟一下进步这么多还是有点不现实的，只是不想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江亦辰家就是这样，推行赞美教育，虽然家里不算富有，但无论是物质还是关爱从来没少过。 “那我先收拾这些”“ …… 母子俩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摊位收拾妥当。随后推着三轮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贺春兰果然多加了个荤菜。 待江父回来一起吃晚饭后，江亦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翻了翻班级群，老班已经发了正式通知： 明天依照往常休息一天，后天上午九点到教室集合，进行考后成绩公布与新班级分配，务必准时到场。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次会被分到哪个班，能不能和好朋友继续待在一块儿…… 江亦辰指尖滑动着屏幕，却没发一个字。 只是安静地翻着聊天记录，心里早已有了笃定的盘算。 以他这次的发挥，再加上苏婉清一贯的稳定成绩，两人分到同一个班无疑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嘿嘿笑了一声。 只是……这次考试，他能把常年稳居第一的她挤了下去。 她应该会很不爽吧。 江亦辰闭着眼，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起前世的画面。 苏婉清那股好胜心，简直刻进骨子里。 喝奶茶要比谁吸得快，玩小游戏要比谁得分高，公司业绩要比、客户数量要比，就连两人的互动，都非要争个谁上谁下。 又倔又可爱。 这一世重来，他故意抢了她的第一，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笃定…… 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把他当成对手，放在眼里，再记在心上。 这是追妻计划的第一步。 思绪轻飘飘地散开，这几天连轴考试积攒下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江亦辰便陷进了安稳的睡意里。 这一夜，无梦。 …… 今天没有早起，是学校为改卷，统计成绩和系统安排分班特意留出的休息日。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当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铺满半张床，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惬意得让人不想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锅里留着母亲贺春兰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温热的牛奶搭配刚出锅的包子，香气四溢。母亲早已出门忙活，只留下一句让他好好休息的叮嘱。 江亦辰慢悠悠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干净。 没有闷在房间里刷题，因为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闲下来之后，便靠在窗边翻了几本平日里没时间看的课外书，偶尔拿出手机瞥一眼班级群。 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还在为考试结束而欢呼，有人约着打球，更多人则在忐忑地讨论着明天的成绩与分班，生怕自己没能进入理想的班级。 江亦辰默默翻着聊天记录，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想到成绩排名出来后苏婉清一个人偷偷生气的模样，江亦辰忍不住低笑出声。 …… 中午做好饭，就带着保温桶去帮母亲照看一会水果摊。 街道上人来人往，江亦辰帮着上称和收钱，贺春兰在一旁吃着午饭。 “小辰，听你张叔说你们明天出成绩要分班？” “嗯嗯，放心吧，你儿子我肯定是最大的黑马” “是吗”贺春兰掩嘴轻笑。 这一天过得平淡又安稳。夜幕降临，他早早躺在床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苏婉清的容颜，带着浅浅的期待，很快便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没有赖床，吃过早餐就去上学了。 张诚早已在楼下等着，“今天出成绩，有点心慌啊” “咱俩怕是不能同一个班了” “谁叫你就会玩游戏” “tm不你拉着我去的吗” “你不会拒绝吗” 两人晃悠着朝学校走去。 ……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得 让人心情舒畅。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成绩和分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与期待。眼睛时不时看看门口，等待老班的到来。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还没放稳，前排的林晓雅就轻轻转过身子，眉眼弯起，声音清甜：“早上好。” 江亦辰微微一怔，片刻后才轻声回：“早。” 旁边的张诚顿时挤眉弄眼：“咋就没给我打招呼？” 林晓雅的脸颊瞬间泛起浅淡的红晕，含糊辩解：“我……我不是一起打的招呼吗？”说完便飞快转头，假装整理桌面，不再接话。 林晓雅身旁的女同桌见状，立刻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耳朵：“晓雅，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江亦辰啊？”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林晓雅慌忙摇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可耳尖与脸颊的绯红却藏不住少女的心事，明晃晃地写着心虚。 “我还能看不出来？”同桌坏笑着用胳膊轻轻蹭了蹭她微隆的胸脯， 第11章 出成绩 “我可告诉你，开学来盯着江亦辰的狐狸可多着呢，据我观察，光咱们班有好几个，更别提外面了，你可得抓紧点” “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估摸着你俩成绩差不多，应该能分到一个班，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比外面那些人机会大？” “讨厌！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林晓雅嗔怪一声，两人小声嬉闹着。 江亦辰并未关注，他安静地坐着，指尖轻敲桌面，心里只等着成绩公布。 旁边的张诚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感慨以后不能天天黏在一起，一会儿又念叨着希望能分到个好班……。 没过多久，班主任陈雪峰满面春风地拎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杯盖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老师手中的成绩单上。 陈雪峰习惯性地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咂咂嘴，才笑着开口：“好了，今天全年级的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等下课告示栏会张贴前100名榜单，大家可以去看。”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空气里的紧张感又浓了几分。 “咱们学校这次按成绩分，文理各一个课改班、两个重点班，剩下的是普通班。” 陈雪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年级前30进课改班，31到100名分去两个重点班，现在我念咱们班的成绩和分班结果。” 他拿起成绩单，缓缓念起名字。每念到一个人，教室里便有不同的反应：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小声欢呼，也有人垂着头，难掩失落。 张诚被分到了重点二班，听到结果时顿时松了口气，虽然还是陈雪峰带的班，但起码回去不会被骂死。 终于，陈雪峰的声音清晰响起：“江亦辰，总分668，年级第一，课改班。”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江亦辰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年级第一……更重要的是，他确定能和苏婉清一同进入课改班，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欢喜。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没听错吧？江亦辰考了年级第一？把苏婉清拉下神坛了？” “蛙趣，这也太牛了吧！之前他也就班级前十啊，直接逆袭成年级第一了？” “会不会是抄的人苏婉清的，我可知道两人就隔个过道”这时不由有人开始质疑，毕竟进步跨度有点大。 江亦辰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张诚顿时不乐意了。 “唉唉唉，别乱说话，我和亦辰同一个考场的” “每次都提前写完交卷的，校花苏婉清也是等响铃才走的” “说不定就是故意错开的呢？” 顿时场面闹腾来开 …… 过了会陈雪峰敲了敲桌子 “安静点，都别吵，这成绩是人自己写的，学校肯定都查过才放出成绩的。” “想着质疑别人不如努努力多考几分” 听到班主任的话，前排的林晓雅则眼神黯淡了一些，她被分到了重点一班。 不过没有关系，两个班就在隔壁，还有机会，随即又振作起来。 她旁边的同桌干脆没有说话，免得自己打脸。 张诚这才一脸佩服地拍着他的肩膀，嗓门都亮了几分：“年级第一，这下真是心想事成了！”显然兄弟的成绩让他与有荣焉 江亦辰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说。 陈雪峰也满眼赞许地看着他，感慨道：“江亦辰这次考得非常好，是咱们全年级最大的黑马，值得所有人学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骄傲，苏婉清的实力一直很稳，不能松懈” “好的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江亦辰神色平静，语气谦逊，没有半分骄矜。 这副沉稳的模样让陈雪峰愈发满意，点了点头便继续念名单，不一会儿便全部公布完毕。 “考得好的同学继续保持，没发挥好的也别气馁，回去好好分析错题，下次还有机会。”陈雪峰总结道，“下课之后立刻去新班级报到，不要拖沓。” 说完离开了。 同学们简单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有的直奔告示栏看榜单，有的则拿着书包前往新的班级， 课改班在教学楼最安静的三楼最左边，两个重点班在旁边，所以江亦辰和张诚也循着指引一起去新班级。走廊里人不多，也是来报到和离开去新班级的。 张诚先一步到教室门口“我先进去了，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oK”江亦辰继续向前走到教室门口。 抬眼望去，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都是年级里成绩拔尖的一小撮，彼此间不熟，所以很安静，有几个开朗的也只在教室门口交流。 他刚迈步走进教室，便看到了苏婉清。 她正站在最后一排的窗边，微微侧着身子，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侧脸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干净得像是用笔细细勾勒过。 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清冷，眉峰微扬，是惊艳又疏离的好看。 低头翻书时，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如一块不染尘俗的冰玉。 每个刚进教室的人都会被这一幕吸引，江亦辰也不例外。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苏婉清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江亦辰相撞。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轻微瞥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江亦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随即收回目光，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课改班的同学也都随便找个位一一坐好。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男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分班名单和座位表，一看便是严谨负责的模样。 他走上讲台，将东西放下，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温和却有力：“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课改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我叫周明。接下来的高中时光，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 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 等了一会后，他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首先恭喜各位，能坐在这里，都是年级里最优秀的同学。但课改班的节奏会更快，压力也更大，希望大家做好准备。”周明笑了笑，拿起座位表，“咱们先把座位安排好，按成绩排名依次就座，方便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我念到名字同学，到我指定的位置” “江亦辰，年级第一，坐中间第三排左边” 江亦辰起身，走到指定的座位坐下，恰好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到黑板，想来是好成绩学生的特权。 第12章 同桌 紧接着，周明念道：“苏婉清，年级第二，坐江亦辰旁边的位置，第一第二相互督促” 一时间其他人则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江亦辰的小心脏瞬间漏了半拍，没有理会，下意识地侧过头。 苏婉清已经拿着书包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淡然。 她走到江亦辰身旁的空位，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优雅。 两人的课桌紧紧挨在一起，手肘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近的隐隐能闻到那熟悉的栀子花香。 江亦辰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微蜷，努力克制不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只能笔直地坐着。 而苏婉清坐下放好书包后，头也不回 “下次我会拿回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别人抢掉第一，让她很不爽。 江亦辰愣了一下，挑挑眉轻笑了一下 入眼了，下一步入心，嘿嘿 苏婉清扭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说话。 周明继续安排着剩下同学的座位，教室里偶尔响起桌椅挪动的轻响，最后让大家相互熟悉，下节课选班委就出去了。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苏婉清的发顶，给她乌黑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原本清冷的气质，在阳光下竟柔和了几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事实： 从此刻起，她，是他的同桌。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苏婉清正专注地看着课本，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江亦辰却做不到。 他想像前世无数次那样抱着她，却碍于现状无法实现。 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他规规矩矩地守在自己的一侧，等待下一个能互相交流的机会。 他甚至开始悄悄期待，期待接下来的每一节课，期待和她共用一张课桌的时光，期待也许某一天，她会主动和自己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 周围的同学渐渐坐定，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 身旁的苏婉清依旧安静地看着书，对身边少年翻涌的心绪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前桌两个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坐在苏婉清前面的是个女生，身高一米六左右，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灵气又讨喜。 她手里捏着一支卡通笔，胳膊搭在江亦辰和苏婉清的课桌边缘，声音清脆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嗨！你们好呀，我叫夏糖媛，你们可以叫我汤圆，以后咱们就是前后桌啦，多多关照～” 江亦辰嘴角微微一抽 夏糖媛。苏婉清前世的好闺蜜，听说是高二时候认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刷题。看来就是分班的时候了。 前世夏糖媛一直很忙，见面次数不多，只有在他和苏婉清结婚那会儿聊得最多，其余时间总是来去匆匆，可每次过来都大包小包带一堆东西。 但两人线上却从没断过联系，语音、电话不断，有时候大半夜两人正在起伏时都能打电话过来。 只是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开始。大家还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同学。 不过看夏糖媛这自来熟的性子，应该能比他更快攻略成功吧。 哎，仍需努力啊 苏婉清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原本落在课本上的视线移到夏糖媛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很冷淡：“你好，苏……” “我知道我知道！”夏糖媛眼睛亮得像星星，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握了握就松开，毫不掩饰眼底的喜欢，“你是咱们学校最好看的女生，永远的第一，是我女神！我可喜欢你了！” 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让她有些不太习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夏糖媛又立刻转向江亦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小调侃：“江亦辰，我也知道你——这次抢我女神第一名的大～猪～蹄～子！” 原本准备打招呼的江亦辰，顿时一阵尴尬，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苏婉清听见这话，顿时又有点不爽了。心想必须拿回来。 这时，夏糖媛身边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生也跟着自我介绍。 他手里还攥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油墨未干的名字很好看，手指微微收紧，先礼貌地朝江亦辰点了下头，目光很快就轻轻落在苏婉清身上：“你们好，我叫顾言泽。” 苏婉清冷淡点了点头 江亦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一个冲着苏婉清来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前世从来没有人能成功，除了自己外。 夏糖媛性格本就热闹，见介绍差不多了，立刻顺理成章地牵头打开话题：“等下选班委，你们有什么想当的没” 她往桌沿一靠，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这么多职位呢” 说着，她又扭头看向苏婉清，眼睛亮晶晶的：“女神，你成绩这么好，学习委员肯定非你莫属吧？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我还可以给你拉票，怎么样怎么样” 苏婉清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那太可惜了”夏糖媛失落道 随即又看向江亦辰，挑眉打趣：“某人这次可是把女神的第一都抢了，学习委员要不要替女神竞当一下？” 江亦辰淡淡一笑：“我没兴趣。” 顾言泽在一旁安静听着：“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竞选学习委员” 没过多久，班主任周明远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他将东西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清了清嗓子开口：“好了，安静一下。趁着今天刚分班，大家彼此也都简单熟悉得差不多了，咱们把班委给选了，毕竟是课改班，重心还是放学习上，所以大部分班委是没什么事情忙的。” “不过既然提出来了随便选下就可以，挂个名。流程很简单，有意向竞选的同学主动上台，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和竞选宣言，然后举手投票就行”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苏婉清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身边的喧闹仿佛置身事外。 他心里清楚，以苏婉清的性格，这一世大概率还是不会主动参与任何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 而他自己，后面得学习，赚钱，追老婆，忙的像陀螺转不停，也没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的身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犹豫氛围。 “老师！我先来！” 第13章 班委竞选 夏糖媛高高举起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好，就这位同学了” 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一点都不怯场。 她往讲台中央一站，双手背在身后，像只灵动的小鸟，眼神亮晶晶地扫视全班：“大家好，我叫夏糖媛！我想竞选的是文艺委员！” 她语速极快，却又清晰悦耳：“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组织活动也很有经验” “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文艺委员，班里的晚会、比赛都是我牵头弄的！” “如果我能当选文艺委员，有事我保证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咱们七班成为全年级最亮眼的存在！希望大家投我一票，谢谢大家！”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又自带一股活泼的感染力，让不少同学本来都记住了她。 另一个女生也上去了，只是举手投票没争过，夏糖媛顺利当上了文艺委员 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还不忘扭头朝苏婉清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可爱得不行。 见有人开了头，班里其他同学也陆续鼓起勇气上台。 有想竞选班长的男生，身材高大，说话稳重，承诺会管好班级纪律，带领大家拿到文明班级； 有性格细心的女生想竞选生活委员，说会负责好班里的卫生和大家的日常生活； 还有体育不错的男生竞选体育委员，扬言要让七班在运动会上拿第一。 一时间，讲台上你来我往，气氛热烈又融洽。班主任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在花名册记上职位。 江亦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大部分班委都有了候选人，轮到学习委员这一职位时，教室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却莫名微妙地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苏婉清。 她是年级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长相又出众，学习委员这个职位，在所有人心里，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夏糖媛更是急得不行，压低声音怂恿：“婉清，快上啊！学习委员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你上去说一句，大家肯定全都投你！” 苏婉清被她碰得微微一怔，抬起头，无视周围一圈期待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想竞选。”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向来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不想被琐事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平淡地度过高中生活。 对她而言，坐在座位上看书，才是最让她安心的状态。 夏糖媛还想再劝，讲台上周明远已经开口：“既然这样，有没有同学想竞选学习委员的？学习委员是班里很重要的职务，负责大家的学习安排，能锻炼下自身的能力，希望有能力的同学主动争取。” 教室里静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苏婉清终究会被推上去的时候，一道清清淡淡的男声轻轻响起。 “老师，我想竞选学习委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言泽缓缓站起身。 是个文质彬彬，脸上带着温和礼貌微笑的男生，他一步步走上讲台，站姿端正，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大家好，我叫顾言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我成绩还算稳定，做事比较细心，有耐心。如果我能当选学习委员，我会按时收发作业，整理学习资料，配合老师完成各项学习任务，也会尽力帮助学习上有困难的同学，和大家一起进步。” 他的竞选宣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条理清晰，态度诚恳，让人听着就觉得可靠。 说完，他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见没有人再站起来竞选，周明远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写下顾言泽的名字：“既然没有其他同学竞选，那学习委员就顾言泽吧” 最终班委选出，并依次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了下 班长：林子轩 副班长：陈雨桐 学习委员：顾言泽 文艺委员：夏糖媛 体育委员：赵磊 生活委员：林晓 纪律委员：王浩 便意味着新的班级，正式开始运转。 周明远拍了拍手：“好了，班委就这么定下来，希望各位班委以后认真负责，和同学们一起把咱课改班建设好，其他同学也要配合班委的工作，有问题及时沟通” 顿了顿 “接下来，咱们简单排一下值日表，然后班委带头把课本和资料分发一下，下午正式按新课表上课。” 话音落下，生活委员提议按同桌两人一组确定了值日表。 而正副班长便自觉开始帮忙搬运分发新书，一摞摞带着油墨香的课本被传到每个人桌上。 苏婉清面前很快堆起一小堆书，她正想慢慢整理，有本书已经开始滑落，江亦辰顺手接住放回桌角，动作迅速又自然。 “谢谢”苏婉清侧过头，轻声道谢。 “不客气。”江亦辰微笑回了句 发完书回来的顾言泽碰到这一幕，也看向苏婉清，语气温和：“苏婉清同学，以后学习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苏婉清淡淡嗯了声，没有多说。 顾言泽见苏婉清反应平淡，也没再多打扰，温和地点了点头，便转了回去，只是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江亦辰此时又不动声色地将苏婉清散落在桌角的笔往中间推了推， 随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本，可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先翻翻书提前预习下，做做题之类的，都别闲着” 班主任在讲台上再次开口。 ……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刚一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夏糖媛立刻转头 “婉清，下午第一节是数学哎，我数学有点差，下次不会的能教我不”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点着课表。 “中午我们去食堂三楼吃好不好？我听说今天有糖醋里脊，超好吃的！” …… 面对如此热情热火的苏婉清，很不适应。 因为从前她只要绷着脸，就能气场全开的吓走许多人。 可这次没有，这人跟小太阳一样，你不答就叽叽喳喳不停，又长的玲珑可爱，像个邻家小妹妹一样。 犹豫许久还是点了下头。 夏糖媛见她答应，立刻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又看向江亦辰，挑眉打趣：“江亦辰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顺便跟我女神交流交流学习心得，毕竟你可是年级第一名” 面对汤圆的助攻不由点了个赞，但还看苏婉清没有开口，还是拒绝了：“算了，下次吧” “咋啦，嫌弃分低呗”夏糖媛顿时不爽了。 江亦辰失笑，连忙解释：“不是，你们女孩子一起吃饭自在点，我跟着反而不方便。” “而且，我等会儿还有点事，下次我请你们” 苏婉清没有说话，其实她刚才不是不愿意，想拒绝的，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拒绝了就算了。 见如此只笑嘻嘻地叫了句苏婉清：“行吧行吧，那婉清，我们去食堂，晚了真没位置了！”就拉着她赶去食堂了 第14章 拉一把 坐在原位的顾言泽有点失落，自己还没回答呢。 待她们走了有一会后，才缓缓起身去食堂。 江亦辰摇了摇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径直朝教室后门走去。 越过重点一班，来到重点二班的后门，大部分人都离开去吃饭了，只留下零星几个依旧努力学习和带饭的。 张诚趴在教室最后一排，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前世大学毕业，江亦辰还兴冲冲拉着他一起创业，可那时候他正被那绿茶pUA不停，“你有钱创业还不如把钱给我花，你那朋友一看就不靠谱……”之类。 长久下来，两人联系越来越淡，后面就是接到他跳楼身亡的噩耗，匆匆赶回去送最后一程。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他必须把张诚拉起来，让他多接触些优秀的女生，多涨点姿势、别再让外面的坏女人给骗财骗色。 “诚子，醒醒别睡了，一起去吃饭，有事聊聊”江亦辰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桌面。 “哈～”伸了个奇怪的懒腰。 “行” 张诚揉着眼睛跟江亦辰往学校门口的小餐馆走去。 小饭馆油烟味很重，墙上还贴着现在最流行的明星海报。 刚一落座，江亦辰抬手就跟老板点了两份青椒肉丝盖饭。 等老板掀着帘子进了后才道： “想不想搞点钱？” 张诚愣了足足两秒：“搞钱？你没毛病吧？我们才高二，能搞什么钱？发传单？端盘子？一天累死累活挣那几块钱，还耽误晚自习。” “不是那种体力活。”江亦辰轻轻摇头，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我想做手链。” “手链？”张诚更懵了，下意识往窗外街对面的精品店看了一眼，“那玩意儿校门口不是到处都是？又老又丑，还卖得死贵，谁买啊。” “就是因为他们又老又贵，我们才有得赚。” 江亦辰身子微微前倾： “你记不记得，我家小区旁边，那家开了好多年、快撑不下去的编织小厂？老板去年就愁没订单，机器都快停了。我手上有一批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的新款手链样式，新颖、好看，直接找他们代工，成本能压到最低。” 张诚听得渐渐坐直了身子：“真有人会买？” “肯定有。”江亦辰语气笃定，“我敢说，再过不了多久，咱们学校，包括旁边几所中学，一定会突然流行戴这种编织手链。等到精品店、商圈反应过来，再找货源、做样品、上架，最少也要一两个星期。” 他顿了顿，看着张诚的眼睛： “这一两个星期的空窗期，就是我们的机会。别人还没货，我们已经卖疯了。” 张诚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迷糊的神情彻底消失：“你这么一说，还真tm有点道理！那我们怎么卖？” “放学之后，学校对面那条商业街。”江亦辰早有盘算，“一到放学全是学生，人流量最大。我们找个不挡路的，摆个小摊就行。款式比精品店新，价格比他们便宜一半，不愁卖不出去。” “第一批人买了戴上手，一进教室、一进宿舍，就是活广告。后面根本不愁卖” 张诚听得心跳都快了几分，可现实问题猛地砸下来，他又瞬间蔫了：“道理我都懂，可是……启动资金呢？我全身上下掏不出一百块”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们俩都是高中生，零花钱就那么点，吃饭都得省着花，哪来的钱去找工厂做货？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江亦辰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嘴角微微一扬，早有对策：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哪来的钱？”张诚不信。 “我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差不多4000块”江亦辰报出数字，“我给拿出2000来” 张诚倒吸一口凉气：“4000？你藏这么多？” 江亦辰懒得过多解释，只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现在这种手工编织手链成本很低，我们跟厂里谈，一条成本也就五毛出头，我们直接做个八百多条去摆摊” “那卖多少钱？”张诚立刻追问。 “校门口精品店卖五块、八块，我们就卖三块一条，五块两条。”江亦辰语气冷静，“款式新、戴着好看，价格又便宜，学生一眼就知道划算。” 张诚脑子飞快转着，粗略一算，眼睛瞬间就直了： “五毛多的成本，卖三块……一条净赚两块多，八百条全卖出去，那就是两千来块？！” “差不多。”江亦辰淡淡点头，“而且我们只摆两周，等后面大店跟风、款式烂大街的时候，也得一两个星期后，我们早就赚完钱，直接离场了。” 张诚彻底坐不住了 “干！老子跟你干！” “嗯，今天下午放学你跟着我去学习下” …… 在张诚抓心挠肝的等待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几乎是铃声未落，张诚已经拎起书包往门外冲，活像被放出笼子的豹子，转眼就来到江亦辰教室门口 原本用余光偷看苏婉清正想收回视线的江亦辰忽然瞥见了他站在门口，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心急。 慢悠悠收拾好笔袋，顺带再看一眼，才出门口去汇合。 两人一路穿过拥挤的放学人流，直奔小区旁那家快要倒闭的编织厂。 厂子不大，几台老旧机器静静放在车间里，落着一层薄灰，看来真的有段时间没开工了。 门口老板正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躁。 瞥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他只当是顺路闲逛的路人，压根没放在心上。直到两人径直站到他面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来找他的。 老板刚烦躁地挂掉电话，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正想冲着两人发作，江亦辰却先一步开了口。 “老板，我要订一批编织手链。”说着，把手里按记忆画好的样式图纸递了过去，“款式简单，颜色多备几种，红、蓝、黑、白，还有拼色，都来点。” 老板看了看图纸，有模有样的，这才稍稍收起几分不耐。 “还是学生吧，有那么多钱吗” “钱少不了你的”说着掰开兜给他看看红票票。 “你们要多少？”老板探头瞅了瞅，这才相信不是寻他开心来到 “八百多条。”江亦辰语气平稳，直接切入谈价，“你现在也没订单，机器闲着也是闲着。我先拿八百条试产，一条五毛，明天要货。做得好，我现在就交定金，后续质量过关，我再追加订单。” 老板捏着图纸，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五毛一条利润确实不高，可胜在量大、现款结清，正好能解他眼下燃眉之急，总比让机器白白生锈强。一听说还有后续订单，他当即一拍大腿：“行！我们签个合同，明天下午保证出货！” 江亦辰没再多说，签了个简单合同当场点出四百块定金放在桌上。 一旁的张诚全程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两人走出工厂，江亦辰才道 “明天下午放学拿货，正好赶上周末，直接过去摆摊” “干就完了” 路上，江亦辰思路清晰，一条一条安排得明明白白，张诚原本乱糟糟的担心，慢慢被压了下去，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 第15章 摆摊 第二天下午，老板已经在门了 “八百条已经准备好放仓库了，现在就去验货，没问题车间等下就开始做剩下的” “嗯好，先看看” “就在这呢” 八百条编织手链整整齐齐装在两个蛇皮袋里， 张诚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靠原来这么好看？肯定能卖爆！” 只见手链纹路细密整齐，透着点高级感，摸上去带着棉线特有的柔软质感。 在这个时候确实比市面上那些老款的好看多了，又潮又亮眼。 江亦辰随手拿起几条看了看做工，点头：“质量没问题，颜色也对的上号，可以继续开工，明天来拿货，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老板说着还搓了搓手 “行，这是后面四批一半的钱，算是定金了，数数看，放心订单肯定不止这一点”说着把事先准备好的装了八百的信封递了过去。 老板也认真，食指沾了沾口水当场点了起来“嗯，对数” “明天他会来拿货”说着拍了拍张诚的肩膀。 “好嘞” 两人回到学校对面的商街，此时才六点多，这边还很多学生在闲逛。 确实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江亦辰随便把蛇皮袋扒拉开了，露出花花绿绿的东西。 扯着嗓子就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亏本清仓！ 纯手工编织！不掉色！不扎手！ 红绳招财、黑绳辟邪、彩绳保平安！ 情侣款、闺蜜款、本命年转运款，款款都好看！ 送朋友、送对象、送家人，心意到位不掉价！ 不骗人民不骗党，原价五块，八块，今天三块一条！五块两条！随便挑随便选！” 路过的学生和年轻人听到这新颖的口号，也都不由侧目。一些好奇的人过来一看，瞬间被那一排五颜六色的手链吸引住了。 “哇，这个手链好好看！” “嗯嗯，手感也很好” “多少钱一条啊？” 江亦辰不慌不忙：“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块。” 价格便宜，款式又多，颜色百搭，配校服、配休闲装都好看。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给围成了个圈。 女生们挑得不亦乐乎，这个拿红的，那个选拼色，一拿就是两三条。 男生也不少，要么自己戴，要么给女朋友挑。 张诚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也太熟练了。 重新挤进人群去帮忙。 一开始张诚还有点放不开，后来见生意越来越好，慢慢地也跟着热情招呼起来，收钱、递货、帮忙挑选，忙得脚不沾地。 摊子前很快挤成一圈，人潮涌涌。 “来大家先别挤，咱一个个来，都有份！”江亦辰扬声喊着，手脚麻利地应付着。 “我要三条！” “给我拿五条，我送室友！还有女朋友！” “还有没有别的颜色？这个蓝的还有吗？” 忽然刚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意外的声音忽然想起： “大猪蹄，怎么是你？！”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生，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人群外挤进来的。 看清脸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竟是夏糖媛。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怎么在这儿碰到你”的意外与惊讶。 “生意不错嘛，嘿，手链还挺好看” 他刚想开口，叭叭不停的夏糖媛已经自顾自低头扫过摊上的饰品，随手指了指两款好看的款式： “我要这个红的还有那个蓝的” 她顿了顿，小脸微微一扬，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得意： “一个我自己戴，另一个……送给我女神苏婉清” “嗯好，记得多帮我宣传下”忙着的江亦辰也没用过多寒暄，只微笑着点了点头，熟练地收了钱。 “不打扰你做生意了，学校再聊”下糖媛依旧是自来熟的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告别。 江亦辰张诚两人继续忙活。 …… 摆摊两小时，带来的八百条手链被一扫而空。 张诚看着空空的袋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卖……卖完了？真的全卖完了？” 江亦辰把钱整理好，数八百递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嗯，卖完了。明天你就学着我来就行” “前面垫的我拿了，今天赚的全给你” “啊，明天你不来了吗”张诚有点懵 “嗯，剩下一两个星期就靠你自己了，我有点其他事忙，就不跟你一起了。” “好吧，那钱也不用给这么多，我啥也没做呢”张诚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拿着吧，就当天使投资吧” “后面我可是要拿两成的” “好，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顿时一个熊抱过去 “死一边去” …… 到楼下的江亦辰抬头看了下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八点多了，老旧小区的三楼依旧开着灯。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干啥去了？”贺春兰和江建国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显是专门在等他。 “在书店学习呢。”江亦辰随口撒了个小谎，要是说跑去摆摊赚钱，只会让他们觉得愧疚，“没办法，你儿子我现在是年级第一，又分进了课改班，压力大得很，不多刷点题心里不踏实。” 他说着还故意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摆出一副被学业压得有点累的模样。 江建国刚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你说啥？” 贺春兰还以为开玩笑 “这孩子又说胡话，八成又去网吧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这反应对吗，在以前好像确实对，轻咳一声：“我这次分班考，真拿了个第一。” 江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贺春兰直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有点惊疑，摸了摸儿子的头： “真的假的？不是骗我们吧？你们理科那么多人，而且你还说有个常年第一的学霸呢，你居然考能第一？……我儿子有这么厉害？” 江亦辰被两人围着一通追问，看着爸妈从担心变成震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的，成绩单回头我去学习要给你们看。就是一点小进步，不用这么激动” 江建国指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不愧是我儿子！就说随我” “妈去给做点好吃的！”贺春兰也眉开眼笑 他伸手轻轻拉住贺春兰：“妈，不用忙了，饭热一下就行，别折腾。” “那怎么行！”贺春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儿子考了年级第一，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去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再切点水果，今天咱们家好好高兴高兴！”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江建国把茶杯稳稳放在桌上，拉着江亦辰在沙发上坐下，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惊讶，语气却满是骄傲： “你小子，可以啊！以前我跟你妈还总担心你跟不上，没想到一发力就直接拿了第一，说明是真下苦功夫了。” 江亦辰坐直了些，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嗯，这段时间确实认真学了，以后也会继续保持。” “而且我现在的同桌就是以前一直第一的人，成绩肯定差不了” “嗯，也别骄傲，多跟人交流学习”江建国连连点头，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都比刚才轻了不少。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学习资料、报班、还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尽管跟家里说，我和你妈全力支持你。” 厨房里很快传来油烟机的声响和切菜的声音，贺春兰也应一句：“就是，别怕花钱” “嗯好” …… 没一会儿，就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又把之前的饭菜重新热好摆上桌，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快，快吃饭，”贺春兰不停往江亦辰碗里夹菜，“多吃点，学习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江建国也拿起筷子夹菜，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吃，今天多吃点。” 江亦辰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温热的饭菜香混着家里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嗯，一起吃”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顿格外温馨的晚饭。 简单洗漱过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一家人也都回房安歇了。 第16章 保卫萝卜 周六的清晨，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江亦辰就已经醒了。 利索地翻身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走出房间。 客厅里，江建国和贺春兰正忙着换鞋，准备出门上班。 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江亦辰居然这么早就站在客厅里，当下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明显的意外。 贺春兰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亦辰，怎么起这么早啊？今天又不用上学，不多睡一会儿？” 江亦辰笑了笑：“睡不着，就起来了。” “睡不着？”立刻往学习上想，眼神一下就担忧起来，“是不是心里惦记着学习，想早起看书刷题啊？妈跟你说，学习这事儿得松弛有度，该休息就得休息，把身体熬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建国也在一旁附和，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你妈说得对，成绩重要，身体更重要。周末就该好好放松，别把神经绷得太紧。” 江亦辰看着爸妈一唱一和、满脸担心的样子，心里一暖，连忙顺着他们的意说道：“妈，爸，你们想多了。” “那你起这么早干嘛？”贺春兰立刻追问。 “我跟张诚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逛逛，放松一下。”江亦辰语气自然，半点破绽都没有，“老待在家里也闷得慌，出去走走。” “那记得按时回来，中午不用给我送饭，我自己带了。”贺春兰叮嘱到。 “好，我记住了。” 直到把该说的都说完，才和江建国一起出门。 “我们忙去了，你自己注意点。” “嗯，爸妈路上小心。” 江亦辰站在门口，听着防盗门“咔嗒”一声轻轻关上，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才慢慢淡去，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明亮。 他当然不是去找张诚。 他要去的地方，是网吧。 若是放在以前，网吧对他来说，就是打游戏、混日子的地方。 可今天，他是去干一件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事——靠自己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信息差，挣下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走进厨房，爸妈早上熬的粥还温着，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把碗筷洗干净，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钥匙和口袋里的一点零钱，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单元楼。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让人脑子格外清醒。 脚步轻快地朝着那条熟悉的老街走去。 他的目的地，正是他和张诚平时经常去的那家网吧。 没走多久，那间熟悉的门面就出现在眼前。深蓝色的招牌，门口贴着几张游戏海报，透着一股浓浓的学生气息。 江亦辰没有犹豫，伸手推开网吧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淡淡的烟味、泡面味、零食味，混杂在一块儿。耳边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穿越火线的枪声、dNF的技能音效，还有刚上线不久的英雄联盟里队友的喊叫声。 虽然是大清早，但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眼下带着点黑眼圈，应该是包夜的。 一个个盯着屏幕，神情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 网管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几天没来了吧” “嗯，有事就没来”江亦辰点头，没打算多聊“开一台机子，三个小时。” “好，十块。” 江亦辰把零钱递过去，拿到一张印着卡号和密码的临时卡片，便径直往里走。 挑了一个最靠里、最隐蔽、背后靠墙的角落座位。 这里前面有柱子遮挡，别人从过道路过，根本看不清他的屏幕。 拉开椅子坐下，按下开机键。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系统流畅启动，鼠标指针移动顺滑。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浏览器。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快而稳，一连串字符飞快跳出。 没有游戏，没有视频，他搜的第一个词是：豌豆荚开发者后台。 页面跳出，他点进官方入口，仔细阅读规则、注册流程、上传要求。 紧接着，他又搜：91助手开发者上传入口、安卓市场开发者平台、安卓应用商店上传指南…… 一页页网页打开，一行行信息记下。 渠道规则、分成模式、审核标准、打包规范……前世在大数据、编程、项目上线里积累的全部经验，和这一世超前数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江亦辰目标极其明确：做《保卫萝卜》。 是即将在全国爆火、男女老少通吃、留存率超高的塔防休闲手游。 在这个安卓刚起步、手游极其粗糙、全是简单小游戏的年代，《保卫萝卜》这种画风可爱、玩法简单、策略轻松、又上瘾又解压的游戏，一出来就是绝对的王炸。 江亦辰指尖没有停，直接开始搭建核心框架。 他用Java快速写出底层逻辑，先把最关键的几个系统搭出来： 萝卜血量机制：被怪物摸到就掉血，归零就表示死亡； 防御塔系统：瓶子炮、冰冻塔、太阳花、炸弹星； 怪物路径寻路：严格按路线走，不跑偏、不穿模； 道具掉落与消除：打箱子掉道具、金币、额外塔位； 关卡进度与星级评分：通关、无损伤、全清道具拿三星。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般梳理： “玩法一定要简单，点一下放塔，自动打怪，小学生都能一眼看懂。” “画风要q，萝卜要萌，怪物别吓人，女生才喜欢。” “节奏要快，一局三五分钟要快，一局三五分钟，上课、课间、坐公交都能玩。” 他把前世记忆里的全给复刻了一遍。 屏幕上，代码一行行滚动。 弹刀逻辑、伤害计算、攻击间隔、冰冻减速、爆炸范围……每一段都写得干净利落。 第一关原型很快跑通： 橙色的萝卜、灰色的路径、绿色的草地、不同颜色和不同外观的防御塔、胖胖的怪物。 怪物从出口出现，沿着路径前进，快靠近萝卜时，防御塔自动开火，砰砰砰地攻击，怪物掉血、消失，萝卜安全，通关。 江亦辰看着运行流畅的画面，眼神微微发亮。 成了。 然后又改了个适配苹果的 接下来，他开始准备上架全渠道的材料： 应用名称：《保卫萝卜》 图标：q版萝卜头 五张宣传截图：防御塔摆放、怪物来袭、爆炸特效、通关成功、全三星页面 简介文案：超萌塔防小游戏，轻松解压，一局三分钟，根本停不下来！ 关键词精准踩中： 休闲、塔防、可爱、解压、单机、易上手、女生爱玩。 他快速完成个人开发者资质提交，手持照片、承诺书，一步步上传。 安装包反复压缩、优化、测试，把体积压到最小，保证市面上所有主流机型、低配手机都能流畅运行，不卡、不闪退、不发烫、不耗流量。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现在国内安卓渠道刚起步，流量大、竞争小、审核松、广告分成极高，下载量红利直接拉满。 他的策略非常清晰： 先免费上架，全渠道铺量，靠玩法和可爱画风疯狂吸用户，等数据爆火、热度登顶，直接把整个项目打包卖掉。 第17章 换机 一次性赚一大笔，比慢慢拿分成省心、高效、暴利，更适合他现在这种没时间运营的高中生。 这是他改写人生的第一桶金。 想罢，他重新运行游戏。 屏幕上，小怪物成群冲来，瓶子炮连续射击，太阳花范围爆炸，冰冻塔减速，一路清怪，箱子打爆，金币暴涨，萝卜丝血未掉，三星通关。 整套反馈流畅、治愈、上头。 江亦辰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才是真正的爆款潜力。 比街头摆摊、比打工、比任何小打小闹都强百倍。 接下来，就是全渠道轰炸式上架。 豌豆荚、91助手、App StoRE、安卓应用商店…… 他把当时国内流量最大、用户最多的几个平台，逐一注册、认证、打包、上传、提交审核。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当最后一个页面，清晰跳出一行字： 提交成功，等待审核 江亦辰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微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网吧，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下午了啊”摸了摸肚子要了碗泡面才离开。 江亦辰靠在椅上，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 前世大数据与编程的扎实底子，加上这一世好几年的信息差，这种优势，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保卫萝卜》这种级别的全民爆款，在这个手游刚刚萌芽的年代，根本不需要宣传、不需要推广、不需要花钱，只要放出去，就会像病毒一样，自己疯长、自己传播、自己刷屏。 他已经不需要再留在网吧。 剩下的，只需要等审核通过，等数据起飞。 江亦辰起身，走到吧台结账，没有多停留一秒，推门走出了网吧。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一身闷热和烟味。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明亮。 第一桶金，已经在路上了。 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 江亦辰没有再出门，而是一边做饭，一边梳理后续计划： 每天查看一次各渠道后台； 记录下载量、留存、日活； 数据爆发后，开始对接有意收购的公司； 同时准备版本小更新，提升评分。 另一边，张诚已经彻底陷入摆摊卖手链的狂热里。 周六晚上八点多饭后，江亦辰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一打开，全是张诚的消息，密密麻麻刷屏。 张诚：“亦辰！亦辰！救命！今天人也太多了吧！” 张诚：“我刚把摊子摆好，还没吆喝，瞬间围上来一群人” 江亦辰靠在床上，慢悠悠回复： “难道不好吗” 几乎秒回。 张诚：“挺好挺好，嘿嘿” “不过这两天你干嘛去了？” “我忙点小事” “奥” …… 江亦辰没再多聊，只是在张诚真遇到问题时，才给一两句精准建议。 周日同样时间，张诚的消息再次轰炸而来，语气比昨天更激动。 江亦辰看着屏幕，轻轻摇了摇头，没回复。 今天他去网吧看了下数据 首日下载量:500+ 次日下载量：2500+ 今日下载量:+ 那暴涨的数字即将像病毒一样疯狂传播。 也该去换台智能机了，主要是现在他看后台还得去网吧，很是不方便。明天中午和张诚一起吧 两天周末，悄然而过。 当周一的第一缕阳光，照亮江市一中的校门时，沉寂了两天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 江亦辰和张诚背着书包，走在熟悉的校道上。 “中午一起去买个手机吧。” 张诚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咱不是有手机吗，还买啥？” “我说的是智能手机。” 张诚眼睛一瞪，声音都压低了：“智能机？那不是老贵了吗？” 江亦辰只淡淡一笑“迟早要买，不是吗” 随便瞥了一眼， 便能看到不少同学的手腕上，都戴着那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编织手链。 短短两天，已经有点风靡全校的趋势。 江亦辰嘴角微扬，脚步平稳，朝着教室走去。 刚一进门，视线就习惯性地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落去。 前排的夏糖媛正趴在苏婉清的桌旁，小手捧着一红一蓝两条手链，献宝似的摊在桌上，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 “婉清，你快看，这两条颜色超好看，咱俩一人一个，你先挑” 苏婉清放下书本选其中一条浅蓝色的，声音温软：“这个就好。”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 顾言泽侧身坐着，只时不时偷看一眼。 刚走到座位旁坐下，夏糖媛立刻侧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地：“大老板来了！” 顾言泽立刻收回偷看的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课本，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江亦辰瞥了眼夏糖媛手里剩下的那条手链，淡淡勾了下唇角：“什么大老板，不过是帮忙凑个热闹。” “这还不叫老板？”夏糖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周末两天我可去逛了，你们摆摊那位置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可火了，咱们学校好多人都戴了呢！婉清也挑了一条，好看吧？” 旁边的苏婉清指尖还捏着刚选好的那条浅蓝色编织手链，听到这不由顿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多说。 “后面两天我没去了，是我朋友在摆” “真的？”夏糖媛有点疑惑，毕竟后面两天只路过没有挤进去。 “嗯嗯” ……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怎么分心，上课认真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响。 就拉张诚往校外走去 “真去买啊？”张诚还是一脸不敢信。 “嗯。” 两人走出校园，直奔附近最大的手机卖场。 一进门，智能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在当时已经是高档的东西了。 销售员立刻迎了上来：“同学，想看手机吗？”说着就想带他们去功能机那边。 江亦辰却径直走到安卓机型的区域，直接指着其中一台：“就这个小米吧。” m1的4英寸屏幕嵌在略圆润的边框里，正面上听筒旁有一个小小的m1标，底下是三个触控金刚键。磨砂工程塑料后盖，顶端鼓着带闪光灯的800万像素镜头，在清一的按键机里 ，显得格外扎眼。 销售员看着新款小米一“同学这个得要1999哦” 张诚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拉着他小声嘀咕：“亦辰，你疯了？这一台要小两千呢！” 江亦辰没细说，只淡淡道：“嗯我知道，就要这个。” 销售似乎也发现这个学生好像不差钱，快速拿出手机 江亦辰试了试机子，反应流畅，能正常安装应用、登录浏览器，刚好能用来实时查看保卫萝卜在各应用商店的下载数据。 确认无误付了钱，江亦辰看向张诚“你要不要买个” “反正迟早要买还不如趁现在赚了点买了” 张诚想了想一咬牙“好，那我也买一个” 直接拿了台跟江亦辰同款 “走吧回学校” 走出店原本还嘀咕心疼话花这么多钱的张诚没多久就沉浸在新机的探索里 “拿出来研究研究，看看凭什么这么贵” “嘿……手感确实不错哈……” …… 回到教室，苏婉清已经把蓝色的手链戴手腕上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没多久就上午休了。 第18章 契机 话说算上今天，做同桌有两天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有换座那天的“下次我会拿回来的”。 她对学校里所有人都非常冷淡甚至是冷漠，无论男女。 也只有夏糖媛这个超级自来熟的人能接近她。目前两人应该算朋友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夏糖媛一个人说话。 现在上课大多时候都是苏婉清安静地看书、刷题，江亦辰则在听课的时候偶尔偷看。 有上一世的经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接近，那就是等待机会引起注意，上次的成绩算一次。 可这进度太慢了，看来以后必须创造机会了。 当然最好一步到位。 此刻，苏婉清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数学错题本，这是她在学校的日常，周围的喧闹好像都与她无关，她自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江亦辰觉得实在无聊，索性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自己新买的手机。 是小米首次进军手机市场的第一代产品，叫m1。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带智能手机进校园。 可江亦辰家里管得不算严，他又是走读生，只要不被老师抓到，平时偷偷带着解闷也没什么问题。 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划，手机应声解锁，新手机的标准界面展现在眼前。 打开看了看数据，相比昨天又涨了一倍有余 江亦辰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点开应用商店，手指快速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上传的游戏保卫萝卜。 点击下载按钮，屏幕上显示出进度条，江亦辰就支着手机，耐心地等着，11年的网速是真慢，即使是很小的游戏都下了很久。 他左手垫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右手在抽屉口操作着手机，动作不算刻意遮掩，却也没有大肆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触屏幕，动作轻缓又随意。 任谁都想不到课改班会有人带手机。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身旁一直埋首错题本的苏婉清，原本平静无波的视线，竟悄悄偏移了几分。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她的注意力从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被抹微弱柔和的屏幕光勾了过去。 原来是手机。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她也有，爸爸总爱给她买各种最新的东西，电子产品、漂亮的裙子、限量版的文具，这些从来都不缺。 没想到这个成绩忽然飞起的同桌居然还敢带手机来学校。 江亦辰打开保卫萝卜，指尖灵活地点击屏幕，布置炮塔、升级、清怪，神情专注又轻松。 渐渐的原本只是好奇瞟一眼的苏婉清被吸引了。 目光落在他屏幕上，看着那q版的萝卜，攻击塔和一波波小怪，是她从没见过的类型。 好像好好玩的样子。 就这样两把结束了，江亦辰刚想来第三把。 忽然余光察觉到旁边微偏的身形，侧头一看，正好对上她悄悄望过来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心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啊，这不就是接近她的好机会吗。 随即把手机往她那边轻轻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低的，： “要不要试试？我自己做的游戏” 苏婉清微微一怔，视线从那块挪过来的屏幕上移开，落到江亦辰脸上。 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不是炫耀，更像是——分享一个自己喜欢的玩具给朋友看那种自然而然的期待。 她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做的？” “嗯，周末在网吧做的，刚上传一两天”江亦辰把手机又往她那边递了递，“关卡设计、数值平衡都是自己调的，你试试手感。” “现在肯定还没这种的。” 苏婉清没接。 但她也没移开目光。 片刻后，她伸左手出手，两根手指拈住手机边缘。 江亦辰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操作空间。 屏幕上还在继续or退出选择界面。 左边一个可爱的“继续”按钮，右边则是红色的“退出”，背景是q版的地图，几个小怪的头像在角落里晃来晃去，仿佛在挑衅。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点继续就行，”江亦辰小声提示，“ 她侧脸瞥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说“我知道”。 画面一转，进入关卡。 弯弯曲曲的跑道，起点蹲着几只圆滚滚的小怪，终点是一个憨态可掬的萝卜。屏幕下方是几个炮塔图标，有些亮着，有些还灰着。 倒计时开始：5、4、3…… “要造塔，”江亦辰又凑过来一点，手指隔着一点距离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塔图标，“点这个，然后选位置……” “当然知道” 江亦辰明白她的傲娇属性上线了。 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江亦辰立刻闭嘴，把双手收回去，乖乖在一旁观看。 苏婉清盯着屏幕研究了两秒，在倒计时结束前，选了最便宜的瓶子炮塔，随手放在路边。 小怪冲出来。 瓶子炮开始慢吞吞地攻击，一下，两下……打掉一个小怪要三四下。 漏了两个。 萝卜被啃了一口。 苏婉清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第二波。她又放了一个瓶子炮，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两个炮塔一起打，效率高了点，但还是漏。 萝卜又被啃了一口。 江亦辰在旁边忍着笑，忍得很辛苦。 苏婉清余光扫到他的表情，指尖顿了一下。 “你笑什么？”明显的不乐 “没笑。”江亦辰立刻把嘴角压下去，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你玩得挺好，第一次玩都这样。” 苏婉清没说话，继续放塔。 第三波，她开始研究那几个贵的塔是干什么的。点开一个叫“魔法球”的，看了两眼说明——单体攻击高，攻速快。 她放了一个。 效果立竿见影，那只跑得最快的怪在萝卜面前倒下。 苏婉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第四波，她开始有意识地攒钱，放了一个范围攻击的“星星塔”。 看着一片小怪同时掉血，她拇指在屏幕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江亦辰看见了。一个极细微的、代表愉悦的小动作，是在前世中相处时发现的。 他假装没看见，战术性扭头看窗外有没有老师，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第五波、第六波…… 苏婉清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原本只是拈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变成了托着手机，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拇指在屏幕上点得越来越快。 “那个减速的可以放，”江亦辰终于没忍住，小声提示，“配合范围塔效果……” “我知道。” 这次语气没那么冷了。 她放了一个“雪花塔”。 小怪们慢下来，被后面的星星塔一片一片清掉。金币哗啦啦地涨。 最后一波boss出现，是个胖胖的大怪，血条很长。 苏婉清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塔阵——四个瓶子炮、两个魔法球、一个星星、一个雪花，还有两个空位，钱够。 她犹豫了一秒，放了一个最贵的“火箭塔”。 火箭带着尾焰飞过去，“嘭”地炸在boss身上。 boss血条掉了一大截。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保卫萝卜就是他的幸运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在玩他做的游戏，一个在看。 打完收工。 第19章 午休尝试 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动画，小萝卜跳出来转了个圈。 三星框架上弹出一颗星。 苏婉清盯着那个转圈的小萝卜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江亦辰，动作还是那么矜持，语气还是那么淡： “还行。” 江亦辰接过手机，笑着问：“再玩一关？后面还有隐藏关，我设计了一个彩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她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桌上的错题本。 江亦辰等了等，见她没反应，耸耸肩把手机收了回来放在抽屉里，嘴角那点笑意却没下去。 意外的大进展，很满足了。 午休时间的教室比平时安静得多。 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少数几个在看书做题，也都轻手轻脚的。 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苏婉清继续低头看她的错题本。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进入状态很快，整个人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安静都成了背景。 觉得无聊便想着趴会。 不料刚趴下，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那个游戏……” 江亦辰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婉清还在低头看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难道听错了？ 重新趴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又传来声音： “那个彩蛋……” 这回他听清了，抬起头看她。 她还是没抬头，但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彩蛋？”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终于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说“你明知故问”。 江亦辰眨眨眼，忽然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悄悄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 屏幕还亮着，停在刚才的结束界面。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点那个，”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屏幕，“点十下。” 苏婉清看了看四周。 教室里的同学大半都在睡觉，偶尔有翻书的的声音，是刻苦学习的人，没人注意这边。 她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十下。 画面一闪，跳出一个隐藏关卡。 背景换成了深蓝色的星空，炮塔变成了各种星星月亮的形状，拖着细长的光尾。小怪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些圆滚滚的样子，而是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圆眼睛眨巴眨巴的。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不过快把嘴角压下去，把手机推回给他，语气还是淡淡的： “还行。” 江亦辰把手机推过去，笑着说：“喜欢就再玩一会儿，我睡一觉。” 然后趴桌上，真的闭了眼。 苏婉清看着桌上那部手机，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把手机给她了？ 还放桌面上明目张胆的？ …… 再次抬头看了看教室门口，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 真没人注意这边。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的隐藏关卡，那个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还在眨眼睛。 她伸出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旁边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他眯着眼偷看——苏婉清正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点着，神情专注。 她玩得很认真，遇到难的地方会轻轻抿一下嘴唇，打通之后眉眼会舒展一瞬，然后又很快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江亦辰偷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婉清刚好打完最后一局。 她把手机轻轻塞进江亦辰抽屉里， 然后她翻开错题本，继续做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亦辰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两道大题了。 他打了个哈欠。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 江亦辰听得有点困，因为他都会了，就坐着发呆，余光不住的往旁边飘。 苏婉清还是那副样子，坐得直直的，笔记写得工整，偶尔皱眉，偶尔抿唇，偶尔用红笔在重点地方画个圈。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江亦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平时她从来不会往他这边看。 但上课以来，他感觉她的余光好像也往他这边飘过一两次。 下课后，江亦辰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那个隐藏关卡，怎么解锁后面的？” 江亦辰抬头看旁边。 苏婉清正在低头做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笑了，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 “打完第五关，用三星通关。” 然后把纸条推回去。 苏婉清看了一眼，没再回。 江亦辰注意到，她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了错题本里。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江亦辰拿出手机，在桌下悄悄在两中间递了递。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左手接过就这么玩着。 江亦辰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小声提示一两句。 “那个减速塔放这儿” “我知道。” “这个boss要集火” “我知道。” “这个隐藏道路” 苏婉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前排的夏糖媛微扭头 “怎么了？” 苏婉清左手微藏，脸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夏糖媛一脸困惑的回头写作业了。 …… 校门口，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放学的苏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身侧，靠着椅背看向窗外。车子缓缓启动，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小姐今天心情不错？”前排的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问。 苏婉清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语气淡淡的：“没有。” 李叔笑了笑，没再问。 他给苏家开车快两年了，早就习惯这位小姐的寡言。但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约莫二十分钟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口立着一块景观石，上面刻着两个烫金大字：云栖墅。 这就是本市最核心地段的高端别墅区。 门口保安按下开关打开门，等车进去又关上了。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枝叶交错，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复古风格的路灯。 车子沿着蜿蜒的内部道路往里开，路过一个人工湖，湖心有小岛，岛上有个外观复古的凉亭。 又过了两三分钟，车子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 李叔按了下遥控，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沿着平整的石板路继续往里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灌木，几盏地灯藏在植被间，晕出柔和的暖光。 主宅是一栋三层法式别墅，米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坡顶，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门前是半圆形的小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声细细的，在夜色里听得很清楚。 车子在喷泉旁边停下。 苏婉清推开车门，凉凉的夜风拂过来，带着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 第20章 熬夜通关 她绕过喷泉，走上三级台阶，打开大门。 玄关很大，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正对面是一幅两米多高的油画，是她妈妈去年从法国拍回来的。左手边是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右手边穿过拱门是客厅。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客厅那边听到了动静。 “婉清回来啦？” 声音温温柔柔的。 苏婉清换了双毛绒绒的拖鞋走过去，在拱门口站定。 客厅里，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细细地给一盆蝴蝶兰喷水，是她妈妈林柔。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眉眼和苏婉清有六七分相似。 暖黄的落地灯打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苏婉清原本清冷的眉眼软了软。 “妈妈，想你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女人转过身来，看见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来啦？饿不饿？厨房炖了燕窝，让阿姨给你端一碗？” “嗯嗯” 苏婉清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着那盆蝴蝶兰。 紫色的花瓣上沾着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透亮的。 “今天开了一朵新的。”妈妈指着其中一朵，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欢喜，“早上还没开呢，下午自己就开了。” 苏婉清看着那朵花，嘴角轻轻翘了翘。 “嗯。” 妈妈偏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今天心情不错？” 苏婉清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有。” “还说没有。”妈妈放下喷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苏婉清没有躲，任由妈妈捏。 “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妈妈收回手，笑吟吟地看着她，“跟妈妈说说？”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那个游戏。 “我们分新班级了，我在课改班。”她说，声音轻轻的。 “那我们的豆丁肯定又是第一吧。” 妈妈看着她，目光柔柔的。 “没有，这次有人比我还厉害，高了十几分。” “是吗？”林柔语气中的惊讶都藏不住。因为自从高中以来从没有人超过她的女儿，而且这次还是突然出现的。所以又问“是转学生吗” 苏婉清摇了摇头 她伸手理了理苏婉清额前的碎发，“没事，多交流交流，下次再比比，我女儿肯定是最棒的。” “嗯嗯。” “那自己休息会吧，等会儿燕窝好了让阿姨给你端上去。” “好”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又拿起喷壶，继续给那几盆花喷水。 推开房门，她按亮灯。 房间很大。旁边玻璃门外是阳台，阳台正好能看到那个湖心小岛，夜景静谧。 床是定制，铺着浅粉色的床品。 书桌靠窗，桌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旁边是一个旋转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她看过的书。 她走到书桌前，把书包放下。 然后她站着没动。 两秒后，她转身把门关上，还轻轻按了一下锁扣。 走回书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是最新款的iphone4，白色，爸爸上个月从香港带回来的。没怎么用过，偶尔听听歌，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就只有几个App。 她点开App Store。 指尖在搜索框上停了一下，开始打字。 “保卫萝卜” 搜索。 还真有。 嗯，下载量不多，确实是新上的。 开发者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不是江亦辰。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肯定用的是网名。 点进去，简介写着“一款萌系塔防小游戏”，配图就是下午她玩过的那些关卡。截图里那个q版的小萝卜正冲着她笑。 苏婉清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获取”。 下载进度条慢慢走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等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说过，是在网吧做的。 网吧那种地方，她去都没去过。 听爸爸说，那里很吵，很多人抽烟，键盘油乎乎的。 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做游戏？ 进度条走完，游戏安装好了。 苏婉清点开，熟悉的开始界面跳出来。她选了新游戏，从第一关开始打。 第一关很简单，放两个瓶子炮就能过。她轻松拿到三星。 第二关也一样。 第三关，她下午玩过的那一关。她按着下午摸索出来的经验，先放魔法球，再放星星塔，最后补上雪花减速。 三星。 第四关…… 第五关…… …… 不知不觉，她已经打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阿姨来敲过一次门，问她要不要吃燕窝。她应了一声“放门口吧”，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第五关的boss有点难，她试了两次才过。 三星。 屏幕上弹出胜利动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下午江亦辰说的那句话——“后面还有隐藏关，我设计了一个彩蛋。” 她点开关卡选择界面，仔细找了找。 第五关旁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星星。 她伸手点了一下。 没反应。 她想起下午的操作，又点了十下。 画面一闪，跳出了那个星空背景的隐藏关卡。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冲她眨眼睛。 苏婉清盯着屏幕，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直到手机屏幕右上角跳出低电量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居然打了两个多小时。 苏婉清盯着那个低电量提醒看了几秒，把手机充上电，起身去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那些画面： 圆滚滚的小怪，憨态可掬的萝卜，拖着光尾的星星塔，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 好可爱，好好玩， 轻轻扭了扭身子，腰肢纤细柔软，曲线玲珑，一身匀称流畅的好身材尽数展现。只可惜无人可以看到。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她睁开眼，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拔掉充电线，点开游戏。 就再打一关。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到教室的时候，江亦辰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早读课要用的英语书。 江亦辰正在低头看下载数据，见她来了，把手机收进抽屉，也拿出英语书。 不过刚才瞥见的一眼她眼睛有点红，应该是熬夜了。 早读课上了十分钟，苏婉清忽然淡淡开口： “第五关的那个boss” 江亦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还在低头看书，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背单词。 “怎么了？” “第二次出来的时候，有什么规吗？” 江亦辰眨眨眼，忽然笑了。 “你是想问，它第二次出现的时候，走哪条路线？” 苏婉清没说话。 江亦辰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凑了凑：“它会在第二个路口随机转向，左转的概率大一点。所以你最好在左边多放两个减速塔……” 苏婉清听着，目光还落在英语书上。 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记了几笔。 随即不再理会自顾自得开始早读英语 “persist in，persist in坚持的……” 江亦辰瞬间读懂，也跟着读 后面的时间里苏婉清时不时咳嗽，江亦辰就发现不对了，按照前世的惯例，这个时候应该是她感冒的前兆 第21章 感冒药 四十分钟的早读后，大家聊天的，透气都有。 苏婉清感觉有点累的样子就趴在臂弯里眯着。前排的夏糖媛本还想多跟她亲近的见状也回头趴着了。 江亦辰皱了皱眉，随即跑出了教室 …… 下课时间是短暂的。 10分钟休息时间对学生来说是很合理的，但对江亦辰来说却有点短了 从三楼教室赶去医务室跑快点，再买完药有个六七分钟就够了，但他还绕路去学习商店买了盒润喉糖就有些超时了。 这是前世家里常备的。只是这次得临时买。 “报告”刚跑到教室门口的江亦辰满头大汗 “嗯，进来吧”本节课是语文课，任课老师是个小老头，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人家满头大汗显然是尽全力赶回来的。 “是个和蔼讲道理的老头”这是江亦辰对语文老师的第一印象。 缓步走回教室中间第三排的座位，一路上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毕竟是新老师的第一堂课就迟到，对象还是年级第一，总归有些扎眼。 只不过两世为人的他脸皮厚的紧。 “投胎去了？” 期间夏糖媛还小声嘀咕了句。 不愧是她未来的闺蜜，还tm记着。现在死忠粉了属于是。 苏婉清头昏昏沉沉的，没太多精力注意这些，现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上课然后快点下课，再趴会。 在桌下面，江亦辰掏了掏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拿出一盒白绿色的999感冒灵和一个青色铁皮的润喉糖。 用笔碰了碰她。 一激灵的苏婉清有点恼怒，她最不喜欢别人触碰，尤其是男的，再加上有些难受。 刚想瞪他一下 只是当冰冷的眼神触碰到两个物品时瞬间冰雪消融。 “拿着，那个999感冒灵马上桌子下面偷偷泡着喝点” “这老头很好说话的” 习惯拒绝的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下了，如果不能缓解下，可能上两节课就要扛不住了。 “谢谢，我下课喝” 江亦辰瞬间不乐意，习惯性切换至了上一世的心态。 “不行，你身体扛不住的” “杯子在哪，我帮你泡”顺手在桌下拿回那盒药又问她要水杯。 “我……” “嘘，上课呢，快点”江亦辰小声哔哔道。 有点头昏苏婉清耐不住上课的他小蜜蜂般的叨叨。 脑袋一热就把她粉色保温杯给递了过去。 粉色保温杯造型时兴，是有开关出水的那种，杯盖还能当杯子，显然又是她爸爸给买的，也可能是定制的。 江亦辰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随手放进抽屉，拆开盒子取出一小包，又往杯盖里倒了小半袋，再冲上热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做过很多遍。 这世没有额但前世确实做过。 低头吹了吹，才往旁边推了下。 泡好的水发出淡淡的药味，迷糊的苏婉清下意识结果就一口喝光了。嗯，家里保姆照顾的流程 喝了口热乎的，清醒了些，这才缓过神来，咳嗽了下，我居然把保温杯递给他江亦辰，还让他给我泡感冒药喝了。头发下的耳朵悄悄红了。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点丢人，看来不能让他活着了。 内心oS的苏婉清正头脑风暴。 虽然她感冒了，但旁边的江亦辰还是有点窃喜。 “咳咳，来，中间三排的那位男同学来读一下《沁园春长沙》”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从刚迟到就注意到这个男生了，现在终于忍不了了。 一坐下书还没拿出来呢就嘀嘀咕咕打扰旁边认真预习的女同学（其实是有点昏沉低头想打瞌睡）。 后面居然还在桌下动手动脚，逼着人家喝热水，仔细一看，嚯，还是年级宝贝疙瘩苏婉清，罪加一等。 江亦辰： ？？？ 班里同学： ？？？ 大家都看着他一脸懵，有点不明白怎么回事，刚不讲着“鹰击长空”吗，怎么忽然让读了 江亦辰起身，这才从桌面书堆里抽出语文书读起来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没有丝毫停顿的与错误地读完。 “嗯，挺好，等下下课来我这背诵，别开小差” “好的老师”江亦辰一脸淡定，笑话，重生仔以为吃素的？ 语文老师内心：？？？桀骜不驯？？？ 随即又补了一句“顺便默写和抽查语义” “还有以后语文课代表就你了” “额老师我们有学习委员了，不用课代表”江亦辰还想挣扎 “没事，减轻点人家负担” ！！！说好的和蔼呢？说好的讲道理呢？？？拿我当日本人整？给江亦辰心里整出土拨鼠嚎叫了 “嗯，好的” “好，我们继续上课”语文老师一脸和蔼的继续上课了 但坐下的江亦辰给他贴了新标签：笑面虎，笑里藏刀…… 好吧，还是自己有点过分了…… 经历这一档子事，旁边的苏婉清已经清醒了，还有点愧疚了。但也没提。 待到下课，江亦辰带上笔跟随语文老师出去背诵顺便默写了。 来到办公室，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开始背诵，字句清晰，节奏流畅，没有一处卡顿错漏。语文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背诵完毕，老师递过一张草稿纸：“不错，很熟练。默写一遍吧。” 江亦辰接过纸笔，俯身认真书写起来，字迹工整利落，和他刚才的动作一样干脆。不多时便写完，双手递了回去。 老师快速核对一遍，这才又抬头“我刚看了下座位表，你是这次月考年级第一的江亦辰吧” “对的老师” “嗯，学习能力确实不错，但下次别开小差了” “嗯，我知道了” “去吧” 江亦辰礼貌应声，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苏婉清下课没有趴着，虽然还不舒服，但她还是在等江亦辰回来。 回到座位，夏糖媛这个小东西又在苏婉清桌旁叽叽喳喳不停，看到他回来了立马说道 “上课开飞机被抓了吧哈哈哈” 江亦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苏婉清这会也低着头没说话 “咋都不说话嘛” “办公室语文老师说了啥”夏糖媛好奇到 江亦辰简单跟她聊了会，苏婉清只是在一旁听着，顾言泽偶尔也插两句，只是期间都有意无意的往苏婉清那边看。 …… 上课铃响，胳膊上传来轻微触感，是苏婉清用笔戳了戳他。 江亦辰表面不解，内心狂喜，虽然肯定只是道谢 “那个……”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依旧冷淡，但却带了点温度“刚才谢谢你，我现在好点了” 果然如此 “不用谢，同桌嘛，顺手的事”江亦辰无所谓的笑了下，转开话题 “怎么感冒了” 想到早上她问游戏的事情又接到 “不会是熬夜玩游戏吧” 被说到心事的少女扭开了头，拒绝回答 第22章 失败与皮蛋瘦肉粥 “才没有。”她小声反驳，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穿后的别扭，“就是……昨晚没睡好。”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却没再继续逗她，只是努努嘴指向她抽屉里的润喉糖， “含颗这糖吧，不要等下嗓子哑了” 苏婉清低头看了眼那浅绿色的铁皮盒，沉默了两秒，打开捏住一颗塞进嘴里。 瞬间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冲击进味蕾，然后是咽喉。 好像好多了。 又飞快瞥了眼旁边，犹豫下还是递了颗给江亦辰。 “……你也尝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能让江亦辰真实听见。 “好” 嘴角快压不住了。 伸手接过的一瞬间，两人指尖不小心碰到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只不过都默不作声的装作没有发生。 上午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度过。 一下课，全部同学都紧赶慢赶地跑去吃饭了，只剩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还有顾言泽几个慢一步。 夏糖媛见就剩几个人也很着急，等下就只能吃剩菜了。 “婉清我们四个一起去吃饭吧” “都坐这么久了，一起熟悉熟悉” 顾言泽很是意动，只是自己贸然接下会显得很着急的样子，于是就没说话，在等苏婉清表态。 吃过药的苏婉清好多了，但也没什么胃口，于是摇头推辞了 “今天中午有点不想吃” “怎么了，不舒服吗”夏糖媛有点着急 “要不要去医务室，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药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哎” 夏糖媛一脸疑惑。 苏婉清摇摇头没有说话，又趴下打算睡会。 只有在期待苏婉清同意一起吃饭的顾言泽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内心顿时一慌，又转头看了看江亦辰。 夏糖媛见此又把头转向江亦辰两人，表露出询问的神色。 “嗯，我去吃点吧，不过一起吃饭还是下次吧”江亦辰表态。 顾言泽“我等下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 “好吧，那我们走” 做出决定的两人迅速起身小迈步地赶去食堂。 路过重点二班的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张诚已经走了。就继续往前走。 却没有注意到走廊上同样有个女生在看他。 “就到这吧，我去买点其他吃的，下次我请你”食堂口的两人就此分别。 吃货属性的夏糖媛眼睛一亮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江亦辰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江亦辰江人走后，教室就只剩苏婉清，顾言泽了。 苏婉清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而顾言泽则在深吸气，像在做什么准备。 良久后，顾言泽快速扭转身形。 “那个苏婉清同学，你还好吗”尽量平静的声音响在空旷寂静的教室内。 期待的回答并没有回应 “苏婉清同学，我知道你没睡” 顾言泽的声音在空教室里轻轻颤了一下，他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磕磕绊绊：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我就一直很在意你。从高一一直到现在，我们一直同一个班。你认真做题的样子，你低头写字的样子，你偶尔笑起来的样子，我都记得。这次是我们第一次离这么近，想说的话总开不了口，但这次我想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藏着紧张、忐忑，还有一点不敢奢望的期待。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顾言泽等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一秒，两秒，三秒。 趴在桌上的苏婉清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耻笑。 只是很平静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犹如他对所有试图搭讪与靠近的人一样。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答案。 看完，她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保持着原来趴着的姿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抬头，只是出于礼貌，又仿佛，眼前这个鼓足勇气表白的少年，从来都不在她的世界里。 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暗去。 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我们只做个朋友好嘛，我不会干扰到你的，就只是一起学习，真的” 顾言泽的声音轻得像快要碎掉，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飘着。 窗外的歌声还在慢悠悠地淌——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原本攥得紧紧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凉下去。 他等着，哪怕是一句拒绝，哪怕是一声不耐烦，哪怕是一个摇头。 可什么都没有。 苏婉清依旧趴在桌上，脊背线条安静而单薄，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仿佛她根本没有听见，仿佛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顾言泽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藏了很久的心意，在这一片死寂里，全都变成了可笑又多余的东西。从始至终，这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了。” 沉默再次淹没一切。 歌声还在继续，温柔又残忍，把少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慢慢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冰凉。 良久，他轻轻转过身，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了教室。 而教室里，苏婉清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的歌，还在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 …… 不久，教室又响起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到旁边。 咔嚓，起开塑料壳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股清香的味道。 一动不动正努力闭眼的苏婉清身形动了下。 平静的内心开始浮动，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只能说有前世记忆的江亦辰还是知道如何抓住苏婉清的胃的。 往她桌上推了推，温热的触感碰到她手臂。 趴着扭头侧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只是那视线不由自主的被那碗热粥吸引。 咕噜～ 霎时间，苏婉清小脸爆红。又埋头装死。 可那股暖香实在太勾人，软糯的米香混着皮蛋与瘦肉的鲜，一点点钻进鼻腔，勾得她小肚子轻轻叫嚣。 江亦辰很自然地给她递了个台阶下： “我刚才买的时候，不小心多刷了下卡，就多拿了一份，我一个人也喝不完，放凉了就浪费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解决掉。” 他把粥碗又往她手边轻轻推了推，语气随意又坦荡： “就当是同学之间顺手帮个忙，不用有负担。” “不然等下上课铃响了就不好了”江亦辰轻笑 这次苏婉清回他了“你不许笑，都怪你弄的游戏” “还有你不准说出去”苏婉清不想以后外面传她是个吃货 “我不说出去” “你得发誓”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发誓……”江亦辰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 “可以吃了，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23章 朋友 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苏婉清这才慢吞吞地从臂弯里抬起头，脸颊依旧泛着未褪尽的绯红，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那点慌乱又窘迫的情绪。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勺子，轻轻地喝了一口。 嗯，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是。 想到这两天的事情，萝卜游戏，感冒药，粥。 旁边的男孩好像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某些小举动总会不经意踩进她的心。 教室里只剩下勺子舀动粥的声音。 苏婉清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喝得很慢，像要把每一口都细细品过，又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刚才那句“咕噜”带来的窘迫。 江亦辰没有看她，给她留出空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 又喝了几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旁边。 江亦辰正盯着窗外发呆，侧脸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她犹豫了一下，“不吃吗？” 江亦辰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我在食堂吃过了。” “哦。”苏婉清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喝粥。有这么快吗？大家都还没回来呢。 粥慢慢见底了。 江亦辰回头状似随意地开口： “同桌，你说……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 苏婉清舀粥的勺子顿在碗底，睫毛轻轻一颤。 江亦辰怕她拒绝，立刻补上一句，把姿态放得再低一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题目： “你看啊，一起上过课，一起玩过游戏，我给你带过药，还给你带过粥……这么多事下来，怎么说也得是朋友了，对吧？” 苏婉清想起顾言泽，又跟江亦辰比了比，好像确实不一样 他顿了顿 “而且我感觉咱们挺合得来的” “以后你不想去吃饭，我可以帮你带。” “有人烦你，我帮你挡着。” “你不想理人，就跟我说，我安安静静不吵你。” 每一句都平淡，每一句都实在。 苏婉清看着他眼底认真又带着一点点忐忑的眼神，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朋友…… 在此之前的高一她从没理过任何人，认为太麻烦了，且有的人目的太强了，就像上午那谁一样。 分班后，夏糖媛算一个，偶尔会被她拉着吃饭，闲的时候听着她叽叽喳喳…… 不过要是旁边这人的话…… 好像还挺不错的？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声音小得像羽毛，却清晰地飘进他耳里： “……嗯，我们是朋友。” 他没敢笑得太明显，又认真的介绍： “你好，我是江亦辰，很高兴认识你。” 苏婉清也轻轻回了句 “你好，苏婉清” 这好像是两人同桌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介绍。 一碗热粥，一句轻问，一个回答。 却在这个安静的中午，悄悄把同桌，变成了朋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亦辰下意识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是夏糖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婉清！”她远远就喊，“我给你带了吃的！” 走到近前，她把塑料袋往苏婉清桌上一放，里面是一袋小面包和一盒牛奶。 “我猜你可能饿了，就顺便买了点。”夏糖媛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你不想吃饭，但多少吃点东西嘛。” 苏婉清愣了一下，看着那袋小面包，眼底有什么软了一下，想起什么。 “谢谢汤圆。” “耶！”夏糖媛非常开心，“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开心了好一会这才转头问看向江亦辰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我嘴大吃的快” “哦哦。”夏糖媛也没多问，又在桌边开始个人独“唱”。 而江亦辰和苏婉清则时不时回下。 苏婉清看着桌上那袋小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怕她饿着，一个怕她不吃饭。 朋友挺好，也很好。 ……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之前，顾言泽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苏婉清正低头预习课本。 他心情已经收拾得很平静。他看着苏婉清，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没有抬过头。 收回目光，沉默着坐到位置上。 以后应该连打招呼都不行了吧。 自来熟夏糖媛上线，凑过去问：“顾言泽你去哪了？中午都没见你人。” “有点事。”顾言泽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正常，“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哦。”夏糖媛没多想，又转回去拆了包薯片。 没心没肺问了三个人，都不吃，那只能汤圆我半包圆了。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艾，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很随和，上课从来都是“自由活动”四个字。 “今天也一样啊，想打球的打球，想跑步的跑步，不想动的就在边上坐着。”周老师挥挥手，“别乱跑就行。” 几个男生们欢呼一声，抱着篮球就往球场冲。 江亦辰也被叫去了，毕竟班里就三十个人，会打球的就几个，勉强凑成一队可以和别班打。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和夏糖媛正往树荫下的长椅走，手里各拿着一瓶水。 他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球场走。 篮球场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两班分成两队，开始打半场。 另一个班是体育班，身高体壮的，看着很有厉害。 事实证明确实有几分实力，不到几分钟就拉了十几分差距。 江亦辰前面打得中规中矩，后面才开始发力。 苏婉清和夏糖媛坐在长椅上，夏糖媛一直在说话，手舞足蹈的，苏婉清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个头。 太阳慢慢西斜，树荫也跟着移动。 江亦辰接住队友传来的球，起跳，投篮。 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漂亮！”队友喊了一声。 苏婉清往那边看了一眼，是她朋友投进的。 ……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夏糖媛拉着苏婉清朝球场这边走过来。 “江亦辰！”夏糖媛远远就喊，“你们快结束了吗？” 江亦辰刚投完一个球，回头看她：“快了，怎么了？” “婉清说想喝东西，我们去小卖部，你要不要一起？”夏糖媛眼睛亮亮的，“顺便我请你啊，上次说好的！” 江亦辰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站在夏糖媛旁边，手里攥着那瓶已经空了的水瓶，眼睛看着别处，好像对这边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江亦辰笑了一下，把球传给队友：“你们先打，我有点事。” 反正快输了。 而球场上都是嫉妒的目光，那可是他们女神。 江亦辰走过去，来到两人旁边有点距离：“走吧。” 苏婉清这才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三个人往小卖部走。夏糖媛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刚才体育课上的趣事说到等下晚饭想吃什么，一个人撑起了全部的聊天内容。 江亦辰和苏婉清走在两边，偶尔应一句。 小卖部门口摆着两个大冰柜，里面全是雪糕和冰水。 夏糖媛一进去就直奔零食区，把两人甩在后面。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排站在冰柜前。 “想喝什么？”他问。 苏婉清看着冰柜里的饮料，犹豫了一下：“水就行。” “你不是想喝东西吗？” “是夏糖媛说的。” 第24章 鹅厂来电 成朋友后，交流也多了点。 江亦辰笑了一声，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又拿了一瓶旺仔牛奶。 苏婉清看着那瓶奶，愣了一下：“你喝这个？” “我不喝。”他把水递给她，自己拿着汽水，“给你的。” 前世的她就喜欢喝这个，还特意去收集不同的外观。 那段时间他也被迫喝了不少奶。 苏婉清接过水，看着他去结账。 夏糖媛已经抱着一堆零食在收银台等着了，看见江亦辰手里的汽水，眼睛一亮：“哎，你也喜欢喝这个？”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递给收银员，“我请你。” “啊，不是说我请你吗！”夏糖媛问道。 “下次吧，这次我来” 三人走出小卖部，往教室走。 路上还是有不少人的，看到苏婉清旁边有个男性生物，有些惊讶，等几人走远后开始小声讨论 “那男的是谁啊？凭什么能和校花走一起” “是他男朋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人……” “就凭他有点小帅？不可能啊，校花什么人没见过……” …… 夏糖媛一边走一边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又递向苏婉清：“婉清你吃不吃？” 苏婉清摇摇头，打开手里的旺仔喝了一口。 好喝。 夏糖媛又把薯片递向江亦辰。 他也摇摇头。 “你们都不吃，那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夏糖媛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其实一个人吃也很爽。嘿嘿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提前回来的同学。 写作业的顾言泽看到三人行还是有些落寞。如果不表白，起码能像江亦辰一样几人走一块吧，即使苏婉清没怎么说话。 其他人也只都惊讶了下，小声聊了会就做自己的事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坐中间那几个一样的天赋怪。 苏婉清坐回座位，把那瓶汽水放在桌角，盯着看了一会儿。 江亦辰坐在旁边，没看她，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婉清忽然轻轻开口：“江亦辰。” 他偏头。 她指着那瓶汽水，声音很轻：“这个……很好喝。” “嗯我知道” “谢谢你” “不客气。”他说，语气很轻。 苏婉清没再说话，只是把旺仔牛奶往桌角里边挪了挪，小心地放着。 顾言泽听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原本显白的脸更白了些。 …… 放学的时候，江亦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苏婉清还在整理东西，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明天见。”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明天见。” 江亦辰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 依旧喊上张诚一起。 这次张诚还帮忙一起收摊，贺春兰很是开心开心，不时问他家近况，说着过节走动走动啥的。 …… 饭后各自回房，江亦辰迫不及待点开m1，刷新出《保卫萝卜》的下载数据——综合下载量已经冲到七八万。 他指尖轻点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才上线第四天，流量还在持续往上冲，远没到顶。 他又挨个点开加过的qq群，随便翻几页聊天记录，总能看到几条关于《保卫萝卜》的讨论。 挖鼻孔女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新出的塔防小游戏也太上头了！” 海阔天空：“保卫萝卜我能玩一下午，根本停不下来。” 永不言败：“怎么下啊，我也想试试。” 樱桃小犊子:“啊刁，tm功能机玩不了” 骆驼翔子：“噗哈哈哈” 永不言败：“你他娘的别乱哔哔，我的智能机好不好” 樱桃小犊子：“***” 加勒比海带：“豌豆荚、91助手、App StoRE、安卓应用商店……都能下” …… 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更多人注意到。 江亦辰刚把页面关掉，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座机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请问，是《保卫萝卜》的开发者吗？”对方语气很直接，带着一股生意人的干练。 江亦辰愣了一瞬，有点意外：“是我，您是？” 他没想到，才几万下载量，就有人找上门来谈收购，速度比他预估的早太多了。 “我是鹅厂投资并购部的，我们关注到你这款《保卫萝卜》数据不错，想跟你谈合作，我们想独家代理运营，或者直接把版权和源码卖给我们。” 江亦辰听到鹅厂心里咯噔一下。 2011年，手游蓝海刚启，休闲轻量爆款稀缺，《保卫萝卜》在ioS与越狱渠道已经千万下载、dAU破百万，是当时国产休闲手游天花板。 鹅厂正疯狂补移动端生态，缺的就是这种低门槛、高留存、适合qq导流的国民级轻游。 他稳了稳心神，淡淡问道：“你们打算出多少？” 对方立刻开始压价：“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游戏现在下载量也就几万，用户体量小，变现路径也不清晰，我们收过来还要砸钱推广、改版本、搭服务器，风险不小。我这边最多给你这五十万。” 提前各种理由铺垫，再压价。议价常用的方法。 江亦辰听完，气笑了。 报出的价格，低得几乎是白菜价，这是以为是小白想捡漏呢。 虽然五十万在这个普通人两三千工资的时代确实是笔大款，但江亦辰却知道保卫萝卜这款游戏未来的市值，多达上亿。 他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您只看到了现在的下载量，没看增长曲线。这游戏上线四天，自然增长冲到七八万，还在持续上涨，留存和口碑你看评论，都是正面反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的休闲轻量游戏，市场最缺的就是这种低门槛、高粘性、好传播的产品。我这款《保卫萝卜》，模式新颖、玩法干净，只要给一点流量，就能快速起量。你们收过去，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变现，不管是广告还是内购，回本都很快。” 对方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开发者这么懂行。 “想合作可以，价码得按市场潜力算，不是按现在这点下载量压价。您要是诚心要，咱们再慢慢谈；要是只想捡漏，那我只能说，抱歉，这款游戏我暂时不打算贱卖。” 他缓了缓，却字字笃定： “独家代理，我不做。要买，就全版权、全套源码、美术资源、后续迭代权、全球发行权，一口价1200万人民币。” 对面明显没声音了。 2011年，千万级已是独立游戏天价。但江亦辰算得极准： 同期爆款《捕鱼达人》千万下载估值已近千万； 腾讯刚花十几亿收LoL，不差这笔小钱； 这款产品能帮qq拉日活，战略价值远高于现金。 江亦辰不等对方还价，直接补刀，把逻辑堵死： “这款产品可长期运营+续作。你们拿回去，接入qq登录，半年流水就能回本。所以我只卖断，不分期、不对赌、不保留权利。1200万，今天给准信，明天我就见下一家。”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等着，我立刻上报总监。” 第25章 绯闻 江亦辰挂了电话，指尖微颤。 别看江亦辰刚稳的很，但说出最后一句时现在还是有点慌，毕竟前世可是知道鹅厂就是个流氓，没谈拢就抄了换壳再同台竞技。而那些原厂商往往干不过这大公司。 所以才报个1200万，不然知道未来的他肯定得翻个倍。 江亦辰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1200万。 2011年，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在京城三环内买两套大房子。 躺下缓了会，大概过了半小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江亦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刚才那个座机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 “小兄弟，你还在吗？”对面的声音比刚才客气了许多，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热络，“我跟领导汇报了一下，领导对你这个产品很感兴趣。不过1200万这个数……咱们能不能再聊聊？” 江亦辰没说话。 对方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这样，我们这边初步意向是800万，全版权买断。这个价在独立游戏里已经是很高的了，你要知道，现在市面上……” “您说的对。”江亦辰打断他，语气平静，“800万在独立游戏里确实不低了。” 对方愣了一下，以为有戏，语气更热切了：“对对对，而且我们鹅厂的资源你也知道，游戏交给我们，能推到的量级是你自己运营完全比不了的。你拿钱走人，省心省力，多好。” 江亦辰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刚才说的1200万，不是随口喊的。”江亦辰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声音不疾不徐，“我算过一笔账……这款游戏接入你们qq平台，日活至少翻五倍。按现在休闲游戏的广告变现模型，单用户日均贡献按五分钱算，百万日活一天就是五万，一年一千八百万。这还不算内购，不算海外发行，不算续作开发权。” 他停了停，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们买回去，半年回本，剩下的全是净赚。1200万，买一个稳定年流水三千万以上的Ip，贵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江亦辰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零星的光。 良久，对方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小兄弟，你……是专门做游戏这行的？” “算是吧。”江亦辰笑了一下，“所以您别把我当外行忽悠。” 对方也笑了，这回是那种带着点服气的笑：“行，我承认，刚才确实小看你了。这样，我明天飞一趟你那边，咱们见面聊。1200万这个数，到时候我得当面跟领导再争取，但你得给我点能说服他们的东西。” “可以。”江亦辰说，“明天我请个假。” “那行，我定好机票给你打电话。”对方顿了顿，又问，“对了，怎么称呼？” “我姓江。” “江先生，明天见。” 电话挂断。 江亦辰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手心都是汗。 刚才在电话里稳得像个老江湖，实际上心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1200万。 如果真的成了…… 那有前世记忆的他将如鱼得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前世，2019年的时候，他曾在某个行业论坛上听过一个分享——那个分享的人说，他2011年做了一款小游戏，被鹅厂用800万买走，当时觉得是天价，后来看着那款游戏在鹅厂手里流水破亿，后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那个人说的就是《保卫萝卜》。 江亦辰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场分享他听得格外认真，还加了那个人的微信。后来那个人又做了几款游戏，都不温不火，再后来就渐渐没了消息。 而现在，他站在2011年的夜色里，握着那款游戏的源码，准备开出1200万的价。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照常去上学。 到教室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了，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她轻声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 “早，我的朋友。”他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 往桌角放了一瓶旺仔牛奶。 苏婉清的目光在那瓶奶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低头写字。 江亦辰注意到了，看来是喜欢上这牛奶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江亦辰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下午的约见上。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他走神，偶尔会用余光看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夏糖媛跑过来，趴在苏婉清桌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婉清婉清，你听说了吗？” 苏婉清抬起头：“什么？” “就是昨天小卖部那事儿啊！”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有人看见我们仨一起走，然后就开始传了，说什么校花身边终于有人了之类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传什么？” “就传你跟江亦辰呗。”夏糖媛笑嘻嘻地看了江亦辰一眼，“说你们俩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写字：“无聊。” “哎呀你别不当回事，”夏糖媛凑近她，“我听说楼下有好多人已经在打听了，想知道江亦辰什么来头。” 苏婉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我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 夏糖媛“噗”地笑出声。 苏婉清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夏糖媛跑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苏婉清低着头，一直在思考什么，笔在纸上写着，但写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悄声开口：“江亦辰。” 江亦辰侧头看她，等待她说下去。 她低头在干净空白处写到 “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吧” “当然”江亦辰点点头小声回道 “要不就让他们猜吧，我们……我们不管他”继续写着，只露出半边泛红的耳廓。 心想这样以后或许会少很多麻烦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这是让他当挡箭牌呢，不过假着假着后面就得成真，嘿嘿嘿。 没想到走一圈效果这么强，要不是在上课他得大喊两声。 随即才又道 “嗯，好” 苏婉清没再写 江亦辰笑了一下，也抬下头，继续听课。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太难压了 …… 中午放学，夏糖媛又跑过来：“婉清，今天去吃饭吗？”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正在收拾东西，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你……”苏婉清顿了顿，“你去吃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这是得去溜一圈绯闻男友呢。 “去。”他说。 苏婉清点点头，对夏糖媛说：“那一起吧。” 夏糖媛眼睛一亮：“好呀好呀！那走吧！” 三人起身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亦辰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想到了什么。 顾言泽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6章 巧克力 食堂里很多人，排着长队。 夏糖媛一进去就直奔自己喜欢的窗口，把两人甩在后面。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排站着排队，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围有人看过来，小声议论着什么。苏婉清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江亦辰倒是坦然，甚至还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苏婉清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那吃炒面？”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前面的窗口，侧脸线条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婉清只是轻轻“好”了一声。 排到的时候，江亦辰要了两份炒面。 端着托盘找位置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同班的男生。他们看见江亦辰和苏婉清一起，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但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江亦辰点点头就走开了。 苏婉清低着头，坐在江亦辰对面，安静地吃着面。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亦辰筷子顿了顿：“什么？” “你上课一直在走神。”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江亦辰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点关切，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笑了一下：“嗯，下午有点事，可能要请个假。” 苏婉清愣了一下：“请假？” “对，跟老师请个假。”江亦辰继续吃面，“有个人要见。” 苏婉清没再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面。 直到最后都还是两人吃，因为人太多夏糖媛找不到人了 …… 下午第一节课，江亦辰果然请假了。 只不过原本在江亦辰桌角的旺仔牛奶到了她桌角上。 苏婉清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做题，但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一眼。 空空的。 夏糖媛下课跑过来，看见空座位，愣了一下：“哎，江亦辰呢？” “请假了。”苏婉清说。 “请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事啊？” “就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 “额，人太多我找不到你们了” …… 下午四点多，江亦辰回到教室。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教室里人不多。苏婉清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他走到座位坐下，轻轻放好书包。 苏婉清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刚经历过什么让他兴奋的事。 “回来了？”她问，声音有点闷。 “嗯。”江亦辰点点头。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 只是又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亦辰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地在桌下往那边递了下。 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外文。 不过他爸爸给她买过很多次，每次也就浅尝辄止。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起头。 “办完事路过一家店，看着挺好看的，味道应该不错。”江亦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 苏婉清盯着那盒巧克力，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办的事，顺利吗？” 江亦辰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略带一点的关切。 他点点头，笑了。 “很顺利。”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在那盒巧克力上，也照在苏婉清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把巧克力接过，小心地放进抽屉。 ……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江亦辰站在学校门口，看了看手表，一点四十。 对方约的是两点半，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他算过时间，坐公交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现在出发正好。 他往公交站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谈的要点。 1200万，全版权买断，一次性付清，不保留任何权利，不参与后续运营，不参与分成。 如果对方压价，最低不能低于1000万。再低，他就找别个合作商。 反正前世这款游戏的寿命足够长，长到可以慢慢运营、慢慢变现。 他只是不想等那么久罢了。 但如果对方给的价太低，他宁愿熬。 思绪间，公交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2011年的城市，和他记忆里的2026年很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共享单车，没有那么多的外卖骑手，没有那么多的智能手机。街边的广告牌上，还是功能机的广告居多。 但改变正在发生。 苹果4已经火了，安卓机正在铺开，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才刚刚掀起。他手里的《保卫萝卜》，就是站在这股浪潮最前头的那一波。 公交晃晃悠悠地开着，四十分钟后，在市中心停下。 江亦辰下了车，按照对方发的地址，找到那家咖啡厅。 是个挺有格调的地方，装修偏欧式，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英文招牌。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的香气。 店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他环顾一周，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低头看什么。 应该就是他了。 江亦辰走过去：“你好，是王经理吗？” 男人抬起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电话里那个老练得不像话的开发者，居然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伸出手：“江先生？你好你好，我是王磊，鹅厂投资并购部的。” 江亦辰握住他的手：“你好，久等。” 两人坐下。 王磊打量着江亦辰，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江先生……还在读书？” “高二。”江亦辰坦然道，“课改班，时间比较紧，所以约的这个时间。” 王磊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郑重，能在这个年纪做出那样的产品、在电话里说出那样一番话，这个高中生不简单。 “喝点什么？”他问。 “随便，美式就行。” 王磊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等咖啡的间隙，王磊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江亦辰：“江先生，这是我们这边初步的评估报告。” 江亦辰看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保卫萝卜》的各项数据：下载量、活跃用户、留存率、用户评分…… 比他昨晚自己看到的还要详细。 “我们连夜拉了数据。”王磊说，“说实话，这个增长曲线，我们这边也挺惊讶的。四天时间，零推广，纯自然增长到八万多下载，而且还在加速。按照这个趋势，一周内破二十万没什么问题。” 服务员端上咖啡，江亦辰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没说话。 第27章 谈判 王磊继续说：“更重要的是留存。我们抽样调查了部分用户，次日留存超过60%，七日留存也有45%左右。这个数据，在休闲游戏里非常漂亮。” 江亦辰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前世《保卫萝卜》上线后，靠的就是变态级别的留存，才能在没有推广的情况下慢慢滚到千万下载。 “所以，”王磊看着他，“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们领导很认可。1200万这个数，不是不能谈。” 江亦辰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王磊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全版权买断，包括后续所有迭代版本的版权，以及海外发行权。” 江亦辰点头：“这个我昨天就说了，可以。” “第二，源码和所有美术资源，必须完整交付，不能有任何保留。” “可以。” “第三，”王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需要签一份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开发同类型塔防游戏。” “当然可以”毕竟这只是他积累原始资金的手段。 这个条件，他昨天就预料到了。 鹅厂不是傻子，花1200万买一款游戏，肯定要防止开发者转头再做一款竞品。 但后路还是要留的。 于是说，“但范围要明确仅限塔防类，不能扩大到所有休闲游戏。” 王磊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商量。” “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条。”王磊顿了顿，“1200万，我们需要分期支付。签约后付30%，交付源码和全部资源后付40%，上线稳定运行三个月后付剩下的30%。” 江亦辰皱眉。 分期支付，意味着他要承担对方中途变卦的风险。如果游戏上线后数据不达预期，剩下的钱可能就拿不到了。 “这个不行。”他说，语气平静但坚定，“1200万，必须一次性付清。” 王磊愣了一下：“江先生，这是行业惯例……” “我理解是行业惯例。”江亦辰打断他，“但您也说了，这款游戏的留存很漂亮，增长曲线很漂亮，用户口碑很漂亮。我完全可以自己运营，慢慢变现。之所以选择卖断，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运营上，想一次性解决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看着王磊的眼睛：“如果分期，那我承担的风险太大了。万一你们上线后数据不达预期……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剩下的钱我找谁要去？”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亦辰继续说：“而且您想想，如果数据不达预期，你们亏了，我少拿钱，这是双输。但如果数据达预期，你们赚大了，我却因为分期少拿了几百万，这是我单方面亏。这个风险，我不能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给王磊消化的时间。 王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下：“江先生，你真的是高中生？” 江亦辰笑了：“如假包换。” “你这个谈判风格……”王磊摇摇头，“比我见过的不少创业公司老板还老辣。” “过奖。”江亦辰放下杯子，“所以，分期这个，能谈吗？” 王磊想了想：“我得上报，这个我做不了主。” “可以。”江亦辰说，“我等您消息。” 王磊合上电脑，看着他，忽然问：“江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这游戏是怎么做出来的？” 江亦辰早就想好了说辞：“喜欢玩游戏，自己琢磨着学的编程。暑假的时候没事干，就试着做了一款。” “一个人？” “一个人。” 王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行，我回去跟领导汇报。分期的事，我尽量争取，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可能最后还是要分期。” 江亦辰点点头：“我明白。但如果分期，我要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你们单方面终止合作或者拖延付款，剩下的钱要全额赔付，再加20%违约金。”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江先生，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穷人家的孩子，吃亏吃怕了。”江亦辰也笑。 两人站起身，握手告别。 “等消息吧。”王磊说，“不管成不成，我尽快给你答复。” “好，麻烦您了。” 江亦辰走出咖啡厅，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谈下来了。 虽然分期那个还没敲定，但1200万这个数，对方已经松口了。 接下来就看王磊回去怎么汇报了。 他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进口食品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着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意大利文。 是费列罗，意大利品牌。其榛果夹心巧克力，丝滑口感和精致造型在这个年代很受欢迎。?? 脚步一转，他推门进了店。 ……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拿起巧克力，轻轻打开包装。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巧克力块，深棕色，表面撒着细碎的金色粉末，看着就很贵。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微苦，然后回甘，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香气。 …… 晚上回到家，江亦辰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 是王磊。 “江先生，我跟领导汇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还不错，“1200万，一次性付清，我们同意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但有个条件。”王磊继续说，“合同要加一条，如果游戏上线后数据严重不达预期，我们有权利追回部分款项。当然，这个‘严重不达预期’的标准，我们可以商量着定。” 江亦辰想了想：“可以。但这个标准要明确，不能是你们单方面说了算。” “这个自然。”王磊说，“明天你有空吗？我带合同过去找你，咱们当面敲定细节。”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明天下午五点后吧，还是那个咖啡厅？” “行，就这么定了。” “好。” 挂了电话，江亦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1200万。 成了。 定站了了会，随即狂喜，蹦蹦跳跳，连续做了一连串动作。 “亦辰，你干嘛呢，都快九点了还在玩” 隔壁门口传来贺春兰的喊声。 “妈我跳了会绳子呢，马上就睡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走到床上边缓缓躺下。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伸手摸过手机，下意识点开qq。 空间里没什么新动态，班级群倒是挺热闹，几个夜猫子在聊周末去哪玩。他随便翻了翻，正打算退出，手指忽然顿住。 “忘了我还没加苏婉清呢，死脑子，怎么能没有线上调……呸线上交流方式呢” “这可不行，得加” 顺手打开班级成员列表，找到苏婉清的头像，是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他点进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点“加好友”。 算了，明天先问下吧。 大半夜的，突然加人家好友，显得有点奇怪。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枕头被压得窸窣响。 明天第一节课间就跟她说。 第28章 纸条 周三清晨 江亦辰被闹钟吵醒了。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贺春兰往他碗里夹了筷子咸菜：“昨晚蹦跶什么呢？” “没蹦跶。”江亦辰低头扒饭，“就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贺春兰瞥他一眼，“九点了活动筋骨？” 江亦辰没接话，埋头吃饭。 贺春兰也没再追问，只是絮叨了几句“别老熬夜”“学校午饭多吃点好的”之类的话。 饭后江亦辰背着书包出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晨风一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楼下等了会儿才等来张诚。 今天的他顶着个鸡窝头，看来应该是昨晚熬夜今天早上没被闹钟吵醒，然后着急忙慌的就上学来了， “昨天晚上又偷鸡摸狗去了？”江亦辰好奇道 “你可滚吧你” “我昨晚收摊回去打了会游戏” 说着还揉了揉眼睛 “就最近新出的《保卫萝卜》，你玩过没”张诚问。 “没。”江亦辰说。 “挺好玩的，我昨晚就一直打。”张诚说着掏出手机，“你看，我都打到三十多关了。” 他能说什么？说这游戏是我做的？ 算了，低调点。 不过江亦辰还是提醒到“叫你买手机不是让你玩游戏，而是方便以后你帮我做事” “好，我尽量控制” ……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人不多。苏婉清还没来，座位上空空的。 江亦辰放下书包，掏出课本，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等了几分钟，苏婉清进来了。 她今天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背着书包低头往里走。走到座位坐下的时候，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台上讲函数，江亦辰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划拉，心思却飘到了旁边。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继续写。 江亦辰收回目光，盯着黑板。 等下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亦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直接说“加个qq”？太生硬了。 先聊两句别的？聊什么？ 他正犹豫着，苏婉清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江亦辰愣了一下，苏婉清也愣了一下，然后她先移开目光，低头翻书。 “那个……”江亦辰开口。 苏婉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昨天那巧克力，”江亦辰说，“好吃吗？” 苏婉清的手停在书页上，顿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回去只吃了一块，其他都放起来了。不过好像比爸爸买的更好吃更甜一点。 江亦辰看着她，她低着头。 “那就好。”他说。 然后沉默了。 苏婉清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聊的都是什么。 “对了，”他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你qq多少？” 苏婉清翻书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江亦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就……方便联系。万一以后有什么事。”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撕下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江亦辰接过，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清秀。 “我加你。”他说。 苏婉清点点头，又把脸埋回书里。 江亦辰把纸条小心叠好，塞进笔袋里。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中午放学，张诚从后面拍他肩膀：“走，吃饭去。” 路上又聊起了摆摊情况。 …… 吃完饭往回走，江亦辰想着下午还要去咖啡厅签合同的事。王磊约的五点，他得提前跟班主任请个假，理由都想好，家里有点事。 俩人走来到三楼走廊，张诚先进重点二班了了。江亦辰则回到自己班级，刚坐下准备掏下手机，却不料摸出了别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对折着。 江亦辰愣了一下，伸手拿出来，打开。 字迹陌生，但很秀气： “中午午休，顶楼楼梯间，有事找你。林晓雅” 林晓雅？ 江亦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从记忆深处翻出对应的脸。 分班前的前桌，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成绩很好，后来分到了重点二班。 他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江亦辰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没别的了。 顶楼楼梯间。午休。 找他什么事？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分班之后几乎没见过更没说过话，这突然塞纸条，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苏婉清还没回来，大概是吃饭吃得慢。江亦辰把纸条放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午休。 去不去？ 去呗。看看什么事。 午休铃响的时候，苏婉清和夏糖媛才回到教室，而江亦辰却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夏糖媛见他起来，好奇问了一句。 “厕所。”江亦辰说。 夏糖媛“……” 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 中午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他往上走，经过四楼楼、五楼，一直走到六楼。 顶楼的楼梯间更安静，光线有点暗，只有楼梯拐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束光。 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没人？ 正想着，上面传来一点动静。 江亦辰往上走了两步，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女生，穿着重点班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果然是林晓雅。 她长得其实也挺好看，眉眼清秀，与苏婉清的高冷女神型不同，她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看见江亦辰，她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你来啦。”她说。 江亦辰点点头，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头看她：“找我有事？” 林晓雅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江亦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问了一句：“什么事？” 林晓雅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 “江亦辰，我喜欢你。” 就是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江亦辰愣住了。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雅继续说，声音有点轻，但很稳：“这学期开学，我发现你不一样了，好像更有魅力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着你。” “也经常在走廊看到你，只不过你都没注意到我” “我知道这样挺突然的。”林晓雅说，“但分班之后，我们就没说过话了。我怕再不说，以后更没机会。”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也带着一点期待。 “所以我想问你……”她轻轻吸了口气，“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 第29章 楼梯间的表白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那束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晓雅肩上，也落在她微微攥紧的手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被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很清楚，他对她没有那种感觉。 “林晓雅。”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晓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安。 “谢谢你。”江亦辰说，“真的，谢谢你喜欢我。” 林晓雅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但是……”江亦辰顿了顿，“我不能答应你。” 林晓雅的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等一个理由。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晓雅愣了一下。 “是吗。”她轻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亦辰点点头。 的确是有。确切的说是有未来老婆了。 林晓雅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酒窝浅浅的，眼眶却有点红。 “我知道了。”她说。 江亦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那……祝你幸福。” “谢谢。”江亦辰说，“你也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晓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亦辰。”她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轻轻的，“是学校他们讨论的苏婉清” “还是那天和你一起去吃饭的那个女生？” 江亦辰沉默了。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 他没有说话。 林晓雅等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下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才过了几分钟。大部分人都趴着睡觉。 保持良好的休息是提高学习效率的基础。 江亦辰轻手轻脚走到座位上坐下，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婉清也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他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掏出手机，点开qq，进去。 出来的是一个简笔画小太阳。名字就叫sun。 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江亦辰。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也趴下来，闭上眼睛。 等晚上她回去通过了。 …… 下午第二节课后，江亦辰去找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周远，人挺随和。听了江亦辰这个年级第一的请假理由，也没多问，就点点头：“行，去吧，晚上记得补假条。” “好，谢谢周老师。” 江亦辰背上书包，往外走。 四点五十，江亦辰到了那家咖啡厅。 王磊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件。 看见江亦辰进来，他站起身，笑着招手：“这边。” 江亦辰走过去坐下。没一会服务员就送了杯咖啡上来。 王磊问，“我给你点了杯上次的那个美式，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可以，谢谢。”江亦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王磊把那沓文件推过来：“合同，你先看看。条款基本上按我们昨天谈的来的，一次性付清1200万，附加的那个数据追回条款也写进去了，标准咱们可以再商量。” 江亦辰点点头，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从头看到尾，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字多看几秒。 王磊也不催，就坐在对面喝咖啡，偶尔看看手机。 大概看了二十分钟，江亦辰把合同放下。 “可以。”他说，“没问题。” 王磊笑了一下：“你这阅读速度，可以啊。” “习惯。”江亦辰说，“有没有笔？” 王磊从包里掏出笔递过去。 江亦辰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江亦辰。 写得很端正。 签完把合同推回去：“该你了。” 王磊接过，也签了字，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江亦辰：“这份你留着。钱的话，财务那边走流程，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到账。” 江亦辰接过合同，放进书包里。 “合作愉快。”王磊伸出手。 “合作愉快。”江亦辰握住他的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磊问起他以后的打算。江亦辰说先把高中念完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以后再说。王磊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就起身告辞了。 江亦辰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杯美式喝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走在街上，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江亦辰忽然想笑。 1200万。真签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还早，可以慢慢走回去。 路过那家进口食品店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他推门进去，又买了一盒。 这盒是买给爸妈的 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验证通过的发来的消息。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你好我是江亦辰” 叮咚 “苏婉清” “你回家了吗” 江亦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在路上。” 那边回： “哦。” 又补了一条： “周老师说你家有事，没事吧？”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扬起来。 “没事。”他打字，“处理完了。” “那就好。”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夜色渐浓，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到家的时候，贺春兰正在做饭。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好。”江亦辰放下书包，把合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想了想，还是没跟贺春兰说。 等以后慢慢说吧，不然这么大笔钱以为我贷款呢，不过好像也贷不了那么大数额。 晚饭的时候，贺春兰照例絮叨了几句学校的事。江亦辰一边吃一边嗯嗯地应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吃完饭，他回房间，掏出手机。 qq上有几条消息。 张诚发了个链接，是保卫萝卜，问他要不要试试。 还有就是今天营业额。 他回了个“没空”又发了个大拇指过去，然后点开苏婉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那就好”。 他打字：“在干嘛？”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写作业。” “哦。” “你呢？” “刚吃完饭。” “今天下午几节课没布置其他作业吧” “嗯，没有，让我们先预习” 他发了一句：“那早点睡，别玩游戏了，晚安。” 那边先是回：“……” 紧接着才回了个“晚安” 江亦辰笑了笑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中午楼梯间的事。 他翻了个身。 江亦辰闭上眼。 窗外月光很好。 明天又能见到她了。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洗漱完坐在餐桌旁，贺春兰看他眼底没什么倦意，随口夸了句“今天倒是精神”。他嗯了一声，嘴角藏着点浅淡的笑意，连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吃饭后又才从书包里拿出那盒昨晚买的巧克力， “妈，我同学送的，还挺好吃，昨晚都忘拿出来了” “你自己留着吃，我和你爸不爱吃甜的” “我都吃一盒了，你们吃吧，我去上学了”说着就拿上书包出门了 出门时风还是凉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进教室就能看见苏婉清的身影。走到楼下，张诚已经在等了，看来也是听劝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只想早点赶到教室，和那个女生一起，开始新的一天。 第30章 金盆洗手 刚到了教室，她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撞进江亦辰眼里，轻轻顿了顿，小声打招呼：“早。” “早。”江亦辰放轻脚步在她旁边坐下。 她垂下眼，假装继续翻书，但书页半天没动过。 过了会儿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动作很轻，纸张摩擦的声音细细簌簌的。 窗外有鸟叫。 “昨天的笔记，”然后往旁边推过去一个本子，蓝色的封面，带着点云纹图案，很精致，“有几页我重新整理过，你要不要看？” 江亦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本子接过来。虽然他都会了。 翻开，字迹娟秀工整，字如其人，很好看。 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划了线，旁边还有手写的标注 ”。 看了会又说：“谢谢。” “嗯。”她没抬头，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人陆续多了起来，教室里渐渐有了说笑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在页角摩挲。 …… 午休铃声一响，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苏婉清也习惯性小憩，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和柔软的发顶。江亦辰偷看了下她，心里安稳，也轻轻闭上眼。 他脑子里却没闲着。 1200万的合同已经签完，钱应该下周一到账，张诚的手链摆摊也有周，生意一直不错。钱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难题。 接下来只需要按现在的进度慢慢融进苏婉清的生活就行。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走。 上课，讲题，偶尔qq上聊几句作业、聊几句天气，话不多，却一天比一天自然。苏婉清看他的眼神不再只是客气，多了点正常朋友间的味道。 很快就到了周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后，江亦辰被张诚堵在班门口，拉着去了校门口对面的商街。 “走走走，你都好几天没来了！”张诚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今天有空你总得去视察一下吧？” “行，不过货你拿了吗” “包拿的” 江亦辰没说话，跟着他往校门口走。 比起刚开始的简陋，张诚在这个星期里弄了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手链，旁边立了块纸板标出价格。 确实有点样子了。 张诚熟练开始叫卖。江亦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人流不少，但往摊前驻足的没以前多了。 显然是这边市场开始饱和了，或者其他厂商开始入场。 过了一个多小时。 “今晚卖了多少？”江亦辰问。 “应该有一百多吧”张诚头也不抬，“没刚开始卖的好。” 江亦辰点点头，“确实，那明天就跟编织厂那边叫停吧，我们一起去。” 拍了拍张诚的肩：“赚了些钱就够了，以后专心学习。” “这么早？”张诚抬头，“我再卖几天呗，万一买的人又多了呢？” “八成其他地方也有人找编织厂了，而不是去其他地方拿货，所以比我预期的早了一个星期。”江亦辰摇摇头“及时止损，后面卖不太动了。” “行，那我听你的。”张诚想了想表示同意，“那今天再摆会儿，明天我把这些卖完就不摆摊了。” “嗯，那我先回了。” 江亦辰转身往回走。 张诚蹲在那儿，正给两个女生介绍手链，脸上的笑挺真诚的。 他收回目光，往家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烤红薯的香味。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七点多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张诚已经到了，背着个空书包，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给，你的。”张诚递过来一杯。 “嗯。”江亦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约好今天去编织厂那边。 路程不太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厂门口不像初来时候的萧瑟，应该是好起来了。 过了不久，老板乐呵呵的送出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显然接到了订单。 “老板，我们以后打算不拿货了，先跟你说下。”张诚笑着打招呼。 老板听了笑了笑也不胜在意“好，合作愉快。” 晚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从巷口漫过来。 江亦辰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刚才那家编织厂的老板送客时的笑脸还在他脑子里转——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是生意上门时藏不住的得意。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昨天张诚那边生意下滑，不只是市场饱和的问题。 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摆摊，能抢的先机也就是那几天。 等厂家反应过来，自己稍微改动一下款式，直接供给别的小贩，很正常。 他没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投机，赚到就该收手。 听了江亦辰后来的说明，张诚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真没想到这老小子不讲规矩，我还想多搞几天呢。” 江亦辰淡淡笑了笑：“能赚些钱就够了，市场本来就这样风云变幻的。” “也是。”张诚挠挠头，“刚开始我还觉得你就是随便玩玩，没想到真能赚到钱。辰哥，还是你眼光准。” 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张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又取出个大盒子。 “你看，这是账本，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张诚把本子递过去，一脸邀功，“一分钱都没乱花，进货、卖货、找零，清清楚楚。” 江亦辰接过本子翻了翻。 字写得歪歪扭扭，数字有时还涂改，但确实一笔一笔记明白了，哪天卖了多少、剩了多少、成本多少，一目了然。 “可以的。”江亦辰把本子还给他。 “那必须的！”张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开始认真数钱，“一共卖了八天晚上货，总成本我算过了，总收入是这些，纯利润一共是一万多。”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你说拿三成，可是这阵子都是你出的主意，款式也是你选的，我就是摆摊帮忙喊喊、收钱……要不你多拿点？” 江亦辰瞥他一眼：“不用，两成就行。” “可是……” “你出力最多，天天风吹日晒摆摊，我只就一甩手掌柜，就这样吧。”江亦辰语气平静。 张诚麻利地把钱数出来才递到江亦辰手里。 江亦辰接过，也没数，直接塞进兜里。 “你不点一点？”张诚急了，“万一我数错了呢？” “不用。”江亦辰站起身，“信你。” 其实过几天他根本不缺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张诚心里一热，拍着胸脯保证：“辰哥，以后你不管做什么生意，我都跟你干！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江亦辰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先把学习搞上去，比什么都强。” “知道知道！”张诚把剩下的钱装回盒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不拖你后腿！” 两人就此分开。 张诚要回家放好钱，江亦辰则转了个方向，往他家小区门口那条街走去。 今天没事去帮他妈贺春兰守水果摊。 没走几分钟，熟悉的水果摊就出现在眼前。 贺春兰正忙得团团转，一边给顾客装袋子，一边称秤，嘴里还麻利地报着价格，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江亦辰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妈。” 贺春兰一愣，回头看见是他，手上动作没停：“你怎么来了？不是跟同学去忙事了吗？” “结束了，过来帮你。” 江亦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帮着把苹果一个个装进去，动作熟练，一点都不生疏。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嘴上却道：“不用你帮忙，学习学习就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啥的，别在这瞎耽误功夫。” “没，你儿子我现在学习跟喝水一样简单。”江亦辰头也不抬侃起了大山。 旁边正在挑橘子的阿姨听见了，笑着夸：“春兰，你儿子真懂事，成绩又好，还知道帮你看摊，真是好福气。” 贺春兰嘴上谦虚：“嗨，瞎捣乱。”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第31章 苹果 可这阵子不一样了，人变得沉稳，话不多，却句句都让人心里踏实。成绩突飞猛进，回家也不再闷头闷脑，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聊几句学校的事，甚至会问她一天累不累。 变化大得，她有时候都觉得像在做梦。 江亦辰笑着帮顾客把装好的水果递过去，又麻利地拿起旁边的空袋子。 “妈，你去旁边歇会儿，我来就行。”江亦辰抬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秤。 “不用不用，我又不累。”贺春兰连忙拒绝，“你帮会忙等下去休息，别累坏了。” “妈你儿子我又不是纸糊的。”江亦辰轻笑一声，动作自然地把水果摊接了过去。 前世为了筹集创业启动资金时什么苦没吃过，守个水果摊对他而言，再轻松不过。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下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下班的、接孩子的、散步的，把这条小街挤得热热闹闹。 水果摊的生意本就不错，再加上江亦辰长得清俊，说话又温和，不少路过的女生都会下意识多停留两眼，有的干脆顺手买上一袋水果。 没一会儿，摊前的人就没断过。 贺春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忙活，心里又酸又软。 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什么手艺，摆水果摊起早贪黑，补贴家用。 现在儿子长大了，也会顾家了。 “阿姨，给我称两斤苹果。” 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江亦辰随手拿起袋子，刚要弯腰装苹果，动作忽然一顿。 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苏婉清背着书包，站在摊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在她身后跟着年轻时候的李叔。 今天闲来无事本来想陪她妈妈林柔逛街的，但后面有事先走了。 就这样苏婉清坐着李叔的车漫无目的的闲逛。直到路过这条有些年代的街道，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才叫停李叔。 找个地方停稳车，才向这个小水果摊走去。 她看到江亦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有些心虚。 “你怎么在这？” “你……你在这帮忙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 “嗯。”江亦辰压下心底那抹突如其来的悸动，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帮我妈看摊。” “哦。” 贺春兰一瞧眼前这姑娘长得跟小仙女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擦了擦手，热情地凑上来：“是亦辰的同学吧？快随便挑，喜欢什么阿姨给你装，不要钱！” “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苏婉清连忙摆手，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买一点苹果就行。” 江亦辰在一旁默默帮她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苹果装进袋子，称重、报价，动作熟练。 “一共三块。” 苏婉清身后的李叔立刻伸手要掏零钱。 “嘿你这兔崽子，收什么钱啊！”贺春兰一看儿子真报价，当场就不乐意了。 “嘿嘿，顺手习惯了。”江亦辰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改口，“不收钱，这是我请你的，不然真要挨揍了。” “嗯，那谢谢阿姨。”苏婉清示意李叔把钱收回去，轻声对贺春兰道。 “谢什么谢，以后常来阿姨这儿，阿姨给你挑最甜的！” “嗯嗯，那我先走了。”她轻轻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江亦辰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一切，都被贺春兰看得明明白白。 等苏婉清走远，贺春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亦辰，脸上挂着一副了然于心的笑，压低声音问：“儿子，刚才那姑娘，是你同学？” “嗯，我新同桌。”江亦辰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摊前的水果。 “就你说的那个以前的第一名？叫什么名字呀？”贺春兰追着问，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长得真标致，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好孩子，成绩肯定也差不了吧？” “妈。”江亦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别瞎打听。” “我这哪是瞎打听。”贺春兰理直气壮，“妈又不反对你交朋友，我看这姑娘就挺不错的。你现在成绩上去了，人也懂事，交朋友妈绝对支持。” 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以后努努力，把人好好带回家。” “好好好。”江亦辰有些无奈地应着，心里却默默失笑。 现在妈是看人家乖巧懂事越看越喜欢，等将来知道她家境优渥、家财万贯，指不定要怎么紧张呢 …… 另一边车上。 苏婉清莫名的心情愉悦，时不时提起苹果看下。 前排的李叔也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新奇。难道是对那位同桌男同学有好感？ 那我是上报还是不上报啊。 李叔心里有点犹豫，毕竟他不止是司机，他还得负责汇报他跟随期间的行程和事件。 由此可见苏父苏母对苏婉清的关心爱护。 苏婉清似乎看出了李叔纠结“如实上报就行，反正也只是个同桌” “好的小姐” 回到家的苏婉清立马将几个苹果清洗干净准备拿去削皮。 此时下班正在沙发上的苏父苏明远听见动静立马眉开眼笑 “豆丁回来啦”语气中还带着点上翘 “嗯，爸爸” “买的什么好吃的，这么开心” “苹果呢，你看”说着还敞开 苏明远看了眼笑着打趣：“哟，这苹果看着就甜，我们豆丁都会挑苹果了啊。” “来我亲自削两个苹果，等下也给你妈尝尝” “今天不是跟你妈妈去逛街了吗，怎么中途就回来了，还跑去买苹果了？”走到厨房开始削皮的苏明远忽然又问道。 苏婉清在沙发上晃动着脚丫自然地回答：“妈妈公司临时有事先走了，我让李叔开车随便转了转，路过一条老街，看到有水果摊就买了点。” “老街？”苏明远挑了挑眉，“咱们家附近哪有什么老街，跑那么远？” “嗯，逛着逛着就到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江亦辰的身影，才让李叔停车的吧。 …… 第32章 露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水果摊上，把苹果、橘子、香蕉照得色泽鲜亮。 江亦辰一直守到摊前没什么人了，才帮着贺春兰把剩下的水果搬上车，一起推着小推车慢慢往家走。 小推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亦辰啊。”贺春兰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最近是不是和张诚……赚了点钱？” 江亦辰脚步微顿：“怎么这么问？” “今天上午碰见你陈姨了，就张诚他妈妈。”贺春兰轻轻叹了口气，“你陈姨说这几天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一问就说和你在一起学习” 她顿了顿，把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出来：“结果今天早上，她打扫张诚房间的时候，在他床底下翻出一大堆钱，吓得她当场就慌了，赶紧跑过来问我，你们俩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贺春兰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担心：“我可跟你说清楚，咱们家是不富裕，但也绝对不赚那些歪门邪道的钱。你可千万别学坏，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经不起一点闪失。” 江亦辰心里一暖，转头看向母亲略显担忧的脸，轻声道：“妈，你放心，我们没做坏事。就是我出钱，张诚出力，弄了点小生意，摆摆摊，赚点零花钱。” “摆摊？”贺春兰一愣。 “嗯，就搞点饰品生意”江亦辰语气平静，“而且已经结束了，赚了一点。” 贺春兰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赚钱是小事，你别太累，也别耽误学习。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江亦辰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现在还不会告诉母亲，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笔足够让一家人彻底改变生活的钱。 有些事，得慢慢来，等时机到了才能给他们惊喜。 当然这并不会太久，他可不想爸妈一直这么起早贪黑的。 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江亦辰便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下午张诚分给他的钱，不算厚的一叠，却也有三千多。他没有细数，随手放进抽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角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是苏婉清给他的那本。 他伸手轻轻拿起，指尖拂过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还有那些细心标注的重点，心底仿佛被温水浸润，一点点被填满。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亦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qq消息，来自备注：豆丁。 “苹果好吃，很甜。” 看着这行字，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飞快敲出回复： “不用谢，下次想吃水果，可以直接去我家摊那。我不在的话，我妈也会给你挑最好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刚把手机搁在桌沿，还没来得及彻底松手，消息提示音便像催命似的接连炸响。 江亦辰挑眉点开，果然是张诚。 那一连串夸张的文字扑面而来，让他刚扬起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天塌了亦辰” “赚的钱全被我爸妈搜刮走了” “还被刑讯逼供一番” “把我当小日子整呢” “啊啊啊啊啊啊～” 江亦辰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那头张诚抱着手机哀嚎打滚的模样。 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键盘上一顿敲打：“放心，钱我帮你留着，下次赚钱还带你。” 消息发送的瞬间，他利落地按下电源键。屏幕归于黑暗，那头所有的哀嚎与抓狂，都被这道无声的屏障隔绝在外。 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星星一点点亮起来。 手链摆摊的生意已经告一段落，编织厂的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钱稳稳到手，生活稳步向前，心里惦记的人也在慢慢靠近。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 半小时前，张家。 张诚刚哼着歌推开家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压。 不对，有杀气。 客厅灯亮得刺眼，妈妈坐在沙发正中，眼睛红红的，爸爸脸色黑得像锅底，坐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 而爸爸手边，赫然放着一根熟悉的七匹狼。 张诚腿肚子瞬间一软，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站住！”张父一声厉喝，“你还知道回来？我问你，你床底下那些钱，哪儿来的！” 张诚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我……我跟江亦辰一起……” “还说谎，你妈今天上午可去你贺以那问了个门清，人亦辰天天六点多回家又是帮忙收摊又是做饭的” “我……我摆摊赚的……” “摆摊？”张父拍案而起，“你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咋没见我几天赚这么多？还敢骗你老子？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哪儿来的！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抢了！” “真的是摆摊赚的！卖小饰品的！”张诚急得快哭了。 陈秋菊在一旁抹眼泪，“你天天晚上说去学习，结果跑去摆摊？还藏这么多钱，你想吓死我们啊！” 张父懒得再跟他废话，拎起七匹狼就走过来：“我让你撒谎！我让你藏钱！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瞒天过海了是吧！” “爸！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张诚抱着头缩在沙发角落，惨叫连连。 一顿“七匹狼教育”下来，张诚被打得龇牙咧嘴，委屈得不行。 最后，他床底下所有的钱，还有今天刚赚的，被爸妈一股脑全部搜出来，一分不剩地没收，只给他留下几块钱零花。 “从今天起，晚上放学立刻回家学习，再敢六点后回来，我打断你的腿！”张父厉声警告。 张诚欲哭无泪，揉着屁股，心里默默哀嚎： 早知道就不把钱藏床底了……这下好了，赚的钱一分没花着，还挨了一顿胖揍。 …… 第33章 离家出走的屁股 周日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江亦辰是被厨房传来的香气唤醒的。贺春兰已经在准备早饭，油锅里滋滋作响，葱花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看到母亲正往盘子里夹金黄的煎饺。 “醒了？”贺春兰回头看他一眼，“今天周日，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江亦辰接过盘子，“爸呢？” “早去摊上了，今天周末，人多，就先过去忙活了。”贺春兰擦了擦手，“我等会儿也得过去，你今天有安排没？” 江亦辰想了想：“下午可能出去一趟，上午在家写作业。” “行。”贺春兰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来，“中午我和你爸自己张罗午饭，你在家自己买点吃的，别凑合。” 江亦辰没有推辞，接过来揣进口袋。 吃过早饭，贺春兰匆匆出门。 江亦辰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摊开课本开始写作业。 作业对他来说很简单，窗外的光线一点点移动，从书桌这头挪到那头，等他再抬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合上作业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张诚那边昨晚哀嚎完就没了动静，估计是被收拾得够呛。苏婉清也没再发消息，那句“嗯”之后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湖底，再无涟漪。 江亦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主动发消息。有些事，急不得。 下午两点，他出门去了趟书店。挑了两本杂书，闲来无事可以看着解解闷 从书店出来，阳光正好，风也温和。 天气正好。 没有立刻回家，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边两世记忆不断轮转，一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昨天傍晚在水果摊前，她站在风里，耳根泛红的样子，像一根细细的小羽毛，轻轻在他心上扫了一下。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江亦辰脚步顿了顿。 前世婚后苏婉清偶尔会和小女生一样买点奶茶，偏爱清淡的口味，不喜欢太甜。而且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他胃里，所以微微有点福气……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 付完钱，他打开奶茶喝了口。 嗯……廉价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喝。 走到拐角垃圾桶顺手的事。 哎，可惜11年的奈雪还没开到江市。 时间一晃来到周一。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江亦辰躺在床上没有起身，闭着眼，嘴角却已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是因为那笔钱很可能会有消息；二是因为，今天又能和苏婉清见面了。 起身洗漱。厨房里依旧是妈妈早起温好的粥，香气淡淡飘在空气里。江亦辰简单吃了几口，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清爽。 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就听见一声嘶哑的喊声。 “亦辰～救命啊～” “等等我” 张诚一脸生无可恋，走路姿势格外怪异，双腿微微夹着，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活像刚受过什么酷刑。 江亦辰上下扫了他一眼，强忍住笑：“还疼？” “疼！怎么不疼！”张诚快哭了，伸手揉着自己的屁股，“我爹那是真下狠手啊，这两晚我都趴着睡的。” “直到现在都还肿得比馒头还高，我等下坐都不敢坐，一沾凳子就跟针扎一样。” 他越说越委屈：“这也就算了，我那么多软妹币啊，全被我爸我妈一锅端，一分没给我留。我现在比脸还干净，早饭钱都是我磨了半天我妈才给的。” “你是不知道，我昨晚躺在床上，心疼得睡不着，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摆摊赚来的血汗钱啊……” 江亦辰听着张诚的哀嚎，忍不住大笑。 “行了，别嚎了。”他拍拍张诚的肩，“钱没了还能再赚呢，跟着我少不了你的。” 张诚幽怨地看他一眼：“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我没笑。”江亦辰迅速敛了敛神色，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点笑意，“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张诚捂着屁股，艰难地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又龇牙咧嘴地停下：“不行不行，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江亦辰放慢脚步，无奈地看着他：“至于吗？堂堂男儿……” “至于！”张诚瞪眼打断，“你试试挨一顿七匹狼，看你明天能不能飞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学校走，张诚走三步揉一下屁股，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江亦辰干脆跟他拉开一点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哎你等等我啊！”张诚在后面喊，“你躲什么躲？” “我怕别人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 “咱俩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是以前。”江亦辰头也不回，“从现在开始，我只跟走路正常的人做朋友。” 张诚气结，想追上去又追不动，只能在后面咬牙切齿地骂：“江亦辰你等着！等我好了，我非得……” 话还没说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疼得他嗷的一声。 江亦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回去扶住他：“行了，扶着你走，行了吧？” 张诚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是你对我好。” “别说话，再说我们就是陌生人。”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看见张诚那别扭的走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伙子，腿怎么了？” 张诚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大爷，就是……昨天晚上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大爷狐疑地打量他。 “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张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大爷点点头，叮嘱道：“以后小心点。” 进了校园，张诚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机智。” 江亦辰瞥他一眼：“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这叫随机应变。”张诚得意了一秒，然后又苦下脸，“不过我现在最愁的是怎么进教室。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怎么走进去？” “正常走进去。” “正常不了啊！”张诚急道，“你是不知道，我刚才试过了，只要我正常走，每一步都疼。” “那你就慢慢走。” “慢慢走也疼。” 江亦辰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拽着他往教学楼走：“别磨叽了，再磨叽真迟到了。” 张诚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念叨：“你慢点慢点……哎哟……我跟你讲，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来到重点二班教室门口，张诚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进去吧，我先回我班了。”江亦辰在后面催。 “你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做什么心理建设？进去坐下就完事了。” “坐下就完事？”张诚回头，表情悲壮，“那是坐下，不是坐下就完事。我这一坐下去，等于把屁股往刀山上搁。” 江亦辰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站着上课？” 张诚想了想，一脸生无可恋：“站着也疼。” 最后他还是进去了，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姿势。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张诚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干笑两声：“早啊，都来得挺早啊。” 没人接话，都在憋笑，怕忍不住。 第34章 巨额到账 周一清晨的课改班，总是比别的班级先醒过来。 江亦辰来到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包边的课改班居然总有人在窗口路过。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零星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微凉晨风，把整个教室衬得安静又明亮。 他一进门就先往自己座位旁看，重生回来几乎已成惯例。 苏婉清正微微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课本上轻轻划着重点。 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美的好像与其他人不是同一个图层。 像是察觉到有人看她，苏婉清笔尖一顿，轻轻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江亦辰心里轻轻软了一下。 她也轻轻弯了弯唇，像是再次见面的招呼。 那一点极浅的笑意，像落在心尖上的一颗小糖，无声无息，却甜得清晰。 江亦辰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前桌的夏糖媛就转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江亦辰，我都要笑喷了，刚路过时看见你那朋友走路姿势了，噗哈哈～。” 江亦辰记起张诚极其诡异的姿势，路上一点点往前走，双腿夹得紧紧的，每挪动一寸，五官都痛苦地拧在一起，活像是踩在刀尖上。 好像确实有点 江亦辰强忍着笑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他昨晚挨了顿狠的。” “难怪。”夏糖媛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们那啥了呢……。” 即使是有两世为人的 江亦辰也脸色涨红“不是，夏糖媛你……” 他前世可不知道她居然是这么个女的，难怪豆丁和她这闺蜜聊天时有时候会不给看。 感情有可能是在聊sao啊。 旁边的苏婉清一脸问号？？？？ 夏糖媛正想解释时，早读铃声响起。 在这时江亦辰还不忘警告“不要带坏纯洁的人” 但当那个和蔼的语文老师走进来，江亦辰瞬间翻开课本开始朗读。 ……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这是个“平安夜”。 自此一上午的课，江亦辰过得格外舒心。 不用像别的同学那样为成绩焦虑，也不用为未来迷茫，身边有靠谱的兄弟，心里有喜欢的人，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下午的课过得飞快。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江亦辰看似在听课，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他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王磊那边的钱。 一千两百万。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江亦辰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了东西。 苏婉清也慢慢站起身，两人目光相遇，都没有说话，很有默契地一起走出教室。 旁边跟着个电灯泡夏糖媛。 而某个被老师问屁股长门牙的人依旧在教室等待兄弟的驰援……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晚风温柔，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三人并肩走在出校门口的路上，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因为有电灯泡…… 快到校门口时苏婉清主动和两人道别 “好。”江亦辰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苏婉清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旁的那辆车。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连夏糖媛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心里甜滋滋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家小区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亦辰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是王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平静：“喂，磊总。” “江先生，您的钱在中午到账了，可以去银行查看！”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明显是在外面。 江亦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尽管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可亲耳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觉得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指尖都微微发紧。 “……多少？”他明知故问，声音微微沙哑。 “一千两百万！一分不少！”王磊笑呵呵道，“我们公司向来按合同来的” 显示这次项目办完奖金肯定少不了。 一千两百万。 这四个字砸在耳朵里，沉重又真实。 江亦辰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不远处自家小区门口的路灯，突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底气。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了。 “辛苦了。”江亦辰压下心底的激动，语气沉稳“下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挂了电话，江亦辰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还在不争气地加速。 一千两百万。 这不是梦里的数字，不是纸上的合同，是真真正正、马上就能躺在他银行卡里的钱。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阵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转身就朝着远处的银行走去。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银行已经下班了，江亦辰走到Atm机，左右看了一眼，才掏出今天早上就攥着的银行卡。 这卡是以前吵着要江建国陪同去办的储蓄卡，此时还没有区分一类二类的，因此不设限。 银行卡插进去，手指微微有些发紧地输入密码。 屏幕一亮，跳出账户信息。 前面一连串的余额数字，让他呼吸一顿。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看了一遍。 .00 后面一长串零，数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一千二百万。 真的到账了。 江亦辰靠在Atm机旁，轻轻吐了口气。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 父亲一生勤苦小职员，母亲起早贪黑在水果摊…… 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那么苦了。 他没有多停留，取卡退出，把银行卡紧紧揣进内侧口袋，像是攥着一整个未来。 走出银行，晚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又踏实。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游戏卖了一千两百万。 抬手理了理书包带，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35章 邀请 走到自家小区楼下，江亦辰远远就望见了那辆熟悉的破旧三轮车。 车斗里还剩半车没卸完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的。 贺春兰正弯腰从车上往下搬箱子。 她没开灯，就借着路边的路灯，一手扣住纸箱边缘，一手托着底，腰微微一使劲，整箱苹果被她慢慢挪到地上。动作不算轻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腾出一只手，随意往后抹了抹，喘了口气，又伸手去搬下一箱。 江亦辰脚步猛地顿住。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他没有出声，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接过贺春兰手里正要搬的箱子：“妈，我来。” 贺春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哎，亦辰回来了？” “刚放学去忙了点事，就晚了点。”江亦辰单手就把箱子稳稳抱起，往单元门口走，“我爸呢？” “你爸今天加班还没回来呢。” ……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趟一趟来回跑着，没一会儿就把三轮车上的水果全搬上了楼底的小储物间。 “妈你歇着，我去做饭。” 江亦辰一进门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径直扎进厨房，顺手把贺春兰往外轻轻扶了扶。 “你这孩子，”贺春兰笑着拦他，“亦辰，我来吧，妈不累。” “你忙了一天了，从早到晚守着摊，比我上课累多了。”江亦辰把母亲按在餐厅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饭我来弄，很快就好。” 他说着就打开旁边菜篮子，里面是贺春兰下午提前备好的青菜和两个鸡蛋，都是最家常的东西。 江亦辰开火、倒油、打蛋，动作熟练。前世他常年在外，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这点简单的饭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贺春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眼里全是软乎乎的笑意，嘴里还不停念叨：“火小一点，别溅着油……盐少放一点，你爸口轻……” “知道了妈。”江亦辰回头笑了笑。 没一会儿，一盘青翠的炒青菜、一盘金黄的炒蛋就出锅了，又把没吃完的做成的炒饭。 母子俩没多等，端上桌就先吃了起来。 饭桌上，贺春兰还在念叨着今天摊儿上的事：哪个老顾客多拿了两个橘子，哪个街坊又夸她家水果新鲜，语气里全是普通人过日子的踏实。 江亦辰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一口一口吃着饭，心里却沉甸甸的，全是心疼和笃定。 很快吃完，他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又把给江建国留的饭菜重新盛好，仔细放进锅里温着，锅盖盖得严严实实。 “爸回来一热就能吃。”江亦辰擦了擦手。 …… 回到房间，江亦辰把书包随手放在桌边，简单翻了翻明天要交的作业，提笔几下就写完了。 他往床上一躺，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指尖在光滑的卡面上轻轻摩挲着。 一千二百万。 这串数字有点长啊。 直接跟爸妈说自己做个游戏卖了一千多万，太吓人了，他们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定还以为他走了歪路。 得想个稳妥、合理、他们能信的理由，慢慢说，一点点让他们接受。 江亦辰把卡塞回枕头底下，压好，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翌日，他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早读课上，语文老师在讲台前翻着书，教室里只有整齐的朗读声。 江亦辰撕下一小截笔记本纸，握着笔，低头飞快写了几行字，仔细折成小方块。 偷偷挪了过去。 苏婉清读书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是小纸条 又悄悄往讲台上和周边看了一眼，没人注意。 飞快把纸团打开。 上面是江亦辰清隽工整的字： 【中午吃饭等我一下，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悄悄侧过头，往江亦辰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江亦辰正好也在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 苏婉清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 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 同学们立刻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江亦辰没急着动。 苏婉清也慢慢收拾着东西。 夏糖媛一把拽住苏婉清的胳膊，兴冲冲道：“婉清，走啦，今天中午有排骨呢，听说超好吃！” 苏婉清被她拉着站起来，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我今天不去了。” “啊？”夏糖媛一脸疑惑。 “我中午回家吃”苏婉清撒了个小谎 夏糖媛也是个懂分寸的，见她这么说，就蹦蹦跳跳走了：“行吧行吧，那我先走了，路上慢点”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苏婉清手指轻轻攥着书包带，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亦辰声音放得很轻：“走，带你去个地方。” “嗯。”苏婉清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上。 “我们……去哪儿？”苏婉清小声问。 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带你去外面。” 就这样走得稍晚的几个学生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 前面有个就比他们帅一点点点点点的男生在前面走。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是校花苏婉清。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可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却格外明显。 “那不是江亦辰和苏婉清吗？” “卧槽……他俩怎么走一块儿去了？” “难道之前传的苏婉清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不～” 两人往校外走，偶尔谈几句，却一点都不尴尬。 少年身姿挺拔，少女清冷漂亮，两道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静静并肩，成了整条街上最温柔的风景。 拐过一个路口，江亦辰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家沙县：“到了，就这里。” “跟我来” 江亦辰来到一张无人的餐桌旁，先是用纸巾擦了擦，这是前世一起出去时养成的习惯。 随即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坐。” 苏婉清优雅地坐下。 第36章 吃饭 江亦辰这才向里喊到 “老板来两碗葱油面” “好嘞，稍等” 苏婉清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打量着店内。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过饭。家里条件不错，平时上学要么李叔送餐来，要么就是坐车去环境干净雅致的餐厅。 这学期也只被夏糖媛拉着去过几次食堂。 沙县小吃这种满是烟火气、桌椅简单、人声嘈杂的地方，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领域。 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江亦辰，她一点都不觉得局促，反而有种格外安心的新奇感。 周围几桌学生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好奇、惊讶，还有点不敢直视的闪躲。 谁都认得苏婉清——江市一中公认的校花，气质清冷得像月光，别说这种小馆子，就连食堂里人多拥挤的地方她都很少久留。 如今却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对面还是和她传过绯闻的江亦辰。 两人安安静静对坐，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着她。 似是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歪头浅笑：“怎么了吗” 江亦辰瞬间被迷成智障了。 苏婉清轻轻在他眼前挥手，声音依旧清冷：“江亦辰？” “啊，怎么了吗” “你不是说有事吗” “啊，对，吃完再说” 苏婉清想起刚才的一系列熟练操作，不由问道 “你以前经常来吗” “偶尔吧，这里味道不错，”他语气自然，“便宜，又管饱。” 说话间，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过来，香味一下子漫开。酱油香、葱香混着面香，朴实又勾人。 江亦辰顺手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细心拆好包装：“尝尝看。” 苏婉清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挑起一筷子面，小口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葱油咸香适中，没有花哨的配料，却出奇地好吃。 她眼睛微微一亮，抬头看向江亦辰，那点小小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她感觉换换风格也挺不错的。 “好吃吗？”他问。 “嗯。”苏婉清点头，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看着她难得露出这么直白的小表情，江亦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安静吃面，只有吸溜面条的轻微声音。 苏婉清吃得慢，举止依旧优雅，哪怕是在小餐馆里，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干净气质。 江亦辰则快了不少，嘴巴张的老大，几口就给干完了。 对面的苏婉清一脸懵逼。 男生都这么吃的吗？我爸也不这样啊！ …… 付完钱的江亦辰出门就开始往回学校。 走在旁边苏婉清见此有些疑惑“现在可以说了吗？” “额嘿嘿嘿，那啥，其实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江亦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个借口是不是太拙劣了？ “就……就这？”苏婉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就这。”江亦辰硬着头皮点头，“我想着咱俩都朋友了……” “江亦辰。”苏婉清打断他。 “到！”心里慌张的江亦辰下意识回应 “下次这种事可以直接说的”苏婉清眨眨眼。 江亦辰愣住：“直……直接说？” “嗯。”苏婉清点点头，背着手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 “你觉得请朋友吃饭，需要找那么多借口吗？” 江亦辰快步跟上去，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快：“那……那我现在能直接说吗？” 苏婉清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说什么？”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清，我想请你吃饭。” “刚不是吃过了吗？” “那就明天或者周末！”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亦辰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想说什么圆场，就见她眨了眨眼。 “明天不行。”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汤圆肯定要拉我去食堂”苏婉清拒绝 苏婉清抬起头，犹豫道：“要不周六吧。” 江亦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行！” 太好了，终于逮到更进一步的机会了。 两人继续往学校走，风温柔地吹着，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江亦辰偷偷瞄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发现两人的影子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心里就莫名地美滋滋的。叠一起的样子和那时好像。 回到校门口时，上课铃还没响，稀稀拉拉的学生正往教学楼赶。 江亦辰心跳又乱了一拍，强装镇定：“那我找个地方等你还是？” “到时候看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就传来夏糖媛咋咋呼呼的声音： “婉清！江亦辰！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们被教导主任抓了呢！” 夏糖媛抱着两本书，一路小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不对劲，一千个有八百个不对劲。 “婉清，你不是说回家吃饭吗？” 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嗯，刚回来。” “那你俩怎么在一起”夏糖媛好像真被她这一脸淡然的样子唬住了。 “他出去找妈妈了。” “这么大了还找妈妈，噗哈哈哈哈。” …… 江亦辰有点无语，这都信，连忙干咳一声：“那个，快上课了，先进去吧。” 夏糖媛还在笑，被苏婉清挽着胳膊往教学楼走。 快步跟上，稳稳走在苏婉清身旁。 这一幕都落在路过的同学眼里。 那些喜欢校花的人变身红眼怪。只能酸溜溜的说这人吃的真好。 而对那些暗中磕他俩的“磕学家”来说，简直是当场发糖。 两人并肩而行，颜值气场般配得不像话。 男生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加上清爽的发型，随便一站就是少年感拉满的帅。 女生则是另一番极致的好看，肌肤胜雪，眉眼清浅，气质清冷，一抬眼一低头皆是盛世佳人。 明明只是安静走路，却像自带滤镜， 整条路上的风景，都瞬间沦为他俩的背景板。 当然，身旁的灯泡有些亮眼，只是身在山中不自知罢了。 第37章 筹备和报名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暖黄的光斑。 课改班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虽然也要写作业预习之类的，但却更加自由一点。 江亦辰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了周六。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中午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做题的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 侧过头，正要看看苏婉清的侧颜，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窗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尿。 一双带着眼镜的眼睛正在窗外不动声色的观察。 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的动作。 江亦辰瞬间脊背挺得笔直，开始认真答题。 不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原本还有些轻微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周明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却对学生格外负责。 他走上讲台，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班，在某处停了一下。 “安静一下，占用大家自习课几分钟，说一件事情。”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中气。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讲台，心里猜测着会是什么通知。大多是关于学习纪律或是作业要求，毕竟周明一向最看重学习。 周明拿起桌上的一份通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刚刚从年级组收到消息，学校决定，在国庆假期之前，举办秋季运动会。” “本来按照往年旧例重点班以上是不参与” 周明顿了下 “但校长认为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能死读书，所以所有班级都得参与” 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同学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压抑不住地小声议论起来。 对于每天埋在书本里的高中生来说，运动会无疑是最让人期待的活动，不用上课，不用刷题，还能在操场上尽情放松，简直是难得的狂欢。 不像大学时的作者，宁可烂在床上也不走出宿舍。 “哇！运动会！终于要举办了！”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终于可以不用上自习课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明轻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安静！先听我把话说完，别光顾着高兴。” 同学们立刻收敛了声音，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眼巴巴地看着周明。 “这次运动会为期两天，下下周的周四、周五举行，正好在国庆放假前，算是给大家放松一下。”周明继续说道，“项目和往年一样，分田赛和径赛，短跑、长跑、跳远、跳高、铅球、接力赛等等，每个项目都有对应的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室后排的一个男生身上：“赵磊。” “到！” 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的赵磊立刻站起身，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就热爱运动。 “这次运动会的报名工作，就由你来负责，班长辅助下。”周明吩咐道，“等会儿我把报名表给你，明天放学之前你把各个项目的报名人员统计好，交到我办公室。咱们班虽然不是体育特长班，但也不能落后，积极一点，能参加的都鼓励参加。” “报名的同学在闲暇时练习下，努力为班级争光” “放心吧周老师，保证完成任务！”赵磊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 周明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平日里严肃的神情柔和了不少：“行了，正事说完了，剩下的时间继续自习。赵磊，报名表拿着。” “好！” 周明说完，把纸放赵磊桌上，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见大家都重新投入到学习中，才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离开一段时间后，教室里再次小声议论起来，同学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转头讨论起运动会的事情。 下课后更是把赵磊给围了起来，即使是放学时间。 “赵磊，我要报一百米短跑！” “我报跳远！我跳远可厉害了！” “有没有人一起报八百米啊？作个伴！” “接力赛必须算我一个！” 赵磊瞬间被同学们包围住，手里拿着纸笔，手忙脚乱地记录着大家想报名的项目，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还担心没人报名，没想到大家的积极性这么高。 平日里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运动方面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个个年轻气盛，不愿意服输。 谁都想在运动会上一展身手，为班级争光，也能让自己放松一下。 他正思索着报什么项目，前排的夏糖媛又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道：“江亦辰，你要报什么项目啊？你腿长的快赶上我身高了，跑步肯定很快吧！” 江亦辰失笑笑：“看看还缺什么吧，不缺的话就算了。” 苏婉清似乎也被周围的热闹氛围感染，没有再埋头刷题，而是微微侧着头，听着身边同学讨论运动会，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她从小就不太擅长运动，跑步、跳远这些项目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却也忍不住期待着这场热闹的盛会。 这时，赵磊喊到：“5000米怎么没人报，不能空着啊” 这下没人说话了。 “咳咳，行，报完名我先回家了” “就你小子最精了，眼见不对就跑路”赵磊回头看着那半只脚跨出教室门口的男生。 “不是，磊哥你不体育委员吗，你怎么不报”男生这下就得出来反驳下了。 “嗯我报满了，我可很尽职的”只见纸上确实填了四个赵磊的名字，只不过都是跳高，跳远，100米短跑和400米接力。 “而且都说了委员委员，委派人员嘛。” 夏糖媛听完眼睛瞪时就亮了，一米六的个子活跳出一米八的气势“江亦辰说他补位” 江亦辰见确实没人报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就报个5000米加个400米接力，其他我可不接了。” “好！”赵磊兴奋地记录下来，“5000确实太累了。” 另一边，夏糖媛拉着苏婉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道：“婉清，婉清，我们也快先报几个简单的！毕竟咱班就几个子女生，可别等下就剩些难的了。” 苏婉清有些犹豫，她从小运动细胞就不发达，担心自己会出丑：“那我报个跳绳和100米吧。” 听见校花苏婉清报名的项目，赵磊把刚准备写另一个女生的名字给换了，也没让再报两个啥的。 嗯，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漂亮的人确实有特权。 夏糖媛则报了个跳绳，100米，跳远和接力，项目直接拉满，但却是主动的。 就这样运动会报名圆满落幕。 第38章 放学趣事 后面，三人很有默契的一起离开了教室。 路过重点一班门口时，有个女生一直盯着三人看，是林晓雅。 江亦辰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旁边的苏婉清只是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夏糖媛则什么都没注意，还在叽叽喳喳聊刚才的报名。 快离开重点二班往楼梯口走时，后面传来了大叫 “江亦辰？” 江亦辰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其他两人也跟着回头。 是张诚。 “歪日！我就说这几天放学不见你人，还说什么赶着回家” “你个重色轻友的……” 原本大叫的张诚，被两个女生，尤其是苏婉清的清冷眼神给盯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给哑火了。 这时江亦辰也不乐意了。 “不是你等会儿？你说我重色？” “对！” “还轻友？” “对！” “来来来，那我可要和你掰扯掰扯，你问问苏婉清同学，我和她可是纯正的友谊，铁杆的朋友”两人就这样掰扯起来。 张诚听见这话本想问的，可他一看到漂亮女生眼神就不敢说话了，尤其还是清冷校花。 “……” “你再说，手链重不重”江亦辰又接着道。 张诚又熄火了 “……” “Look into my eyes，tell me！！” “重若泰山，哥，义父……别说了，我的错”就这样原本的有罪判无罪，原告变被告了。 江亦辰还很傲娇，就不接受。 “我请你吃沙县……” “哦～此话当真？” 张诚无语了，“嗯”。 “兄弟抱一下……”江亦辰又搭着他肩膀还配起了乐，做出好兄弟一辈子的架势。 …… “咳咳，一起走吧。”江亦辰率先出声 话音落下，自然地松开了搭在张诚肩膀上的手，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步伐轻松，丝毫没把刚才的拌嘴放在心上。 苏婉清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脚步放缓，刻意与旁边叽叽喳喳的夏糖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诚也只好跟进。 来到江亦辰另一边蚊子叫“亦辰，最近的传言是真的啊？” “神马？” “就你她那啥的啊”说着还努努嘴指旁边的苏婉清。 “哦，那没，我俩真就朋友，让我当她挡箭牌罢了。”江亦辰说话不避人的 即使这样，张诚也实名慕了。 “话说你屁股不……呜呜……”江亦辰刚说前面就被张诚给捂住嘴“你tm闭嘴！” 看到另一边两女投来的疑惑目光，赶忙松手解释加转移话题 “呵呵没啥事” “那个我叫张诚，是亦辰发小，你们好” 夏糖媛探头笑“嗨，你好，我叫夏糖媛，你可以叫我汤圆，是江亦辰前排的朋友，也是苏婉清闺蜜。” 刚交朋友没多久的夏糖媛已经自动进入闺蜜角色。 一旁的苏婉清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现在就江亦辰和夏糖媛两个朋友，让夏糖媛成闺蜜也挺好的。 喏，这就是自来熟的好处，有时候假的也给你弄成真的。 苏婉清扭头看了张诚一眼 “你好，苏婉清” 然后就没然后了。 张诚也不敢接话，这时夏糖媛又干上话题开发者了 “张诚你身形挺宽的确实像一堵城墙哈。” “额，我是诚实的诚。” “哈哈哈哈，没事哈，一样的，你看着确实很诚实”说着举起大拇指掩饰尴尬。 “嗯” 张诚被夏糖媛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憨憨点头，。 目光又不自觉往江亦辰旁的苏婉清那边瞟了一眼，刚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立刻又老老实实收了回来，心里暗自咋舌：这校花气场也太强了，亦辰是咋和她相处的，这不得被训成狗啊。 …… 四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放学的人吵吵嚷嚷的，充满了青春的烟火气。 夏糖媛一路叽叽喳喳，从学习聊到零食，又从零食聊到周末去哪儿玩，全程没冷过场。 江亦辰走在中间，左边是张诚，右边是苏婉清，偶尔侧耳听着夏糖媛说话，时不时应一声，气氛轻松又自然。 张诚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又凑到江亦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真就是挡箭牌啊？我怎么看苏婉清对你，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江亦辰斜他一眼：“哪儿不一样？” “就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吧。”张诚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江亦辰给他个白眼：“直你勾吧。” 张诚撇撇嘴，还想再说，却见江亦辰忽然放慢脚步，往苏婉清那边轻轻靠了一点，刚好替她挡住了旁边挤过来的几个男生。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有多刻意。 “嗯，挡箭牌该做的。” 苏婉清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很快四人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格外舒服。 校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铃响，同学的打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夏糖媛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贩：“诶，那边有卖冰棒的，我去买几根，你们要吃吗？” “我随便。”江亦辰道。 苏婉清轻轻摇头：“我不用了。” 张诚立刻举手：“我要绿豆沙的！谢谢汤圆……糖媛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发音确实像，叫错了 “哈哈好，等着！”夏糖媛没注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一时间，只剩下江亦辰、苏婉清和张诚三个人站在路边，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诚一看这情况，立刻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假装看校门口的公告栏，嘴里还念念有词：“欸，这儿怎么有张通知……我看看我看看……哦看错了啊” 摆明了给两人腾空间。 江亦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婉清，声音放轻：“刚才在走廊，张诚那人就这样。”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我没在意。”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关系很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亦辰笑了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嘴上没个把门，心不坏。”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其实很少和男生这样平静地并肩站着，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说话，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江亦辰看着她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也轻轻一软。 不远处，夏糖媛举着几根冰棒跑了回来，叽叽喳喳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来啦来啦，绿豆沙的给你！亦辰，这个给你～” 张诚立刻凑过来接过冰棒，一口咬下半截，含糊不清地说：“爽！还是绿豆沙最顶！” 江亦辰接过冰棒，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他看向身边依旧安静的少女。 轻轻咬了一口冰棒，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像……这个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一点。 “嗯，走喽，拜拜。”江亦辰轻声说，和张诚往家那边走。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又和夏糖媛道别。 “汤圆，拜拜” “拜”咬着冰棒的夏糖媛含糊道 随即苏婉清迈步往路边的那辆熟悉轿车走去。 背影依旧美艳动人，只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第39章 早醒的周六 时间转眼来到周六。 今天的江亦辰起的特别早，当然不是什么早上的鸟儿有虫吃，而是因为这是和苏婉清约定好一起出去吃饭的日子。 这可比早起的鸟儿吃的好。 为此他昨天晚上兴奋了好久才睡着。 当打开房门的时候，江父江母还没起床，客厅静悄悄的。 一看橱柜上有些年代的座钟，才六点多，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 不过既然已经起床了，就先洗漱，然后做点早饭吧，省的爸妈多动手了。 来到卫生间，挤牙膏时顺便照照镜子，摸摸头发又摸摸下巴，嗯，还是帅。 后退一点再看看穿搭，有点low。 等下得换个穿搭。 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开了个大。 嗯清爽多了，感觉也少了几斤，舒坦。 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先把围裙系上，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个蛋。 先把米淘洗干净下锅煮粥，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准备水煮蛋。 等着粥慢慢熬着的功夫，江亦辰换了鞋揣上钥匙，轻轻带上门下楼。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零星有几个人了，热气裹着香味飘得老远。 径直往摊前走去：“老板，三根油条，要刚炸好的，再来两个茶叶蛋。” “哟今天小江起这么早来买早餐呢。”老板娘手里不停还不忘招呼道。 “嗯，姨早上好” 付完钱拎着还热乎酥脆的油条和鸡蛋上楼，一开门就闻到家里淡淡的米香。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江父江母也起床了，正轮流洗漱。 轻手轻脚把油条放在盘子里，转身去厨房看了看锅，粥已经熬得绵密软糯，冒着淡淡的米香。我关火盛出三碗粥，又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过了遍凉水剥好壳。 “亦辰回来了，今天早上啥情况啊，又是起这么早，又是做早餐的”听见开门声的贺春兰问道。 “嗯，闹钟响早了”江亦辰把早餐一一摆上桌，随口回道。 不多时江建国和贺春兰也刚好洗漱完走出来。 “哟，早餐还不错？”贺春兰看着桌上的早餐，眼里带着点惊喜。 爸爸也笑着点头：“嗯，看着就挺有胃口的。” 把油条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刚下楼买的，还热着呢，你们快吃吧，省得再动手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冒着热气的粥、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剥好的鸡蛋，简单又温馨。 江亦辰扒拉着碗里的粥，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里想着今天的计划： 等下先换个衣服，七点多帮爸妈上摊再顺路坐公交去赴约，地点是在离家小区约十个公里的商业街，时间定在十点左右，这是昨晚苏婉清发过来的。 过去逛个街，吃饭，再试试看能不能一起看个电影啥的…… 贺春兰夹了根油条递给他，余光瞥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挑眉打趣：“这粥熬得挺香，怎么看你吃着没滋没味的？” 江亦辰手一顿，赶紧低头扒了口粥掩饰慌乱，含糊道：“没有啊，挺好吃的，就是想着今天周六，待会儿出去买点东西。” 江建国喝了口粥，没多问，只随口叮嘱：“出去注意点，今天中午自己弄点吃的，我去帮你妈了。” “嗯，我跟同学约了一起吃午饭。” 贺春兰和江建国两人也没多问，只是贺春兰又往他碗里盛了点粥：“跟同学出去也别小气，该花钱的地方别抠抠搜搜的。” “知道了妈。”江亦辰接过，心里暖乎乎的，大扒几口就喝完了，放下碗就起身：“我吃完了，先回房间收拾下，等下我顺路也去帮你们上摊。” 话音落人就快步溜回卧室，反手带上门，来到床边的小掌衣柜衣前，先换个衣服，不能太邋遢了。 柜门拉开，里面的衣服被他翻来翻去，校服太死板，休闲t恤又觉得不够精神…… 挑了半天，选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配了条干净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又摸了下头发，反复照了好几遍，直到觉得挑不出毛病，才满意地停下。 他看了眼手机，还早，索性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框，发了一句“你不用去那么早，我过去得有段时间” 客厅里，江建国和贺春兰收拾着碗筷，贺春兰压低声音：“这小子，看那紧张的样子，指定是和女娃去吃饭的。” 江建国擦着碗，嘴角弯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儿了，别瞎打听，别给他添压力。” 贺春兰点点头，眼里却满是笑意，自家儿子这春心萌动的样子，跟他爸当年追自己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过了良久，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起身走到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穿搭，确认头发整齐、衣服平整，才拿起外套和钱包，打开房门。 没看见江父江母，应该是先去楼下从储物间搬水果了。 楼下储物间的门敞着，江建国正弯腰搬着一筐洗好的草莓，藤叶鲜绿，红果颗颗饱满，见他过来，愣了下：“你咋来这了？不是要出门吗？” “还早呢，爸我帮你。”江亦辰说着伸手接了另一筐砂糖橘，筐沿沾着点水珠，凉丝丝的，他掂了掂分量，稳稳往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走。 贺春兰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纸壳垫着筐下面，一边念叨：“你这孩子，说让你忙自己的，偏要凑过来，别让同学等急了。”嘴上说着，手里却把最轻的一筐圣女果推到他跟前。 “放心妈，现在才七点多点，还早着呢。”江亦辰应着，弯腰端起圣女果筐，放在青提旁边的空位，又顺手把摊角歪了的价签扶正，还不忘把边缘翘起来的价格贴纸按平。 还剩最后一筐时，江建国刚想继续，江亦辰眼疾手快接了过来：“爸，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一家人配合忙活下，来到摊位把水果一一摆开才八点不到。 江亦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把最后一串香蕉摆到显眼处。 第40章 “约会”大作战 想着离约定的十点还有段时间，坐公交过去顶多一个小时，这会儿刚好能歇会儿再动身。 谁知刚坐下还没抬头，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就从摊前飘了过来，心脏倏地跳快了半拍。 “阿姨，我又来买苹果了。” 苏婉清背着奶白色双肩包站在摊前，浅杏色百褶短裙配同色系薄卫衣，白帆布鞋露着纤细脚踝。乌发高扎，碎发轻垂，素脸透着自然粉润，眉眼清亮，淡笑时梨涡浅浅，显得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灵动。 显然也是经过细心打扮的。 江亦辰有点懵圈，不是说好十点多在那边商业街汇合吗，咋跑这来了。 想到也就问了出来“你怎么来这了？还这么早？” “嗯，我爸说上次苹果挺好吃的，就想着过来接你顺路买点”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 江亦辰嘴角有些抽，这要让那未来老丈人知道她宝贝女儿干这事，肯定会比上辈子更过分。 “小姑娘又来啦，叫亦辰帮忙挑最好吃的，对了，上次阿姨都忘问你名儿了。”贺春兰等两人说完才插嘴，还一边指挥着江亦辰。 “阿姨，我是江亦辰他同桌，叫苏婉清。”面对朋友的家人也不再冷淡寡言。 贺春兰闻言眼睛一亮，一拍脑门记了起来，语气热络得很：“哦哟，原来就是婉清啊！亦辰总跟我们提，说她同桌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不过这孩子嘴笨，也没提啥名！” 说着转头看向江亦辰，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对着苏婉清温声说：“婉清啊，阿姨跟你说，这小子在学校里就爱偷懒，心思总不在学习上，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在学校可得多教教他，也帮着监督监督，他要是敢偷懒耍滑，你就直接说他，阿姨都站你这边！” 江亦辰站在一旁，脸有点发烫，伸手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妈，爸，我哪有那么差……” 苏婉清被夫妻俩的热情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轻轻点头应道：“叔叔阿姨放心，我和江亦辰是同桌，平时在学校里会互相督促的。” 这话听得贺春兰眉开眼笑，又催江亦辰快点：“还是婉清会说话，亦辰你手脚麻利点，人姑娘还等着呢” “马上了马上了，我挑了大袋呢” 这才满意回头“以后来这都不要钱，阿姨送你，就希望多监督下就可以！” 苏婉清连忙摆手推辞：“阿姨不用的，我买就好，不能白拿您的。” 两人正推让着，江亦辰上前接过苏婉清手里的塑料袋，麻利地帮着挑苹果，嘴上道：“别跟我妈客气，她就这样，你收下就好，下次我蹭你吃的就行。” 话一出口，贺春兰立马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苏婉清也不由浅笑，眉眼弯弯的，没再推辞，轻声道了句：“那谢谢阿姨了。” …… 挑完水果后，贺春兰就催促着两人离。 路上走了会儿，江亦辰提着苹果不解的问道“李叔呢，我怎么没看到，开车去了吗？” 说着还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我可没对外说过 “你怎么知道他叫李叔” 原本还没察觉问题的江亦辰听到询问，脑筋急转了个弯“那啥，不好多开车的都叫李叔王叔之类的吗，我就随便猜了个，哈哈哈” 苏婉清没有追根问底，回答了上个问题“他在那边街角呢，这边人多开进来不好” “那我们过去吧” 来到车旁，打开后排车门，江亦辰跟着坐了上去。 李叔：小姐不说来买个水果吗？没说还有人啊，而且还是这个小子。 苏婉清见半天没动静才叫“李叔开车” “哦好好好” 江亦辰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这才观察了下车内，内饰带着点高奢感，一看就不便宜。车厢里的空间不算逼仄，黑色的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清香，混着苏婉清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飘进江亦辰的鼻尖，让他莫名觉得心头熨帖。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避开路边扎堆的水果摊和闲散的行人，速度慢慢提了起来，窗外的夏末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撩动了苏婉清垂在肩前的碎发。 沉默了几秒，江亦辰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本来就是我想邀请你一起吃饭的，结果还要你开车来接我，这事儿整的，怪过意不去的。” 他这话一出，前排握着方向盘的李叔眼角余光又瞟了眼后视镜，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没吭声，只专心开着车，却把后座的动静听得分明。 苏婉清正指尖轻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闻言侧过脸，眸光轻轻落在江亦辰脸上，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又带着点柔和：“没事，刚好想吃苹果了，顺路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并不计较这些，而且本来就是她主动来的。 江亦辰看着她眉眼间的淡然，心里的那点歉意稍稍散了些，却还是补了句：“那这顿饭必须我请，说好了，可不许跟我抢单。”他语气带着点认真，怕苏婉清悄悄付了钱。 苏婉清被他这较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眼尾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夏末湖面被风吹起的细微波纹，转瞬即逝，却让江亦辰看得心头轻轻一跳。 她没直接应下，只淡淡嗯了一声。 说着又问：“你有没有想吃的？家常菜、小吃还是别的。” 苏婉清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微微偏头，眸光轻眨了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都可以。” 她平日里对吃的本就没什么执念，家里的饭菜都有专人均衡搭配制作，根本不用考虑，做出来吃就行了，在外也从不会刻意挑拣，这会儿被问起，倒真说不出具体的喜好。 江亦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勉强：“那这样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咱们也不急，到了商业街，我们正好沿街逛逛，看到合眼缘的店咱们就停下，怎么样？” “好。”苏婉清轻轻应了声，唇角抿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觉得这样的安排倒也自在，比硬邦邦定好地方要舒服得多。 第41章 “奇迹暖暖” 2011年这边的商业街还没那么多连锁品牌，沿街偶尔有些装修比较好点轻奢店，其他的都是些开了好些年的小店。 糕点铺的甜香混着奶茶店的奶味，还有服装店门口挂着的新款海报，热热闹闹的，却又不显得拥挤。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却走在同一个节拍上。 路过一家的糖水店铺时，江亦辰偶然瞥见写着珍珠奶茶，应该是那种老式红糖的。江亦辰偏头问她：“要不要买杯尝尝，他们家是现煮的。”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柜里的芋圆圆滚滚的，透着淡淡的紫薯色和南瓜色，点了点头：“好。” 江亦辰让她在店门口的小椅子上坐着等，自己进去点单，要了两杯温热的。 苏婉清坐在那里，看着他跟老板说话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挑染出一点浅棕的光泽。 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认真跟老板确认口味的样子，竟让人觉得格外顺眼。 确实有点帅，苏婉清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没一会儿，江亦辰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一杯递到她手里，杯壁温温的，刚好合手。“尝一口，看看甜不甜，要是不够我再去加。” 苏婉清抿了一口，芋圆的软糯混着奶茶的醇香，甜度刚好，不腻口，她弯了弯眼：“挺好的。” “这还是最基础的奶茶，下次我给你做个更好喝，包你喝了还想喝。” “你还会做奶茶？” “那当然，我可是百事通，巧手王……”江亦辰聊着聊着不由的牛气起来。 …… 再往里走，是卖各种服饰的，街边的小店挨挨挤挤，有卖平价t恤的，有摆着帆布鞋的，还有挂着各式裙子的服装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把午后的阳光折出温柔的光斑。 苏婉清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橱窗里的衣裙，脚步却没停，因为她平日里的衣服都是妈妈找人定制的，还有爸爸感觉好看就买回来的，什么衣服都不缺。 江亦辰却在余光扫过一家挂着少女裙装的小店时，脚步忽然顿住。 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的束腰长裙，领口是浅浅的方领，衬得脖颈线条纤细。 腰间有细细的同色系腰带，轻轻收住腰线，裙摆是垂坠感极好的雪纺，及膝的长度，简约却又透着几分精致，衬着橱窗里的暖光，竟莫名觉得跟苏婉清的气质格外搭。 回头看向突然停步的江亦辰“怎么了，要买衣服吗？” 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好像都是女人的啊。 难道要给阿姨买衣服了吗。 却不料他的话打断了她的猜想。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柜台里的那件裙子：“苏婉清，你有没有感觉那条长裙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件黑裙上，愣了愣。 她很少穿黑色的裙子，平日里都是白色、浅蓝、米杏这类柔和的颜色，可看着橱窗里的裙子，竟真的觉得有几分心动。 江亦辰又问要不要进去试试。 苏婉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店主是个温柔的姐姐，见两人进来，笑着迎上来：“美女想看哪件？我给你们拿尺码。” 江亦辰直接指了指那件黑裙：“这件，给她拿件m码试试吧。” 苏婉清接过店主递来的裙子，走进试衣间。布艺的试衣间挂着浅米色的帘子，拉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裙，指尖抚过顺滑的面料，轻轻换了上去。 腰带系在腰间，轻轻收住腰腹，方领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纺的裙摆垂在腿侧，走动时轻轻晃动，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窈窕。 她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拂过裙摆，竟有点不好意思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陪一个男生来服装店，而且还要展示给他看。想到这不由耳根微热。 “呼吸呼吸～嗯，都是朋友了，没什么大不了” 轻轻拉开帘子，缓步走出试衣间。 江亦辰就站在试衣间侧边，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老婆饼，见她走出来的瞬间，动作倏地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此刻穿着黑裙的她，眉眼间的气质被衬得愈发清晰，方领勾勒出的脖颈线条纤细优美，腰间的束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及膝的裙摆刚好露出纤细的小腿，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一幅温柔的画。 他看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我说什么来着，特别搭。” 店主姐姐也笑着凑过来：“你女朋友穿这件太好看了，气质绝了，这裙子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似的。” 听到这句的苏婉清脸色爆红，低头看着裙摆，手指轻轻绞着腰带的绳结。 江亦辰也没说过。 反正也不熟，后面几乎不可能碰到。 缓过劲的苏婉清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有点红，黑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确实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模样，心里也悄悄觉得欢喜。 江亦辰见她眼底的笑意，转头跟店主说：“姐姐，这件包起来，再拿几件风格差不多的，让她再试试？” 他说着，目光扫过店内的衣裙，又挑中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有小小的珍珠装饰，还有一件藏青色的收腰A字裙，都是简约又衬气质的款式， “这两件也要相同尺码的，一起试试。” 店主姐姐笑的合不拢嘴，麻利地拿了裙子递给苏婉清：“小帅哥真会挑，这几件都是咱家的爆款，衬小姑娘的气质。” 苏婉清看着江亦辰挑的裙子，心里暖暖的，又走进了试衣间。 只不过这一试，就停不下来了。 江亦辰像是解锁了新乐趣，化身专属挑款师，在店里来回转悠，目光扫过挂着的衣裙，但凡觉得跟苏婉清搭的，都挑出来让她试试。 第42章 乐趣 从温柔的针织裙，到清新的碎花裙，再到简约的衬衫裙，款式各异，却都格外衬她的气质。 苏婉清也由着他，一件件试穿，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慢慢放开，偶尔还会对着镜子转个圈，看看裙摆晃动的样子。 每换一件出来，江亦辰都会认认真真地点评，哪里好看，哪里衬她，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偶尔还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两张她站在镜子前的样子，被苏婉清发现了，就挠挠头，笑着说“留着纪念，这么好看不能白看”。 店主姐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样子，眉眼间都是笑意，偶尔还会搭两句，推荐几款搭配的小配饰。 江亦辰也听得认真，还挑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让苏婉清戴上试试，链子细细的，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戴在脖颈间，衬得方领的裙子愈发精致。 试到最后，苏婉清都有点累了。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是江亦辰挑的最后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连衣裙。 领口有淡淡的荷叶边，腰间是松紧的设计，宽松却又不拖沓，裙摆轻轻垂落，透着满满的少女感，衬得她眉眼温柔，像一颗甜甜的水蜜桃。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这件也好看，比黑色的多了点软乎乎的感觉。” 苏婉清抬手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你挑的都挺好看的。” 这话倒是真心话，江亦辰的眼光极好，挑的每一件裙子，都格外贴合她的身形和气质，比她自己挑的还要合心意。 江亦辰闻言，挑眉夸了句：“主要是人好看。”说着，转头跟店主姐姐说，“姐姐，刚才试的这几件，除了那件碎花的，其余的都包起来吧。” 苏婉清闻言，倏地抬头：“不用买这么多的，我家里有很多的。”她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江亦辰要全部买下来，连忙拒绝。 “没事，反正都好看，换着穿。”江亦辰摆摆手，语气轻松，像是买的不是几件裙子，只是几块糖果，“况且，难得遇到这么合心意的，买了也不亏。” “可是……”苏婉清还想再说什么，江亦辰却抬手打断，“别可是了，就当我请你的，逛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收获。” 她还是没有点头，江亦辰瞬间秒懂，这是怕他没钱，等下丢面子吧。 “咳咳，苏婉清同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嘿嘿。”说着抹了抹那不存在的大背头，骚包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豪气的说道“刷卡”。 店主姐姐麻利地刷卡收钱“帅哥，一共花了三千出头，给你们抹个零，凑个整” 然后把裙子打包好，一共五六件，分开装在不同的精致纸袋里，递到江亦辰手里，还不忘夸赞：“小帅哥对女朋友真好，小姑娘真有福气。” …… 两人走出服装店时，苏婉清跟在他身边，江亦辰拿着大包小包，有点像进货的。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靠在一起，走在热热闹闹的商业街上，手里的袋子轻轻晃动。 江亦辰偏头睨看着身边的苏婉清，唇角勾着浅浅的笑：“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花这么多钱，会给家里添压力？” 苏婉清抬眼望他，眼神里的认真半点不掺假，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阿姨她们平日里操持家事本就辛苦，你这样大手大脚买这么多，太破费了。你的衣服我收下了，但钱等我给你转……” “其实你压根不用担这个心。”江亦辰轻轻打断她的话，脚步微顿，往她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压着声音道，“跟你说个秘密，上次带你玩的那个《保卫萝卜》，我卖掉了。” 他说着，眼底带着几分雀跃的期待，眉梢微挑，等着她开口追问。 可苏婉清只是睁着的眸子，安安静静盯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倒让他憋了点小期待，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倒猜猜，卖了多少？” 苏婉清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江亦辰却忍不住先泄了底，声音压得更低，像偷藏了宝贝的孩子，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一千多万。” 这话落进耳里，苏婉清倏地睁大眼睛，眸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惊涛骇浪取代，虽然这只是她家的一点零头，但这可是一个上高二的学生转的，这就很让人震惊了。 她实在没法相信江亦辰一个人在网吧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出这样的价钱。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玩的那个游戏，在智能机兴起时确实挺有创意的，很有市场的。 江亦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 “所以啊，这点买衣服的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算不上大手大脚。”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脖颈间细细的锁骨链，目光认真，“况且，这些都是挑给你的，你穿着确实很好看。” 她垂了垂眼：“那……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江亦辰见她松口，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比得了什么奖励都开心，伸手拎了拎脚边的衣袋：“这就对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苏婉清抬手按了按肚子，方才试了半天衣服，走来走去的，竟有些饿了，声音软软的：“我有点饿了。” “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江亦辰笑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堆衣袋，又看了看街边来来往往的人，“这些拿着也不方便，我让李叔过来取一下，然后咱们去吃饭。” 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叔的电话，三言两语说清了位置，挂了电话便喊着江亦辰走到街边的树荫下等。 不过十来分钟，李叔就来到两人旁边，接过江亦辰手里的衣袋走了。 两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 江亦辰才带着点询问的语气看向苏婉清：“那我们走，找家店吃？” 苏婉清摇摇头，“跟我来，这顿饭我请” 第43章 我家的 “你已经找好店了吗？”江亦辰有点疑惑 “嗯” 他原本以为苏婉清会往回走，去之前路过的某间餐厅，却没想到她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街边的店面也从装修有点旧的店铺，换成了装修精致的轻高奢品牌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映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不是这里边才是核心吗？”江亦辰确实不知道这边，之前是没钱来，后来的他忙着创业也没时间，有钱了后自然去更繁华的地方逛，所以自然不清楚。 “嗯”苏婉清嗯了句也没多解释。 “那早知道就直接来这里面了”江亦辰看着周围这些明显高级一点的店铺说着。 “现在来不一样吗？” “嗯，确实，那要不等下再去逛逛服装……”江亦辰还想再一饱眼福，给她再买点衣服啥的。 “嗯，也可以。”苏婉清却是想回点礼。 两人就这样怀着不同心思向前走着。 直到苏婉清走到一栋通体奶白的建筑前停下，江亦辰才抬眼望去，门头上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烫金的两个字：云庭。 字体苍劲有力，低调却透着一股子贵气。 门口站着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的门童，身姿笔挺，见了苏婉清，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小姐，您来了。” 这是早有预定啊，江亦辰心想 苏婉清侧过头，看到他呆愣的模样，歪头示意：“走啊，发什么呆？” 江亦辰回过神，跟着她往里走，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大厅里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四周的装饰古色古香，木雕屏风、青瓷摆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考究。 路过的服务员见了苏婉清，也都纷纷躬身问好。 “这里服务态度挺好” “嗯还行” 两人被引到二楼的一个靠窗雅间，推开门，窗外是精致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翠竹依依，视野极好。 服务员递上菜单，却是皮质封面的，烫着金边，江亦辰随手翻了翻，上面的菜名后面的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 他放下菜单，看向对面的苏婉清：“苏婉清，咱们就普通吃个饭，不用太破费的。” 苏婉清抿了抿唇，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看向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没事，这店是我家的产业，不用花钱。” “你家的？”江亦辰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也有她家的产业，前世可没来过这。 苏婉清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嗯，所以别愣着，随便点。” 没再纠结，又拿起菜单“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老板。” “你还是叫我苏婉清吧，苏老板我听着有点别扭。” “嗯。”江亦辰随手勾点几个苏婉清喜欢吃的，才问“还要点什么。” 苏婉清摇摇头示意服务员可以了“不瞒你说，你点的这几个我也挺喜欢的。” 能不喜欢吗，我按你口味点的，江亦辰心想。 趁着没上菜，两人又闲聊起来。 “对了，你运动会报名的那几个项目怎么样？”江亦辰问道。 “就一个跳绳，一个100米。” “你以前没参加过吧”江亦辰很好奇。 “没有。”苏婉清摇头 “没事就当体验下喽，也没谁说什么。” 苏婉清没有说话，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其实她还挺想拿个奖什么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她并不擅长运动。 所以把话题拉到江亦辰那边。 “你呢，你不是报了5000米吗。” “是啊。” “那你有准备吗。”苏婉清只知道他会偶尔打打篮球，其他的并不知情，所以很好奇他能不能跑完。 “嗯，应该问题不大的吧，这两周我打算练习下。”说到这又不由看向苏婉清“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练习。” 苏婉清有点犹豫，手指无意识摩挲下杯具，眼神里带着点迟疑：“我……我体力不太好，怕跟不上你的节奏。” 江亦辰看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不用跟我跑全程的，就是下午放学之后，绕着操场走两圈再慢跑几步，全当适应下跑步状态了，又不是让你跟我一起练五千米。” “嗯” “真的？”江亦辰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说好了，从下周一开始，下午放学一起去操场。” …… 聊着聊着饭菜就已经上齐，色香味俱全，不得不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两人吃菜的节奏不快，偶尔聊上几句，大多是说着学校里的琐事，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细碎的话语混着餐具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舒服。 一顿饭吃得从容惬意，离开时经理也来了，还特意询问苏婉清合不合胃口啥的…… 走出店门，苏婉清忽然拉了拉江亦辰的衣袖，指着街边一家休闲男装店：“走，陪我进去看看。” 江亦辰愣了愣，不是逛女装吗，难道是给他爸爸买？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内的款式简约大方，苏婉清目光扫过货架，伸手拿起一件藏青色连帽卫衣，比在他身上比划：“这个颜色衬你，试试？” “给我买？”江亦辰有点惊讶。 “不然叫你进来干嘛。”苏婉清白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给咱……你爸买呢。” “他的衣服都我妈给买和搭配的，你进去试试” 江亦辰刚想推辞，苏婉清已经把衣服塞进他手里，催着他进试衣间。 等他换好出来，卫衣版型合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苏婉清感觉缺点什么，又挑了条黑色运动裤，“这套配着穿刚好” 等他进去换回原来衣服出来时，她已经结了账，把装好衣服的袋子递给他，“就当是你上午给我买衣服的回礼了。” “嗯，那谢谢你了。”江亦辰也没有推脱，顺手就接下了。 老婆送的衣服不收白不收。嘿嘿 …… 第44章 电影 “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苏婉清侧头看向走在旁边的江亦辰，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干嘛。 “时间还早，要不一起去看个电影？”江亦辰邀请到。“怎么样？” 苏婉清带了带耳边的头发，想了下确实也没事做，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两人就来到了这边比较大的一个电影院。 此时的这家影院还算大的。是专门播一些刚上映的院线电影。 比如《速度与激情5》《变形金刚3》《死神来了5》……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一些小资本影院了，专门播放那些过时的或者不能放的恐怖电影。 后来结婚的两人也经常一起看电影，还特意买了个投影仪。 挑个恐怖片，窗帘一拉，门一关，特别有氛围感。 只是。 两人没有一次是能看完的。 因为有点吓人，就抱着看。 抱着抱着……就把整个电影错过了。 毕竟情侣一起看电影本来就是借着黑暗让彼此靠近。 当然，此时两人的身份不可能做那种事。 至少苏婉清是奔着电影来的。 看电影当然得看最新的。 所以苏婉清正站在影院门口的介绍海报边，纠结着哪部值得看。 此时的她往那一站，就是道风景。 进出的男女总会有意无意地看一两眼。 旁边的江亦辰正进行着他的“工作”，碰到男的看过来，他就两眼一瞪，盯着他，直到把那人盯的不好意思。 “你说看哪个好呢？”纠结到最后，她选择听下意见。 没人回答，江亦辰正在瞪一男的，那男的也有点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喂，你干什么呢。”苏婉清有点无语，这是搞哪样，难道两人看对眼了？ “咳咳咳”回过神的江亦辰有点尴尬“怎么了怎么了，你说” “我说这几部你觉得哪部好看”苏婉清捏着下巴问道。 这可难不住他，毕竟前世也活了三十几岁，还是看过几部的。 此时的海报上有《窃听风云》，《功夫熊猫2》还有个爱情片。 江亦辰收回目光，视线扫过海报上的几部片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功夫熊猫2》的海报，语气自然：“选这个吧，轻松点，不用费脑子。” 他现在肯定不会选爱情片。 这要是忽然来个亲嘴场面，放映厅又有几对情侣一亲。 这会搞得很尴尬，坐不住。 就会很难收场。 苏婉清眨了眨眼，原本还在窃听风云的悬疑和爱情片的温柔里纠结，听他这么说，倒也觉得有道理，下午的时光本就该松弛些，当即点头：“行，那就这个。” 两人走到售票口买了最近的一场票，离开场还有七八分钟，江亦辰又转身走向旁边的零食区，回头问她：“要爆米花吗？” “算了吧”苏婉清跟过去，看着玻璃柜里堆得满满的爆米花，还是拒绝了，等下吃了又擦手的，“来一瓶可乐吧，冰的。” “来两瓶可乐，都冰的，再来一桶小份爆米花。”江亦辰对着店员说了句，然后又自顾自买了小桶装得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温热的桶身抵着掌心，甜香更浓了。他又拎过两瓶可乐，一手爆米花一手饮料。 苏婉清拿着票：“在中间排，位置还挺好。” 江亦辰“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影厅走。 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还有一家人一起的，灯光暗沉沉的，只有屏幕上放着广告，光影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两人按着座位号找到位置，江亦辰先侧身让苏婉清坐进去，才挨着她坐下，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可乐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拿着，别洒了，爆米花放这，一起吃，我带了湿纸巾可以擦手。” 苏婉清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抬眸说了声“谢谢”，回头时又看了眼爆米花。 目光便落在了屏幕上。 电影正式开始。 她看得认真，听了江亦辰的话时不时伸手去摸爆米花桶里的爆米花，指尖捏起一颗，递到嘴边，咔嚓一声咬碎，满嘴的奶油甜。 江亦辰没怎么看屏幕，对他来说这都老掉牙了，都看过。 而且看电影哪有借此光明正大看她好看。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偶尔咬爆米花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一下，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可爱得很。 见苏婉清正要伸手去拿爆米花，他也装作看电影很认真的样子伸手去拿。 忽然两人手指碰到了一起。 江亦辰若无其事拿起吃了。 苏婉清见他这么认真没注意，手指轻轻蜷了下，也就没说过，只是耳根子红红的。 江亦辰看在眼里，心里偷偷乐，故意装作不在意，却把桶往她那边推了推，低声说：“吃啊，买了大份的，别浪费。”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在略显嘈杂的影厅里，却清晰地落在苏婉清的耳朵里。 温热的气息似乎擦过她的耳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低头应了声“知道了”，捏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时，影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屏幕上的广告消失，《功夫熊猫2》的bGm响起，苏婉清立刻收了心思。 专注地看着屏幕，熊猫阿宝的憨态可掬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轻轻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昏暗里亮闪闪的。 江亦辰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电影演到阿宝回忆自己的身世，画面有些温情，影厅里安静了不少。 苏婉清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爆米花桶边摩挲，江亦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以为她看难过了，悄悄捏了颗最大的爆米花，递到她面前：“吃颗甜的。” 苏婉清没有回头，微微张口，咬下那颗爆米花。 江亦辰愣了下，以为会用手接，没想到赚了个大的。 回过神的苏婉清心里很慌，怎么就直接上嘴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说话，只继续看着屏幕，装的。 一瓶可乐喝了大半，爆米花也见了底，电影渐渐接近尾声，阿宝打败反派，和师父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热闹。 苏婉清看得意犹未尽，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好好看啊，阿宝也太可爱了。” 江亦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点头附和：“嗯，是挺可爱。”只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说阿宝还是说她。 影厅的灯光亮起，人群开始往外走，江亦辰拿起两人喝完的可乐瓶，又拎起空了的爆米花桶，侧身让苏婉清先走：“慢点，别挤。” 苏婉清跟着他走出影厅，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她抬手遮了遮，回头看向江亦辰，笑着说：“谢谢你啊，今天看电影还挺开心的。” 江亦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把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轻快：“开心就好，下次还来。”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苏婉清的耳尖又红了，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45章 今天很开心 电影散场，已经三点多了，两人并肩走出影院，阳光斜斜地洒在广场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还沉浸在刚才的情节里，边走边比划：“你说阿宝他爹那只鸭子，明明不是亲生的，怎么就那么可爱呢？特别是小时候给阿宝做面条那段，我差点看哭了。” 江亦辰笑着看她：“那刚才你也没哭啊。” “那是因为……因为我不爱哭”苏婉清话说一半，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直接张嘴的事，耳根微红。 江亦辰没有多说。 离开这条街，来到路边。 刚走两步，就看到李叔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的，李叔正靠在车门边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笑着打招呼：“小姐，江同学” 李叔。”苏婉清应了声，江亦辰也跟着喊了句“李叔”。 “那苏同学我也回家了，路上小心。”江亦辰挥挥手。 苏婉清看向江亦辰：“那个……要不送你一程吧，顺路” 江亦辰指了指对面的公交站：“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就在对面呢。” “而且哪里顺路了” “顺路啊，我爸昨晚说想吃石榴呢，今天早上忘了，顺便买点。”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 “上车吧。”苏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歪头看他，“别客气了，走吧。” “那谢谢了。”话说到这份上，江亦辰也不好再推辞，跟着上了车，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她在他眼里太好懂了。 待两人关上车门，李叔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窗降下一条缝，微风灌进来，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李叔，先送亦辰回水果摊那边吧。”苏婉清靠在椅背上，对李叔说，又转头看向江亦辰，“你爸妈这会儿应该还在忙吧？” “嗯，下午一般是最忙的时候，我回去搭把手。”他说着，又想起爸妈辛苦工作的样子。 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国庆就做。 ……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着，街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光影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没过多久，车子就停在了今早李叔停车的地方，江亦辰看了下苏婉清，拿起服装袋抬手推了推车门：“苏婉清，我到了，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石榴。” “嗯，你慢点。”苏婉清也侧头回应。 江亦辰下车，弯腰趴在车窗边，看着苏婉清，“李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见”李叔也回了下，这孩子还挺礼貌的。 江亦辰跑回水果摊前时。 贺春兰正弯腰给顾客装橘子，见他满头大汗，直起腰：“怎么啦？跑这么快？” “妈，苏婉清还要点石榴，我来给她拿，她还在那边等呢。”江亦辰走过去，把服装袋放电子秤旁边，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装了几个石榴。 就在他转身要往回跑时，手机来信息了。 打开手机一看，是苏婉清发来的。 豆丁：江亦辰，我先回家了，石榴明天你再给我吧。 江亦辰笑了下“嗯，那我明天给你。” 想了下，又发了句“还有，今天很开心” 随即江亦辰把装石榴的塑料袋系好放在摊位角落。 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就帮着江妈给刚挑好水果的顾客算钱、装袋，动作麻利得很。 江建国正把水果往空了的货架上摆，边擦手上的灰边打趣：“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江亦辰帮忙的手顿了顿，却没停，应了声：“嗯，挺开心的，苏婉清也一起，刚才顺路把我捎回来了。” 贺春兰闻言，手里的塑料袋往货架上一放，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眼里满是笑意：“嗯，今天不错，抓紧点把人追到手。” “妈，你想啥呢，就普通同桌一起玩下。”江亦辰解释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还翘着。 江建国走到放电子秤柜台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慢悠悠的：“确实挺好的，还特意叫人开车送你回来。” “那是人想让我捎点石榴，结果她临时有事先回了，说明天再拿。”江亦辰解释着，伸手把刚才苏婉清发的信息给他们看了眼。 江建国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打趣，只是叮嘱道：“那明天记得把石榴给人送过去，别忘事儿。人家姑娘一片心意，咱也得礼数周到。” 说罢就转头把杯子放回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电子秤旁边的服装袋。 刚才忙，没注意，这时才看到。 “亦辰，这是人家送你的衣服吗？这可不兴多拿！”江建国忙劝导。 “爸，上次我帮了人家点忙，这是人家的回礼，我也说了下次不要送了”江亦辰撒了个小谎，没有完全说实话。 毕竟上次感冒确实帮了忙的。 “嗯，那就好。” 说着一家人又继续忙活。 摊位前的人来人往，江亦辰低头挑着橘子，心里却已经规划好国庆该做的事，有家人的支持，有想做的事，还有那个让他想起就会笑的姑娘，一切都刚刚好。 …… 另一边，苏婉清的车子拐进别墅区，停在自家门前。她推开门，客厅里很有声音传来的，她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苏母抬头看她，“和朋友玩的开心吗？” “嗯，挺开心的，还看了电影。”苏婉清换了鞋，走过去窝进沙发里，抱着个抱枕。 “男同学女同学？”苏母随口问。 苏婉清顿了下，说：“都有。” 苏母看她一眼，笑了：“还‘都有’，行，不问了。看的什么电影？” “《功夫熊猫2》，可好看了。”苏婉清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开始讲，“妈你知道吗，那只熊猫的爸爸是只鸭子，不是亲生的，但是特别感人……” 她讲得时候嘴角带着笑，苏母就笑着听，时不时应两句。 讲到最后，苏婉清突然停住，想起影厅里咬的那颗爆米花，还有自己慌乱的心跳…… “怎么了？”苏母问。 “没什么。”苏婉清摇摇头，重新靠进沙发里，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今天下午挺好的。” 第46章 放学后的操场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碎了教室里的最后一点寂静，带来了放学时的喧闹。 江亦辰背着书包看向旁边的苏婉清，“走吧” 苏婉清点点头还没说话，她前桌的夏糖媛已经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走走走，操练起来” 上午课间聊起练习的时候，正好被这个竖起耳朵的给听到了，就说着要一起去。 苏婉清觉得也没什么，也就同意了，江亦辰也没什么意见。 多个人挺好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 但总不能明说吧。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夏糖媛则快步走到苏婉清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弯成月牙：“婉清，我们来练跑步跳绳呀？刚好我也报了两个相同的，咱俩可以一起。” 苏婉清点点头，有点别扭地看向两人：“我……我对跑步一窍不通，体测的100米和跳绳都怕……”她说着，眼睛垂了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江亦辰当然知道这个，所以周六才问的。 虽然现在多了个电灯泡，但结果应该还是不会变的……吧。 江亦辰看了看她们：“没事，都是基础的技巧，很好学，我慢慢教，问题应该不大。” 她抿了抿唇，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夏糖媛已经迫不及待了，所以三人就背着书包一起走出班级，打算去操场。 结果一出班级，重点二班门口的张诚老远就看到了，跑了过来。 原来经过前面几次江亦辰把他忘了的事，张诚这小子学精了。 一下课就搁那走廊眯眼瞅着。 张诚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江亦辰，挤眉弄眼：“亦辰，去哪呢” 夏糖媛踮脚伸手拍了下张诚的胳膊：“我们这是去练习下周运动会项目呢，你有没有项目，要不要一起去？” 得，又多一个…… 听到这的张诚开始了大倒苦水，“别提了，那个黑心的陈雪峰，他看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体格健硕……tm直接提名让我去。” “给我报了铅球，100米，5000米还有接力” 夏糖媛听的扶着肚子大笑“哈哈哈不是这些词哪些跟你沾边啊” 瞅着样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张诚刚要义正言辞的反驳，江亦辰一句话给他堵死了。 “我还不知道你？谁叫你天天上他课就打瞌睡” 张诚被怼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嘟囔着：“我那是顿悟。” 江亦辰笑骂着推开张诚的胳膊：“别贫了，要去赶紧去” “去当然去，走吧”说着搭上了他肩膀。 就这样几人来到操场。 此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斜斜切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带着点温热的气息，风卷着梧桐叶在跑道边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飘远。 “我们先热热身，然后先从跳绳开始，先试试跳几下，看看你俩的姿势，再给纠正。”江亦辰等几人一起放下书包就迅速说道。 做了几组简单热身。 苏婉清率先走到跑道边的空地上，拿起夏糖媛递过来的跳绳，双手握住绳柄，试着跳了几下。 她的姿势确实很生疏，胳膊抬得老高，手腕几乎不动，全靠胳膊发力甩绳，跳的时候膝盖弯得厉害，身体还跟着一颠一颠的，没跳几下就喘了气，跳绳还总绊到脚，弄得她手忙脚乱的，脸颊更红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看的江亦辰有些痴了。 “停停停。”江亦辰快步走过去，还是先别跳，这得贴身教学，“你看，姿势错了，跳绳不用抬胳膊，胳膊贴在身体两侧，用手腕发力甩绳就好，绳柄别握太紧，放松点……” 江亦辰认真地教她：“来，再试试，慢一点，先找感觉。”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方法，这一次果然顺畅了很多，虽然跳的速度不快，但至少没再绊到脚，一口气跳了二十多下才停下。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江亦辰笑着夸她，“慢慢来，练几次就熟练了，还有一个小技巧，跳绳的时候眼睛别盯着脚下，看前方一点的地方，节奏会更稳，而且跳的时候呼吸要跟上，一跳一吸，这样不容易缺氧。” 夏糖媛也凑过来，跟着江亦辰教的方法跳了几下，惊喜地说：“哇，江亦辰，你这方法真管用，我之前也总绊脚，现在好多了！” 张诚在一旁看得心痒，也拿起一根跳绳试了试，结果还是老样子，胳膊甩得飞起，跳绳绊脚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绊倒，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我果然不是这块料”笑的他老脸一红。 …… 两女练了一会跳绳后，江亦辰把摆臂的幅度、落脚的重心这些关键技巧掰扯得简单直白，苏婉清和夏糖媛听得认真，时不时跟着比划两下。 江亦辰抬手冲操场跑道扬了扬下巴，“我们跑会试试。” 几人应声点头，排成个松散的小队伍踏上了红色的塑胶跑道。 苏婉清跟在江亦辰身后，脚步还有些拘谨，目光不自觉地锁着他的背影。 江亦辰刻意放慢了速度，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提醒两句，声音顺着微凉的风飘到她耳边：“手臂前后摆，别晃肩，步子迈小一点，重心往前压。” 她连忙照做，胳膊摆得有些僵硬，脚下的塑胶跑道踩着软软的，却总觉得使不上劲，才跑了半圈，呼吸就开始乱了，胸口微微发闷，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苏婉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还……是不行” 江亦辰也放慢脚步等她，冲她摆了摆手：“别急，慢慢来，我们休息一下。” 顺便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来，擦擦” 又蹲身指了指她的膝盖：“刚跑的时候别绷太直，微屈着能卸力，也省劲。” 她点点头，按着他说的轻轻弯了弯膝盖，喘着气小声应：“我记着了，就是还不习惯。” 江亦辰笑了笑：“不急，歇够了我们慢走两圈，还这么久呢，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第47章 来决斗吧 苏婉清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尖的薄汗，抬眼看向江亦辰时，只乖乖应着：“嗯。” 夏糖媛也跑了回来，拍了拍苏婉清的后背顺气，嘴里还不忘打趣张诚：“还好了，你这胖子不也喘得跟牛似的？” 张诚正弯腰扶着膝盖大喘气，闻言立马直起腰反驳：“放屁，我这么健壮怎么可能，我这是被口水呛到了，才喘气的，” 说着还想摆个健硕的姿势，结果不见半点，惹得夏糖媛笑弯了腰，连苏婉清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几人正笑着，江亦辰余光扫到操场另一侧走过来几个身影，身形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那几人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个子都不算矮，走路时带着股张扬的劲儿，一看就是体育生。 为首的是高二年级的田径队队长，叫陈阳，身后跟着三个同伴，分别是赵端、王浩和李楠，都是学校田径队的，平时在操场就爱耍些威风，嘲讽那些来操场休闲跑步的。 陈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苏婉清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他之前偶然看见过一次苏婉清，就变成她爱慕者之一了。 只是他们体育生一直忙着训练，加之苏婉清几乎没来过操场，所以没找到机会搭话。 后来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就直接表白，只不过被无视了。 今天瞧见苏婉清和江亦辰走得近，还手把手教她练跑步跳绳，心里的醋意和不服气就涌了上来。 凭什么自己表白她连个正眼都不给，却能放任这人靠近，如今又见他跟自己看上的女生走得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走到跑道边，停在江亦辰他们面前，陈阳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江亦辰，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蔑： “这不是书呆子吗？怎么，不好好待在教室刷题，跑操场来当教练了？” 他的声音不算小，瞬间让打闹的几人安静下来，夏糖媛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苏婉清身前一点，。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此时也能看出这男生那目光的恶意。 张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抬手搭在江亦辰肩膀上，眯眼看着陈阳几人。 苏婉清并没有被吓到，脸色平静。 江亦辰抬眼看向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我们在哪待着，跟你有关系？” 陈阳没想到江亦辰敢这么怼他，脸色沉了沉，身后的赵端立马接话： “别给脸不要脸，陈哥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学习上是你们厉害那么一点，但在操场上，我们能甩你十条街。”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露出胳膊上的肌肉，一脸挑衅。 王浩也跟着附和：“就是，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教别人跑步？别到时候自己跑两步就喘，误人子弟。”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目光时不时瞟向苏婉清，那眼神让苏婉清很不舒服，皱了皱眉。 夏糖媛看不下去了，叉着腰怼回去：“江亦辰教我们怎么了？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陈阳抬手拦住想说话的赵磊，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话却是对着苏婉清说的。 “苏婉清同学，我看你这跑步姿势还挺生疏的，我是校田径队的，教你个100米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语气特意放轻，跟刚才对江亦辰的态度判若两人。 苏婉清抿着唇，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江亦辰教得很好。” 这话一出，陈阳的脸色彻底黑了，这不明摆着说他不如江亦辰吗？ 心里的火气更盛了：“江亦辰？他能教你什么？无非就是些纸上谈兵的技巧，真到了赛场上，还不是得靠实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江亦辰，语气带着挑衅：“江亦辰，敢不敢比一场？就比100米，要是你赢了，我训练就喊我是沙币，一个星期。” 顿了下“要是你输了，也同样喊一个星期，然后离苏婉清远点。” 身后的赵端几人也跟着起哄。 “江亦辰，别怂啊！，不是挺横吗” “就是，不敢比就直说！” …… 张诚立马急了：“你丫的***！比什么比，我们练我们的，跟你们没关系！” 陈阳身后的王浩立马拦住张诚，两人互瞪着，眼看就要动手。 江亦辰抬手拦住张诚，目光冷了些，看向陈阳：“比？可以，但是输了的话，不光是你们以后别找事，还得跟我们道歉。” 陈阳没想到江亦辰真的敢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觉得江亦辰这是自不量力：“行，我答应你！输了可别不认账！” 他笃定江亦辰根本不是自己这个专业体育生的对手，100米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赢江亦辰简直是手到擒来。 夏糖媛凑过来压低声音：“江亦辰，你别跟他比啊，他是专业训练的。” 苏婉清也轻拉了下他的胳膊：“别比了，我们走吧，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种事她以前从来都是无视的。 江亦辰侧头看向苏婉清，带着点自信的笑：“放心，没事的，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他前世上学时，虽然不是体育生，但也经常锻炼，100米的成绩向来不错。 后面和苏婉清在一起才有了点赘肉，体能下降，只不过那是因为吃多了她吃不下的东西才导致的，虽然有点运动，但都是大半夜的…… 懂得都懂。 所以对付陈阳这种人，还是有把握的。 苏婉清听了她的话，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江亦辰走到跑道的起点，陈阳也跟着走了过去，赵端几人则站在一旁当裁判，还不忘故意喊着：“陈哥，拉爆他！” 苏婉清和张诚几人则站在跑道边，夏糖媛小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张诚这时也鼓励：“亦辰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应该可以的。” 苏婉清脸上淡定，但还是有点紧张的。 跑道边渐渐围了几个路过的学生，都是看到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的，小声议论。 有人认识陈阳，知道他是体育生，都觉得江亦辰肯定输定了，也有人觉得人敢叫板应该是有点实力的，不一定输…… 第48章 出人意料 赵端站在起点旁，抬手喊着：“各就各位，预备～跑！” 话音刚落，陈阳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很快，步子迈得大，频率也快，不愧是练短跑的，瞬间就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亦辰的起跑稍慢了一点，但他的步频很稳，重心压得很低，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跑起来大长腿迈的又大又快，渐渐的，竟然一点点追上了陈阳。 苏婉清站在跑道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双手紧紧攥着，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喊着：“江亦辰，加油……” 夏糖媛和张诚则大声喊：“江亦辰，冲啊！超过他！” 陈阳跑在前面，余光瞥见江亦辰追了上来，心里一惊，没想到江亦辰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他咬着牙，拼命加快步频，想拉开距离，可江亦辰就像黏在他身后一样，不管他怎么加速，都甩不开，反而离他越来越近。 100米后半程，陈阳有点坚持不住原来的速度，而江亦辰依旧保持着加速的节奏，在离终点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终于超过了陈阳，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来到终点看结果的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不是真给他装到了啊” “不是说这人田径队队长吗，感觉……” …… 从起点来到终点的夏糖媛直接跳了起来：“赢了！江亦辰赢了！” 张诚也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陈阳，你不行啊！还体育生呢，连我们亦辰都比不过！” 苏婉清看着冲过终点线的江亦辰，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好像有点强。 虽然都说陈阳不行，但能在田径队当个队长，肯定得有过人之处的。 江亦辰冲过终点线后，放慢脚步，回头看向陈阳，右手伸出了个大拇指，随后缓缓倒下。 见此一幕，陈阳脸色惨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专业体育生，竟然会输给一个整天就会读书的学生，还是在自己最拿手的100米上。 赵磊端几人也傻了眼，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额……” 江亦辰走到陈阳面前，语气平淡：“愿赌服输，道歉吧。” 陈阳攥着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他咬着牙，极不情愿地看向几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江亦辰挑眉：“没听见，大点声。” 赵端想上前，却被江亦辰一个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陈阳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几位同学，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过分了，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说完，他再也没脸待在这里，带着赵端几人，灰溜溜地打算离开了操场。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后面传来江亦辰的声音 “还有，记得要喊一周” 陈阳脸又青又红，只回了句“不会食言”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夏糖媛和张诚笑得前仰后合，夏糖媛跑过去拍了拍江亦辰的胳膊：“江亦辰，真厉害！深藏blue啊，最后的反超，太帅了！” 张诚也凑过来：“嗯，不错，有我当年风范，跑的快。” 夏糖媛一脸不屑“就你，还当年风范，你有啥比的。” “我当年可是比亦辰跑的快的”张诚一脸自豪。 两女也有点惊奇看向江亦辰“真的？” 江亦辰有点糊涂，自记事来，张诚吃屎都从来吃不到热乎的啊。 “没印象” “我可比你大，不是跑的快吗？哈哈哈”张诚挤眉弄眼。 夏糖媛喊了流氓踢了张诚一脚就拉着苏婉清走远了。 看情况是打算在跑会儿。 江亦辰也有点无语，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苏婉清背影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颊红扑扑的。我老婆真好看。 “那以后，还要我教吗？”江亦辰走过去问她。 苏婉清点点头头，抬头看向他，难得打趣他一句：“嗯，有第一教我，我肯定能练好的。” 夕阳渐渐西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交叠在一起。 时间已经过了三四十分钟，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大都开始回家了。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的样子，心里轻轻软了下来，语气轻轻的：“好，那明天我们继续练，慢慢来，我陪着你。” 待几人休息了几分钟，四人才拎着书包走出校门。 校门口，苏婉清挥挥手朝熟悉的车边走去“再见”。 “明天见！” …… 只剩江亦辰和张诚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人聊着今天的趣事，偶尔聊两句刚才跑步的小细节。 张诚说起陈阳最后铁青的脸，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到小区楼下才停下。 “诚子明天见” “嗯” 道别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家洗完澡，苏婉清刚坐到书桌前，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亦辰发来的消息 “睡前用热水泡五分钟，明天没那么酸痛” 苏婉清指尖顿了顿，敲着屏幕回：“知道了” 然后又回了句 “今天谢谢你” 没等几秒，消息就弹了回来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同桌兼好朋友”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晌，手指划过屏幕里江亦辰的头像，好朋友么？ 苏婉清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心里莫名有点涩涩的。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轻轻的“嗯”。 放下手机，她趴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别墅正对着的那个凉亭，脑海里却反复闪过两人从相识的全部过程，还有两人相处的细节。 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她抬手按住心口，小声嘀咕：“我们真是好朋友吗？” 洗漱，关灯，躺下。 当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的一点微光时。 少女带着心事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做梦了，虚幻却真实。 第49章 奇怪的田径队长 第二天上午时分，阳光透过门窗偷偷摸进了教室。 江亦辰来到教室刚坐下，就看到苏婉清已经端坐着，手里攥着本书，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昨晚泡脚了吗？”江亦辰放下书包，随口问道。 苏婉清回过神，点点头：“泡了。” “腿疼不疼？” “还好，就是有一点点酸。”苏婉清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亦辰的侧脸上，不知昨晚的梦到了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耳朵尖微微泛红。 “婉清怎么了吗？是不是又感冒了？”趴在桌边的夏糖媛急切说道。 “没有，就是有点热”苏婉清摇摇头，拿起书挡住脸。 “真的没事吗” “嗯” …… 两人一问一答，好不生动。 嗯，我的重生改变了很多呢。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的阳光正好，秋风习习。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学生们先跑两圈热身。 江亦辰一行人刚走到跑道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喊声。 “我是沙币～！” “我是沙币～！” “我是沙币～！” …… 声音洪亮，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田径队的训练区域，陈阳正带着七八个队员，他自己一边做着高抬腿训练，一边大喊“我是沙币”。 脸却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是训练热的，还是臊的。 虽然不是他们喊的，但队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噗～！”张诚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卧槽，真喊啊！陈阳牛逼！” 夏糖媛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苏婉清也浅笑了下。 江亦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人倒也算讲信用。 赵端站在队伍里，脸都绿了，余光瞥见江亦辰他们走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张诚还冲他们挥手，大声喊：“陈队长！加油！喊得响亮点儿！我们支持你！” 陈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咬着牙继续喊：“我是沙币～！” 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田径队的训练区域瞬间成了操场上的热门景点。 “这什么情况？田径队队长抽风了？” “听说是打赌输了，要喊一周。” “卧槽，跟谁打的赌？” “就那边那个，江亦辰，听说昨天100米赢了陈阳。” “真的假的？陈阳不是专业体育生吗？” “亲眼看见的，最后反超！” 窃窃私语飘进陈阳耳朵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喊声却不敢停，只是越喊越小声。 体育老师走过来，一脸困惑：“陈阳，你们这是干什么？新式训练法？” 陈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师，我在……在练肺活量。” “练肺活量喊这个？”体育老师皱眉，“行吧，继续练。” 等体育老师走远，张诚已经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练肺活量哈哈哈，陈阳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江亦辰拍拍张诚的肩膀：“行了，别笑了，人起码讲信用，准备跑步。” 几人开始慢跑热身，每次经过田径队训练区，张诚都要冲那边挥挥手，夏糖媛也跟着起哄。 陈阳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着牙继续喊，心里却在滴血。 喊了整整一节课，嗓子都快冒烟了。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陈阳刚想喝水，赵端凑过来小声说：“阳哥，还有六天……” 陈阳手一抖，水洒了一身，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远处，江亦辰几人已经跑完步，坐在草坪上休息。 夏糖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笑着说：“陈阳对自己好狠。” “他自己答应的。”江亦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她正低头揉着小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腿酸吗？”江亦辰问。 苏婉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快了半拍：“有一点点。” “晚上继续泡脚，跑完步要做拉伸，我教你。”江亦辰说着，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小腿拉伸，脚往后抬，手抓住脚踝，感受大腿前侧的拉伸感。” 苏婉清照做，却没站稳，身子晃了晃，江亦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点。”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 夏糖媛和张诚在旁边挤眉弄眼，张诚目瞪口呆张嘴想说什么，被夏糖媛一脚踩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草坪上几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田径队的训练声已经停了，但操场上还回荡着刚才那魔性的喊声。 “我是沙币～！” 接下来的几天，这句话成了学校里的流行梗。 每天体育课，田径队训练区都会准时响起整齐的喊声，引来无数围观。 陈阳从最初的羞耻到后来的麻木，喊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能一边喊一边做高抬腿、蛙跳、俯卧撑，完美融入训练。 “陈队长，今天喊得不够响亮啊！”偶尔也有人调侃一句。 陈阳咬牙瞪他，嘴上却没停：“我是沙币～！” 到了第五天，陈阳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喊得抑扬顿挫，甚至带着点节奏感，远远听去，竟有点像某种奇怪的战歌。 “阳哥，我感觉你现在喊得挺有气势的。”赵端小声说。 陈阳白他一眼：“你要不要也来喊一周？” 赵磊赶紧闭嘴。 某天下午，苏婉清跑步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江亦辰还是让她停下来，扶着她到旁边坐下。 “疼吗？”江亦辰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脚踝。 苏婉清摇摇头：“不疼，就是轻轻扭了一下。” “别跑了，这两天休息一下。”江亦辰说着，抬头看她。 苏婉清垂下眼，小声说：“可是再过几天就运动会了。” “没事的……” 夏糖媛跑过来打断：“婉清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苏婉清说。 江亦辰在苏婉清旁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群，一时无话。 第50章 运动会进行时 运动会当天。 是个好天气。 江亦辰洗漱完出门，张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 “走走走，赶紧的，听说今天有啦啦队表演！”张诚眼睛发亮。 江亦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你眼里就只有这个？” “那不然呢？运动会不看美女看什么？看你们跑步？” 江亦辰懒得理他，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来到学校时。 操场上早已搭起了主席台，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级的学生陆续入场，整个校园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江亦辰一行人来到操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找到班级的位置坐下，张诚则兴奋地东张西望，时不时眯眼点评两句。 “哎，那边那个女生好看，腿真长。” “哪儿？”夏糖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翻了个白眼，“那是艺术班的，人家有男朋友了。” “我就看看，又不干嘛。”张诚嘿嘿笑。 其实曹贼也挺好的。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旁边，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跑道，表情有点紧绷。 “紧张？”他轻声问。 苏婉清点点头，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用力：“有点。” “没事，我们不是练了这么久嘛，肯定没问题。”夏糖媛说着。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轻声问：“号码牌别好了？” 苏婉清点点头：“嗯。” “等会上跑道前记得做几个深呼吸。” “记住了。” 忽然广播里响起主持人的声音：“运动会开幕式现在开始！” 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口号声此起彼伏。 江亦辰他们的课改班排在高二最前的位置，体育委员赵磊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江亦辰等运动员分三列紧跟其后。 经过主席台时，齐声喊口号着口号。 他们班获得的掌声是最热烈的，因为穿运动服的苏婉清好像比校服更好看了。 清冷中又带着活力。 今早的江亦辰也被惊艳到了。 开幕式结束后，就是领导那毫无意义且乏味的演讲。 无论哪种场合，好像都有这种人。 说是为了什么总结，鼓励的，其实大部分没啥卵用。 废话完了，各项比赛陆续开始。 场地不冲突的基本都同时进行。 此刻跑道上进行的是高二男子100米预赛，江亦辰和张诚的名字赫然在列。 “江亦辰，张诚，加油！”夏糖媛冲他挥拳头。 苏婉清看着他，“加油！”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等会儿你比赛的时候，我来看。” 说完，他转身朝检录处走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男子100米预赛很快开始。 江亦辰分在第三跑道，张诚在第6跑道，站在起跑线上，都在活动着手腕脚腕，表情平静。 旁边几个选手互相打量着，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问：“兄弟，你是哪个班的？” “课改班的。” “哦哦，我是五班的，你跑得快吗？”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眼镜男还想再问，发令员已经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预备～” 江亦辰俯身，双手撑地，目光直视前方。 “砰！” 枪声响起，八道身影同时冲出。 江亦辰起跑很快，步频稳定，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旁边几个选手一开始冲得很猛，但跑过四十几米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有江亦辰保持着匀速，一点一点追了上去。 五十米，他追到第二。 七十米，他和第一并排。 八十米，他微微领先。 九十米，他已经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能跑过陈阳确实是有实力的” “沙币哥？” 最后江亦辰拿了第一，后面两位是田径队的，张诚老六，成功被刷下去了。 …… 江亦辰从跑道上走回来，额角有薄薄的汗，神色依旧平静。 张诚也很平静，正常，发挥依旧稳定。 等他回到看台，夏糖媛伸出大拇指：“牛比江亦辰！张诚也很厉害！” 张诚点点头，他确实很满足了。 “还行。”江亦辰淡淡地说，在苏婉清旁边坐下。 “喝点水。”苏婉清递过一瓶矿泉水。 江亦辰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过了十几分钟，广播里响起：“请参加高二女子100米预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苏婉清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江亦辰也站起来：“我陪你过去。 苏婉清的号码牌——7号，别在胸前。 英姿飒爽，扎在脑后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每每路过别班时总会引起一阵阵呼声。 检录处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参加女子100米预赛的女生。 有的在拉伸，有的在小声交流，有的脸色发白明显紧张。 苏婉清站定后，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江亦辰，却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亦辰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高二女子100米预赛，第一组，上跑道！” 苏婉清走到自己的跑道——第四道，站在起跑线前。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俯身，双手撑地，目光直视前方。 看台上，夏糖媛和张诚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苏婉清！加油！” 江亦辰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声响起，八道身影同时冲出。 场外也有道身影。 苏婉清的起跑不算快，甚至比平时训练时还慢了一点，但她的步频很稳，重心压得低，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 她按照江亦辰教她的，前五十米保持节奏，不急不躁。 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最后 冲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是江亦辰陪跑过来了。 她抬头，对上江亦辰的眼睛。 “第二。”江亦辰说，眼里带着笑意，“预赛第二，进决赛了。” 苏婉清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 苏婉清喘着气，看着他，忽然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江亦辰说，“从头到尾，都我就在你旁边。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江亦辰没松手，依旧扶着她：“走，回去休息。” 两人慢慢走回看台，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 都传两人是男女朋友，好像确实挺登对的。 看台上，夏糖媛和张诚已经激动得不行。 “婉清！你太棒了！”夏糖媛扑过来抱住她。 “卧槽，你们班今天要起飞啊！”张诚拍着大腿，“预赛两个都进决赛，牛逼！” 苏婉清被夏糖媛拉着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江亦辰在旁边坐下，心里暖暖的。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几人去食堂吃饭。张诚点了满满一盘，边吃边吹牛，夏糖媛在一旁拆台，两人吵得不亦乐乎。 第51章 落幕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热闹得很。 张诚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挤到桌前，把糖醋里脊、可乐鸡翅往自己面前扒拉，嘴里还不忘念叨： “上午是早上没吃饱，所以才输的，虽败犹荣，今天中午奖励一下，下午直接虐爆他们。” 夏糖媛刚咬了口青菜，闻言直接白了他一眼：“脸呢？八个人你第六，还好意思说犹荣？我看你是重在参与的典型代表。” “那怎么了，重在参与也是体育精神！”张诚嚼着肉反驳，“你还是想着点下午跳远吧，别栽大葱了。” “用不着你说。”夏糖媛挑眉，又看向苏婉清，夹了块西兰花放到她碗里，“婉清你下午决赛别紧张，上午那状态就超棒，稳住节奏肯定行。” 苏婉清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余光扫过身旁的江亦辰。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亦辰抬眼：“多吃点，下午你还有个跳绳呢。” 食堂里的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桌飘，如今看这相处模样，更是坐实了坊间的传闻，不少人恨的牙痒痒。 …… 下午的运动会依旧如火如荼，广播里的播报声此起彼伏，看台上的加油声也从未停歇。 高中时期就是这么热闹。 超多的欢呼和呐喊。 不少人嗓子都哑了。 夏糖媛的女子跳远和苏婉清的跳绳是同时开启的。 两人各自去检录参赛。 江亦辰自然跟着好朋友去了。 后面听张诚说，那夏糖媛平日里看着娇俏，运动起来倒是半点不含糊，助跑、起跳、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最后以三米八的成绩拿了第三名。 苏婉清的跳绳拿了个第四没进决赛，但她却没有多失望。 本来就不是有运动天赋的，拿到第四已经很好的了。 张诚的铅球……一言难尽，这家伙看着壮实，但对把控一塌糊涂。 第一投差点把裁判送归西，被裁判喷的洗了把口水脸。 第二投还行，最后拿了个第二。 …… 阳光晒得操场暖融融的，广播里的播报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喊叫声，把青春的热闹衬得淋漓尽致。 江亦辰跑在赛道旁，看着苏婉清奋力前行的模样，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 结果没出来前，倔强，不服输。 最终100米决赛还是不敌两个体育生，拿了第三。 努力过，收获过就行了。 “看，我的第一次呢”苏婉清看着江亦辰。 “很强了，才训练一周多呢” 正说着，男子100米也开始了。 江亦辰说了句“我去了”就参与决赛了。 苏婉清拿着奖牌，看了眼，待他走远后，才走向终点。 此时，终点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因为江亦辰和“沙币哥”分在相邻跑道，陈阳之前被迫喊了一周的“我是沙币”。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检录时语气带着挑衅：“之前算你厉害，这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 这次也不打什么赌了，赢了就算你厉害。 江亦辰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活动着脚踝，神色平静。 周围的人也在注视着他们，想看看这次陈阳能不能一雪前耻。 决赛枪响的瞬间，八道身影同时冲出，陈阳起跑极快，江亦辰也没落后，就在同一身位。 可能是因为江亦腿长还是什么，他慢慢开始超过陈阳，后面理所当然的率先冲过终点线，再次拿下第一。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夏糖媛和苏婉清挥着胳膊喊着江亦辰的名字，张诚更是跳起来拍着大腿叫好。 陈阳冲过终点后，终于还是认了：“算你厉害，以后江市一中第一快男的称号就让给你了。” “还是你留着吧，比起快，我更持久”江亦辰擦着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 下午的男子5000米决赛，是最无聊的。 但最后一圈还是很热闹的。 发令枪响，十几名选手同时冲出，一群人扎堆，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江亦辰跟在大部队中间，不紧不慢地调整呼吸。 五圈过后，有些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张诚都被套一圈了。 最后两圈江亦辰开始发力，慢慢从大部队中脱颖而出，追到了第二名。 虽然脚步越来越沉重，但还在加速，在最后一圈直接超过一直领跑的体育生。 江亦辰冲线后，慢慢走了几步调整呼吸，苏婉清走过来递了瓶水。 “没事吧？” “还行，等我走一段时间缓缓” “嗯，我也走走” 张诚不知道被套了几圈，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只是最后一个跑过。 跑过后就找个地方躺下了。 “别躺着，等下乳酸堆积” “没事，……堆……就堆吧，无所谓了，都快死了”张诚血条清零。 …… 最后一天的比赛陆续结束，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了暖金色。 广播里开始播报本次运动会的团体总分和各项最终成绩。 分发奖牌。 江亦辰独揽男子100米和5000米双料冠军，夏糖媛获女子跳远季军，苏婉清的跳绳虽未进决赛，却也为班级挣了积分，加上其他班级成员的努力。 高二课改班拿下了团体总分第五名的好成绩，远超往年。 随着领导讲话完成，最后一句“本次校园运动会圆满落幕”。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操场上的彩旗在晚风里哗哗作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和张诚四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张诚还在滔滔不绝地复盘着这两天的比赛，说着自己铅球第二的“辉煌战绩”，夏糖媛时不时拆台，两人吵吵闹闹，满是欢喜。 就在这时江亦辰插了句。 “明天就国庆七天假期了，你们打算干什么。” “我打算去网吧战七天”张诚壮志豪言。 夏糖媛则说回老家看看。 苏婉清想了想说“按往年惯例，我妈妈应该会抽出时间带我去旅游吧” 顿了顿又反问 “你呢” “我吗？做生意啊。” “帮贺阿姨守水果摊吗” 江亦辰笑看着张诚没有说话。 第52章 小变化 夕阳微斜。 四人收拾好书包，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苏婉清背着书包来到小车旁，手里还攥着那枚铜牌。 李叔打开车门。 “小姐，” “嗯” 车穿过热闹的街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天。 云栖墅。 车窗边闪过熟悉的凉亭。 到家了。 绕过喷泉，走上台阶，玄关的门虚掩着。 “小姐回来啦。” 刚推开门，正在客厅擦拭摆件的佣人周阿姨就笑着迎上来，“运动会累不累？太太在厨房呢，说今晚亲自给你做好吃的。” “嗯。”苏婉清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林柔正系着围裙忙碌，旁边还有两个帮厨的阿姨在打下手。 听到脚步声，林柔回过头，擦了擦手：“回来啦？饿不饿？先吃点水果垫垫。” “不饿。”苏婉清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牌，递过去，“当当当当～” 林柔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哟，奖牌？” “第三名，女子一百米。” “真的假的？”林柔又惊又喜，把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跑一百米？还拿了第三？” “妈我可只练了一周。”苏婉清嘟了嘟嘴，傲娇道。 林柔看着她，忽然觉得女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拿什么比赛的奖可是很平静的，这次还特意炫耀下。 “挺好。”林柔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忙活，“去洗手吧，等你爸回来就开饭。” 苏婉清应了一声，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苏婉清把铜牌放在展示柜里，在椅子上坐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又站起身把它拿到桌上摆着。 铜牌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她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和江亦辰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家了”。 苏婉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晚安”。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 江亦辰回了个“晚安”。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起身下楼。 晚饭时分，苏明远准时回到家。 他在玄关换了鞋，周阿姨接过他的公文包，轻声说：“先生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太太亲自下厨，马上就好。” 苏明远点点头，走进客厅，见没人，便问：“豆丁呢？” “在楼上，我去叫小姐。” 不一会儿，苏婉清从楼上下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今晚的菜很丰盛。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 几个佣人布好菜，就退到了一边。 苏明远夹了一筷子鱼，“嗯～老婆做的真好吃” 随即关心的看向苏婉清：“运动会有没有累着？” 苏婉清小嘴一撅：“爸，我拿奖了，第三名。” “哇，我们家豆丁真厉害，文武双全” “对呀，就是我。”苏婉清扬了扬下巴，露出几分得意。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父母，“妈，国庆去哪？” 林柔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瑞士吗？” “好啊。”苏婉清想了想。 …… 浴室热气未散，苏婉清裹着米白浴巾出来，湿发垂肩，发梢滴着水珠，肌肤透着刚洗过的粉润。 眼睫沾着细碎水汽，抬手拢发时，浴巾轻贴腰线，眉眼间满是出浴后的慵懒软糯，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打开一看，备注是好朋友。 是江亦辰。 好朋友：“睡了吗” “没呢” 好朋友“那就泡泡脚，按摩下，免得明天痛” 苏婉清看着自己光滑白嫩，笔直匀称的腿。 打字回到：“嗯嗯，我知道了，那晚安！” “晚安” ……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江亦辰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却没半点闲空，全是国庆的开店计划。 得行动起来了。 前世奶茶店遍地开花的光景还刻在心里，眼下2011年，市里的商圈还没几家像样的奶茶铺，正是抢占先机的好时候。 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书桌，桌上还放着之前画的简易铺面布局图。 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书桌前。 指尖拂过那张画在数学草稿纸背面的布局图，铅笔勾勒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操作台、储物区、小方桌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点着图纸上十来平的铺面轮廓，心里又把细节过了一遍。 学校商圈的学生多，下课放学的人流一波接一波，临街的铺子哪怕小，只要门头醒目，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比巷子里的铺位强上十倍。 租金这块得拿捏好，2011年的房租还没后来那么离谱。 他记得去年路过那片时，有家卖文具的小铺转租，租金大概在每月一千二左右。 他琢磨着磨磨嘴皮，一千块拿下应该没问题，要是能签个三年的长期合同，还能避免后续涨租的麻烦。 改造的事不能拖，看好铺面就得立马动工，刷个简约的白色墙，加点隐藏灯条啥的。 操作台开放式，不仅采光好，路过的学生能看到里面的制作过程，干净透明，也能让人放心。 摆三张小方桌，不用大，一张能坐四个人就行，主要还是做外带生意，毕竟学生大多赶时间，堂食只是顺带。 货源的事他心里更有数，本地的毛尖和乌龙性价比高，茶香浓，泡出来的奶茶底不寡淡，比那些廉价碎茶强太多。 奶品必须用纯牛奶，哪怕成本高一点，也绝不用植脂末，前世喝多了那种齁甜又腻口的植脂末奶茶。 他太清楚口感的重要性了，现在的人还没被五花八门的奶茶养刁口味，只要用料实在、味道清爽，就能抓住人的胃。 配料先上基础款，珍珠煮得软糯有嚼劲，椰果清甜，布丁滑嫩，经典的原味、麦香、草莓味最不容易出错。 定价四块到五块，比校门口的小卖部饮料贵一点。 不过好喝肯定能整活。 第一天直接来个半价促销。 …… 躺回床上，江亦辰不再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脑子里依然全是奶茶店的事。 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第53章 不是我的腿 国庆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城市好像还没醒，好像也放假了。 当然打工人没有。 江亦辰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诚子”两个字，他揉了揉眼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猪叫，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生无可恋。 “亦辰！我要死了！你快救救我！” 张诚的声音哑着，还带着点有气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天那5000米不是人跑的啊！我现在全身疼得跟散架了一样，床都起不来了，腰也酸腿也软，胳膊抬一下都费劲。” 江亦辰靠在床头，笑出了声：“就你那乌龟爬爬的速度，还给你整废了？” 张诚哀嚎得更凶了，“昨天晚上还没事，就腿有点酸，结果今天一觉醒来，直接废了！肌肉酸痛得钻心，我现在连翻身都得一点一点挪” “我不跟你说过跑完不要直接躺，回家得按摩放松下腿的”江亦辰无奈道 “前面你倒是说了，后面那个你跟鬼说的？” “额……额哈哈哈哈，可能你脑子跑坏忘了了吧” 好像真没给他说。 江亦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七点半。 不早了，等下还得去看看店铺呢。 “行，你躺着吧，我今天有事要去学校那边，没空去看你。你自己在家捏捏，实在不行就躺一天，肌肉酸痛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啊？不是你是狗吧，放假还去学校学习。”张诚有点懵，“不行，我也得去学” “放心，不是学习。”江亦辰无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说了句“我去办正事。”就挂了电话。 江亦辰再也没了睡意，起身套了件简单的藏青色连帽衫和运动裤，穿了双回力白色板鞋。 来到客厅，贺春兰和江建国也刚吃完早餐，正收拾着呢。 应该是等下要一起去摆摊了。 见江亦辰这穿戴整齐的样子，以为是又要去帮忙。 连忙道“亦辰，国庆你就多休息会，不用总想着帮我们，你爸妈我们还年轻着呢” “啊，我有重要的事忙，所以早起了” “嗯，好，我们那不用来，午饭嘛，我们自己带了”说着还拍了拍手里 提着的保温桶。 “好，那忙不开就打电话” “好，记得吃早餐，我们先走了”临走前贺春兰还不忘提醒到。 咔嚓。 关门声响起，江亦辰来到卫生间放了波水。 舒坦了。 迅速洗漱解决早餐。 揣上手机、钱包和那张叠好的铺面布局图，出门前又往口袋里塞了瓶矿泉水，便直奔学校所在的商圈。 十月的清晨，阳光不燥，风也温柔，街上的行色匆匆的人比平日里少了些，却也有不少趁着国庆出门逛街的人。 路边的早餐店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热闹又鲜活。 江亦辰脚踩两脚车，就是走。 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学校商圈就是高中校门口对面的那条街，连接着周边两个小区。 平日里学生、居民都有交织，热闹得很。 哪怕是国庆放假，街边的小店大多也开着门，只是少了学生放学时的熙熙攘攘，倒多了几分闲适。 江亦辰从街头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两侧的铺面，手里还在默默记着信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临街的小铺面，十来平就够。 位置不用在街道最中心，毕竟中心位置租金太高，后面跟爸妈不好交代。 没错，他打算开个店，还要让爸妈知道。 街道两侧的铺面五花八门，有文具店、书店、小吃店、服装店，还有几家卖饰品的小店。 江亦辰从头走到尾，目光在每一个贴着“到期转租”“旺铺出租”的铺面门上停留，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铺面的大小、位置。 有一家文具店贴着转租，位置不错，面积大概十二三平，刚好符合他的要求。 可门口的转租信息上没写租金，只留了个电话号码。 江亦辰拿出手机记下来，想着等下看完所有铺面再打电话问。 往前走几十米的样子，也有一家卖炸串的小店要出租，面积也合适。 可周围全是小吃店，油烟味太重，奶茶店开在这里，难免会串味，影响顾客体验。 江亦辰直接摇了摇头，pass了这个选项。 往街道深处走了走，这边的铺面租金比街口便宜些，可人流量也少了不少。 大多是做居民生意的，奶茶店的客源就少了一大半，也不合适。 江亦辰折回来，又重新走了一遍街口到街中的路段，反复对比着那几家符合面积要求的铺面。 走到一家花店旁边时，江亦辰脚步顿住了。 花店隔壁有一间小铺面，大概十平左右，正贴着红底白字的“旺铺出租”。 位置在街道中段，门口视野开阔，路过的人抬头就能看到，周边是一家书店和一家文具店。 看书还能顺便买杯奶茶。 嗯，不错。 江亦辰心里一动，这店铺甚合他心意。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铺面，卷闸门是新换的。 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能摆个小招牌，里面的空间方方正正，刚好能放下操作台、储物区，再摆两三张小桌椅，一点不拥挤。 他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出租信息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挺爽朗。 江亦辰说明来意，问了问铺面的租金和出租方式，男人说租金每月一千一，押一付三，可短租也可长租，长租的话租金能稍微优惠点。 江亦辰心里盘算着，一千一的租金，比他预想的稍高一点，但位置和环境都没得说。 长租能优惠的话，争取砍到一千，再签个三年的合同，就再合适不过了。 他跟男人约好，下午两点过来实地看铺面，再具体谈租金和合同的事。 男人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前还特意叮嘱，让他早点来，还有别人也打听了这间铺面。 挂了电话，江亦辰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趟出来总算没白跑，找到了合心意的铺面。 他又在周边转了转，看了看周边的客流，哪怕是国庆，也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书店买书，还有些初中生结伴来文具店。 他走到街边的石凳上坐下，拿出兜里的布局图，铺在腿上。 对着那间铺面的位置，在图纸上稍作修改。 把操作台的位置再往窗边挪了挪，又把储物区的位置标得更具体，想着改造的时候该怎么规划，才能让空间利用得更充分。 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江亦辰看着图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国庆第一天，就有了这么好的开端，找到合适的铺面，接下来就是谈租金、签合同、改造铺面、敲定货源。 一步一步来。 第54章 谈妥 下午一点五十分，江亦辰提前十分钟到了花店旁的小铺面，坐在台阶上玩保卫萝卜打发时间。 看了下载数据，有人运营之后，确实如他所料。 非常爆火。 呼，钱可算完全安稳了。 梧桐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小怪正被防御建筑攻击着。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铺面门口，中年男人摘下头盔，露出满脸胡茬，正四处观望着。 掠过自己时直接忽略了。 八成以为自己是个网瘾少年呢。 好吧，自己太年轻了？ 过了会正想打电话时，江亦辰赶忙来到他身边。 “你好，请问是这的老板吗，我们上午联系过的” 中年胡茬男人收回手机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是来租店铺的？” 见他不信，江亦辰知道该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嗯，老板你好，我爸妈想来这边经营的小生意。” 顿了顿又说“然后我在这边上学就让我注意下出租的房子”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叫我李叔就行” 李老板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卷闸门，“那先进来看看吧。” 江亦辰跟着走进铺面。 目光扫过墙面和地面，墙面有些地方掉了点墙皮，角落的地砖也有两块微微翘起，他默默记在心里，这都是砍价的由头。 “李叔，店铺呢我早上看过，位置和大小都挺合我意，就是这租金，一千一是不是有点高了？”江亦辰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早上在周边转了圈，前面那家十二平的文具店转租，报价才九百八，还有街尾那家十平的，才九百五，您这铺面是好，但也贵了些。” 李老板摸了摸胡茬闻言笑了笑，靠在门框上： “小伙子倒是做了功课，不过你也得看位置” “前面那店挨着小吃摊，油烟味重的很，街尾那人流量差远了，我这店在中段，周边又是书店文具店，干净又有学生流，性价比不一样。” “我知道您这位置好，不然也不会特意跟您约时间谈。”江亦辰走上前，指着墙面和地砖 “不过您看这墙皮掉了，地砖也翘了，我租过来还得重新装修，又是一笔开销。” “而且我家打算长期租，想签三年合同，您要是能优惠点，我今天就能做主定下来，押金和首月租金现在就能转您，绝不拖泥带水。” 他特意强调长期租和当场定，知道房东最怕铺面空置，也最看重爽快的租户。 李老板摸着下巴沉吟了几秒，低头看了眼江亦辰，见这小伙子年纪不大但说话沉稳，家里应该不是普通人，心里也有了松动。 “那这样，我看你这小伙子实在，还做了功课，我也不磨叽了，一千块一个月，押一付三，三年合同，中途你不租了提前三个月说，我这边也不随便涨租，怎么样？” 江亦辰脸上却装作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李叔敞亮，就按您说的来。” 两人当场就敲定了合同细节，两人来到银行转了钱，李老板也爽快地把铺面钥匙给了他一把，说等明天把正式合同打印出来，再补签手续。 回到店铺，江亦辰拿着钥匙比划着布局，嘴里小声嘀咕着“操作台放这，储物区隔在角落” 李老板看他这模样，笑着问道：“小伙子，你这是打算开什么店啊？看你这比划的，像是要做吃食？” “打算开家奶茶店，主打平价的，做学生生意。”江亦辰如实回答， “接下来就得赶紧装修，想赶在十一月份前开业。” “巧了不是。”李老板一拍大腿 “我认识个老伙计，姓王，专门做这种小铺面的装修，干了十几年了，手艺好，价格也实在，不坑人，而且他那边正空闲呢，要不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江亦辰眼睛一亮，嘿等的就是这句话。 像这种包租公，人脉最广了。 连忙道：“那可太谢谢李叔了，我现在就跟他联系，看看能不能明天就开工。” “别急，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到时候他肯定给你用心弄，价格也给你按批发价算。” 李老板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跟电话那头的王师傅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把号码给了江亦辰， “我跟他说了，到时候把你的要求跟他说清楚，他会给你出个简单的方案和报价，放心，绝对比你自己找的便宜。” 江亦辰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没想到不仅顺利谈下了铺面，还解决了装修的大问题，这下计划稳了。 李老板又跟他交代了几句，随后便骑着摩托车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江亦辰，有啥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李老板走后，江亦辰站在铺面里，看着这十平的小空间，心里满是期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师傅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憨厚又干脆，说下午四点左右就能过来，让江亦辰在铺面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江亦辰把布局图铺在地上，又仔细打量着铺面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规划着每一个细节： 墙面要重新刷，再不知道挂件啥的；大门往里缩一米五摆操作台收银台；角落隔个小储物区，放原料和工具；门口摆个小招牌，简单醒目就行。 他还特意在手机上记着装修的重点，水电要重新布置，一定要走暗线，显得干净。 地砖翘的地方要重新铺，防滑最重要；平台下埋灯条，显得高级。 四点多的样子，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手里拿着卷尺和小本子，正是王师傅。 王师傅人很实在，一进门就跟江亦辰握手，说李老板已经跟他说了情况，让江亦辰把要求尽管说。 江亦辰把布局图递给王师傅，又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明，王师傅拿着卷尺在铺面里量来量去，一边量一边记，时不时跟江亦辰确认细节。 两人沟通得很顺畅，王师傅经验丰富，还贴心地给江亦辰提了点建议： “奶茶店操作台要做防水，我给你铺层防水板，不贵，还实用；门头简单弄个吸塑字，晚上亮灯，学生放学一眼就能看到。” 江亦辰听着连连点头。 聊完细节，王师傅算了算报价，跟江亦辰说。 “墙面、地面、水电、隔储物区、门头简单弄一下，再加上防水和小配件，一共两千八，材料用的都是中等的，环保又耐用，人工也给你算便宜点。” 这个价格比江亦辰预想的便宜了不少，他心里更满意了，当场就跟王师傅定下来，明天一早开工。 王师傅说今晚就去准备材料，明天八点准时过来。 第55章 招揽 待王师傅走后。 江亦辰锁上了卷闸门，把钥匙放进口袋。 离开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开始的地方。 刚迈步没走多远，低头思量的江亦辰就被一声喊声给叫住 “江亦辰？你怎么在这？”语气中还带着点熟人相见的意外。 没有抬头，因为前面这人是夏糖媛，就一米六。 低头就能看到。 “我闲的随便逛逛呢”江亦辰随意应着“你怎么也在这，你不说回老家吗” 夏糖媛立马垮了脸，抬脚踢了踢脚边的梧桐叶，语气蔫蔫的。 “别提了，我妈说老家那边亲戚家有事忙不开，回去也是添乱，临时改主意不回了，白高兴一场。”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是红糖奶茶。 “本来想着回老家逛逛的，结果只能在这逛腻了的地方逛，没啥买，就只能喝这个了” “味道怎么样。” “一般吧。”夏糖媛喝了大口含糊道，舌头还抵着吸管嘬了两下，眉眼间满是嫌弃，“奶味有点怪，齁甜还腻口，珍珠硬邦邦的，嚼着都费劲” 顿了一下才又说 “但它现在便宜啊，那兼职小姐姐说那店不打算干了，半价呢” 江亦辰闻言挑了挑眉。 这片区的奶茶口感差，现在又少了个对手，正是他的机会，只要他的店用料实在、口感清爽，肯定能一下子抓住学生的胃口。 他装作随口应和：“现在的奶茶都这样。” 夏糖媛撇撇嘴，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塞进随身的帆布包，“凑活喝两口解解馋得了，总比没有强。” “你没和张诚一起？” 她的目光滴溜溜在江亦辰身上转了圈，又扫了眼他身后。 “他啊，这几天八成是成植物人了” 江亦辰开玩笑的说道。 “啊～这么严重的吗？被车撞了吗” 另一边的张诚正床上躺着龇牙咧嘴的捏腿呢，忽然来了个喷嚏。 “嗯，昨天那5000米废了他半条命，没两三天的……”江亦辰随便解释了下。 “噗哈哈哈哈” “不过你咋没事”夏糖媛略带好奇。 “可能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一样吧” 两人往前走着。 “对了，你说的那个半价奶茶就在前面吗，我也想去买奶茶” “嗯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往前拐了个弯，巷口那家小奶茶店就露了出来。 门面摆得简陋，几张塑料桌歪歪扭扭靠在墙边，门口挂着张泛黄的纸，用马克笔写着“半价奶茶” 店员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女孩，年龄跟他们差不多大，此时正拿着个破旧功能机在玩俄罗斯方块。 在这个没啥功能的功能机里确实算个较好的娱乐了。 按的起劲的女孩见有人过来，连忙收拾了手机。 她不想被扣钱。 夏糖媛凑过去：“你好啊，再来杯红糖奶茶，还是半价吧。” 女孩抬头应了声“好嘞”。 麻利地转身翻出杯子冲调奶茶，动作还算干练。 染着黄发的脑袋低着专注工作，身上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亦辰靠在旁边的墙根，目光扫过她的动作，看她捏糖精、冲粉包时的熟稔，心里悄悄盘算了起来。 江亦辰接过奶茶，递了两块块钱给女孩，笑着道：“谢谢” 女孩甜甜笑了笑，没多说话，又低头把零钱理了理，塞进柜台下的铁盒子里。 这次她没有玩功能机，只是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辰跟着夏糖媛走出几步，夏糖媛又拿出奶茶喝着 “这小姐姐看着跟咱们差不多大，居然在这打工，怪辛苦的，听说这店老板下个月就转店了，她估计也得重新找活。” 江亦辰“嗯”了一声，目光瞟了眼身后的奶茶店，没接话。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夏糖媛又絮絮叨叨说着，说国庆后要月考，各科老师留了一堆卷子。 江亦辰偶尔应两句，心思却还在那黄发女孩身上。 他这奶茶店马上要装修，开业后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店员。 走到路口的公交站，夏糖媛的功能机响了，是她妈催她回家吃晚饭，她摆摆手跟江亦辰道别：“我先走啦，公交来了，你也早点回吧” 说着就蹦蹦跳跳上了公交，临上车还挥了挥手里的奶茶杯。 江亦辰看着公交开走。 没有朝着回家的方向走，而且转身就往回，径直拐进了刚才的巷子，走到那家小奶茶店门口。 黄发女孩正发呆呢，见他又回来，愣了一下：“你好，你是掉东西了吗？” 江亦辰走到柜台前，先是看了下店内陈设，没绕弯子：“不是，我想跟你打听点事，你这店是不是快不干了？” 女孩闻言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暗淡，随即低下头，指尖抠着柜台的边缘，声音轻轻的。 “嗯，老板说月底转店，月中差不多就关门。” “那你接下来有打算吗？”江亦辰紧接着问。 “没，再找找吧。” “我在前面的巷子里盘了个店，也是开奶茶店的，这明天装修，正缺个店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把条件说清楚 “真的吗” “嗯，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去看看”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暗淡瞬间被光亮取代，黄发下的眸子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 “我五点下班，还有半小时就到点了！我收拾好东西就能走！” 说着就攥紧了衣角，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又带点怯生生的试探，“我没做过现煮的奶茶，就会冲速溶的，你不会嫌我笨吧？” 江亦辰笑了笑：“没事，我店还没装修呢，到时候我给你配方，按着来就行，两三天就能上手。” 他靠在柜台边等她，看着女孩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操作台，把杯子归置整齐，又仔细锁好装零钱的铁盒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踏实劲。 五点一到，锁好门，女孩背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快步跟在江亦辰身后往巷子里走。 江亦辰侧头看了眼：“我叫江亦辰，你叫什么。” “我叫许小安”女孩小声回道。 走了不远，江亦辰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间刚盘下的店 “就是那间，明天开始装修，半个月应该能开业。” 许小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花店旁，卷帘门关着。 第56章 小安小安 上面还贴着旺铺招租。 来到门口，江亦辰从口袋拿出钥匙 许小安站在店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扇卷闸门，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江亦辰弯腰，钥匙插进锁孔，用力往上一推，卷闸门哗啦啦地升起。 店面不大，往里进长方形的样子，空荡荡的，墙皮有点脱落。 许小安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墙面移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落到地面。 “有点空。”她说。 “嗯，明天就开始全部都重新装修。” 江亦辰回头看着她 “怎么样，开始工资按你现在的算，包一餐，做的好有提成。” 许小安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下江亦辰那自信的表情，最终下了决心。 “好” “嗯，我这装修要半个月，你正好月中辞职，到时候直接来工作。”江亦辰笑着开口 “平时有空你跟我说，我到时候给你做奶茶详细流程，多学下就好” 简单交代完，江亦辰看了眼时间，对许小安道： “那今天就先这样。” “嗯”许小安乖乖点头。 锁好卷闸门，那道“旺铺招租”的红纸在风里轻轻晃着。 想了想，还是拿掉了。 目送许小安离开后，江亦辰才慢慢往公交站台走，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碰了碰手机。 走了几步，他停下，掏出手机，想苏婉清了。 指尖顿了顿，他敲下一行字： “在瑞士玩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发送。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过来： “还好，这边风景很漂亮，就是有点冷。你国庆在帮摊吗？ ”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边走边回： “嗯顺便忙点其他事” “嗯” “那行，玩的开心，国庆回来再聊”江亦辰没有多聊，国内下午五点，她那边差不多是上午十点的样子，应该正在外面玩吧。 “好” …… 许小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点开心呢。 好像不用为工作再像开始那样四处碰壁了。 她拐进巷底那片老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大半，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她熟门熟路摸出钥匙，打开最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 一推门，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这哪里算家，不过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小隔间，比江亦辰那间奶茶店还要小。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铁架床，床头挤着个掉漆的旧木柜，窗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墙角堆着两只塑料盆，那是她全部的洗漱家当。 没有独立卫浴，早晚都得端着盆，去楼道尽头的公共水房，人多的时候，还要排很久的队。 这就是她在江市，安身的地方。 许小安是从贵州深山里出来的。 家里穷，读不起书，十七岁那年，她一个人出来了。 刚来江市时，因为年纪小，处处碰壁，没人肯收她。 后来是一位阿娘收留了她，让她在奶茶店打工。 刚开始，她什么都不懂，阿娘也不会，没人手把手教。 她就趁休息，跑到别的奶茶店门口偷偷看，看人怎么做，看人怎么招呼客人，一点点记，一点点学。 慢慢的，她也就会了。 阿娘人很好，每月给她七百块工资，不多，但刚好够她活下去。 可就在上个月，阿娘走了，她儿子打算把店关掉、搬家离开。 于是，她马上又没工作了。 没想到今天，她又遇到了一个像那位阿娘一样好的人。 许小安站在小小的房间里，轻轻笑了一下。 眼睛有点亮。 原来运气，也不是总躲着她。 …… 翌日。 江亦辰提前十分钟到了铺面，把卷闸门拉开，通风透气。 没一会儿，巷口就传来电动车的声响，王师傅带着一个徒弟，载着工具、腻子粉和几桶乳胶漆慢悠悠骑过来。 车停稳，王师傅摘下手套，往铺面里扫了一眼。 “小伙子，挺早啊。” “王师傅也早。”江亦辰递过两瓶水，“麻烦了。” “不麻烦，老李介绍过来的，都认真的很。”王师傅拧开水喝了一口，指着墙面，“就按你昨天说的来是吧” “对。”江亦辰点头，“墙面重新刷白，干净清爽。地面瓷砖敲掉，通铺柔光白瓷砖就行。” “懂，简洁最耐看。”王师傅冲徒弟一挥手，“来，先把东西搬进去，先铲墙皮，一步一步来。” 徒弟应了一声，把滚筒、铲子、腻子桶一件件搬进屋里。 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就被工具占了小半。 王师傅先动手铲墙皮。 旧墙皮本来就有点松，铲子一刮，“唰唰”往下掉白灰，粉尘立刻飘了起来。 江亦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确定师傅手法稳当，便没多打扰。 他走到门外，靠在墙边，拿出昨晚整理好的清单：设备、茶叶、杯子、吸管、价目表……一项项核对。 嗯，这样后面慢慢弄，晚上回家得叫爸陪我去弄个营业执照啥的。 王师傅一边铲一边跟他搭话：“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店，可以啊。” “没呢，家里准备好的，让我实施下的。”江亦辰说得轻描淡写。 “这位置不错的，学生也多。”王师傅经验足，一眼就看明白，“你这店简单，三天能把墙刷完，晾一天，后面就能软装，进设备的了。” “算下来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吧” 江亦辰心里算了算，还挺快：“不急，您按正常节奏来，质量弄好就行。” “放心，我干活你放心。” 王师傅师徒俩专心忙活，铲墙、清理、搅拌界面剂，一步步有条不紊。江亦辰在旁边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挪一下桶，不添乱。 一早上过去，原本掉皮的墙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粗糙的水泥底，看着反而比之前清爽。 中午，江亦辰买来了盒饭，两荤一素，还带瓶水。 王师傅和徒弟看见都愣了下，随即连连道谢。 “小伙子你也太周到了！”王师傅笑着接过，打开饭盒香气扑鼻，分量也足。 “一上午辛苦。” 虽说有李老板介绍，但有时候稍微给点方便，人心里也舒服，干起活来更认真仔细。 第57章 稳中布局 这就是人情世故。 前世刚创业那会儿，他满心都是技术、产品、利润，以为只要东西好、价格实在，就能一路顺风顺水。 偏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懂在合适的时候退一步、让一分。 压款、平台刁难、同行挤兑，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因为太年轻、太直白，硬生生吃了无数哑巴亏。 那几年摸爬滚打，撞得头破血流，才慢慢明白：生意场上从来不是只看对错，更多的是看分寸、看脸面、看人心。 话不说满，事不做绝，该低头时低头，该让利时让利，看似退让，实则是为自己铺路。 而今装修店铺，自然得用心点。 饭后江亦辰盯了会儿，干活确实仔细麻利了许多。 没有多留，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告别装修师傅，径直朝着市区最大的批发市场走去。 因为之前做过规划，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临时想去而不知道路的情况出现。 市场里人声嘈杂，不锈钢器具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各类厨具、设备琳琅满目。 反正时间还早，他就一家一家对比，不慌不忙。 从封口机、制冰机、雪克杯、量杯、不锈钢桶、保温桶，到奶茶杯、吸管、打包袋、价目表框架，一一细看。 几个机器更是看的尤为仔细认真。 他可不想后面出现设备功率不匹配、材质太薄不耐用、封口不稳容易漏、杯子太软一拿就变形……之类的问题。 这要出现在高峰期的时候，肯定会造成极大损失。 虽然说那耽搁的一点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谁会嫌钱多。 尤其是那些明明可以避免的。 和老板砍价时，他语气客气、分寸到位，该让一点小利就让，该坚持底线就稳得住。 几句话下来，有个还是主动给他算到了批发底价。 不到一个小时，核心设备全定好：封口机、制冰机、双缸保温桶、不锈钢雪克壶一套、滤网、勺、刀、砧板、收纳盒。 几个机器的老板答应三天内送货上门、包调试。 江亦辰付了定金，留下地址，利落走人。 三天时间应该差不多的样子。 今天把墙皮给弄了，地面铺瓷砖的话也快，毕竟面积不大，人王师傅还带了个徒弟，两人干起来效率也高点。 走出批发市场。 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国内午后，瑞士那边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苏婉清应该快休息了。 又想她了。 江亦辰找了个阴凉的台阶坐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还是点开了和苏婉清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他祝她玩得开心。 他指尖轻敲： “睡了没？”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对方就回了。 “刚洗完澡，准备躺床上了。” 江亦辰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好想把她拥入怀里啊，这事在他想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当然那是前世的事，这辈子还没正经牵过手呢。 “瑞士那边晚上冷不冷？” “有点，外面风大，不过房间里很暖。” 他靠着墙，慢慢打字，语气自然得像每天都在聊天一样： “今天玩了哪些地方？” “去了湖边，还有小镇，房子都特别好看，还别有一番风情呢。” 江亦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蓝天、湖水、干净的街道，还有站在风里的苏婉清。 心轻轻一动。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了一句，语气尽量随意、不唐突： “有没有拍照片？想看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第一次，主动跟她要照片。 手机安静了一小会儿。 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江亦辰没有催，就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等着。 风从街道口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干爽。 刚想岔开话题，跳过这茬。 忽然，屏幕轻轻一颤。 苏婉清发过来一张照片。 画质不像后世的那么清晰，带着点噪点，但却格外有意境。 背景是傍晚的瑞士小镇，暖黄的路灯已经亮起。 天空是淡紫色与深蓝交织，她站在一栋浅色小木屋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外套，嘴角轻轻弯着，没有刻意摆姿势，就是很日常、很安静的一笑。 没有浓妆，没有滤镜，就是最干净的样子。 应该是下午时分才拍的吧。 江亦辰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心想真的很好看。 也是这么回的回：“很好看。” 苏婉清那边几乎是秒回，江亦辰却是从里面看出她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拍的，风太大了，头发都乱了。” “不乱。”江亦辰打得很干脆，“很自然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没说关于奶茶店，只说国庆在忙点自己的事；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跟他分享旅途里的小事：天空很蓝、湖水很清、空气很凉、吃了不太习惯的饮食。 平淡，却让人心里踏实。 江亦辰坐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手里握着手机，心里第一次有种很清晰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快半小时，苏婉清那边打过来一句： “我要睡啦，明天还要早起呢。” 江亦辰回：“嗯，晚安。” “晚安。” 过了许久，他依旧坐在原地，把那张照片点开，又关闭，重复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嗯，保存下，挂个屏保吧。 情绪平复下来，他立刻起身，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茶叶市场。 奶茶的灵魂，一半在设备，一半在原料。 他要的不是廉价奶精冲出来的甜，而是茶香与奶香融合的口感。 茶叶在江市还是比较多的。 他选了本地毛尖、乌龙、红茶三种茶底。 又洽谈了纯牛奶、珍珠、椰果、布丁、红豆、仙草等配料。 全部选品质中上的，价格谈得实在，老板答应后期长期供货，直接送到店里。 谈好的是半个月后开始供货。 所有东西敲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亦辰慢慢往公交站走，口袋里的清单上，大部分都打了勾。 店铺、装修、设备、原料、人员、执照……所有环节，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只剩执照了。 第58章 全力倚父 虽然有点扯，最后才弄这个。 但他是心里有计较的。 先把店租下来、装修动起来、设备定下来、人员谈下来，最后再去找江建国，不是莽撞，是胸有成竹。 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再讲道理，比空口白话有用得多。 他太了解家里了。 妈妈贺春兰性子稳，求平安、怕风险，一听儿子要开店、自己做生意，第一反应绝对是反对。 所以江亦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她，而是瞄准了家里真正能拍板的人，江建国。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淡淡一笑。 嗯，时间正好。 来到门店看了眼，只剩王师傅他徒弟还在进行最后的卫生打扫。 目光扫过地面。 旧瓷砖已经被敲得干干净净，只剩平整的水泥基层，边角也处理得利落，没有残留的碎块凸起。 “小师傅，明天开始铺砂浆是吧？” “对，老板，材料都备好了，一早就能动工。”徒弟擦着汗回道。 江亦辰蹲下看了眼，平整度够，也没有松动空鼓，满意地点头：“挺好，辛苦了。” 说着递了根。 王师傅他徒弟也不推脱，当场就点了起来。 他又绕着墙面看了一圈，整片墙面已经刮好腻子，白净平整，摸上去细腻光滑，没有一点坑洼掉粉。 确认无误后，他才打了招呼，拉下卷闸门，锁好扣实。 晚风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脚步轻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差最后一步，找江建国摊牌办执照的事。 …… 来到熟悉的街，江亦辰远远就看见贺春兰和江建国的水果摊。 傍晚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尤其还是国庆时，买水果的人络绎不绝。 贺春兰忙着称斤算账，江建国在一旁搬箱子、递袋子，两人配合得默契。 江亦辰没犹豫，直接走过去帮忙。 “爸，妈，我来。” 他伸手接过江建国手里的塑料袋，麻利地帮客人装苹果、装橘子，算账、找零一气呵成。 “嗯，来帮这位姐姐称下” “好，马上” 有他帮忙，摊子前的队伍很快就散了。 客人少下来，贺春兰擦了擦手，看着儿子熟练地摆好被翻乱的水果，眼神很欣慰。 江建国抽着烟，在一旁看着。 眼见大家也差不多收摊了，一家人也才开始收摊。 装箱、搬车、盖雨布，江亦辰力气大，重活几乎全包了。 回到家，贺春兰去厨房煮了几个菜，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个干煸小鱼干，虽然很家常，却是很温馨。 三人围在小桌子旁吃饭，聊着今天的小事。 江亦辰吃得不快，心里在盘算等会儿怎么开口。 吃完饭，贺春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 客厅里只剩下江亦辰和江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机会来了。 江亦辰探头看了眼厨房，确定自己妈妈在忙后。 先是给江建国递了根烟，又主动帮他点上火。 江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说吧，啥事？” “知子莫若父啊” 江亦辰没绕弯子，直接小声开口：“爸，我在学校附近商圈，租了个店面。” 江建国嘴里的烟差点呛住：“你说啥？店面？” 虽然震惊，但看儿子这做贼的样子，知道是还不想让他妈妈知道。 所以也并没有大声喊出来。 “嗯，十来个平方，准备开奶茶店。”江亦辰谨小慎微，“装修已经开始弄了，墙刮好了，地面明天铺砖，设备、原料、人都定得差不多了。” 江建国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 “你疯了？！”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一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开什么店？钱从哪来？谁让你租的？！” “钱我自己之前不是和张诚一起赚了点吗，加上攒的，够启动。”江亦辰稳得住，“店我已经租了，合同签完，押金房租都交了，装修也在做，现在停不下来。” “你～”江建国气得站起来，“你这是先斩后奏！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商量？要是亏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做生意多难？！” 虽然身为小职员，但也知道外面的生意不好做， “我知道。”江亦辰抬头，眼神异常坚定，“正因为知道，我才做好万全准备再跟你说。” 江建国胸口起伏，下意识就往厨房看：“不行，我得告诉你妈！” “爸，你先别告诉妈。”江亦辰立马拉住他，“妈那脾气你也清楚的” 江建国脚步一顿，脸色依旧难看：“那也不能由着你胡来！你成绩正有起色呢，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我没说不读书。” “店我会请人看，上课我正常上，只有放学、周末过去盯一下，不耽误学习。我保证，成绩不会掉。”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话说出口： “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摆水果摊，风吹日晒，多辛苦你能不知道吗？我开这个奶茶店，不是玩，是真能赚钱。那边学生多，位置好，我做的是真材实料，还有创新，定价也不高，稳赚不赔。肯定不会亏” 江建国沉默了。 他本事不大，也让老婆跟着自己吃苦。 这是很遗憾的事。 江亦辰继续说：“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考察过位置、算过成本、定过价格、找好人，所有东西都落地了，才来跟你开口。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陪我去办个营业执照。” “办执照？”江建国皱眉。 “嗯，正规开店，必须要有执照。我未成年，办不了，只能用你的名字。”江亦辰语气放软，“爸，信我，如果倒闭了，就当我买个教训，以后就循规蹈矩的听你们的安排” 江建国抽完一根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久久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沉稳，思路清晰。 确实有股子闯劲和信心。 他心里清楚，江亦辰从小就懂事、有主意，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店都租了、装修了、钱花了…… 良久，江建国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从他这次吧。 “你啊……真是翅膀硬了。” 他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无奈和妥协，“执照我可以陪你去办。但是江亦辰，你给我记住，学习不能丢，要是成绩掉了，店我就是砸了也得给你关掉。” 江亦辰心里一松，嘴角终于扬起来：“我保证。” 江建国又瞪他一眼：“这事我先帮你瞒着，等店开起来，稳定了，我再慢慢跟她说。你别给我出岔子。” “放心。” 父子俩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有些默契，不用言语。 厨房的水声停了，贺春兰擦着手走出来，丝毫没察觉到刚才客厅里的暗流涌动。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一道关卡，拿下。 店、装修、设备、原料、员工、执照…… 全部就位。 只等半个月后，奶茶店开门迎客。 而等苏婉清从瑞士回来，他要给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等奶茶店正式开门营业…… 很多事，都会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第59章 偷摸领证 至于店铺名字嘛。 这个他早就计划好了。 就叫清辰的茶。 它不只是家奶茶店，更是他和苏婉清未来的见证。 心里敲定执照这最后一桩事，江亦辰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贺春兰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餐，锅碗瓢盆的轻响裹着米粥的香气飘进房间。 江亦辰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客厅，江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见他出来，抬眼递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爸，早饭后咱摆完摊抽个时间就可以去，今天就赶紧把执照办了。” 江亦辰凑到江建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晃了晃提前塞在口袋里的租房合同和一些其他资料。 “资料我都备齐了，就用你的名字办，流程我打听好了，个体户的手续简单，一趟就能成。” 江建国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又皱着眉叮嘱：“资料别漏了，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我也不知道” “放心，房东那边早给我了，复印件我印了三份，申请表我昨晚填好了，就等你签字。” 江亦辰拍了拍口袋，语气笃定，让江建国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放。 贺春兰端着粥和馒头出来，见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咕，笑着问：“爷俩大清早说啥悄悄话呢？快吃饭，吃完还得去摆摊，国庆这几天人多。” 江亦辰和江建国对视一眼，齐齐应着“好”，低头扒拉着粥，贺春兰没多想，自顾自说着这两天的畅销水果。 吃完饭，三人推着水果摊的小推车往街口走。 初秋的晨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都是赶早出摊的小摊小贩。 江亦辰和江建国麻利地支起摊位，摆好水果，贺春兰守着前半段，江建国守着后半段，江亦辰则在中间搭手，算账、递袋、搬箱子。 国庆的街口果然热闹，从八点开始，人流就没断过，学生、游客、上班的路人。 贺春兰忙着称斤，江建国忙着拿货，江亦辰则包揽了所有的算账和找零。 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嘴里报着价格，分毫不差。 偶尔闲下来的间隙，江亦辰就看一眼时间，跟江建国使个眼色，两人都心知肚明，等着人流稍减就去。 快到十一点，街上的人流终于淡了些，江亦辰看了眼手机，工商所十点上班，这会儿去正好，碰了碰江建国的胳膊。 “爸，差不多了，咱可以去了，我妈一个人在这能应付不？” 江建国看向贺春兰。 “老婆，我带儿子去办个学校发奖学金的指定银行卡” 还得是爹。 贺春兰闻言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这儿没事，你们办事快去快回。” 得到准话，父子俩手脚麻利地忙完手里的，便快步往公交站赶。 江建国走得快，手里攥着自己的身份。 “等会儿到了工商所，我来跟工作人员说，你别插嘴，省得说错话，咱就按流程来，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江亦辰跟在后面笑，知道父亲是关心，应着：“你是爹，我是儿子，听你的。” 一句话把江建国逗得绷不住脸，轻踹了他一脚：“臭小子，还敢拿你爸寻开心。” 希望这事能顺顺利利。 坐上直达公交，摇摇晃晃开了十五分钟，两人在工商所门口下了车。 不算大的院落，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进门就是办事大厅，亮堂堂的，几张柜台前稀稀拉拉站着两三个人，比江亦辰预想的人少。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角，拉着江亦辰走到个体户登记的柜台前，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姑娘，戴着口罩，抬头问：“办什么业务？” “你好，办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开奶茶店的，用我的名字办。” 江建国往前递了递自己的身份证，江亦辰紧跟着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装着租房合同、产权证明复印件、填好的申请表，还有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袋，一一翻看着，手指划过申请表上的店铺名称时，抬眼问 “清辰的茶？这是店名？” 江亦辰点头：“对，清辰的茶，做冷热饮品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查了字号，抬头说 “字号没重名，能用，再确认下经营范围，冷热饮品制售、预包装食品销售，对吗？” “对，就这些，都是小本生意，合规经营。”江亦辰连忙答。 又核对了租房合同的地址和江建国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把申请表推到江建国面前： “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然后填一下这个联系方式表，填完就等着打执照就行，十来分钟。” 江建国接过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 怎么说也是公务员，名字写的还是挺好的。 填完表，父子俩就站在柜台旁等着，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响。 江建国看了眼江亦辰，少年站得笔直，目光落在柜台里的打印机上，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笃定，一点没有高中生的毛躁，倒像是经历过大事的人。 江建国心里轻叹，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的盘算，比他这个当爹的有出息。 没等多久，那姑娘就拿着两张塑封好的营业执照走了出来，一张正本，一张副本，递到江建国手里： “好了，营业执照办好了，后续记得按时做工商年报，食品经营许可证也得尽快办，办好了才能正式开业，别忘咯。” “谢谢，麻烦你了。”江建国连忙接过，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江亦辰也跟着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走出工商所，外面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建国捏着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本上清晰地印着“清辰的茶”四个黑色的宋体字。 经营者那一栏写着江建国的名字，注册地址是学校附近的商圈，经营范围清清楚楚，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工商公章，晃得人眼晕。 “成了。”江亦辰舒了口气。 江亦辰凑过去，看着营业执照上的店名，嘴角弯起，眼里漾着笑意：“爸，我说吧，一趟就能成，这下咱的店算真正有合法名头了。” 江建国把营业执照递给他，瞪了江亦辰一眼： “别得意，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装修、进货、开业，哪一步都不能马虎，还有你说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也得赶紧办，另外，学习可别落下，我跟你说的话算数，成绩掉了，店立马关。” “放心，爸，我心里有数。”江亦辰接了过来点头，语气郑重。 第60章 回国 “装修明天铺砖，在装修下，一周多的样子就能弄好” “设备下周就到，食品经营许可证我已经打听好了，等装修完就能办，学习这边我肯定不会松，月考马上就到了，我保证继续稳坐王位。” 父子俩边走边聊，往公交站走。 江建国说着些自己的经验，江亦辰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心里则规划着奶茶店的模样。 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角落摆着几盆绿植。 忽然灵光一闪，再弄个类似表白墙的东西，买奶茶可以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事之类的。 真tm是个大聪明。 顺手摸了摸自己头。 回到街口的水果摊，贺春兰正忙着，见他们回来，连忙问：“卡办好了没？别到时候发奖学金都接不了” 江建国笑着胡扯：“办好了，之前给咱儿子办的是工商银行，这次学校要求建设的。” 贺春兰没多想，催着他们赶紧吃饭，不然等下忙不过来。 顺手从摊下拿出两个保温桶，都是有小隔层的那种。 一个里面装的是饭，另一个装的则是昨天晚上留好的菜，早上热好放的。 这就是摆摊人中午的一餐。 一家人或站或坐着吃饭，偶尔有人来问水果价格，江亦辰就放下筷子搭把手，算账找零，比江建国那老小子还快几分。 贺春兰看在眼里，就会笑着跟顾客说 “我儿子，高中生，学习好，算账也厉害。” 语气里满是骄傲。 时间一晃，国庆的日子便滑走了大。 江亦辰的国庆生活被拆成了两半。 一半拴在街口的水果摊帮衬家里，一半扑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装修上，四五点的样子再跟苏婉清来点睡前聊天。 晚上还得挤出时间写各科老师所谓的不多的试卷。 有时候躺在床上时都不得不感慨句，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每天忙完摊位的活，他就往店铺跑，瓷砖铺得齐不齐，吊顶的高度合不合预期，哪怕是边角的细节，他都要盯着工人确认再三。 前世攒下的审美可不是盖的，让施工的师傅都忍不住夸赞。 瓷砖早已铺得平整光亮瓷砖早已铺得平整光亮，浅灰色的砖面干净利落。 吊顶也装好了简约的石膏边，暖黄色的灯带嵌在边缘，通上电的那一刻，店铺里漾着温柔的光，初具他预想中的模样。 柜台还有设备以及其他装饰就留着后面慢慢来了。 后面江亦辰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去办食品经营许可证。 流程比预想的更顺利，工作人员查验了店铺的布局和卫生条件，没几天就把证递到了他手里。 其实都还没装修好，但耐不住江亦辰给送了点土特产啊。 捏着两张红本本，江亦辰站在初具雏形的奶茶店门口，看着招牌的位置空着，心里已经开始勾勒“清辰的茶”四个字挂上去的样子。 当然这得最后装，留点神秘感。 风一吹，带着初秋的桂花香，连空气里都裹着期待。 转眼就到了国庆第六天，下午的街上人流依旧热闹，江亦辰忙完摊位的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到四五点了。 麻利点开了和苏婉清的聊天框。 手指敲了敲屏幕，斟酌着发了条消息： “今天玩的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了震，是回复 “嗯，其实我今天早上就回国了” “这么快？” “嗯，呆了几天就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江亦辰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手指飞快回复： “那现在有没有空，去步行街逛逛” 过了半天那边才蹦出个“嗯”字 放下手机，江亦辰跟江建国和贺春兰打了声招呼，说约了同学出去逛逛，贺春兰闻言连忙塞给他一袋刚洗好的橘子，叮嘱着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江建国没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走。 江亦辰回家换了上次她送的卫衣和运动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干净，少年气十足。 还是帅。 揣着手机，这次是直接打车去了。 快的很，不像公交慢悠悠的。 步行街依旧是国庆的热闹模样，张灯结彩的，挂着小红旗，街边的小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糖葫芦、的甜香混着小吃的香气飘满整条街。 江亦辰走到约定的街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目光落在路口的方向，时不时抬眼看看。 活像块望妻石。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李叔应该把车停外面了。 苏婉清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施粉黛，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刚从国外回来，眉眼间带着点旅途的轻倦，却依旧好看。 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帆布包，看到江亦辰，淡笑了下，快步走了过来。 “江亦辰” “嗯，瑞士那边怎么样，好玩吗？” “还好，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困。”苏婉清揉了揉眼睛“不过那边的巧克力超好吃，我给你和夏糖媛带了伴手礼，下次带给你们。” “那我先谢谢了。”江亦辰笑着点头，侧身让她走在里面，避开街边来往的人流，“走，先逛逛。” 两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阳光透过两旁的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街边的文创店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书签、明信片、手作的小饰品。 苏婉清蹲在柜台前挑着书签，指尖划过木质的书签，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 他挑了好几种书签，上面印着些简单的线条和图案，适合贴在店里的留言墙上。 “你买这么多干嘛？”苏婉清偏头看他。 江亦辰随口扯了个谎:“留着当书签，以后记重点。” 苏婉清没多想，点点头，继续低头挑她的。 最后苏婉清还是挑了个印着枫叶模样的标签。 她说这样看书记笔记时也有秋天的味道。 “我来付吧，反正我买了这么多”江亦辰直接递上了钱。 苏婉清也没说什么，自己不缺，好朋友也不差这点。 谁买都一样。 刚走出文创店，街边飘来的糖炒栗子香就勾住了苏婉清的脚步。 正是吃栗子的季节了呢，而且好香。 铁锅里的栗子滚得滋滋响，裹着焦糖的甜香混着温热的烟火气。 江亦辰立马会意，走上前：“老板，来一斤炒栗子，要开口的。” 第61章 小兔子乖乖 “来了” 老板麻利地称好装袋，递过来时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江亦辰捏着袋子边角，递了一个给苏婉清：“小心烫，剥着吃。” 苏婉清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栗子壳，轻轻掰开来，金黄的果肉露出来，甜糯的香气瞬间散开。 “嗯～好甜好糯好香”苏婉清不自觉发出赞叹，说着还眯了眯眼。 像极了被主人摸撸舒服了的小猫咪。 真的好可爱。 这要是在学校让人看到，肯定又有许多人上来表白了。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剥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步行街的人来人往，热闹的人声都成了温柔的背景。 往前走了几十米，街边的娃娃机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兔子、小熊、哆啦A梦，还有时下流行的海绵宝宝，五颜六色的，格外惹眼。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橱窗，落在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上，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那兔子长着长长的耳朵，抱着一颗胡萝卜，特别乖的样子。 忽然又想起保卫萝卜里的那根萝卜，好像。 江亦辰也适时开口，笑着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进去试试？我可是高手。” 苏婉清愣了愣，却又摇了摇头：“算了吧，听说这个很难抓，我们直接去买吧。” “额呵呵”江亦辰无语，好一个资本家。 好吧，其实自己也算是了。 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算多，有对夫妻带着个小孩，还有两对情侣，也有几个女生单独来玩的。 来到柜台，江亦辰直接开口“老板，那个兔子多少钱，我直接买了” 女老板刚开始一听也是一愣，来娃娃店直接买而不是抓的还是很少见的。 随即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漂亮的女孩。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个钢铁直男啊，还得你姐来助你一臂之力。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卖，只靠抓哈” 苏婉清刚想报价，江亦辰反应过来了，这老板怕不是想打辅助？ “既然如此，那给我来五十个币，直接拿捏它。”江亦辰拍着胸脯保证，率先走进了娃娃机店，语气里满是自信。 “你信我” 苏婉清只好跟着走进了店。 店里还是挺宽敞的，几台娃娃机摆得整整齐齐。 江亦辰直奔那只白色兔子的机器，塞了两个游戏币进机器里，操控杆握在手里，目光紧紧盯着玻璃柜里的兔子，调整着方向。 “我跟你讲，这种娃娃机是有技巧的……” 江亦辰操作时还一本正经的讲着，看着确实像会玩的样子。 “嗯” 微调了操控杆，按下了按钮，爪子缓缓落下去，稳稳地扣住了兔子的……额耳朵。 “问题不大，耳朵也一样的” 谁知爪子刚抬起来，兔子就从缝隙里滑了下去，掉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亦辰的脸瞬间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玻璃柜：“怎么回事，刚不都快起来了吗。”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你抓的位置不对，耳朵太滑了，应该抓身子。” “不可能，肯定是这机器有问题。”江亦辰不服气，又塞了两个币进去。 这次他听了苏婉清的话，瞄准了兔子的身子，可爪子落下去，要么扣偏了，要么就是抬起来的时候打滑。 接连又试了很久，二十个币转眼就用完了，回到原位，那只兔子依旧好好地待在柜子里，只是那抱着萝卜的笑容，怎么看都仿佛是嘲笑。 江亦辰的额头冒了点薄汗，脸上的自信早没了，只剩些许窘迫。 好家伙，重生的我被兔子给嘲讽了。 苏婉清看着他那样子，接过他手里剩下的几个币，淡说了句：“我试试吧。” 她走到机器前，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搭在操控杆上，抿着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只兔子，比江亦辰多了几分耐心，慢慢调整着方向。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按下按钮的瞬间，爪子精准地落在兔子的身子上，牢牢扣住，这次没有打滑，爪子稳稳地抬起来，把兔子送到了出口处。 江亦辰看的双眼一瞪。 苏婉清弯腰从出口拿出那只兔子玩偶，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你看，这样就抓到了。” 那只软乎乎的兔子躺在苏婉清的掌心，白色的绒毛蹭着她的指尖。 虽然这只兔子不如家里定制的，但好像也没那么差呢。 江亦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佩服：“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抓到，你一次就中了。” 苏婉清笑了下，把兔子塞进他手里， “给你，算是补偿你刚才花的币。” 江亦辰捏着软乎乎的兔子，心里暖暖的，却还是嘴硬。 “这肯定是这台机器好抓，换一台我肯定也能抓到。” 说着，他带着苏婉清走到旁边一台摆着小熊玩偶的机器前，又塞了十个币， “你看着，这次我肯定能抓到。” 苏婉清站在一旁，点点头。好像真信了他一样。 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江亦辰换了三台机器，从小熊抓到哆啦A梦，又抓到海绵宝宝……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花了快五十个币，愣是一个都没抓到。 后面补了十个币，苏婉清随手试了两次，一次抓到了小熊，一次抓到了哆啦A梦，手里的玩偶堆了三个，江亦辰手里却只有那只苏婉清送他的兔子。 “好吧，我没那天赋。” 江亦辰捏了捏那萝卜放弃了。 最后六十个币换了三个玩偶。 走出娃娃机店，苏婉清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熊和哆啦A梦，又看了看江亦辰手里的兔子萝卜。 那个兔子更乖。 “江亦辰，我想要那个兔子，这两个给你”说着把手里的递了过去。 “嗯，好”江亦辰把那两个玩偶收入麾下。 一手抓着一个，还顺手接过了苏婉清的包。 嗯，前世两人逛街也是这样的，背着她的包，拿着她吃剩的东西。 好像又是自己的一辈子呢。 正拿着玩偶欣赏呢，忽然街边的大头贴机器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那是一台粉色的机器，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贴着不少情侣和朋友的大头照，应该是宣传的。 旁边还摆着各种搞怪的道具，兔子耳朵、猫爪子、小墨镜，五颜六色的，格外有趣。 第62章 我们的大头贴 江亦辰看着那台机器，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苏婉清：“要不要一起去拍大头贴？我都没拍过呢。”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机器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她长这么大，很少拍大头贴，之前和妈妈拍过几次，后来就再没试过，看着机器上的搞怪道具，之前可没这些呢。 两人走进大头贴机器的小隔间，里面的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墙上贴着操作说明，旁边的小盒子里摆着各种道具。 江亦辰先投了币，选了四宫格的模板，背景选了浅色系的星空图案，看着旁边的道具，随手拿起一对兔子耳朵，递了一个给苏婉清： “戴上试试，挺可爱的，正好配你的兔子玩偶。” 苏婉清接过兔子耳朵，看了看，有点难为情。 还没在外人面前戴过这种可爱类型的饰品。 不过看着江亦辰无所谓的戴上，甚至还在欣赏时，顿时又好了。 戴在头上，粉色的耳朵耷拉在头顶，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江亦辰扭头，忍不住笑了，镜子里的两人都戴着兔子耳朵，模样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好呆啊” 大头贴的拍摄倒计时开始，十秒的时间，两人连忙凑到镜头前。 第一格，两人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就这样僵硬塞了一个。 不过看着有点难看，两人迅速调整好心情。 第二格，两人都板着脸，假装严肃，可看着镜头里彼此戴着兔子耳朵的模样，尤其苏婉清还掐着兔子的脖子，终究忍不住弯了嘴角。 第三格，江亦辰随手拿起一副小墨镜戴上，苏婉清则拿起一个猫爪子道具，抵在脸颊旁，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四格，江亦辰比了个剪刀手，苏婉清则轻轻歪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定格在了镜头里。 拍摄结束，机器开始打印大头贴，滋滋的声响过后。 一张带着星空背景的四宫格大头贴慢慢吐了出来，江亦辰拿起大头贴，看着上面的两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少女眉眼温柔，笑眼弯弯，两人戴着兔子耳朵，模样可爱，四格画面，好像每一格都是一个故事。 “拍得还挺好看的。”苏婉清凑过来看，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画面。 “嗯，第一次拍这个呢。”江亦辰很开心，把大头贴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苏婉清， “一人一半，留着当纪念。” 苏婉清接过大头贴，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抬头看向江亦辰，眼里的笑意温柔： “嗯我收好了。”江亦辰也把自己的那一半放进兜里，指尖摸着照片的边缘，心里暖暖的，这张大头贴，怕是要成为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小物件之一了。 两人走出大头贴机器，继续沿着步行街往前走。 此时的太阳已经慢慢西斜，橘红色的晚霞洒在步行街的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街边的小摊开始慢慢收摊，人流也比之前少了些，却依旧热闹。 苏婉清抱着那个兔子，江亦辰胳膊夹一个，手里拿一个，另一只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炒栗子，两人的脚步慢慢的，沿着街边的树荫往前走，偶尔说上几句话，笑声轻轻的，散在晚风中。 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有一条小河。 河边的柳树枝头坠着浅黄的叶，初秋的晚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拂过，枝条轻晃，偶有几片泛黄的柳叶悠悠飘落在水面。 两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晚霞把河面染成暖橘色，波光粼粼里晃着两岸树影，清清爽爽的好看。 苏婉清轻靠着石凳沿，微微闭着眼睛，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旅途的轻倦。 江亦辰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她侧脸上，晚霞的柔光漫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粉蝶，鼻尖还能闻到风里捎来的淡淡栀子花香。 “其实瑞士的风景也很好，有雪山，有湖泊，就是太安静了，不如这里热闹。” 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 “那肯定，咱这步行街多热闹，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抓娃娃和大头贴。” 江亦辰笑着说，把手里的炒栗子递给她，“不过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和夏糖媛他们去看真正的雪山，比瑞士的还好看。” 苏婉清接过栗子，睁开眼睛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嗯，那肯定很热闹。” 江亦辰点头，没结婚前他去过不少地方，看过雪山，看过大海。 只不过因为大部分都是出差顺路看一下，真就只看下就走。 这辈子，他想和苏婉清一起，把这些风景都看一遍，把所有的美好，都藏在和她的时光里。 两人坐在河边，聊了很多，聊学校的趣事，聊夏糖媛的小迷糊，聊国庆的作业，聊江亦辰最近忙的“帮摊” 他没说奶茶店的事，想等开业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喝“清辰的茶”的第一杯正式奶茶。 苏婉清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偶尔插一两句话，晚风轻轻的，炒栗子的甜香还在鼻尖，怀里的玩偶软乎乎的。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想起贺春兰的叮嘱，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苏婉清点点头，抱着玩偶站起身，两人沿着路灯的光芒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路口，李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苏婉清走到车旁，回头看向江亦辰：“那两个就送你了，下次抓娃娃加油。” 江亦辰看着小熊和哆啦A梦，他点点头：“好，下次肯定给你抓一堆。” “那我走了，谢谢你陪我逛，明天该补作业复习了，后天还得考试呢。”苏婉清笑着说。 “应该的，回去早点休息，倒倒时差，后天开学见。”江亦辰看着她，嘴角上扬。 苏婉清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离，她从车窗探出头，朝江亦辰挥了挥手，江亦辰也挥着手。 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去打车。 手里捏着两个玩偶，兜里揣着那半张大头贴，心里满是甜意。 路上，江亦辰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早点休息。” 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震，是苏婉清的回复：“好，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后面还跟了一个兔子的简笔画图片，和她抓的那只兔子一模一样。 第63章 小比试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弯起，手指敲了敲屏幕，回复了一个“好” 心里想着，国庆，真好。 奶茶店在路上，爱的人也在路上。 退出豆丁聊天框，想了会儿，给张诚发了个信息“后天考试复习了没” 嘿嘿，兄弟日常激励。 先关震动。 没等半分钟，对话就不停往上滑，张诚的消息噼里啪啦跳出来，带着一股子怨念： “复习个屁！老子国庆前三天腿疼躺家里，差点没长shi斑。” “陈雪峰那老小子下次再给我报名，我就上天台了” “还有，好不容易好了，想喊你去网吧开黑，你倒好，次次秒拒” “问你干啥就说干大事，咋啦，你要当特务啊？” 后面还有一连串的东西，看的出来确实很那啥…… 也不看上面发的东西，江亦辰直接指尖飞快回复：“真干大事呢，比去网吧有意思多了，等成了带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比在网吧泡着强。” 张诚那边又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跟着一串文字：“多大事啊还神神秘秘的，我猜你是不是偷偷去补课了？” “不对啊，你成绩都甩我八条街了，还用补？还是说，你跟苏婉清大小姐国庆约上了？”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点，江亦辰嘴角的笑意更浓，回了个“你猜”，故意吊他胃口。 张诚果然上钩，连发好几个追问的消息，从“是不是是不是”到“江哥你不够意思，约会都不带上兄弟当电灯泡” 又絮絮叨叨说自己好了之后在家除了打游戏就是应付作业，课本翻都没翻，这次月考怕是要凉，求江亦辰考试的时候“稍微透点风”。 江亦辰直接回了个拒绝的表情：“哒咩，你该努力了，以后得跟我混呢，况且就你那点底子，稍微看看书也不至于挂科，明天来我家，我给你划点重点。” 张诚秒回个感恩戴德的大段话，又磨磨唧唧问江亦辰到底在干啥大事。 江亦辰只回了句“快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便收了手机。 车停在小区外面，漫步走进小区，手里的小熊和哆啦A梦玩偶蹭着胳膊，软乎乎的，兜里的大头贴隔着布料依旧温热，温温的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 自家楼层下，江建国和贺春兰正忙着搬水果，看见他回来，贺春兰扭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玩偶，笑着问：“跟同学逛得挺开心？这娃娃挺可爱的。” “嗯，跟同学抓的。”江亦辰把玩偶放坐垫上含糊应着，伸手帮忙把水果搬回储物间。 贺春兰一边整理一边叮嘱：“晚上早点睡，明天就最后一天了，好好复习准备月考，可别一下又掉回以前成绩了。”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江亦辰点头，前世他虽然不上不下，但也没在学习上掉过链子。 所以月考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回到家，江亦辰把大头贴小心翼翼地夹在相册里，又把两个玩偶放在书桌一角。 看着那只白色兔子，想起苏婉清抓娃娃时专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他翻出课本看了半小时，都是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便合上书，又把最后几张卷子快速过了，像是抄答案。 随后脑海里开始盘算奶茶店的后续，设备下周就到，装修收尾的活也快结束了，等月考结束，就能着手准备开业的事。 “清辰的茶”，后面肯定不止开一家的，趁奈雪之类的还没开拓到这边，迅速挤占市场。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今天又开学了。 江亦辰早早起了床，饭后便拎着书包往学校走。 初秋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风，街上的行人大多是返校的学生，背着书包，鼓鼓囊囊的。 小区门口，张诚靠在栏杆上，看见他过来，立马挥着手喊：“亦辰！这儿呢！” 江亦辰走过去，张诚凑上来，一脸好奇地打量他：“说真的，你国庆到底干啥去了？我看你这状态，一点都不像玩了七天的，反倒比开学还精神。” “说了干大事，现在是秘密。”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学校走。 张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国庆的惨状，又问江亦辰昨天给他划重点，江亦辰应着，两人一路走到各自教室门口才分开。 课改班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极少在忙着补国庆作业，其他都在复习，准备月考。 江亦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刚坐下，就看见苏婉清走进教室。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眉眼间的倦意已经散了，恢复了往日的清爽。 看见江亦辰，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便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读时，班主任周明走进教室，宣布了月考的考场安排和座位调整。 “这是等下考试安排，同样是大课间开始” “这次月考是分班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摸底，大家好好考，考完试按成绩选座，想坐前排的，拿出点实力来。” “另外，重点班以上的如果成绩退步极大，将调离班级！” 班主任的话落下，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江亦辰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上次开学考江亦辰考第一，我看就是运气，这次月考肯定要掉下来，他以前成绩也就中游，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厉害。” “就是啊，苏婉清上次才考第二，这次肯定要拿回第一，毕竟是常年的年级第一，上次估计是没适应新学期。” “我赌五包辣条，江亦辰这次得退步几十名。”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江亦辰耳朵里，他却没放在心上，前世的他早已知道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旁边的苏婉清，听到这些话，指尖轻轻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亦辰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倔强劲上来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这次我要拿回”苏婉清侧头说道。 “当然，要不我们也来打个赌”江亦辰灵机一动。 “什么” “要不就赌，谁输就满足对方一个小要求，不能过分的” 苏婉清想了想，最后点头赞同“可以” 江亦辰看着她，嘴角弯起，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那我可不会让你轻易拿到。” 四目相对，各自都很自信。 少年意气不外如此。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那我们拭目以待。” 第64章 揭榜 眨眼间，月考就考完了。 可能是因为都沉浸在考试里，所以感觉三天的时间过很快。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四场考试稀里哗啦考下来，他感觉自己发挥得还算稳定。 不敢说满分，但年级第一的位置，马马虎虎吧。 最后一场考完出来，张诚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他回家了。 只不过与之前的神态相比，此时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亦辰，我感觉我要凉了。”张诚凑上来，压低声音，“数学最后三道大题我全靠蒙，英语阅读理解我连题目都没看懂，理综更别提了，我怀疑我写的答案和正确答案是两种语言。” 江亦辰拍拍他肩膀:“没事，我给你划的重点看了吗？” “看了啊，但看了和会做是两码事。”张诚苦着脸，“我觉得我这次得掉出前三百。” “前三百”在年级里算中游，张诚平时也就这水平，掉也掉不到哪去。 “不会掉出重点班就行，要掉出去了，在普通班的环境里可是很难再爬上来的，长点心吧” “嗯，那你呢？”张诚问，“感觉怎么样？” 江亦辰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能保住第一不？” 江亦辰没有说话，只是那手掌在那翻来翻去的。 张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凑近:“你这表情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偷偷卷了？” 江亦辰推开他的脸:“卷什么卷，我光明正大学的好吗。” 两人正说着，夏糖媛从隔壁考场冒出来，一眼看见他们，立马跑过来。 “江亦辰！”她喊得很大声，引得周围几个人回头，“考得怎么样？能不能保住第一啊？” 江亦辰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夏糖媛理直气壮，“我可是压了你赢的，你要是输了，我那十块钱就打水漂了。” 江亦辰一愣:“什么十块钱？” “我跟我们班人打赌啊，赌你这次能不能继续拿第一。”夏糖媛掰着手指头算，“我压了你十块，要是赢了能赚二十，要是输了……你就得赔我十块。” 江亦辰:“……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事，是你考又不是我考。”夏糖媛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你到底行不行？”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应该行。” “应该？”夏糖媛瞪大眼睛，“别应该啊，你得肯定啊！我那十块钱可是真金白银！”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江亦辰旁边，淡淡开口:“你压他赢，为什么不压我？” 夏糖媛扭头看她，眨眨眼:“虽然我不想江亦辰赢，但压你的人太多了啊，赔率低，赚得少。”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所以你是因为赔率才压他的？” “对啊。”夏糖媛理直气壮，“这叫理性投资。” “而且输了我找他要钱的”说着还指了指江亦辰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女人绝对是个天才。 “行了行了，”他打断夏糖媛的算账，“成绩还没出来呢，你急什么。” “那什么时候出来？”夏糖媛追问。 “后天吧，明天照例休息一天，后天出成绩贴红榜。” 夏糖媛点点头，又看了看江亦辰和苏婉清，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俩那赌约，我可听说了啊。谁输了就满足对方一个小要求？” 苏婉清表情不变:“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我可是情报员。”夏糖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还情报员呢，不就靠椅子上偷听吗” “不管，我就等着看结果了，到时候你俩谁满足谁，记得告诉我啊。” 江亦辰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夏糖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更大声了:“你俩这表情，有意思。”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跑，跑远了还回头挥挥手:“后天见！” 江亦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有点头疼。 她知道太多了，想灭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苏婉清停下脚步，看着江亦辰:“你觉得你能赢吗？” 江亦辰想了想，反问:“你觉得呢？” 苏婉清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路边熟悉的小车，留下句“后天见”。 那背影迷了周围人的眼睛，也包括江亦辰。 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里，忽然觉得这两天过得有点慢。 他想快点知道结果。 也要那个赌约。 他想看她听到结果时的表情。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亦辰没有去帮摊，而是去店里看着。 装修已经收尾了，设备也到了，所以他考完试就来指导设备安装之类的。 晚上刷班级群，年级群，关于月考的议论越来越多。 “听说这次数学特别难，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没几个人做出来。” 偶尔还能出现江亦辰的名字，毕竟他可是第一个踩在校花苏婉清头上的人，而且还是她绯闻男友。 “那江亦辰肯定做不出来，他上次第一就是运气。” “就是，苏婉清才是真材实料，这次肯定拿回第一。” 对于这些讨论，他自然滑过，权当没听见。 但有些人就是非要舞到正主面前。 揭榜当天的早读课间，江亦辰正走在厕所回教室的路上，被几个别班的男生拦住他。 今天苏婉清没在旁边，他们自然敢拦。 领头的叫冼世宝，是隔壁理重的，据说这次月考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能冲进年级前十。 “江亦辰是吧？”冼世宝上下打量他。 江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吧，上次第一那就是你踩了狗屎运。”冼世宝笑了笑，“这次月考见真章，咱们赌一把？” 江亦辰终于开口:“赌什么？” “就赌你这次能不能进年级前五。”冼世宝说，“你要是进了，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你要是没进，你请我。”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为什么是前五？” 冼世宝被他笑得一愣:“什么？” “你不敢赌我能不能拿第一吗？”江亦辰慢悠悠地说，“还是说，你心里也虚，怕我真的拿了第一？” 冼世宝脸色变了变，周围几个围观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冼世宝张了张嘴。 第65章 欠着 “行了，”江亦辰打断他，“我不跟你赌。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冼世宝的眼睛:“等红榜贴出来，你自己看就行了。” 说完，他绕过冼世宝，径直走了。 身后，那几个男生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他是不是傻？冼世宝可是理重前一班很稳……” “……装什么装，等成绩出来看他怎么哭……” 江亦辰没回头。 他只是在想，等会儿红榜贴出来，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 大课间。 揭榜时间终于到了。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那儿，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踮着脚往前看的，有被人群挤出来的，还有干脆骑在同学肩膀上往前瞅的。 “红榜贴了！红榜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别挤，让老师出去” 江亦辰，张诚几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 都在等。 等一个人。 果然，没一会儿，夏糖媛的声音就从人群里炸出来: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我压了钱的！” 她像条泥鳅一样往人群里钻，一边钻一边喊，愣是给她挤到了最前面。 江亦辰在外面看着，忽然有点佩服这女人的战斗力。 几分钟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 “不可能吧！” “真的假的？！” 然后，夏糖媛的声音穿透人群，直直传到江亦辰耳朵里: “江亦辰～！你～赢～了～！” 那声音大得，江亦辰怀疑整个学校都能听见。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轰然响起: “什么？江亦辰又是第一？” “不可能吧！苏婉清呢？” “苏婉清第二！比第一低一分！” “卧槽，他真的不是运气？” 江亦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夏糖媛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满脸兴奋:“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年级第一！比婉清高一分！” “你兴奋的不是分吧，是赚了二十块钱吧”江亦辰有些无语的揭穿了她。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 她举着手里的功能机，上面拍着红榜前几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 江亦辰接过来看 红榜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第一名，江亦辰，698分。 第二名，苏婉清，697分。 第三名，夏糖媛，688分。 …… 第六名，顾言泽，666分。 他没往下看，目光停在那个“698”上。 一分。 他比苏婉清高了一分。 “你那是什么表情？”夏糖媛凑过来，“笑得跟傻子似的。” 江亦辰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赌约，他要提什么要求。 正想着，人群忽然又骚动起来。 江亦辰抬头，看见苏婉清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公告栏的红榜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江亦辰的方向。 两人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江亦辰看见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又赢了。”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那个赌约……”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你说吧，什么要求？” 江亦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夏糖媛就在旁边起哄:“快说快说！是不是让婉清请你吃饭？还是让她帮你写作业？还是……” “你闭嘴。”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说。 夏糖媛捂住嘴，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默契还是爱情，额嘿嘿嘿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想了很多个版本。 比如让她去他的奶茶店坐坐，让她帮他试新品，让她在那面留言墙上写第一张便利贴…… 但真到了这时候，那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那个……能不能先欠着？” 苏婉清愣了一下:“欠着？” “嗯。”江亦辰点点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她说，“欠着。” 夏糖媛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什么鬼？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欠着？你是不是傻？” 江亦辰没理她，只是看着苏婉清笑。 人群还在议论，有人惊讶，有人不信，有人凑在一起分析江亦辰的分数构成，也有人在看着这对“男女朋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赢了。 比一分还多了一点点什么。 这时候，冼世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脸色复杂地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看什么？红榜在那儿，自己去看。” 冼世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刚才夏糖媛的声音他老远就听到了，本想直接走，没想到搁这碰这了。 夏糖媛有点疑惑:“他怎么见你就跑？发生了什么吗” 那时候只有江亦辰和冼世宝几人，他当然不知道。 江亦辰笑了下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人群渐渐散去。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肩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苏婉清忽然扭头看他。 “那个要求，”她压低声音，“你最好快点想。” 江亦辰一愣：“怎么？” “因为～”苏婉清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怕拖久了我会赖账” 江亦辰正要说话，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周明夹着教案走进来，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正襟危坐。 周明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秒。 “这次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声。 周明推了推眼镜：“年级前五，我们班占了四个。”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江亦辰身上：“江亦辰，连续两次年级第一，证明了自己不是运气。不错。”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道复杂的目光。 周明抬手压了压掌声：“但别高兴太早。这次有人进步，就有人退步。年级前三十，我们班掉出去的六个，连第四都被隔壁重点一班的给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全班，重点落在几个低着头的同学。 第66章 开业前夕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周明的话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个低着头的同学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里，而更多的目光则悄悄投向江亦辰和苏婉清的方向。 周明敲了敲讲台：“行了，多的我也不说，成绩已经出来了，该反省的反省。今天自习课再开个总结会顺便换位置，现在先上课。” 他翻开教案，正准备讲课，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江亦辰，下周一升旗仪式你准备一下，作为年级第一做个国旗下讲话。” 江亦辰一愣：“啊？” “啊什么啊，叫你上去就上去。”周明面无表情，“稿子自己写，别太长，五分钟以内。”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回答，夏糖媛的声音就从前排飘过来：“嗯嗯，好的”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江亦辰瞪她一眼，夏糖媛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书，嘴角却咧到耳根。 周明也没说什么：“行了，上课。” 一节课下来，江亦辰总觉得有目光在背后戳他。 下课铃一响，果然有几个同学围过来。 “亦辰，你真行啊！这次数学那么难，你居然考了148？” “理综297？你是不是人啊？” “快说说，最后那道物理大题你用的什么方法？我听他们说全年级只有几个人做出来……” 江亦辰被围在中间，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江亦辰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一抬头，正好对上苏婉清的目光。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夏糖媛正叽叽喳喳，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她抬眼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江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赌约，想起她说“我怕拖久了我会赖账”，要不要早点用掉呢。 要是现在提要求，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总结会结束了，位置也按成绩顺序自己挑。 顾言泽那位置被第四名挑走了，是个女生，不怎么说话，应该是个社恐，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呢。 而江亦辰三人默契没动，依旧原位。 收拾书包后江亦辰准备去店里看看。 这次他没和苏婉清一起出校门，只打了声招呼就率先跑开了。 被抛弃的还有好兄弟张诚。 他正被拖课呢。 来到店门口。 此时的招牌上被布遮着，看不见。 门是关着的，不过没锁。 轻轻上拉开点，躬身钻了进去。 里面开着灯，暖黄的柔光漫过十几平的空间，显得有点家的感觉。 这不是2011年街边常见的奶茶店，而是未来流行的简约清新风，超前的设计感在暖光里衬得格外亮眼。 整体以奶白和浅青为主调，墙面没有繁复的装饰，却在细节处藏着巧思。 操作台是定制的原木色大理石台面，边角磨得圆润。 操作台内侧下方的收纳柜做了隐形门设计，整整齐齐摆着还未拆封的奶茶原料和器具，一点不显杂乱。 天花板没做吊顶，只装了几盏错落的原木框吸顶灯和几串暖白小灯串，垂下来的灯线细细的，风一吹轻轻晃，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四壁的空间利用得恰到好处，一侧是整面墙的嵌入式冷藏柜，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预放着新鲜水果和奶品。 另一侧则是江亦辰特意要求做的留言墙——整面墙用的是浅灰色的磁性软木板，边缘用浅青的实木条包了边。 下方摆着一个原木小架子，里面放着各色的马克笔、便利贴和造型可爱的磁扣，墙面上已经有几个大字，是自己写的“留言墙”，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店里的桌椅也都是简约的原木款。 小圆桌配着软乎乎的浅青色布艺小凳子，凳子上还搭着同色系的小坐垫。 操作台对面的角落还摆了一个小巧的绿植架，上面放着几盆绿萝和多肉，嫩绿的叶片衬着奶白的墙面，瞬间让整个空间活了过来。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点绿植的清新，混着丝丝缕缕的奶茶甜香，格外好闻。 而操作台后，一个穿着浅青色工装围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教着另一个女孩专注地练习做奶茶。 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纤细的手指握着雪克杯，正按照比例往里面加茶汤和果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却格外认真，每加一样原料，都会低头看一眼旁边贴的配方表，生怕加错了量。 听见门口的动静，高马尾女孩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一点慌乱，看清是江亦辰后，才松了口气，扬起一个腼腆的笑：“江老板，你来了。” 另一个女孩短发，是江亦辰后面招的，让许小安带的徒弟，叫王瑶。 她也跟着喊了句。 那高马尾女生正是江亦辰国庆招的店员，许小安。 国庆后她提前辞职了。 后面看了这店的初步装修，她特意去理发店换了新发型。 把原来的黄色头发染黑拉直，扎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这些天装修一直在帮忙打杂，空闲则自己练习江亦辰给的奶茶配方。 已经初见成效了。 许小安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操作台面上的几杯做好的奶茶：“我教小瑶按照你给的配方练了几种奶茶，味道和你上次教的一模一样了，你要不要尝尝？” 江亦辰走过去，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面的器具摆得整整齐齐，雪克杯、量杯、捣棒擦得干干净净。 连溅出来的一点茶汤都被及时擦去，看得出来许小安是个细心的人。 他拿起一杯做好的奶茶，是常规珍珠奶茶，杯壁是简约的浅青印字款，也是江亦辰特意定制的，超前的杯型在2011年看着格外精致。 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醇厚和奶的香甜融合得刚好，甜度也适中，珍珠煮得软糯有嚼劲，只是雪克的力度稍欠，茶汤和奶的融合还能更均匀一点。 江亦辰放下杯子，对着王瑶笑了笑：“味道不错，就是雪克的时候再用力一点，摇够十五下，茶汤和奶味会更融合。” 王瑶立马点点头，拿起雪克杯认真记着：“好，我记住了，十五下，用力一点。” 说着就又拿起原料，准备再练一杯。许小安在一旁指导。 江亦辰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扫过整个店面，从简约的墙面到精致的留言墙，再到认真练习的店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等招牌揭幕，这家风格超前的奶茶店，一定会在这条街上掀起一阵热潮。 他又看向那面留言墙，想着等开业后，这里会贴满客人的留言。 有开心的，有遗憾的，有告白的，这面墙，会藏着无数人的小故事，而他的奶茶店，也会在这些故事里，慢慢生根发芽。 暖黄的灯光落在留言墙上，他抬手摸了摸留言墙的软木板，心里想着，一定要让苏婉清在这里，喝开业第一杯奶茶，写下第一张属于她的留言。 第67章 第一位顾客 “嗯，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大后天揭牌开业。”江亦辰抬眼扫过店内规整的操作台和暖融融的灯光，语气笃定地敲定了时间。 “啊？这么快？”许小安正摆放工具，闻言猛地抬头，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赶早不赶晚，正好周二开业，客流稳。”江亦辰伸手敲了敲操作台的大理石台面，指尖触到冰凉的质感，心里的规划清晰明了。 “那为什么不周一啊”许小安好奇道。 “周一我忙事” “那开店要的东西都备齐了？横幅、花篮这些零碎的？” “都妥了，花篮订了，横幅也做好了，就等挂上去。”许小安指着里面的角落。 江亦辰淡淡应声，目光落在那面浅灰色的留言墙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剩下的，就等开业了。” 许小安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未来工作的地方，真的挺好。 说完便拎着喷壶去打理多肉，嫩绿的叶片被水雾一浇，更显鲜活。 江亦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检查了一遍冷藏柜里的新鲜水果和密封好的茶底，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准备回家。 “行，这两天你们两个也早点下班回家，记得锁门” “好” 翌日，周日，阳光正好。 是个好日子，今天没让许小安和王瑶来上班。 江亦辰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点了下去。 这次没打算qq打字聊天，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这是上次闲时问苏婉清要的。 为什么不打qq电话呢？因为此时还没有呢，是在14年才上线的。 苏婉清温温柔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江亦辰？” “是我，”江亦辰靠在玻璃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今天有没有空？” “怎么了？”苏婉清没有直接答应。 “我在学校这边，想请你喝点东西。”江亦辰说着顿了一下，“上次不是说给你做杯奶茶尝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婉清轻轻的笑声：“好啊，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江亦辰立马转身走进操作间，许小安正坐在旁边记配方，见他神色匆匆，连忙起身：“江老板，要做奶茶吗？我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江亦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原料，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他要给苏婉清做的，不是店里常规的珍珠奶茶，而是他特意研发的栀子青提。 用新鲜的青提果肉捣成泥，搭配现泡的栀子茶底，再加上一点点冰沙，清甜不腻，像极了苏婉清给人的感觉。 他动作麻利地洗干净青提，剥去果皮，将饱满的果肉放进捣棒里轻轻捣出汁水，果肉的清甜瞬间在空气中散开，混着栀子茶底的淡雅花香，格外诱人。 现泡的栀子茶底晾至微凉，倒入雪克杯中，加入捣好的青提泥，再放一点点果糖调味。 盖上盖子用力摇晃十五下，茶汤与果肉的香味彻底融合，掀开盖子的瞬间，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亦辰拿出定制的浅青印字杯。 在杯壁上贴了一片切好的青提果肉做装饰，将摇匀的奶茶缓缓倒入杯中，顶部再撒上几颗碎冰，一杯颜值与口感并存的栀子青提就做好了。 他看着杯中淡青色的茶汤，点缀着晶莹的青提果肉，心里竟莫名有了点紧张，像个等待老师检阅的学生。 十分钟左右，江亦辰手机信息响了。打开一看果然是豆丁 “我到了，你在哪” “你在街口等我，我来接你”迅速回复，有些匆忙地钻出店门。 街口苏婉清正站路边。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看见他望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抬手挥了挥。 江亦辰连忙跑过去，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苏婉清身上飘来，钻进江亦辰鼻孔。 好香。 “走，我带你去” 来到半开的店门口，江亦辰拉开，“进来吧” 等她进去后又半拉下。 “当当当，欢迎第一位顾客，苏婉清同学。” 江亦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落在暖黄的柔光里，漾开几分温柔。 苏婉清刚跨进店门，脚步便顿住了。 她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一切牢牢吸引，微微睁大眼睛，眼底的惊艳像揉碎的星光，一点点漫开。 她慢步往里走，指尖轻轻拂过奶白色的墙面，触感细腻温润。 又抬眼望向头顶错落的原木灯架，暖黄的小灯串绕着灯架蜿蜒，灯光柔柔的，一点不刺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好好看。”她转头看向江亦辰，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好奇，“这是你亲戚家开的吗？” “不是哦。”江亦辰笑着迎上去，目光追着她的身影，“是我开的。” “你开的？” 苏婉清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惊讶溢于言表。 她知道江亦辰自己有钱，却从没想过，他会自己开一家店。还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模样。 2011年的街边奶茶店，大多是红底黄字的醒目招牌，狭小的空间里挤着操作台和塑料桌椅，透着一股子仓促。 可眼前这家店，奶白与浅青为主的色调，简约又清新，处处透着精致，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超前。 江亦辰轻轻点头，看着她像只好奇的小松鼠，踮着脚打量四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刚弄好，还没开业。你是第一个进顾客。” 苏婉清走到靠窗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奶白色软垫，又拿起旁边圆滚滚的浅青色毛绒抱枕。 抱枕蓬松柔软，贴在掌心暖暖的，她嘴角的笑意越扬越浓，转头看向江亦辰： “你怎么想到装成这个样子的？和我见过的所有奶茶店都不一样，进来就觉得特别舒服。” “就是想做个不一样的。”江亦辰跟在她身后，声音放得轻轻的，“让大家进来能放松点，喝杯奶茶，歇口气。”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其实最想让你觉得舒服。 他说着，抬手指向店内一侧的墙面：“还有这个，特意弄的留言墙。客人喝完奶茶，有想说的话，都可以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这里。” 苏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浅灰色的磁性软木板做的墙面，边缘用浅青实木条细细包了边。 下方的原木小架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各色马克笔、不同款式的便利贴，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小磁扣，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她伸手拿起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这不是上次去买的便利贴吗” “对啊”江亦辰笑着开口 苏婉清转头看向江亦辰，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盛了温水：“那我是不是可以写第一个？” “当然。”江亦辰想都没想，立马点头，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这面墙，本来就是特意留着，让你写第一个的。” 第68章 我的幸运 她愣了一下，捏着便利贴，笔尖在纸上慢慢划过。 犹豫了几秒，才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末尾还添了点小调皮。 祝江老板的奶茶店，开业大吉，事事顺意。 落款处画了一个圆圆的小笑脸，弯弯的眼睛，小小的嘴巴，格外可爱。 她踮起脚，把便利贴贴在留言墙正中间的位置。 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确认位置刚刚好，才满意地笑了。 江亦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迹和小小的笑脸上。 心里像被温蜜的糖水泡着，甜滋滋的，连指尖都带着点暖意。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留言墙的软木板，动作温柔，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收好了。这可是我们店的第一张留言，以后都不能撕，要一直留着。” 苏婉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忍不住弯了弯唇。 两人并肩站在留言墙前，过了几秒，江亦辰才猛地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往操作台走，语气带着点急切： “差点忘了，给我们第一位顾客的专属奶茶。我亲自做的，栀子青提，快尝尝。” 操作台是定制的原木色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江亦辰把早已做好的奶茶递到她手里，杯身是浅青色的定制款，印着淡淡的“清辰”二字。 杯壁带着一点点微凉的触感，淡青色的茶汤里，点缀着晶莹的青提果肉，还有几颗细碎的冰沙浮在表面。 苏婉清接过奶茶，看了眼那logo没有说话，轻轻抿了一口。 栀子茶底的淡雅花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混着新鲜青提果肉的清甜。 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格外清爽。 她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大口，眼底满是惊喜，抬头看向江亦辰：“好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奶茶都好喝。这个味道很特别，栀子的香和青提的甜，一点都不冲突。” 看着她喜欢的样子，江亦辰的嘴角忍不住扬得老高，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稳稳落了地： “喜欢就好。这是我们店的隐藏款，只做给你喝。专属第一位顾客的福利。” 苏婉清捧着奶茶，小口喝着，抬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像盛了星光：“那我岂不是很幸运？” “是我的幸运。” 江亦辰脱口而出。 回过神，江亦辰没有解释，只是发了个哈哈。 后面两人走出奶茶店，江亦辰细心地锁好门。 转头看见苏婉清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栀子青提，杯里的茶汤还剩小半杯，他忍不住开口：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放学都可以过来喝。我给你做，不用客气。咱们第一位顾客，有终身免费喝隐藏款的福利。” 苏婉清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嘴角漾着浅浅的笑： “好啊。那我以后可就常来蹭奶茶了，江老板可别嫌我麻烦。” “欢迎蹭，随便蹭，咱俩互相蹭。”江亦辰笑着说。 咳咳，当然是说蹭她家产业的东西。 “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苏婉清小口喝着奶茶，杯里的茶汤已经见底，只剩下几颗青提果肉沉在杯底。 她用吸管轻轻戳了戳那些果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向江亦辰。 “对了，”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开业？” 江亦辰正低头看脚下的路，闻言抬起头：“下周二。” “周二？”苏婉清眨眨眼，“那不就是大后天？” “嗯。”江亦辰点点头，“选了个好日子，宜开市。”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你还信这个？” 江亦辰点点头。 前世开始创业的时候他确实不信。 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什么黄道吉日都是迷信，只要产品够好、运营够拼，什么时候开业都一样。 结果第一次创业，选了个“诸事不宜”的日子，差点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后来公司黄了，当然不全是日子的问题，但那个“诸事不宜”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第二次创业，他学乖了。老老实实查黄历，认认真真选日子。说来也怪，那次开业顺顺当当，一路成了科创新星。 另外再加上他重生这件事…… 所以现在，他信了。 不是迷信，是图个心安。 “以前不信。”他说，“后来吃了亏，就信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开业那天有什么活动吗？”她又问。 “有啊。”江亦辰掰着手指头数，“前三天全场买一送一，qq空间集赞25免费领一杯，还有抽奖，一等奖免单一个月。” “免单一个月？”苏婉清有些愣，“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喝？”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怎么，想要一等奖？” 苏婉清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要是中了，你这店怕是要亏本。” “那不一定。”江亦辰一本正经地说，“你喝得越多，越能帮我宣传。到时候别人看你天天捧着我们店的奶茶，肯定好奇得不行。这叫口碑营销，懂不懂？” 苏婉清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着了：“嗯，江老板有商业头脑。” 她低头又戳了戳杯底的青提果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前三天买一送一，那开业那天岂不是会很多人？” “应该会。”江亦辰点点头，“所以我已经找好帮手了。” “谁啊？”苏婉清好奇地问。 “许小安和王瑶。” “嗯”江亦辰紧接着说，“我国庆招的人，这几天放学她们都在店里练，已经上手了。” 苏婉清眨了眨眼，没说话。 “到时候我和许小安王瑶三个人负责做奶茶，再叫张诚来顶下收银。” “嗯，当然是放学后，那时候人流量也更大，平时的话她两个就够了” 苏婉清“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见底了，她吸了个空，发出“滋滋”的声音。 苏婉清盯着手里的空杯子，忽然问：“就她们俩吗？没有别人了？” “暂时就俩。”江亦辰说，“不够后面再招个” 第69章 励志演讲？广告！ 苏婉清捏着空了的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印着的“清辰”二字，闻言轻轻点头：“挺好。” 说话间，李叔的车已经来到旁边，苏婉清抬手把空杯捏进手里，转头冲江亦辰弯眼笑：“我车来了，提前祝你开业大吉。” “借你吉言。”江亦辰看着她。 苏婉清弯腰坐上车关好门，车才启动离开。 江亦辰站在路边，直到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回家。 …… 转眼到了周一，是奶茶店开业前的最后一天，江亦辰早早就到了学校，兜里揣着印好的奶茶店小传单，想着趁升旗仪式结束后发一发。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顶，全校师生就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迎着微风举行升旗仪式。 鲜红的国旗缓缓升起，国歌奏毕，便是每周例行的学生代表演讲。 这周的演讲者是年级主任提前定的江亦辰，主题是月考后的学习心得，这也是他连续两次拿下年级第一的“专属福利”。 要换其他时候他宁可不要这福利。 但却正好卡在开业这几天，那就要好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了。 轮到江亦辰上台时，他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口。 迈步走上升旗台，接过话筒调试了两下，清冽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课改班的江亦辰，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月考后的学习心得……” 他的演讲条理清晰，没有空话套话，偶尔还提了几个实用的小技巧，台下的同学都听得格外认真。 站在主席台上的老师也频频点头，觉得江亦辰这篇演讲接地气，比以往那些生硬的稿子强多了。 夏糖媛站在苏婉清旁边，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有模有样的。”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升旗台上的身影上。 江亦辰讲完学习心得的内容，顿了顿，握着话筒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台下的师生都以为他要结束演讲，不少人已经准备好鼓掌，谁知他话锋一转，清冽的声音再次透过广播传出来。 带着点笑意：“学习固然重要，但劳逸结合也必不可少，毕竟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主席台上的老师也愣了，疑惑地看向江亦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婉清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她有种预感，江亦辰要搞事情。 江亦辰无视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月考刚过，不管考得好与坏，都该适当放松一下，所以今天我想给大家推荐一个放松的好去处，清辰的茶，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明天正式开业。”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学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连老师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年级主任皱着眉，抬手想喊停，却被旁边的校长拦了下来。 校长看着升旗台上的江亦辰，眼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示意他继续说。 重点二班张诚直接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小声喊：“泥马！真搞大事啊，不带我，还居然在升旗仪式上打广告，牛批！” 周围的同学也都一脸震惊又好奇的样子，纷纷凑在一起讨论： “清辰的茶？有点东西” “明天开业？那必须去看看啊！” “他也太大胆了吧，居然在升旗仪式上演讲的时候插广告，不怕被老师骂吗？” 苏婉清站在队伍里，嘴角扬得老高，好似很骄傲。 第一杯奶茶是自己喝的。 第一个留言是自己写的。 夏糖媛在一旁看着她女神那不知名的微笑有点懵。 咋了这是？ 他顿了顿，念出开业活动，声音里带着点诱惑力：“开业前三天，全场买一送一，qq空间转发开业海报集满25个赞，免费领……。” 见还要打广告， 这时年级主任才在校长示意下打断。 “好了啊，收着点” “清辰的茶，明天开业”江亦辰最后强调遍，才微微鞠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主席台上的老师面面相觑，最后都无奈地笑了，年级主任皱着眉，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江亦辰的演讲前半部分没问题，后半部分虽然是打广告，但也没说错，劳逸结合确实重要。 江亦辰走下升旗台，刚回到队伍里，就被张诚一把搂住脖子， 这是从自己班跑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义父，你得带我啊！” 江亦辰被张诚勒得菊花一紧，差点没背过气去，拍开他的手：“少贫，放学去店里练收银，开业少不得你。” 张诚立马点头应下，正想再唠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亦辰，跟我来一趟。” 两人回头，见班主任周明站在不远处，板着脸。 江亦辰心里有数，应了声“好”，跟在周明身后往办公楼走。 一路上周明没多说，只淡淡道：“校长在办公室等你，自己好好说。” 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江亦辰规规矩矩落座，也不紧张，甚至带着点从容。 校长放下文件，指尖敲了敲桌面，先开了口：“今天的演讲听得很清楚，学习心得讲得不错，条理清晰，方法也实用，能看出来是用心总结了。” 江亦辰抬眸应声：“谢谢校长夸奖，都是平时学习的一点体会。” 校长点点头，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首要身份是学生，高二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升旗仪式是学校的正式场合，用来打商业广告总归不妥，这次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校长看着他，下了定论。 江亦辰连忙起身鞠躬：“谢谢校长，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学习也绝不会落下。” 校长见他态度诚恳，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开业的事忙归忙，功课别耽搁。” “好的校长，那我先回去了。”江亦辰应声退出办公室，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兜，传单还是让张诚去发吧。 第70章 开业爆火 出了校长办公室，周明就等在走廊尽头，见江亦辰出来，只问江下情况。 江亦辰点头应下，又简单说了句校长没深究，周明便摆了摆手让他回教室，没再多说。 路过重点二班教室时，张诚正在走廊上等着，见到江亦辰，凑过来挤眉弄眼。 江亦辰丢给他一兜传单，留下句“放学发完”就走了。 一整个早读只翻开了课本，心思却早已飘向明天的开业。 班里乃至隔壁班的同学都围着他问清辰的茶的细节。 qq空间里，他提前发的开业海报更是被转得满天飞，25个赞的门槛轻松被刷过，不少人都在评论区约着明天一起打卡。 问详细的东西，江亦辰一概不答。 保持神秘感。 转眼到了周二，清辰的茶开业当天。 早上江亦辰就带着许小安、王瑶到了店里指导了下工作。 八对红底金纹的花篮早已摆在门口，红底金字的招牌“清辰的茶”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浅青前卫的装修瞬间抓住路人的目光。 许小安负责常规饮品，王瑶收银，一切准备就绪，坐等开业。 而江亦辰今天还得上课，只有中午放学能来看看。 “我去学校了，八点准时开门，先别慌，高峰期在中午。” 江亦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 八点整，清辰的茶正式开业。 在许小安预想中的热闹并未到来，店门口只有寥寥几人。 几个踩着上课点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路过，被招牌和装修吸引，犹豫着进来点了杯奶茶，赶时间的喝了两口就快步走了。 还有两个路过的人，好奇进来买了杯热奶茶。 从八点到十一点半，三个多小时，店里总共才卖出去二十多杯。 许小安和王瑶站在操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面，手里的雪克杯都没怎么动，脸上满是担忧。 许小安擦了擦台面，小声叹气：“这出师不利啊？” 王瑶也皱着眉，点了点桌上的宣传单：“是不是咱们位置不好？还是大家觉得新店味道不行，不敢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犯了嘀咕，时不时往学校的方向望，盼着江亦辰说的中午。 另一边，江亦辰在课堂上也难免分神，余光瞟着窗外的太阳，心里算着放学的时间。 他知道早上客流少是正常的，学生都在上课嘛，可还是得早上开业。 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着，等着下课铃响。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敲过，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学生们涌出来，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好多人这次不是赶往食堂，而是出校外。 不时有人喊 “我集赞够了！去领奶茶！” …… 不过十分钟，商圈这边就传来很多学生吵闹的声音。 许小安和王瑶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摆好原料、拿起雪克杯，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来人了来人了！快，备料！”许小安一边喊，再也没了早上的蔫气。 前面的人的人刚走到店门口，目光扫进店内的瞬间就齐齐顿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 连小声的议论都不自觉扬高了几分：“我去，这装修也太绝了吧？跟街边那些奶茶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有人扒着门边往里望，指尖点着奶白的墙面和原木灯架：“这也太高端了吧？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前排的女生更是眼睛发亮，拽着身边的同学惊叹：“天呐，还有飘窗和软乎乎的坐垫，喝奶茶还能坐着歇，也太舒服了吧？这店也太会装了，这在咱们这儿，简直是奶茶店的天花板啊！” 江亦辰跟着人流走到店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挤进店门，许小安见他来，忙喊：“可算来了，人太多了，我俩快忙不过来了！” 江亦辰点点头，撸起校服袖子，立马接手了特调饮品的制作，煮茶、捣青提果肉、摇杯，动作麻利流畅，一气呵成。 第一个拿到栀子青提的是个带刘海儿的女生，她接过奶茶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 “我的发！也太好喝了吧！果肉还超多，比我喝过的所有奶茶都绝！这五块不亏！”说着又猛吸一大口。 她的赞叹瞬间引来了排队同学的好奇，前面的男生立马点了同款，拿到手喝了一口：“艾玛，真的可以！这不是粉冲的，真奶啊！” 接连几个拿到奶茶的人，喝过后都忍不住发出惊艳的感叹，“芋泥超绵密！” “百香果的料超足！” “买一送一血赚啊！” 一声声夸赞让后面排队的人更期待了，队伍虽长，却没人有半分不耐烦。 不少人拿到奶茶后，目光被店内的留言墙吸引，浅灰色的软木板，原木小架里的各色便利贴和马克笔，正中间那张浅粉色的便利贴格外显眼。 有人放下奶茶，随手拿起一张黄色便利贴，写下“清辰的茶真给力！”贴在苏婉清的留言旁。 还有小情侣一起写了“和亲亲一起喝的第一杯清辰，超甜！”，画了个爱心贴在角落。 没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留言墙，就被各色的便利贴贴满了大半。 队伍慢慢往前挪，江亦辰抬眼间，瞥见了队伍中间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前面几个男生经常用扭脖子动作偷偷瞄着她，有时还带句“哎哟我这脖子疼啊”。 虽说如此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的方向，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又看到了那面贴满留言的墙。 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压了压嘴角。 江亦辰心里清楚，周二上课，她本可以等下午放学再来，却偏偏跟着中午的人潮来排队，哪里是来喝奶茶，分明是来给他站台的。 校花亲自排队买奶茶，再加上满店的赞叹声，这比什么传单都管用，队伍里不少人看见苏婉清，都小声议论着：“这是给男朋友站台吧” “磕到了磕到了，清辰的茶，俩人的名字合一起了吧！” 议论声飘进苏婉清耳朵里，她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之前就有想了，好像真是呢。 依旧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没有丝毫不耐烦。 第71章 你是不是虚 终于轮到苏婉清，许小安笑着喊：“美女，想喝什么？” 苏婉清冲她笑了笑，抬眼看向操作台后的江亦辰，没说话，只轻轻眨了眨眼。 苏婉清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店里爆满的人群和满墙的留言，又落回他带着薄汗的额头，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操作台旁的栀子青提原料，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亦辰秒懂，给她做了隐藏款。 忙里偷闲的王瑶瞥了一眼，不对啊，我咋不知道店里有这款。 他把奶茶递到苏婉清手里，杯身的“清辰”二字尤为显眼：“校花来了，不收钱。” 苏婉清接过奶茶，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抬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像春日的微风，瞬间驱散了江亦辰的忙碌。 她走到留言墙旁，拿起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提笔写了句 “今日份清甜，来自清辰” 又画了个小小的奶茶杯，轻轻贴在自己第一张留言的旁边，这才捧着奶茶离开。 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眉眼格外温柔，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看两眼，心里更笃定了这家奶茶店的味道。 这一幕落在江亦辰眼里，他手下的动作更麻利了。 许小安一边摇杯一边凑过来，小声说：“老板，你看这喝的人全是好评，留言墙都贴满了，婉清这波站台再加上味道好，咱们店直接火了！” 江亦辰笑了笑，没说话，却把每一杯奶茶都做得格外用心，不辜负这一声声惊艳的赞叹。 中午的客流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下午上课铃响，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了。 操作台旁的原料空了大半，垃圾桶里堆满了奶茶杯，留言墙也被贴得满满当当，各色的便利贴挤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张诚数着收银台里的钱，激动地喊：“亦辰！中午卖了三百多杯！” 许小安和王瑶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却脸上满是笑意，老板赚钱她们就有钱。 江亦辰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开业，每人发个100的红包，再给15餐补，等下自己去吃点” 许小安王瑶两人惊喜的蹦了起来，要知道她两之前一个月工资也才一个七百一个六百的。 这才一天就赚了六分之一。 万岁。 “谢谢老板”两人齐声喊了句。 张诚更是夸张，要抱他大腿。 他自从钱被没收后已经好久没摸过大钱了。 “好了，这只是小钱，以后不会让你们吃亏”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拿起书包，跟三人叮嘱了句“下午放学继续忙，注意把控品质，留言墙的纸笔别断了”，便拉着张诚往学校走。 清辰的茶，靠味道赢了人心，开了个最扎实的好头，后面客流不会少。 “义父，补补体力，下午放学还得干硬仗呢，我估摸着下午人比中午还多，好多人中午没排上，都约着下午放学冲了。”张诚从口袋里掏了颗糖递了过去，刚给钱，称呼还没变。 江亦辰接过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点了点头。 “下午先把核心料备足，你找钱得快点，上午有点慢，别让客人等太久。”张诚立马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又凑过来小声说：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下午是不是得加个餐？庆祝开业大卖！” “少不了你的，下午简单点，周末再来好的。”江亦辰笑着拍开他的手。 回到教室，江亦辰回到位置就脸侧趴着。 终于可松口气了。 差点手摇断了，难怪都说摇奶茶能摇出肌肉来，诚不欺我啊。 谁能想到，上课居然成了喘口气的时间了。 “江亦辰，这奶茶可真真真好喝”这时来自夏糖媛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说对不对，萌萌”说着还挤了挤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叫王萌萌，名字很萌，人却长着张御姐脸，还很内向。 夏糖媛旁边女生桌面正放着杯“清辰的茶”，是她强制塞的。 被cue到的女生像被吓到了一样，抖了一下。 “嗯”声音很小，要不是午休比较安静，都可能听不见。 其实王萌萌刚才是有在听的，只是害羞没敢像夏糖媛一样转头。 换位置以来这几天她都这样。 “哈哈，好喝就行”江亦辰也有气无力应了句。 虽然之前也跑了5000米，但手和脚是不同概念，长时间连续摇确实会感觉累。 应该适应段时间就会好点。 这时夏糖媛看他这样顿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虚” 听到这话的江亦辰瞬间不累了，赶忙坐起身，还勾了勾胳膊，展示肌肉。 虽然穿了校服展示了个寂寞，但还是说道： “怎么可能，别瞎说，我强的可怕” “跑五公里都不带喘的” 确实不虚，前世两人第一次都快三十了。 那时候两人还能干一个多小时，有来有回的，全招架的住。 更何况现在，肯定不虚的！！！ 这时苏婉清侧头笑了下。 看到这笑，江亦辰不淡定了“你不信？” 苏婉清脸上淡定，耳根却悄悄红了“没，我只是想到了奶茶确实好喝”随即扭头不说话了。 夏糖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伸手戳了戳江亦辰的胳膊。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这奶茶店是真的火，中午排队排到街尾，我排了二十多分钟才买到，站着都快睡着了。” 像是想起什么又紧接着问“对了，你这又是演讲打广告，又是拼命摇奶茶的，是你家开的吗” 江亦辰没多说，只留了句：“以后买不花钱，记我账上。” 这话一出，夏糖媛眼睛立马亮了：“真的？以后我和萌萌的奶茶就靠你了！”王萌萌也抬眼看向江亦辰，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感激，小声说了句“谢谢”。 当然，这并不是说两人真就一直白嫖。 最多一两次就行了，多了自己也不好意思。 苏婉清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说话，却悄悄把右边桌面的奶茶杯往里面挪了挪，像是怕被人碰倒。 第72章 还差一个 这几天，奶茶店爆火，真是一点都停不下来。 主要是江亦辰的营销太超前，太敢赌了。 直接把其他学校的人都给钓过来了。 这疯狂吹捧的样子，就算是始也得尝尝咸淡。 就这样，一个个不信的，好奇的都赶过来了，人就越来越多。 而且因为好喝，还有回头客，按夏糖媛的话来说，这么好喝的奶茶，一天没喝会si的。 周五上午的课，江亦辰上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店里的事：原料还够不够，下午放学那波能不能接住，许小安和王瑶两个人忙不忙得过来，张诚找钱是不是还那么慢……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他则在本子上列着备货清单。 放学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夏糖媛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苏婉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奶茶杯收进书包，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 “没有。”苏婉清站起来，“走吧，去吃饭。” 而另一边店里忙到学校上午休才消停。 许小安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我的胳膊……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王瑶趴在收银台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 张诚蹲在门口，数着地上的落叶，嘿嘿直乐：“发财了发财了。” 江亦辰擦着操作台上的水渍，看了眼墙上的钟。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解了围裙。 “都先别走。”他说，“我有事说。”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江亦辰走到柜台前，靠在边上，看着他们：“明天周末，晚上一起吃个饭，补个庆祝开业的饭。” 张诚第一个跳起来：“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 “去哪儿吃？” “川菜馆，我请客。” 张诚直接扑过来要抱大腿：“义父！” 江亦辰一脚把他踹开。 “你先跟你爸妈说好，别到时候腿被打断了”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一眼，然后许小安小声问：“老板，我们……我们也去吗？” “废话，你俩是店里的人，不去谁干活？” 王瑶噗嗤一声笑了：“老板，吃饭又不是干活。” 江亦辰也笑了：“那你们去不去？” “去！”两人异口同声。 不吃白不吃，又省下顿饭钱。 以前两人都一样，一个月七八百，交完房租吃完饭，一个月就剩下个百来块的样子。 现在老板补两餐，还给加班费，能剩不少钱，而且还说过以后会涨工资的。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张诚从地上爬起来：“义父，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跟我爸妈说下，他们不信我。” “噗哈哈哈哈”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 看了看时间：“行了，今天先回去，明天晚上六点，就来这边川菜馆，知道地方吗？” 许小安点点头，指了下方向：“知道，那条街上。” “对，就那家。”江亦辰顿了顿，“早点来，别迟到。” “好嘞！” 回到教学楼，上了三楼，在三楼最侧边的班级门口停下来。 苏婉清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夏糖媛趴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王萌萌坐在位置上，捧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江亦辰走近敲了敲桌。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夏糖媛眼睛一亮：“哟，江老板来了？” 江亦辰在自己位置坐下，转过身看着她们。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夏糖媛撑着下巴：“找我们干嘛？” “马萨噶……” “明天一起去吃个饭。”江亦辰直接打断 夏糖媛眨眨眼：“什么吃饭？” “开业庆祝，我妈叫我请客。”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啊？你家店开业请我们干嘛？” “充充人气。” “那我得去！”她转头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也去吧？” 苏婉清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亦辰也看着她。 “六点。”他说，“就奶茶店这边街上的川菜馆，不远。” 苏婉清弯了弯嘴角：“好。” 夏糖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你俩能不能正常点说话？搞得跟接头似的。” 苏婉清笑了笑，没理她。 江亦辰也没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王萌萌。 王萌萌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低得更低了，书举起来挡住脸。 夏糖媛伸手把她的书扒拉下来：“萌萌，问你呢，去不去？” 王萌萌脸通红，小声说：“我……我……” “去不去？” “……不……。” 夏糖媛直接决定：“行，凑齐了。” 江亦辰站起来：“那就说定了，六点，别迟到。” “放心！”夏糖媛比了个oK的手势，“我肯定准时到。” 江亦辰看了眼苏婉清，她也正看着他。 “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夏糖媛在后面喊：“哎，用不用我带点什么？” “不用，人来就行。” 他下了楼，走出校门。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 周六五点五十，江亦辰站在川菜馆门口。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想着先上去看看包间。 刚要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人喊：“老板！” 回头一看，许小安和王瑶小跑着过来了。 许小安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平时在店里扎着马尾的样子温柔了不少。 王瑶还是老样子，卫衣牛仔裤，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精神很多。 “你们来这么早？” “怕迟到。”许小安喘了口气，“老板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不多久，又听见一声喊：“义父！” 肉球从街角飞奔而来。 这小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还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跑起来跟走红毯似的。 “我帅不帅？”张诚跑到跟前，喘着气问。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谁？” 张诚：“……” 王瑶在旁边噗嗤笑了。 张诚瞪她一眼：“笑什么笑，我这叫精心打扮，懂不懂？” “懂懂懂。”王瑶敷衍地点点头，“走吧，进去吧。” 四个人刚要进店，江亦辰余光扫到街角，停住了脚步。 夏糖媛正拉着王萌萌往这边走。 夏糖媛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老远就开始挥手：“江亦辰！我们来啦！” 王萌萌跟在她旁边，低着头，步子小小的，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两人走近了，夏糖媛往店里瞅了一眼：“都到了？我们没迟到吧？” “没有。”江亦辰说，“还差一个。” 夏糖媛眨眨眼：“婉清还没到？” 第73章 饭局 话音刚落，苏婉清就出现在街角处。 今天她穿着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披着。 手里拎着个小袋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依旧清冷，不过在看到几人后带上了点笑意。 苏婉清走到跟前，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看向江亦辰：“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开业小礼物。” 江亦辰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是个小小的绿植盆栽，多肉，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杯里。 “谢谢。” “不客气。” 夏糖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苏婉清转头看她：“你也咳嗽？” “我嗓子痒。”夏糖媛一本正经地说。 张诚很老实。 江亦辰把袋子收好：“行了，进去吧，包间在二楼。” 一行人往里走。 上楼梯的时候，夏糖媛凑到苏婉清旁边，小声说：“你送的什么？” “多肉。” “就这？” “就这。” 夏糖媛撇撇嘴。 包间在二楼，208，是中等大小的包间，能坐八个人。 几个人进去坐下，江亦辰坐主位，张诚抢了他旁边的位置，被他一脚踹开，坐到了对面。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坐在一起，王萌萌挨着夏糖媛，许小安和王瑶坐另一边。 服务员进来倒茶，顺便递菜单。 江亦辰把菜单递给夏糖媛：“你们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夏糖媛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就开始研究：“水煮鱼要不要？毛血旺？辣子鸡？……”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说：“点个不辣的吧，怕有人不吃辣。” 夏糖媛愣了一下：“谁不吃辣？” 苏婉清朝用眼神问了下周围。 许小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吃辣的，我什么都吃。” 苏婉清笑了笑：“那就点个糖醋里脊吧，清淡一点。” 夏糖媛点点头，在菜单上勾了一笔。 点完菜，等菜的间隙，张诚开始活跃气氛：“来来来，咱们先庆祝一下清辰的茶开业大吉！老板讲两句？”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主持人？” “我是气氛组！”张诚理直气壮。 夏糖媛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亦辰想了想，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来说：“今天我们不喝酒，以茶代酒，那就简单说两句。第一，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说完，他把茶杯往前一递：“干了这杯茶，以后奶茶随便喝！” 张诚第一个响应：“干了干了！” 夏糖媛笑着举起杯：“那我以后天天去！” 许小安和王瑶也端起杯，脸上带着笑。 苏婉清轻轻举杯，跟江亦辰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加油。”她说。 “嗯。” 菜陆续上来，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诚一边吃一边吹牛，说他这几天收银已经练出了手速，以后可以去参加比赛。 夏糖媛在旁边拆他的台，说他昨天还找错钱，被客人退回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许小安和王瑶渐渐放开了，也小声说话。 王瑶问许小安老家是哪里的，许小安说是贵州，王瑶眼睛一亮，说贵州好玩吗？ 许小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出去玩过。 王萌萌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说话的人，嘴角微微弯一下。 苏婉清坐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菜。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来店里，在留言墙上写字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柔。 “看什么？”苏婉清忽然侧过头，轻声问。 江亦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苏婉清笑了笑，没追问。 吃到一半，夏糖媛忽然站起来，举起杯子：“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没啥事，就意思意思！” 张诚跟着起哄：“哈哈哈，来” 许小安也举起杯，怯生生地说：“我……我也敬老板一杯，谢谢老板给我工作。” 王瑶跟着举杯：“我也是！” 江亦辰端起杯，跟她们碰了一下：“好好干，以后给你们涨工资。” 这话可不是画饼，按这客流量，赚的是多，但累也是真的累。 所以加点工资也没什么。 两人眼睛都亮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扫得干干净净。张诚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直哼哼：“撑死了撑死了。”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二师兄一个。” “你！” 江亦辰招手让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说一共五百六。江亦辰刚要掏钱，苏婉清忽然说：“我来吧。” 江亦辰愣了一下：“不用，说好我请。” 苏婉清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我想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是……庆祝这家店诞生吧。”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糖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小声跟王萌萌咬耳朵：“他俩不对劲。” 不会传着传着成真的吧！ 最后江亦辰还是没让苏婉清付钱，坚持自己结了账。 走出川菜馆，外面的风有点凉。几个人站在门口，准备各回各家。 张诚说：“我送王瑶和许小安回去吧，她们住得近。” 许小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没事，顺路。”张诚已经自动进入了护送模式。 夏糖媛拉着王萌萌：“我俩一起走，我家离她家不远。” 王萌萌点点头，小声说：“谢谢。” 江亦辰看向苏婉清：“李叔在外面？” 苏婉清拢了拢外套，轻声说：“嗯。” “我送你过去。” 夏糖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江亦辰没理她。 苏婉清弯了弯唇：“好。” 其他人陆续走了，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江亦辰安安静静地走着。 苏婉清忽然说：“今天那盆多肉，要记得浇水。” “嗯。” “两天一次就行，不用太多。” “好。” “放在窗边，有阳光的地方。” 江亦辰转头看她：“你怕我养死？” 苏婉清弯了弯眼睛：“有点。” 江亦辰也笑了：“我尽量。” 李叔车来了。 江亦辰拉开车门，让苏婉清坐进去。 她坐进后座，摇下车窗，看着他：“你也早点回去。”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走了，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江亦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心里却很暖，这追妻第二步也算完成了吧。 起码两人朋友间相处很融洽自然。 第74章 多肉 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其实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江亦辰没打车，就慢慢地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店里的事，想明天要准备的材料，想刚才饭桌上苏婉清看他的那个眼神。 还有那盆多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袋子，白色的小瓷杯，胖乎乎的多肉，叶片上还带着一点点粉。 她送的。 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不算太晚。 张诚应该没被打了吧，哈哈。 来到三楼打开家门，江建国和贺春兰还没有睡。 正坐在沙发上看宫斗剧呢，老两口很喜欢看。 不过这爹怎么看着像快要睡着了呢？ 好吧，其实是贺春兰很喜欢，江建国被逼着看。 听到声音，贺春兰回头看了下“回来了？” “嗯，爸妈” 江建国也从迷糊中醒来，应了声。 贺春兰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宫斗剧情，手里却下意识往茶几上摸，递过一杯温好的牛奶：“刚温的，喝了暖暖身子，外面风大吧？” “还行，不算太冷。”江亦辰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抿了一口。 江亦辰捧着温牛奶坐在沙发侧边的单人椅上。 目光扫过电视屏幕，里面正演着妃嫔争宠的戏份，贺春兰看得眼睛都不眨，手指还时不时点着屏幕小声念叨： “这贵妃心眼也太坏了，明着捧暗着踩，多亏皇后心里门儿清。” 江建国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挑，眼神半眯着，看似昏昏欲睡，可贺春兰一念叨，他就低声接一句： “都是演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江亦辰忍不住笑，咬了口贺春兰塞过来的沙琪玛，甜而不腻，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妈，你这剧都看三遍了，还看不够啊？” “看不够，越看越有滋味。”贺春兰头也不回，又往他手里递了块水果， “今天跟同学聚会吃的啥？看你嘴角还有点酱汁，是不是又吃辣了？跟你说多少次，少吃点辣，胃不好。” “川菜馆，就凑活吃了点，没多吃。”江亦辰擦了擦嘴角。 贺春兰点点头，絮絮叨叨叮嘱：“同学聚聚也好，你们这年纪就该热热闹闹的，别总闷着学习。” “嗯，都是同班的，还有两个一起补课的。”江亦辰含糊应着，没敢提店里的事，怕妈念叨他耽误学习，毕竟现在高中，学业才是家里最看重的。 一旁的江建国终于睁开眼，放下搭在腿上的手，看向江亦辰，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怎么样。” “还好，挺热闹的。”江亦辰抿了口牛奶，抬眼对上父亲的目光，知道是在问店铺怎么样。 江建国点点头，没再追问。 贺春兰这时才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最近怎么总看着累？是不是补课太熬人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就是看着憔悴，明天我给你炖点排骨汤，补补身子。” “不用妈，我没事，就是最近作业多了点。”江亦辰连忙按住母亲的手，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瞒着妈开奶茶店，让他们总担心自己的学习。 江建国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余光瞥见江亦辰放在脚边的小袋子，随口问：“那袋子里装的啥？看着挺精致。” 江亦辰愣了一下，赶紧把袋子拎起来，打开给两人看： “同学送的小礼物，一盆多肉，挺可爱的，放房间里摆着。” 白色小瓷杯衬着胖乎乎的叶片，叶尖还有点淡粉，看着讨喜。 “这玩意儿挺小巧。”贺春兰凑过来摸了摸叶片，笑着说，“姑娘送的吧。” “嗯，苏婉清送的。”江亦辰摆弄多肉。 “挺好。”贺春兰也没多想，又叮嘱，“那你放房间里别忘浇水，别养死了，怪可惜的。” 江建国瞥了一眼多肉，只是轻咳一声：“行了，别摆弄了，时间不早了，回房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学。” “知道了爸。”江亦辰松了口气，赶紧抱着多肉起身，又跟贺春兰说，“妈，你跟爸也早点睡，别看到太晚。” “哎，知道了，你快回房吧。”贺春兰摆摆手，又转头盯着电视，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早上给你煮荷包蛋面，多放两个蛋。” 江亦辰抱着多肉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把它小心翼翼放在书桌旁的窗台上，摆得端端正正。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叶片上，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极了苏婉清笑起来的眉眼。 他靠在窗边，想起饭桌上苏婉清轻声让夏糖媛点清淡菜的样子，想起碰杯时那声清脆的响，还有她叮嘱浇水的温柔语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诚发来的短信：“辰哥，我安全到家” “没挨骂吧” “这都提前说过的，肯定没啊” 江亦辰看着张诚的回复，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还挺得意。 他打字回过去：“那就行，早点睡。” “得嘞，晚安。” 江亦辰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的多肉。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好不好养。 他盯着苏婉清的对话框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换成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苏婉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点慵懒，应该是刚洗完澡吧。 “是我。”江亦辰说，“那个……我想问问，这多肉到底怎么养？你白天说的太简单了，我怕养死。”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你” “额呵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婉清轻声说：“浇水要看土干了再浇，不能太勤。用手指戳一下，干了就浇，还湿着就别浇。” 江亦辰真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土：“有点干。” 苏婉清笑出了声：“你还真戳啊？” “你不是说戳一下吗？”江亦辰理直气壮，“我不得严格按照专家指导来？” 两人聊着，话题从多肉聊到店里的事，又聊到班里的事。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江亦辰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重。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好像是说多肉开花是什么颜色。 江亦辰听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其实我那盆养了好几年的，开花是粉色的……” 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江亦辰含糊地“嗯”了一声，头歪向一边，靠着椅背，彻底睡着了。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腿上。 许久没有回应 苏婉清顿了顿：“江亦辰？”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小声说：“晚安。” 挂了电话。 只有月光落在那盆多肉上，叶片泛着淡淡的光。 第75章 勤工俭学江亦辰 接下来的几天，江亦辰的生活彻底被切割成了三块：学校、奶茶店、家。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店里帮忙备料：煮茶底、切水果、检查物料。 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中午放学铃一响，别人往食堂跑，他往校外跑，一头扎进店里，忙到下午上课前十分钟才飞奔回学校。 下午放学更不用说了，书包往休息区一扔，人就在操作台扎根了。 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开业那波热度不仅没退，反而因为口碑扩散，来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都慕名而来，放学那会儿，队伍排成贪吃蛇了。 许小安和王瑶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张诚收银还行，但要他摇奶茶，能手忙脚乱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亦辰只能亲自上阵。 周三中午，他正在操作台前做一杯杨枝甘露，门口进来几个女生。 “欢迎光临～” 领头的女生是年级学生会的李薇薇，后面跟着的三个也是同学。 李薇薇有点好奇：“江亦辰，你怎么天天在这儿？” 江亦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切芒果：“帮忙。” “帮忙？”李薇薇凑过来，看着他熟练地开椰浆、倒椰奶、加西米，手法快得跟流水线似的。 江亦辰干笑两声：“亲戚的店，过来搭把手。”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但她们也没多问，点了四杯奶茶，坐在旁边边喝边小声嘀咕。 江亦辰耳力好，隐约听见几个词“勤工俭学”、“好惨”、“成绩好……”。 他懒得解释，继续做下一杯。 结果第二天，班里就开始传了。 “哎你知道江亦辰吗？” “知道啊，学霸那个。” “他在奶茶店打工，勤工俭学！” “真的假的？他家条件不好吗？” “不知道，反正我朋友看见他在做奶茶，手法贼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张诚听到这传言的时候，正在喝奶茶，差点喷出来。 他凑到江亦辰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辰哥，你成勤工俭学典型了。” 江亦辰白了他一眼：“闭嘴。” “不是，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江亦辰低头做题。 “说那店是我开的？然后老师问我哪来的钱？高中学生开奶茶店，你觉得学校能答应？” 张诚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勤工俭学典范吧。” 江亦辰没理他，继续做题。 周四下午，又来了几个隔壁班的。 这回传得更离谱了。 “听说江亦辰家里挺困难的，他周末还摆摊卖水果呢。” “啊？这么惨？” “是啊，住他小区的人说的，周末有时候看见他爸妈在路口摆摊卖水果。” 江亦辰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擦杯子。 他手顿了一下。 摆摊卖水果倒是真的。 结果传到学校，就成了“学霸家境贫寒，父母摆摊卖水果”。 张诚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亦辰，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了？” 江亦辰把杯子放好，沉默了几秒。 江亦辰拍拍他肩膀，“让他们传吧，又不掉块肉。” 张诚想想也是，就不再说了。 周一课间操。 天朗气清，全校学生列队站在操场上。 做完操后，各班整队站好，照例是校领导讲话。 年级主任李老师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 队伍里一阵骚动。 “高三（2）班的江亦辰同学。” 江亦辰站在队伍里，整个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张诚捅了捅他：“辰哥，叫你呢。” 李主任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江亦辰同学成绩进步巨大，跻身年级前列，这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很多同学可能不知道，江亦辰同学的家庭条件并不富裕，周末大家休息的时候，他的父母还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水果，贴补家用。” “而江亦辰同学，丝毫没有抱怨，反而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放学之后去奶茶店打工，帮衬家里。” 操场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同学转头看向高三（2）班的队伍，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江亦辰站在原地，脸颊开始发烫。 说的跟真的一样。 “即便如此，他的学习也丝毫没有落下，这次月考依旧名列前茅。”李主任的声音带着赞许 “这样的同学，才是我们全校同学学习的榜样！成绩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份吃苦耐劳、懂事孝顺的品质！” “希望大家都能向江亦辰同学学习，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刻苦努力，同时也要懂得体谅父母，做一个有担当、有孝心的孩子！” 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亦辰被这阵掌声弄得浑身不自在。 苏婉清就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千多个，确实不富裕呢。 课间操结束后，江亦辰被同学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亦辰，你真的在奶茶店打工啊？累不累？” “你爸妈摆摊辛苦吗？你也太懂事了吧！” “难怪你放学总不见人，原来是去打工了，太拼了！” 江亦辰被问得头大，只能含糊应付：“还好还好……习惯了……谢谢谢谢……”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张诚和夏糖媛立马凑了上来。 张诚笑得直不起腰：“勤工俭学的寒门学子，这人设太顶了！” 夏糖媛也跟着笑：“我说最近怎么总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店里打工，合着是这么回事！还有你爸妈摆水果摊，我上次还去买过，阿姨多给了我一把小番茄，原来还有这茬儿！” 江亦辰白了他俩一眼：“别笑了，赶紧回教室，待会儿上课了。”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翻书的动作轻轻的。过了一会儿，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勤工俭学的江老板，辛苦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多肉图案。 江亦辰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又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带笑的苏婉清，心里的尴尬瞬间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中午放学，几人一起往奶茶店走。 张诚还在打趣：“辰哥，要不咱就顺着这个人设来得了，以后店里生意肯定更好，大家都来捧勤工俭学的尖子生的场！” “滚蛋。”江亦辰踹了他一脚，却也没真的生气。 夏糖媛笑着说：“其实也挺好的，起码没人怀疑你是老板了。不然高中生开奶茶店，被老师知道了，还得找你谈话。” 是这个理，所以他才没去解释。 到了店里，许小安和王瑶、王萌萌已经到了，正在收拾店面。 第76章 奶茶店风波 许小安擦着柜台，见三人进来连忙招呼：“江哥，张哥，糖媛姐，今天的芒果和西米都备好了，就是昨天的杨枝甘露卖爆了，今天得多备点料。” 江亦辰点点头，把书包扔到休息区的椅子上，顺手扯了件围裙系上：“知道了，我来切芒果，张诚你去把收银机打开，糖媛带她们俩煮西米。” 几个人各就各位，开始忙活起来。 下午的客流一如既往地火爆，队伍从收银台排到门口，又拐了个弯。江亦辰在操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一杯接一杯地摇，手腕都酸了。 张诚一边收银一边跟客人聊天：“今天想喝点什么？我们家的杨枝甘露招牌，还有栀夏奶茶……” 客人是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就要栀夏奶茶，少糖。” “好嘞！” 正忙着，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不是学生，看着像附近的商户。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烫着卷发，一个系着围裙，像是旁边店铺的。 几个人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张诚热情招呼：“欢迎光临，几位想喝点什么？” 中年男人没理他，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操作台前的江亦辰身上。 “你就是这负责的？”他问。 江亦辰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事？” “我是街口卖炸串的老王。”中年男人往柜台前一站，也不点单，就那么杵着，“你们店生意不错啊，天天排队的。” “还行。”江亦辰继续做奶茶。 老王身后的卷发女人开口了，声音尖尖的：“小伙子，你们这店开得挺突然啊，之前也没见这儿有奶茶店，忽然就冒出来了。” 江亦辰听出点意思了，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擦了擦手：“阿姨，有话直说。” 卷发女人被他一句“阿姨”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老王摆摆手，换上一副笑脸：“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这店生意好，我们这些老邻居都替你高兴。就是……” 他顿了顿，“这几天有人跟我反映，说你们店门口排队的人太多了，把路都堵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江亦辰明白了。 这是来找茬的。 张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说话，江亦辰冲他使了个眼色。 “王叔，”江亦辰语气平静，“排队的事我们尽量注意，让客人往边上靠靠。但客人多，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往外赶。” “那倒是。”老王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店开得突然，又是几个学生在这忙活，有些人就好奇，你们这资质齐全吗？卫生许可什么的都有吧？” 许小安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西米差点洒出来。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叔，您这是替相关部门来检查的？” 老王一愣：“那倒不是，我就是好心提醒。” “那我谢谢您。”江亦辰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老王面前，“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该有的都有。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拿出来。” 他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却带着点压迫感。 老王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 卷发女人在旁边嘀咕：“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敢干。” 夏糖媛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往柜台前一站： “阿姨，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店开了这么久，从来没人投诉过卫生问题。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相关部门举报，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卷发女人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倒不领情。” “您你这是提醒吗？”夏糖媛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你～” “行了。”老王拦住卷发女人，看向江亦辰，“小伙子，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你们生意好，我们替你们高兴，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说完，转身就走。 卷发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出去了，临走还回头看了店里一眼，眼神不善。 等人走远了，张诚才松了口气：“我靠，什么情况？来找茬的？” 江亦辰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做奶茶：“隔壁炸串店的，估计是眼红咱们生意好。” “那怎么办？”许小安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使坏？” “不知道。”江亦辰想了想，“这几天大家都注意点，收银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几个人点点头，继续干活。 但气氛明显没之前轻松了。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果然出了点状况。 先是有人在店门口，说这家奶茶店用的食材不新鲜，喝了拉肚子。 旁边有几个人跟风，说“早就觉得有问题”的，有说“再也不去了”的。 然后是门口被人泼了脏水，一滩油腻腻的，看着就恶心。 许小安和王瑶早上开门的时候差点滑倒，幸亏扶住了门框。 许小安扶着门框，脸色发白：“这谁干的啊？太缺德了！” 王瑶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肯定是那个炸串店的人！昨天那个卷发女人走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江亦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油污，站起身，语气平静：“先别急，把门口收拾干净再说。” 张诚已经拎着拖把和水桶出来了：“辰哥，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着？”江亦辰接过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油污，“忍着不是办法，但现在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夏糖媛皱着眉头：“那怎么办？他们今天泼脏水，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江亦辰想了想，把拖把递给张诚，掏出手机：“我装个监控摄像头，对着门口。再敢来，拍下来直接报警。” “这个好！”张诚眼睛一亮，“让他们再嚣张！” 正说着，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大爷推着三轮车经过，看了看地上的油污，又看了看几个年轻人，叹了口气：“又是那家炸串店干的吧？” 江亦辰一愣：“大爷，您知道？” “知道什么？”大爷摆摆手，“那家店的人，这条街谁不知道？之前也眼红过别家的生意，使过不少绊子。你们几个小孩子，小心点吧。” 说完，推着车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王萌萌忽然小声说：“要不……我们联名投诉？”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个办法。但先等我装上监控，拿到证据再说。” 第77章 风波（2） 江亦辰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斥巨资在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 张诚踩着梯子帮忙固定线路，许小安在旁边递工具，几个女生在店里招呼客人。 摄像头装好那天晚上，江亦辰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看了很久。 手机上看有点卡，能基本看出个人。 哎，要有后世那技术就好了。 张诚凑过来：“辰哥，你说他们今晚会来吗？” “不知道。”江亦辰把手机揣进兜里，“希望他们别来。” “为什么？” “因为一旦来了，就不好收场了。” 张诚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看他脸色不太好看，也没再多问。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下午，店里正忙着，忽然冲进来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直哼哼。 “你们、你们这奶茶有问题！”她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我下午在你们这买了杯杨枝甘露，喝完就开始拉肚子，拉到现在腿都软了！” 店里的客人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张诚正在收银，愣了一下：“阿姨，你下午什么时候买的？我们有记录的……” “什么记录不记录的！”那女人嗓门尖利，“你们就是用不新鲜的食材！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卫生局举报你们！” 正在排队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夏糖媛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那女人一眼：“阿姨，你下午在我们这买了奶茶，那你有购买记录吗？小票还在吗？”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小票？我扔了！谁买东西还留着那玩意儿？” “那记得是几点买的吗？是我们哪个店员接待的？” “我……”女人眼珠子转了转，“下午三点多，一个男的收的钱。” “男的？”夏糖媛回头看了看，张诚和江亦辰都在操作台前，有点想笑，“我们店里只有两个男店员，你说的是哪个？” 女人被她问得有点慌，声音却更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能冤枉你们几个小孩子不成？” 江亦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平静：“阿姨，你下午三点多买的奶茶，那你还记得是在哪排队吗？前面有几个人？” “我……”女人额头开始冒汗，“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江亦辰往前走了一步，“你记性这么差，怎么偏偏记得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 女人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江亦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段监控画面：“这是我们店门口今天的监控。下午三点到四点，一共进来四十二个客人。其中三十五岁以下的有三十七个，四十岁以上的有五个，但都是男性。” “最重要的是我俩还是学生呢，你说的那个时间段我们还在上课，下午只有这两个女生在”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接待你的难道是鬼吗？” 女人的脸彻底僵住了。 店里的客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就纯纯来找茬的。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女人涨红着脸，想往外走，“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卫生局举报！” “哎哎哎。”江亦辰叫住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不拉肚子拉到腿软，是怎么走到我们店来的？”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从进来到现在，一共三分钟，可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不适的迹象。”江亦辰收起手机，“阿姨，您知道诬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 女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一跺脚，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店里的客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人带头鼓掌。 “好样的！” “就应该这样！” “老板，给我来杯杨枝甘露，要大杯的！”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张诚松了口气，凑到江亦辰耳边：“辰哥，还是你厉害。” 江亦辰没说话，目光穿人群，落在街对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上——炸串店的老王正站在街边，隔着马路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对上，老王转身走了。 江亦辰眯了眯眼睛。 当天晚上打烊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开会。 “今天那个女人，肯定是他们雇的。”张诚气得直拍桌子，“太不要脸了！” 许小安一脸愁容：“那怎么办？他们今天没得逞，肯定还有下次。” “下次？”江亦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是下次，是明天。” 几个人都愣了：“明天？” 江亦辰抬起头：“今天的事闹得这么大，他们肯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明天会来更狠的。” 夏糖媛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办？” 江亦辰想了想，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张诚，你明天早上去一趟市场监督管理局，把咱们的资质再复印一份，顺便问问举报流程。” “啊？”张诚一脸懵，“为什么要去问举报流程？” “因为”江亦辰顿了顿，“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上午九点，店门刚开，果然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穿着制服，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官面上的人。 老王跟在他们后面，一脸“我是无辜的”的表情。 “哪位是负责人？”戴眼镜的男人进门就问。 江亦辰迎上去：“我是。” “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店存在卫生隐患和经营资质问题，现在来进行检查。”眼镜男掏出证件晃了晃。 江亦辰看了一眼证件，点点头：“好的，请进。” 他转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张诚，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健康证都拿出来。” 张诚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沓文件出来。 眼镜男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老王一眼，老王正冲他使眼色。 “这个……”眼镜男清了清嗓子，“证件倒是齐全，但我们还要检查一下操作间的卫生情况。” “请便。”江亦辰侧身让开。 两个穿制服的人进了操作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检查。 糖水、配料、厨具，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还拿了个小盒子装了些样品。 工具全都干干净净，材料新鲜的很。 老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检查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冲眼镜男摇了摇头。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江亦辰：“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样本需要送检，结果要等几天。” “没问题。”江亦辰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不用。”眼镜男收起记录本，往外走。 老王急了，追上去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眼镜男没理他，径直走了。 老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江亦辰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王叔，您辛苦了。” 老王猛地回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江亦辰笑了笑：“下次举报之前，先打听打听我们店的背景。” 老王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亦辰转身回了店里，“就是提醒您一句，这条街的监控，都连着派出所。” 老王的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张诚正要招呼，女人摆摆手：“我找你们老板。” 江亦辰从操作间出来，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你是？” 女人咬了咬嘴唇：“我是老王的媳妇。” 店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张诚刚想往前，挡在江亦辰前面。 江亦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阿姨，有事？” 女人把橘子放在柜台上，低下头：“我是来道歉的。” 第78章 解决 几个人面面相觑。 女人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家老王做的事，我都知道。” “找人去你们店门口泼脏水，雇人来说你们奶茶有问题，还去举报你们……这些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疲惫和愧疚。 “我劝过他，劝不住。他这个人，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炸串店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看到你们店天天排队，他心里不平衡。” 江亦辰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女人继续说：“今天他回来，脸色特别难看，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我就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就想，这些年他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这样。” 夏糖媛在旁边听得心情复杂，忍不住问：“阿姨，你既然知道他这样，为什么不拦着？” “拦？”女人摇摇头，“我拦了二十年，拦不住。他就是这么个人，改不了的。”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真诚：“我今天来，就是想说，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他要是再来找麻烦，你们就报警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阿姨，等一下。”江亦辰叫住她。 女人回过头。 江亦辰把柜台上的橘子拎起来，递还给她：“橘子你拿回去。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东西我不能要。” 女人愣了愣，眼眶又红了：“小伙子，你这是……” 江亦辰看着她，“麻烦您回去给王叔带句话。” 女人点点头：“你说。” 江亦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楚： “这一次，我看在来道歉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但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他要是再来捣乱，不管是找人闹事，还是去举报，我不会再客气。”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深深看了江亦辰一眼，“小伙子，你是个明白人。我家老王要是有你一半通透，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说完，她拎着橘子，慢慢走出店门。 张诚凑过来：“辰哥，你说她回去说了，老王能消停吗？” “不知道。”江亦辰收回目光，“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看他怎么选。” 夏糖媛在旁边叹气：“这人也是，何苦呢？好好做生意不行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江亦辰转身回操作台，“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过好。”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老王没再来找茬，店门口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张诚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监控，看了几天，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是被辰哥吓住了。” 许小安在旁边擦柜台：“我觉得是那个阿姨回去说了什么。” “管他呢。”夏糖媛端着刚煮好的西米出来，“不来捣乱就行，咱们好好做咱们的生意。” 几个人说说笑笑，继续忙活。奶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直到几天后，那个环卫工大爷又推着车经过。 他看见江亦辰在门口倒垃圾，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小伙子，最近那家炸串店没来找麻烦吧？” 江亦辰笑了笑：“没，消停了。” 大爷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啥消停了吗？” 江亦辰一愣：“为啥？” 大爷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人说，老王的媳妇那天回去以后，跟他大吵了一架。” “老王还不服气，嚷嚷着要再想办法收拾你们。结果他媳妇直接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 大爷顿了顿，学着女人的语气：“你今天要是再敢去招惹那几个孩子，我就死给你看！” 江亦辰愣住了。 张诚刚好出来倒垃圾，听见这话，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掉地上。 大爷继续说：“老王当时就吓傻了，他媳妇说，这些年你眼红这个眼红那个，得罪了多少人？” “人家几个孩子好好做生意，你非要去使绊子，你就不能想想咱们孩子在外面遇到这样的事呢？积点阴德吧”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后半辈子都背着我的命过！” 张诚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呢？” “然后？”大爷撇撇嘴，“老王还能咋办？当场就发誓，说再也不去了。他媳妇这才把刀放下。”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才问：“她……没事吧？” “没事。”大爷摆摆手，“就是哭了一场。第二天照常开门做生意，跟没事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看着江亦辰：“那女人不容易，嫁了个这样的男人，操了半辈子心。这回算是下了狠心了。” 说完，大爷推着车走了。 张诚愣在原地，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我靠？……” 江亦辰没说话。 夏糖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江亦辰身边，轻声说：“这阿姨……挺不容易的。”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 张诚在旁边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报警吗？” “报什么警？”江亦辰转身回店里，“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这么解决了？” “不然呢？”江亦辰头也不回，“人家媳妇都拿刀架脖子上了，还不够诚意？” 张诚愣了愣，忽然笑了：“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再没人来找过麻烦。 老王偶尔在街上遇见江亦辰，眼神躲闪，绕道走。 他媳妇倒是照常买菜做饭，有时候路过奶茶店，会朝里面点点头。 江亦辰也会点头回应。 两家店，一条街，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有一天，店里来了个年轻姑娘，穿着制服，像是刚下班。 她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完了，走到柜台前，看着江亦辰。 “你是老板？” 江亦辰点头：“有事？” 姑娘笑了笑，说：“我是老王的闺女，在派出所上班。” 店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张诚的手都僵在收银机上。 姑娘看着他们的反应，笑得更大方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尝尝你们家奶茶，顺便道个谢。” “道谢？”江亦辰挑眉。 姑娘点点头，眼神真诚：“我妈把那天的事跟我说了。她说你们没计较，没报警，也没往外说。她让我有空来谢谢你们。”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说：“你妈……挺不容易的。” 姑娘的笑容淡了淡，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摊上我爸那样的，她这半辈子没少操心。” “以前我爸干这事，别人也报警过，我也处罚过，但没用”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回我爸是真怕了。我妈拿刀架脖子上那一下，把他吓得不轻。” 江亦辰没说话。 姑娘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事了。” 姑娘摆摆手：“行，我走了。奶茶挺好喝的，下次还来。” 她走出店门，消失在人群里。 张诚凑过来：“辰哥，她真是老王的闺女？亲闺女？” “嗯。” “那她怎么……” “怎么什么？”江亦辰看着他，“她妈是她妈，她爸是她爸，她是她。一码归一码。” 张诚挠挠头，似懂非懂。 夏糖媛在旁边幽幽地说：“意思就是，别把人想得太坏，也别把事想得太简单。” 张诚更懵了。 江亦辰懒得解释，转身继续做奶茶。 第79章 新花样 十一月的夜风裹着料峭寒意钻进江亦辰的卧室，让窗沿的窗帘轻轻晃了晃。 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台灯，江亦辰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背靠着叠得整齐的棉被。 手无意识的摸着店里的营收报表，眉眼间凝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舒展。 虽然卡里躺着冷冰冰的一千二百万，但看到钱一点点到账也是真的爽。 这阵子的风波彻底翻篇后，清辰的茶的生意借着初冬越发红火，天气转凉后热饮成了主打。 为此特意推出热芋泥波波、桂圆红枣茶等新品，日日售罄。 老客带新客的客流不断，排队的队伍常常从店门口绕到巷尾。 许小安和王瑶忙得脚不沾地，连擦柜台的功夫都要见缝插针，夏糖媛把热饮和甜品的花样翻了又翻。 就连放学后来帮忙的王萌萌，也从最初点单都怯生生的模样，变得能熟练地给客人推荐搭配，手脚麻利得很。 一切都在朝着他规划的方向走，稳稳当当，步步生花。 像这初冬里一杯捧在手心的热奶茶，暖乎乎的，让人心里踏实。 江亦辰放下手机，指尖揉了揉眉心，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目光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里摆着的，正是上个月和苏婉清去电玩城抓娃娃交换来的两个玩偶，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软萌。 一个是哆啦A梦，身上的绒毛因为常被触碰，显得格外蓬松，圆头圆脑的。 另一个是苏婉清一抓就中的小熊，棕色的毛抱着一颗粉色的心。 江亦辰就这么看着两个玩偶，那天抓娃娃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哈哈虽然自己菜啥也没抓到。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熊的脑袋，又摸了摸哆啦A梦的铃铛，毛绒的触感温温的，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雪王大人。 那个圆滚滚、雪白白，顶着王冠，手里攥着冰淇淋和奶茶的卡通形象。 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让江亦辰的心跳倏地快了几分。 2011年的十一月，饮品店的营销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发传单、做买二送一的活动，顶多是在店门口摆个写着热饮上新的招牌。 鲜少有人会想到用卡通形象做Ip，更别说用人偶互动的方式吸引顾客。 初冬本就是饮品店的消费旺季，若是能出个新颖的花样，必然能再火一把。 甚至可以借此创建自己的Ip，开连锁！！！ 江亦辰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也浑然不觉，整个人瞬间没了睡意。 前世的商业思维被彻底激活，脑子里像装了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种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雪王的成功，不仅在于形象可爱讨喜，更在于高辨识度和强互动性。 走到哪里都是移动的招牌，尤其能抓住学生和年轻女孩的注意力。 而这，正是清辰的茶的核心客群。 此时雪王还未冲出江湖，正是抄袭的好时机，不对，这就是原创啊！ 想着便动手在草稿纸上画出了雪王的形象，又画出一个长手脚的杯子。 辰辰，清清，这两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辰辰，就借着雪王的萌系核心。 做圆乎乎的身子，白嫩嫩的底色，顶着个王冠，披着个红披风，短手短脚，脸上画着弯眉笑眼，辨识度拉满，初冬里看着就暖乎乎的。 清清，就做成有手脚的茶杯模样。 杯身用店里主打的奶白色，杯壁上绣着一朵盛放的栀子花。 杯口是圆圆的笑脸，手脚细细软软的，像极了苏婉清温柔的模样，捧在手里都觉得软和。 两个人偶，一个辰辰，一个清清，合起来就是清辰的茶，既贴合店名，又藏着他的小心思，江亦辰想到这里，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光有人偶还不够，江亦辰继续琢磨。 现在大部分店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特色，初冬的店里本就该热热闹闹的，才能驱散客人身上的寒气。 于是即兴“创作”一首： 你爱我，我爱你。 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 清辰的茶甜蜜蜜。 简直就是天才。 店里常驻词曲，必成大器！ 顺便在店里装个点歌机。 特定时间点，连接上音响，客人来消费，就可以免费点播时下的流行音乐，既能打发排队的时间，又能增加互动性，让店里的氛围更热闹。 2011年的十一月，《荷塘月色》《素颜》《爱情买卖》这些歌正火遍大街小巷，学生们几乎人人都会哼上几句，免费点歌，绝对能成为店里的又一个亮点。 人偶互动+免费点歌，这两个组合拳打出去，在2011年的饮品店市场里，绝对是独一份的。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可行，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辰辰和清清人偶的具体模样，甚至想到了人偶在店门口和客人互动的场景。 裹着初冬的暖阳，辰辰牵着小朋友的手，清清给排队的客人递上一颗奶糖。 有能力的则和人偶合照，有人点着喜欢的歌，店里飘着热奶茶的香气，耳边是熟悉的流行乐，热闹又温暖。 他立刻摸过手机，借着台灯的光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敲着，生怕稍纵即逝的想法溜走，把脑海里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 辰辰人偶，白色圆身，头顶迷你热奶茶造型，笑脸眉眼，短手脚，材质选厚实的毛绒，初冬穿戴不冷，也方便互动。 好吧，这其实不用记的，形象确实深入人心。 清清人偶，栀子花茶杯造型，奶白色杯身，粉色栀子花刺绣，圆笑脸，细手脚，材质轻便，适合女生穿戴，杯口处加个小围巾，贴合初冬氛围。 点歌机，放在收银台旁，做纸质点歌单，客人写下歌名交给店员即可，每日更新流行歌曲榜单，贴在点歌单旁，标注“消费免费点播，热饮区专属”。 人偶互动时间，每天放学晚高峰和周末，在店门口停留，和客人互动合影，赠送清辰的茶专属小贴纸，贴纸也做辰辰和清清的图案。 备忘录里的字越写越多，江亦辰的眼神也越来越亮，丝毫没有深夜的困倦，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甚至想到了找人偶制作的店，就在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里。 有几家专门做卡通人偶和毛绒玩具的，手艺不错，价格也实惠，明天一早就可以过去看看，定下人偶的制作方案。 点歌机也简单，网上就能买到，几百块钱，性价比极高，买回来让张诚鼓捣一下，就能用了，赶在十一月下旬的周末就能上线。 等把所有的想法都记录完毕，江亦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把小熊和哆啦A梦抱在怀里。 初冬的夜风敲了敲窗，他把玩偶抱得紧了点，低声念着：“辰辰，清清……”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想象着苏婉清看到辰辰和清清人偶时的模样。 想象着她裹着围巾，笑着和清清人偶合照，想象着她站在热饮区，听着客人点播的流行歌，低头给奶茶封杯的温柔画面，心里满是憧憬。 这一夜，江亦辰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是辰辰和清清人偶在店门口和客人互动的热闹场景。 苏婉清站在人偶旁边，裹着米白色的围巾，笑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像冬日里最暖的光，落在他的心底。 第80章 原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几点细碎的雨夹雪。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人鼻尖发红，江亦辰却醒得格外早，丝毫没有赖床的念头。 他洗漱完，穿上外套，从厨房里翻出几片面包，简单抹了点果酱，就揣着手机出门了。 推开门，迎上了点点寒风。 今天是周末。 他给张诚发了条短信，让他今天先去店里盯着，热饮区的原料提前备足，自己去市中心办点事。 张诚秒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又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亦辰只回了一句“好事，回来给你们带惊喜，保准让店里更热闹”，就揣着手机往公交站走。 十一月的公交站，等车的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江亦辰缩着脖子站在站牌下，看着来往的车辆，心里满是期待。 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清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生活里是没有周末的。 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暖融融的热气，从店铺里飘出来，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店铺，这里都是做毛绒玩具和卡通人偶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家门面不大，但样品做得格外精致的店铺。 门口摆着几个卡通动物的人偶，造型可爱，做工细腻，就连毛绒的质感都比别家厚实，适合初冬穿戴。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致女人，见江亦辰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里： “小伙子，这么冷的天过来，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是给女朋友挑玩偶，还是定做什么？” 江亦辰接过热茶，指尖瞬间暖了过来，他抿了一口，笑着说： “阿姨，我想定做两个人偶，奶茶店用的，想赶在周末之前做好，您看行不行？” 刘阿姨闻言，眼睛一亮，拉着他走到工作台前，指着上面的样品说：“奶茶店用的人偶啊，那可太合适了” “天气渐渐变冷，毛绒的人偶最讨喜，客人都爱凑过来合照。你说说想要什么造型，我这边随时能开工，材料都是现成的，赶周末肯定没问题。” 江亦辰把手里的热茶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昨晚的“原创”作品，和刘阿姨细说细节： “阿姨，这是我原创的，这个叫辰辰，圆乎乎的白身子，头顶上做一杯迷你王冠，再加个红披风，要中国红的” “手脚做短一点，脸上画弯眉笑眼，不用太厚，容易闷着。” “这个叫清清，是茶杯造型，奶白色的杯身，杯壁上绣一朵栀子花，要粉色的，杯口做圆笑脸，加个小围巾，手脚细细的，材质轻便点。” “哇，确实好好看，即便只是简单的线条，都能想象出来了！” 确实，做这人偶的手艺人想象力丰富才能做好产品。 他画的线条不算精致，但胜在细节清晰，刘阿姨一边看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笔在纸上标注，时不时问上几句： “栀子花要绣大一点还是小一点？人偶的高度怎么样？……” 江亦辰一一回应，和刘阿姨敲定了所有细节，栀子花绣中等大小，刚好贴在杯身一。 辰辰的毛绒选的奶白绒，清清的杯身用柔软的短绒，围巾做浅粉色，和栀子花相呼应。 刘阿姨算了算价格，报了个实在的数，江亦辰没还价，直接付了定金，约定周六过来取。 “小伙子放心，我肯定给你做得精致，保准你奶茶店一摆，客人都围过来。” 离开人偶店，江亦辰又去了旁边的数码店，挑了一个小巧的点歌机，带蓝牙连接，还能插U盘存歌。 老板帮他下载了当下最火的几十首流行歌。 从《荷塘月色》到《素颜》，从《爱情买卖》到《犯错》，都是学生们爱听的。 江亦辰试了试，音质清晰，操作也简单，付了钱就拎着点歌机往公交站走。 十一月的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洒了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江亦辰拎着点歌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心里满是欢喜。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想着等辰辰和清清的人偶做好。 等点歌机在店里装好，清辰的茶一定会在这个初冬，成为这条街上最热闹、最温暖的地方。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店里正是忙的时候，张诚在收银台点单，许小安在操作台做奶茶，夏糖媛在甜品台装蛋挞，那是新弄的。 王瑶则端着热奶茶给客人送过去，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店里飘着热奶茶和蛋挞的香气，耳边是客人的说话声，热闹又温馨。 江亦辰拎着点歌机走进去，张诚一眼就看到了他，忙里偷闲喊了一声：“辰哥，你可回来了，这拎的啥啊？” 江亦辰把点歌机放在收银台旁，笑着说：“秘密武器，等着给你们惊喜。” 夏糖媛端着蛋挞走过来，她也算个编外人员了，闲的有空就来帮帮忙。 按她说的就是，这有的玩还有钱赚，不来白不来。 她凑过来看：“什么秘密武器啊，还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又想出来什么新营销了吧？” 江亦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猜对了一半，等周五你们就知道了，保准让店里的生意再上一个台阶，也让大家痛并快乐着。” 许小安擦了擦手，凑过来说：“辰哥说的肯定靠谱，上次的买一送一就火了，这次肯定更厉害。” 王瑶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是不是有新的小礼物送给客人呀？” 江亦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笑着点头：“有，不仅有小礼物，还有两个新伙伴要加入咱们清辰的茶，以后店里只会更热闹。” 说着，他走到操作台旁，挽起袖子，接过许小安手里的奶茶杯： “别围着了，先忙，诚子你把把点歌机装好，今天开始，每天下午，咱们店免费点歌，客人点什么，咱们就放什么。” “点歌？”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眼里满是惊喜。 张诚一拍大腿：“辰哥，你这也太牛了吧！排队闲得慌，正可以解解闷！” 江亦辰笑了笑，手里的动作不停，封杯、贴标签，一气呵成： “那可不，咱们不仅要让客人喝上暖乎乎的奶茶，还要让他们在店里待得舒心，听得开心。” 说着，他把做好的热奶茶递给客人，客人接过奶茶，看到收银台旁的点歌机，好奇地问：“老板，这是可以点歌吗？” “对，消费就可以免费点，想点什么歌都可以，写在旁边的单子上就行。”江亦辰笑着回应。 客人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在点歌单上写下《荷塘月色》：“那我点一首这个，最爱听了！” 江亦辰接过点歌单，递给张诚，张诚立刻操作点歌机，悠扬的旋律很快在店里响起，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熟悉的歌声在店里回荡。 客人们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排队的客人也纷纷拿起笔点歌，原本忙碌的店里，因为这悠扬的歌声，变得更加温馨热闹。 初冬的寒意，仿佛都被这歌声和热奶茶的香气驱散了。 夏糖媛一边做蛋挞，一边跟着歌声哼，嘴角扬着笑：“辰哥，这也太有氛围感了吧，以后咱们店就是这条街上最有味道的店了！” 江亦辰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看着客人们脸上的笑容，满意极了。 看来以后雪王的荣光得由我清辰的茶来接手了。 毕竟自己脑子里可是寄存着超多的营销手段和未来发展趋势。 再加上自己有足够的资金兜底，想不赚钱都难。 第81章 也是我家的 他轻咳一声，走到张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子，这边你帮着点，我出去办点事，傍晚前回来。” 张诚头也不抬，手指还在按键上戳着：“放心亦辰，保证给你守好阵地。” “嗯。”江亦辰笑着应下，又跟许小安和王瑶叮嘱了两句注意出餐速度，夏糖媛凑过来挑眉： “哟，这是去会谁啊？神神秘秘的” 江亦辰指尖一顿，拎起外套就往店外走： “少八卦，蛋挞烤好点，别偷吃不剩。”话音落，人已经踏出店门。 抬手掏出手机，翻出苏婉清的号码，熟练的很。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苏婉清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江亦辰？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呀，你不是在店里忙吗？” “忙里偷闲，找你有点事。”江亦辰靠在街边的梧桐树上，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没事的话，出来见一面呗，有很重要的事，就在学校街口这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苏婉清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跟家里的阿姨说的。 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好，我等你。”江亦辰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几分钟后，李叔就开着那熟悉的车来到了这边。 待车停稳后，就看到一道浅米色的身影从后门走了下来。 苏婉清穿了一件软糯的针织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鼻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像颗熟透的小樱桃，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包。 不知道啥牌，但看着就挺贵的。 “怎么突然找我呀？”苏婉清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面前的人，“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是其他事。”江亦辰摇头， “想请你帮个忙，一个特别重要的忙，只有你能帮的那种。” 苏婉清闻言抬眸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忙呀？还搞得这么郑重。” 江亦辰看着她，压下心动，索性开门见山。 “我给店里做了两个吉祥物，叫辰辰和清清”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亮了，重复道：“辰辰？清清？” “哈哈好呆啊” “没有吧，挺好听的。”江亦辰不由莞尔， “然后我想给它们弄一首专属的主题曲，就像那种一听就能记住的。” “我想着，你的声音那么甜，唱出来肯定特别好听。” 他怕苏婉清拒绝，又赶紧补充 “我找遍了身边的人，就你的声音最合适，而且这首歌的调子特别简单，歌词也超简单的，怎么样” 苏婉清被说的有点无语：“可是我从来没在录音室录过歌，万一唱得不好怎么办？而且我也没怎么在别人面前单独唱过歌，会紧张的。” “不会的，你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可能唱不好。”江亦辰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前世在一起时，两人偶尔一起哼调调，时不时唱两句的，肯定清楚的很啊。 只不过她从来不在外面唱，说是感觉很别扭的。 他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看着苏婉清，眼里满是期待。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既然是好朋友都这么求了，也不好拒绝。 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耸了耸：“那……那我试试吧，要是唱得不好，你可不能笑我。” 江亦辰瞬间喜出望外，果然还是得用这招。 “录音的话，我们直接用手机吧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反正只要是你唱的，怎么都好听。” 苏婉清无语了，这啥都还没准备好呢：“哎，算了，跟我来吧” 两人坐上李叔的车，离开学校这边，赶往了市中心。 车上，江亦辰有点好奇 “你不是说你从没录过音吗，你知道哪有？” “嗯，但我家也有这方面的涉猎” “是我爸爸之前想让我学唱歌开的，学过段时间” “后面给舅舅经营了，设备都挺全的，咱们去那里录就好，不用花钱，也不用预约。” 江亦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这么厉害？” 没想到直接来了个专业的，这下连音质都不用愁了。 这也算吃上软饭了吧。 当然苏婉清没觉得任何不对，帮朋友顺手的事。 没几分钟，车就到了一栋写字楼前，苏婉清熟门熟路地带着江亦辰进去。 坐电梯上了五楼，推开一扇挂着“星韵录音室”牌子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布置就让江亦辰眼前一亮，宽敞的空间里摆着专业的录音设备。 调音台、麦克风、监听耳机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 整个工作室安静又整洁，一看就是专业的。 “舅舅平时不在这边，就一个调音师叔叔在这守着，人特别好。”苏婉清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调音台后探出头来，看到苏婉清笑着点了点头：“是小姐啊，好久没来啦，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江亦辰，是婉清的同学。”江亦辰连忙打招呼，态度恭敬。 “我们想录一首原创的小曲子，调子有了，歌词也写好了，就是想麻烦您帮忙谱个曲，再录一下。” “没问题，小事一桩。”李叔叔笑着应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你们先坐，把调子和歌词跟我说一下，我这边马上弄。” 江亦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写好的歌词。 又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叔叔哼起了蜜雪冰城的调子。 哈哈，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再加上这调子。确实有点尴尬的。 简单又顺口的旋律，没哼两遍，李叔叔就点了点头。 “这调子挺顺口的，朗朗上口，我这边马上给你谱成曲，配个简单的伴奏，很快就好。” 说着，李叔叔就坐在调音台前忙活起来，手指在一些东西上飞快地敲击着。 简单的旋律配上轻快的伴奏，瞬间就有了味道，和江亦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凑过去看，眼里满是赞叹，果然是专业的，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曲子和伴奏都弄好了。 “试试？”李叔叔回头看了看两人，把监听耳机递给苏婉清 第82章 录歌 “婉清的声音我知道，唱这个曲子肯定合适，你先戴上耳机试试伴奏，熟悉一下调子，不用紧张，放轻松就好。” 苏婉清接过耳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录音间。 关上门，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坐好。 江亦辰站在调音台旁，看着录音间里的苏婉清，心里满是期待。 又可以听她唱歌了。 李叔叔按下播放键，轻快的伴奏声在录音间里响起，苏婉清听着伴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李叔叔朝江亦辰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按下了录音键。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简单的歌词，被她唱得格外动听，朗朗上口的旋律搭配着她的声音，瞬间就有了灵魂。 “辰辰胖嘟嘟，清清笑盈盈，栀子花开香满溢～”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苏婉清唱得很稳，调子抓得很准，没有一点跑调，甚至连气息都控制得很好。 一遍唱完，苏婉清摘下耳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外面的江亦辰和李叔叔。 “怎么样？是不是唱得不好？我感觉有点紧张，气息都没控制好。” 李叔叔率先鼓起掌来，笑着说：“唱得特别好！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唱歌的料，音准好” “这一遍几乎没什么问题，根本不用修，稍微再来一遍，找找感觉，录个更完美的版本就行。” 江亦辰也连忙点头，眼里满是赞叹：“超好听！这就是我想要的声音” 苏婉清抿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我再唱一遍试试。” 说着，她重新戴上耳机，坐回麦克风前，这一次，她明显放松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声音也更加自然。 唱出来的调子也更加轻快，更加治愈。 第二遍唱完，李叔叔按下停止键，笑着说：“完美！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主题曲。” 说着，李叔叔把录好的歌导出来，放在手机里递给江亦辰：“你听听，效果特别好，回去直接就能用，要是想弄成伴奏版或者循环版，我这边也能帮你弄。” 江亦辰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苏婉清清甜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搭配着轻快的伴奏，朗朗上口，让人忍不住跟着哼唱。 “太谢谢你了，叔叔。”江亦辰连忙向李叔叔道谢，“麻烦你了，耽误你时间了。” “不麻烦，能录这么好听的歌，我也开心。”李叔叔笑着摆了摆手 “以后想录歌了，随时过来，随时欢迎。” 苏婉清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摘掉耳机，走到江亦辰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江亦辰看着她 “婉清，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唱这首歌，这首歌，就是我心里最完美的主题曲。” “不用谢。”苏婉清摇了摇头。 “这也是你的店，能帮上忙我也开心，而且这首歌还挺好听的，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离开工作室后。 两人坐上了回程的车，李叔时刻都在！ “既然你都帮我录歌了”江亦辰侧头看向苏婉清，一本正经，“我觉得，给你版权费，还有我奶茶店的份额” 苏婉清轻笑了下：“可你就一家奶茶店啊” “这只是第一家，以后还会更多的，将会开遍大江南北。”江亦辰很郑重。 “哈哈，好”苏婉清开了个玩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掠过的车鸣。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苏婉清。 她正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刚才那抹笑。 “苏婉清同学。”他忽然开口。 苏婉清转过头：“嗯？” “我说真的。”江亦辰坐直身子，神色认真起来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这首歌，我是认真的，店也是认真的。” 苏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只有一家店，说出来可能显得有点大言不惭，”江亦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我是真的有打算，以后把清辰的茶开出去，开到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再开到别的城市，开到全国。” 这可不是空口白话，以后自己按前世的经营模式来，也能重走雪王登基之路。 他想起前世那些熟悉的景象。 那首洗脑的主题曲，那个圆滚滚的雪王，那些开遍全国的加盟店。 “这首歌，就是第一步。”他看着苏婉清，“等店里开始放这首歌，等客人们都会跟着哼，这首歌变成清辰的茶的标志” 苏婉清眨了眨眼，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江亦辰认真地说，“版权费你必须收，份额你也必须拿。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 前面开车的李叔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年轻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苏婉清家里的情况，他可是清楚得很。 这位大小姐要是真想入股，别说一家奶茶店，十条街的奶茶店都能轻松拿下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儿，认认真真地听一个年轻人讲他的梦想。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她点点头，这次认真了许多“那我收着。” 江亦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苏婉清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份额我拿着，但分红先不取，放在店里。”她看着江亦辰 “等你真的开遍大江南北了，我再一次性取出来，当退休金。” 江亦辰怔住。 退休金。 等开遍大江南北的那一天，她来取这份退休金。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可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在等着那一天。 “好。”他郑重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婉清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江老板。” 江亦辰握住她的手，触感温软，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应该是这辈子第一次牵手吧，虽然只是握手而已。 “合作愉快，苏股东。” 前面开车的李叔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车窗外，十一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第83章 登场 周六。 江亦辰一早便去了小商品市场。 昨天晚上，刘阿姨已经发信息过来了。准时准点。 八点整，江亦辰准时出现在小商品市场。 刘阿姨的店已经开门了，门口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见他过来，刘阿姨笑着迎上来：“小伙子来得真早，快进来看看，保准你满意。” 江亦辰跟着她走进店里，刘阿姨拉开袋子的拉链，先把辰辰拎了出来。 是一个圆乎乎的白胖子，触感细腻，触感软得像刚出炉的。 感觉比前世的雪王质感好点。 头顶果然顶着一个迷你王冠，金色丝线绣得精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红披风是中国红的绒布，垂顺又挺括。 他把人偶服举起来细看，脸上的弯眉笑眼绣得恰到好处，嘴角微微上翘。 手脚做得短而圆润，憨态可掬，像一只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兽。 和前世的king一模一样，一看到心里就会不自觉哼起雪王之歌，当然现在改成自己的了。 “完全还原”江亦辰忍不住摸了摸，“比我画的精致多了。” 刘阿姨笑着又去拉另一个袋子：“再看看清清，这个更费工夫。” 清清是奶白色的茶杯造型。 杯身的短绒柔软顺滑，杯壁上绣着一朵粉色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绣工精细，像是真的有一朵花静静开在那里。 杯口处绣着圆圆的笑脸，眉眼弯弯，看起来比辰辰温柔几分。 围巾是浅粉色的针织绒，是真可取戴的。 软软地搭在杯身上，和栀子花呼应得恰到好处。 手脚做得细细的，材质比辰辰更轻便，穿起来应该不会太累。 “怎么样？”刘阿姨问。 “perfect！以后还找阿姨你。” “哈哈哈，行，包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刘阿姨听了很是开心。 自己的手艺让人认可，还能赚钱，确实很自豪。 付了尾款，把两套人偶服仔细叠好装回袋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拎着袋子往外走。 手里拎着两个包装得严实的大袋子往回走，一左一右搭在两肩，活像个加强版哥布林。 尤其是那快咧到耳根的笑脸，更像了。 回到店里时，张诚几人已经到了。 有钱赚有时还有奖金啥的，确实让人很有动力。 正围着收银台念叨着今天的惊喜，见江亦辰进来，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亦辰！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张诚率先凑上来，伸手就要去拆袋子，被江亦辰拍开了手。 “急什么，我来拆。” 江亦辰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两个毛绒人偶瞬间露了出来。 “当当当当～” 一个圆乎乎的奶白色身子，头顶戴着迷你王冠，鲜红的披风垂在身后，短手短脚圆滚滚的，脸上弯眉笑眼，看着就讨喜。 另一个是奶白色的茶杯造型，杯壁上绣着一朵粉嫩嫩的栀子花，浅粉色的小围巾绕在杯口，细细的手脚搭配圆笑脸，软萌得让人忍不住想捏。 “哇！也太可爱了吧！”夏糖媛惊呼着伸手碰了碰清清的头。 “这栀子花绣得也太精致了，和咱们店的风格一模一样！” 王瑶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辰辰的披风。 许小安则绕着两个人偶转了两圈，连连点头：“老板，你简直就是神！” “咳咳都静静，我来正式介绍下两位新成员，这是辰辰，这是清清，大家欢迎” 江亦辰咳嗽了下压压手掌，随后相继指向两个玩偶。 几人也配合鼓鼓掌。 挺有喜感的。 “行了，”他又看向店里几个人，“人偶有了，得有人穿。” 话音刚落，张诚蹭地一下从收银台后面蹿出来，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我来，我来！”他举起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亦辰，辰哥，我穿那个白胖子！”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话。 什么“这个任务挺辛苦的”“谁愿意主动报名有奖金”“实在不行咱们抽签”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好吧，还是低估了这两位人偶的魅力。 张诚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辰辰面前，蹲下身子，上手就摸那件红披风。 “这质感，绝了！”他眼睛放光，摸着披风的边缘不肯撒手 “我穿这个往门口一站，那不是妥妥的吉祥物本物？” 张诚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研究穿了，“正所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不穿谁穿？” 他拎起辰辰的上半身，比划了一下，又回头看向江亦辰： “这个是不是我的尺寸？我觉得正合适，你看这袖子长短，这胸围，简直给我量身定做的！” 江亦辰一脸正气：“对” 额，雪王本来就白白胖胖的，不过既然对号入座…… 张诚一拍大腿，“命中注定这个辰辰就是我的！” 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抱着辰辰不撒手的张诚，也蹦了起来。 “那清清是我的。” “这个粉色栀子花，这个浅粉围巾，”她回头看向江亦辰，眼里带着笑 “这不私人定制吗，纯纯配我啊！！” 江亦辰：“……” 好吧。 “既然如此，诚子，这个辰辰归你，清清给糖媛” “今天你们俩就辛苦点，穿上人偶和客人互动，拍照、送小贴纸都行，咱们的小礼物都备好了吧？” 张诚正穿着呢：“放心辰哥，保证完成任务！夏糖媛，咱俩今天就是店里的门面担当！” 夏糖媛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着点头：“这不废话吗。” 人偶服的尺寸刚刚好，穿起来不算费劲，就是头套套上后视线会稍受影响。 好在刘阿姨做得贴心，眼睛的位置留了足够大的缝隙，行动也还算灵活。 等张诚和夏糖媛穿着人偶来到店门口时。 江亦辰也把上次录好的歌给放了起来。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店里几人都愣了下，声音有点耳熟啊 不过刚好进来了几个结伴来的女生，也就没有多问，空了再问也不迟。 她们瞬间就被这两个软萌的人偶吸引了目光。 “哇！这是什么小可爱啊！”几个穿校服的女生眼睛一亮。 立刻就想上手摸。 张诚穿着辰辰的人偶服，率先迈着短腿走到客人面前。 圆乎乎的身子左右晃了晃，还抬手比了个耶，笨拙又可爱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时不时还蹦跶两下，做出点夸张动作。 这哪是穿人偶服，这是现出原形了。 夏糖媛穿着清清的人偶服，轻轻扯了扯辰辰的披风，又对着客人们弯了弯腰。 茶杯造型的身子微微晃动，栀子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软萌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大家的少女心。 “老板，这是什么啊”有客人笑着问许小安两个店员。 第84章 怪好听 “这是咱们店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今天刚上线，和人偶拍照发空间，还能领小贴纸和半价优惠券。” 江亦辰率先回应，一边指了指收银台旁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印着栀子花和奶茶图案的贴纸，还有一张张半价优惠券。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更热情了，纷纷凑到辰辰和清清身边拍照。 张诚玩得不亦乐乎，尤其几个女生围着他。 让这母单十六年的大胖子爽的不得了。 呵呵，江亦辰想的让发小涨涨姿势也算成了一丢丢吧。 夏糖媛则温婉的多，一点不像平时那热情跳脱的性格。 倒很符合这人偶形象的。 许小安和王瑶在操作台里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热闹景象。 很吸客的，两人手都摇不过来了。 阳光渐渐爬高，店里的人流也越来越多。 辰辰和清清在门口站了不到半小时，效果已经肉眼可见。 路过的行人十个有八个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有三四个直接进来，一半是冲着人偶拍照，一半是被歌声吸引。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轻快的旋律在店里循环播放，好听又洗脑。 有客人一边排队一边跟着哼，哼着哼着发现自己只会这一句，又问旁边的人：“后面怎么唱来着？” 旁边的人摇头，于是两个人一起竖起耳朵听下一遍。 江亦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张诚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穿着辰辰的人偶服，圆滚滚的身子在人堆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比心，一会儿歪头杀，一会儿又笨拙地转个圈。 几个女生围着他拍个不停，他也倒好，越拍越来劲，还拉上夏糖媛的清清一起拍。 夏糖媛隔着人偶服的眼缝瞪他一眼，却还是配合地摆好姿势。 茶杯造型微微侧着，粉色围巾随风轻轻晃动。 “你们两个配合得挺默契啊。”有客人笑着说。 张诚隔着人偶服闷闷地回：“那必须的，我们是店里的门面cp！” 夏糖媛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辰辰圆滚滚的屁股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客人笑得更大声了。 许小安和王瑶在操作台前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奶茶杯一杯接一杯，嘴上却一直咧着笑。 “老板，”许小安抽空冲江亦辰喊了一句，“今天这客流量，比上周末还多一倍！”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 还有不少人站着排队。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苏婉清说今天上午过来看看，不知道到了没有。 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婉清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咖色的大衣，长发披散下来，清冷又带些温柔。 她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目光落在辰辰和清清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哇，”她走到江亦辰旁边，小声说，“这也太可爱了吧！” 江亦辰笑着看她：“怎么样，没骗你吧？” 苏婉清点点头，视线黏在两个人偶身上挪不开：“那个白胖子，还有那个茶杯，是你上次说的……” “辰辰和清清。”江亦辰接话，“今天刚上线的，效果比我想的还好。” 苏婉清看着张诚在那儿笨拙地比心，忍不住笑出声：“那个人偶里面是谁啊，好放得开。” “张诚。”江亦辰压低声音，“另一个。” 苏婉清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着许小安和王瑶忙碌的身影，看着两个人偶和客人互动，最后又听着自己唱的歌。 “真热闹。”她说，眼里带着笑意，“比之前还要好。 江亦辰点点头：“对，再加上洗脑的循环播放，效果挺好的，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点歌机旁的一桌客人，几个女生正一边喝奶茶一边跟着哼，虽然只会哼前两句，但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挺投入。 “她们要是知道原唱就在这儿，”江亦辰笑着说，“估计得冲过来要签名。” 苏婉清轻轻“切”了一声。 正说着，夏糖媛穿着清清的人偶服走过来，大概是站久了有点累，想过来歇口气。 她走到收银台旁边，掀开头套的一角，露出憋得微红的脸。 “老板，我要喝水……” 她看见了苏婉清笑着打招呼：“婉清姐！” 苏婉清朝她挥挥手：“辛苦啦，穿着这个挺累的吧？” “还行还行，挺好玩的。”夏糖媛说着，忽然顿住了。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店里循环的歌声，眉头轻轻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夏糖媛转过头，看向苏婉清，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婉清姐，”她慢慢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歌的声音，有点耳熟？”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夏糖媛盯着苏婉清看了几秒，忽然眼睛睁大了：“等等，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婉清姐，该不会是你唱的吧？！” 苏婉清点了下头笑了笑：“嗯……是我唱的。” “真的是你？！”夏糖媛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头套都顾不上掀了，顶在脑袋上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苏婉清。 “我就说怎么越听越耳熟！” 张诚听见动静，也穿着辰辰的人偶服颠颠地跑过来，闷闷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夏糖媛指着苏婉清，“店里的歌，婉清姐唱的！” 张诚愣了一秒，然后“卧槽”一声。 校花唱的？难怪好听！ “真的假的？！我们听了一早上了，我还说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原来是咱们校花！” 许小安和王瑶也听见动静，从操作台那边边做边探出头来。 许小安眼睛一亮：“婉清姐，那个歌是你唱的？我就说怎么听着这么舒服” 王瑶也小声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就一直想，这声音好好听，原来真的是婉清姐……” …… 第85章 校花唱的 夏糖媛这一嗓子，把店里好几个客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苏婉清赶紧冲她摆摆手，压低声音：“小点声，别嚷嚷。” 虽然以前也是焦点，但完全不能混为一谈的。 “对对对，低调低调。” 但已经晚了。 旁边那桌跟着哼歌的几个女生已经竖起了耳朵，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探着脑袋往收银台这边瞅，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刚才那个人说什么？店里的歌是谁唱的？” “没听清，好像说是什么校花？” “校花？哪个学校的？一中的？”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最后齐齐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没办法，她往那儿一站，气质太打眼了。 马尾女生站起身，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手里还捧着半杯奶茶：“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问个事儿……”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笑：“你说。” “就是店里放的这首歌，”马尾女生指了指头顶的音响，“是你唱的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 无奈地点了下头：“嗯，是我。” “真的啊？！”马尾女生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回头冲自己那桌喊，“姐妹们！真的是她唱的！” 那一桌的三个女生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这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能不能再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苏婉清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往江亦辰那边靠了靠。 江亦辰终于开口解围：“各位同学，这首歌是我们店的定制主题曲，确实是这位同学唱的。” “不过现在她有点事，要不你们先喝奶茶，一会儿有机会再聊？” 他说话温温和和的，但语气里的拒绝很明显。 几个女生倒也识趣，没再追问。 只是掏出手机对着苏婉清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瞟。 十一点过半，店里的人流稍微缓下来一些。 许小安和王瑶终于能喘口气，从操作台里出来，一人端着一杯店里的新品，凑到收银台这边聊天。 张诚和夏糖媛也把人偶服脱了，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喝水。 张诚满头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却还咧着嘴笑： “爽！太爽了！那几个女生拍照的时候还让我比心，我这辈子没被这么多女生围着过！” 夏糖媛白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你就是嫉妒。”张诚美滋滋地晃着脑袋， “你那边都是小朋友找你拍，我那边可都是女高中生，嘿嘿嘿。” 张诚说着还嘿嘿笑了起来，有点猥琐。 “放屁，我那边也有女高中生好不好？”夏糖媛急了， “只不过人家比较有素质，不像某些人，穿着人偶服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们，“今天效果确实不错，辛苦你们俩了。回头给你们发奖金。” 张诚眼睛一亮：“多少？” “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老板你真抠。” 几个人笑成一团。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是独生女，爸妈的爱毫无保留，甚至带着几分娇惯，把她护在蜜罐里长大。 可却从来没有过真心的同龄朋友。 身边的女生，要么因她次次名列前茅的成绩心生艳羡，转头就用冷言冷语疏远。 要么嫉妒她天生的清秀容颜，背地里嚼舌根。 她不是没试过主动靠近，递过分享的零食，说过真心的话语，可换来的不是敷衍的回应，就是背后的算计。 男生嘛，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用高冷的外壳保护自己，成了学校的高冷校花。 像这样一群真心的人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的感觉，真的挺好。 江亦辰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过来低声问：“想什么呢？” 苏婉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店一定能开的很好。” “我的？”江亦辰挑眉，“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有份额的。” “噗哈哈，嗯” …… 午后。 夏糖媛换了件粉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边走边翻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张诚凑过去。 夏糖媛把手机递给他看：“刚才那几个女生发的说说，你瞅瞅。” 张诚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叫“一中今天也在嗑糖”的qq空间，刚发的动态。 “今天去清辰的茶打卡！偶遇了传说中的校花！店里的歌是她唱的！！！真人巨漂亮！！！声音巨好听！！！店里的吉祥物也巨可爱！！！那个白胖子比心比得我心跳漏一拍！！！姐妹们冲啊！！！” 下面配了九张图，有苏婉清站在收银台旁边的侧影，有辰辰和清清的人偶合照，还有奶茶的特写。 转发和评论已经有好几十条了。 “卧槽，真是那个校花？” “她怎么在奶茶店？” “歌是她唱的？我说怎么那么好听！” “白胖子是谁？求正面照！” “明天就去！有没有一起的？” …… 张诚忽然叹了口气。 夏糖媛斜他一眼：“叹什么气？” “没什么。”张诚摇摇头，语气有点感慨，“就是觉得……我们又要累死了。”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搞的你发小少你钱似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江亦辰看着那篇说说的截图，嘴角微微上扬。 按这热度，每天营业额大概1000上下，除去成本之类的每天也有五六百。 高二暑假就能告诉贺春兰，让她退休了。 江建国的话也还是先不透露详情，免得说漏嘴。 到时候自己白挨顿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苏婉清身上。 她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店里那首循环播放的歌，好像真的比之前更好听了。 很应景的，虽然这只是自己单方面认为。 “老板，”许小安从操作台探出脑袋，“明天是不是得多备点？” 江亦辰收回目光，往后面走去。 路过张诚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辛苦点，可能要更忙。” 张诚苦着脸，却还是点了头：“行吧，为了奖金。” 夏糖媛在旁边小声说：“明明就是为了女高中生。” “夏糖媛！” “干嘛？” 店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青春也在继续。 第86章 发工资 果然如江亦辰所料。 随着吉祥物和主题曲的出现。 清辰的茶的名字像病毒一样疯狂席卷周边学校。 加上味道确实属于碾压级别的，所以整条街的人流量都被带动了起来。 即使是之前来抹黑的油炸串大叔的生意都好了一点点。 为此，他本人还特意自己上门诚恳道歉。 江亦辰也没有多说什么，也算一笑泯恩仇。 …… 时间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 一群人在学校与奶茶店之间忙活，紧张又充实，当然充实的还有几人的钱包。 虽然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可清辰的茶店里却暖意融融，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是手绘的，一只捧着热奶茶的辰辰，憨态可掬。 下午六点，店里难得的空闲时段。 江亦辰从收银台下面拿出几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冲操作台那边喊了一声：“都过来一下，发工资了。” 许小安第一个蹿出来，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奶茶渍：“老板！真发啊？” “不然呢？留着过年？” 王瑶跟在他后面，小声嘟囔：“这才干了一个多月……” “说好月底发就是月底发。”江亦辰把信封一个一个摆在收银台上，“都过来坐。” 张诚和夏糖媛也从门外进来。 张诚一眼看见那几个信封，眼睛瞬间亮了：“卧槽！发钱了？” 夏糖媛也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嘴上却说：“我们这种兼职的也有啊？” “有。”江亦辰指了指凳子，“坐下说。” 几个人围着收银台旁边的小桌坐下，目光齐齐落在那几个牛皮纸信封上。 江亦辰先拿起最厚的两个，递给许小安和王瑶。 “许小安，王瑶，这是你们的。” 许小安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愣了一下，抬头看江亦辰：“老板，这……这厚度不对吧” 又把钱放下。 虽然自己没什么钱，但也知道这肯定不止七百。 “一千五。” “多少？！”许小安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老板，不是说好七百的吗？”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顿时一红，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也不拿钱。 王瑶也愣住了，信封拿在手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小安那模样，有些无奈：“唉唉唉，别瞎想啊，不是开除什么的” “这是工资，这一个多月你们干得怎么样，我心里清楚，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末也不休息，店里生意能这么好，你们俩是头功。” “所以我觉得之前的七百匹配不上你们的努力” 许小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眼眶更红了，只是这次却不是害怕和伤心，而是感动。 一千五，她从来没想过。 她来城里打工两年了，最好的就是之前那糖水铺的阿娘，一个月给七百，不多也不少，正好够活着。 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一个月前，阿娘死了。 是眼前这个比她小的人，又以七百一个月让她看到了希望。 所以她真的很感动。 王瑶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太多了……” “多什么多。”江亦辰摆摆手，“拿着吧。对了，许小安。” 许小安抬起头：“嗯？” “你住的那地方，换一个。” 许小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亦辰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上次聚餐，张诚送你回去，回来跟我说了。” “你住的那个地方又老又小，还很偏僻，隔壁住的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不安全。” 许小安低下头，没说话。 张诚在旁边挠了挠头：“那个……我不是故意说的，就是觉得那地方确实不太行……” “我知道。”许小安声音低低的，“便宜嘛，一个月才一百五。” 江亦辰从收银台下面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五百，预支给你的下个月工资。去找个正经小区，合租也行，至少得有个安全的家吧。” 许小安猛地抬起头：“老板，这不行……” “什么不行？”江亦辰打断他，“你现在住那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店里怎么办？我还得重新招人，培训，多麻烦。” 许小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本坚强的内心终于在一次次的温暖中被打破。 王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就拿着吧……” 许小安擦了擦眼泪，把那五百块的信封接过来，攥得紧紧的。 “谢谢老板。”腰弯的极下。 江亦辰笑了笑：“行了，别煽情，未来会越来越好的。诚子，夏糖媛。” 张诚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到！” 江亦辰把两个薄一点的信封推过去：“你们的，七百。” 张诚接过来，拆开一看，嘿嘿笑起来：“七百！一个月零花钱有了！” 自打被没收完全部财产，剥夺七点后回家权利终身后。 他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 夏糖媛也拆开看了，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我们这才干几个小时的活，还给这么多……” “中午和下午放学都来帮忙，周末有时候全天都在。”江亦辰说，“你们自己算算，一个月下来多少小时了？” 张诚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干脆放弃了：“反正老板给多少我拿多少！” 夏糖媛白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你管我？”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江亦辰摇摇头，从收银台下面又拿出一个信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王萌萌。 “这个是谁？”张诚凑过来看，“王萌萌？哪个王萌萌？” “就上次来帮忙那个。”夏糖媛说，“我同桌。” 张诚想起来了：“哦哦哦，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挺文静的那个！” “人家有名字。” 江亦辰把那个信封单独放在一边：“她虽然只是偶尔来帮忙，但也出了不少力。” “上次画海报，还有前几天的发传单，都帮着干了。我给包了一百五的小红包，回头你帮我带给她。” “我一个男生在学校不好给” 夏糖媛点点头：“行，我明天上学给她。” 张诚在旁边哇哇两声：“亦辰，你对员工也太好了吧？” “废话，我可是干实事的。”江亦辰瞥他一眼。 张诚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笑得特别欠揍。 许小安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老板，这样咱们店不会倒闭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想打探商业机密？” “不是不是……”许小安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这店才开两个月不到，你怎么舍得发这么多工资……”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这店能开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说，“你们每个人，包括张诚夏糖媛，包括王萌萌，都出了力。”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第87章 小安新居 “许小安，你每天最早来开门，最晚走关门，店里所有的设备你都摸透了，我都知道。” 许小安低下头。 “王瑶，客人问什么奶茶好喝，你总能推荐得恰到好处，让客人满意而归。” 王瑶抿着嘴，眼眶有点红。 “张诚，夏糖媛。”江亦辰看向他俩，“你们俩穿人偶服站一天，汗流浃背的，一句怨言没有。有你们在，店里的气氛才这么热闹。” 张诚难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老板你别夸了……” “我没夸。”江亦辰一脸正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走回收银台后面，靠在椅背上。 “这店是我的，也是你们的。店好了，大家都好。所以别嫌钱多，这是你们应得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张诚带头鼓起掌来。 夏糖媛跟着拍手，许小安和王瑶也笑了，几个人一起鼓掌，弄得江亦辰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他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晚高峰又该忙了。” 几个人笑着散开，各回各的岗位。 晚上下班已是七点多了。 11年江市的夜生活还不像后世那样。 到了天黑之后人就会少很多。 许小安攥着两个沉甸甸的信封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指尖把牛皮纸捏出了几道褶皱。 一千五的工资，五百的预支，这两千块钱在她手里，重得像是捧着一捧光。 她住的地方在老居民楼，是栋爬满青苔的四层老楼，没有路灯，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傍晚时分更是黑沉沉的。 许小安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回到家。 反手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许小安把信封放在木桌上，没有立刻拆开，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狭小的空间。 这是她来到江市两年的家呢。 想起刚来城里的时候，她十六岁，身无分文。 她就像浮萍一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一百五一个月的单间。 那时候觉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再苦再难，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破旧，习惯了走夜路时攥着衣角的慌张。 可今天江亦辰的话，那工资，那句“找个正经小区，至少得有个安全的家吧”。 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才发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啜泣，后来越哭越凶，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辛苦、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哭自己这两年的颠沛流离，也哭江亦辰这份来自别人猝不及防的温柔。 她来清辰的茶才一个多月，老板比她还小，却把她的辛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仅给她涨了工资，还惦记着她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这是她来城里两年，第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 许小安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眼睛红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她走到木桌前，拆开那两个信封，红彤彤的钞票摊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贴身的布包里，拉上拉链，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这间住了很久的单间，心里忽然没有了留恋。 是啊，她该换个地方了，该找个有阳光，有路灯，安全又干净的地方了，这是江亦辰希望的，也是她自己想要的。 当天晚上，许小安就翻出了压在床底的小本子。 上面记着她之前路过时看到的租房信息，都是离奶茶店不远的小区。 之前只敢看，不敢问，现在手里有了钱，心里也有了底气。 她挑了一个离清辰的茶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小区，标注的是一室一厅，月租五百多。 正好差不多呢。 第二天一早，许小安特意去请半天假，江亦辰了然。 只说了句有事就说，我们都在。 就让她离开了，把半天放宽到一天。 揣着钱去了那个小区。 小区是比较新的的，有门卫，有路灯，楼下还有小花园，比她之前住的老楼好上百倍。 她按着地址找到房东，是个和蔼的阿姨，带着她看了房子。 位置在三楼，朝南的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有窗户，卧室有衣柜，厨房和卫生间都整整齐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像是未来充满希望一样。 许小安站在屋里，看着满室的阳光，鼻尖又是一酸，却笑着对房东说：“阿姨，这房子我租了。” 签了租房合同，交了房租和押金，许小安拿着新房的钥匙，心里像是开了花。 她立刻回了老城区的单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水杯，还有被褥，全装在一个蛇皮袋里，就全部搬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狭小的单间，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头。 这是她的来时路，虽然记忆深刻，却不会怀念。 搬到新房的那一刻，许小安站在客厅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小花园，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满是安稳。 她把从奶茶店带回来的一张辰辰和清清的贴纸贴在门上，瞬间让这间空荡的小屋有了烟火气。 她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从店里带的茉莉清茶。 坐在窗边喝着，茶香萦绕在鼻尖，心里暖烘烘的。 她想起江亦辰说的那句“未来会越来越好的”，以前她不敢信，可现在，她信了。 下午，许小安提前到了奶茶店，虽然是一天假，但自己搬家很快。 而且她知道，这里需要她。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虽然还有点红肿，但精神好了太多。 江亦辰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变化，挑眉问：“不是给你放一天吗？搬家了吗？” “嗯，不过我的东西很少，一下就搬完了” 许小安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离店里就十分钟路程，一室一厅，有阳光，可干净了。” 张诚凑过来，好奇地问：“真的？那下次我去蹭饭啊！” “没问题，管够！”许小安爽快地应着，眼里的光，比店里的灯光还要亮。 第88章 今天完成 许小安搬完家的第三天，学校里迎来了第二次月考。 江市一中的考场按照上次成绩排，江亦辰和苏婉清都在第一考场，前后桌。 苏婉清在后，他在前。 没错，还是靠门边的第一位。 只不过考场不一样，且上次苏婉清是在他旁边位置。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张诚从楼下考场冲上来，一把搂住江亦辰的肩膀。 这几天都一样。 “咋样咋样？能不能干过校花？” 江亦辰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亦辰懒得理他，苏婉清还在教室收拾东西。 出来后她看见江亦辰，好奇问了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亦辰走过去，“你呢？” “还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张诚在旁边看的直翻白眼。 还假的呢，还好朋友呢，嘁。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周四都休息了一天，说是休息其实还是在奶茶店忙了一天。 都放假的时间段里，更忙。 年级大榜贴在公告栏上，课间的时候围满了人。 张诚硬拉着江亦辰去看，挤进人群里，仰着脖子从下往上看。 “江亦辰……江亦辰……”他念叨着，视线往上移，“卧槽！” 江亦辰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 张诚从人堆里钻出来，表情复杂：“你知道你第几吗？” “第几？” “第二！”张诚表情复杂，“你被苏婉清压下去了！你俩就差1??分！” 这学期来自己这个发小就没掉出过前三，虽然目前为止只考了三次。 但能连续三次名列年级前三甲，的确是有实力的。 果然他说的重生是有点说法的。 实名羡慕了。 江亦辰挑了挑眉，没说话。 张诚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着她啊！上次你压她一分，这次她压你一分” 江亦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张诚愣了愣，然后一拍大腿：“卧槽！我就知道！你丫的……” “别瞎说。”江亦辰打断他，“人家本来学习就好。” 这是大实话，而且谁能控分控这么准，只能说是天意了。 张诚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苏婉清从楼梯口走过来，立刻闭上嘴，冲江亦辰挤眉弄眼一番，溜了。 校花的到了还是挺有气场的，顿时隔开一小块地方。 苏婉清走到公告栏前，仰头看着大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江亦辰。 她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探究。 江亦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榜。 “一分。”苏婉清忽然说。 “嗯？” “你比我少一分。” 江亦辰笑了笑：“下次努力。”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说：“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江亦辰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做了啊。” “那你怎么会比我少三一分？”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题二十分，我检查了三遍，确定自己做对了。如果你也做对了，咱俩的分数应该一样。” 江亦辰没接话。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切”了一声，转过身，往教学楼外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江亦辰，我不需要你让。” 然后走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微微上扬。 张诚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凑到他耳边说：“完了，校花生气了。” “没有。” “还没有？那语气，那背影，明显就是生气了！” 江亦辰没理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你不懂她” 张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切，你说你图啥？考第一多好，多光荣，非得让……” “活该你光棍，有来有去才有意思。”江亦辰忽然说。 张诚愣了一下：“不是你咋人身攻击呢？” 江亦辰没解释。 还得以后义父扶你一把啊，哎。 …… 江亦辰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八点多了。 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不了多久就11月22日了。 那是苏婉清的生日。 好期待啊。 前世和她一起过的三次生日，每次都记忆犹新。 因为都是荤的。 第一次是29岁那年，是他们真正走到一起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 那天他没搞什么盛大的场面，只是提前订了她最爱的蛋糕，在客厅里摆了几盏暖黄的小灯。 她许的愿没说，只是吹灭蜡烛后抬头看他，眼里盛着和今夜一样的月光，轻声说，这才是生日的感觉。 那时候他才知道，从前她家境优渥，生日宴总是办得热热闹闹。 却从没真正有过一份只属于她，不掺杂任何客套和应酬的祝福。 就像现在的她，看似什么都有，被家人宠着，被同学捧着，可心底里，大抵也藏着一份对真心相待的期待。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迁就和讨好。 而是平等的、真诚的，把她当成苏婉清。 而不是“家境好的苏婉清”“成绩好的苏婉清”“长得好看的苏婉清”的对待。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边的礼盒，里面是他准备了许久的礼物，还是半成品，还没做完呢。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他琢磨了好久，也一定是最合适的。 此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他现在的心跳，好像有点快过头了啊。 江亦辰把手从礼盒上收回来，搭在胸口，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 前世都活了三十岁了。 可现在，就因为想到她生日，他躺在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段时间呢，自己在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可脑子里就是静不下来。 前世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她吹蜡烛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她窝在他怀里说“这才是生日的感觉”时软糯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20:47。 今天就把它完成吧，熬夜战神。 第89章 曲线 十一月二十二号，周六，晴。 苏婉清还赖在床上。 窗帘透进来的光晒在一个蛹上。 涌动了一下，探出一个头，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有风。 打开手机看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扔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十一月二十二号，她生日。 这件事在家里很重要，在外面……也就那样。 因为她从没告诉过别人，即使记录信息的学校老师和班主任也不会往外说。 因为都知道这校花的影响力，会给人造成很大麻烦。 苏婉清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都生日了，就再睡一会。 反正今年她特意强调不办什么晚宴，那东西到最后都成了商业谈判的。 没点意思。 苏明远也是个女儿奴，同意了。 早饭的时候，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长寿面。 没有看见阿姨的身影。 只听见林柔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看来这是今天亲自做的。 听见她下楼，探出头来：“豆丁醒了？面在桌上，赶紧吃，别凉了。” “嗯妈妈” 苏婉清坐下来，看着那碗面。 细白的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铺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切成薄片的火腿。 她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苏母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餐桌边上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婉清嘴里含着面条，吞下去后想了想，含糊地说：“随便。” “随便可不行，今天豆丁生日呢。” “那……糖醋排骨？” 还是别太难的吧，难的林柔也不会。 毕竟平时都有阿姨专门搭配营养来做，林柔只有在重要日子才亲自下厨。 “行。”苏母点点头，“再做个清炒虾仁，还有你爱吃的那个西兰花炒木耳？” 苏婉清嗯了一声。 苏母又站了一会儿，眼神温柔，忽然叹了口气。 “一转眼都十六了。妈还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扎两个小辫子，书包比人都大……” 苏婉清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听着。 很温馨呢。 “晚上你爸早点回来，咱们在家吃顿饭。你也不爱出去过，就在家安安稳稳的。” “好。” 苏母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厨房去了。 苏婉清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又长一岁了呢。 上午就在家做了会作业。 说是做，其实几乎没怎么想就写出来了。 这就是学霸的底气。 偶尔打开手机看下。 列表里很简单，家庭群，班级群，江亦辰，夏糖媛。 再没其他。 当然还有永远99+的好友申请列表。 没有消息呢。 也对今天周六，江亦辰和夏糖媛他们应该在奶茶店里忙的飞起吧。 想到这，忽然又轻笑了下。 反正闲来无事，要不下午去奶茶店逛一下吧。 中午吃饭，苏婉清都像是轻快了许多。 林柔见女儿心情不错。 于是笑着开口“豆丁，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苏婉清筷子顿了一下。 “逛街？” “对啊。”林柔眼睛亮亮的，“你生日，妈送你几件衣服。你不是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下午去奶茶店的。 但看着林柔那副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林柔笑起来，比她还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苏婉清低下头，继续扒饭。 心里想的是：一会儿到了商场，找个机会让李叔往学校那边开。 嗯一样的。 …… 下午一点半，黑色的奔驰停在商场门口。 李叔拉开车门，苏婉清先下来，林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 “走吧豆丁，咱们先逛一楼。” 商场一楼全是化妆品和珠宝首饰，灯光亮得晃眼。 苏婉清走在林柔身侧，看着她在一线品牌的柜台前流连。 不用说也知道是给她买的。 林柔和江建国都喜欢给她买东西。 “这个颜色适合你吧？豆丁你过来试试。” 果然。 苏婉清走过去，让柜姐在她手背上试了个色。 “好看。”她说。 林柔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是不错，给你买两支。” 苏婉清没拒绝，她知道拒绝了也没用。 接着是衣服。 二楼女装，林柔像是进了自家后院，这家进那家出，后面李叔手里拎的袋子越来越多。 到后面苏婉清手里也拎了几个，目光已经时不时往窗外飘了。 冬天的天短，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 “妈。”她开口。 林柔正拿着一件大衣在她身上比划，头也不抬：“嗯？” “我有点累了。” 林柔这才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心疼：“是哦，逛了这么久。那咱们歇会儿，喝点东西？” 苏婉清等的就是这句话。 眼睛顿时一亮。 “妈，我知道有家奶茶店挺好喝的。” 林柔愣了一下：“奶茶？你不是不爱喝那种东西吗？” “那是不喜欢以前那种冲泡的”苏婉清说，“我说的同学家开的，他们家的茶底好，不是那种勾兑的。” 林柔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难得你想喝。在哪儿？让你李叔开车过去。” 苏婉清抿了抿嘴唇，压住嘴角那点弧度：“在学校那边。” 车子从商场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苏婉清给江亦辰发了条微信。 “还在店里吗？” 那边很快回复：“在。” “几点关？” “六点半。怎么了？” 苏婉清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没什么，随便问问。” 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另一边的江亦辰有点奇怪，这是咋啦。 算了，还是考虑晚上怎么给苏婉清送礼物吧。 ……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普通的居民区，又变成学校周边的老街，也是个商圈。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已经五点多了。 “这边还挺有生活气息的。”林柔也看着窗外，“你们学校也在这边吧？” “嗯，再往前一点。”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的，苏婉清就看见了那家奶茶店的招牌“清辰的茶”。 门口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买奶茶。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到了。”苏婉清说。 李叔把车停在路边。苏婉清拉开车门下去，林柔跟在她后面，拎着大包小包，打量着这家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装修也很有高级感，很有氛围感。 门边有绿植，店里还有三张四人桌。 门口两个吉祥物还在晃悠着。 “就是这家？”林柔问好奇地看着“装修好像很超前呢”。 “人偶也很有意思” “嗯，确实很有创意。” 第90章 丈母娘来了 “嗯。” 门口张诚和夏糖媛两个扮演人偶的看见了苏婉清，连忙做了个弯腰邀请的动作。 他们扮演人偶几乎都不说话的，即使熟人也一样。 这也是江亦辰要求的，避免出现什么麻烦。 苏婉清和林柔一起排队，前面排队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下。 显然是被母女两人颜值给惊艳到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理会，见多了。 队伍渐近了。 店里飘着一股茶香，混着淡淡的奶味。 柜台后面，许小安和王瑶正忙活着排队人要的奶茶，江亦辰正忙着找零，抬起头来。 忽然和后面的苏婉清四目相对。 江亦辰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又移回来。 艾玛，这是带丈母娘来了，等下得好好表现。 “苏同学，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没回答他，侧身让出位置：“妈，这就是我同桌，江亦辰。” “前面两个玩偶是夏糖媛和张诚，还有许小安，王瑶，也是我朋友”苏婉清相继介绍几人。 林柔已经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扭头打量着几人，尤其注意江亦辰。 江亦辰反应很快，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你好。”林柔笑着点头，“婉清说你们家奶茶好喝，非要带我来尝尝。” 江亦辰笑着说：“阿姨您坐，想喝什么？我给您做。” 林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你们家店开多久了？” “快两个多月了。”江亦辰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准备材料一边回答。 “哦？”林柔来了兴趣，想着刚才排队的情景，“这才多久就这么热闹？那得好好尝尝。” 苏婉清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江亦辰在柜台后面忙活。 他今天穿着店里的围裙，胸口绣着“清辰的茶”四个字。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动作熟练又利落。 “阿姨，您试试这个。”他端过来两杯奶茶，一杯放到林柔面前，一杯放到苏婉清面前。 “这是我们店的新品，红茶底的，茶是自己焙的，里面有点小料之类的，味道还不错。” 林柔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嗯……”她眼睛亮了一下，“确实不错。茶味很正，不涩，奶也够醇。” 确实有火起来的资本。 “谢谢阿姨。”江亦辰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忙活的其他几人也很开心，每次被认同都是很值得骄傲的。 苏婉清低头喝自己的，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说话。 “听婉清说，你成绩也很好？前两次都压着她？这次还故意让她？” 苏婉清差点被奶茶呛到。 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江亦辰倒是很坦然：“侥幸。苏婉清同学很强的。” 林柔笑起来：“哈哈，你们这个年纪，能稳定在年级前列就很厉害了。” 这话说的。 她低着头继续喝奶茶，假装没听见。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然后对林柔说：“阿姨您过奖了。苏婉清确实很厉害，我们班同学都很佩服她。” “是吗？”林柔笑眯眯的，“她在家可什么都不说。” “妈”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别乱问人家。” “好好好，不问了。”林柔笑着举起双手，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你们这边还挺热闹的，学校附近就是方便。” 苏婉清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奶茶。 但余光里，她看见江亦辰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收起来。 喝完奶茶，林柔又要了几杯打包带走，说是带回去给苏父也尝尝，顺便给杯给李叔他们。 嗯，苏家对来家里做事的人还是很关照的。 江亦辰给免单，结果林柔非要给，说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 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阿姨苏同学慢走，欢迎再来。”他送到门口。 “好，一定来。”林柔笑着点头，“婉清，走吧。”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现在不好开口啊，开口了等下在人妈妈面前不好解释。 苏婉清点点头，跟着林柔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条巷子。 林柔靠在座椅上，忽然说：“你这几个朋友挺好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本来就很好啊” 又转头看向窗外。 是啊，本来就很好啊。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奶茶店的招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柔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傻孩子。” 车子一路开回家。 晚上那顿饭挺丰盛。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兰花炒木耳，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林柔做的。 苏明远也推掉工作提早回来了，带了一个蛋糕，不大，但做得挺精致。 算是有史以来最小款了。 这个生日全听他们豆丁的来。 “豆丁生日快乐。”苏明远把蛋糕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许个愿吧。” 苏婉清看着父母，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过生日，家里总要请很多人，叔叔阿姨、合作伙伴、还有那些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朋友”。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端着得体的笑容，听大人们夸她“学习好”“长得漂亮”“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那些话，她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今年不一样。 就他们三个人，一桌家常菜，一个小蛋糕，没有外人，没有客套，没有应酬。 即使后面不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了。 苏婉清看着那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豆丁生日快乐”，周围点缀着几朵粉色的花。 她低头，闭眼。 许了一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 林柔在旁边拍手，笑着说：“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苏婉清撅撅嘴，“说了就不灵了。” 苏明远哈哈笑起来：“对对对，不能说。” “好，不说就不说。”林柔笑着在女儿对面坐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妈猜猜？”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她：“不许猜。” “好好好，不猜。”林柔举起双手投降，然后转头看向苏明远，“老苏，礼物呢？” 苏明远这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对对对，礼物。” 他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光是那个盒子的质感，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喏，你妈挑的。”他把盒子递过来，“我本来想给你买辆车，等你满十八再开也行，先放着。但你妈说太夸张了，就换了这个。” 苏婉清接过盒子，打开。 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白金链子，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火彩。 不大，但切割得极好，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卡地亚今年新款。”林柔凑过来，“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你不喜欢太夸张的东西，这个刚刚好，平时戴也不招摇。” 苏婉清看着那颗粉钻，忽然想起上个月陪林柔看杂志，指着这页说了一句“这个好看”。 她就说了一句。 “妈……”她抬起头。 “别急着感动。”林柔笑着打断她，苏明远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爸的。” 苏婉清打开盒子。 是一对耳钉。 小小的，两颗粉钻，和项链上的那颗应该是同一批。 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精致得不像是“随便挑的”。 “你爸挑了好久呢。”林柔在旁边拆台，“在柜台前面站了半个多小时，非要挑一对跟你项链配得上的。” 苏婉清把项链盒小心地合上，把围巾叠好放在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柔跟前，伸手抱了抱她。 然后又抱了抱苏明远。 “爸爸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林柔拍拍她的背，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着的。 苏明远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故意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其实就他这女儿奴最欢喜了。 苏婉清松开他们，冲他做了个鬼脸。 “就撒娇。” 苏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吃完饭，苏婉清上楼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打开手机，有消息，是离开店后发的。 第91章 豆丁历险记 苏婉清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到家没。” 就三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那就好。” 苏婉清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照在床单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过得还挺充实的。 上午在家赖床，中午被林柔拉着逛街，下午去了奶茶店，晚上吃了饭、吹了蜡烛吃了蛋糕。 比以前的生日好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江亦辰：“今天阿姨来店里，我有点紧张。”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看不出来。” “装的。” 苏婉清看着那个“装的”，嘴角又弯起来。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打字的速度快了一点：“我妈说你奶茶做得好。” “哈哈是吗，我们奶茶店手艺都挺好的。” “嗯嗯。” “还有阿姨比我想象中年轻呢。” 苏婉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打字：“你想象中我妈什么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不知道，反正不是今天这样。我以为会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 其实只是在编，他当然知道林柔是怎么一个人了。 前世江亦辰被苏明远针对时，可是她一直拉着。 典型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打字：“我妈就是看着有距离感，其实挺随和的。” 江亦辰回了个笑脸。 苏婉清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继续跟他聊。 聊今天逛街的事，聊林柔买的那堆衣服，聊那个小蛋糕。 江亦辰听她说完，发过来一句：“你以前过生日都很大场面？”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好像没跟他说过这个。 但转念一想，他天天在班里，肯定也听别人议论过。江市一中有钱人不少，但像她家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她打字：“嗯。以前都要请很多人，我不太喜欢。” “那今天呢？” “今天很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就我们三个人，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那就好。” 继续打字聊天。 聊班里的事，聊月考的事，聊张诚那些糗事，聊夏糖媛又看上了哪个明星。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手机右上角的数字跳动着：22:47、23:15、23:38。 苏婉清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好像快十二点了？”她打字问。 “十一点四十。” “这么晚了？” “嗯。你困了？” 苏婉清想了想，回他：“还行。今天想再熬个夜。” 苏婉清没说自己想在十二点给自己来个生日祝福体验。 毕竟这种事对她来说挺傻的。 “熬夜？” “嗯。” 江亦辰回了个“哦”。 苏婉清看着那个“哦”，总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说，但又没说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新消息。 正要打字问他，手机突然震了。 是江亦辰的电话。 啊？ 虽然疑惑，但还是接了。 “喂？” “怎么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看了下屏幕，没挂啊。 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那边终于传出声音。 “你能出来一下吗？” 苏婉清听着这几个字，眨了眨眼。 十一点四十多了，让她出去？ 她打字：“现在？” “嗯。” “去哪？” “小区门口。” 苏婉清看了下窗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非常非常重要。” 苏婉清看着那个“非常非常重要”，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想问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想问为什么非得现在，想问…… 但嘴已经先回应了：“好。” 说出口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回了什么。 完了。 但话已经说去了，也撤不回来。 那边很快回复：“我等你。” 苏婉清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平了，盯着天花板。 十一点四十多，她要出家到小区门口。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 房间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林柔和苏明远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门关着，灯也灭了。 应该睡的很沉吧。 苏婉清踮着脚尖往外走，像个警惕的小猫。 只是踮着脚尖踩上走廊的地毯时。 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个脚掌，安静得像踩在云朵上。 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忽然有点想笑。 就这地毯，别说走路了，就是在上面蹦迪，楼下也听不见一丝动静。 但她还是踮着脚尖走。 鬼使神差的。 走到楼梯口，她扶着扶手往下看了一眼。 大厅里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面，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开始下楼。 楼梯铺的也是同款地毯，但她每下一级台阶都要顿一下，耳朵竖得老高，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个人来。 下了三级台阶，她忽然停住。 等等。 这家里除了爸妈，还有别人吗？ 仔细回忆下。 今天生日。 李叔住在外面的司机房，阿姨晚上也不住家。 整个别墅现在就她爸妈和她三个人。 很好。 她爸妈的房间在走廊那头，关着门，隔音好得跟录音棚似的。 她在这小心翼翼个什么劲儿？ 苏婉清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栏杆，愣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打破。 笑完之后又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往楼上看了看。 没人。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这回步子正常多了。 但还是下意识踮着脚尖。 走到大厅，绕过沙发，白天林柔还坐在这儿拆今天买的那些衣服。 旁边有一些林柔养的绿植，其中一个瓶子插着早上刚换的百合花，香气淡淡的。 她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客厅角落装着一个控制面板，全屋智能系统，能控制灯光、窗帘、空调，还有……摄像头。 她家装了安防系统，有几个摄像头对着门口和院子。 苏婉清盯着那个控制面板，脑子里飞快地转。 要不要关？ 关了？万一有小偷怎么办？ 不关？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动。 算了，拍到就拍到吧，明天跟爸妈解释说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嗯，就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门口走。 来到玄关，有个大门，是双开的，北美胡桃木，又沉又重。 她轻轻拧开门锁，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婉清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没有动静。 她松了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然后愣住了，忘了还有门呢。 防盗门。 不锈钢的，带密码锁，厚重得要命。 她盯着那道门，忽然有点无语。 刚才紧张了半天，又是踮脚尖又是躲摄像头，结果最重要的这道门还没过呢。 她伸手按密码。 嘀嘀嘀…… 每个按键声在夜里都特别清晰，她觉得这声音大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密码输完，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轻轻拉开防盗门，闪身出去，然后再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 又是一声。 苏婉清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忽然笑了。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第92章 生日快乐 她裹紧羽绒服，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笑起来。 刚才那些小心翼翼、那些踮脚尖、那些躲摄像头、那些被门锁声吓得不敢动弹的瞬间…… 怎么越想越好笑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刺激。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路灯很亮，把前面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绕过喷泉，路过湖边，看到了小岛上的凉亭。 之前只在房间的窗边见过这么晚的凉亭呢。 近看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如果天气没那么冷就更好了。 晚上风有点大呢。 大约走了十分钟。 云栖墅大门近在眼前了。 此时值守的保安正一脸警惕的盯着门口路边下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卫衣，围着围巾，双手插着口袋。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笑，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理了理头发。 刚才冒险应该没弄乱吧。 然后继续往外走。 听见小区里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保安也回过头。 一看，原来是别墅区最漂亮的小业主啊。 呼还好，哎？不对！ 这么晚怎么还出来？ 玛莎噶…… 一齐回头又看着那盯了很久的人。 不…… 道心破碎了。 居然是来见这死小子的。 此时江亦辰也闻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来了。”他有些开心。 苏婉清走过去，叫保安打开门。 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现在说？” 江亦辰没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丝绒礼盒，没什么装饰。 他递过来。 “生日快乐。”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纸袋，疑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找大师算的”江亦辰胡扯。 总不能说我前世记到这辈子的吧。 这大半夜不得吓到她。 “你大半夜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苏婉清没多问，八成是求到班主任那了吧。 他成绩那么好，两人又是同桌，又是……又是绯闻男女朋友。 老师肯定当真了，给了他。 想到这不由脸色微红。 只不过晚上即使有路灯也不怎么看的出来。 “嗯。” “不能明天给？” “明天就不是你生日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明天就不是我生日了呢。 她低头看着那个礼盒，伸手接过来。 “现在拆吗？” “随你。” 苏婉清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手感很软，但是……有点丑。 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角也不太整齐，有几处甚至还漏了针，留下小小的窟窿。 整体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不像商店里卖的那种规规整整，倒像是…… 她抬起头来看他，又看向他脖子上的围巾。 更丑的…… 江亦辰站在那儿，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你织的？”她问。 “嗯。” “什么时候学的？” “就……最近。” 苏婉清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围巾。 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手感确实软，羊毛的，质量很好。 就是织得丑了点，尤其是收边的地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 “有点丑。”她说。 江亦辰咳了一声：“第一次织，没办法。” “这已经是最好的那条了” 苏婉清抬眼看他：“谁教你的？” “自学的。” “学了多久？” “十来天吧。” 苏婉清没说话，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十来天，学会织围巾，然后织出来这么看相比较好的一条。 虽然丑，但能看出来是用心了的。 苏婉清把围巾叠好，放回礼盒里，抬头看着他，“江亦辰，我很喜欢。” “不过你为什么送围巾？”她紧接着好奇。 “因为天冷了。”江亦辰说，“风大，脖子冷。” 苏婉清愣了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 江亦辰嗯了一声：“戴上试试。” 苏婉清又把围巾拿出来，绕在脖子上。 确实暖和。 就是织得太丑了。 她抬眼看他围脖子上的那条，更丑。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行。”他说。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还行？就这？” “你自己说的，有点丑。所以还行已经很给面子了。” 苏婉清瞪他一眼，但没忍住又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面，都笑着。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江亦辰往前站了半步，用身体替她挡了挡风。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苏婉清嗯了一声，低头把围巾解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江亦辰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生日快乐。”他又说了一遍，此时正好十二点。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家吹蜡烛时许的那个愿。 她许的愿是…… “江亦辰。”她喊他。 “嗯？” “下次月考，我不会让着你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没让你让啊。” 苏婉清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笑了。 偷偷摸摸出去，偷偷摸摸回来。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但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手轻脚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把纸袋放在床上，把围巾拿出来，展开，铺在床上。 灯光下看，好像更丑了。 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均匀的松紧，还有那几个小小的窟窿。 她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 手机震动。 江亦辰发来微信：“到家了？” 她回：“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早点睡。” 她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两个字回去：“你也是，路上小心点。”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围巾虽然丑，但挺暖和的。” 那边回了个笑脸。 苏婉清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把围巾叠好，小心地放在枕头边。 窗外的风还在吹。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已经过了十二点。 十一月二十二号过去了。 她的十六岁生日，就这样过完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热闹的聚会，没有很多人。 但有一碗长寿面，有一桌家常菜，有一个小蛋糕。 还有一条织得很丑的围巾。 第93章 聊梦想 十一月二十三号，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苏婉清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点开江亦辰的微信头像，看着对话框里最后那个笑脸。 有点呆的样子。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侧头看着窗外。 外面有月光，也有路灯，把那凉亭照的很清楚。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条围巾。 针脚确实丑。 有一块地方织得太松，轻轻一拉就是一个大窟窿。 有一块地方又织得太紧，整条围巾都跟着拧巴了。 收边的地方更惨，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小蛇爬过的痕迹。 可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版了。 她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想的啊，学什么织围巾。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手指那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好看得要命，考出点成绩也好看得要命。 结果跑去学织围巾？ 织出的围巾也要命？ 她想象了一下江亦辰坐在那儿，低着头，笨手笨脚地摆弄两根毛衣针的样子。 想不出来。 但又好像能想出来。 肯定是一脸严肃，眉头微微皱着，跟手里的毛线较劲。 顺手放到了枕头下。 得藏好。 苏婉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她一把抓起来。 江亦辰：“睡不着？” 苏婉清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江亦辰：“因为我也睡不着。” “噗嗤” 她盯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你到家了吗？” 江亦辰：“到了。” “走好久才到的，打不到车”后面还跟了个颜文字。 看起来很委屈?? ? ?? 苏婉清心里暖了下，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你爸妈他们发现你大半夜出门了吗” “没呢，他们已经很累了” 苏婉清忽然有点不知道发什么。 结果对面又发了句。 “不过我爸是知道我开店的，只不过也没问过” “我妈的话，我打算高二暑假就告诉她” “以后就当太后，不用摆摊了” 苏婉清笑了出来。 “嗯，也不久了呢” 聊天还在继续着。 许久后，江亦辰终于按耐不住了。 “打字好累啊，手都僵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你想怎样？” “要不……” “要不什么？” “电话？”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有些无语，还以为说要挂了呢。 没等回应，对面就已经打过来了。 瞬间接起，不知道是怕铃声响太久吵醒父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也没去想。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喂？”苏婉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熬夜的哑，裹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亦辰低低的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比平日里更清晰，像初冬的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又清冽。 “怎么声音这么小，怕被你爸妈听见？” “废话，大半夜打电话，被听见就完了。”苏婉清轻轻嗔了一句。 眼睛却不自觉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远处的凉亭安安静静立着，像昨晚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模样。 江亦辰低笑一声，没再逗她，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交织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后面苏婉清忽然开口。 “江亦辰，你有什么梦想？” 这个问题问出去，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认真的声音，没有半分玩笑：“我的梦想啊，就是赚很多很多钱，让我爸妈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让他们舒舒服服的退休。” “还有呢？”她轻声问。 “还有啊，”江亦辰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点笑意。 “就是我们几个好朋友，都能顺顺利利的，考上想考的大学，有自己想做的事，一辈子都好好的，想聚的时候，就能随时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喉咙轻轻滚了滚，那句在心底翻来覆去的“还有，想早点娶你，把你护在身边，一辈子都对你好” 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太早，目前不适合，也还不配。 前世三十了都算成功人士了，要不是丈母娘林柔拦着，可能真成豆丁了。 所以还得等等，现在还刚不过苏明远那老登。 根本不是怕，绝对不是！ 听筒里的沉默带着点温柔的余韵，苏婉清没催，安安静静听着。 好像能猜到他还有话没说，却又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好。 过了几秒，江亦辰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点好奇，反问她。 “那你呢？苏婉清，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想要什么都有，钱多得好像都用不完，你的梦想是什么？” 苏婉清愣了愣，手指顿在围巾的针脚上，歪着头想了想。 是啊，她从小就被爸妈宠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衣服、鞋子、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爸妈总说，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她。 可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不是爸妈希望的考上名牌大学，不是同学羡慕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属于苏婉清自己的，真正想做的事。 她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 “家里什么都有，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她蜷了蜷手指，轻声说 “以前总觉得，按部就班上学，考个好大学，毕业以后到处玩玩，好像就够了。” “可是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有吃有喝，却不知道往哪飞。” 有点伤感呢。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心里话。 以前总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再矫情地说迷茫，就是凡尔赛了。 可对着江亦辰，她却觉得很安心，什么都想说，不用伪装，不用逞强。 因为他是她唯二的两个最好朋友。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没关系啊，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才十六岁，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 “可是我都十六了，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没用？”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小孩。 第94章 国宝 “怎么会没用，”江亦辰低笑一声，开始夸夸其谈。 “苏婉清同学那么好，成绩好，长得又好看，只是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慢慢来，总会找到的，支持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顺着听筒流进苏婉清的心里，熨帖了她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她靠在枕头上，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月光。 “真的吗？”她小声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亦辰低笑，忍不开了个玩笑：“比我奶茶店里珍珠还真。” 听筒里的呼吸声轻轻交织，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许久。 从学校的月考复习聊到奶茶店新出的热饮，直到苏婉清的声音渐渐染上倦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亦辰才轻声催她：“快睡吧，再熬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 “那你也睡。”苏婉清迷迷糊糊应着，手指还攥着枕头边的围巾，“明天见。” “明天见……” 苏婉清把手机掉在枕边，翻了个身蜷进被子里。 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没一会儿就伴着夜色沉沉睡去，梦里还有那条歪歪扭扭却格外温暖的围巾。 而江亦辰挂了电话后，靠在窗边看了许久的月色，才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却依旧带着满心的甜，久久未能入眠。 十一月二十三号的清晨，苏婉清是被妈妈林柔的敲门声叫醒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点疑惑：“豆丁 ，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 昨晚聊到后半夜的疲惫涌上来，连打了两个哈欠，慢吞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时，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了一下。 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底还有点红血丝，典型的熬夜后遗症。 好好的一张脸，愣是多了两道显眼的黑眼圈，衬得她整个人都蔫蔫的。 变国宝了？ 苏婉清懊恼地拍了拍脸颊，早知道聊那么久，就该早点睡了，这下肯定要被爸妈问了。 她赶紧翻出遮瑕膏，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遮了半天，可那点青黑还是隐约能看出来。 只能作罢，心里默默祈祷爸妈别注意到。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下楼走到餐桌旁，爸爸苏明远正翻着报纸。 妈妈林柔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下的痕迹，放下碗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担忧。 “豆丁，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苏明远也放下报纸看过来，眉头微蹙。 “是不是最近月考复习压力大？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学习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死磕时间。” 被爸妈一左一右围着关心，苏婉清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只能含糊地应着：“嗯……就是昨晚复习有点晚，没睡好，没事的爸妈，今天补一觉就好了。” 她心里怦怦直跳，生怕爸妈再追问，毕竟长这么大，她从来不会为了学习熬夜熬出黑眼圈，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林柔却没多想，只当女儿是为了月考费心，心疼地往她碗里夹了个水煮蛋 “那今天早饭多吃点，上午课间也趴桌上睡会儿，别硬撑，咱们豆丁已经够优秀了。” “知道了妈。”苏婉清松了口气，赶紧低头喝粥。 心里却偷偷想着，昨晚哪里是复习，明明是跟江亦辰聊了半宿，才有这黑眼圈。 而另一边，江亦辰家的清晨，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亦辰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爸妈早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择菜的声音、烧水煮粥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格外热闹。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沉重。 昨晚挂了电话后翻来覆去，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连起床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慢吞吞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江爸爸正坐在小板凳上擦着摆摊用的工具。 今天江建国又去帮贺春兰摆摊。 江妈妈贺春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瞬间皱起了眉：“亦辰，你这是咋了？昨晚干啥去了？黑眼圈重成这样？” 江爸爸也抬眼看过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语气带着点严肃：“是不是又熬夜玩游戏了？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倒是没说影响学习，毕竟这几次成绩稳如泰山，没啥好说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果然有点不舒服。 要两人站一起，比苏婉清的还要明显，毕竟他睡得比她更晚。 他赶紧摆手，接过贺春兰递过来的粥，随口找了个借口：“没有玩游戏，昨晚复习数学题，一道大题琢磨了好久，熬晚了点。” “真的？”贺春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可也不能熬太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累坏了可咋整？今天中午回来多睡会儿，妈给你炖鸡汤补补。” “知道了妈，真的是复习。”江亦辰低头喝粥，这黑眼圈，算是为了和苏婉清的夜半私语，留下的小小印记。 江建国便没再多说。 …… 两人是在奶茶店再见的。 昨天喝了奶茶今天又想喝。 江亦辰见苏婉清来了，眼睛瞬间亮了。 故意打趣：“苏婉清同学，昨晚怎么还熬出黑眼圈了？” 苏婉清抬头看到他，刚想反驳，目光扫过他的脸，看到他眼下比自己更明显的青黑。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黑眼圈更重，跟国宝似的。” 江亦辰伸手揉了揉笑了：“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夏糖媛听到两人对话，就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脸八卦：“婉清，江亦辰，你们俩昨晚干啥了？怎么都有黑眼圈？” 张诚也跟着凑江亦辰旁，一看。 果然，随即就明白了。 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 是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 只有他知道江亦辰的秘密，嘿嘿。 所以在疯狂脑补呢。 苏婉清的强自镇定：“就是刷题被难到熬晚了而已。” 第95章 人走了？ 夏糖媛这好奇宝宝，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她凑在苏婉清身边，眼里有点不敢置信的样子，嘴里啧啧有声：“刷题？什么玩意这么有难度的吗？” 要知道苏婉清之前可是一直霸榜第一，现在也没掉出第二的。 能难到她的肯定不简单。 所以就一直追问。 苏婉清心里一紧，面上却强撑着镇定，端起面前的奶茶抿了一口，随口胡扯：“就五三啊。” “哦，那确实吧，我还没做过”夏糖媛一副了然的表情。 立刻转头，目光炯炯地盯向江亦辰，“你做什么题能把自己熬成熊猫？” 江亦辰正检查机器状况呢。 “我？”江亦辰慢悠悠开口，“昨晚算店里的账呢，核对到后半夜，可把我累坏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连张诚都差点信了。 张诚在一旁疯狂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许小安和王瑶也掩嘴笑了下。 夏糖媛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 又看看张诚，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张诚你笑什么？”她眯起眼睛。 “没、没什么！”张诚连忙摆手，憋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是昨天又被我爸妈抄家了，给我屁股打痛了……” 夏糖媛一看他那小眼睛眼泪都出来了，就信了。 “哎，真可怜，没事以后老板发工资你可以存我这” “我可能管钱了”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很是自傲。 江亦辰眼见张诚快憋不住了，连忙一个雷欧飞踢。 “诚子别偷懒，快去工作，马上来人了” 话题就在这一脚中被终结了。 张诚揉着被踢的小腿，龇牙咧嘴去后面换吉祥物服。 临走前还不忘给江亦辰递了个“你欠我一顿饭”的眼神。 江亦辰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捣鼓奶茶机。 夏糖媛总算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苏婉清说下次得给自己讲讲那题。 苏婉清应着。 店前，两只吉祥物辰辰和清清就门口晃悠悠着。 已经成了这街上的风景线了。 店内许小安和王瑶奶茶摇的飞起。 也出残影了。 江亦辰收银打单包装之类的，也挺忙的。 苏婉清本来也想帮忙的，被江亦辰一口回绝。 呵呵，怎么可能让自己老婆做这些。 先不说苏婉清会不会的问题。 这要后面苏婉清回去一不小心当闲聊给说了父母听。 丈母娘都怕拉不住自己未来老丈人。 怕是要比上辈子还难得到入门许可证。 为了幸福生活，还是不冒这个险的好。 “你就店内坐着就自带流量” 苏婉清是被这句话给劝服的。 于是就成了五人忙碌一人闲的场面。 不过还真别说，好多人买了一杯看到店内有美女在。 为了合理的多看一眼，出门连忙暴风吸入。 整理下仪容，又重新排队了。 刚开始这可给收银的江亦辰看的一愣。 这个有点人形的带xY染色体碳基生物上帝刚不来了吗。 然后看到椅子上坐着发呆的苏婉清就明了了。 这随口一说还真给糊弄成了。 哎，生活不易，家妻卖艺啊。 想到这又不由感叹句。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卡颜局。 都颜狗。 咳咳，当然自己是忠于人品的。 忙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奶茶店里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江亦辰的手指在收银机上飞快跳动，时不时还要扭头看看操作间里的进度。 许小安和王瑶的两只手臂跟装了马达似的，一刻不停。 主要还是钱给的太多了。 门口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倒是悠闲，晃晃悠悠地招揽着路过的行人。 但可别看这天气时不时来阵风啥的，张诚可在厚厚的玩偶服里热得满头大汗。 毕竟还是有点财富堆积的，比较容易出汗。 但想到江亦辰答应的一顿饭，还是咬牙坚持着。 苏婉清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托着腮看店里忙成一团的景象。 奶茶的香气混着暖洋洋的空调风，让人昏昏欲睡。 昨晚确实没睡好，这会儿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可爱极了。 江亦辰抽空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好想把她亲醒。 哒咩，现在还不行。 摇摇头，把烦恼摇出去。 收回视线，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渐渐指向十一点半。 店里的人流总算稀疏了些。 江亦辰看了看订单量，又看了看操作间里堆着的空杯子，长出一口气。 快了快了，再坚持会儿就下班。 他正想着，一抬眼，却发现角落里的位置空了。 苏婉清的包也不在。 哎？ 江亦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玻璃门外，只有两只吉祥物在晃悠，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了？ 怎么没打招呼就走了？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可能是有什么事急着走，或者看他太忙不好意思打扰。 也是毕竟坐着太无聊了。 江亦辰收回视线，继续招呼客人，只是心里那点失落。 像奶茶里不小心滴进去的柠檬汁，酸酸的，涩涩的。 “老板，来杯芋泥波波！” “好嘞。” 他把情绪压下去，继续干活。 又忙了十来分钟，订单总算消化得差不多了。 江亦辰正要宣布准备收工，突然门口传来张诚和夏糖媛的惊叹声。 “我去，义父诚不欺我！”张诚还真以为是江亦辰答应的饭嘞。 尼玛这么多东西…… 夏糖媛也连连尖叫“啊啊啊婉清我太爱你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 “吃饭喽大忙人们” 江亦辰猛地抬头。 门口，苏婉清站在那里，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正淡笑着。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两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 那衣服雪白雪白的，领口还绣着金色的小字，一看就不是普通饭店的配置。 两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精美包装袋，袋子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里面精致的打包盒。 “这……”江亦辰愣住了。 张诚还跟在厨师旁闻东闻西。 一只雪王在你旁边凑来凑去的，就很有喜感。 当然这里是辰辰的世界！ “哇！” 第96章 豪华 许小安手里的摇杯差点掉地上，王瑶也忘了擦操作台上的水渍，两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对她们来说可是很震惊的。 苏婉清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指挥着那两个戴厨师帽的人把东西放下。 “就放这儿，慢点。” 两个厨师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苏婉清这才转过身，对上江亦辰愣怔的目光：“愣着干嘛？过来帮忙拆开啊。” 江亦辰机械地走过去，机械地伸手去解袋子。 “你俩先去换衣服，都快挤不下了” 打开第一个盒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亮亮的色泽，薄薄的油光，细密的蒜蓉铺在上面，底下是白嫩嫩的肉。 “蒜蓉粉丝蒸龙虾？”夏糖媛凑过来，声音都有点发抖。 这是龙虾吗，怎么比我拳头大？ 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婉清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嗯。” 江亦辰的手顿了顿，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金黄色的汤汁，圆滚滚的鲍鱼，旁边还点缀着翠绿的西兰花。 “鲍鱼？”张诚出来时正好看到，连忙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调了，“这是鲍鱼吧？！” 张诚家里也就比江亦辰家条件好点，也是没吃过这玩意的。 不过总听过的。 第三个盒子打开，是一整条清蒸东星斑，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浇着热油激过的豉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四个，蜜汁火方，晶莹剔透的火腿肉裹着琥珀色的蜜汁。 第五个，蟹粉狮子头，一个个圆滚滚的，浸在清亮的汤里。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桌子很快摆满了。 红烧海参、葱烧海参、花胶鸡、避风塘炒蟹、蒜蓉蒸扇贝、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海鲜粥。 满满当当，香气四溢，把整个奶茶店都熏得像是高级餐厅的后厨。 夏糖媛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张诚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感动的。 许小安和王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的震惊。 江亦辰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看苏婉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路易十六断头饭都没这么好吧” 苏婉清眨眨眼：“请你们吃饭啊。你们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不过是路边摊的盒饭。 江亦辰看了看那两个还站在一旁的厨师，又看了看他们头上没来得及摘的厨师帽，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这家店……”他试探着问。 苏婉清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也我家的，不花钱。” 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奶茶店里炸开。 不是？ 虽然几人从平时上下学之类的能看出苏婉清家里有钱。 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这午餐都快赶上好久的营业额了吧！ 张诚的感动的快受不住了。 夏糖媛终于找回了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婉、婉清，贵吗！” 苏婉清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贵吗？还好吧。” 她想了想，又说：“我就点了几道他们推荐的菜，一共也没多少。” 江亦辰看着那满满一桌的菜，又看了看那两个还穿着厨师服的人，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钱就是任性，果然自己还不适应兜里有一千多万的事实。 哎，还没转换过来啊。 想着仰头45度看天花板。 张诚顺势道“要不吃饭吧，亦辰快收不住口水了” 苏婉清忍俊不禁：“快来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把三张桌子拼下吧？这摆不下。” 几人也迅速回神。 不过心里五味杂陈。 “愣着干嘛？”苏婉清看着几人。 “好，”江亦辰笑起来，“我去搬桌子。” 张诚早就等不及了：“搬桌子搬桌子！快快快！” 虽然有点震撼，但自己发小都穿越的，有啥还不可能。 再说以后都一家人，可不能生疏了。 夏糖媛也反应过来，一边笑骂着“张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边也跟着帮忙收拾桌子。 许小安和王瑶从操作间里拿出碗筷，一一把菜摆好。 奶茶店里很快热闹起来，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几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吃没多久，门口就来人了。 “老板，来两杯芋泥波波，一杯少糖……” 话音戛然而止。 进来的两个女生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张拼起来的大桌子。 蒜蓉的香味、葱油的香味、海鲜的鲜味混在一起，把店里原本的奶茶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招牌。 “没错啊……是奶茶店啊……” 另一个小声嘀咕：“这什么情况？奶茶店转型做海鲜酒楼了？” 张诚嘴里塞着半个鲍鱼，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许小安和王瑶连忙去做奶茶，江亦辰也起身帮忙。 两个女生机械地走到收银台前，眼神却一直往桌子上瞟。 夏糖媛正捧着碗喝花胶鸡汤，喝得滋滋作响，见有人看过来，还冲人家挥了挥勺子。 两个女生连连摆手，点完奶茶就缩到门口，店内太香了。 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在分享。 “震惊！某奶茶店午间惊现满汉全席！” “救命！我在奶茶店看到了什么？龙虾鲍鱼开会！” 苏婉清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安安静静的等三人忙完。 正忙着，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中年大叔，看样子是附近的，应该是常客。 “小江，老样子，一杯……”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桌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 相似的情形再次出现。 我太太太爷爷也没吃过这么好的吧！ 大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确认自己没走错门。 “这……你们这是……” 江亦辰无奈：“李叔，奶茶在那边，我给您做。” 大叔愣愣地点点头，眼神却一直黏在桌子上，直到奶茶做好递到手里，才回过神来。 密码的是自己生活水平下降了吗。 本来想着今天奖励自己一下的，结果现在被打击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现在奶茶店都这么卷了吗？卖奶茶还送海鲜大餐？” 张诚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夏糖媛笑得直拍桌子。 苏婉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97章 母女 傍晚时分，苏婉清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豆丁回来啦？” 苏明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很是热切，甚至还夹起来了。 女儿奴就是这样的。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婉清换鞋的动作没停。 只是今天听爸爸这么叫，莫名有点心虚。 “回来了。”她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 苏明远已经迎了过来，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玩的开心吗。” “嗯，去朋友那儿了。”苏婉清垂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 “朋友？”苏明远跟在她身后往客厅走，“你说的那个小汤圆吗” 苏婉清脚步顿了顿。 这话问的，夏糖媛也在那，符合。 “对。”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明远也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嗯，有个好朋友挺好的，可以多来往” 苏婉清点点头。 “饿了吧？”苏明远说着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刘阿姨，可以开饭了。” 厨房里传来应声，紧接着是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 落地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别墅区的路灯刚刚亮起，把院子里的草坪照得影影绰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还有来自老爸的絮叨声。 苏婉清应着看了看楼上，妈妈怎么不在？ “你妈妈在楼上。”苏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梯，压低声音说 “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好像啥东西丢了。”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心情不好？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妈不会看监控吧？ 更不会大半夜的去看监控吧…… “想什么呢？”苏明远见她发呆，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婉清收回思绪，“妈妈丢什么了？” “不知道啊。”苏明远摊摊手，一脸无辜， “下午回来就那样了，问她也不说。你等会儿去看看，母女俩好说话。” 苏婉清点点头，心里却更虚了。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柔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家居的裙装，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豆丁回来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婉清抬眼看去，正好对上林柔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那么一瞬，苏婉清却觉得那目光像把小刷子，在她脸上刷了刷，尤其是眼睛那块儿。 “妈妈。”她叫了一声。 林柔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里在放什么新闻，没人看。 主要就听听声音。 刘阿姨从厨房出来，说晚饭好了。 三个人移步餐厅。 餐桌上摆得满满的，比昨天更像生日。 都是苏婉清平时爱吃的。 只能说林柔会做的还是太少了。 苏明远拿起筷子，先给苏婉清夹了一块小排：“来，多吃点，今天累不累？” “还好。”苏婉清低头吃饭。 林柔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看看苏婉清，也不说话。 餐桌上只有筷子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苏明远觉出气氛不对，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女儿，干咳一声：“那个……老婆啊，今天丢啥了？” “丢大宝贝了。”林柔摇摇头，一脸的心痛。 “什么东西？是上次拍卖会那个宝石项链吗还是……” “你还是别问了吧。” “额？” “嗯。” 一问一答，比审讯还简洁。 林柔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女儿。 苏明远看看女儿，又看看妻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老婆，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林柔摇摇头：“没事。” 苏明远还要说什么，被林柔一个眼神止住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 苏婉清喝完汤，又吃了几口菜，觉得胃里填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爸，妈，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这么快？”苏明远看了看女儿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再吃点啊，你看你瘦的。” “不吃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苏婉清站起身，“对了，明天早上有作业要交，我得赶一赶。” 苏明远还要劝，林柔开口了：“去吧，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听到熬夜两个字心里多跳了一拍。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苏明远压低的声音：“老婆，我怎么觉得你和豆丁今天都怪怪的？” 林柔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快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妈那个眼神…… 站了一会儿，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高二的作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数学卷子两张，语文古文翻译，英语阅读理解，再加上明天要交的生物实验报告。 她翻开数学卷子，拿起笔，开始做题。 还好她做题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喝几口水就睡吧，昨天熬夜太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台灯的光落在卷子上，几张试卷已经完成大半。 她又做了一会儿，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 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朋友吗？ 她看了看窗户。 还有窗外的凉亭。 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最后一张卷子做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豆丁睡了没？”林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苏婉清手里的笔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妈妈还没呢。” 门推开了。 林柔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燕窝，几颗枸杞浮在上面，晶莹剔透的。 “喝点燕窝补补。”她把碗放到书桌上，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好睡觉。” 苏婉清看着那碗燕窝，心里暖暖的。 “谢谢妈妈” 妈妈平时也会送吃的上来，但大多时间都是让阿姨送，或者放在门口喊一声。 她垂下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燕窝炖得刚刚好，甜度也合适。 “好喝吗？”林柔问。 “嗯。”苏婉清点点头。 林柔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苏婉清把最后一口燕窝喝完，放下碗，正准备说谢谢，却听见林柔开口了。 “豆丁啊。” 苏婉清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担忧。 “昨晚……”她顿了顿，“昨晚你睡得好吗？”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母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挺好的啊。”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就是睡得有点晚，怎么了？” 第98章 一个朋友 林柔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让苏婉清心里有些发虚。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妈这是看昨晚监控了？ 不可能吧？找东西怎么会没事去看十二点的监控？ 那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 不对，昨天…… 难道……是从黑眼圈看出来的？ 苏婉清下意识摸了摸眼睛。 是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就发现眼睛下面有点青，用了点遮瑕。 不过妈妈应该是看出来了 妈妈那么细心的人，肯定看出来了。 那爸爸呢？爸爸知道吗？ 苏婉清想起刚才在楼下，苏明远乐呵呵的样子，一点异样都没有。 要是爸爸知道了，不会是那个反应。 肯定得翻天的。 所以……妈妈应该还没告诉他。 苏婉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 妈妈这是要干什么？质问自己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不睡觉？ 她正胡思乱想着，林柔开口了。 “豆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女儿似的，“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 苏婉清心里一紧。 完了。 她看着母亲，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该怎么回答。 说出去买东西？十二点买东西也太扯了。 家里东西都吃不完的。 说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那妈妈肯定会问怎么没被监控拍到。 “哈哈。”她最终决定装傻，“我昨晚睡不着出去散了会步。”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撒谎时指尖都会下意识摩挲或轻点几下。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豆丁，”她叹了口气，“妈妈不是要批评你。就是……大半夜出去不安全。” ……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才有机会说话。 “妈，”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昨天……不是我生日吗？” 林柔点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一个朋友……”苏婉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来给我送礼物。我就出去拿，就是……送完就走了，没待多久。”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苏婉清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飘向书桌，她的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 “就是同班同学，知道我生日，特意过来送个礼物，我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就出去接了下。” 林柔听着女儿的解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 苏婉清心里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却发现林柔正看着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作业还多吗？”林柔忽然问，话题转得自然。 “还好，”苏婉清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书桌，“就剩最后一张卷子了，快写完了。” 林柔点点头：“那就好。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行，跟以前差不多，不过第一我拿回来了。”苏婉清骄傲的回答。 林柔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妈妈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每天也是作业写到很晚。那时候你外婆总说我，写不完就别写了，早点睡。”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外婆那么开明？” “她啊，”林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笑，“她就是嫌我点灯熬油的费电。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电费都是算计着用的。” 苏婉清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林柔笑了笑，“后来考上了大学，你外婆高兴得请全村吃了顿饭。那时候就觉得，费的那些电费，值了。” 那时候应该很苦吧。 “妈，”她轻声转移，“你今天真的丢东西了？” 林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丢了。”她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丢了个大宝贝。” 林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头发长了，”她说，“改天去修下。” “嗯。”苏婉清应着。 “对了，”林柔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你外公生日，记得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苏婉清点点头：“知道，我记着呢。” “爸爸也去吗”苏婉清好奇道。 “他很忙呢，应该就去吃个晚饭就走，更重要的是你爸爸他可怕外公了” “为什么呢。” 之前她可不知道，只知道每次去外公家，爸爸都很紧张。 母女俩就这样聊着，从外公和爸爸的事聊到学校最近的趣事，又聊到苏婉清小时候的一些糗事。 林柔说起苏婉清三岁时把家里的花瓶打碎了，非说是小猫干的，结果家里根本没养猫。 苏婉清听得脸都红了：“妈，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怎么不记得？”林柔笑得眉眼弯弯，“你那时候才三岁，就会撒谎了，还装得特别像。” 苏婉清捂住脸：“别说了别说了……” 林柔笑着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了。” 她站起身，把那碗空了的燕窝端起来。 “早点睡吧，”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记得早点睡，黑眼圈不好看哦。” 苏婉清愣住了。 林柔已经推开门出去了，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苏婉清坐在书桌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还有最后一张卷子没写完。 拿起笔，继续写。 最后一道题写完，她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不算太晚。 她收拾好书包，洗漱完躺到床上，关掉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苏婉清躺进被子里，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毛线。 她把那条围巾抽出来，就着淡淡的月光看了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很丑 但丑得有点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毛线软软的。 困意涌上来，她把围巾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只隐约看出个性感的轮廓。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夜色静静的。 苏婉清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99章 那个来了 周一的课改班里 苏婉清撑着下巴，眼皮有点沉。 昨晚都睡这么早了，还没缓过来过来。 “婉清，怎么感觉你有气无力的。”夏糖媛从前排扭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她。 苏婉清摸了摸眼睛：“是吗？” “嗯。”夏糖媛认真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 苏婉清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说。 江亦辰就坐在旁边发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一节课是数学，第二节课是英语。 苏婉清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小腹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说不上疼，就是怪怪的。 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 也没吃什么啊，平时也这样吃的。 没太在意。 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走了走了，课间操了！” “今天跑操吗还是做操？” “做题做懵了？周一不是都跑操吗？” 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有的伸懒腰，有的收拾桌上的书本，有的已经开始往教室外走。 夏糖媛从前排转过来：“婉清，走啊，去操场。” “嗯，马上。”苏婉清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内脏使劲拧了一把。 苏婉清脸色顿时一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按住了小腹。 “婉清？”夏糖媛正往外走呢，“快点啊，不然要迟到了！” 苏婉清没应声。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那痛就更厉害。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回事？ 怎么会忽然这么疼？ 难道是。 她算了一下日子，忽然愣住了。 不对啊，按理说还有一周才到啊…… 这几天没睡好，不规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白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江亦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苏婉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没事……”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有点虚。 江亦辰没松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婉清？”夏糖媛走到门口才发现人没跟上来，又扭过头，“怎么了？不走吗？” 江亦辰松开扶着苏婉清的手，转过身去，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先去吧，她有事问我，马上就来。” 夏糖媛愣了一下，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有点狐疑。 “什么事啊？我也听听？” “商业机密”江亦辰面不改色 夏糖媛被噎了一下，撇撇嘴：“行行行，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跑，要迟到了。 她可不像江亦辰苏婉清那样有豁免权。 苏婉清那想挽留的手僵在空中。 还想找夏糖媛帮忙呢。 江亦辰心里暗爽，还是老小子我聪明。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江亦辰立刻转回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咳咳，是不是那个来了？” 苏婉清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江亦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调侃，只有认真和担忧。 “你先坐下，别站着。” 苏婉清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行，会弄脏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到她面前。 “围上。” 苏婉清看着那件外套，愣住了。 那是江亦辰的校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快啊，”江亦辰催促着，“教室都没人了。”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外套，围在了腰上。 宽大的校服正好遮住了后面，袖子垂下来，像是系了一条特别的围裙。 “谢谢……”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的苏婉清也是这样，每次那个来的时候都会疼得脸色发白。 “你带了吗？”他问。 苏婉清摇摇头，声音更小了：“今天正好用完了……我以为还有一周……” 江亦辰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先去厕所。”他说，“我去买。”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惊讶和犹豫。 “你去买？可是……” 江亦辰已经跑出门口了。 我还没告诉买哪种呢。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算了，先凑合吧。 她扶着桌子，慢慢往外走。 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边上，离教学楼有段距离。 他全程是跑着去的。 这个时候课间操刚开始，小卖部人应该不多。 果然，等他跑到小卖部的时候，柜台前只有两个高一女生在买零食。 他站在后面等着，等那两个女生拿着东西离开，才走上前去。 “老板，那个……”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苏婉清常用的几种牌子，他都记得。 “日用的一包，夜用的一包，还要那个超长夜用的，再来一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听他报出这一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 江亦辰脸上厚的很，坦然点了点头。 “嗯。” 未来老婆，一样的。 老板笑了，一边弯腰从货架下面拿东西，一边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体贴。我家那个老东西，结婚二十年了，从来没给我买过。” 她把几包东西放到柜台上，又看了看江亦辰。 “还要别的吗？红糖要不要？冲水喝，管用的。” 江亦辰想了想，点点头：“来一包。” 老板又拿了一包红糖递给他。 江亦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把东西装进校服口袋里。 正准备走，余光忽然瞥见小卖部旁边的小巷子里，几个男生正蹲在那儿抽烟。 是高二的几个，他见过，隔壁班的。 其中一个男生正叼着烟，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烟都忘了抽。 “卧槽，”那男生压低了声音，但江亦辰耳力好，还是听见了，“那不是课改班班的江亦辰吗？” 另一个男生也扭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刚才买什么？卫生巾？” “还买了三包？那么熟练？” “不是哥们，这么熟练？” “肯定给校花的啊，不然呢？” “真该死啊他” 江亦辰权当没听见，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江亦辰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第100章 哆啦A梦 走到女厕所门口，他停下脚步。 应该没有其他人吧。 犹豫许久，捏着嗓子往女厕喊了句。 “苏婉清，我怎么给你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从厕所门口探出来。 苏婉清看见他，脸色还是很白，小声问：“买到了吗？” 江亦辰点点头，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把那几包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苏婉清看见那三包不同长度的卫生巾，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要用哪几种？ 还买得这么全？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想问什么，却发现他眼神清澈，什么异样都没有。 “快去吧，”他说，“我先回教室了。” 苏婉清点点头，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厕所。 江亦辰回到教室在她抽屉里，拿出苏婉清那个自带小杯子的保温杯。 迅速冲泡好红糖水。 又来到了厕所门口。 靠在走廊墙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课间操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喊口号的声音，整齐又响亮。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和苏婉清刚在一起没多久，有一次她那个来了，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肯说。 他后来知道了，心疼得不行，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只是红着平时清冷的脸说，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的日子，记住了她用的牌子，记住了她疼的时候需要什么。 只是后来…… 后来就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几分钟，苏婉清从厕所里出来，腰上还围着他的校服。 她走到他面前。 “谢谢……” “还疼吗？” 苏婉清摇摇头，没说话。 江亦辰看着她，把她保温杯递了过去。 “给，”他把杯子递给她，“趁热喝，管用的。” 苏婉清看着自己的杯子，有点疑惑。 她接过保温杯，打开。 一股红糖味散了开来。 “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个？” 江亦辰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笑话，我可是跨时空大暖男。 “猜的。不是说红糖水管用吗？” 苏婉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才买卫生巾的时候，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还有那三包不同长度的，正好是她平时用的那几种。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用哪个牌子？”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看了小卖部货架，就这几个牌子，随便拿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板也推荐了。” 苏婉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老板推荐的？ 还推荐得那么准？ 她正想再问什么，远处传来跑操结束的音乐声，同学们开始陆续往教学楼这边走。 “快走，”江亦辰拉住她的手腕，“趁人少，先回教室。” 苏婉清被他催促着往前走，手里还捧着保温杯。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下脚步，看了看腰上围着的校服。 “这个……我先进去，你等会儿再进。” 江亦辰点点头。 苏婉清推开门，教室里有几个先回来的同学，正在喝水聊天。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腰上的校服解下来，叠好放在腿上。 过了几分钟，江亦辰才进来，若无其事地坐回她旁边。 苏婉清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翻书，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腿上带着点红的校服，又看了看桌洞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 挺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拿出小杯子，倒了一点红糖水进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的。 很甜。 肚子还是有点疼，但好多了。 “婉清，你脸色一直不太好。” “没事，”苏婉清摇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哦……”夏糖媛点点头，忽然看见她桌洞里的红糖水杯子，“咦，你什么时候买的红糖水？” 苏婉清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亦辰在旁边接话了：“我刚才去小卖部顺便带的，她不舒服，喝点热的管用。” 夏糖媛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眼睛转了转。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决定以后多观察观察。 中午放学，苏婉清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 夏糖媛已经在喊了。 刚站起来，江亦辰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 “拿着。” 苏婉清低头一看，是一个暖宝宝。 她愣住了：“你哪儿来的？” 江亦辰没回答，只是说：“贴肚子上，管用。”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怎么什么都有？ 卫生巾、红糖水、暖宝宝？ 他是哆啦A梦吗？ 貌似上次就抓了个哆啦A梦玩偶吧，成真了？ 她接过暖宝宝，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婉清捏着那个暖宝宝，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那个……校服脏了，我明天洗好了还你。” 江亦辰看了一眼她腿上叠着的校服，上面隐约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不急。”他说，语气平淡，“你什么时候洗好都行。” 苏婉清点点头，把校服塞进书包里，又把暖宝宝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夏糖媛正在走廊尽头等着，正踏着小脚呢。 看见他们出来，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俩干嘛呢？磨磨蹭蹭的。” “没干嘛啊，”苏婉清目视前方，“就收拾东西。” “嗯，那我们快点去吧” 夏糖媛眼睛转了转，没再追问，但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了一笔。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 三个人排队打了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本来没位置的，是几个高一的看见苏婉清主动让开了给她坐。 不过看到后面还一男一女的坐她旁边时，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婉清端着餐盘，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和青菜，没什么胃口。 江亦辰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 “吃点热的，”他说，“那个汤不错。”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西红柿蛋汤，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还行。 夏糖媛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江亦辰，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们俩今天怎么怪怪的？” 苏婉清筷子顿了顿：“哪里怪？” “说不上来，”夏糖媛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们俩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亦辰夹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我们可是三好学生，啥事都不满人，最坦诚了” 夏糖媛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苏婉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吃饭，别瞎想。” 第101章 周末去哪 周五的午休前，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氛。 即使课改班也是如此。 还有下午两节课就是周末了。 苏婉清盯着书本，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在想什么。 夏糖媛趴在她桌边，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橡皮。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王萌萌坐在夏糖媛旁边，正低着头翻一本英语辅导书。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窗外走廊。 光明正大看苏婉清呢。 夏糖媛见没人接话，坐直身子，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苏婉清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说周末啊！”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这周天气这么好，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都还没一起出去过呢” 王萌萌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贴到书页上。 江亦辰转笔的手停下来，看了夏糖媛一眼：“我们不是经常在奶茶店聚吗” “那难道不叫工作吗？”夏糖媛鼓着脸白了一眼。 “咳咳，那去哪？”江亦辰不对线了。 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碌。 “都可以啊！”夏糖媛来了精神，“公园？商场？或者去其他地方。” 她说着，转头看向王萌萌：“萌萌，你觉得呢？” 王萌萌被点名，肩膀微微一缩，抬起头，脸已经开始泛红。 她的目光盯在在自己的书上，没抬头。 “我……我不知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是夏糖媛耳尖根本听不到。 嗯，江亦辰苏婉清两人就没听清。 夏糖媛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子，笑嘻嘻地凑过去：“什么？你说大声点嘛。” 王萌萌的脸更红了，耳朵尖都染上一层粉色。 她把书往上挪了挪，挡住半边脸，眼睛却从书页边上偷偷看了夏糖媛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应……应该……在家写作业吧……”她小声说，声音比刚才还小。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了：“写作业？萌萌那你也太无聊了吧，周末两天都写作业啊？” 王萌萌把书又往上举了举，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夏糖媛又把目光转向江亦辰：“你呢你呢？” 江亦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奶茶店啊，你不去，可没工资。” “咱放个假呗，都那么累了”夏糖媛眨眨眼。 “对不对，你看小安她们，手都要摇断了” 江亦辰思索了下，确实。 身为有良心的资本家，得人性化一点。 “嗯，那周末休业两天，晚上我跟小安她们说。” “万岁！”夏糖媛一拍桌子。 顿时教室一静。 “哈哈，哈哈，没事哈，大家都忙都忙”还好脸皮厚。 不然就得像此刻的王萌萌了，得钻地缝了。 回过头来。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垂着眼睛的苏婉清，没说话。 夏糖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啊还没问婉清呢。 她凑到苏婉清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婉清，你呢？周末干嘛？我们一起去玩啊” 苏婉清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但没挣开。 “去外婆家。”很清晰。 夏糖媛愣了一下：“外婆家？” “嗯。”苏婉清点点头，“我外公过生日。”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失望：“啊……那不能跟我们一起玩了吗？”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答应妈妈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 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江亦辰，再看看缩成一团的王萌萌，眼珠转了转。 “那这样好吧？”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我们自己去。” 王萌萌偷偷看了苏婉清一眼，又低下头去。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拿起笔，继续转。 外公啊，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得找机会先搞好关系。 十五年前的外公性格应该大差不差……吧。 沉默了几秒，夏糖媛忽然又抬起头。 “那萌萌，”她盯着王萌萌，“你呢？要不要一起？” 王萌萌被盯得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书页。 “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 夏糖媛眨巴着眼睛等她的答案。 王萌萌的脸越来越红，眼神飘忽。 “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很小，“我……可以……” 夏糖媛眼睛一亮：“真的？” 王萌萌点点头，蚊子叫似的“嗯”了一声。 “太好啦！”夏糖媛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头看向江亦辰：“那我们五个人去，对了还个死胖子” 江亦辰点点头。 “行！”夏糖媛记下来，“今天下午放学，奶茶店见！” 她说完，又看向苏婉清，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婉清你真的不来吗？” 苏婉清摇摇头：“不了，下午我得回家收拾下，也就不去了。” “好吧。”夏糖媛耸耸肩，“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玩。” 苏婉清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传来年级的催促声，得午休了。 夏糖媛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盘算着明天要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 小脑袋瓜时刻在转着呢。 王萌萌依旧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在暗暗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是她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两天呢。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怔怔的。 临睡前夏糖媛又忽然坐直身子，最后叮嘱了一句：“下午啊，别忘啦！萌萌别走了” 像是怕几人忘了。 江亦辰趴着，没说话。 王萌萌蚊子叫似的“嗯”了一声。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三五成群约着一起走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苏婉清慢慢收拾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一本一本码好，拉上拉链。 江亦辰早就收拾好了，因为他根本不带其他的，就塞了点作业。 靠在椅背上，等着几人。 夏糖媛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里跺着小碎步。 “快点快点，”她催促着，“再磨蹭天都黑啦。” 都一天了，还是那么有活力呢。 王萌萌手忙脚乱地把书往书包里塞，塞了半天发现拉链拉不上，又红着脸掏出来重新叠。 又等了会，才收拾完毕。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张诚早在重点二班走廊等着了。 第102章 奶茶店圆桌会议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司机李叔站在车旁，看见苏婉清出来，缓缓打开后座车门。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我先走了，下周见。”她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在江亦辰脸上多停了一秒。 夏糖媛挥挥手：“去吧去吧，替我们祝外公生日快乐呀！”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拜拜”，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吹散。 张诚也挥挥手。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辰正看着她，目光撞个正着。 她垂下眼睛，转身上了车。 其实她也挺想一起的，不过下次应该也还有机会的吧。 车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道路，慢慢远去。 夏糖媛收回目光，拍拍手：“走吧走吧，去奶茶店！” 特别兴奋。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张诚走在最边上，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今天怎么那么兴奋？”他问，“不是每天放学都去的吗？”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我们决定周末怎么一起去玩？” 张诚一愣：“玩？玩什么？” 世界孤立我？ 夏糖媛这才想起来，张诚是隔壁班，还不知道这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午休前的事又说了一遍。 “周末，咱们一起去玩！”她总结道，“奶茶店休业两天，大家都不用干活，纯玩！” 张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去玩？” “骗你干嘛。”夏糖媛撇撇嘴。 张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着嘴傻乐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我好久好久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自门禁以来，都很少出去玩了，不然晚了得挨打。 之前的七匹狼仍然记忆犹新呢，不敢造次。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爸妈能同意？” 张诚的兴奋卡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 “能！”他说，“你们都在嘛，成绩都那么好，我只要提一下肯定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嗯，就说是学习郊游”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张诚不乐意了，但又不想提那茬，怪不好意思的嘞。 就扭头不答。 王萌萌走在最边上，低着头。 奶茶店很快就到了。 一股熟悉的奶茶香老远就能闻到。 放学后，正是最忙的时候，队伍老长了。 许小安王瑶就这一小会儿都忙出汗了。 看见几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打死嘎达，终于有救了。 几人放下东西穿戴好工作服后迅速加入战场。 王瑶好奇“今天怎么这么齐？” 夏糖媛穿着清清往门口走：“等下有大事要宣布！” 许小安眨眨眼：“什么大事？” “待会儿人少了再说。”江亦辰忙着收银，头也不抬。 队伍一点一点变短，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等到后面，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小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累死了。” 王瑶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亦辰把收银台的钱整理好，合上抽屉，这才转过身来。 张诚夏糖媛也已经蜕皮了。 “好了，”他说，“现在宣布个事。” 许小安立刻坐直了，王瑶也放下手里的杯子。 “周日呢休业两天。”他说，“店里团建，出去玩两天。” 许小安愣了一下，和王瑶对视一眼。 有点疑惑。 “团建？”王瑶放下手里的杯子，“什么意思？” 两人都没啥文化，对这词还没听过呢。 “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江亦辰解释，“店休，不扣工资，店里出钱。” 许小安的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她有点不敢相信，还有这好事？ 江亦辰扭头：“嗯，考虑到这工作确实累，尤其是高峰期。” “所以以后每个月除了周末轮休外，加个两天团建” 许小安嘻嘻笑起来：“哇太好啦！” 现在不仅工资涨了，连其他福利也开始有了。 王瑶也笑了，擦了擦手走过来：“去哪儿玩？”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夏糖媛立刻来了精神：“我我我！我有几个地方！” 她掰着手指数，把自己想的几个一股脑摊了出来：“公园？商场？游乐场？或者去看电影？” 张诚在旁边小声说：“公园很无聊的，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孩……” 夏糖媛瞪他一眼：“那你倒是说去哪儿啊！” 张诚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他最熟的就网吧，总不能说带他们去网吧吧。 王瑶想了想：“商场的话，周末人太多了吧？” 许小安点点头：“对，而且也没什么好逛的。” 可不能把赚的钱给掏出去了。 夏糖媛又想了想：“那游乐场呢？” “玩一天说不定比工作还累”王瑶摇摇头 夏糖媛瘪瘪嘴，有点泄气。 王萌萌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她红着脸，又缩回去了。 江亦辰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着台面。 见时机差不多了。 “要不，”他顿了顿，“去乡下？” 几个人都看向他。 “乡下？”夏糖媛眨眨眼，“去乡下干嘛？” 江亦辰面色平静，语气也平淡：“我知道一个地方，挺好玩的。有山有水，有鱼有虾，可以爬山拜庙，还能吃农家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公园有意思。” 夏糖媛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消化这个提议。 许小安倒是来了兴趣：“好久没回家，想念山里的空气和环境” “郊区那边，”江亦辰说，“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王瑶想了想：“四十分钟还好，不算太远。” 夏糖媛还在犹豫：“可是乡下……有住的地方吗？”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花点钱就行，也是有小宾馆的” 夏糖媛最终还是点头赞同。 “那好吧，就去这儿！” 她顿了顿，又看向江亦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江亦辰神色不变：“以前去过。” 夏糖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王萌萌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一直在担心，要是去商场或者游乐场那种人多的地方，她可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乡下的话……应该还好吧？ 张诚已经开始兴奋了：“可以抓鱼，可以爬山，要带什么吗？”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带点衣服就可以吧，其他都的自己决定。” 许小安看向江亦辰：“老板，那明天几点出发？怎么去？” 江亦辰想了想：“八点吧，早点出发。” “我租辆车，七座的那种，够坐。” 夏糖媛眨眨眼：“你会开车？” 江亦辰瞥她一眼。 他喵我才十七呢，上辈子会开，现在也不能啊。 “那谁开？” “租车带司机的那种。” 夏糖媛“哦”了一声，点点头。 第103章 集结 周六早上七点半。 江亦辰刚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张诚蹲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像要徒步穿越无人区。 江亦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包。 “……你这都带的什么？” 张诚站起来，拍拍膝盖，一脸兴奋：“衣服啊，吃的啊，还有驱蚊水、创可贴、手电筒、折叠凳……” “等等……折叠凳？”江亦辰打断到 “万一没地方坐呢！”张诚理直气壮。 他是本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要不是折叠床太大，说不定真带上了。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伸手拎了一下那个包，差点没拎动。 “你开心就好” 张诚嘿嘿笑着，把包背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没事没事，我力气大！” 江亦辰懒得再说什么，后面有的你受。 两人往奶茶店走。 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路上已经有点人了，只有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 拐过街角，就看见奶茶店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走近一看，里面还围着一个，是许小安。 她比他们还早，周围几个正是想买奶茶的。 正解释着休业原因呢。 看见两人，招了招手。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普普通通，正常大小。 江亦辰看了一眼张诚的登山包，又看了一眼许小安的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早啊老板！”许小安笑着打招呼，然后看见张诚的包，愣了一下，“你这是……搬家？” 张诚把包放下来，喘了口气：“不是啊，就带了些必需品。” 许小安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帐篷？” “不是帐篷，是折叠凳！” “……你带折叠凳干什么？” “万一没地方坐呢！” 许小安和张诚对视两秒，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七点四十五，王瑶到了。 她背着一个斜挎包，简简单单，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装着几瓶水。 “想着路上可能会渴。”她说，然后看见张诚的包，沉默了两秒，“你这是……搬家？” 张诚已经开始麻木了，提前解释：“不是搬家，是折叠凳。” 王瑶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七点五十，夏糖媛到了。 她穿着牛仔背带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还戴了一顶草帽。 活脱脱一小学生。 “好看吗好看吗？”她转了一圈。 几个人敷衍地点头。 夏糖媛不在意，目光落到张诚的包上，眼睛睁大了。 这包都快赶上她身形了。 “张诚你……” “不是露营，是折叠凳。” “……什么凳？” 张诚不解释了。 让这世界毁灭吧，他已经累了。 不久，王萌萌到了。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普通的书包，低着头小跑过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夏糖媛拉过她，“还早呢。” 王萌萌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张诚的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诚已经放弃抵抗了：“是折叠凳。” 王萌萌眨眨眼，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 oK，人齐了。 夏糖媛看向江亦辰：“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儿？” 江亦辰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几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上车再说。” “车呢？”夏糖媛往四周看了一圈，“你不是说租了车吗？” 江亦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师傅，可以过来了。” 挂了电话，他往路口指了指。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等了大概三分钟，一辆银色的七座商务车从拐角缓缓驶出来，稳稳停在奶茶店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笑眯眯地下了车。 “江同学是吧？” 江亦辰点点头， 拉开车门。“对的，东西可以放后面吧” “能能能，我这车可宽敞呢”司机一脸自傲。 “上车吧。” 几个人陆续上车。 江亦辰坐前面，几个女生紧跟着，张诚陪着行李坐一起。 张诚的登山包引起了司机的注意，他看了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伙子，这是要去几天？” “两天啊。” 司机看了一眼那个大包，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夏糖媛凑到江亦辰旁边：“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儿？” 江亦辰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溪口村。” “溪口村？”夏糖媛眨眨眼，“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就一个普通小村子。” “有什么好玩的？” “就昨天说的那些。” 夏糖媛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不满地瘪瘪嘴。 江亦辰偏过头看她：“你还想要什么？” 夏糖媛想了想，好像也说不出来想要什么，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子驶出城区，高楼慢慢变少，视野开阔起来。 张诚终于把他的登山包塞进最后一排的缝隙里，喘着气坐直了。 “总算搞定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张诚掰着手指数，“两套换洗衣服，一件外套，驱蚊水，创可贴，感冒药，止泻药，晕车药，手电筒，充电宝，折叠凳……” “止泻药？”许小安回过头，“为什么要带止泻药？” “万一吃坏肚子呢！” “你就不能盼点好吗？” “我这叫有远见” 张诚嘿嘿笑。 夏糖媛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拆开，递给旁边的王萌萌。 王萌萌接过来，小声道了声谢，捏了一小片慢慢吃。 夏糖媛又把袋子往前递：“你们要不要？” 许小安伸手拿了一片，王瑶摇了摇头，张诚从后面探出脑袋：“我要我要！” 夏糖媛把袋子递过去，张诚抓了一大把，缩回去咔嚓咔嚓吃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收音机打开。 “哈哈哈”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飘在车厢里。 夏糖媛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 “咱们唱歌吧！” 张诚立刻响应：“好啊好啊！” 王瑶有点不好意思：“我唱歌不好听。” “没事没事，”夏糖媛摆摆手，“又不是比赛，随便唱！” “快点快点，谁来起个头！”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驾驶座。 “师傅，你来开头！” 司机愣了一下，笑出声来：“我？我开车呢。” 第104章 路上的青春 “开车又不耽误起个调！”夏糖媛笑嘻嘻，“快嘛快嘛，起一个！” 许小安也跟着起哄：“师傅起一个！” 司机笑着摇摇头，想了想。 “行，那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出第一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几个人自然而然就跟上了。 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好听。 连江亦辰都开口了，声音低低的，稳稳地衬着。 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阳光洒进来，歌声飘出去。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唱着唱着还打起了节拍。 唱完一段，夏糖媛笑得眼睛弯弯：“哇，好好听！” “再来再来！”夏糖媛拍手，“《外婆的澎湖湾》！师傅走起！” 司机也不推辞，直接开口： “晚风轻拂澎湖湾” 几个人瞬间接上： “白浪逐沙滩” 唱到副歌部分，几个人声音一起扬起来： “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夏糖媛晃着脑袋，许小安手指打着节拍，王瑶嘴角带着笑，王萌萌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当然还是蚊子叫。 江亦辰靠在座椅上，声音不高，但一直稳稳跟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这就是青春啊。 把收音机彻底关掉，让他们的歌声充满整个车厢。 一曲唱完，意犹未尽。 几曲下来，尽显欢乐。 “好过瘾！” 许小安笑着点头：“没想到配合得这么好。” 王瑶也笑了：“师傅起得好，调子准，我们跟着就不跑调。” 司机摆摆手：“是你们会跟。”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但她嘴角弯着，明显也很开心。 夏糖媛坐旁边应了句。 张诚在后面一直没怎么出声，就跟着哼哼。 这会儿看大家唱完了，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我也想唱一首。” 夏糖媛回头看他：“你也想唱？行啊，等下一首。” “还以为你这时候害羞呢” 张诚摇摇头：“不是，我想单独唱一首。” “这么厉害？” 张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跃跃欲试：“刚才听你们唱，我酝酿了半天。” 夏糖媛来了兴趣：“酝酿什么？” “酝酿感觉啊！”张诚挺起胸膛，“我可是我们班的‘歌神’，得拿出点真本事。” 歌神？ 江亦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坐好默默把耳朵塞上。 后面的没注意，但司机师傅看到了。 有点差异，这么夸张？ 夏糖媛笑了：“行啊，那你来一首。师傅，给他起个调？” 司机刚要开口，张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首不用起，我自己来！”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我要唱的是《青藏高原》。”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高难度啊。 夏糖媛眨眨眼：“你确定？这首歌……” 张诚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 第一句出来，整个车厢像被一拳打懵了。 那不是唱。 那是吼。 毫无感情。 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音的边缘，直直地往上冲。 “青藏——高——原——” 调子？ 没有调子。 或者说，调子已经被他甩到车窗外面去了，正在田野上狂奔。 夏糖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女生都快被后面的声音给震聋了。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就那么定住了。 许小安的表情像被人点了穴，眼睛慢慢睁大。 王瑶愣愣地看着前方，水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王萌萌缩着脖子，下意识往座椅里陷了陷，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连司机都愣了一下，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刚才的欢快悠扬荡然无存。 沉默震耳欲聋。 但张诚浑然不觉，闭着眼，吼得投入。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破音了。 真的破音了。 那个“唤”字直接劈叉，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粉笔突然折断。 但张诚面不改色，硬生生扛过去，继续往上冲。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后面的高音已经没法听了。 不是高音，是嘶吼，是呐喊，是某种原始生物在宣泄情绪。 夏糖媛的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许小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复杂的敬佩。 敬佩他怎么能这么自信。 慢慢的都塞上了耳朵。 师傅试图打开窗用风声掩盖。 毫无用处。 江亦辰面无表情，手指快长里面了。 许久。 终于。 最后一个音，不，最后一声吼结束了。 张诚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一脸满足，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他扫了一圈车厢，期待地问： “怎么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刚才还在欢快唱歌的几个人，现在像被按了静音键。 夏糖媛张着嘴，没说出话。 许小安看着窗外，哇这树真是好树，这泥土可真泥土啊……。 王瑶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 王萌萌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连司机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异常专注。 张诚等了两秒，有点不安了。 “……怎么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夏糖媛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张诚，你……你刚才一直没唱，就是在酝酿这个？” 张诚点头，还有点得意：“对啊！我想着先听你们唱，找找感觉，然后再放大！” 放大招。 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准确了。 确实是拉了坨大的。 江亦辰转过头：“你这个大招……杀伤力有点大。” 张诚眨眨眼，没听懂：“什么意思？” “不挺好的吗” 王瑶小心翼翼地问：“你平时……听自己唱歌吗？” 张诚摇头：“不听啊，唱的时候自己又听不见。”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真实杀伤力的人。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那个，张诚啊，你唱得很有……很有特色。” 张诚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夏糖媛点点头，表情真诚得可怕，“很有特色，一般人唱不出来那种感觉。” 张诚嘿嘿笑起来，挠挠头：“我就说嘛！我在班上唱歌，他们都笑，我就觉得他们是嫉妒。” 许小安默默转过头，肩膀抖了抖。 江亦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张诚浑然不觉，还在回味。 “我觉得唱高音就得这么唱，得有力量，得让听的人感受到那种——那种震撼！” 震撼。 确实震撼。 心灵上的震撼。 夏糖媛艰难地点头：“感受到了，真的感受到了。” 刚才那几十秒，她仿佛看见了青藏高原，但不是风景，是缺氧。 张诚得到认可，兴致更高了：“那我再来一首？刚才算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 “别！”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夏糖媛摆摆手，笑容勉强：“那个，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唱多了费嗓子。” 张诚眨眨眼：“我不费啊，我还能唱。” “我们费。”许小安接话，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听多了耳朵累。” 张诚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样啊……那好吧。” 他靠回座位，还有点意犹未尽。 “那等会儿再唱。” 夏糖媛转过头，看向窗外。 “江亦辰还没到吗” “嗯，快到了” 第105章 溪口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收音机重新打开。 果然我这年纪不适合青春。 轻柔的旋律响起来，抚慰着受惊的耳朵。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依旧暖暖的，风依旧柔柔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师傅回头，“就这儿下？” 江亦辰点点头，拉开车门。 几个人陆续下车，站在村口四处张望。 然后集体愣住了。 这村子。 怎么说呢。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土路，没有破房子，没有到处乱跑的鸡鸭。 柏油路平整干净，标线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 路两旁是仿古造型的路灯，黑杆方灯，整整齐齐地排过去。 再往里看，白墙黛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大块的落地玻璃倒映着天上的云，有的屋顶上还能看见太阳能热水器。 “我去……”张诚从后面挤上来，登山包把他压得微微后仰，“这是村子？” 夏糖媛眨眨眼，看向江亦辰：“你不是说就一个普通小村子吗？” “是啊。” “这叫普通？”她指着那些房子，“你看那家，那落地窗，比我家的都大！” 许小安也忍不住打量：“确实挺新的，像刚建好没几年。” 王瑶点点头。 王萌萌站在最后面，小幅度地四处看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以前她从来都是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书，看电视，不出来。 现在出来走走……好像也不错。 江亦辰把背包背上，往村里走：“走吧，先去找住的地方。” 几个人跟上去。 走进村子，感受更明显了。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新的，切割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刚打扫过。路两边种着花草，矮牵牛、鼠尾草、金鸡菊，一丛一丛的，开得正好。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木质的牌子，写着什么“溪口人家”“山居小筑”“茶香小院”之类的，像后世的农家乐，各有各的风格。 “这村子……”许小安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比城里好。” 王瑶点头：“我以为会是那种土路，然后房子都是老木头的那种。” “我也是，”夏糖媛接话，“我还专门带了驱蚊水，怕有蚊子。” “你那驱蚊水没用，”张诚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我带的才是专业的，丛林级别……”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前面右转，那家应该就是。” 几个人拐过去，看见一栋三层小楼，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溪边小筑”。 楼下是落地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木桌。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围裙，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 “是江同学吧？等你电话呢，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人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装修是原木风，地板、桌子、椅子都是木头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绿植。 落地窗外是一条小溪，水声哗哗的，能看见清澈的溪水和底下的鹅卵石。 “哇”夏糖媛直接跑到窗边，“这风景也太好了吧！” 女人笑着走过来：“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茶。房间都准备好了，三楼四间，正好。要不要先看看？” 江亦辰点点头：“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人摆摆手，又看向张诚的包，愣了一下，“这包……小伙子你带的什么呀？” 张诚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登山包，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农家乐，再看看窗外清澈的小溪和远处整齐的茶园。 他想象中的荒野求生呢？ 他想象中的深山老林呢？ 他想象中的“万一需要”呢？ “折叠凳。”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幻灭。 女人没听懂，但也没再问，笑着上楼带路去了。 房间简单干净，都是木地板，白墙，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窗户外面要么是山，要么是溪。 夏糖媛挑了间对着溪的，一打开窗，水声就涌进来，带着凉丝丝的风。 “太舒服了——”她把草帽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 王萌萌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夏糖媛翻身看她：“站着干嘛？进来呀，咱俩一间。” 王萌萌这才小心地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另一张床上。 楼下，张诚终于把他的登山包卸下来，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呼……” 江亦辰看他一眼：“活该。” 张诚不服气：“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需要呢？” “需要折叠凳？” “万一呢！” 嘴硬的人永远在嘴硬的路上。 江亦辰懒得再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小溪从山里流下来，经过村子，往远处去。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溪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晃。再远一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种着茶树，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山脚。 跟他前世刚来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不知道那老头在不在？ 得先去套套近乎。 许小安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老板，这地方不错啊。” 江亦辰点点头。 “你怎么找到的？” “我爸跟我说的。”江亦辰胡扯。 楼上传来夏糖媛的声音：“江亦辰！什么时候吃饭啊！饿了！” 江亦辰抬头往上喊：“刚放下包就饿？” “路上就饿了！光唱歌了！” 张诚听到唱歌可就不累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其实我还想再唱一首的……” “别！” 几个人异口同声。 张诚委屈地闭嘴了。 这是在阻挡好声音的诞生！ 江亦辰看看时间，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才九点多，急什么。” 夏糖媛从楼上探出脑袋，“那什么时候吃饭？”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中午得自己做饭。” “啊？” 夏糖媛愣住了。 张诚也愣住了。 王萌萌从夏糖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愣住了。 “自己做饭？”夏糖媛眨眨眼。 江亦辰靠在窗边，语气悠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她转头看向许小安。 第106章 团建午饭 许小安耸耸肩：“我会一点。” 她又看向王瑶。 王瑶点头：“我也能帮忙。” 夏糖媛眼睛一亮，然后想起什么，又看向张诚和王萌萌。 “你们呢？” 张诚挠挠头：“我……我会煮泡面。” “……这也算？” “当然算！泡面不是面吗？” 夏糖媛懒得理他，看向王萌萌。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不会……” “没事没事，”夏糖媛摆摆手，“我也不会，咱俩负责吃就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江亦辰。 “你问我们干嘛？你呢？你会吗？”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干嘛？不会就不会呗，我又不笑你。” “我可是百晓，万事通” 夏糖媛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你骗人的吧？” “嘿，那得给你们展示下刀工了” 开玩笑，多活了十几年怎么了不会，毕竟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很大，很干净。 灶台还很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蔬菜，应该是阿姨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江亦辰走进去，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 然后拿起刀。 开始削皮。 动作熟练，手法流畅，土豆皮一条一条地掉下来，薄厚均匀，一气呵成。 夏糖媛的嘴慢慢张大。 许小安的眼睛慢慢睁大。 王瑶愣在原地。 王萌萌眨眨眼，又眨眨眼。 只有张诚…… 他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心里想的是：这老小子重生的，会做饭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被他装到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哇”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夏糖媛回头瞪他：“你哇得好假。” 张诚摊手：“那我应该怎么哇？我尽力了。” 江亦辰没理他们，继续削土豆。 削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基操勿六” 夏糖媛看了半天，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行吧，”她叹了口气，“既然你们三个都会，那我们三个负责干什么？” “端盘洗碗择菜。”江亦辰头也不抬。 “oK，交给我们吧” 许小安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九点半，十一点开始弄就行。我们要不要先回房间收拾一下？或者出去逛逛？” 夏糖媛想了想：“我出去逛逛！刚才看见村口好像有个小卖部，去买点零食。” 王瑶点点头：“我也去。”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也去。” 三个人结伴出门了。 张诚还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不去？” “不去，”张诚摆摆手，“我累了，要歇会儿。” 其实是他的折叠凳还没派上用场，他得守着。 万一呢？ 江亦辰懒得管他，洗完手，上楼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几个人陆续回到农家乐。 夏糖媛抱着一袋零食，王瑶拎着几瓶水。 许小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王瑶走进去，也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夏糖媛走进厨房：“我们也来帮忙。” 许小安头也不回：“嗯，谁再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嗯！” 安静的王萌萌去了。 张诚终于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需要帮忙吗？” 王瑶回头看他：“你会干什么？” 张诚想了想：“我会吃。” “……” 江亦辰走进去，洗了手，拿起刀就开始切菜。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有点佩服：“你这手法，练过？” 我家里可是卖水果的，会点刀很正常吧。” 王瑶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夸：“切得真匀。” 江亦辰没说话，专心切菜。 王萌萌收拾完桌子，又跑回厨房门口，跟张诚就旁边着看。 时不时搭把手。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看见房东阿姨端着一盆东西走进来。 “哎呀，忙着呢？”她笑眯眯地走进厨房，“我怕你们不会弄，过来看看。这是我自己腌的酸菜，给你们加个菜。” 她把盆放下，看了看几个人，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都会做饭。这个切得匀，那个洗得干净。” 她走到江亦辰旁边，看他切菜，又夸了一句：“小伙子刀工可以哦？” 江亦辰：“哈哈，必须的，技术担当。” 阿姨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在隔壁。” …… 大致准备差不多后，最终还是江亦辰掌勺。 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出来。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许小安把洗好的菜递过去，王瑶在旁边准备盘子。 四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夏糖媛趴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我们三个是来蹭饭的？” 张诚点头：“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夏糖媛瞪他一眼，但也没反驳。 因为确实就是来蹭饭的。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五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红烧土豆，酸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来，别客气都吃啊”江亦辰随手夹了点菜尝尝。 手艺依旧。 夏糖媛第一个拿起筷子，可饿了。 夹了一块土豆。 放进嘴里，嚼了嚼。 眼睛瞬间睁大。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这个也好吃！” 再夹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这个也好吃！” 许小安也夹了一筷子，点点头：“确实不错。” 王瑶也尝了尝，看向江亦辰：“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江亦辰故作沉思“哈哈可以试试”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亮的。 张诚吃得飞快，头都不抬。 一顿饭，风卷残云。 二十分钟后，盘子见了底。 夏糖媛往后一靠，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舒服了——” 许小安也笑了：“确实舒服。” 王瑶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王萌萌也站起来帮忙。 夏糖媛看着她们，有点不好意思，也站起来，帮着收拾桌子。 张诚还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夏糖媛踢了他一脚：“起来帮忙！” 张诚懒迅速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第107章 等鱼上钩 午饭过后，农家小院里。 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谁也不愿意动。 这边不比城里，有山有树的，能挡风。 再来点阳光，别提多舒服了。 夏糖媛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舒服了，我现在就想躺着，躺到天黑。” 许小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同意。” 王瑶收拾完碗筷，擦擦手走回来：“碗洗好了，灶台也擦干净了。”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帮忙把地扫了。” 张诚还瘫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听了这话，他睁开眼睛，瞥了王萌萌一眼：“你是真的勤快。” 王萌萌脸红了红，低下头不说话。 还是不擅长交流的。 张诚也见怪不怪了，便转移话题：“下午干嘛？” 夏糖媛想了想：“继续躺着？” 许小安摇头：“不行，本来就出来玩的，躺着太浪费了。” 王瑶点头：“对，得找点事做。” 王萌萌点点头。 张诚打了个哈欠：“只要能坐着，干啥都行。”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坐着。” “坐着怎么了？”张诚理直气壮，“坐着是人类的基本权利，懂不懂？” “不懂。” “那你站着吧。” “……” 两人又开始斗嘴。 江亦辰没理他们，看向院子外面。 他早就有计划了。 农家乐旁边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 路的两边是农田，田里种着蔬菜，绿油油的。再远一点，是一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去河边钓鱼吧。” “啊？”夏糖媛愣了一下，“钓鱼？” “我不说过这边有鱼有虾的嘛。” “这个季节能钓到鱼吗？”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糖媛眨眨眼，想了想，点头：“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小安站起来：“我没问题，不过有鱼竿吗？” 江亦辰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刚才我看见墙角有鱼竿，应该是房东阿姨家的。” 王瑶点点头：“那我去问问。” 她起身出了门，去隔壁找房东阿姨。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鱼竿，还有一个塑料桶。 “阿姨说随便用，鱼饵在院子里挖，蚯蚓就行。” 张诚终于从椅子上坐起来，看着鱼竿，有点感兴趣：“钓鱼啊，我好久没钓过了。” 夏糖媛看着他：“你会钓？” “当然会，”张诚一脸得意，“我小时候经常跟我爸去钓鱼，技术一流。”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负责教我们。” 张诚愣了愣，随即摆手：“不不不，我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当老师的。” “那你负责钓。” 夏糖媛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王萌萌：“萌萌，你去吗？” 王萌萌点点头：“去。” “好，那咱们走吧。”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江亦辰拿起鱼竿，看了看，又放下，走到院子里，找了根小棍子，蹲在地上开始挖蚯蚓。 他喵差点忘饵了。 夏糖媛凑过去看：“你干嘛呢？” “噫～”夏糖媛皱起眉头，“好恶心。” 江亦辰头也不抬：“那你等会儿别用。” “我才不用，我就看着。” 张诚也蹲下来，看着江亦辰挖蚯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都快12月了，河边冷不冷啊？” 江亦辰挖出一条蚯蚓，放进小盒子里，随口说：“问题不大。” 这边土质很好，所以还是挺多的。 不久就挖了十多条的样子。 “oK，上路” 走之前张诚还傲娇的带上了他的折叠凳。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几个人收拾完毕，穿上外套，拿着鱼竿、鱼饵、塑料桶，跟着江亦辰沿着小路往河边走。 小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种着白菜、萝卜、青菜，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落在田埂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张开手臂：“太舒服了，这才是生活啊” 许小安走在她旁边，笑着说：“你要是天天过这种生活，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腻了。” “怎么可能？这种神仙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那你别回学校了，在这儿待着吧。” 夏糖媛想了想，摇头：“不行，我得回去，我还有剧没追完。” “……” 许小安无语。 夏糖媛嘿嘿一笑，快步往前走。 几分钟后，几个人到了河边。 河不宽，大概十几米的样子，水流很缓，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河边长着一些芦苇，已经枯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河岸上是一片草地，草也枯了，踩上去软软的。 还有两张椅子，一看就经常有人来钓鱼。 江亦辰站在河边，四周看了会，应该是还没来。 不过确实还早，也就一点的样子。 又看了看河岸，选了一个位置。 “就这儿吧。” 他放下鱼竿，一屁股坐那椅子上，开始准备。 张诚一旁也摆好折叠凳，一副大师做派，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还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两句：“线放长点，对，钩子绑紧点，鱼饵挂好……” “张诚，你都把鱼吓跑了。” 许小安也拿起另一根鱼竿，研究了一下，开始准备。 王瑶站在旁边看着，王萌萌蹲在河边，看着水面。 夏糖媛也蹲下来，跟她一起看。 “有鱼吗？” 王萌萌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 夏糖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灰扑扑的，不大。 “这么小，钓上来也没肉啊。” 王萌萌没有说话，表示赞同。 江亦辰弄好鱼竿，甩了一竿，鱼线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 然后就这么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张诚在旁边看着，点点头：“姿势还行。” 夏糖媛看他：“你不是要享受吗？怎么还不去钓？” 张诚指了指江亦辰旁边：“我等他把鱼竿让给我。” “就两根鱼竿，轮得到你吗？” “那我可以跟许小安换着钓。” 许小安刚甩了一竿，听到这话，回头看他：“行啊，等会儿换你。” 张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几个女生一边小声闲聊着，一边等鱼上钩。 河水缓缓流淌，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游过。 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听不清是什么鸟。 一切都慢悠悠的。 夏糖媛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到处转悠。 她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 “哇，好凉！” 王瑶嘻嘻一笑：“12月了，能不凉吗？” “而且这边应该是有山泉水流下来的，肯定更冷” “也是。”夏糖媛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这水能喝吗？” 第108章 鱼来了 “应该不能吧，看着挺干净，但谁知道上游有什么。” “那算了。” 夏糖媛继续转悠，走到芦苇丛旁边，伸手摸了摸芦苇。 “这个能做笛子吗？” 张诚看她一眼：“不能。” “你怎么知道不能？” “因为芦苇笛子要用新鲜的芦苇做，这种枯了的，一吹就碎了。” “呦”夏糖媛点点头，“你懂得还挺多。” 张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夸你一句就美丽是吧。” “……” 张诚无语地看着她。 夏糖媛嘿嘿一笑，蹦蹦跳跳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河面：“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游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圆圆的，慢悠悠地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王萌萌眯着眼看了半天，小声说：“好像是……一只鸭子？” “鸭子？”夏糖媛瞪大眼睛，“这河里有鸭子？” 话音刚落，那个白色的东西忽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 几秒钟后，又在更远的地方浮出来，抖了抖翅膀。 确实是鸭子。 一只白色的鸭子。 夏糖媛乐了：“真的是鸭子！谁家的鸭子跑这儿来了？” 许小安也笑了：“估计是附近村民养的，跑出来觅食。” “它吃什么？” “吃鱼吧，或者吃水草。” 夏糖媛看着那只鸭子，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能把它买回去吗？” 张诚狐疑看她一眼：“你想干嘛？” “养着啊，多可爱。” “养哪儿？农家乐？” “对啊，院子那么大，养只鸭子怎么了？” 张诚无语：“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只住两天？” 夏糖媛愣了愣，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她失望地看着那只鸭子，鸭子浑然不觉，继续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扎个猛子。 江亦辰一直没说话，专心盯着水面。 忽然，鱼漂动了一下。 他眼睛一亮，握紧鱼竿。 鱼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江亦辰手腕一抖，提竿。 鱼线绷紧，水面泛起涟漪，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拉出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溅起水珠。 “上钩了！”夏糖媛第一个叫起来，“真的上钩了！” 江亦辰把鱼拉回来，摘下鱼钩，把鱼放进塑料桶里。 几个人围过来看。 是一条鲫鱼，巴掌大小，在桶里游来游去。 夏糖媛蹲在桶边，眼睛亮亮的：“哇！” “好可爱，要不把她烤了吧吧！” 一群人无语，想吃它还得加个可爱是吧？ 江亦辰笑了笑，又挂上鱼饵，甩了一竿。 许小安那边也有了动静，鱼漂抖了几下，他提竿，也钓上来一条，比江亦辰那条小一点。 夏糖媛更兴奋了：“两条了！晚上可以加餐了！” “自己钓的鱼，肯定更香。” “那得钓够一盘才行。” “没事，慢慢钓，反正一下午呢。” 夏糖媛蹲在桶边，看着两条鱼游来游去，越看越喜欢。 王萌萌也蹲下来，跟她一起看。 “……” 许小安那边钓了一条，不大，但也是鱼。 张诚在一边看着，手痒痒，走过去拍拍许小安的肩膀：“换我钓会儿？” 许小安把鱼竿递给他：“行，你试试。” 张诚接过鱼竿，挂上鱼饵，甩了一竿。 姿势挺标准，动作也挺熟练。 确实应该是有点实力的，几人心中这么想着。 然后就是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鱼漂一动不动。 夏糖媛憋着笑，不说话。 张诚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嘀咕：“这鱼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咬得挺欢吗？” 江亦辰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可能是你运气不好。” 张诚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张诚不回话了，就盯着水面，脸上写满了认真。 鱼漂还是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依旧空军。 夏糖媛憋着笑：“张诚，你这‘技术一流’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比如，你理解的‘一流’和正常人理解的不一样。” 张诚瞪她一眼：“你别说话，鱼都被你吓跑了。” “你不是说鱼听不见我说话吗？” “那是刚才，现在能听见了。” “……” 夏糖媛无语，懒得理他，继续蹲在桶边看鱼。 王萌萌也蹲着，小声说：“这些鱼好可爱。” 夏糖媛点头：“对，等会儿烤了更可爱。” 王萌萌愣了愣，小声说：“可是……可爱为什么要烤？” “因为可爱所以想吃啊。” “……” 王萌萌不懂这个逻辑，但也没再问。 张诚还在盯着水面，鱼漂还是不动。 他有点急了，换了换位置，重新甩了一竿。 还是不动。 又换了个位置。 还是不动。 江亦辰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开口：“你再换，这条河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张诚回头看他：“我换位置跟鱼有什么关系？” “你走来走去的，影子晃来晃去，鱼看见了不敢咬钩。” 张诚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河面，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鱼。 张诚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一看，一个人正沿着河岸走过来。 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微微有些白，但不多。 脸色红润，眼睛有神，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 手里拎着一个箱子模样的，肩上扛着一根鱼竿，那鱼竿看着就不便宜，碳素的，光泽很好，竿梢细得像头发丝。 他走到近前，看见河边蹲着一群年轻人，愣了一下。 “呦，今天这么热闹？”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看看几个人，有点惊讶：“平时这河边一天到晚见不着个人，今天怎么来这么多？还都是年轻人？” 夏糖媛站起来，笑着挥手打招呼：“叔叔好！”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叔叔？哈哈哈，我都一把年纪了。” 夏糖媛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一把年纪？您看着也就五十出头啊。” 那人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五十出头？我都六十了！” 几个人同时愣住。 六十？ 这看着顶多五十啊。 夏糖媛嘴巴张得老大：“不可能吧？您骗人的吧？” 许小安也凑过来：“您这看着比我爸还年轻，我爸才五十二。” 王瑶点头：“对啊，您这气色，这身板，说五十我都觉得年轻了。” 那人被夸得合不拢嘴，摆摆手：“没骗你们，真的六十了。我身份证都带着呢，要不要看看？” 夏糖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信了。叔叔——不对，大爷？也不对，叫什么都感觉不对劲。” 那人哈哈大笑：“就叫叔叔吧，听着年轻。” 几个人都笑了。 王瑶连忙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叔叔您坐这儿吧。” 那人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坐，我坐这箱子就行。” 是后世那种钓鱼箱，看起来也不便宜，几人都没见过。 当然老小子不算。 他把箱子放下，拿出东西后就坐了下来。 几个人看着他动作利索，都挺佩服。 许小安问：“叔叔您经常来这儿钓鱼吗？” 那人点头：“对，退休了没事干，天天来。这河我熟，哪个位置有鱼，哪个位置没鱼，闭着眼都知道。” 张诚眼睛一亮，凑过来：“那叔叔您给我指个位置呗。”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鱼竿，笑了：“小伙子，你这鱼竿不行啊。” 张诚低头看看自己的鱼竿——这是房东阿姨的，普通的竿，确实有点旧了。 “是竿的问题吗？” 第109章 闲聊 “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位置。”那人站起来，往河边走了几步，指了指一个地方，“你上那儿试试，那儿水深，有鲫鱼。” 张诚连忙过去，重新甩了一竿。 那人又走回来，路过江亦辰旁边，往他桶里看了一眼。 桶里有七八条鱼了，大小不一，活蹦乱跳的。 那人眼睛一亮，又数了数，心里暗暗嘀咕：这年轻人可以啊，钓了这么多？我平时来，一下午也就能钓个三五条，他这都快赶上我三天的量了。 他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年轻人挺有实力的嘛。” 张诚正专心盯着水面，被这一拍，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人，又看看江亦辰桶里的鱼，脸一下子就红了。 但没有反驳。 兄弟钓的四舍五入等于我钓的。 一样。 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水面。 鱼漂还是一动不动。 他心里默默流泪：我今天就是来当背景板的吧？ 江亦辰看着老人，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七十来岁的时候，也是这张脸，只是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身体也没现在这么硬朗。 他刚看到自己时，很是开心连说了三声好。 吃饭时还硬要喝一口酒。 说今天开心必须喝点。 家人拦都拦不住。 后来一年还没来得及一起去探望他，自己就回来了。 现在，他又看见这张脸了。 只是年轻了十几岁，头发还没全白，身体还好好的，依旧那么平易近人。 江亦辰忽然笑了。 那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小伙子，你笑什么？” 江亦辰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钓鱼挺好的。” “哈哈哈，是啊，我都天天来” 张诚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叔，您刚才说您天天来，那您钓到过最大的鱼有多大？” 那人一噎：“嗯，挺大的，这么大。”他胡乱比划了一下。 张诚眼睛一亮：“半米？那得多少斤？” “额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哇——那您也太厉害了！” 那人摆摆手，谦虚道：“还行。” 随即开始收拾自己的鱼竿。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先把鱼线理顺，然后挂上鱼饵，轻轻一甩，鱼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水里，几乎没有声音。 看起来也很专业。 江亦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十几年后，他的动作就没这么利索了。 现在，他还好好的。 还能钓鱼。 挺好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 河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像碎金子一样。 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落在远处的芦苇丛里，叽叽喳喳地叫几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悠闲。 老人甩完竿，坐在小马扎上，也盯着水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鱼漂一动不动。 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还是不动。 他又换了个姿势。 还是不动。 张诚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老头，怎么也不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人的鱼漂——一动不动。 又瞄了一眼自己的鱼漂——也是一动不动。 他心里忽然平衡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有我钓不到啊。 夏糖媛蹲在桶边看鱼，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到处转悠。 她走到老人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的鱼漂。 “叔叔，您的鱼漂怎么也不动啊？” 老人看她一眼，笑了笑：“钓鱼嘛，得有耐心。鱼漂不动，说明鱼还没来，等着就是了。” 夏糖媛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动。 老人又换了个姿势。 夏糖媛憋着笑，小声说：“叔叔，您是不是也钓不到啊？”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怎么会？我这是……我这是在磨练心态。钓鱼嘛，钓的不是鱼，是心态。” 夏糖媛眨眨眼：“是吗？” “当然。”老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啊，钓鱼的时候，你得坐着，得等着，得专心。” “这不就是修行吗？修的就是这颗心。钓得到鱼是好事，钓不到鱼也是好事。钓到了，你有收获，钓不到，你修了心。怎么都不亏。” 夏糖媛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问江亦辰：“真的假的？” 江亦辰笑了笑：“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他说得挺有道理。” 老人得意地点点头：“对，小伙子懂我。” 话音刚落，他的鱼漂动了一下。 老人眼睛一亮，握紧鱼竿。 鱼漂又动了一下。 然后。 不动了。 老人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好。 夏糖媛憋着笑，不说话。 张诚在旁边看着，心里更平衡了。 原来空军的不止我一个。 连老手也空军。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丢人了。 江亦辰看了看老人，忽然开口：“叔，您平时都什么时候来钓鱼？”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下午，吃过午饭就来，一直钓到太阳落山。” “天天来？” “天天来，风雨无阻。”老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雨天打着伞也来。” 江亦辰点点头：“那您对这河真够熟的。” 老人笑了：“那是，我在这河边坐了快十年了。哪个位置有鱼，哪个位置没鱼，哪个位置水深，哪个位置水浅，我闭着眼都知道。” 江亦辰看了一眼他的鱼漂，又看了一眼他的桶，忽然笑了。 老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尴尬：“今天可能是天气原因，这鱼不怎么开口。” 江亦辰点点头：“对，天气是有点凉。” 老人连忙接话：“对对对，12月了嘛，鱼都往深水区跑了，不好钓。”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他的桶，没说话。 老人更尴尬了，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们是哪儿来的？” “市里的。” “市里？”老人眼睛一亮，“市里好啊，大城市。可惜我们年纪大了喜欢安静。” 几人无语，这哪像年纪大的样子。 江亦辰没再问，专心盯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他的鱼漂动了动。 他握紧鱼竿，等了一下，然后提竿。 又是一条鲫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他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有点羡慕：“小伙子，你这技术可以啊。” 江亦辰笑了笑：“运气好。” 老人摇摇头：“不是运气，是技术。你这提竿的时机，摘钩的动作，都很熟练。练过？” 江亦辰点点头：“以前经常钓。” “怪不得。” “你们是学生吧？” “你们这次来，是特意出来玩的？” “对，几个同学一起，出来放松放松。” 第110章 空军佬 老人点点头：“放松好，年轻人就该多玩玩。等以后工作了，想玩都没时间了。” 几人表示赞同，毕竟他们奶茶店是真忙的很。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说：“我们晚上准备红烧鱼，烤鱼之类，您要不一起来吃？”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吃。” 江亦辰笑了笑：“没事，我们钓得多，吃不完。您一起来，热闹热闹。”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 江亦辰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老人忽然开口：“你们住王大姐家是吧？” 江亦辰点头。 老人说：“王大姐做饭好吃，你们有口福了。”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问：“叔，您跟王阿姨熟吗？” “熟，一个村的，几十年了。她家的菜种得好，我经常去她那儿买菜。” 江亦辰点点头，又问：“那您平时除了钓鱼，还干什么？” 老人想了想：“早上起来走走，然后回家吃饭，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来钓鱼，钓到太阳落山回家，晚上看看电视就睡觉。” 江亦辰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简单，规律。 过了一会儿，老人的鱼漂动了。 他提竿，是一条。 这回终于上鱼了。 老人乐得合不拢嘴，把鱼摘下来，放进屁股下的鱼箱。 “差点今天白钓” 江亦辰笑了：“不白钓，您钓的是心态。”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钓的是心态！这话我爱听！”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河面上飘得很远。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有点愣。 她凑到许小安耳边，小声说：“哎，你看江亦辰，怎么跟人家聊得那么投机？” 许小安看了一眼，也有点意外：“是啊，聊得挺热闹的。” 张诚在旁边接话：“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老头钓到鱼了，我还没钓到。”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张诚那眼睛都快眯的看不见了，就这么死死盯着水面。 夏糖媛懒得理他，继续看着江亦辰和老人。 老人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看着江亦辰：“小伙子，你叫什么？” “江亦辰。” 老人点点头：“小江，你这人不错，我喜欢跟你聊天。” 江亦辰笑了笑：“我也喜欢跟您聊天。”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钓上来一条。 这回是条小鲤鱼，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人把鱼摘下来，看了看，又放回河里。 夏糖媛看见了，有点惊讶：“叔叔，您怎么放了？” 老人回头看她：“这鱼太小了，养着吧，等长大了再钓。”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不理解：“可是您不是来钓鱼的吗？钓到了为什么放？” 老人笑了：“钓鱼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杀生。钓到了，看看，开心一下，然后放回去，让它继续长。等它长大了，再来钓。这样才有意思。” 夏糖媛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太阳慢慢西斜，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几个人还在钓鱼。 老人又钓了两条，大的留下，小的放回去。 江亦辰又钓了三条，也都放进桶里。 张诚还是空军。 他盯着自己的鱼漂，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老人开口邀请。 “小江，你们明天来我家摘橘子啊？” “今年长的又大又甜，还特别多” 江亦辰心里特带劲，终于来了，哈哈，上钩了。 “真的吗，那我们可得过去看看” 老人说：“嗯，我家啊就在那边，不远的，到时候你们一来肯定能看到，挺好看的。” 几人连忙回应。 老人点点头，开始收竿。 他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收线，摘钩，把鱼竿擦干净，放进竿袋里。 然后他拎起鱼箱，看了看里面的鱼。 三条。 正好加个菜。 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跟几个人打招呼。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钓。”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跟老人道别。 “叔叔再见！” “明天见！” 老人摆摆手，拎着桶，扛着竿，慢慢沿着河岸走远了。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糖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这老头真有意思。” 许小安点头：“是啊，挺健谈的。” 王瑶说：“他跟江亦辰聊得真好，跟认识好多年似的。” “要再聊会怕都快拜把子了吧” 王萌萌小声说：“对，我也觉得。” 江亦辰听见可不乐意了：“怎么可能？这要拜把子不乱了吗” 夏糖媛疑惑：“什么乱了。” 江亦辰想了想：“辈分啊。” “嗯也对” 江亦辰收好竿，拎起桶：“走吧，天黑了。” “欧耶，晚上烤鱼”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河岸往回走。 桶里的鱼还在游来游去，偶尔溅起几滴水珠。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当然除了张诚。 他走在最后面，默默流泪。 今天，他真的是空军佬。 活脱脱的空军佬。 “八条，九条，十条……哇，整整十条！” 王瑶也凑过来看：“还有几条挺大的，晚上够吃了。” 许小安点点头：“可以做个红烧，再做个烤鱼，差不多了。” 夏糖媛眼睛一亮：“烤鱼！对对对，必须烤鱼！我好久没吃烤鱼了。”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没吃过烤鱼。” 夏糖媛瞪大眼睛：“你没吃过烤鱼？真的假的？” 王萌萌摇摇头，脸有点红。 夏糖媛一把搂住她肩膀：“那今晚必须让你尝尝！这么可爱的鱼，烤出来肯定香！” 江亦辰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们会烤鱼？” 夏糖媛愣了愣：“你不会吗？” “没烤过。” …… 张诚走在最后面，拎着自己的折叠凳，一言不发。 很快，几个人回到农家乐。 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房东阿姨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钓到鱼了吗？” 夏糖媛指着江亦辰手里的桶，得意洋洋：“钓到了！您看！” 阿姨凑过来一看，愣了一下。 她伸手数了数，又数了数，抬起头，一脸惊讶。 嚯。 第111章 香 “这么多？都是你们钓的？” 夏糖媛点头：“对啊，都是我们钓的！” 阿姨看看桶里的鱼，又看看几个人，有点不敢相信：“这河里的鱼现在这么多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在河边有没有碰见一个老头？头发有点白，拎着个好鱼竿的？” 夏糖媛点头：“碰见了！他还跟我们聊了半天呢。” 阿姨笑了：“那是我们村老林，他天天去钓鱼的，不知道今天钓了多少？” 夏糖媛想了想：“三条吧，他放了几条小的，剩下三条。” 阿姨点点头：“那还行，他平时也就这个数。” 她又看了看桶里的鱼，啧啧称奇，“你们这运气真好，第一次钓就钓这么多。” 江亦辰在旁边笑了笑：“运气好。” 阿姨看看鱼，又看看他们：“晚上准备怎么吃？” 夏糖媛抢着回答：“烤鱼！红烧鱼！” 阿姨点点头：“行，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她刚要转身，夏糖媛忽然开口：“阿姨，您不跟我们一起吃？”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不不，你们年轻人吃，我一个老太婆凑什么热闹。” 夏糖媛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哎呀，您就来嘛！我们钓了这么多，吃不完的。而且您不是会做饭吗？给我们露一手呗！” 阿姨笑着摇头：“我会做什么饭，都是家常菜。” “家常菜才好吃呢！您就来嘛！” 许小安也开口：“阿姨，一起吧，人多热闹。” 王瑶点头：“对啊，我们还想跟您学学怎么做鱼呢。” 阿姨被几个人围着，有点招架不住，笑着摆手：“行行行，那我去给你们做个汤吧。鲫鱼汤，我拿手。” 夏糖媛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阿姨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 江亦辰把鱼拎进去，放在水池里。 阿姨看了看鱼，挑了几条大的出来，放在案板上。 “七条做烤鱼，剩下的我给你们红烧和炖汤。” 她说着，拿起刀，开始处理鱼。 动作熟练，手法利落，刮鳞、去腮、开膛，一气呵成。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有点佩服：“阿姨您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我都想学了。” 阿姨笑了，没有说话。 阿姨笑了笑，没说话，手里的活儿没停。 刮完鳞，她又把鱼肚子里的黑膜仔细刮干净。 “这层膜不去掉，炖出来的汤发苦。”她一边刮一边解释。 夏糖媛凑近了看，认真地点头。嗯学废了。 阿姨笑了：“你要真想学，今晚就能开始学。” 张诚眼睛一亮：“真的？” 阿姨点点头，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盆里，用清水冲洗干净。 “学做饭这事，不怕晚，就怕不动手。” 她擦干手，开始准备配料。 姜切片，葱切段，蒜拍碎，干辣椒剪开。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几个人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搭把手。 张诚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夏糖媛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进来帮忙？” 张诚想了想：“我在等。” “等什么？” “等鱼汤做好。” “……” 夏糖媛无语，懒得理他。 阿姨开始炖汤。 锅烧热，放油，姜片下锅，煸出香味。 然后把鱼放进去，两面煎到微黄。 加水，没过鱼身。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然后转小火，慢慢炖。 “汤还得炖一会儿，”她擦了擦手，转身看着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教你们烤鱼？” 张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烤鱼？这个好！” 王瑶也来了兴趣：“怎么烤？用炭火吗？” 阿姨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掀开一块防雨布。 下面是一口老旧的铁皮烤炉，炉膛里还留着上次烧过的炭灰。 “这是我老伴以前做的，好久没用了。”阿姨弯腰看了看，“炭还有，我去拿。” 许小安连忙上前：“阿姨您坐着，炭在哪儿？我去拿。” 阿姨指了指柴房：“里边角落里，有个蛇皮袋。” 许小安小跑着去了。 夏糖媛蹲在烤炉前，好奇地东看西看：“这炉子怎么用啊？炭放进去就行？” 阿姨在她旁边蹲下，耐心解释：“先把炭烧透，然后放进去，上面架个网，鱼搁网上烤。你们要是想吃，冰箱里还有几条处理好的鱼。” 王萌萌小声问：“会不会很难啊？” 阿姨笑了：“不难，我教你们。” 许小安扛着炭回来了。 张诚接过来，往炉膛里塞。 王瑶找来几张旧报纸，卷成纸筒，点燃，塞进炭堆里。 火苗蹿起来，舔着黑炭。 阿姨在旁边指挥：“别急，等炭烧透了，没有明火了，才能烤。” 几个人围着烤炉，盯着里面的炭火。 炭慢慢变红，表面开始泛白。 夏糖媛忽然回头看他：“江亦辰，你在那儿坐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江亦辰回过神，站起来走过去。 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阿姨拿来一个铁网架，架在炉子上。 又端出几条处理好的鱼，还有几个土豆、几根玉米。 “烤鱼可以随便加东西，”阿姨把食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想吃什么烤什么。” 她把鱼一条条摆在铁网上。 鱼皮碰到滚烫的铁网，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股白烟。 夏糖媛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阿姨翻了翻鱼，鱼皮已经微微焦黄，鱼肉紧实。 “看着啊，烤鱼要翻得勤，不然容易糊。” 她示范了几下，然后把夹子递给张诚：“你来试试。” 张诚接过夹子，神情严肃，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翻着鱼，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王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手抖什么？” 张诚头也不抬：“我怕把鱼翻坏了。” 阿姨笑了：“没事，烤坏了也能吃。” 王瑶接过另一把夹子，也开始翻。 她上手很快，翻得比张诚还稳。 自己会做饭的人还是更容易上手的。 “我好像会了。”她得意地晃晃夹子。 许小安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递刷子。 王萌萌蹲在夏糖媛旁边，小声问：“我们干什么呀？” 夏糖媛想了想：“我们负责吃。” 几个人都笑了。 阿姨笑着摇头，起身进屋，拿了几个小碗出来。 碗里装着盐、辣椒面、孜然粉。 “鱼快好了，撒点调料。” 张诚接过辣椒面，往鱼上撒了一把。 白烟冒起来，带着辣椒的香味，呛得他直咳嗽。 王瑶递给他刷子：“刷均匀点。” 张诚接过刷子，笨拙地刷着。 王瑶在旁边指导：“那边没刷到，对，再刷点油。” 阿姨夹起一条鱼，鱼皮焦黄，鱼肉雪白，滋滋冒着油。 夏糖媛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 “好了就夹出来，趁热吃。” 王瑶把鱼分到盘子里。 几个人围在烤炉边，顾不上烫，直接上手。 夏糖媛咬了一口，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带着辣椒和孜然的香味。 “好吃！”她嚼着鱼，含糊不清地说，“比外面卖的烤鱼都好吃！” “就是鲫鱼骨头有点多。”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眼睛弯成月牙形。 张诚吃着鱼，忽然想起什么：“阿姨，鱼汤是不是快好了？” 第112章 饭桌上 阿姨笑了笑：“嗯，我去看看” 张诚点点头：“两样都不能耽误。” 夏糖媛白他一眼：“馋死你算了。” 王瑶又往炉子上放了几个土豆和玉米。 炭火红通通的，映着几个人的脸。 不一会儿，厨房里香味飘出来了。 很淡，很鲜，带着姜的清香。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王瑶也凑过来闻了闻：“确实香。” 许小安点点头：“这味道，光闻着就知道好喝。” 阿姨笑了笑，掀开锅盖。 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稠顺滑，鱼在汤里浮浮沉沉，鱼肉雪白，看着就嫩。 阿姨撒了点盐，又撒了点葱花，然后盛了一碗，递给夏糖媛。 “尝尝。” 夏糖媛接过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眼睛瞬间睁大。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一点。 “真的好好喝！” 阿姨笑了，又盛了几碗，递给其他人。 许小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鲜，太鲜了。” 王瑶也点头：“这汤，比我妈做的都好喝。”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点头。 张诚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 江亦辰也喝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好喝。 鲜，香，浓，滑。 鱼肉也嫩，入口即化。 其他人也纷纷盛汤。 几个人围坐着，吃烤鱼，喝鱼汤，聊着有的没的。 锅里的鱼汤已经见底，烤炉上的玉米还剩半根。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一闪一闪。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夏糖媛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幸福了。” 张诚点头：“确实。有鱼汤，有烤鱼，还有星星。” 今天江亦辰没有找苏婉清调咳咳聊天。 因为太累了，而且明天应该也能见到。 想到这不由嘴角微勾，不知道她见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 另一边，林家。 圆桌主位上，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头发微白的男人。 此时正乐呵呵地吃着饭，时不时偏过头，同左边一个女孩聊几句。 很是宠溺的样子。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扎了个马尾在脑后，低头夹菜时，侧脸柔和又不失清冷。 男人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轻声应了。 饭桌不大，刚好坐八个人。 女孩下来，是两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容貌有几分相似，都生得端庄优雅。 穿深蓝色连衣裙的那个正给对面老太夹菜，语气轻柔：“妈，这个山药炖得烂，您尝尝。” 老太接过碗，笑着点点头。 她五十上下的年纪，面相慈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看看身边的女孩，又看看对面的两个女儿，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老太右侧，坐着一个两个和对面女人年纪相仿的男人。 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小声聊着什么。 很是认真严肃。 再往右，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 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怎么动筷子，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豆丁”男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询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 “还行呢外公。”她笑了笑，把菜送进嘴里。 没错，这女孩正是苏婉清。 主位上那个头发微白的男人，是她外公——林正诚。 老太右侧那个穿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是她大舅，林卓。 和他交谈的是小姨夫陆军。 戴金丝边眼镜的短发女人，是她大舅妈，陈岚。 而那两个容貌相似的端庄女人。 穿深蓝色连衣裙的，是苏婉清的母亲，林柔。 旁边那个穿浅灰色毛衫的，是她小姨，林静。 老太，自然是她外婆钱宁了。 一家子人，八口，围着一张圆桌，灯火温暖。 “妈，”林柔轻声对外婆说，“豆丁这学期交了好多朋友呢，都是好孩子。” 苏婉清脸微微一红：“妈——” 外婆笑了，拍拍林柔的手：“年轻人多点朋友好啊。” 对面，大舅林卓放下汤勺，慢条斯理地开口：“婉清，听你妈说，你最近经常往一个什么奶茶店跑？” 苏婉清点点头：“嗯，朋友家开的，很好喝。” “下次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林柔笑着看女儿：“确实挺好喝的。” 外公林正诚乐呵呵地开口：“行啊，下次带回来，让外公也尝尝。我倒是想看看，什么奶茶能把我们家豆丁馋成这样。” “外公——”苏婉清嗔了一声。 一桌人都笑起来。 外婆笑着，眼里满是慈爱。 对面，大舅林卓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向身边的陆军。 “小凯那边最近怎么样？” 陆军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嗯，已经适应那边环境了。” “定下哪儿来着？”林卓问。 “之前收到两个offer，一个宾大，一个哥大。”陆军顿了顿，“孩子自己倾向哥大，说纽约环境好。” 大舅妈陈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的：“那边是挺好的。” 林柔轻声问：“小凯学什么的？” “计算机。”陆军脸上带了几分笑，“这孩子从小喜欢捣鼓电脑，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 林柔笑道：“那挺好，现在计算机好就业。” “可不是嘛。”陆军点点头，“他自己也说，去美国就是冲着硅谷去的。” 林正诚端起汤，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不管去宾大还是哥大，都是好学校。让他自己选，选了就别后悔。” 陆军应道：“爸说得对。” 外婆钱宁看着陆军和林静，温声道：“小凯那孩子，打小就聪明，有主意。你们也别太操心，他自己能行。” 林静笑着点头：“谢谢妈。” 苏婉清低头喝汤，耳朵却一直听着大人们聊天。 “婉清。”林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想什么呢？发这么久的呆。” 苏婉清回过神，发现一桌子人都看着她。 她脸又红了红：“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下次带点水果回来给外公外婆尝。” 林正诚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刚才还说带奶茶，现在又变卦了？” “不是不是，”苏婉清连忙解释，“奶茶肯定带，就是……他们家还有别的吃的，我在想要不要都带点。” 外婆钱宁笑着摆手：“一样一样来，你外公这胃口，也吃不了那么多。” 第113章 夜晚和清晨 “水果……”林正诚忽然放下汤碗，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到水果，我今天下午倒是碰上一件有意思的事。” 林柔抬起头：“什么事啊爸？” 林正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下午我不是去河边钓鱼嘛，刚走到老位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外婆钱宁笑着接话。 “让人给占了。”林正诚哈哈一笑，“一群半大孩子，男男女女五六个人，围在我那钓位上钓鱼呢。” “一个小女孩还叫我叔叔”说到这很是骄傲“要给我让座呢”。 一群人哈哈哈大笑。 “懂礼貌是真懂礼貌。”林正诚点点头，“不光懂礼貌，还挺有意思。” “哦？”陆军来了兴趣。 “然后我就去看了下他们鱼获。”林正诚眼里带着笑意，“一看，嚯，还挺多的呢。” 林柔笑道：“现在的孩子，很少有会钓鱼的。” “可不是嘛。”林正诚点点头，“而且他们个头还不小呢。” 林卓笑道：“那比爸您强啊，您平时一下午也就钓个两三条。” 林正诚摆摆手：“可不是嘛，我当时就在想，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把我的鱼运给吸走了。” 一桌人都笑起来。 外婆钱宁笑道：“难得见你这么夸人。” 林正诚摆摆手：“不是夸，是实话实说。那群小孩确实聪明，不光会钓鱼，还挺会聊天的。” “后来我寻思着，这群孩子挺投缘的，就请他们明天来咱们果园摘橘子。”林正诚说得云淡风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卓放下筷子：“爸，您这就把人请家里来了？” “怎么，不行啊？”林正诚看了儿子一眼，“果园里的橘子多得吃不完，让年轻人来摘摘，热闹热闹也好。” 林卓失笑着摇头：“行，怎么不行，您高兴就行。” 没办法，老头犟的很。 林柔问：“他们说明天来吗？” “说了。”林正诚点点头。 陆军笑道：“那爸您这是给咱们家招来一帮小客人啊。” “来就来呗。”林正诚摆摆手，“明天我生日，人多热闹热闹也好。” 外婆钱宁点点头：“说得是，年轻人多来走动，家里也热闹。” 陈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的：“那明天那些小客人来了，怎么安排？” 林正诚想了想：“让他们去果园摘橘子，摘完了回来吃饭。” “回来吃饭？”林卓愣了一下，“爸，您请人家来摘橘子，还管饭啊？” “那怎么了？”林正诚理直气壮，“人家大老远来，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吧？” 林卓笑着摇头：“行行行，您说了算。” 林柔笑道：“那我明天早点过来帮妈做饭。” 林婉也说：“我也来。” 钱宁点点头：“行，人多热闹。” 一大家人围着圆桌，聊着聊着就没了时间概念。 林柔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 外婆钱宁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正诚摆摆手，“大家早点休息。” 一桌人这才起身，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倒茶的倒茶。 苏婉清帮妈妈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手，回到自己在外公家的房间。 是粉色的，刚出生那会外公家就给弄好了。 可见一家对她的宠爱。 关上门，她掏出手机，靠在床头。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江亦辰的头像。 “在干嘛？” 发出去。 又点开夏糖媛的头像。 “今天开心吗？” 发出去。 然后她捧着手机，等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人回。 她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苏婉清撇撇嘴，把手机放到一边。 可能睡了？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也不算太晚啊。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看。 还是没回。 苏婉清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可能真的睡了。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王萌萌脸上。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夏糖媛。 “糖媛，起床了。” 声音依旧小。 晚上夏糖媛王萌萌，许小安则和王瑶各住一个房。 夏糖媛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可是不是说要早起做饭吗？” “再睡五分钟……” 王萌萌自己爬起来，套上外套，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厨房走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愣住了。 灶台上，一锅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咸菜，一碟花生米，还有几个煮鸡蛋。 许小安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瑶正收拾厨具。 “起了？” 王萌萌愣愣地点点头：“你……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也没多早。”许小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粥快好了，去叫他们起床吧。” 还没反应过来，房东阿姨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包子。 “哎呀，萌萌醒了？”阿姨笑眯眯的，“正好正好，包子刚蒸好，趁热吃。” 王萌萌看着灶台上的粥、咸菜、花生米、鸡蛋，还有热腾腾的包子。 努力放大声音“这……这都是你们做的？” 脸有点红了。 阿姨摆摆手：“我就蒸了个包子，粥和菜都是小安和王瑶弄的。这两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了。” 许小安倒是很淡定，走到灶台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显然已经习惯自己做饭了。 “去叫人吧，马上就能吃了。”王瑶说道。 王萌萌点点头，转身跑回去。 回到房间努力推着夏糖媛。 夏糖媛从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的：“几点了？” “八……八点多了，饭都好了！” 夏糖媛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什么？” 王萌萌努力复述完整。 夏糖媛瞪大眼睛，穿戴好后就往外跑。 “我去看看！” 她跑到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的饭菜。 香迷糊了。 “哇！这都是你们做的？好香啊” 许小安点点头：“差不多，阿姨帮了忙。” “快去洗漱，我去叫张诚他们。” 他走到张诚和江亦辰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起了吗？” 里面传来张诚含糊的声音：“嗯……起了……” 门开了，张诚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江亦辰跟在他后面，倒是已经穿戴整齐，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 第114章 很好找 “早饭好了。”许小安说。 张诚瞬间清醒。 江亦辰点赞。笑着跟上去。 十分钟后，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看着满桌的早饭。 一锅浓稠的白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一碟花生米，几个煮鸡蛋，还有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夏糖媛咽了咽口水：“这也太丰盛了吧。” 张诚已经拿起筷子：“开吃开吃。” 几个人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白粥软糯，咸菜爽口，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都要溢出来。 “这包子太好吃了。”夏糖媛嘴里塞得满满的，“阿姨，您这包子怎么做的？” 阿姨笑着摆手：“就普通做法，你们爱吃就好。” 江亦辰喝了一口粥，看了许小安一眼。 许小安正低着头吃饭，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安，”江亦辰开口，“你几点起的？” 许小安抬起头：“六点多吧。” “六点？！”夏糖媛差点把粥喷出来，“你五点就起来做饭了？” 许小安摇摇头：“也没一直做，就是睡不着，起来熬个粥。”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诚放下筷子：“不是，你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了就行。” 几个人又埋头吃起来。 风卷残云后，桌上的碗碟都空了。 张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幸福了，一天三顿都有人做好。” 王瑶笑着说：“你就知道吃。” “那怎么了？”张诚理直气壮，“能吃是福。” 几个人笑起来。 江亦辰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 他放下筷子，看向许小安。 “昨天老爷子说请咱们去摘橘子，要不……今天去？”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糖媛一听就来了精神：“去啊去啊，当然去！” 王瑶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当然，有橘子摘，干嘛不去。”夏糖媛看向张诚，“你去不去？” 张诚点点头：“去呗，反正没事。” 王萌萌也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几个人都看向许小安。 许小安想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去吧。” 夏糖媛一拍手：“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江亦辰嘴角勾起一点笑：“不急，先问问阿姨，那个老爷爷家怎么走。” 样子还是要装的。 几个人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房东阿姨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显示是他们洗漱时就吃完了。 看见他们出来，笑着问：“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夏糖媛跑过去，“阿姨，我们想去昨天那个老爷爷家摘橘子，您知道怎么走吗？” 阿姨笑了笑，往东边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头，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一段，就能看到了。” 夏糖媛认真记着：“走到头就能看到……” “挺好找的。”阿姨说，“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夏糖媛回头看向其他人：“记住了没？” 张诚无语地看着她：“你自己记住了没？” 夏糖媛眨眨眼，看向阿姨：“阿姨，要不您再说一遍？” 几个人都笑起来。 阿姨笑着摆手：“没事，挺好找的，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倒是跟昨天那人说的一模一样。 几个人告别了阿姨，背着包，往东边走去。 阳光洒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走到头，左拐……” 张诚跟在她后面，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念叨了，耳朵都起茧了。” “我怕忘了嘛。” “不都说一眼就看见了。” 夏糖媛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王瑶笑着说：“难得你承认张诚说得对。” “什么叫他说的对，是我自己想通的。” 几个人又笑起来。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苏婉清的消息，但没回，嘿嘿。 他把手机放回去，看向前方。 快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夏糖媛停住脚步，瞪大眼睛。 “我去……” 其他人也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是一片整整齐齐的橘园，橘树修剪得极好，一排排一列列，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这个时节，橘子差不多已经成熟，泛出淡淡的橙黄色，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橘园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楼。 其实一点不小，而且确实很好找，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确实好看。 青瓦白墙，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但比普通的民宅气派得多。 院子很大，围墙是青砖砌的，墙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但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漆得乌黑发亮。 院门两侧，各有一棵桂花树，长得比院墙还高，枝叶茂密，把门口遮出一片阴凉。 透过院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铺着青石板，摆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这……”夏糖媛咽了咽口水，“这就是那个老爷爷家？” 这就是那人说的挺好看的吗。 张诚点点头：“看样子是。” “这也太大了吧。” 王瑶也看呆了：“这哪是农家小院，这是别墅吧。” “而且……真的好多橘子。” 夏糖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橘园一直延伸到山坡上，少说也有几十棵。 几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小楼，一时都有些发愣。 江亦辰走上前，按了按门边的门铃。 清脆的铃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院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柔和，气质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看了看门口的几个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 “你们……”她开口，声音温柔，“是昨天钓鱼的那几个小客人吧？” 江亦辰笑着喊了声阿姨好。 这张脸，这声音，这温婉的笑容…… 他认出来了。 林静。 苏婉清的小姨。 前世他和苏婉清在一起后。 每次来林家，林静总会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长问短，眼里满是慈爱。 “是的是的！”夏糖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阿姨好，我们是昨天在河边钓鱼的，那个叔叔……哦不对，那个爷爷说让我们今天来摘橘子。” 林静笑了笑，目光从江亦辰身上移开，看向夏糖媛。 “老爷子昨天回来就说过了呢。”她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外面冷。” 几个人跟着她走进院子。 青石板铺就的院子宽敞整洁，角落里摆着几盆花草，中间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院子深处，透过敞开的房门，能看见里面客厅的一角。 “这院子真好看。”王瑶忍不住说。 林静笑了笑：“自己家随便弄弄，你们坐，我去叫老爷子。” 她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出来，容貌和林静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些。 她看见院子里的几个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小江小夏？” 第115章 偶然还是？ 林静有点疑惑：“姐，你认识这几个孩子？” “阿姨好”江亦辰率先开口，其他几人也跟着。 “认识啊，他们几个就是婉清说的那个奶茶店朋友啊”林柔微信点头回应。 林柔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糖媛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上次奶茶店见过，婉清也经常提起她和那个叫江亦辰的。 “你就是那个叫我爸‘叔叔’的小姑娘吧？”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 “我爸回来就说有个小姑娘叫他叔叔呢。”林柔笑着说，“现在看来就是你了。” 夏糖媛脸微微红了：“那个……我就是看叔……爷爷太年轻才叫叔叔的。” 几个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夏糖媛忽然愣住。 她转头看向王瑶，王瑶也看向她。 “等会儿”夏糖媛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阿姨，您刚才说……那是您爸？” 林柔笑着点头：“对啊，我爸爸呢。” 夏糖媛张了张嘴，又看向林静。 林静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她又看向刚出来的林正诚。 确实好像！ 老爷子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一脸得意。 夏糖媛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反应过来。 “那……那这不就是婉清外公家？！” 王瑶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我敲……” 张诚愣在原地。 好家伙，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实！ 王萌萌眨眨眼，有点茫然。 许小安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往屋里方向看了一眼。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江亦辰。 那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是偶然？ 还是你安排的？ 江亦辰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故作的惊讶。 但那惊讶，在几个人看来，怎么越看越假呢。 夏糖媛正要开口说什么，屋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倾城女孩走出来。她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慢慢往院子里走。 可不就是苏婉清吗。 夏糖媛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婉清！！”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婉清抬起头，看见院子里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她看看夏糖媛，看看王瑶，看看张诚，看看许小安，最后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你……你们……” 夏糖媛已经冲过去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婉清！这是你外公家？！” 苏婉清有点懵地点点头：“对啊……” “那昨天那个爷爷说的几个钓鱼的，就是你们？！” 苏婉清眨眨眼，看向外公。 林正诚乐呵呵地点头：“对啊，就是他们几个。婉清，你同学？” 苏婉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晚听外公说，今天有几个年轻人来摘橘子，还以为是村里的孩子，或者是来旅游的孩子。 谁能想到确实是旅游的。 但却是夏糖媛他们？ 她看向江亦辰。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柔看看女儿，又看看几个年轻人，眼里带着笑。 林静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若有所思。 外婆钱宁被苏婉清搀扶着，慢慢走到院子里，目光温和地看向几个年轻人。 “婉清，这是你同学？” 苏婉清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外婆，他们是我同学。” 钱宁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林正诚在旁边得意洋洋：“我就说这几个孩子看着顺眼，原来是婉清的同学。缘分，缘分呐！” 林卓端着茶杯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陈岚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看着确实挺好的。 陆军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婉清，”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同学来了，也不介绍一下？” 苏婉清转过身。 “外公，外婆，妈，小姨，”她一个个看过去，“这是我同学，夏糖媛、王瑶、张诚、许小安” “还有江亦辰。” 江亦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婉清点头回应。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婆钱宁先说话了。 “都别站着，坐下说话。”老太太招呼着，“静啊，去泡茶，拿点心。” 林静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林柔走上前，扶着母亲在石凳上坐下。 林正诚招呼几个年轻人：“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 几个人在石凳上坐下，多少还有点不自在。 毕竟，这突然就成了同学家了。 夏糖媛坐在那儿，眼睛还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来回扫。 这越看越不对劲啊。 难道两人约好的？居然不告诉我！ 苏婉清站在外婆旁边，低着头，假装在听外婆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许小安坐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远处，橘园里的橘子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林静端着茶盘出来，上面摆着几杯热茶和一碟点心。 她把茶一一递给几个年轻人，笑着说：“先喝口茶暖暖，等会儿让老爷子带你们去摘橘子。” 夏糖媛接过茶，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林静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 喝茶暖了会。 林正诚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招呼几个年轻人：“走，摘橘子去！我教你们挑，保准又大又甜。” 夏糖媛立刻站起来：“好呀好呀！” 几个人跟着站起来。 苏婉清站在那儿，有点犹豫。 林柔看了看女儿，轻声说：“去吧，陪你同学转转。” 苏婉清点点头，跟了上去。 几个年轻人的笑声，渐渐飘远。 院子里，林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走到姐姐身边。 “姐，这几个孩子，跟婉清关系挺好的？” 林柔点点头：“应该吧，那天在奶茶店，看着挺热络的。” 橘园里，橘子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林正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边走边回头跟几个年轻人讲解。 “摘橘子不能硬拽，得用剪刀，留一小截梗，这样好存放。” 他示范了一下，咔嚓一声，一个黄澄澄的橘子落在手里。 “来，你们试试。” 第116章 很甜 张诚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剪刀，对着一个看起来最大的橘子咔嚓就是一刀。 橘子掉下来，他接住，得意洋洋地举起来：“怎么样？我这一刀准不准？” 林正诚看了看，笑着点头：“准是准，就是那个还有点青，再等几天才甜。” 额…… 几个人笑起来。 张诚也不在意，把橘子塞进包里：“没事，我看着它顺眼。” 夏糖媛白他一眼。 随即往苏婉清身边凑。 苏婉清站在一棵橘树旁，安安静静地摘着橘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动作轻巧，剪刀下去，橘子落在手里，动作流畅好看。 夏糖媛凑过去，在旁边看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江亦辰，又看了看面前的苏婉清，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婉清，我问你个事。” 苏婉清抬起头：“嗯？” “你们家……”夏糖媛斟酌着措辞，“是不是经常有人来摘橘子啊？” 苏婉清摇摇头：“没有啊，外公一般不让外人来，说是怕把树弄坏了。” 夏糖媛眨眨眼：“那你爷爷怎么让我们来了？”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外公说你们几个挺有意思的，就请你们来了啊。” 夏糖媛点点头，又看看江亦辰。 江亦辰正站在另一棵橘树旁，安安静静地摘着橘子，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夏糖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凑近苏婉清，声音压得更低了：“婉清，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苏婉清看着她，有点疑惑：“什么事？” “你……”夏糖媛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跟江亦辰说过你外公家在这儿？或者你俩偷偷约好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夏糖媛眨眨眼：“真的？” “真的。”苏婉清认真地点头。 夏糖媛想了想，确实。 那江亦辰是怎么知道的？ 她皱着眉，越想越迷糊。 “那……”她又问，“你最近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比如说你外公家特征呢？” 苏婉清摇摇头：“也没有，而且昨天我找你两都没回呢。” 夏糖媛瞪大眼睛：“啊哈哈哈是吗？” “昨天我们太累了睡的早。” 她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婉清，脑子里那“江亦辰故意带他们来苏婉清外公家”和“假戏真做”的想法，开始摇摇欲坠。 如果苏婉清根本没跟他说过，那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的是偶然？ 夏糖媛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剪刀，半天没动。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点奇怪：“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夏糖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婉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边吗？” 苏婉清眨眨眼等她继续。 夏糖媛盯着她的眼睛，“江亦辰提议周末来村里玩” 苏婉清愣住了。 她看向江亦辰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看向夏糖媛，声音有点不自然：“他……他提议的？” 夏糖媛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情。 似乎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对啊……”她顿了顿，“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婉清一脸懵。 确实不是装的。 “不可能，我都没跟他说过。” 夏糖媛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知道的？” 苏婉清继续摘橘子“可能真只是偶然吧”。 她叹了口气：“好吧。” 果然还是假的，哎，还想点小说桥段呢。 …… 张诚从旁边冒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大橘子：“亦辰，你看我这个！是不是最大的？” 江亦辰看了一眼，点点头：“挺大的。” 张诚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眼光好。” 得意洋洋地举着那个大橘子，越看越喜欢。 “这橘子看着就顺眼，肯定甜。” 夏糖媛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人家林爷爷不是说了吗，还有点青，再等几天才甜。” 张诚不服气：“那不一定，万一它就提前甜了呢？” 王瑶笑着摇头：“你就嘴硬吧。” 张诚哼了一声，三两下剥开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夏糖媛看着他：“怎么了？酸？” 张诚没说话，又嚼了两下。 然后眼睛亮了。 “甜的！”他把剩下的橘子举起来，“超级甜！” 几个人都看向他。 王瑶有点不信：“真的假的？林爷爷不是说还有点青吗？” “真的真的，你们尝尝！”张诚把橘子分给大家，“这橘子绝了，又甜又多汁。” 几个人接过橘子瓣，放进嘴里。 夏糖媛嚼了嚼，眼睛也亮了：“哎，还真是甜的！” 王瑶点点头：“确实甜，而且水分很足。” 许小安尝了一口，也点点头：“挺好吃的。” 江亦辰接过一瓣，尝了尝，看向林正诚：“林爷爷，您这眼光真准，说再等几天更甜，这要是全熟了得多好吃。” 林正诚乐呵呵地笑了：“这棵树品种不一样，熟得早。你们运气好，摘着了。” 张诚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看着顺眼的肯定没错。” 王瑶白他一眼：“行了行了，别嘚瑟了。” 几个人笑起来。 张诚把剩下的橘子几口吃完，拍拍手，又拿起剪刀：“那我也多摘点这个树的，带回去慢慢吃。”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倒是会打算。” “那当然。” 几个人笑着，继续摘橘子。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橘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张诚专挑那棵树上的摘，一边摘一边念叨：“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更大……” 王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是要把人家树摘秃了。” 张诚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可能，我就摘几个。” 王瑶指着他篮子里的橘子：“你那叫几个？” 张诚低头看了看——篮子里已经堆了七八个了。 他嘿嘿笑了笑：“没事，能吃。” 夏糖媛也在认真地摘着，但她摘得不多，挑挑拣拣的，每个都仔细看看才下手。 王萌萌跟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张诚刚才给的橘子，眼睛亮亮的。 摘了一会儿，几个人都收获颇丰。 张诚的篮子最满，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也有三四斤。 王瑶看着他：“你摘这么多，吃得完吗？” 张诚理直气壮：“吃得完，一天三个，没几天就没了。” 王瑶无语地看着他：“不怕上火？” “没事，我身体好。” 几个人又笑起来。 夏糖媛看看自己的篮子，大概一斤多，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瑶也是这个量。 许小安多一点，但也控制在一斤半左右。 王萌萌最少，只有七八个，但每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看着就可爱。 江亦辰的篮子里也差不多一斤多，不多不少，刚刚好。 几个人陆续从橘园里走出来，回到院子里。 林正诚跟在后面，看着几个人的篮子，乐呵呵地点头。 第117章 紧张的苏父 “不错不错，都挺会挑的。” 张诚举着自己的篮子：“林爷爷，我这个是不是最多的？” 林正诚看了看，笑着点头：“是，你这孩子手快。” 张诚得意地笑。 林正诚看看时间，十点半了，又看看几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中午别走了，在家吃饭。”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夏糖媛连忙摆手：“林爷爷，这怎么好意思，我们都摘了这么多橘子了……” 林正诚摆摆手：“那算什么，橘子树上多的是。你们是婉清同学，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个饭没什么的。” 他说着，看向屋里：“小柔啊，中午多做几个菜，孩子们留下吃饭。” 林柔从屋里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夏糖媛还想推辞，但林正诚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边走边说。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婉清，招呼你同学坐。” 苏婉清点点头，看向几个同学。 “你们……坐会儿吧，饭都快好了。” 江亦辰看看她，又看看其他几个人，终于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 嗯多露点脸不错不错。 苏婉清摇摇头：“不麻烦。”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林静又拿了点心和瓜子。 “先吃点东西垫垫，饭一会儿就好。” 江亦辰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张诚坐在那儿，美滋滋地剥着橘子，一脸满足。 王瑶看他一眼：“你还没吃够？” 张诚摇摇头：“这橘子太好吃，吃不够。”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几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吃橘子，聊天。 王萌萌靠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橘子，眼睛弯弯的。 许小安安安静静地坐着。 …… 几个人正聊着天，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轻，很低沉，但一听就知道是好车。 张诚耳朵尖，转头往院门方向看：“来车了？” 王瑶也看过去：“是村里的吗？”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好奇。 院门没关，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内敛，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车不便宜。 江亦辰看了一眼，这个阴影笼罩的感觉又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车门打开，一个气质沉稳儒雅的男人走了下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整个人看着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他下车后，先是看了一眼院门，目光落在院子里几个年轻人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会有别的客人在。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冲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看向院子里，目光搜索着什么。 “爸爸” 苏婉清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苏明远看见女儿，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出来了。 “婉清。” 他叫了一声，不过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有点夹的。 没叫那个在家里叫惯了的“豆丁”。 在外面，女儿不让叫。 他走到女儿面前。 又看向院子里几个年轻人。 “这几位是？” 苏婉清转过身，看向几个同学。 “爸爸，这是我同学。”她一个个介绍，“夏糖媛、王瑶、张诚、许小安、江亦辰。”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叔叔好。” 苏明远点点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怎么看着那啥呢…… 但他没多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婉清的同学啊，欢迎欢迎。” 夏糖媛有点紧张，但也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叔叔。 气质真好，看着就像那种……成功人士。 她想起刚才那辆车，心里暗暗咋舌。 苏婉清家里，好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苏明远跟几个年轻人打过招呼，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进战场。 然后推门进去。 江亦辰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松了口气。 哎，难道所有的女婿都很怕岳父吗？ 院子里，几个人重新坐下。 张诚凑到夏糖媛耳边，小声说：“婉清她爸，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夏糖媛点点头：“车也好厉害。” 王瑶瞪他们一眼：“别乱说话。” 两人立刻闭嘴。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屋里飘。 厨房里，林柔正在炒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 苏明远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做什么呢？”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红烧肉，婉清和咱爸爱吃的。” 苏明远“嗯”了一声，站在那儿没动。 林柔看他一眼：“去外面坐着吧，厨房油烟大。” 苏明远摇摇头：“没事，我陪你。” 林柔笑了笑，没再说话。 客厅里，林正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苏明远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苏明远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爸。” 林正诚“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苏明远站在那儿，有点尴尬。 林卓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来了？” 苏明远点点头：“大哥。” 林卓“嗯”了声，说饭马上好了，就端着茶杯出去了。 苏明远站在原地，和在外面的模样完全不同。 陆军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他走过来缓解他尴尬：“姐夫，咱们好久不见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 外婆钱宁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苏明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明远来了？” 苏明远连忙上前，扶住她：“妈，您慢点。” 钱宁拍拍他的手：“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她看看苏明远，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林柔，眼里满是欣慰。 “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明远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钱宁笑了笑，没再说话。 院子里，几个年轻人坐着喝茶吃瓜子。 夏糖媛小声跟苏婉清说：“我怎么感觉……婉清你爸爸有点紧张？” 苏婉清掩嘴轻笑没有多说。 厨房里，林柔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擦了擦手。 第118章 餐桌之上 “差不多了，准备吃饭吧。” 苏明远连忙上前，帮她端菜。 林柔看他一眼，轻声说：“爸今天心情好着呢，别慌啊，都这么大人了。” 苏明远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紧绷。 林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餐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中央。 是真的很大，坐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几个年轻人被请进餐厅，看见这张桌子，都愣了一下。 夏糖媛张了张嘴，小声说：“这桌子……好大。” 王瑶点点头，也有点惊讶。 张诚眼睛都直了：“这桌子，坐二十个人都够了吧。” 许小安没说话，但目光也在桌子上停了一瞬。 王萌萌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着。 还没接触过这样的场面呢，有点紧张。 江亦辰倒是很淡定，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次了。 林正诚招呼几个人坐下：“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几个人依言坐下，但都有点拘谨。 毕竟这阵仗，确实有点大。 苏婉清坐在夏糖媛旁边，看她一眼，小声说：“别紧张，我外公外婆人都很好的。” 夏糖媛点点头，但手还是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平常那副心大样都没了。 苏明远最后进来，手里端着两盘菜。 他把菜放下，看了看桌子，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林柔旁边。 紧挨着。 几乎是贴着坐的。 菜陆续上桌，满满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青菜、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 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正诚拿起筷子，招呼大家：“来来来，开吃开吃，都别客气。” 几个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林正诚很随和，一边吃一边跟几个年轻人聊天。 “你们平时在学校都学什么？”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婉清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几个人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聊着聊着就放开了。 夏糖媛也渐渐放松下来。 外婆钱宁也很慈祥，不停地给几个年轻人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你们年轻人正在长身体。” 王萌萌接过菜，小声说：“谢谢奶奶。” 林卓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两句，问几个年轻人一些学习上的事。 陈岚依旧话少，但目光温和了许多。 林静在旁边招呼着，时不时给几个人添茶倒水。 一切都挺正常的。 除了…… 苏明远。 他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给林柔夹夹菜。 整个人看着，特别老实。 老实得有点不像话。 江亦辰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为什么。 上辈子苏婉清跟他说过这个故事。 说年轻的时候，她爸和她妈是在大学认识的。 那时候她妈林柔是学校的校花，追她的人能排成长队。 她爸苏明远那时候还是个穷学生，但就是有股韧劲，死缠烂打，硬是把人追到手了。 林正诚知道后，气得不行。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一个穷小子拐跑了？ 他不同意。 坚决不同意。 他把林柔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结果呢？ 苏明远大半夜的，跑到林家来翻窗户。 想偷偷见林柔一面。 结果刚翻进去，就被发现了。 林正诚和林卓一人一根棍子，追着他打。 据说那天晚上，苏明远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又翻窗户。 又被发现。 又被打。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 最后还是林柔哭着求情，加上苏明远跪在地上发誓，这辈子一定对林柔好，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林正诚缓了两天才勉强点了头。 后来呢？ 后来苏明远果然没让林柔失望。 事业越做越大，成了江市有名有姓的人物。 对林柔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从没红过脸。 还给林家生了个特别可爱的外孙女——苏婉清。 特别受宠。 按说，这样的女婿，应该是岳父的骄傲才对。 但每次苏明远来这边，还是老老实实的。 话不多，坐得笔直，紧挨着老婆。 像是怕被岳父再打一顿似的。 林家人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习惯了。 江亦辰想起苏婉清讲这个故事时的表情，嘴角快压不住了。 他看向苏明远。 他正低着头，给林柔夹菜。 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亦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这时候就听，那时咋就拉不住偏要拍门呢。 饭桌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后面林正诚跟江亦辰聊得热火朝天。 从钓鱼聊到种橘子，从种橘子聊到城里的事。 “小江啊，下次来，我带你去河边，我知道好几个好钓点。” 江亦辰笑着点头：“好，林爷爷，下次一定跟您去。” 林家其他人都有点想笑，这脾气莫名其妙就对上了。 …… 饭后几人本想着帮忙的。 林柔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有阿姨呢，你们坐着聊天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利落地开始收拾桌子。 这家庭也太好了吧。 几个人只好作罢，回到院子里坐下。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张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舒服了，吃得好饱。”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哪顿不吃得饱？” 张诚嘿嘿笑了笑，没反驳。 王萌萌坐在姐姐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橘子，眼睛弯弯的。 夏糖媛凑到苏婉清身边，小声说：“你家真的……好大。” 苏婉清笑了笑：“还好吧，习惯了。” “这还叫还好？”夏糖媛瞪大眼睛。 “你家这院子，这橘园，还有那桌子，我跟你说，我今天真有点紧张。” 苏婉清掩嘴轻笑：“我看你后来挺放开的，跟我外公聊得那么欢。” 夏糖媛嘿嘿笑了笑：“那不是你外公人好吗。” 几个人正聊着，屋里传来脚步声。 苏明远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几个年轻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看向苏婉清。 “婉清，爸公司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你跟爸一起回吗？” 苏婉清摇摇头：“我等妈妈一起，晚上舅舅送我们回去。” 苏明远点点头“嗯，那记得叫你舅舅慢点” 其他虽然有点怕，但事关母女俩安全还是要强调下的。 “那我先走了。” 林柔点点头：“路上慢点开。” “叔叔再见”几人也打招呼。 江亦辰看着苏明远的车缓缓驶离。 最大的山走了，下午跟她女儿玩玩。 桀桀桀。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婉清。 第1章 苏明远追妻番外 一九九三年的秋天，苏明远第一次见到林柔。 那年他二十岁，在江市师范学院读中文系，大二。 林柔十八岁，刚入学，音乐系，主修钢琴。 报到那天下了点小雨，他撑着伞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 雨不大，但她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层，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白衬衫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水痕。 她旁边的包破了个口子，几本书和一盒磁带从里面滑出来，散了一地。 苏明远犹豫了一秒，走过去把伞递给她。“你先拿着，我帮你捡。”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雨丝细细密密的，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浓烈的、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是清清爽爽的，像刚剥开的一截白葱。 “谢谢。”她说，接过伞，然后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他帮她捡完东西，又帮她把行李袋拎到三楼宿舍门口。 她站在门口道谢，把伞还给他，说：“我叫林柔，音乐系的新生。” “苏明远，中文系，大二。” “学长好。”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明远回到宿舍的时候，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半个小时。 室友陈凯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陈凯歌说没怎么你嘴角翘到天上去了。 他没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后来他才知道，追林柔的人有多少。 音乐系的、中文系的、物理系的、体育系的，甚至还有校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社会青年。 林柔是那一届出了名的校花，但她不怎么搭理人，不是高冷，是那种天然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疏离。 她对谁都礼貌，对谁都笑，但谁也走不近。 苏明远试了几次。 在食堂“偶遇”她，在图书馆“碰巧”坐在她旁边，在女生宿舍楼下“刚好”路过。 林柔每次都跟他打招呼，叫他学长，态度很好，但也仅此而已。 他给她写过一封信，压在图书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桌子缝里。 信里没写什么出格的话，只是说那天在雨里见到你，觉得你很好看，想认识你。 落款是苏明远。 第二天他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学长，谢谢你的信。但我现在想专心学习。——林柔” 他看了三遍，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陈凯歌说人家拒绝你了就别追了，音乐系那个弹吉他的也追她，听说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好得很。 苏明远没吭声，第二天又去食堂“偶遇”她了。 大三那年冬天，他做了个决定。 要换策略。 不是偶遇，是光明正大地出现。 林柔每天早上七点去琴房练琴，他六点半就蹲在琴房楼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她推门出来，他就迎上去，把一份豆浆包子递过去。 “早，给你带的。” 林柔愣了愣：“学长，你不用……” “我反正也要吃早饭，顺手的事。”他笑了笑，把早餐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一天，林柔没吃，放在琴房的桌子上，走的时候原封不动地留下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两份早餐，还是那句“顺手的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七天的时候，林柔终于开口了：“学长，你别买了，我不会吃的。” “没事，你不吃我吃两份。”他笑嘻嘻地说，然后把早餐递过去，转身走了。 那天林柔练完琴出来，发现他还站在楼下，手里拎着那两份早餐。 他没骗人，他真的自己吃了两份，撑得直打嗝。 她看着他打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明远看到那个笑容，觉得撑死也值了。 早餐攻势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林柔从最开始的不吃，到后来的吃一半扔一半，到最后，她开始吃了。 不是因为他送的早餐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人是真的犟。 下雨天他打着伞站在楼下，伞歪向早餐那一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大冷天他把早餐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她问他：“你不冷吗？” 他说：“冷啊，但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柔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个傻乎乎的学长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早餐之后是图书馆。 林柔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去图书馆自习，苏明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从那以后每周三和周五，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她对面。 他不跟她说话，不打扰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一次林柔遇到一道高数题做不出来，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 苏明远看了一眼，把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写着解题步骤，字迹工工整整。 林柔抬头看他，他指了指纸条，又低头看自己的书了。 那天晚上她回宿舍，发现纸条被自己带回来了。她看了上面的字很久，然后把纸条夹进了笔记本里。 圣诞节的时候，苏明远送了她一件礼物。 一条红色的围巾，不是什么好牌子，但摸起来很软。 “我自己织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林柔瞪大了眼睛：“你织的？” “嗯，跟我妈学的。”他把围巾递过来，“冬天冷，你练琴的时候手不能冻着，脖子也不能冻着。” 她接过围巾，摸了摸，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认真。 “你一个大男生，织围巾……”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围巾围到脖子上，红色的衬着她白色的脸，很好看。“谢谢。” 苏明远看着她围上自己织的围巾，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烟花一样。 真正让林柔心动的，是大三那年冬天的一件事。 她感冒了，发着烧还去琴房练琴，因为再过两周就是期末汇报演出。 练到一半头晕得厉害，趴在钢琴上起不来。 苏明远不知道怎么知道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每天都去琴房楼下转悠，就为了看她一眼。 他冲进琴房，摸了摸她的额头，二话不说就把她背起来往校医院跑。 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三十八度七叫没事？”他的声音又急又气，步子迈得飞快。 “你怎么知道我多少度？” “我用手摸的！”他喘着气，“手摸不准，但你肯定烧得不轻。” 在校医院打了点滴，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步都没走。 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在门口等着，她饿了的时候他跑去买了粥，怕凉了揣在怀里跑回来。 晚上宿舍要关门了，她催他走，他不肯。 “你不走宿管阿姨要记你名字了。” “记就记。”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最后他还是没走，在病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柔醒来，看到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攥着输液管的接头，怕她翻身的时候扯到针头。 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很轻地把手覆在他手上。 他动了动，没醒。 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底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期末汇报演出那天，林柔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弹到第三小节那个转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次苏明远说过的话“你的指法可以再松一点。” 她放松了手腕，那个音滑过去，像月光洒在水面上，轻轻荡开。 弹完之后她走出音乐厅，苏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用报纸包着。 “你弹得真好。”他说，把花递过来。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苏明远。”她叫他。 “嗯？” “你追了我多久了？” 他想了想：“从大二那年到现在……快两年了吧。” “你不累吗？” “累。”他老实地说，“但我不想放弃。” 林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跟第一天在雨里递伞给她的时候一样亮，跟大冬天揣着早餐站在琴房楼下的时候一样亮。 “那你就别放弃。”她说。 苏明远愣了三秒。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放弃。”林柔把花抱在怀里，嘴角翘起来。 “但是你得从正门追，别老蹲在琴房楼下，跟个门神似的。” 他反应过来之后，高兴得像个傻子，在音乐厅门口转了三圈，差点撞上一个路过的老师。 林柔捂着脸，觉得丢人死了，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后来，就是苏明远上门见家长的事了。 跟苏婉清讲给江亦辰听的一样。 林正诚不同意。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一个穷小子拐跑了，他气得把林柔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苏明远连着好几天去林家敲门，林正诚不开。他就站在门口等，大冬天的站几个小时，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走。 林柔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第七天，苏明远又来了。 这回他没敲门，而是站在院子外面喊：“叔叔，我知道您不同意，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对林柔好，一辈子对她好！” 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钱宁在屋里坐不住了，出来开了门：“你这孩子，进来吧，别喊了，丢不丢人。” 苏明远进门之后，站在林正诚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叔叔，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手有脚，我能干活能挣钱。” “我毕业之后不管分配到哪儿，都会把林柔带在身边，不会让她吃苦。她喜欢弹琴，我就给她买琴。我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努力。” 林正诚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是让我女儿受一点委屈”他顿了一下，“我不管你在哪儿，都会去找你。” 苏明远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叔叔，您放心。” 后来的事，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 苏明远毕业后留校了两年，一边教书一边照顾林柔，直到她顺利毕业。两年后他辞了职，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那几年日子过得苦，住过地下室，骑过三轮车，被人骗过货，也被人赖过账。但不管多难，他对林柔的好一分都没有少过。林柔想换一架好一点的钢琴，他攒了两年钱，在她生日那天把琴搬进了家里。 他对林柔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从没红过脸，从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每年过年，他都会带着林柔回林家，带一堆年货，给岳父岳母拜年。 林正诚后来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婿有本事、有担当、对自己女儿好。 但每次苏明远来家里，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板起脸。 苏明远也还是那副模样，话不多，坐得笔直，紧挨着老婆。 钱宁看着这一幕，每次都笑着摇头。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犟。” 第119章 上山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诚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咂咂嘴：“苏婉清，你外婆做的那个糖醋排骨，真的绝了。我吃了得有三四块吧？” “不止。”夏糖媛毫不留情地拆台，“我帮你数着呢，至少七块。” 张诚：“……” 许小安这时扯开话题“我们下午去哪儿玩呀？”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苏婉清。 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婉清，下午去哪儿？你外公家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苏婉清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林正诚的声音。 “想去玩啊？”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个茶壶，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往竹椅上一坐。 “外公。”苏婉清笑着喊了一声。 林正诚点点头，看向几个年轻人：“这附近啊，好玩的地方不少。” “往东边走有个小湖，夏天能游泳，现在天冷了不合适。” 夏糖媛刚想说话，林正诚又接着说： “不过嘛，要我说，这个季节最值得去的，是那边山上那座庙。”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青黛色的轮廓在天边隐隐约约。 “那座庙叫云隐寺，有些年头了。”林正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风景好得很。从山上往下看，整个镇子都能收进眼里，这个季节去正好。” 夏糖媛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 “庙？有庙？”她腾地坐直身子，“婉清婉清，我们去爬山吧！去看庙！” 苏婉清看她那兴奋劲儿，不由莞尔：“你这么激动干嘛？” “那当然激动啊！”夏糖媛振振有词。 “前几次找你玩你都说有事，今天总算能一起玩了！” 她越说越来劲，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婉清，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苏婉清被她晃得没办法，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也挺想去的。 夏糖媛见她答应，又看向其他人。 “我也去。”王瑶笑着举手。 “我、我也想去……”王萌萌小声说。 她还没爬过山呢。 张诚当然不会落下：“爬山是吧？没问题，我体力好得很！” 许小安点点头，表示算他一个。 夏糖媛数了数：“那人齐了！” 她看向林正诚：“林爷爷，那座山远不远啊？” 林正诚摆摆手：“不远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你们顺着门前那条路一直往东走，走到头就能看见上山的路了。”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山上路不难走，都是修过的石阶，但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别跑太快，注意安全，天黑之前记得下山。” “知道啦！”夏糖媛应得清脆。 几个人起身准备出发。 苏婉清进屋里跟妈妈说了声，林柔正在客厅陪钱宁看电视，闻言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嗯。” 出来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苏婉清走过去，他没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先走。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沿着门前的小路往东走。 路是水泥路，平整干净，两边是一幢幢新农家小院，偶尔能看见几只鸡在路边刨食，或者一条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渐渐变窄，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 两边的房子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橘园。 正是橘子成熟的季节，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子，沉甸甸地把枝头都压弯了。 “哇，好多橘子！”夏糖媛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 张诚左右看看：“没人看着吗？” “有，但不在。”许小安指了指橘园深处，能看见一间小屋子，但门口没人。 王瑶笑着说：“还是算了吧，上午都摘这么多，够吃了。” 夏糖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分钟。 眼前出现一条上山的路，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一级一级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就是这儿吧？”张诚抬头看了看，“看着还行，不算陡。” “走呗。”夏糖媛一马当先，蹦蹦跳跳地往上爬。 王瑶和许小安紧跟着，张诚和王萌萌在后面。 苏婉清抬脚正要跟上，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跟她并着肩。 “累不累？”他问。 苏婉清无语：“这才刚开始呢。” ……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十二月的南方，树叶还没有完全落尽，深深浅浅的绿意里，夹杂着一簇簇的红和黄。 银杏的叶子黄得通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金色。 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清冽又干净。 走了一段，夏糖媛回头喊道：“婉清，你们快点呀！” 苏婉清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江亦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路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树林里，远处是成片的橘园和一幢幢农家小院，再远一点，能看见镇上的楼房。 “真好看。”苏婉清轻声说。 江亦辰看着她，点点头：“嗯。” 不知道他说的是风景还是人。 转头看了看四周，不知觉间思绪回到前世。 前世她带他来爬过这里。 只不过那时候是春天。 漫山花开，红的粉的杜鹃花混杂着不知名野花，煞是好看。 那时候两人是在这山上走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发生什么，有点期待呢。 忽然前面夏糖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江亦辰你们两个怎么乌龟爬爬啊，这么慢，我都看到边角了。” 苏婉清抬头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隐约能看见一角飞檐从山坳处露出来。 青灰色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120章 云隐寺 “快了快了！”夏糖媛兴奋地往前跑。 王萌萌跟在后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张诚和许小安也加快了脚步。 苏婉清也不由兴奋起来。 这可能就是快要到终点的成就感吧。 江亦辰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好看。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石阶越来越宽，两边的树木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寺庙出现在面前。 不大，但很精致。 青灰色的墙，朱红色的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云隐寺。 门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得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满树的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哇——”夏糖媛站在树下，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好漂亮啊……” 王萌萌也看呆了，小声说：“好多叶子……” 王瑶和许小安笑看着，入了神。 自打来到这边，一直都是忙着活着，忙着工作。 倒是很久不见这般景象了 张诚那小子按以前肯定得坐地上。 今天带了个折叠凳，正二五八万的瘫软着坐着呢。 那雷霆坐姿……啧。 苏婉清站在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小时候的记忆忽然袭来。 只不过是片段。 只记得外公带她来过这里，她就在这棵树下捡叶子，捡一大把，回去夹在书里。 后来那些叶子都去哪儿了？ 她不记得了。 “在想什么？” 苏婉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向他：“进去看看？” 江亦辰点点头。 几个人走进寺庙。 院子不大，正对着是大雄宝殿， 两边是厢房。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时候已经没有花了，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殿里传来隐约的木鱼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几个年轻人放轻了脚步，怕打扰到里面的僧人。 殿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火苗微微晃动，在佛像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几个僧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低声诵经。 夏糖媛探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僧人。 没有油光满面的圆润，也没有肥头大耳的富态。 他们身上的僧衣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的位置打着几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缝了很多次。 很瘦。 是真瘦。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有些突出，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枯枝。 但他们的背挺得很直。 诵经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什么人平静地说话。 木鱼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 空灵安宁。 几人就在门边看着。 隔着门槛，有如两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诵经声停了。 木鱼声也停了。 几个僧人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朝着佛像躬身一拜。 然后转过身来。 这才看清他们的脸。 都很老。 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皮肤粗糙得像是树皮。 但眼睛很亮。 是一种很通透的亮。 最前面那个老僧人年纪最大，眉毛都白了，稀疏地垂在眼角。 他看了几个人一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在看到江亦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很短暂，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他移开目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几位施主。” 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有点哑，但很温和。 几个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们说话。 夏糖媛下意识地看向苏婉清，苏婉清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回了个礼。 张诚也学着江亦辰的动作，双手合十，胡乱鞠了一躬。 “那个……大师好。” 老僧人看着他，笑意深了一点点：“施主客气了。贫僧法号明悟，是这寺里的住持。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是来上香还是来游玩的？” “游玩的！”夏糖媛抢着答，说完又觉得声音太大，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我们就是听说山上有座庙，想来逛逛……” 明悟点点头：“这个季节来正好。山下的枫叶落了，山上的还红着，再过几天也要掉了。” 明悟住持说完，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指向大雄宝殿的方向：“几位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吧。” 夏糖媛眼睛一亮，拉着王萌萌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问：“大师，可以拍照吗？” 明悟摇了摇头，笑意温和：“殿内最好不要拍。佛门清净地，留个眼睛看过的就好。” 夏糖媛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几个人走进大殿。 殿里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暗一些，两侧的墙壁上绘着斑驳的壁画，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些佛经故事。 屋顶很高，横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殿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中间是一尊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式，也没有鎏金贴彩。 佛像通体是土黄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但佛的面容依然清晰，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着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种安静。 是真的很安静。 苏婉清站在佛像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不信佛。 小时候好像跟着外公来拜了，也只是觉得好玩。 但现在站在这里，心境完全不同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我想拜拜。”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亦辰笑着看了她一眼：“嗯，你拜吧。” 她走到殿前的蒲团旁，回头看了一下。 蒲团很旧了，深褐色的布面上磨得发白，边角处打了几个补丁，针脚细密整齐，跟刚才看见那些僧人衣服上的补丁一样。 她跪下去。 蒲团比她想象的要硬，膝盖硌在上面有一点疼。 但她没有调整姿势。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其实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人平安？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都不太对。 她不知道该跟这尊佛像说什么。 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跟它说什么。 因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那就……什么也不说吧。 她就这么跪着，闭着眼睛拜了一下。 她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糖媛也跪下了。 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嘶”了一声，但马上又捂住了嘴，怕出声打扰了这份安静。 王萌萌跪在她旁边，姿势很端正，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小学生第一次上台发言。 也是第一次呢。 许小安犹豫了一下，在最后面找了个蒲团，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显然是看着都疼。 第121章 拜佛 江亦辰就这么看着苏婉清几人，有点寄托也挺好的吧。 张诚站在门边，挠了挠头。 还是走到一个蒲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动静有点大，明悟住持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微微弯了弯。 张诚跪好了，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殿里还是能听见几个词。 “……保佑我全家平安……保佑我高考圆满……保佑……” 反正一大堆愿望。 夏糖媛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萌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许的愿很小。 希望奶奶身体好好的。 希望自己能考上好大学。 许小安跪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其实没什么好求的。 现在已经够好了。 嗯，够好了。 但跪都跪了，总得说点什么吧。 她想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那就保佑大家都好好的吧。 苏婉清跪了会睁开眼睛。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佛像。 佛还是那个样子，低眉垂目，嘴角微翘。 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看。 大概佛像都是这样的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夏糖媛也起来了，起来的时候揉了揉膝盖，小声嘟囔：“这蒲团好硬啊……” 王瑶扶了她一把，两个小姑娘互相搀着站起来。 张诚还跪在那儿，嘴里还在念叨，已经从保佑自己变成保佑全家了，看样子是要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念一遍。 “行了行了。”夏糖媛踢了他一脚，“佛都快被你烦死了。” 张诚这才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这叫心诚。” “你这叫话多。” 几个人从殿里出来，明悟住持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拜过了？” “拜过了。”苏婉清点头，“谢谢大师。” 明悟笑了笑：“谢贫僧做什么，是你们自己拜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 “几位施主都是有福之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张诚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大师，那您看我呢？我有没有福？” 明悟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一些：“施主也是有福的。” “什么福？” “傻福。”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出来，王萌萌和王瑶也跟着笑了。 张诚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傻福也是福嘛。” 几个人笑了一阵。 苏婉清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明悟：“大师，这寺里就你们几位师傅吗？” 明悟点了点头：“就我们五个。年纪都大了。” 他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这边的口音，听着很亲切。 夏糖媛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问：“明悟大师，那棵大树，多少岁啦？” 明悟看向她，目光更温和了：“那棵银杏啊，老啦。我师父的师父在的时候，它就在了。” “如果真算下来，少说也有七八百年了吧。” 王萌萌张大小嘴：“七八百年……” 王瑶也惊讶地看了看那棵树的方向。 明悟笑着说：“你们可以多在院子里转转。后面还有几棵老树，年头也不少。” “院里那口井，是建寺的时候打的，，现在还能打出水来。” 夏糖媛眼睛亮了：“千年古井？” 明悟点点头。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明悟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再次从江亦辰脸上滑过，然后收回。 “几位施主随意，贫僧还有些功课要做，就不陪着了。有什么事，可以找院里的僧人。” 他双手合十，又施了一礼。 几个人连忙学着回礼。 明悟转身，慢慢地朝殿后走去。 那件打了补丁的僧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背影瘦削，但脊背挺直。 直到他走远了，夏糖媛才小声说：“这位老和尚……好有气质啊。” “是挺有气质的。”王瑶点点头，“不像电视里那种，就像真正的大师一样。” 江亦辰看了那和尚背影很久。 过了会才说：“去后面看看？” 苏婉清点点头赞同。 几个人穿过大殿旁边的月洞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但很幽静。 几棵老树参天而立，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地上落满了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井沿用青石砌成，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张诚跑过去往里面看：“真的有水！” 夏糖媛也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几个人在后院转了一圈，又回到前院。 夏糖媛又蹲下去捡叶子：“多捡点，回去做书签。” 张诚把那折叠凳收起来，也蹲下来凑热闹：“我捡几片给我妈带回去，她喜欢这些。” 嘿，知道讨好了。 苏婉清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风一吹，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飘落。 有一片落在她肩上。 她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把那片叶子捻了起来。 江亦辰拿着那片叶子，看了看，递给她。 “给你。” 苏婉清接过叶子，低头看了看。 很完整的一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 她没有说话。 江亦辰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忽然问：“那个老和尚看了你好几眼” 她刚就站在他旁边，所以感觉的很清楚。 江亦辰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苏婉清说。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啊。” 这个老僧人…… 他想起刚才那一眼。 很淡，很轻，但好像把他看透了似的。 刚想说点什么。 夏糖媛就蹦跶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银杏叶，兴奋地嚷嚷。 “你们俩站那儿干嘛呢？走啊，去那边看看！王瑶说厢房那边有个小花园！” 苏婉清看了江亦辰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夏糖媛往厢房那边走。 江亦辰落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后面。 那是刚才明悟离开的方向。 那老僧人走得慢，但背影早已消失在转角。 “你去哪儿？”张诚拎着折叠凳经过，见他往反方向走，随口问了一句。 “随便转转，你们先逛。” “行。”张诚也没多想，颠了颠手里的折叠凳，“我去找口井打水玩，刚才明悟大师不是说那井还能打水吗？” 第122章 明悟 “嘿嘿，我想去尝尝，看和我们那边有什么不同” “说不定能让……哎嘿嘿嘿” 江亦辰无语，转身往殿后走。 穿过大殿旁边的月洞门，后院的几棵老树还在，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但院子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往前走走。 余光瞥见西边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半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边种着竹子，长得密，把光线挡去了大半。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路不长，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就到了头。 眼前是一小块空地，空地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禅房。 禅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一个蒲团，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明悟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换了衣服，没穿刚才那件打补丁的僧衣。 换了一件更旧的，袖子口都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有些歪。 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清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根咸菜。 看见江亦辰，他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竹影的暗光里显得更亮了，通透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个约好了的人。 两人都不显意外。 江亦辰站在石板路的尽头，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打量着这个老人。 确实很瘦。 坐在台阶上，僧衣空荡荡地垂下来，能看出底下骨架的轮廓。 端着碗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 江亦辰走近几步。 明悟把碗放在身边，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台阶，那里放着一个蒲团，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江亦辰走到蒲团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矮桌的距离。 桌上放着半卷经文，一支毛笔，一方小砚，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 风吹过，身后的树林沙沙作响。 明悟没有说话，重新端起碗，慢慢地喝粥。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咸菜也只是偶尔夹一根，放在嘴里嚼很久。 江亦辰也没有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僧人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吃过的那些饭。 应酬桌上的山珍海味，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深夜加班时叫的外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吃的客房服务。 没有一顿是这么吃的。 没有一顿是这么慢的。 明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用拇指把碗里刮干净，连那点粥皮都没有浪费。 然后把碗和碟子轻轻放在一边，拿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施主是来问什么的？”他问。 江亦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明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面前的树林，目光悠远。 “这寺里人少，来的人更少。”他慢慢说。 明悟转过头，看着他。 这一回，没有掩饰。 他就那样看着江亦辰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 “施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施主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江亦辰眉心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是任何一个老和尚都会问的话。 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因为他的语气不对。 他不是在问“你今天爬山累不累”，也不是在问“你们路上好不好走”。 他在问别的。 江亦辰没有回答。 明悟也不着急，重新转过头，看向外面。 风大了些，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枯叶落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石板路上。 “贫僧在这寺里住了三十六年了。”他忽然说。 “十六岁上山，跟着师父出家。师父圆寂的时候，把这寺交给我。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天塌不下来。” 他笑了一下，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后来才发现，天塌不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在不在。” 江亦辰听着，没有接话。 明悟继续说：“这三十六年，我见过很多人上山。有来求平安的，有来求子的，有来求财的，也有来求心安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但你这样的……”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费力地辨认一件看不清楚的东西，“贫僧说实话，看不太透。” 江亦辰心里微微一动。 “看不太透？”江亦辰低头不知想着什么，嘴里重复了一遍。 应该就是重生吧。 明悟点点头，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里轻轻拨了一下，像是在拨开一层雾。 “施主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像是一个人站在雾里，隔着层纱。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面目。” 他睁开眼，看着江亦辰，目光里多了一层困惑。 “贫僧这双眼睛看了三十六年，虽说不上有多厉害，但看人还是能看几分的。面善的面恶的，心诚的心伪的，大概其能分出个七八成。” “但施主你……” 他摇了摇头。 “雾里看花。”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江亦辰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紧绷。 但明悟接下来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试探。他只是又看了江亦辰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贫僧年轻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看着远处，目光穿过竹林，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他说：有些人活得像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一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人活得像一口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底下的水深得很，看不见底。” 他转过头，看着江亦辰。 “施主就像是那口井。” 第123章 定格 “贫僧站在井口往下看，能看见水光，能感觉到凉意，知道这井很深。但到底有多深……看不清。”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井底有什么？” 明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只有打水的人自己知道。” 顿了顿，又说：“不过贫僧倒是能看出一样东西。” “什么？” “施主的眼神。”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的嘴会骗人，脸上的表情会骗人，但眼神骗不了人。施主的眼神……” 他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太沉了。” “沉？”江亦辰问。 “嗯。”明悟点点头，“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沉。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明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瘦骨嶙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 过了片刻，明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说了一句：“施主，茶凉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杯，茶水确实凉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茶凉了就不要喝了。”明悟说。 他把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进旁边的水盂里，水声清脆，很快就没有了。 “过去的茶，倒掉就倒掉了。” 他放下茶壶，看着江亦辰。 “重要的是，下一杯茶把握好。” 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把桌上的碗和碟子收拢到一起，动作很慢。 他端着碗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施主，贫僧还有一句话。” 江亦辰抬头看他。 明悟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轮廓和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活好当下。” 说完这四个字，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竹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亦辰坐在那里，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竹林里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沿着石板路往外走，经过那扇小门，穿过后院，又穿过那道月洞门。 前院里，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他的全世界呢。 苏婉清没有跟其他人去厢房，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散在脸颊旁边。 美得不可方物。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站在金色的银杏叶下面，整个人像是被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在这儿。”她说。 江亦辰走过去，和她并排站着。 “他们呢？”他问。 “去小花园那边还没回来呢。”苏婉清说。 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一片的，慢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像是舍不得落下来，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苏婉清站在树下，仰着头，头上上沾着一片极小的银杏叶，她自己没发觉。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忽然恍惚了一下。 好眼熟。 这个场景，这个角度，这棵银杏树，站在树下的人。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不对。 按时间来算，就在几年前呢。 前世，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棵树下。 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冬天，是春天。 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杜鹃、杏花、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一丛的，粉的白的黄的，把整座山都染成了彩色。 她也是站在这里。 穿的是一件浅蓝休闲服，头发比现在长一点，风一吹就飘起来。 他记得自己站在她现在站的位置旁边，举起手机说，拍张照吧。 她说好。 然后就拍了一张。 那张照片他存了很久。 后来…… 后来就没后来了。 就回来刷副本了。 江亦辰收回思绪，看了看四周。 现在是十二月。 没有漫山的花，只有这棵银杏树还撑着满树的金黄，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颜色都攒到了现在。 “要不……”他开口，带着期待，“拍张照？” 苏婉清转过头看他。 “拍张照？”她重复了一遍。 “嗯。”江亦辰说，“来都来了。” 这话说得太日常了，日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反正上次也拍过了。” 确实，只不过那时候是大头贴，没能导出来。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 “怎么拍？”她问。 江亦辰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屏保是一张照片。 小木屋前，暖黄路灯下，一个穿着浅米色外套的女孩，正随意摆了个姿势。 是国庆她去瑞士旅游的时候拍的。 当时问苏婉清要的，她也就随便拍了张发过来。 然后就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空气忽然安静了。 只有风和银杏叶落在地上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苏婉清盯着那个屏幕，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不是那种大红，是浅浅的粉色，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江亦辰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大概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更长一点，江亦辰开口了。 “感觉挺有氛围感的。”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就顺手当屏保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解释多了反而奇怪。 “拍照吧。”她说。 江亦辰迅速收敛心神。 还好。 目前先这样吧。 他把手机举起来，切换到拍照模式。 “站这儿？”苏婉清问，往他旁边靠了靠。 “嗯，就这儿。” 他看了看屏幕里的构图。 银杏树在身后，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寺庙的朱红色门框刚好在画面的右上角，露出一小块匾额，“云隐寺”三个字隐约可见。 他往苏婉清那边微微靠了靠。 左手自然地放到身后。 就当是自己在搂着她吧。 右手举着手机，姿势很稳。 苏婉清的头微微向右歪了一点，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领口上。 两个人嘴角都带着笑。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拍照挤出来的笑。 就是自然而然的，因为站在这里、因为身边的人、因为这一刻的安静和好看，所以嘴角就翘起来了。 咔嚓。 快门声响了一下，很轻，在山里的安静中被放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定格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屏幕上的两个人，站在金色的银杏叶下面，靠得很近，笑得都很好看。 跟上次那张不一样。 第124章 集体照三二一 上次的大头贴不能放手机里时刻看。 这张却不一样。 他看了两秒，正想再拍一张，换个角度，换个姿势。 “呀，江亦辰！你在拍照？！” 夏糖媛的声音从侧面炸过来，像是有人在一池静水里扔了一块石头。 江亦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死灯泡又来。 别人家闺蜜都帮忙凑活，你倒好…… 虽然也有自己没有说那方面的问题。 但归根结底，她就没有错吗？ 真当绯闻是吧，一点不想想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糖媛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拍！” 她跑到银杏树下，站好，双手比了个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快快快，帮我拍一张！”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举起手机，按了一下快门。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夏糖媛不满意了，“重拍重拍！” 她重新摆了个姿势，这次把一只手放在银杏树干上，微微侧身，表情管理很到位。 咔嚓。 “再来一张！” 咔嚓。 “换个角度！” 江亦辰又按了一下。 “好看吗好看吗？我看看！”夏糖媛跑过来。 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还行，江亦辰你拍照技术不错嘛。”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后面喊：“王萌萌！王瑶！许小安！张诚！快来！这里拍照好看！” 王萌萌正蹲在院子里捡银杏叶，听见喊声抬起头，小跑着过来了。 王瑶和许小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们几个都还没智能机呢。 也留个纪念吧。 张诚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水瓶，边走边喝。 应该是在水井装的吧。 “还真有种甘甜的味道呢” “拍啥？” “合影！”夏糖媛已经迫不及待，“快点快点。” 她开始指挥站位。 “王萌萌你站我旁边，王瑶站萌萌旁边，许小安站王瑶旁边……” “那我呢？”张诚问。 “你站最边上。” “凭什么我站最边上？” “因为你最胖，占位置。” “夏糖媛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站王瑶旁边，行了吧？” 张诚哼了一声，端着茶站到王瑶旁边。 想了想又把折叠凳拿了起来，也得露个脸。 “张诚你把它放下！”夏糖媛喊。 “为什么？” “拿着折叠凳像什么？哪有这样拍的！” 张诚不情不愿地把折叠凳放在地上，还特意找了个稳当的地方，怕倒了。 委屈你了！ “江亦辰，你站中间！”夏糖媛说，“毕竟奶茶店团建嘛。” “嗯婉清来这，对” 苏婉清自然就站到了江亦辰旁边。 夏糖媛跑到另一边，站好，又探出头看了看队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谁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来吧。”许小安主动说，走过来接过江亦辰的手机。 她退后几步，找了个角度，半蹲下来。 “准备好了吗？” “好了——”夏糖媛拉着长音。 “三、二、一——” 咔嚓。 许小安看了看照片，皱了皱眉：“不行，张诚你眼睛闭上了。” “啊？我闭眼了？”张诚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是我这已经睁最大了。” “不行，再来一张” “三、二、一” 咔嚓。 “这张还行。”许小安说。 “不对吧，你笑的不好”张诚终于抓到机会反击夏糖媛了。 “哪有！我笑得可自然了！” “你笑得太用力了，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那叫灿烂！” “那再来一张吧。”王瑶说。 许小安点点头，又举起手机。 “这次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笑。一、二” “等一下！”张诚忽然喊停。 “又怎么了？” “我头发是不是乱了？”张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风太大了，给我吹成鸟窝了。” “谁看你啊。”夏糖媛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一定，我这绝世……” “行了行了，你头发没乱，帅得很，行了吧？”夏糖媛推了他一把。 话音刚落，后院的月洞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刚上来时寺庙里看到的僧人之一，也是五十多的样子。 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 袖子挽到手肘，看样子是刚从后院的井边打完水回来。 他低着头走路，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夏糖媛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下意识地想喊，又觉得在寺庙里大声喊人不太礼貌，就小跑着过去了。 “大师您好，”她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片？” 老僧人停下来，行了个礼。 “拍照？”他问，声音有点轻，声音带着点沧桑。 “对对对，”夏糖媛点头，“就在那棵银杏树下，我们所有人一起拍。您帮我们按一下快门就行，很简单的。” 老僧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又看了看他们几个人。 点了点头。 他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也没什么水了，就是习惯性地擦了一下。 夏糖媛领着他走到银杏树下，把江亦辰的手机递过去。 “您就按这个圆圆的按钮就行，对准我们，看差不多就按。” 老僧人接过手机，两只手捧着，姿势很郑重，像是在接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几个。 “你们……站好了吗？”他问。 “马上马上！”夏糖媛跑回队伍里，站好位置。 还是刚才的站位。 江亦辰在中间，苏婉清在他右边，夏糖媛跑回来站到他左边。 王萌萌挨着苏婉清，王瑶和许小安挨着夏糖媛，张诚照例被安排在最边上。 这一次张诚没再抱怨，站得笔直，还特意把外套拉链拉好了，显得正式了不少。 “大师，我们好了！”夏糖媛喊。 僧人点点头，举起手机。 他举手机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本书，离眼睛很近，大概是不太习惯用手机。 “一、二”他学着许小安刚才的样子喊，但声音不大，像是在念经一样平平静静的。 喊到“二”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等一下。” 几个人刚摆好表情，听他这么一说，全都愣住了。 老僧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拿近了，皱着眉头想了想。 “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不是应该横着拿？我看别人拍照的方块都是横着的。” 夏糖媛差点笑出声，忍住了：“横着竖着都行，您觉得怎么好看怎么来。” 老僧人想了想，把手机横了过来，重新举好。 这一次他举得远了一些，姿势比刚才自然多了。 “好了。”他说。 第125章 还愿 几个人重新调整表情。 江亦辰还是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带着笑，站得很正。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这次没有歪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微翘。 夏糖媛比了个耶，王萌萌也学着比了个耶，但比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王瑶一只手挽着许小安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是那个“oK”的手势。 许小安也学着。 张诚站在最边上，挺着腰板，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毫不保留。 身后是满树的金黄，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寺庙的青灰色墙壁和朱红色门框在金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老僧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觉得好看。 算是亲自给寺庙留下个纪念了。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再来一张吧。”夏糖媛说。 几个人又站好。 这一次僧人没有喊一二三，而是等了一阵。 他在等风。 风从山上吹下来，银杏树沙沙地响起来，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慢悠悠地飘下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镜头的视野里，金灿灿的，像是画面里多了一笔意外的颜色。 他按下快门。 咔嚓。 他捧着手机走过去，递给夏糖媛：“你们看看，行不行。” 夏糖媛接过手机，低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哇！” 她把手机递到中间，几个人一起凑过来看。 照片里，金黄的银杏叶正往下落，有一片刚好在画面的正上方，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像是镶了一圈金边。 意外惊喜呢。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好，笑得自然又舒服。江亦辰和苏婉清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张诚的笑虽然傻，但傻得很真诚。 夏糖媛的耶比得高高的，王萌萌的耶比得低低的，王瑶的oK手势刚好举到许小安下巴的位置，像是给她托了个腮。 “这张太好了！”夏糖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师傅您拍得也太好了吧！” 老僧人被她这一夸，只得行了个礼。 “随便按都这么好，要是认真拍还得了？”夏糖媛越看越喜欢。 “您看这片叶子，刚好在正中间，跟故意放上去的一样。” “可能是我佛吧。”他轻声说。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得没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替我谢谢佛祖。” “也多谢大师了”。 老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有心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廊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几位施主，”他顿了顿，“有空常来。”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脚步还是那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转过月洞门就不见了。 几人也挥手告别。 夏糖媛还捧着江亦辰手机看那张照片，越看越喜欢。 夏糖媛捧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又缩小，怎么看都看不够。 “快快快，传给我！”她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qq，一气呵成，“江亦辰你快发给我，原图，要原图！” 江亦辰接过手机，还躲了下。 屏保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有智能手机的都发一遍：“发了。” “收到了收到了！”夏糖媛低头一看，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这也太好看了吧！不行，我得洗出来。” 在江亦辰看来还是有点夸张的吧。 现在手机拍照噪点还是挺明显的。 不像后世友商直接2亿像素。 阿军直呼友商是…… 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洗出来。” 王萌萌凑过来，小声说：“我也想要一张。” “都有都有！”夏糖媛大手一挥，“我一起洗，每人一张。” 张诚在边上搓了搓手：“那……也给我一张呗。” 夏糖媛扭头看他，傲娇上了：“你不是说我比耶傻吗？” “我哪说了！”张诚连忙摆手，“我是说我那个笑傻，又没说你比耶傻” “而且傻子才不要呢，这张拍得多好啊，我得给我妈……。” “行行行，少不了你的。”夏糖媛低头数了数人数，“一张、两张……七张，一人一张，我回去就找地方洗。”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不对，我自己得洗两张，一张大的挂客厅，一张小的放床头。” 许小安被她逗笑了：“你这是要把这照片供起来啊？” 张诚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又看了下时间。 已经三点了。 光线从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影子变长了。 “三点多了，”他说，“要不咱们再玩会儿，趁天没黑下山？” “行啊，”夏糖媛点头，“我还想再拍几张，这边光线太好了。” 几个人跟着夏糖媛去找角度，还偏要每人单独和她合影一张。 尤其跟苏婉清，说是闺蜜情深。 江亦辰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宝殿的方向走去。 宝殿里光线还是有些暗，和外面的灿烂金黄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 明悟又坐在蒲团上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经书，嘴唇微微翕动，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念经的节奏顿了顿，然后又继续了。 江亦辰走到佛像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那尊佛像。 佛的面容慈悲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意。 烛火在佛像前跳动着，明灭不定，将佛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影绰绰。 江亦辰站了很久。 江亦辰轻轻呼了口气。 信一下吧。 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弯身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头碰到蒲团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佛号。 “阿弥陀佛。” 明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经。 江亦辰直起身来，没有再说话。明悟也继续念他的经，仿佛刚才那一声佛号只是经文里的一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 里面还有几张红色的钞票，是为适应还没微信支付而常备。 他抽出三张，想了想，又加了两张，叠好，走到功德箱前。 功德箱是木头的，上了黑色的漆，正面写着“功德无量”四个金字，漆面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箱口开了一道缝，刚好能塞进红的钞票。 他把钱塞进去。 纸币落进去的声音很轻，像纸。 却又很重，装着他的前世。 江亦辰转过身，明悟还在念经，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槛那里时，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次像是还了上辈子的愿呢。 不过上辈子的愿，这辈子还。 也不知道算不算数。 但管它呢。 江亦辰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夏糖媛正举着手机追着王萌萌拍照，嘴里喊着“别跑别跑，这个光绝了”。 张诚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挑了一片最大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眼睛更看不到了。 王瑶和许小安坐在廊下，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小声。 第126章 回程 银杏落尽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上山的时候觉得路长，下山倒是快了许多。 可能是由于知道终点在哪的原因吧。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降，两边的树还是那些树，但光影变了方向，看着竟有些不一样了。 阳光从西边半空打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拖在身后的石阶上，跟着脚步一颠一颠的。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时不时回头催一句“你们快点”。 王萌萌跟在她后面，走得慢一些，但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捏着刚才在地上捡的一片银杏叶，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眼。 张诚走在中间，肩上挎着他的折叠凳。 这东西带上了山也没坐过多久，哎。 折叠凳绑在他书包侧面，走一步晃一下，撞在书包拉链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你这凳子还不如放那上面呢”许小安走在他旁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仪式感，懂不懂？”张诚理直气壮，“我带上来的，就得带下去，这叫有始有终。” 许小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王瑶挽着她的手臂，走得慢悠悠的，偶尔低头看脚下的石阶，偶尔抬头看头顶的树枝。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得留神，石阶上有落叶，踩上去滑溜溜的。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上，又像是透过这些背影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次青春不一样。 真的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有她有他们。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响。 他轻轻呼了口气，呼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虽然有阳光但耐不住山上风大点啊。 “江亦辰你走快点！”夏糖媛在前面喊。 声音从山道上转了几个弯传过来，带着回音，“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磨磨蹭蹭的！” “来了。”他应了一声，加快了几步，但也没真的追上，还是保持着那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前面所有人的背影，尤其是苏婉清的。 山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石阶上铺着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偶尔有鸟从林子里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山脚下。 村子又出现在眼前。 夏糖媛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下来了。” 几个人沿着村子的路往里走，一路送苏婉清回去。 毕竟一起出来还是要一起回的。 从山下到她外公家，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走到那一眼就能看到的大门前。 “到了。”苏婉清说。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嗯，我们就不进去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伸手去推门，手刚碰到门环，又停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几个人，嘴角微微翘着，安安静静的。 “今天挺开心的，”她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啊，”张诚大手一挥，“都是同学，出来玩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夏糖媛。 我们还闺蜜呢！ 苏婉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陆续跟她道别。 “明天见啊，”夏糖媛挥了挥手，“学校里见。” “明天见。”苏婉清说。 张诚扛着折叠凳，冲她点了点头。 王瑶和许小安也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几个人转过身，回房东家。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婉清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江亦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婉清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江亦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再见。” 苏婉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亦辰转过身，准备走。 “江亦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婉清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记得发我。”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快压不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张。 不是夏糖媛拍的那些热闹的、金灿灿的合影，不是寺庙门口的大合照。 是刚开始的时候，在银杏树还没被几个人“占领”之前，他和她单独站着的那张。 他站着，她也站着。 没有比耶，没有刻意的表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嘴角微微带着笑。 像是那一刻，就只是那一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嗯，”他说，“好。” 苏婉清没再说话，推开门进去了。 江亦辰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夏糖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每次就你磨磨蹭蹭的。” “没干嘛，”江亦辰说，“系了个鞋带。” “哦，”夏糖媛没多想，又低头欣赏手机照片去了。 嗯，感觉都想洗出来怎么办。 几个人回到了房东家。 “房东阿姨”夏糖媛在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房东阿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羊绒衫，笑的温柔。 “回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玩得好不好？” “特别好！”夏糖媛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山上那个寺庙好漂亮，银杏树也好看。” 阿姨笑呵呵的，“那个寺庙年头久了，我小时候就在了。现在正是银杏叶黄的时候，好看得很。” 她说着，走进屋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杯子，杯子里泡着茶。 “喝口水，山上的茶，自己采的，自己炒的，你们尝尝。” 几个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汤是淡黄色的，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快，一股清香味从喉咙里返上来。 “好喝。”王萌萌小声说了一句。 “好喝就多喝点，”房东阿姨又给他们续上水，“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张诚把折叠凳放在地上，“今天就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对对对，你们还是学生呢” “那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们东西都拿齐了没有？别落下了。” “嗯，等下收拾下就好了” …… 离开时几个人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跟老太太道别。 “阿姨，我们走了啊，”夏糖媛挥了挥手，“下次还来玩。” “好好好，来玩来玩，”房东送到门口，“下次来的时候，银杏叶可能都落完了，不过没关系，春天的时候山上的花也好看。” “那我们就春天再来！”夏糖媛说。 “对，春天再来！”张诚也跟着说。 几个人走到村口，江亦辰早就叫好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是来时那辆。 第127章 记得 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把烟头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笑着冲他们招手。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对这几个孩子他还是挺好的。 “好得很！”张诚走在最前面，把折叠凳从肩上卸下来，拉开侧门先塞了进去。 “师傅你不知道，山上的银杏树黄得跟画儿似的，太漂亮了。” “那可不，”司机帮他们把另一边的门也拉开，“这山上的银杏有年头了，每年这个时候最好看。本地人都知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夏糖媛钻上车，在后排坐好，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师傅去过那个寺庙没有？” “哪个寺庙？山上的那个？”司机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去过是去过，好多年没上去了。是不是还有明悟大师？” “对对对！就是明悟大师！”夏糖媛从后排探过头来，“您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司机发动了车子，面包车轰隆隆地响起来。 “就是知道这个人。他在那个寺庙待了好些年了。” 车子拐出了村子，上了那条来时的县道。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 两排笔直的水杉，田里割了一半的稻茬，远处连绵的山影。 车里暖风开起来了，吹得人昏昏欲睡。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上了高速。路面平坦了，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均匀起来，嗡嗡的，像是一首催眠曲。 夏糖媛忽然说：“哎，咱们来唱歌吧！” 张诚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又唱？” 说到唱歌他可不困了。 “你闭麦”夏糖媛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 “闭嘴”“shut up” 张诚张了张嘴。 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唱什么？”王萌萌小声问了一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参与这种提议。 夏糖媛想了想，“算了不管了，就唱《那些年》吧，超好听的。” 她清了清嗓子，自己起了个头。 几个人断断续续地跟着唱起来。 还算是比较新的。 不过几段上头的几人还是会唱的。 窗外的高速公路两旁，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某种缓慢而温柔的节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这些孩子，笑了笑，没说话，把车载音响关了，让他们自己唱。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着，跑调的跑调，跟不上的跟不上，但没有人停下来。 然后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然后是《同桌的你》。 一首接一首，会的唱，不会的就哼哼，歌词记不清了就瞎编，谁也不在意。 后来唱累了夏糖媛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今天真开心。” “嗯。”王萌萌小声应了，很轻，但很确定。 江亦辰低头看了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屏保还是那张照片，瑞士的苏婉清。 他打开qq。 他点进聊天框，从相册里选了那张照片。 原图。 发送。 消息显示“已发送”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一秒。 然后对面弹出一条消息。 豆丁：收到了。 江亦辰嘴角翘起来。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嗯。 记得发我。 当然记得。 然后他又忽然睁眼，把新屏保换上。 还是两人一起的好看。 银杏树下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带着笑。 不多久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清晰起来，高楼、立交桥、广告牌，一个一个地出现在视野里，像是从梦里慢慢浮出来。 车从匝道拐下来，驶入了城区的主干道。 路两边的店铺亮着灯，奶茶店、烧烤摊、便利店，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人，烟火气一下子浓了起来。 “快到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人一眼，“还是送你们到早上上车那个地方吧？奶茶店门口。” “嗯”江亦辰点头，伸了个懒腰，“就那儿就行。”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穿行，经过几个红绿灯，拐进那条熟悉的街。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拉好手刹，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到了。” “谢谢师傅！”夏糖媛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着，幸好扶住了车门。 她站稳了，深吸了一口城里的空气。 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烧烤味儿的空气，和山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完全不一样。 果然质量没那么好呢，但终究还是要回归城市的。 张诚把折叠凳从车上拽出来，往肩上一扛，弯腰下了车。 江亦辰从车上下来，顺手把侧门拉上了。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孩子们，东西都拿齐了没有？别落车上了啊。” 张诚拍了拍肩上的折叠凳：“齐了齐了，我的战略物资在呢。” “我的手机在呢，”夏糖媛掏出来晃了晃。 “那就好，”司机笑了笑，“玩也玩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师傅您也是，”夏糖媛趴在车窗上跟他说，“路上慢点开。” “放心吧，”司机冲他们挥了挥手，“走了啊，下次有用车找我哈。” 江亦辰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街角，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几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好像从山上的宁静回到城里的喧闹，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夏糖媛忽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照片！我回去就找地方洗，你们等着啊，每人一张。” 张诚嘟囔了一句不知什么。 “你那意思不就是不想要么？”夏糖媛虽然没听清，但毫不影响她怼张诚。 “我哪有不想要，”张诚急了，“我不是说了要一张给我妈看吗？” 江亦辰站在几个人中间。 不，他站在稍微靠边一点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几个人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豆丁来找我了。 张诚把折叠凳从肩上放下来，立在地上，坐了上去，舒了一口气：“哎，今天走的路可真不少，上山下山，腿都细了。” ……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路过，回头看一眼这群站在奶茶店门口嘻嘻哈哈的学生，露出一种“年轻真好”的表情。 他站在几个人旁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零三分。 天已经微暗了，步入冬季就是这样，白天越来越短。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几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行了，现在五点出头了，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开业的开业，学习的学习哈。” 第128章 回家 “嗯嗯” “行了行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各找各妈”张诚点头，“这个我同意，我妈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你是怕再晚点回家被打吧” 哈哈哈……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许小安拉着王瑶的手，往街对面指了指，“从那边穿过去近一点。” “注意安全”江亦辰说了一句，“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得力干将可不能有事啊。 “好的老板”许小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王瑶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两个人在街对面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也走了”王萌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吓着谁似的，“我家在另一个方向。” “我送你吧？”夏糖媛说，“反正顺路。” “不用不用”王萌萌连忙摆手，“又不远，我自己走就行了。” “那行吧”夏糖媛也没勉强，“到家了发消息啊。” “嗯。”王萌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步子小小的，背着一个浅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玩具的挂件，走一步晃一下。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几个人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夏糖媛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王萌萌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行了，我也走了” “注意安全”江亦辰又道。 奶茶店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亦辰和张诚两个人。 还有那把折叠凳。 张诚把凳子拎起来，往肩上一扛，看了看江亦辰：“走呗？回家！”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走吧，回家。” 两人边走边聊，凳子一晃一晃的，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江亦辰小区门口，张诚走了。 江亦辰来到楼栋下，爬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是蒜蓉炒青菜的味道，还有炖汤的香气。 “回来了？”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亦辰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贺春兰围着一条碎花的围裙炒菜。 旁边的灶眼上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去钓了鱼，摘了橘子，去了山上的寺庙，看了银杏树，拍了照片。”江亦辰靠在门框上，说着还剥着苏婉清外公那摘的橘子。 “喏，可甜了” “银杏树？”贺春兰回头吃掉了递过来的橘子“嗯，确实甜！” “嗯，山上的，满树都是，地上也铺了一层。” “那好看啊，”他妈妈把火关小了一点，“拍照片了没有？给我看看。” “拍了，回头给您看。” “行，”她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洗手去吧，饭马上好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 江亦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屏保亮起，好看！嘿嘿。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 明天是周一。 要上学。 不过也挺好的，不是吗？ 江亦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出房间去洗手吃饭。 六点半多。 放夏天当然不早，但此时却已经天黑了。 变的好快呢。 饭桌上，他妈把糖醋排骨端上来，红烧的，酱色浓郁，撒着白芝麻，看着就有食欲。 他爸刚下班回来。 没办法，小职员就固定上下班的。 此时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今天的排骨不错。” “那是”他妈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我可是特意去菜市场挑的，买的那种肋排，肉多骨头少。” “妈”江亦辰夹了一块排骨，忽然说了一句，“我给您看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影。 当然不是他和苏婉清单独的那张。 这要给他们看到了，肯定得兴奋几天晚上睡不着，说不得还要天天催他往家里带。 男方和女方家就是这么不一样！ 此时展示的是七个人的大合照，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往下飘，所有人都在笑。 他妈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哎呀，这照片拍得真好。这银杏树在哪儿呢？” “就我说的山上寺庙里，我们今天就是去的那个地方。” “这寺庙还挺好看的”他妈把手机递给他爸看，“你看看。” 他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去旅游”贺春兰笑着说。 只不过江亦辰却知道，他上辈子三十岁时，爸妈也没去旅游过。 不是不想去，而是忙的不敢停。 前面供他读书，后面又怕他创业资金周转不过来，再后来又怕苏婉清怀孕没人照顾。 所以根本没敢去旅游。 “嗯”这次江亦辰认真点了点头，“以后你俩四处旅游放松放松” 这辈子底气可杠杠的，就目前来说，都有冰冷的一长串数字了。 以后得更多。 才能匹配上苏婉清家境。 “哈哈哈”他爸把手机还给他，“好，以后我们就享享福。”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嗯，肯定的，而且不用等多久了。 吃完饭，他帮妈妈收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灶台。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打开手机，登录qq，几人小群消息又弹出来几条。 夏糖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在网上找了家冲印店，明天放学就去洗，后天就能拿到了！” 张诚回复：“这么快？” 夏糖媛：“那当然，我找的是同城的，加急。” 许小安：“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夏糖媛：“不用不用，我请大家的。” 张诚：“那怎么好意思……” 夏糖媛：“那你就别要了。” 张诚：“我要我要我要！明天自费摇奶茶给你喝。” 夏糖媛：“这还差不多。” 后面跟了一排表情包，有笑的，有比心的，有撒花的。 群里苏婉清没吱声，看来是在潜水了。 江亦辰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洗漱，换衣服，关灯。 他躺在床上，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保。 银杏树下的两个人。 就这样，刚刚好。 第129章 兑现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月末。 江市一中的第三次月考来得悄无声息，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考场里对着卷子奋笔疾书了。 考试那两天天气冷得厉害，教室里没有空调，写字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僵的。 江亦辰搓了搓手，看着英语试卷上的阅读理解。 一片轻松。 考完之后，成绩出来得也快。 不过考后第二天就张贴出来了。 年级大榜贴在公示栏里，红纸黑字，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张诚仗着人高马大，硬生生挤了进去，从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夏糖媛在人群外面踮着脚，扯着嗓子喊：“找着没？找着没？” “别催！”张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看看啊……” 过了几秒，他“嗷”地叫了一声，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进了前九十了！八十九名！” 之前是九十八名，勉强够分到重点二班。 现在进步了近十名，还是不错的。 “不错不错，”夏糖媛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上次又进了几名。” “那呢？我多少我多少？” “第四，你们都是什么神仙，”张诚哀嚎了一声，“就我一个学渣。” “行了行了，”江亦辰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嚎了，你进步很大了。” “你考第几？”张诚转过头问他。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榜上第一行的位置。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亦辰”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 “……”张诚沉默了三秒钟，“你还是人吗？” 就多余问了。 江亦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拿捏的好吧。 目前来说，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苏婉清的名字在他后面，年级第二。 又给她抢回来了，嘿嘿。 她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风吹过来，她耳边的碎发飘了一下，又被她别到耳后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风刮得呼呼的，几个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 张诚眼尖，看见角落里空着一张桌子，赶紧跑过去占了座，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几个人端着餐盘坐下来，暖气烘烘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这天气也太冷了，”夏糖媛搓着手，“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你才感觉到啊？”苏婉清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喝口汤暖暖。” “嗯” 张诚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这学期快结束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吧？”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期末完了就放假了。” “放假好啊，”张诚叹了口气，“我就想在被窝里躺着，哪儿也不去。” “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江亦辰无语。 还不是次次跑网吧，只不过现在在他带领下，也算忙上正事了。 学习还有工作，让他根本没时间去网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吃着饭，窗外的风还在刮，但食堂里暖融融的，倒是让人暂时忘了外面的冷。 江亦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元旦。 快元旦了。 他算了算日子，确实元旦就在眼前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苏婉清。 她正在低头吃饭，动作不紧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露出来一截，细白细白的。 江亦辰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窗外的天暗得早，才四点多，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疲惫的神色。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但他没在做题，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题对他根本无用，除了要交的他都不怎么想做了。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苏婉清上厕所去了。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教室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苏婉清走进来，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很快进入专注状态。 “苏婉清同学。”江亦辰低声叫了她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嗯？” 江亦辰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是不是还有一次小要求小愿望没用啊？” 苏婉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上次小比试输了呢。 苏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丁点笑意。 “嗯，”她轻声说，“确实呢。” “那你说吧，不过说好的不能过分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有点好奇，他会提什么要求。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要不……一起跨年吧。”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远处有人挪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些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垂下眼睛，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苏婉清在思考，像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嗯，那天爸爸应该忙工作的……吧。 “那去哪儿？”她又问。 江亦辰想了想：“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她轻声说，“没想过。” “那我来想？”江亦辰说。 其实他早就想好去哪了，只不过意思一下。 苏婉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 但江亦辰听见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几个人在校门口分别。 只剩两人。 张诚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跺着脚：“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 第130章 元旦安排 “你每天都说冷，”夏糖媛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换个词？” “冻僵了，”张诚立刻换了一个，“冻成狗了。” “……”夏糖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说冷死了吧。” 江亦辰在旁边笑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风灌进来，确实刺骨，十二月底的江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白天还好，一到傍晚就跟进了冰窖似的。 风还大。 “行了，别贫了，”江亦辰说，“去店里吧” “嗯”张诚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三个人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路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气，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 “好香，”夏糖媛吸了吸鼻子，“等下买点栗子吃？” “行，”江亦辰点头，“店里反正也缺个零嘴。” “对了，”张诚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元旦有什么安排没？”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有，”他说，“有点事。” “什么事？”夏糖媛好奇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刚才在教室里我听见你跟苏婉清嘀咕什么呢？” 江亦辰面不改色：“讨论题目。 …… 三个人到了奶茶店，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店里坐着几桌客人，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聊天写作业。 柜台后面许小安和王瑶正在做奶茶，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来了？” “嗯，”江亦辰把书包放下来，系上围裙。 老板也得帮忙啊，等下就高峰期了。 张诚和夏糖媛已经轻车熟路地钻到操作台后面去换工作服了。 江亦辰走到里面的小桌子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这是他最近在琢磨的事情——元旦活动。 元旦是个节点，新年新气象，大家都有消费的冲动。 何况谁能拒绝寒冷冬季时来一杯热热的奶茶。 而且元旦前后正好是期末之前最后一个假期，学生们都想放松一下。 这时候搞点活动，效果应该不错。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了几个方案。 许小安忙完手头的活，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元旦活动，”江亦辰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看看。” 许小安低头看了一眼，念出声来：“‘新年限定款、买一送一、清辰奶茶周边’……哇，老板你这是要搞大的啊？” “不算大，”江亦辰说，“就是试试水。” 王瑶也走过来，拿起本子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个新年限定款的想法不错，再弄点周边小饰品，肯定又得火。” 笑话，前世超前营销手段可不是盖的！ “那叫什么名字？”张诚来了兴趣，“得取个有寓意的吧？” 江亦辰想了想，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是热饮，取名红豆相思”江亦辰解释说，“红豆嘛，寓意好。” “可以可以，”张诚点头，“这名字一听就想买。” “买一送一呢？”夏糖媛问，“是全场还是指定款？” “指定款，”江亦辰说，“就限定款买一送一，买一杯限定款送一杯原味奶茶或者柠檬水，成本不高，但看着划算。” “抽奖呢？”张诚搓了搓手，“我最喜欢抽奖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消费满十块钱抽一次，奖品分几个档次” “一等奖限定周边，二等奖免单，三等奖小料免费加，参与奖就是一张贴纸或者一个书签什么的，成本低，但大家图个乐子。” “贴纸和书签还有周边从哪儿来？”夏糖媛问。 “批发市场那边”江亦辰说，“我看了，几百块钱能订一大盒，印上我们店的logo和新年祝福，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周边的话可以定制赶下，就做清清辰辰小玩偶，抽奖限量” “有道理”夏糖媛点了点头，“引流嘛。” “对，”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心想夏糖媛确实有做生意的脑子，一点就通。 “那行”张诚撸了撸袖子，“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负责出力！” 这个大腿这辈子跟定了。 “不急，”江亦辰把本子收起来“还有几天时间，慢慢准备。” “背景板可以后面找人做，贴纸和书签我有时间去看看，限定款奶茶的配方许小安和王瑶这几天琢磨一下，到时候我们来试喝。” “好的老板” “试喝？”张诚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 “你什么不可以？”夏糖媛怼了他一句。 “我”张诚想了想，“我不可以考年级第一？” “那确实不可以。”江亦辰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五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然后，如果你两研究的很受欢迎，有奖金，奖金为卖出多少杯数的两倍” “当然限定在元旦加前后两天” “真的假的？”许小安眼睛一亮，手里的量杯都差点没拿稳，“老板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江亦辰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不过先说好，奖金是按这款的杯数算的，三天加起来卖多少杯，我就给多少的两倍。卖得多拿得多，卖得少可别怪我。” 王瑶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如果卖一百杯，翻一倍就是两百……两个人分的话，一个人一百？” “嗯”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震惊。 她们知道，按奶茶店现有名气，再加上真的爆的话，这款一天肯定不止一百。 工资才一千五呢！ “干了干了！我今晚回去就研究配方！”许小安和王瑶动力十足。 张诚和夏糖媛也激动：“我俩呢。” “别急，周边的话，”江亦辰看向夏糖媛，“周末有空的话，跟我还有苏婉清一起去趟批发市场？看看贴纸和书签的样式。” “行，”夏糖媛点了点头，“周六上午？” “可以。” “那我呢那我呢？”张诚指着自己，“我干什么？” 江亦辰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张诚一下子来了精神。 “背景板就交给你去弄了，找家海报设计的，加上我们的玩偶还有奶茶款式就行。” “收到！” 说说笑笑间，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人各就各位，许小安和王瑶回到操作台后面。 江亦辰也站起来，系好围裙，走到操作台前帮忙收银。 收钱爽的嘞！ 第131章 通知 收银台的抽屉开开合合，纸币和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 都是钱进口袋的声音啊。 “三十七号！两杯好了！”江亦辰在操作台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接过奶茶。 尝了一口，好喝！ 她是慕名而来的，果然不负所望呢。 女生抱着奶茶走了，推门的瞬间带进来一股冷风，门口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 江亦辰搓了搓手指头，继续招呼下一单。 钱真好啊。 不是，是真暖和。 忙过了晚高峰那一波，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六点往后，只剩下两三桌还在坐着写作业的，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笔尖沙沙的声音。 趁着这时间，江亦辰去街口那买了点炸串。 没错就是老王那家。 历经上次他婆娘以死相逼后，老王就彻悟走上正道了。 于是花钱去别人那特意学了。 回来后无论口味还是香味都变了。 而且因为以前做的那些事，老王特意给街道上的商家统一五折。 重新开业第一天还挨家送了点，还说着什么以前糊涂什么的。 江亦辰他们吃过后，确实感觉不错，所以偶尔江亦辰就会买点回店里分。 几人吃烧烤闲聊着。 最后一桌客人走后。 几个人分工合作，擦桌子的擦桌子，拖地的拖地，洗器具的洗器具。 张诚扛着折叠凳放回店里。 没错，他把自己宝贝充公了。 那是给排队的人准备的，虽然平时用不上，但元旦那几天肯定得派上用场。 “我先走了啊，”王瑶换上自己的外套，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明天见。” “注意安全，”江亦辰说。 “嗯，老板你们也是”王瑶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许小安和夏糖媛也前后脚走了。 店里最后剩下江亦辰和张诚。 江亦辰检查了一遍水电，然后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吧” “嗯。” “你说元旦那活动，要不要搞个倒计时什么的？”张诚忽然问了一句。 “倒计时？” “就是那种——跨年倒计时啊，大家一起喊十、九、八、七那种，多有气氛。” 江亦辰想了想，摇了摇头：“咱们那个地段，晚上七点以后街上就没啥人了，搞太晚不现实。” “而且来的大多是学生，太晚了家长不放心。” “也是，”张诚挠了挠头，“那就算了。” …… 上了楼梯，掏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最后一丝饭菜的余香。 他妈正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看见他，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炖了莲藕排骨汤。” “嗯。”江亦辰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他爸已经坐在对面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白酒。 吃完饭，回自己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在身上，雾气腾腾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水珠。 他闭着眼睛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还有最重要的跨年。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穿着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在床边坐下来，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被子里。 枕头软乎乎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他盯着天花板，把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元旦。 三十一号那天，白天得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活动物料要提前到位，许小安和王瑶的限定款配方也得提前试出来。 下午放学之后得去店里盯一下，确保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然后再…… 他顿了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再去找苏婉清。 跨年。 去哪儿呢？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 江市老城区那个中心广场。 每年元旦前夜，那里都有舞狮舞龙表演，锣鼓喧天的，热闹得不行。 广场边上还有一条街，全是摆摊的，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套圈的、打气球的。 还有各种文创小玩意，花花绿绿地铺了一路。 前世他路过一次，隔着老远就听见锣鼓声，人挤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当时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那时候他就想，这种地方，应该两个人来。 后来和苏婉清在一起后也去过一次，体验还不错。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的大舞台，舞狮队会在上面翻来翻去，金红色的狮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舞龙队更壮观，十几个人举着一条长龙，追着前面的绣球跑，龙身一扭一扭的，鳞片反射着光，像活了一样。 到了零点，所有人都会停下来，仰着头看广场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然后大家一起喊“新年快乐”，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嘿嘿。 莫名蛆动了几下。 不过也不急。 还有几天呢。 他把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举到眼前。 屏保亮起。 还是那张照片——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往下飘，两个人站在那儿，笑得刚刚好。 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正要关掉手机睡觉，忽然。 滴滴滴。 qq的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 他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是班级群。 班主任周明发了一条消息。 周明：“@所有人 各位同学，通知一件事。学校定于12月31日下午举行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至少出一个班级集体节目，另外再出一个个人或组队节目。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舞蹈、小品、乐器演奏都可以。请文艺委员牵头组织，下周一之前把节目名单报给我。收到请回复。”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炸了。 刘洋：“？？？元旦汇演？？？这都什么时候了才通知？？” 陈思琪：“每年不都是提前一个月通知吗？今年怎么这么晚？” 周明：“学校临时安排的，大家克服一下。有才艺的积极报名。” 李浩然：“集体节目是什么鬼？全班一起上吗？” 张婷：“估计是合唱吧，每年都是合唱，省事。” 马文博：“不要合唱啊救命！去年元旦合唱，前年元旦合唱，大前年还是合唱！我嗓子都唱哑了！” 第132章 中大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张诚的消息就私聊弹过来了。 诚子：“卧槽，你们群发信息了吗？元旦汇演！就剩几天了才通知！学校是不是有病？” 江亦辰：“看到了。” 诚子：“我们班群里已经炸了，一个个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愁死人了。” 江亦辰：“我们班也差不多，都在抱怨通知太晚。” 诚子：“你说我们班能搞出什么节目来？就我们班那群人，唱歌跑调的跑调，跳舞顺拐的顺拐，演小品估计能把自己笑死在台上。” 江亦辰都无语了，能带跑调应该只有你了吧。 诚子：“你说咱俩要不要报个节目？” 江亦辰：“你会什么？” 诚子：“……我会打篮球。” 江亦辰：“元旦汇演，你上去运球？” 诚子：“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们课改班呢？有人报吗？” 江亦辰：“还没，群里正吵着呢。” 诚子：“那估计最后也是大合唱收场，年年如此。” 江亦辰没回这条消息，切回班级群看了一眼。 消息已经99+了。 平日嬉闹此时却安静的文艺委员夏糖媛终于出来说话了。 夏糖媛：“大家别吵了，安静一下。现在的情况是，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尽快定下来。我先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报个人或者组队节目的？有才艺的麻烦主动说一下，别害羞。”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夏糖媛：“？？？没人吗？” 李浩然：“我什么都不会。” 孟磊：“我也不会。” 马文博：“我会吹口琴，但是口琴在元旦汇演上吹……会不会太寒酸了？” 刘洋：“我会唱歌！但是……” 陈思琪：“但是什么？” 刘洋：“但是我唱得不好。” 孟磊：“你那是唱得不好吗？你那是要命。” 刘洋：“@孟磊 你闭嘴！” 夏糖媛显然急了：“同学们，这是学校要求的，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要是报不上去咱们班就开天窗了，到时候多丢人啊？” 群里又闹了一阵，但还是没有人正经报名。 夏糖媛显然急了：“同学们，这是学校要求的，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要是报不上去咱们班就开天窗了，到时候多丢人啊？” 底下零零散散冒出来几条消息，但都是“不会”“没才艺”“算了算了”之类的话，没一个正经报名的。 李浩然：“要不就一个大合唱得了呗，反正学校也没说个人节目必须报。” 孟磊：“就是啊，合唱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夏糖媛：“通知上写了，每个班至少一个集体节目和一个个人或组队节目，两个都要有。” 马文博：“那怎么办？总不能上去吹口琴吧，太寒碜了。” 群里又沉默了一阵。 张婷冒出来一句：“要不集体节目搞个朗诵？我们初中元旦就搞过，全班一起朗诵，也挺有气势的。” 刘洋：“朗诵？朗诵什么？《少年中国说》？” 孟磊：“那个太老了吧，换个新的。” 陈思琪：“我觉得朗诵可以，但光朗诵会不会太单调了？要不朗诵加唱歌？前半段朗诵，后半段唱一首歌，结合起来。” 夏糖媛：“这个主意不错，前半段朗诵，后半段合唱，形式上有变化，评委那边也好看。” 李浩然：“那朗诵什么？唱什么？” 夏糖媛：“朗诵的话，找一篇跟新年有关的散文或者诗歌，不要太长。唱歌的话，刚刚江亦辰提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挺合适的，后半段大家一起唱。” 群里安静了几秒，开始有人附和。 马文博：“可以可以，朗诵加唱歌，听起来挺有档次的。” 张婷：“那我负责找朗诵稿？我家有几本散文集，我翻翻看。” 夏糖媛：“好，那就辛苦你了。朗诵的人选呢？全班一起上还是挑几个代表？” 刘洋：“全班一起上吧，反正就站那儿念几句，又不难。” 孟磊：“你确定？你普通话过关吗？” 刘洋：“@孟磊 你找茬是吧？” 夏糖媛：“行了行了别吵了，那就全班一起上，到时候站成两排，前排朗诵，后排合唱的时候出来。具体怎么排等稿子定了再说。” 群里又讨论了几句细节，朗诵加合唱的集体节目算是初步定了下来。 但个人节目那一栏，还是空的。 夏糖媛又问了一遍：“个人节目真的没人报名吗？唱歌跳舞乐器都行，实在不行讲个相声演个小品也可以啊。” 没人回复。 夏糖媛：“@所有人 真的没人吗？” 还是没人回复。 过了几分钟，夏糖媛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再问了。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消息不再往外冒。 江亦辰也不想上，管他呢。 还是赚钱和娶老婆重要。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窗户框被震得微微作响。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不知觉间，意识就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群消息没有再弹出来。 江亦辰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江亦辰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五分钟，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他妈照例在厨房里忙活，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 “多吃点，今天冷。”他妈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嗯。”江亦辰咬了一口包子，喝了半碗粥，浑身暖了不少。 自从天气渐冷，他和张诚就没在小区门口汇合再去学校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灰蒙蒙的。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是他自己织的失败品。 额呵呵走前贺春兰还嘀咕着哪买的这么丑的围巾呢。 裹紧冬季校服，往学校走。 到了教室，人已经来了大半。 他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感觉有人凑过来了。 是两个男同学……嗯他不太记得了。 “辰哥，”刘永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眼睛里带着点羡慕的光，“你想好表演什么了没？” 江亦辰愣了一下：“什么表演？” “元旦汇演啊，”刘洋一脸理所当然，“个人节目。” 江亦辰更懵了：“我没报个人节目啊。” “你没报？”刘永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孟磊。 孟磊也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吸管还没插：“你没报？那抽签抽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什么抽签？”江亦辰彻底愣住了。 马文博从后排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 “你不知道？那可能你睡着了？反正昨晚群里一直没人报个人节目，夏糖媛急得不行，最后班主任周老师直接出来说话了。” “周老师说什么了？” 第133章 围巾 “周老师说，”马文博清了清嗓子，模仿班主任的语气。 “‘既然没人主动报名，那就抽签决定，抽到谁谁上，公平公正，谁也别抱怨。’” 当然群里发的是文字。 江亦辰：“……” 刘永补充道：“然后周老师就在群里发了个抽签小程序，把全班名字都输进去了，连抽了三个。” “三个？”江亦辰问，“个人节目要三个人？” “不是，”孟磊终于把吸管插进去了，吸了一口牛奶，含含糊糊地说。 “周老师说抽三个，然后这三个人组队出一个节目，人多了好弄，总比一个人上去干站着强。” “正好抽到我是吧……” 刘永、孟磊、马文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刘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其事：“而且，第一个就是你。” 江亦辰：“……” 马文博推了推眼镜：“第二个是苏婉清。” 江亦辰：“……” 孟磊咬着吸管：“第三个是张婷。” 他昨天晚上躺在被窝里，还在想与我无瓜呢。 结果倒好，一觉醒来，直接被班主任抽签抽中了。 刘永看他没说话，以为他不太高兴，赶紧安慰道。 “其实也挺好的，你看啊，你年级第一，苏婉清年级第二，你俩小情侣上去表演，多有排面。” 嘿嘿，这话爱听。 “就是就是，”孟磊点头附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已经开始替他们三个编排节目了。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苏婉清的座位。 又看了一眼夏糖媛的座位。 都空空如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盯着黑板发了一会儿呆。 行吧。 既然抽中了，那就上呗。 就当和苏婉清一起创建美好回忆了。 刘永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江亦辰已经没在听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班级群的聊天。 果然，群公告里赫然写着： “元旦汇演个人节目：江亦辰、苏婉清、张婷，节目形式待定。请三位同学尽快确定节目内容并报给文艺委员。” 底下跟了一排幸灾乐祸的回复，什么“恭喜三位”“天选之子”“我们班的希望就靠你们了”。 江亦辰无语地关掉了手机。 这时候，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苏婉清走进来，背着书包，裹着一条粉色的围巾。 衣服厚也藏不住她的气质和美丽。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解开围巾，动作不紧不慢的。 然后她看到了江亦辰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围巾。 噗嗤。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外的清冷气质瞬间破功。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条围巾。 织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上还掉了两针，还有几个大孔一样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有点发热。 这条围巾是他自己织的。 准确地说，是他在给苏婉清织那条围巾之前的练手之作。 那时候他刚学会起针，手法生疏得很，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好几个晚上才弄出这么一条“成品”。 虽然丑得离谱，但好歹是完整的，他舍不得扔，就留着自己戴了。 反正戴脖子上也看不见长什么样，暖和就行。 结果被苏婉清一眼认出来了。 “你笑什么？”江亦辰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 “你这围巾……”苏婉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忍了很久的笑意，“是你自己织的？” “嗯。” “在你织那条之前？” 江亦辰沉默了一秒：“……嗯。” 苏婉清又看了一眼他那条围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伸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是笑得不行了，但又不好意思出声。 江亦辰看着她的反应，开心就好。 “行了行了，”江亦辰伸手把围巾从椅背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抽屉里，“别看了。” “别塞啊，”苏婉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挺暖和的吧？” “暖和是暖和，”江亦辰顿了顿，“就是丑了点。”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没接这句话。 刘永几个人在看到苏婉清进来那一刻，就识趣地撤退了。 苏婉清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了翻，但没有真的在看。 “你看到群公告了吧？”江亦辰侧过头问她。 “嗯，”苏婉清点了点头，“早上起来就看到了。” “我也抽到了，”江亦辰说，“刚才才知道。”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翻书，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地摩挲着。 “那我们三个人表演什么呢？” “他们说张婷会跳舞”江亦辰说，“你……” 他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因为那时候他老婆啥都会。 不是说会一点，而是都比较精通的。 “要不这样，”江亦辰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张婷跳舞，我唱歌，你弹钢琴配乐加副歌部分？” 苏婉清翻书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江亦辰愣了一下。 完了，说漏嘴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忘了吗。” “有吗”苏婉清回想着。 “怎么样？” 江亦辰赶紧打断。 “我弹得一般”她轻声说，“好久没练了。” “还有几天时间，”江亦辰说，“来得及。而且又不是什么专业比赛，学校汇演而已，大家图个开心。” 而且他可不信什么弹得一般，前世也这么说的，结果给他亚麻呆住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那你唱什么歌？”她问。 江亦辰从抽屉里掏出本子，翻到刚写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首歌，”她说，“我弹过。” 江亦辰心里一动：“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谱子我还记得大概。” 那就更好了。 钢琴、唱歌、舞蹈，三个人凑一台节目，虽然排练时间紧，但应该问题不大。 “那等张婷来了，跟她说一下，”江亦辰把本子收起来，“看她跳舞合不合适这个曲子。” 苏婉清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书。但翻了两页，又停住了。 “江亦辰，”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那条围巾，”她顿了一下，没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其实也没那么丑。”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笑得那么大声，现在又说没那么丑？” “我没大声，”苏婉清终于转过头撅撅嘴，“我只是……笑了一下。” “那叫笑了一下？” 苏婉清不说话了，当做没听见，不理他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 第134章 同桌的你 过了大概十分钟，教室前门又被推开了。 张婷走进来，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样子是周末从家里带了什么东西来。 她穿着校服，短发，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一进门就左看右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辰和苏婉清身上，小跑过来。 “哎，你们看到群公告了吧？”张婷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喘了口气，“我们仨被抽中了！” “看到了，”江亦辰点了点头，“刚知道。” “不过既然抽中了也没办法，好好准备呗。”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挺自然的，没有不情愿，也没有紧张，看起来心态不错。 江亦辰想了想，转过身正对着她。 说实话，他和张婷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虽然同班了快一个学期，但一个在课改班前排，一个在中间，没什么交集。 “那个，”江亦辰开口，“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有个初步的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你说。”张婷把椅子转过来，认真地听着。 “我唱歌，苏婉清弹钢琴，你跳舞，你觉得合适吗？” 张婷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听说的，”江亦辰笑了笑，“刚刘永他们说的。” 他们几个男生就坐在那一圈，平时也经常和张婷几个女生聊天的。 “他们嘴可真快，”张婷笑了一下，但也没否认。 “我确实学过跳舞，中国舞，学了六七年了。不过最近练得少，不知道还行不行。” “那肯定没问题，”江亦辰说，“六七年底子在呢。” 张婷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别别别，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万一到时候跳砸了多丢人。” “不会的，”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平时走路姿态就很好看，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婷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眼睛亮了一下，这是被校花认可了耶：“真的吗？谢谢！” “那歌选好了吗？”张婷问。 “选了三首”江亦辰把本子翻开，指给她看，“一首《那些年》，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还有一首《同桌的你》，三首里选一个。” 张婷低头看了看那三首歌的名字，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那些年》太伤感了，”她摇了摇头。 “元旦汇演嘛，喜庆一点比较好。《夜空中最亮的星》倒是挺好听的，合唱的时候氛围也好，但……” 她顿了顿，看了江亦辰和苏婉清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细细的心思。 “但这首歌更适合大合唱，我们三个人表演，有点撑不起来。而且这歌大家太熟了，万一唱得不好，对比起来更明显。” 江亦辰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你的意……”他问。 张婷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嗯，我觉得《同桌的你》这首挺好的”她说，语气很自然。 “旋律简单，大家都会哼两句，而且……你们两个正好是同桌，我们四舍五入也算，唱这个挺应景的。” 嗯，比夏糖媛靠谱。点赞！ “那就《同桌的你》？”江亦辰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点了点头：“可以。这首的钢琴谱我以前也弹过，比较简单。” “我也没问题，”张婷说。 “这首歌的节奏适合跳那种比较柔和的现代舞，我可以编一段简单的，不用太复杂，配合歌词的情绪就行。” “那行，”江亦辰把本子合上，“就这么定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找个空教室试一下？” “行，”张婷爽快地答应了，“我吃完午饭就过来。” 苏婉清也“嗯”了一声。 张婷转回去坐好了，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 …… 中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江亦辰正准备起身去找苏婉清和张婷，椅子还没推开，前排就转过来一个人。 夏糖媛整个人趴在苏婉清桌上，两只胳膊一摊，下巴搁在上面，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们是不是要去排练？”她问，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兴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苏婉清正在收拾琴谱，头都没抬：“你去干嘛，你又没被抽中。” “我可是文艺委员，去给你们当艺术指导啊！”夏糖媛理直气壮。 “顺便监督你们有没有偷懒，顺便帮你们听听效果。” “顺便玩？”苏婉清终于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夏糖媛嘿嘿一笑，也不否认，转过去拍江亦辰的桌子：“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捣乱。” “你哪次保证了？”江亦辰笑着反问。 “这次是真的！”夏糖媛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发四！” 张婷从后排过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让她来吧，多个人热闹点。” “你看你看！”夏糖媛立刻转头，一脸“我赢了”的表情，“张婷都说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行吧，但你安静点，别影响排练。” 夏糖媛蹦起来，动作利落地帮苏婉清拿过本子，“我帮你拿这个，走走走” 她拉着苏婉清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还在叽叽喳喳：“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很专业的，小学的时候音乐老师还夸过我有乐感呢……” 四个人穿过走廊，往六楼走。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她时不时回头催两句：“快点快点，中午就这么点时间！” 张婷跟在后面，被她的活力逗笑了。 “习惯了就好，”江亦辰说，“习惯不了也得习惯。” 苏婉清走在最后面，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六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空着，桌椅堆在后面，前面腾出一大片空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哇，这地方不错啊，”夏糖媛第一个冲进去，转了一圈，窗台上、讲台上、钢琴上全都摸了一遍。 江亦辰没理她，走到钢琴旁边，把琴盖打开擦干净。 苏婉清在钢琴前坐下来，试了几个音。 夏糖媛立刻凑过去，趴在钢琴上面，下巴搁在琴盖上，歪着头看她弹。 第135章 排练 “你弹得好快，”夏糖媛说，“手指头跟蜘蛛似的。” “……你能不能用个好点的比喻？”苏婉清无语地看她一眼。 “那……跟八爪鱼似的？” 苏婉清决定不理她了。 “我先弹一遍主旋律，”她对江亦辰和张婷说，“你们听听节奏。”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同桌的你》的前奏响起来。 夏糖媛果然安静了。她直起身，退后两步，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抱着胳膊听。 但她的安静也就维持了大概十秒钟。 苏婉清弹到第二段的时候，夏糖媛开始在旁边小声哼哼，还带颤音的。 苏婉清的琴声顿了一下。 “夏糖媛。” “嗯？”夏糖媛一脸无辜。 “你唱的是《童话》。” “啊哈哈，是吗？”夏糖媛挠了挠头，“我刚刚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那个旋律，就……” 苏婉清就盯着她。 “别别别！我错了！”夏糖媛立刻捂住嘴，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她退到最后一排，老老实实坐下来，还特意把两只手压在屁股下面，以示决心。 苏婉清摇摇头，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江亦辰在旁边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 前奏响起来，他的声音跟了上去。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唱了两句，江亦辰余光瞥见夏糖媛在后面坐得端端正正，嘴巴闭得紧紧的，但身体在跟着节奏一晃一晃，脚也在轻轻点地。 张婷在中间空地开始动起来。 她先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手臂，身体跟着旋律转动，动作流畅自然，像水一样。 夏糖媛在后面看得眼睛都亮了：好听好看！ 唱到副歌的时候，苏婉清忽然开口加了进来。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空教室里回荡。 张婷的动作也在这时候大了一些，一个旋转，手臂扬起来，阳光正好照在她的指尖上。 夏糖媛在后面终于没忍住，小声“哇”了一下。 然后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一曲终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糖媛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啪啪啪开始鼓掌，掌声在空教室里响得夸张。 “好听好听好听！”她一边鼓掌一边往前面跑，“真的好好听！你们两个声音好配啊！” 江亦辰：这话我爱听，可以多说。 “婉清你弹得也太好听了吧！还有张婷你跳舞好好看！那个转身绝了！” 张婷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编，还没成型呢。” “成型了肯定更厉害！”夏糖媛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她是什么权威评委似的。 “再来一遍吧，”苏婉清说，“副歌部分我可以再加一个声部。” “行，”江亦辰点头。 张婷回到中间的位置，重新摆好起势。 夏糖媛也安静下来，坐在课桌上，两条腿不再晃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 苏婉清的手指又落下来了。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夏糖媛托着下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配合真好。 嗯，下午集体表演训练的也得学学他们。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江亦辰正收拾东西。 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周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别急着走啊，”周明推了推眼镜。 “等下排练一下，不耽误太久，半小时左右。”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虽然我们是课改班，但集体表演每个人都要上，”周明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全班。 “而且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元旦汇演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刷题。后年呢？高考。” 这话说完，哀嚎声渐渐小了。 好像是实话。 夏糖媛从前排转过来，趴在苏婉清桌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老周说得对哦。” 然后拉着苏婉清的胳膊站起来：“走走走，操场集合了，老周该等急了。” 三个人跟着人流往教室外面走。 张婷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应该是打算练完直接回家的。 到了操场边上的空地，老周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歌词。 “来来来，站好站好，”他挥了挥手，“按学号站，两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一阵稀稀拉拉的挪动之后，队伍总算站齐了。 江亦辰站在男生那排靠左的位置，苏婉清在女生那排中间偏右，两个人斜对角，隔了好几个人。 老周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忽然转头喊了一声：“夏糖媛。” “在！”夏糖媛从队伍里探出头来。 “你是文艺委员，排合唱这种事应该你来，”老周把手里的A4纸递给她。 “我负责在旁边看着就行，你带着大家排。” 夏糖媛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立刻接过纸，站到队伍前面。 “行！周老师您歇着，交给我！”她拍了拍胸脯，表情一秒从嘻嘻哈哈切换到认真模式。 队伍里有人小声笑了，但更多的是好奇。 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夏糖媛，能干好这活儿吗？ “来来来，都站好了啊，”夏糖媛拍了拍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来来来，都站好了啊，”夏糖媛拍了拍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男生女生各一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着，显得整齐。” 她走到队伍中间，开始调整位置，动作利落，指挥起来有条不紊…… 大概二十分钟后，排练结束了。 老周点了点头：“行，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夏糖媛，后面几天你负责盯着。” “没问题！”夏糖媛拍了拍胸脯，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婉清你们先走，我再琢磨一下队形，有几个地方还可以优化。”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你不一起走？” “你们先走你们先走，”夏糖媛已经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研究一下副歌部分的站位，刚才后排有几个人的声音没出来，可能是队形的问题……” 苏婉清没再打扰她，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 江亦辰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张诚他们班是中午排练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先到店里了。 闲聊着来到校门。 “明天见，”苏婉清说。 “明天见。” 江亦辰目送她上了熟悉的车，然后转身往东门走去。 奶茶店。 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着长队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招牌，而是一只极富喜感的辰辰…… 此时正在店门前笨拙地转圈。 排队的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好可爱啊！这个玩偶叫什么？” “叫辰辰，”许小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接话，“我们店的吉祥物！” “辰辰？跟你们店名一样？” “对呀对呀，我们老板起的名字！” 江亦辰走过去的时候，张诚正好转过来。 “亦辰来了”张诚闷声闷气地说，声音从玩偶头套里传出来，瓮瓮的。 “你先别招客了，把衣服换下来，有正事。” “哦，好！” 张诚笨手笨脚地往后面走，玩偶服太大，进门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许小安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两分钟后，张诚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后面钻出来，头发被汗浸得有点湿，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什么事啊？” 江亦辰把手里的奶茶封好口，递给前面的顾客，然后转身看着他。 “你明天去找人做一块背景板，元旦那天要用。” “提前了？”张诚有点懵。 “嗯，我发了几张参考图到你qq上，”江亦辰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翻了翻。 “风格要简单干净一点的，浅蓝色或者浅粉色打底，上面写‘清辰的茶’的logo，再画两个我们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 张诚低头看了看手机，点了点头：“这个不难，找专门做广告的店就能做。要多大的？” 第136章 屈才 “宽两米五，高一米八左右，”江亦辰比划了一下，“立在店门口，不挡路但够显眼。” 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现在就去，”江亦辰看了他一眼。 “广告店这会儿还没关门，早做早拿货，元旦前这几天肯定忙，别拖。” 张诚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江亦辰看着张诚推门出去，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封好两杯奶茶递给顾客。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些，已经到了放学后一个多小时的节点，晚高峰还没来，算是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擦了擦手，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本来是打算周末和苏婉清夏糖媛一起去的，现在就只能自己先去了。 “许小安，”他喊了一声。 “在呢！”许小安从后面仓库探出头来，手里还配着奶茶。 “我出去一趟，你盯一下店，晚高峰之前我回来。” “我去趟批发市场，做点东西。” 王瑶点了点头：“老板，你去吧，店里我们盯着。” 江亦辰解下围裙，推门出去了。 批发市场在城东，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给张诚发了条消息：“背景板弄好了跟我说一声。” 张诚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到了批发市场。 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店铺，这里都是做毛绒玩具和卡通人偶的。 门口依旧摆着几个做工精致可爱的人偶。 老板娘见江亦辰进来，刚开始还有点诧异。 这不是之前来定做过人偶服的小兄弟吗？ 不过随即便快速反应过来。 “哎！” “是你啊，做玩偶服那个小帅哥！” 江亦辰走过去，从口袋里翻出几张图，“老板好啊，这次想请您做一批小周边。”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过手机看了看。 “哟，这不是上次那两人偶服缩小版吗”她指着清清的形象。 “对，叫辰辰和清清，”江亦辰划到下一张图。 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个不难。你要多大的？” “高七厘米，各两百五十个。” “各两百五？”老板娘挑了挑眉，“一共五百个？” “对。” 老板娘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什么时候要？” “元旦之前，这周就要。” “元旦前……”老板娘沉吟了一下，“只剩六天了啊，五百个……” 江亦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就担心赶不出来，所以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备选方案。 实在不行就分散让几家店同时做，虽然品控可能不统一，但至少有。 “老板娘，您要是实在赶不出来，我可以分几家做，”他说得客气。 “主模在您这儿开，其他的我找别人……” “谁说赶不出来？”老板娘笑呵呵打断他。 “我就是算一下时间，你急什么。” 江亦辰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板娘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江亦辰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巧手工艺品加工厂”，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区。 “我自己有加工厂，”老板娘。 “就在郊区，是家里人，小厂，但你这五百个，三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江亦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披散着却不显凌乱，围着一条围巾。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开工厂的老板。 “怎么，不像？”老板娘笑了，“我这店面就是个接单的地方，平时就自己做点喜欢的手工艺，大单加工都在厂里做。” 她指了指墙上的样品：“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厂里做的。”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墙上的样品确实很多，缝线均匀，填充饱满，颜色也正。 “那这批小玩偶，您能做？” “能做，”老板娘说得干脆。 “你把设计图留我这，今晚让厂里试试，明天给你看样品，没问题就开做。三天出货。” 江亦辰想了想：“价格呢？” 老板娘回到工作台前，拿了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把屏幕亮给他看。 “单个一块五，五百个就七百五。其他给你免了，算你老顾客。” 江亦辰看了一眼数字，在心里过了过。 “能再便宜点吗？”他问，“量大，以后可能还要补单。”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这么小就会砍价了？” “做生意嘛，”江亦辰也笑了。 “行，一块四，最低了，”老板娘把手一挥，“再低我就亏了，材料钱都不够。” “成交，”江亦辰没有再多磨叽，立刻拍板。 “行，明天下午你过来看样品。” “好，”江亦辰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定金放在桌上，“定金先付这些，出货的时候结清。” 老板娘数了数，开了一张收据给他。 江亦辰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对了，老板娘，”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包装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分一下，辰辰和清清分开装，各两百五十个，每个都套一个透明袋。” “没问题”老板娘摆摆手，“你这孩子做事真细致，长大肯定是个做生意的料。” 江亦辰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夏糖媛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堆消息。 “同学们！元旦汇演集体节目的队形我重新排好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明天开始按这个排练！” 下面附了三张图，分别是站位图、声部划分图和走位路线图。 每张图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箭头表示移动方向。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夏糖媛你可以啊！” “这也太专业了吧！” “我服了，我以为你只会搞笑呢。” 夏糖媛回复了一条：“我本来就很专业好吗！我可是从小学就开始当文艺委员的人！” 后面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江亦辰心里想，还不错，策划能力还挺强，看来以后得加大任务，这穿人偶服太屈才了！ 第137章 压力大 然后退出来，给苏婉清发了条私信：“明天排练完我去批发市场拿样品，你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绕过几个店铺，在站牌底下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婉清回了：“好，几点？” “排练完就去，大概五点半。” “行。”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直接和我坐李叔车去吧”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好。” 嘿嘿。 我爱吃软饭。 公交车来了，他收起手机上车。 大概六点多了。 该回家的学生也都回去了。 这个点车上人不多，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坐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 车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铺开。 江亦辰靠着车窗，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上午的课，中午排练，下午排练，然后和苏婉清一起去批发市场。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苏婉清发来的。 “你还在外面吗？” “嗯，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回到家。” …… 江亦辰就这样和苏婉清聊着。 嘴角越咧越大。 忽然压不住了，嘿嘿笑出了声。 前排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长的挺帅啊，嘿嘿笑不停有点像痴汉怎么回事？ 江亦辰赶紧压了压嘴角，低头打字。 “那明天见，我等下下车了。” “明天见。” 公交车到站了，他背上书包下车。 好冷。十二月底的风灌进领口，像有人往脖子里塞了一把碎冰。 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围巾拉了拉，快步往家走。 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到家的时候，防盗门后面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刚端上桌，”贺春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江亦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钻进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的时候，他爸江建国正从厨房端着一盆汤出来。 “爸。” “嗯，”江建国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是一盆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冒着热气，“洗手了没？” “洗了。” 江亦辰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了三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很平常却很暖。 他妈做饭的手艺一直好，但平时三口人也就两菜一汤，今天多了一个。 “今天什么日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什么什么日子，你妈心疼你，多做两个菜，”贺春兰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嘿嘿，还是妈好。” 江亦辰抬头笑嘻嘻看着贺春兰。 “快吃快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贺春兰没有回，只是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江亦辰低头扒饭，嚼了两口，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他妈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像是在观察什么的看。 他爸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低着头喝汤，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妈，你老看我干什么？”他咽下嘴里的饭，问了一句。 贺春兰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要谈事情的架势。 “亦辰，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最近这一两个多月，怎么天天六七点才回家？” 江亦辰的筷子顿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和几个同学一起学习互助，”他说，语气尽量放平。 “学到六七点？你们学校五点半就放学了吧？” “路上耽误一会儿，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在教室多待一会儿” 江亦辰夹了一块黄瓜，嚼得咯吱响“妈，你别想多了。”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建国一眼。 江建国正在喝汤，感受到妻子的目光，把碗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你妈是担心你学习压力太大，”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你们班主任上周打电话来了。” 江亦辰的筷子停住了。 “周老师说什么了？” “说你成绩稳定，一直排在年级前二，学习态度也好，”江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那不是挺好的吗？”江亦辰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还以为听学校流言来打他和苏婉清小报告呢。 虽然目前还是绯闻。 他妈听到是苏婉清可能会很开心就是。 但如果真讲了这回事，那苏婉清家里那边也会收到，那事就大了。 “是好，”贺春兰接过话头。 “但周老师也说了，让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免得弦绷得太紧，到时候反而出问题。” “我没压力啊，”江亦辰说得挺轻松的。 这倒是事实，直接拿捏，易如反掌。 “那你天天那么晚回来，在学什么？”贺春兰追问。 “就……复习啊，”江亦辰的眼神飘了一下，“数学多做几道大题，英语背背单词，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成绩不就靠这保持吗”说着还停下吃饭看着贺春兰眨眨眼。 贺春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回看。 他心里其实有点虚，但脸上撑住了。 开店这件事，主谋和“共犯”老爸至今还瞒着贺春兰呢。 “你成绩没掉我知道，”贺春兰的语气软下来一些。 “但周老师说的也有道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看看你，这一两个多月，好像瘦了点。” “有吗？”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贺春兰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学习？” “妈，我吃得挺多的……” “多吃点肉”贺春兰不理他的辩解，又往他碗里添了下。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吭声，什么事都自己扛。学习的事尽力就行，别非得争那个第一第二的。” “知道了，”江亦辰低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贺春兰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转头看向江建国。 江建国正在夹凉拌黄瓜，感受到妻子的目光，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怎么不说话？”贺春兰看着他，“儿子学习的事，你就不管管？” “我这不是在听你说吗，”江建国把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你说的都对。” 贺春兰瞪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江建国赶紧补充，“儿子成绩没掉，态度也端正，周老师都夸了，说明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做父母的，在旁边看着就行，别给太大压力。” “我就是怕他压力太大才说他的，”贺春兰叹了口气，“你没听周老师说吗，弦绷太紧了容易断。” “所以你不是已经提醒他了吗，”江建国说得慢条斯理的。 贺春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江亦辰在对面低头扒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爸这招叫“以理服人”，用他妈自己的职业逻辑来堵她自己的嘴，百试百灵。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贺春兰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138章 看样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万家灯火亮起，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对了，”贺春兰忽然又开口，“你们那个学习互助小组，都有谁啊？” 江亦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苏婉清、夏糖媛、还有诚子，”他把名字报了一遍。 “苏婉清好啊。”贺春兰想了想，想起那个好看的姑娘。 心里别提多欢喜了，态度来了个大变样。 “你们在一起学习好啊，不着急回家，可以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咳咳咳。 江亦辰差点被汤呛到——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那你们在哪里学习？学校教室？还是图书馆？” “都有，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去图书馆，看情况。” “图书馆几点关门？” “八点。” 贺春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江亦辰暗暗松了口气。 …… 翌日，周二。 下午的校门口比较安静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已经响过半小时了。 因为大部分班级都把排练安排在了午休或者体育课。 所以该走的学生早走了，剩下的三三两两，都是刚排练完的。 江亦辰和苏婉清来到校门口。 李叔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 苏婉清走在前面，拉开后座车门，把书包先放进去，然后侧身坐好。 江亦辰跟着坐进来，顺手带上门。 车里的味道还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浓不淡，刚好让人放松下来。 暖风已经开着了，吹得人从脚底一直暖到指尖。 “李叔好，”江亦辰笑着打了个招呼，“又麻烦您跑一趟。” “江同学！好久不见？” “麻烦什么呀，我这一天到晚本来就闲着，”李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跟我客气啥”的爽利。 他之前就看出这小子和小姐关系不一般了。 “小姐说要去批发市场，城东那个是吧？建设路上的？” “对，就是那个，”江亦辰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校门，李叔没再多说什么，专心开着车。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暖风轻轻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苏婉清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眼睛里好像带着些期待。 车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也靠着椅背，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几天的事。 看完样品，确认质量，没问题的话就跟老板娘敲定出货时间。 三天后拿货，五百个小人偶，赶在元旦之前全部到位…… 不久，车子在建设路上拐了个弯，批发市场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李叔把车停靠在路边，回过头来，声音不大：“到了。你们慢慢看，我去找个地方停车，好了打我电话。” 江亦辰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进来。 他把围巾拽到最高，回头等苏婉清下来。 进到里面。 与外面的空荡完全不同。 过道的嘈杂扑面而来。 推着推车的、扛着麻袋的、拖着行李箱的进货人挤挤挨挨，空气里混着布料、塑料和各种说不清来源的气味。 苏婉清好奇的看着周围。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采购批发的地方呢。 江亦辰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好像怕把她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苏婉清无语。 缓步往前走，来到最里面，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偶尔传来缝纫机的嗒嗒声和某家店里收音机播放的戏曲声。 店外依旧摆放着精致的人偶。 苏婉清好奇看了会儿。 江亦辰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正摆弄着什么，一副专注的样子。 听到声音抬起头，先看到的不是他。 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女孩身上。 浅米色的毛衣，安静的气质，整个人站在那盏不算亮的灯下面，却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和的光。 老板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里的活儿顿住了，上下打量了两秒，才把目光转回到江亦辰身上。 “哟，小帅哥来了啊！”她脸上堆起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这是昨天说好的样品，你来看看。” 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盒子，打开盖子，并排放在台面上。 辰辰和清清安静地躺在里面，七厘米高的小人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辰辰是那只圆滚滚的雪人娃娃，顶着金灿灿的小皇冠，裹着红底白边的小披风，透着一股子甜滋滋的味道。 清清是那个奶茶杯形状的小人偶，杯盖上插着一根吸管，细细的手脚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江亦辰把辰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 缝合线整齐，没有多余的线头，填充物饱满胖嘟嘟的，捏起来手感刚好。 他又拿起清清看了看，杯身上的logo印得清清楚楚，连杯盖上的纹路都做了出来。 “质量没问题，”他点了点头。 “你看看清清杯身上那个logo，这么小的字都能印清楚，一般的厂做不到这个精度。” 老板娘说，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旁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小人偶，没说话，但目光落在清清身上就没移开过。 老板娘终于没忍住，笑着问了句：“这位小美女是？长得也太好看了。”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肯定的。 “嗯我好朋友”他说，语气尽量平淡，“一起来看样品的。” “哦，好朋友啊”老板娘拉长了尾音。 笑得更深了，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同学好，同学好。” 苏婉清笑着应了句便不再说话。 面对陌生人她基本都不鸟的。 只不过看在朋友来办事的面上才回应。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这批质量没问题，就按这版做。三天后出货，我过来拿。” “行，”老板娘把两个样品装进透明的小袋子里递给他，“这两个你带走吧，留着当样品。” 江亦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小袋子，把装清清的那个往前推了推，递到苏婉清面前。 “拿着吧，样品有两个，我留辰辰就行。” 第139章 我都想要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也不客气。 其实她两个都想要的。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点般配。 “老板娘，”江亦辰从钱包里掏出剩下的尾款，递过去，“这是剩下的钱，您数数。” 老板娘接过钱，点了点。“三天后来拿货，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备好。” “好。”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往楼下走。 苏婉清走在江亦辰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小袋子，没说话。 下楼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老板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江亦辰装傻。 “她说‘同学好’的时候，那个语气……” “什么语气？我没注意。”他说得面不改色。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攥紧了一点。 出了门，冷风又灌过来。 苏婉清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李叔，我们出来了，在门口。” “马上到。”李叔秒回。 等了大概两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江亦辰拉开后座车门，等苏婉清先坐进去，自己才跟上来，顺手带上门。 车上暖多了。 车子驶出批发市场所在的街区，汇入主路车流。 看样子是往自己家那边走呢。 他正想说话，余光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苏婉清没在看窗外。 她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东西。 就这么一直盯着。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 他左手还攥着那个装辰辰的小袋子，上车之后随手放在大腿上，一直没收起来。 苏婉清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袋子上，盯。 江亦辰的手指动了动，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点。 苏婉清的目光跟着挪了一点点。 江亦辰又往另一边挪了挪。 目光又跟过来了。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呢？”江亦辰问。 “没看什么” 但过了大概五秒钟，又转回来了。 还是盯着那个袋子。 江亦辰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店里把清清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平时她接什么东西都是不紧不慢的，有时候还要犹豫一下。 但刚才几乎是他递过去的同时，她的手就伸过来了。 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动作里好像带着一点……急切？ 不太像她的风格。 但好像又很符合她刚才的表现。 “你是不是”江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两个都想要？” 苏婉清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辰辰。 七厘米高的小雪人娃娃，金灿灿的小皇冠，红底白边的小披风，圆滚滚的肚子，憨憨的笑脸确实挺可爱的。 他之前选设计图的时候就觉得辰辰好看，但没想到效果出来之后比图纸上还讨喜。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他故意调笑。 “那是清清，”苏婉清的语气淡淡的“这个是辰辰。” “所以呢？” “所以不一样。”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 这个逻辑他没办法反驳。 辰辰和清清确实不一样，一个是雪人娃娃，一个是奶茶杯小人偶，除了都是七厘米高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而且从外表来看，辰辰确实更招人喜欢。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袋子上。 江亦辰把袋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说实话，他留辰辰确实没什么用。 他是做这批周边的，样品留一个做参照就够了，辰辰和清清留哪个都一样。 清清给了苏婉清，他留辰辰，本来是挺合理的一个分配方案。 但现在看苏婉清这个反应。 “那给你吧，”他把袋子递过去。 苏婉清伸手接过去，动作比刚才拿清清的时候还要快。 她把两个袋子并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辰辰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七厘米高的小雪人躺在她的手心，金灿灿的皇冠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盯着辰辰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翘起来。 奶茶是自己第一个喝的，周边也必须是。 苏婉清把辰辰小心地放回袋子里，又把清清也拿出来，两个小人偶并排放在掌心里。 辰辰是红白相间的雪人娃娃，清清是淡绿色色的小人偶，一个憨态可掬，一个乖巧可爱，放在一起莫名地搭。 “好看”她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江亦辰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江亦辰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街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藏得很好。 “你真的不要了？”苏婉清忽然问。 “不要了”江亦辰头也没回，“本来就是样品，留着也没用。” “那你回去怎么跟店里交代？” “交代什么？样品看完了，质量没问题，等着拿货就行了。样品留不留的无所谓。” 苏婉清“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江亦辰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她把两个袋子一起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把手收回来。 看样子又是要收入她的百宝柜了。 那是她专门收藏各种她喜欢的东西的柜子。 前世她带他看过，自己也往里面放过东西呢。 渐渐的。 车子拐进了江亦辰家所在的那条街。 路两边的小区一栋接一栋地往后滑过去，暖黄色的路灯从车窗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前面靠边停就行，”江亦辰指了指路边。 李叔稳稳地把车停住，回过头来：“到了？” “嗯，谢谢李叔。” 江亦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江亦辰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里亮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拐过前面的路口，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第140章 红豆相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学校的排练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江亦辰几人的排练也是。 周四午休，江亦辰抽空给批发市场的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老板娘，货好了吗？” “好了好了，昨天晚上就包装好了，五百个，辰辰和清清各两百五，每个都套了透明袋，分两箱装的，你随时来拿。” “行，我今天下午过去。” “好嘞，我给你留着。” 下午的排练一结束，江亦辰就去奶茶店找到张诚。 此时他正好装完奶茶店的活动背景板。 确实有那个味。 “走，去拿货。” 张诚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立刻把课本往包里一塞：“现在？” “现在，我已经跟老板娘说好了” 两个人打了个车直奔城东。 路上张诚还叽里咕噜对他这两天背景板讲价事迹说不停。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张诚挠了挠头，“这不是第一次搞这种，心里没底吗？” “有什么没底的，东西做出来了，活动方案也定了，明天按计划执行就行。” “你说得轻巧……” 车子在批发市场门口停下，两个人下车，熟门熟路地来到店门口。 “来了啊！等着，我去后面拿。” 她掀开后门的帘子，进了后面的仓库，不一会儿拖出两个纸箱，摞在一起，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辰辰”和“清清”。 “各两百五十个，我都数过了，一个不少”老板娘拍了拍箱子，“你打开验验？” 江亦辰从书包里掏出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打开上面那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透明的小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是一个辰辰。 金灿灿的小皇冠，红色的小披风，圆滚滚的肚子，憨憨的笑脸。 他随手抓了几个出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没问题，”他点了点头，又打开下面那箱。 淡绿色的清清，杯盖上的吸管，细细的手脚，乖巧的表情，跟样品一模一样。 “质量都过关的”老板娘在旁边说，“我让人一个一个检查过了，有瑕疵的都挑出来了。” “好”江亦辰把箱子重新封好，转头看张诚，“搬得动吗？” “小k思”张诚弯腰把两个箱子摞在一起，抱起来掂了掂，“不重，就是体积大。” “老板那我们走了” “下次有需要再来啊，”她笑着送他们到门口，“元旦生意兴隆！” 两个人抱着箱子下了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回店里？”张诚问。 “肯定回店里啊。” 这要带回家不得被骂死。 “东西拿到手了，看着还挺好”他说。 “嗯”江亦辰看着窗外，“不过后面三天才是硬仗。” 回到奶茶店的时候，许小安已经把店里的卫生搞完了，柜台擦得锃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她迎上来，看见张诚手里的箱子，眼睛立刻亮了，“这就是周边？” “对”江亦辰指着店后隔开换人偶服的地方，“放这里吧。” 两个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 江亦辰打开箱子，又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无误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明天开始抽奖？”王瑶凑过来问。 “对，特等奖随机送，不挑款，”江亦辰把本子合上，“送完为止。” “要不要做个告示贴在柜台上？” “做，明天早上来了再贴，”江亦辰想了想。 “行。许小安，明天做临时工的人几点到？” “七点半，你之前说十点开门，提前一个小时来准备，够不够？” “够”江亦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个负责收银协助，一个负责抽奖事宜。” 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明天会很忙，可能从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你们俩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许小安拍着胸脯。 “对了”江亦辰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向许小安和王瑶。 “你们前两天改的那款红豆奶茶，再做一杯我看看。”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 “行！正好这两天改进了一下配方，这是最终版了”许小安转身就往操作台后面走，“王瑶你去弄红豆。” 两个人系上围裙，一人占了一边操作台，动作麻利地开始配料。 张诚把两个空箱子摞到墙角，嘴角瞬间被感动到流泪：“难道是昨天那个又改进了？” “你昨天不是已经喝过了？” “喝过了，那个版本已经很好喝了啊！”张诚凑到操作台前面，“你们又改了什么？” 许小安头也没抬，手里忙着煮波波：“昨天那个版本甜度还是有点问题，老板说红豆的甜味太重了，和奶茶底不太搭，我就重新调了比例。 “还有红豆的软硬度，之前煮得太烂了，今天留了一点颗粒感。” 王瑶在旁边舀红豆，补充道：“昨天那个红豆是用糖水煮的，甜味太冲。” “今天换了新做法，先用清水煮到七分熟，再加一点点冰糖收汁，甜味就变得很柔和了。” 两个人忙活了大概一两分钟，一杯红豆奶茶就做好了，放在柜台上。 定制杯里，奶茶是浅浅的焦糖色，杯底沉着满满一层深红色的红豆，颗粒饱满，颗颗分明。 奶盖雪白地铺在最上面，用吸管轻轻搅一下，红豆就会随着奶茶的漩涡慢慢浮起来，沉下去，像是深秋里熟透的果实。 江亦辰拿了一根吸管，插进去，先吸了一口奶茶。 茶底的清香先涌上来，红茶的醇厚里带着一丝丝焙火的香气，然后是奶的顺滑。 最后是红豆的甜。 不是那种冲的、齁的甜，而是一种温温软软的、从喉咙里慢慢化开的甜。 他又吸了一口，这次带上来几颗红豆。 红豆咬下去，外皮微微裂开，里面是绵密的豆沙，带着冰糖的清甜，和奶茶混在一起，口感刚好。 “红豆的软硬度对了”他说。 张诚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让我也尝尝呗？” 江亦辰把杯子推过去，张诚赶紧拿了一根新吸管，插进去猛吸了一口。 “好喝”他眼睛瞪大了，“嚼起来好爽！” “这个版本没问题了，”江亦辰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做。” “那定价呢？”许小安问。 “还是五块”江亦辰想了想。 “成本比珍珠奶茶高一点，但价格不能定太高。元旦活动期间，两杯一起买八块，性价比够了。” 第141章 临时工 “行”许小安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六点半了，但他没有急着说关门的事，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还有件事，”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明天元旦活动全面推出，我提前说一下，这几天的奖金，就看红豆奶茶这一款的销量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一款是这次元旦的主推，能不能把活动热度做起来，全靠它。” 许小安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如果销量没达到预期呢？”张诚问了一句，但说完又觉得不太吉利，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我看这味道，这价格，不可能差。” “当然这概率很低，”江亦辰嘴角动了一下。 “万一真的不理想，也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这几天肯定很辛苦，从早到晚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除了奖金之外，其他补贴也有，吃饭我包了，活动结束之后，每人再拿一个红包。” “真的假的？”许小安眼睛亮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许小安笑了：“老板大气！” 王瑶在旁边小声说：“那我明天要多带一双鞋，站一天脚肯定肿。” “都多带一双”江亦辰说，“明天谁也别逞强，累了就说，轮着休息。活动重要，但人更重要。” 三个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王瑶带头“哇”了一声：“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说话，”江亦辰转过身去检查门窗，“行了，收拾收拾，关门回家。明天八点半，别忘了。” “收到！” …… 第二天，周四，元旦前一天。。 早上七点半，天刚亮透。 十二月的早晨冷得人直哆嗦，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 江亦辰到店的时候，门内已经多了两个人。 店门开着，灯亮着，许小安和王瑶已经到了，正跟两人交谈着什么。 一男一女，看着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包，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杯和外套。 女生梳着鲶鱼须发型，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脚上是一双看着就很耐磨的运动鞋。 男生个子不高，戴着副黑框眼镜，缩着脖子站在背风的地方，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呐我们老板到了”许小安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你好，江老板”女生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心翼翼。 “叫我江亦辰就行”他点了点头，“你们是今天来帮忙的？” “对，我叫林雨，许小安的邻居”女生笑了笑，“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说店里忙不过来，我就来了。” “我叫陈浩，”男生也凑过来，搓了搓手，“是这附近的，听说缺人我今天就过来了。” 江亦辰转身看着两个新人，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件围裙递过去：“你们之前做过奶茶店的工作吗？” 林雨摇了摇头：“没有，但小安姐跟我说过大概的流程，收银、打包这些，我学东西挺快的。” 陈浩倒是点了下头：“我在老家那边的奶茶店干过一个暑假，基本的都会。” “那就行” “不过今天会很累，从开门一直忙到晚上，基本没有坐下来的时间。但薪资我会给到位。” “一个小时四块五块，中午和晚上吃饭我包了。”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这四块五块一个小时在11年临时工中已经算高的了。 要知道十几年后可都还有七八块一小时的呢。 这个价确实比市面上大部分兼职高出一截。 “真的吗？”陈浩推了推眼镜，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的话算数”江亦辰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如果今天能坚持住，可以考虑长期全职” “我能行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好，那我分工一下”江亦辰指了指店门口。 “陈浩，你穿上人偶服负责抽奖，你站在这边，负责指引和分发奖品。” “买两杯的顾客，让他们从这个箱子里抽一次，具体规则等下小安跟你讲” “没问题”陈浩点了点头。 “林雨，你负责收银，等下快速了解品类价格，我晚上要算账的，别记错。” “好”林雨接过本子，翻开来看了看。 “许小安和王瑶在里面做茶，你们俩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们。” 两个人点了点头，从刚进门时的不安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起来老板挺好的嘛。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了。 “行，那我去学校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江亦辰拿起书包。 “许小安，店里你盯着，有什么问题直接做决定。” “放心吧老板！” 江亦辰背着书包往外跑，好像要迟到了…… 店里安静了一秒。 陈浩盯着门口看了两秒，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错愕。 他推了推眼镜，凑到许小安旁边，压低声音问：“安姐，老板还在读大学吗？” 许小安正在检查红豆的存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大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来。 “对啊”陈浩理所当然地说。 “他看起来挺成熟的，说话做事也稳当，我还以为至少是大三大四的，现在大学生创业不是挺多的嘛。” 林雨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价格表，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小安。 许小安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 “老板啊”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还在读高中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什么？！”陈浩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高、高中？！” 林雨也愣住了，手里的价格表差点掉在地上。 “高中？他看起来不像啊……说话做事比我们学校那些研究生还稳当……” “就是高中”王瑶在旁边补了一刀，“高二，课改班的，成绩还年级前二。” 自己刚开始也震惊的，现在轮到他们了。 第142章 元旦酬宾 陈浩和林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佩服。 尼玛太牛了吧，自己也就比他大了五六岁的样子呢。 人比人气死人…… 江亦辰从店里出来，往学校方向跑去。 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 到校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完最后一声。 “额，迟到了” 算了，都已经迟到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于是减慢了点速度往教学楼慢跑。 活像个晨跑老大爷。 教室内，老周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看见江亦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报告”江亦辰尽量喘一点，装作自己已经努力赶来的样子。 老周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 “进来吧”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下次注意。” “谢谢周老师” 好吧都多余了！ 嘿嘿，不得不说成绩好在学校还是有一定特权的。 尤其像他这活了两世的人。 重生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 这辈子重生前的记忆里，还是高一，成绩中等偏上。 和张诚打游戏到很晚偶尔会迟到个几分钟的。 那时候被抓迟到可是挨骂几分钟的。 而现在是直接跳过了。 这反差还真是大啊。 江亦辰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 旁边的苏婉清见他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正讲着周测试卷。 江亦辰手在纸上写写画画，看着很认真。 实则是脑袋正放空，在无意识的画线条呢。 像这种小测呵呵。 正此时，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迟到了？干嘛去了？”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黑板。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奶茶店今天搞活动，早上过去安排了一下。” 纸条很快又推过来了。 “顺利吗？” “还行，还新来了两个临时工，看看他们能不能适应，减轻点压力。” 推过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纸条再回来的时候，上面多了一行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手绘表情。 是一个简笔画的奶茶杯，杯盖上画了一根吸管，旁边写着“加油”两个字。 “那还不错嘛，加油。” 江亦辰看着那个简笔画奶茶杯，嘴角翘了一下。 画得挺像的，杯身胖胖的，吸管直直的，虽然只有几笔，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样子还是要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趁同学们不注意掏出来看了一眼，许小安发来的消息： “老板，活动效果不错，红豆相思奶茶卖了快二十杯，这还是在没学生的情况下呢。” 江亦辰打字回复：“还行，中午我去店里看。” “收到！” 他把手机收好，抬起头，发现苏婉清正看着他。 江亦辰想了想，微靠近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店里看看？今天的活动应该挺热闹的。” “好。” 此时课间操的时候，人群里讨论的话题明显分成了两拨。 一拨在说下午元旦汇演的事，另一拨在说奶茶店的活动。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清辰的茶’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呢，还有抽奖，里面有小玩偶，特别可爱！” “真的假的？什么样的玩偶？” “就店里的辰辰和清清啊，都超可爱的！我们班有人早上已经去买了，抽到了清清，挂在书包上特别好看。” “那我也要去！中午去会不会排队啊？” “肯定排啊，所以要早点去！” ......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 江亦辰站起来收拾东西，转头看苏婉清：“走吧？” 话音刚落，前面座位上夏糖媛“唰”地转过头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去店里对不对？我也去！” 今天可是店里元旦活动啊！她作为大将肯定得去的。 然后扭头看旁边座位上正低头收拾东西的王萌萌：“萌萌，你也一起！” 王萌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我……” “去嘛去嘛！”夏糖媛已经帮她把笔袋塞进书包里了 “今天店里的开始元旦活动呢，超多人，我们去帮忙！” “那，那好吧……”王萌萌小声应了一句，脸微微红了一点。 夏糖媛瞬间挽住苏婉清和王萌萌二人手臂。 江亦辰看了夏糖媛一眼，又看了看王萌萌，没说什么，背上书包往外走。 人多点也好。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看见一个胖胖的人站在门边。 正是张诚。 “亦辰！”张诚看见他们就迎上来，“走，快去帮忙” “少了我能转？”张诚说着就跟上了队伍。 五个人一起往奶茶店赶去。 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同学手里已经端着奶茶了，杯子上“清辰的茶”的logo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看来就是下课跑最快那些人了。 有个女生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淡绿色的小人偶，正是清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运气还不错”江亦辰说。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她是第一个，骄傲ing是怎么回事。 来到学校对面商业街区，远远就看到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背景板立在店门一侧，写着“元旦酬宾，买一送一”几个大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吉祥物和新品图案。 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辰辰的人偶服在队伍边招手边安排抽奖的活。 “这么多人！”夏糖媛惊呼了一声。 江亦辰扫了一眼队伍的长度，大概有三十来个人，还在不断增加。 排队的人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已经拿到了奶茶，正围着抽奖箱抽周边。 “我抽到辰辰了！” “能跟你换吗” “你可吃辟去吧，拿书签跟我换？” ......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前面传过来。 “啊啊啊那个小人偶更可爱了！”夏糖媛拉着苏婉清和王萌萌就往队伍那边冲。 “走走走我们也去排队，哎不对，我们是来帮忙的！” 她突然刹住脚步，扭头看江亦辰。 江亦辰扫了一眼店门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她们三个，想想还是算了：“不用，里面我找了两临时工，人手够了。” “啊？那......” “要不抽奖那块你们接过来，让辰辰出来揽客。” “好嘞！”夏糖媛眼睛一亮，拉着苏婉清和王萌萌就往抽奖箱那边跑。 “别挤别挤，慢......”江亦辰在后面喊了一声，但夏糖媛已经冲进人群了。 三个人挤到抽奖箱旁边。 陈浩正笨拙地给一个女生递抽奖袋，看到她们过来愣了一下。 “我们是来帮忙的。”夏糖媛大大咧咧地说。 “老板让我们接替抽奖这块，你快去外面揽客。” 第143章 忙碌 夏糖媛带着苏婉清和王萌萌接管了抽奖箱旁边的秩序维护工作。 夏糖媛站在最前面，嗓门大，指挥起来有模有样。 “排好队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抽完的往旁边走，不要堵在门口！” 苏婉清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忙引导顾客。 她没说话，但往那儿一站，队伍前面的看到她的学生就不自觉地规矩了不少。 毕竟苏婉清在学校校花，而且身边气场强的可怕。 王萌萌站在抽奖箱另一侧，负责递袋子。 虽然手还有点抖，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在队伍里好多了。 每有一个顾客抽完，她就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把抽奖箱扶正。 “萌萌你做得很好嘛！”夏糖媛抽空夸了她一句。 队伍后面有人探头看到了苏婉清：“那不是苏婉清吗？她也来帮忙？” “这家店到底跟她什么关系啊？” “你傻啊，人江亦辰在这打工，你说什么关系？” 议论声飘过来，苏婉清没什么反应，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 这边只剩江亦辰和张诚两人。 “你去后面把清清的人偶服换上，和陈浩两人来外部。” “行！”张诚二话不说就往后面跑。 江亦辰自己则进了店，今天的奶茶的香甜气息里混着红豆煮沸后特有的温润味道。 “老板来了！”许小安眼尖，第一个看见他，手上封口的动作没停，“外面怎么样了？” “夏糖媛她们在帮忙管抽奖，张诚去换人偶服了”江亦辰一边说一边走到操作台后面，系上围裙，“新品订单多不多？” “多，红豆奶茶就没停过”王瑶头也没抬，语气却带着兴奋。 这可都是奖金啊！ “哈哈哈，那更好” 江亦辰站到操作台前，扫了一眼台面上排开的订单条，顺手抽过最上面那张，动作干脆利落地开始做茶。 加茶底、加奶、加红豆、封口、装袋，一气呵成，比许小安还快了几分。 “红豆还有多少？” “早上煮了三锅”王瑶答，“应该够撑过中午。” “嗯，不过下午放学那波才是大头，等下高峰过了得备着”江亦辰说着，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林小雨，收银那边怎么样？” 林小雨在收银台后面忙得满头汗，闻言回头喊了一声：“老板我这边行的，没算错过” 江亦辰点点头没说话，这得后面算账再说。 操作台前订单一张接一张地来。 红豆奶茶占了七八成，偶尔夹杂着几杯珍珠奶茶和椰果奶茶。 没办法喝新款能抽奖，有机会中限定人偶和免单啊。 “老板，外面排队的人好像又多了，”林小雨从收银台那边探过头来喊了一声。 江亦辰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队伍确实比刚才又长了一些，从店门口一直排的很远。 夏糖媛站在抽奖箱旁边扯着嗓子喊“排好队”，王萌萌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递袋子，苏婉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引导秩序。 三个人分工明确，场面整齐了不少。 张诚已经换上了清清的人偶服，从店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他笨拙地朝人群挥手，和辰辰一绿一白站在外面，像两个门神。 江亦辰收回目光，继续做茶。 墙上的钟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二点半。 “人好像少了一点，”许小安抽空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亦辰也注意到了。 也快上午休了，大部分学生买了奶茶该回学校了。 他看了一眼收银台。 林小雨面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来一两个，也是零散的单子。 “许小安，你和王瑶先吃饭”他说，“去对面小店炒两个菜，吃完回来换我们。” “行！”许小安也不客气，解下围裙拉着王瑶就往外走，“老板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们看着点。帮林小雨和陈浩也带一份。” “好嘞！” 两个人推门出去了。 江亦辰站到收银台后面，接过林小雨手里的活儿：“你去抽奖那边帮夏糖媛她们，让她们轮流吃饭。” “好的老板！”林小雨擦了擦额头的汗，跑到门口去了。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顺手接过一个新订单。 人少了，压力也小了不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茶，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 夏糖媛还在抽奖箱旁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很卖力啊。 王萌萌站在她旁边递袋子，动作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脸上的红晕也消了大半。 苏婉清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侧面引导秩序，阳光照在她浅米色的毛衣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暖光。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小安和王瑶端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 “老板，吃饭了！”许小安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里面装着几盒盖浇饭和炒菜，还冒着热气。 “给你们点了青椒肉丝盖饭和番茄鸡蛋盖饭，自己选。” 江亦辰解下围裙，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夏糖媛，带她们进来吃饭！” 夏糖媛回头看了一眼，冲王萌萌和苏婉清说：“走走走，吃饭了！老板请客！”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谢谢”，跟着往店里走。苏婉清最后进来，顺手把抽奖箱搬到柜台下面放好。 几个人就在店里餐桌上吃。 许小安炒的菜味道不错，青椒肉丝咸香下饭，番茄鸡蛋酸甜开胃，几个人都饿了，吃得飞快。 “今天上午卖了多少杯？”夏糖媛嘴里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 “还没算”江亦辰夹了一块鸡蛋，“晚上关门再对账。” “肯定不少，”王瑶在旁边接话，“光红豆奶茶我就做了不下一百杯，手都酸了。” “那奖金是不是也……”夏糖媛眼睛亮了一下。 “看销量”江亦辰嘴角动了一下，“红豆奶茶卖得好，大家都有的分。” 夏糖媛嘿嘿笑了两声，埋头继续扒饭。 王萌萌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大家。 苏婉清坐在江亦辰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嗯，人多点也不错。 吃完饭，几个人轮流洗了手，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许小安和王瑶继续做茶，林小雨回到收银台，夏糖媛带着王萌萌和苏婉清回到抽奖箱旁边。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一点了。 “我们得回学校了，”他解下围裙挂在架子上，“下午还有课，放学再过来。” “放心吧老板！”许小安冲他挥了挥手，“店里我们盯着！” 江亦辰从侧门出来，张诚正穿着人偶服在门口站着，看见他出来，瓮声瓮气地问：“要走了？” “嗯，你也记得回学校，别耽误课。” “知道了，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第1章 重生 “呜呜呜～” 一间破旧网吧旁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时不时传来儿声低声的安慰。 正在此时，巷口路过的老奶奶出于奇扭了个头，顿时给她雷麻了，身体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之略嫩有些匆忙的挪走了， “啧啧啧，现在的高中生玩的真花，真是世风日下啊” 巷里好像突然安静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 “啪” “张诚，你是不是有病，tm毁我清白”一 个身着“江市一中”校服，头顶斜刘海的男生怒骂道。 旁边那个隐约能看出人形的微胖男生也气得脸通红，直接回怼：“不是，江亦辰，你tm的” “昨晚网吧包夜，打一半倒头睡就算了，大清早直接两个大逼兜把我拍醒，又问些什么我怎么还活着之类的莫名其妙的问题，还鬼哭狼嚎的” “刚又tm给我个逼兜” “我。你。” 江亦辰缓过神来，也有点尴尬，连忙强行转移话题：“别骂了别骂了，这、这不是出大事了吗，我跟你说……” …… 半小时后 “你的意思是你从15后也就是2026年重生回来 ，然后未来你创业成功还和咱学校的高冷校花苏婉清结婚了？” 两人本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虽然初中就不在同一小区了，但两家交情一直没断。 如今重逢逝去多年的挚友，他终究还是选择把这件听起来荒诞至极的事，如实告诉了对方。 “嗯”江亦辰也有点恍惚。 “那你说说我未来咋样” “你27岁死了” “草，你才死了呢” “我说的是真的，你被一个绿茶骗的家破人亡跳楼了”江亦辰正色道 “绿茶我还红茶呢，呵呵”张诚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江亦辰，顺便还抠了下鼻shi把它弹飞了。 “绿茶就是骗钱伤骗感情的心机女” “哈哈我tm能被女人骗？还跳楼？笑死个大牙” “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 “牙掉没掉我不知道，但死肯定死了，我跟着去火化的，还有那时候你是真谢顶”江亦辰打断了他的自夸 “呵呵编的有模有样” “骗人生儿子没棍” “我发誓” “歪日，这么狠” 张诚顿时一惊、心想难不成是真的？ 江亦辰也在这个时间转头看向卷子墙上的破问玻璃镜。 还是熟悉的眉眼，只是相比于31岁的时候成熟稳重，更多的是青涩与稚嫩。 头顶着现在流行的斜刘海，穿着十几年后依旧是蓝白配色的江市一中校服 十六岁的自己还是tm那么帅。只是这撮毛有点刺眼。 吹了吹刘海儿，心中不由又有几分夏杂。毕竟31岁的自己业立家成，还没来得及享受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任谁遇到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是难以接受的，所以才鬼哭狼嚎发泄一通。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狂喜，他和苏婉清是在29岁- 场交流会上认识的，那时候的他是潜力巨大的科创新星，而她则是接手父母行业龙头企业的高冷女总裁。 从相识相知到相爱，他们用了三年，一切都是那么合拍，那么自然，像是相识许久。 只是偶尔的闲聊总会透着几分遗憾，他们在高中相遇却以未有过交集，总会想，如果他能勇 敢点，她能发现他，是不是就不会错过十几年…… 而现在，一切都重来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八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路边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把干后的阳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细碎的金斑，落在有儿分凌乱的街道上，落在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上。 让那颗有几分迷茫与躁动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诚子，现在是啥时候？” “真烧坏了” “认真的！” “2011年8月30日，高一暑假”张诚也无所谓，就当兄弟到了范中二病的时候。 “……是不是后天开学又有分班考” “……” “你复习了吗” “……” 空气忽然的凝固。 “来，你不说重生的吗，给我报个答案” “咳咳，作为新时代三好青年我与作弊赌毒不共戴天”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 江亦辰是真忘了，以前只怀念高中，又不是真想重开地狱副本。 “你tm……” “慌个蛋，不还有一天吗，要相信自己，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着一溜烟跑了，原地只留下无语的张诚。 …… 听着风吹过树叶之沙沙声，江亦辰跑着跑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晚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扑在脸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烤红薯山甜香、炒果子的焦香、 水果跟新鲜的果香混在一块。 那些声音陌生，却又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熟悉，一瞬间就拨开了岁月的迷雾，把早已尘封多年的回忆，轻轻笼上了他的心头 。 他的父亲叫江建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基层公务员。 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做事比谁都认真，却唯独学不会职场上那套虚与委蛇，更不会弯腰巴结领导。 别人往上钻营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默默整理材料；别人应酬喝酒的时候，他准时回家陪妻儿吃饭。 就这么踏踏实实熬了一年又一年，身边比他晚进单位的人都一个个升了上去，只有他，职位始终停在原处，连一次像样的提拔都没有过。 直到江亦辰结婚成家，依旧是个普通职员。 而母亲贺春兰，没有正式工作，就在家附近摆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收入还行。 但每天天不亮，母亲就要骑着旧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挑最新鲜的苹果、橙子、香蕉、葡萄，再一车一车拉回来，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 冬天手冻得通红开裂，夏天被太阳晒得黝黑脱皮，很少歇业。 赚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都攒着，用来供他读书，补贴家用。 即使这样也从没怪过父亲不努力。 父亲虽然工资不高，不会巴结领导，却很会顾家。 下班一有空就去摊位帮忙，看摊、搬箱子、收摊。 夫妻俩偶尔也拌拌嘴，也只是生活的调味剂。 第2章 归家温情 小时候的江亦辰，放学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水果摊。 他趴在堆满鲜果的木板车旁写作业，母亲一边照看生意，一边时不时塞给他一个削皮的苹果或剥好的橘子；父亲下班过来，会先摸一摸他的头，再接过母亲手里的重活。 虽然累了点，但却很温馨幸福。 后来他创业日子慢慢好起来，家里不再需要母亲起早贪黑守着小摊，父亲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疲惫。 可回头看，创业几年的忙碌，却忽略的父母，他们的鬓角已经悄然泛白。 直到某一刻，跑过这条似曾相识的街，听见这阵熟悉又遥远的吆喝，才让他从回忆中退出，脚步也彻底停了下来。 江亦辰站在路边，微微喘着气，望着街边熟悉的小摊，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妈，我回来了” “哎，死小子快来帮忙，我都忙不过来了” “来了来了” “少打点游戏，眼睛都红了”对于这种情况贺春兰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度，成绩也在班级前十，算是挺满意的，就没怎么唠叨，只在偶尔的闲聊中搭几句。 “知道了，我打算戒游戏，我要好好学习……” “得了吧你，能有一个月不玩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快帮你王姨称下水果” “奥”江亦辰也没在意，毕竟这话从小到大自己没少说，后来催婚时也是这么说的，咳咳以后慢慢改变吧。 “来王姨拿好，15.4，给15吧” “亦辰又变帅了啊，交没交女朋友啊” “他啊，天天就会打游戏，能在30前结婚就不错了” 江亦辰刚想说话，顿时被贺春兰的话给堵了回去，因为上辈子还真就是在30岁才结婚的，结果结婚没两年还给干回这来了。 …… 摊位上还有几位老主顾还在慢慢地挑拣水果，张家长李家短的唠着，江亦辰就站在水果摊旁，一边帮母亲整理散落在案板上的塑料袋，把沾了灰尘的纸箱叠整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等他回过神，天边已经染成了浅灰藏蓝，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头，人流一点点稀疏，摊贩们开始收篷子、卷帆布、清点零钱。 整条街少了白日里的喧闹，却多了点回家的喜悦。 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弛，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江亦辰弯腰，把没卖完的水果装箱，又轻轻搬上三轮车，车轱辘在地面发出低沉而安稳的声响。 母亲贺春兰在一旁收拾秤和零钱盒，指尖被水果汁浸得微微发黏，却依旧麻利细致。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眉眼柔和：“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剩下妈来。” “不累，马上就好了。”江亦辰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很稳。 他继续把摊位上的塑料布一层层叠好，动作熟练。 他的思绪悄悄飘远。 未来。 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是课本上的题目、试卷上的分数、老师嘴里的“考个好大学”。 可此刻，看着母亲微微弯下的腰，看着街头一盏盏亮起的灯，看着那些平凡又认真生活的人，他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扎扎实实有了方向。 他不想再让母亲起早贪黑守着这个小摊，风吹日晒，冬天冻手，夏天晒得满脸通红。 他不想再让父亲一辈子勤勤恳恳，却连一点轻松安稳的日子都过得小心翼翼。 也不想再和苏婉清错过那么多年。 他要好好学习，要考去更好的地方，要学真本事，要早点站稳脚跟，要把这个家扛起来，要早点把她娶回家。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贺春兰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的神思。 江亦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底没有年少的浮躁，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他笑了笑，很轻。 “没什么呢” 三轮车收拾妥当，车把上挂着母亲的布包，车厢里整整齐齐。 江亦辰伸手扶住车把，稳稳地往前推。“回家” 夜色渐深，街头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咯吱咯吱，两人推着三轮晃晃悠悠地拐进老旧小区的巷子，路面坑坑洼洼，江亦辰格外小心。 楼道口没有灯，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一阶阶台阶。 “妈，你先上楼，我把车停好，把东西搬储物间去。” 楼梯口下那间小小的储物间，是为了放水果专门租的，不过几平米大小，每个月几十块，却是挤挤挨挨塞下了一家人半辈子的零碎。 “还是一起快点” 两人一趟趟把苹果、橙子、没卖完的零散水果搬进狭小的储物间。 关上锈迹斑斑的门这才上楼。 打开家门，内部一目了然。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墙面有些泛黄，家具都是老样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的家，不算富裕，却永远温暖。 江建国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单位加班。 贺春兰擦了擦手，往厨房走：“你先歇着，我去做饭，晚上炒个青菜，再蒸个鸡蛋羹。” “妈我来择菜”江亦辰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 狭小的厨房里，灶台冒着热气。 两人一旁忙活着，时不时说两句，脸上始终挂着笑。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两菜一汤，香气扑鼻。 江亦辰拿起筷子，忽然有些鼻酸。上辈子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最想念的，永远是家里这一口烟火气。 正吃着，门锁传来响动。 江建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有些略带热气的晚风与一丝疲惫。 他身材中等，头发已经有了几根藏不住的白。 “爸。”江亦辰主动喊了一声。 江建国愣了一下，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哈哈哈，回来了？” “嗯。” “今天不去网了吧？后天都开学了”江建国随口一问。 “不去了，以后都少去。”江亦辰放下筷子，认真道，“马上分班考，我得复习。” 江建国手上的动作一顿，与去厨房里拿碗筷回来的的贺春兰对视一眼。 “想通了？”江建国问。 “嗯。”江亦辰点头，“以前贪玩，耽误太多了。” 江建国没再多说，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满是欣慰，接过碗筷，只是那夹菜的动作，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第3章 崭新 吃完饭，江亦辰主动收拾碗筷、洗碗。贺春兰拦都拦不住，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儿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收拾完毕，他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书桌上堆着高一的课本、练习册，封面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年少时随手画的涂鸦、写的游戏Id。 墙上贴着几张周杰伦海报，角落里放着一个旧书包。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随即一个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重重地扑在床上。 躺尸了一会儿，起身看了眼窗外，夜色渐浓，小区里零星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拉开座椅，翻开泛黄的数学课本，指尖抚过一行行公式、定理。 那些曾经让他得花些时间头的知识，如今再看，好像更容易了，应该是重生带来的某些变化吧。 想到这不由嘿嘿一笑给张诚发去了信息“诚子，加油” …… 另一边的张诚正复习得抓耳挠腮呢，突然叮咚一声打乱了他的思绪，抓起手机一看，看来这两天咱俩得创造一个奇迹了。 “一起加油” 江亦辰没再看手机，既然知识没忘那就不成问题。 昨天晚上还有软香在怀，重生回来还有点不习惯呢。 想着关于苏婉清的一切不由得进入了梦乡，只有嘴角微微的上扬代表了此刻的心情。 …… “铃铃铃～” 暑假专属八点半闹钟响起。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 风掠过树梢，沙沙轻响，带来窗外几声清脆鸟鸣。 江亦辰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 顺手拍掉闹钟，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胳膊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指尖碰到微凉的床单，思绪慢慢回笼，才想起这是重生的第二天了啊。 扭头瞥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在他发梢和侧脸，新的一天就这样醒了。 …… 缓缓打开房门，几分早餐的香味飘在空中。 “爸～妈～，早上好啊” 回应他的只有寂寞。 额，忘了他们都得早起忙活去了。 进入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顺便洗漱，镜子上贴着母亲贺春兰女士留下的便签: “早餐放锅里热着，起床了记得吃” 心里暖暖的，随即看向镜子里略带几分慵懒的自己，帅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着镜子又扒拉了一下额前那撮厚重的斜刘海，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放现在还算潮流，可在经历过十几年时光冲刷的自己眼里，就是土。 “必须换。”江亦辰对着镜子低声嘀咕一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走出卫生间，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掀开锅盖，里面温着的豆浆和煎蛋还冒着热气。 心头又是一暖，拿起筷子快速解决完早餐，把碗筷简单收拾好，换了件干净外套就出了门。 清晨的小区还很清静，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走着，路边的樟树叶子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拐进街口那家理发店，是小区里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老板陈叔手很稳当，价格也实在，自打记事起就在这剪了。 “小辰，修个刘海还是换个其他的啊”陈叔抬头笑眯眯看了江亦辰一眼，在拉直的布上刮了几下剃刀。 “陈叔给我剪个清爽点的。”江亦辰指了指自己的刘海，“把这斜刘海剪了，别太长，精神点。” 老板笑了笑：“行，懂了，给你剪个干净利落的，显精神。” 围上围布，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响，细碎的头发落在围布上。 江亦辰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变化的自己，那撮压着眼皮的斜刘海被一点点剪短，额角露出来，整个人瞬间亮堂了不少。 没一会儿，陈叔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好了，来看看。” 起身扫掉碎发，对着镜子一照—— 额前清爽，眉眼舒展，没有了厚重刘海的遮挡，整个人看着干净又阳光，和刚才那副略显沉闷的样子判若两人，是自己创业开始到重生前一直留着的发型。 “帅。”忍不住又在心里夸了一句，这次是真心满意。 “陈叔手艺还是那么好”付了钱顺便给点了个赞。 走出理发店，风轻轻吹过额头，没有头发挡着，连视线都开阔了许多。 抬手摸了摸刚剪好的短发，心情莫名舒畅。 刚走到路口，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张诚发来的消息“来书店复习，顺便说点事” 江亦辰顺手摸了下崭新的发型，嘴角一扬，指尖飞快回复： “马上到” 那是两人每次复习的专场，不远 拐个弯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书店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刷着手机。 “诚子！” 张诚猛地抬头，胖胖的小眼一眯，他有些迟疑，远的一看还以为闭着呢。 快步走了过去，张诚上下打量江亦辰一圈，忽然挑眉笑了：“嚯，可以啊你，剪个头发换个人是吧” “嗯，是不是帅的有点认不出哥了。”江亦辰顺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有点小得意，“以前那斜刘海太土了，看不下去。” 张诚伸手拍了拍江亦辰胳膊：“勉强压我半分吧” 被发小这么一说，嘴角忍不住往上咧。不由催促道“走，不是说去书店？” “急什么，先陪我去买瓶水。”他勾着江亦辰肩膀往旁边便利店走，嘴里还念叨，“对了，跟你说个事，下午班里几个同学约着去篮球场打球，你去不去？” “下午？明天不开学了吗，这么自信的吗”脚步不由一顿 “咳咳问题不大，这不等下就复习了吗，就咱们那几个，人不多。”张诚推开便利店门，冷气扑面而来，顺便还捧了一句“而且你这新发型，不得上球场亮个相？” 江亦辰笑了笑：“行，去。” 买完水，两人并肩往书店走。 推开书店大门，空调风带着纸张的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清晨时段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角落低头看书，四周安安静静 第4章 变化 缓步走到教辅区，随手抽了本复习资料才和张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又暖和。 “这道数学题你会吗？我卡一晚上了都”张诚把自带的复习题册推过来，压低声音。 江亦辰凑过去瞄了两眼，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开写，思路顺着笔尖一点点铺开。 经历过未来的学习，再看现在的题目，少了几分晦涩，多了几分从容。 张诚一拍额头：“哦～我懂了我懂了” “行，有问题再说”把笔放下，翻回自己的资料。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尖沙沙声里慢慢过去，偶尔低声讨论几句，安静却不沉闷。 收拾好东西推门走出书店，顿时身体一松， “走呗，先去吃个面，我请客”张诚双手打了个狗屁不通的招式缓缓筋骨。 “走，我要加鸡蛋” 两人拐进街角那家老面馆，一推门就飘来骨汤和葱油的香气。老板在灶台后忙活着，铁锅滋滋作响。 “老板，两碗牛肉面，都加个煎蛋。”张诚随口说道。 “得嘞，稍等。” 找了个小桌坐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张诚伸了个懒腰，吐槽了几句上午的数学题有多烦人。 “面来喽，辣椒啥的搁哪，自己添点哈”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汤香四溢，面条筋道。 低头大口吃着，吸溜声此起彼伏，简单又满足。 “下午打球，你可别拖后腿。”张诚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挑衅。 江亦辰咬了口煎蛋，气笑了：“放心，虐你还是轻轻松松，你还是什么把一身膘减下来再说吧。” “gun，我可是个灵活的胖子”张诚表示不服。 斗嘴间，渐渐的两人两碗空空，连汤都喝了。 付了钱，抹了把嘴，阳光正好，两人慢悠悠往篮球场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来到附近的一个体育公园，食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灼热的阳光洒在球场上，空气里都是汗水和青春的味道。 几个男生早已经来到球场上热身了。 “这么快啊”打个招呼，简单热身后就分成两队开打。 没多久，江亦辰就接到队友的传球，运球、突破，起跳投篮进框，动作一气呵成。 “可以啊你！剪个头连球技都升级了？”队友笑着拍我肩膀。 张诚在一旁起哄：“那必须，颜值上去了，手感都不一样！” “哈哈哈” 欢笑声此起彼伏 ……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大家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少年午后。 一场球打下来，浑身湿透，却畅快淋漓，一身轻松，完全没有十几年后的身体负担。舒坦 江亦辰坐在场边喝水，看着球场上还在打闹的一群人，心里很踏实。 “挺好的” 当夕阳渐渐染红了天空，大家才陆续散场。 “以后有时间再约！” “oKoK” 江亦辰挥着手跟兄弟们道别，张诚还不忘回头喊：“我就说很灵活吧” 他笑着应了声，转身往家走。 短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额角，晚风一吹就干了。 回到家，玄关处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把脏球衣换下来丢进洗衣篮，洗了把脸。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被妈妈塞得满满当当，青菜、鸡蛋、西红柿、还有一小块瘦肉。 系上围裙，淘米煮饭，洗菜切菜。 锅烧热倒油，鸡蛋下锅滋啦一声，金黄蓬松；再炒个西红柿炒蛋，简单的香气很快漫满整个厨房。 时间还早，饭菜便放锅里热着，在沙发上休息了会。 一段时间后，玄关传来开门声。 贺春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凑到餐桌旁深吸一口气，眼睛都弯了。 “哇，这么香！我们亦辰居然主动下厨了，厉害啊。” 江亦辰回头笑了笑：“就随便炒了两个菜，妈，洗手吃饭。” 没一会儿，江建国也推门进来，放下钥匙往餐桌旁一坐，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闻着就香，儿子可以啊。”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暖黄的灯光洒在饭菜上，热气袅袅。 贺春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尝了口立刻点头： “嗯～味道正好，比我炒的嫩。” 江建国端起碗，扒了口饭，看向江亦辰： “对了，明天是不是就正式开学了？过几天还有分班考，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早准备好了。”江亦辰点点头。 “那就好。”贺春兰跟着接话，一边给他夹菜，“明天开学就是新学期，分班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写，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妈。” “晚上别熬太晚，别总抱着手机。”江建国也顺口叮嘱一句，语气松松的，没半点严肃，“该玩玩，该学学，心态放正就行” “嗯，我心里有数。” 又想起一事，笑着说： “你看你这头发剪得多精神，清清爽爽，比以前那点鸡冠好看多了” 江亦辰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发，嘴角悄悄上扬。 …… 碗筷轻轻碰撞，饭菜热气氤氲，爸妈一句接一句的家常叮嘱，不紧不慢，暖得人心头发软。 饭后，江亦辰把自己碗一收，说了句“我回屋了”，就钻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就剩下两口子。 贺春兰收拾着碗筷，往厨房走，边走边憋笑： “你看看你儿子，吃完饭就溜，比兔子还快。” 江建国往沙发上一瘫，拿起遥控器随便按着台，嘿嘿一乐： “那不是你宝贝儿子吗？以前吃完饭往沙发一躺，手机一玩，喊都喊不动。今天还知道主动做顿饭，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从厨房探出头，白了他一眼： “还说呢，都跟你学的！以前你不也这样，一吃完就往沙发一埋，跟长上面了似的。” “那能一样吗？”江建国理直气壮，“我那是给累的，他那是懒的”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贺春兰擦着手走出来，往他旁边一坐，声音放轻了点，“不过说真的，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亦辰好像真不一样了？” 第5章 开学 江建国手里动作一顿，点点头： “嗯，看出来了。以前那头发，遮得眼睛都快看不见，整天蔫蔫的。现在剪了个头，人精神了，话也多了点，还知道回家做饭了。” 贺春兰忍不住笑： “以前让他剪个头，跟要他命似的。这次倒好，自己主动去了，回来还偷偷照镜子臭美。” “臭美随你。” “去你的，随你家基因。” 两人斗了句嘴，又不约而同往江亦辰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春兰轻轻叹口气，语气放轻： “明天就开学了，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我还总觉得，他昨天还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吃糖葫芦的小屁孩呢。” 江建国伸手拍了拍她手背，难得正经一回： “长大了好啊，懂事了。咱们不用操那么多心，他自己知道该干嘛。” 斜他一眼： “说得轻巧，当妈的哪有不操心的？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学习尽力就行，别学坏，别太累着。” “咱儿子以前也该学学，该玩玩，累不着”江建国拿起个橘子，掰了一瓣塞她嘴里，“不过现在这状态，更好点，差不了。你就少念叨两句，比啥都强。” “我念叨还不是为了他好？” “是是是，你最伟大。” 两人在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吐槽中带着欣慰，唠叨里藏着温柔。 卧室里的江亦辰隐约能听见外面爸妈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不禁又想起了父母的期许。 也没给多大压力，将来考个稳妥点的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别太累、别学坏，健健康康的，身边再有几个靠谱朋友，就行了。 这个上辈子倒是做到了，考了个江市的一本，不上不下，毕业后也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二三个。 还有一个就是成家了，给他们生个孙子玩。 刚毕业那几年还好，只是口头上时不时催会儿。 眼见总没动静，经常打电话催，还时不时给推女孩子微信给自己，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 好在29那年终于遇到了苏婉清，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渐渐磨合，终于在30岁结了婚。 也算完成了一半吧，毕竟正在努力给他们造孙子呢，孙子没出来，自己嗝屁回来当好大儿了。 想到这忽然想起过几天得考个好成绩，才能和常年霸榜第一的苏婉清同一个班，嘿嘿。 傻笑着又把床底一个小鞋盒给翻出来打开，这是自己从小存到大的小金库。总共4000多，是他第一笔启动资金。 放在十几年后，这点钱连他一顿饭都不够。 可现在是11年，要知道这时候收入高点的工人一个月才2500上下。 他心里很门清，凭自己未来的记忆，股市里有几波明确、风险极低的小行情，就在这一两年。 自己只要不用碰杠杆啥的，就稳稳拿住几支确定上涨的票，吃一段主升浪，本金就能滚起来，本金滚本金，四千变四万，四万变四十万，财富自由不是梦。 可现实就横在眼。 他今年才16岁啊。 生日是2月22日，也就是说，要等到后年开学前，才能满18岁去证券公司正式开户。 整整两年。 对他这种带着未来记忆回来的人来说，每一个月、每一周，都是钱啊。 微叹口气 看来得先换个赚钱法子了 他伸手把鞋盒轻轻推回床底。把玩着功能机手机，看着有些粗糙的图标。 按键按下去“咔哒”一声，屏幕小得可怜，连触屏都不是，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登个最简版的qq。可就是这破玩意儿，让他脑子里忽然炸出一条路来。 2011年，什么最火？ 智能机刚起来，安卓刚普及，苹果4代是街机，手机游戏、手机软件、手机铃声、手机壁纸正是野蛮生长的时候。 应用商店刚起步，随便一个小工具、小游戏，只要做得还行，下载量就能炸。 更关键的是——不用身份证，不用成年，一台电脑就能干。 他手指在功能机键盘上无意识地按着，思路越来越清晰。 自己前世就是搞计算机的，虽然现在没什么高级工具，但做最简单的安卓小应用、小工具、小游戏，完全没问题。 2011年的安卓应用门槛低得离谱，一个手电筒都能上架应用商店赚下载分成。 而且这时候应用市场还没那么卷，豌豆荚、91手机助手、安智市场正是最火的时候，个人开发者随便上传应用，只要关键词踩得准，曝光量巨大。 江亦辰眼神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诚发来的qq消息。 诚子：“睡死了？” 诚子：“明天开学，你作业补完了没？” 江亦辰笑了笑，手指飞快打字： “早写完了。不像某些人，开学前夜还要疯狂补作业。” 对面秒回。 诚子：“艹，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一支笔，一盏灯，一晚上，一个奇迹，要相信自己，加油。” 诚子：“不对，有问题” 诚子：“难不成来真的？” 江亦辰靠在床头，知道他说的什么，慢慢回： “我都说过了，你不信” 张诚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好像确实有点不得不信了，这两天你变化太大了，完全变了个人，语气做事的风格都变了” “哎，就当是真的吧” “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楼下叫你，一起去学校。” 江亦辰失笑，回了句： “ojbk，明天别迟到。” 放下手机，房间里安安静静。 窗外月光清浅，屋里一片安宁。 …… 2011年9月1日，晴。 天刚亮透，楼下的小路上已经有了零星路过的学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亦辰！走了，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一声压低却又透着着急的喊叫声，清清楚楚地钻进窗户。 江亦辰拉开窗帘一看，张诚正背着那个半垮不垮、拉链都快拉不上的书包，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晃来晃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马上！” 第6章 再见一如初见 江亦辰随口应了一声，飞快从衣柜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前世被工作、应酬、压力填满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重新穿上这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他心里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卫生间随便沾了点凉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不再是那个顶着厚重斜刘海、眼神躲闪、毫无精气神的样子，短发清爽利落，额角干净，眉眼舒展，连眼神都比从前沉稳了太多。 抓上书包，跟客厅里的爸妈喊了一声“我走了”，便噔噔噔跑下楼梯。 “儿子路上慢点……看你急的……” “这孩子……早饭都没吃呢……” “没听见楼下……” 身后隐约飘来贺春兰和江建国的对话声，江亦辰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前世直到父母老去，他都没能让他们真正放心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过上轻松安稳的日子。 “你可算下来了，我以为你还要臭美半天。” 张诚把还带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手里，油脂透过塑料袋微微发烫，“快吃，校门口估计都快没人了，第一天就迟到，陈雪峰不得把你喷到怀疑人生。” 江亦辰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是家门口那家老店的味道。 两人边吃边往学校走，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片叶子轻轻飘落，安静又美好。 街上零星几个同方向的学生，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一张张脸上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朝气。 快到学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市一中明文规定不允许带餐食进校园，所以门口的路边挤满了赶着解决早餐的学生，吸溜豆浆的声音、啃包子的声音、互相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额，还是来早了。”张诚望着乌泱泱的人群，一脸无语，“我还以为咱俩算慢的呢呵呵” 江亦辰没说话，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可就在某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一辆低调、却隐隐透着质感的家用车缓缓停在路边，后座车门被轻轻推开，先伸出来一只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的白嫩小手，随即一道身高一米七，身材比例完美的身影弯腰走了下来。 女生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显得格外挺拔好看。 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微风轻轻一吹，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像瓷，往人群里那么随意一站，就像一捧被月光浸润过的泉水，格外引人注意。 逆着清晨的阳光，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惊艳得让人呼吸一滞。 是苏婉清。 江市一中公认的校花，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颜值与实力双封神的存在。 时常让人感慨上帝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西装、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动作自然又温柔，伸手轻轻帮苏婉清理了理肩上的书包肩带，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豆丁，在学校别太累，咱家有那个条件。我要是忙完得早，就亲自过来，来不及就让李叔来接你，” “你又在外面这么叫……” 原本清冷的苏婉清耳尖微微泛红，轻轻跺了下脚，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嗔怪，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冷淡沉默、让人不敢靠近的校花判若两人。 豆丁。 这个小名从她有记忆起就叫着，据说是刚出生时脸圆圆的，像颗小豆子，爷爷随口起的。 后来长大了，脸没那么圆了，这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家里人叫惯了，她也听惯了。 只是她爸爸忽然嘌嘴喊了出来，还这么多人在。 肯定很不好意思的。 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低着头就往校门走，步子轻缓又优雅。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不少男生女生看呆了。 苏婉清在学校里向来冷着脸，不爱说话，不爱笑，几乎从不与人交流，只有老师搭话才勉强应两句。 遇见搭讪和表白，从来都是冷着脸淡淡一眼。很多人甚至觉得，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的性格。 只有江亦辰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被太多莫名其妙的搭话、表白、围堵烦透了。 从小到大，给她送水的、送情书的、堵在楼梯口表白的、甚至偷偷跟踪的，从来没断过。 刚开始她还会礼貌回应、温和拒绝，可到后来，骚扰越来越过分，她慢慢学会了用沉默和冷淡保护自己。 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份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女的娇气与柔软。 而此刻，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瞬间俘获了一大片人心。 江亦辰站在不远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一点点重叠，明明是熟悉的人，可再看一眼，依旧有一种一如初见的心动。 干净，冷傲，不谙世事，刚刚好的年纪，刚刚好的她。 和未来那个成熟、知性、遇事从容的苏婉清相比，此刻的她，多了几分青涩。 嘿嘿，这么青涩的老婆，可从来没见过。 赚翻了。 他刚在心里偷偷乐了一声，忽然菊花一紧，莫名一阵心慌。 只见刚才还笑得眉眼温和的苏明远，此刻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有多惹眼，下意识地就会观察周围有没有一直盯着苏婉清的黄毛。 周边的人似乎也觉得盯着看不好，连忙收回视线。 只这一眼，江亦辰那段刻骨铭心、社死到骨子里的记忆“轰”地一下炸开。 前世结婚前夕，他和苏婉清一起布置婚房。两人在卧室里腻在一起，气氛正浓，情难自禁，正在勇攀高峰。 结果最关键的时候，卧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拍响。 苏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震天响： “豆丁！豆丁！你在里面干嘛呢？开门！” 丈母娘林柔在旁边拉都拉不住，急得直喊“你别吓着孩子”。 第7章 惊艳 那画面，那声音，那社死到想原地消失的感觉，成为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一直跟着他重生到现在。 “喂，看啥呢？魂都丢了？”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先是一愣，随即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贱兮兮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可以啊你，换个发型一开学就盯着校花看？” 江亦辰默默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强行压下眼底那点慌乱又心虚的情绪，抬脚就往校门走。 “别乱讲，我就看看，走了，进校。” 只是他那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比上了膛的AK还难压。 …… 两人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刚踏上二楼走廊，几道悄悄投过来的目光，就像小磁铁一样，牢牢黏在了江亦辰身上。 以前的江亦辰，留着厚重又沉闷的斜刘海，头发一遮，半张脸都看不见，往人群里一扎，瞬间就没了踪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今天，他剪了清爽利落的短发，额角完全露出来，眉眼舒展，鼻梁挺拔，加上重生回来自带的沉稳气场，一身简简单单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得挺拔又精神，帅得格外扎眼。 “哎，那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是啊是啊，好帅啊！” “我的天，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这有这么帅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男神了，谁也别拦我。” “又男神上了，你昨天不还说隔壁班那个是你男神吗？” “不一样！他和别人真的不一样！” 细碎又激动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几个女生假装路过，脚步都放慢了半拍，眼睛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满是惊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羞。 张诚得意地挑了挑眉，撞了撞江亦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一剪头，直接颜值暴击，刚上楼就被女生盯上了，以后在高二，你算是藏不住了。” 江亦辰懒得理他的贫嘴，径直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高一（7）班。是个男多女少的理科班。 一进门，班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原本低头收拾东西、互相聊天的同学，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陌生和疑惑，直到看清他的脸，才反应过来这是江亦辰，教室里立刻炸开一片小声的议论。 “那是江亦辰？” “我去，帅好多啊……” 江亦辰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神色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刚坐下，前桌那个扎着高马尾、性格活泼的女生林晓雅，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飞快转了过来。 “江亦辰？真是啊！”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了你好久，都没敢认，还以为是哪个转学生帅哥走错教室了。” “嗯，换个风格。”江亦辰淡淡应了一声，态度温和，却又不刻意亲近。 就是这种不远不近、沉稳干净的样子，反倒让班里仅有的几个女生心里小鹿乱撞。 以前的他太不起眼，如今一发光，便让人移不开眼。 说话间，张诚已经在他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一边唉声叹气，脸都快皱成一团： “我假期作业全是糊弄的，选择题乱填，大题空一半，等会儿千万别一上来就检查啊……陈雪峰那个人，黑得很。” 话音刚落，上课铃还没响，教室前门就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陈雪峰走了进来，一只手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考试安排表，另一只手握着那个标志性的、泡满枸杞的深色保温杯。 他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眼神锐利，平时对班级纪律和成绩抓得极严，在学生心里颇有威严。他一进门，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陈雪峰走到讲台前站定，战术性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咂咂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这一扫，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两遍，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 “……江亦辰？” 这话一出，全班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不少女生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大大方方地盯着江亦辰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亦辰站起身，神色坦然：“陈老师，是我。” 陈雪峰上下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圈，语气里的诧异几乎藏不住： “变化这么大？我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转学生。头发剪了，人也精神了，气质都不一样了，不错。” 他以前对江亦辰的印象再普通不过了。 成绩稳定在班级前十，年级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不爱说话，打扮也不起眼，属于那种除了成绩，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类型。 可今天一看，少年站得笔直，干净挺拔，眼神沉稳平静，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经过这一茬，班级里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不少，甚至有人偷偷笑了起来。 “来，都坐好。”陈雪峰收回目光，把考试安排表往讲台上一放，神色恢复严肃，“开学第一件事，开学考。这是咱们理科班考试安排和考场分布，大家传阅一下。大课间就开始考，时间有点紧，大家理解一下。这次成绩跟分班直接挂钩，都认真点考，别糊弄。”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 “不是吧，一上来就考？” “假期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啊！” “安静。” 陈雪峰面无表情地扫了全班一眼，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嚎也没用，快点准备，文具带齐，等会儿按安排去各自的考场。” 简单宣布完开学考的安排，又叮嘱了几句考场纪律，陈雪峰便拎着他的枸杞保温杯，慢悠悠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身影刚在走廊拐角消失，原本还规规矩矩的班级，瞬间就像被松开了缰绳的野马，彻底活泛起来。 “快挪桌子！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位置摆！”班长迅速动员起来 “我本班考，就坐这儿，嘿，桌上的座位牌号呢？前桌你几号？” “谁借我支涂卡笔？我忘带了，救命！” “你假期复习了吗？我一点没看，死定了！” 第8章 分班考试 江亦辰站起身，双手稳稳扶住桌沿，轻轻一用力，就把课桌平稳地挪到了指定位置。动作干脆利落，腰背挺得笔直。 前桌扎着高马尾的林晓雅立刻抓住空隙，再次转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江亦辰，你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哎！”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平时总爱凑热闹的男生也立马挤了过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夸张得不行。 “以前那斜刘海又厚又长，遮得眼睛都快看不见，整天蔫蔫的没精神。现在剪了清爽短发，额头一露，眉眼全显出来了，直接帅成咱们班颜值担当！我看啊，你这条件，鼓起勇气追校花都完全有戏！” 江亦辰被他们围得无奈，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又温和：“就是换个发型而已，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 “这可不叫夸张。”张诚立刻挤开旁人，胳膊往他椅背上一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校门口，他盯着苏婉清看，眼睛都快挪不开了，魂都差点被人家勾走！” 这话一落地，周围几个人瞬间心领神会，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哄的一声笑开了。 “可以啊江亦辰，眼光够高，真就盯上校花！” “牛啊，敢打校花的主意，兄弟佩服！” “找个机会去表白呗，咱全班给你撑场子！” 插科打诨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拱火，教室里的气氛越发热闹。 哼哼。校花本来就是我老婆，只不过是重新认识一遍而已，怎么不能惦记。 江亦辰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嘀咕了一句，脚下轻轻踹了下张诚的凳子，脸上依旧淡定自若，连耳尖都没红一下，情绪管理稳得一批： “别乱造谣，我就是刚好顺路看到，别瞎编排。” “好好好，顺路看到，我信了。”张诚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明显一个字都不信，紧接着又迅速垮下脸，愁眉苦脸地凑过来，“对了对了，你哪个考场？我是真要凉透了，这次要是考砸，我妈能念叨我一整个月。” “3考场1号位。”江亦辰随口回了一句，又淡淡问，“这两天不是说在复习吗？” “完辣！好消息是我也3考场，坏消息是我是28号位！咱俩都隔成太平洋了！”张诚脸都绿了，一脸生无可恋，“复习？我咋没复习！这两天都给我熬成猫头鹰了，天天晚上点灯补作业，就差悬梁刺股了！” 他表情憋屈得像吃了奥利给一样难受，声音都变了。 “而且临时抱佛脚有啥用啊，该不会的还是不会。”张诚的胖脸都快挤到一起了。 江亦辰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有底气的弧度。 那是一种经历过一次人生、手握未来答案的从容。 周围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地吐槽开学考太突然，互相打听假期有没有学习，猜测试卷难不难，哪个老师监考最严。 也有人像江亦辰一样丝毫不慌的，显然暑假并没有懈怠。 江亦辰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待前往考场的信号。 一边和张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亦辰，你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还是那种变态的导数题啊？我上次算到一半直接放弃了。”张诚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脸苦相。 江亦辰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把笔袋拉好拉链：“放心吧，再难也就那样，无非就是多绕几个弯，认真算总能解出来的。实在不行，就把能写的步骤写上，多少能拿点步骤分。” “也就你们这种学霸能说得这么轻松了。”张诚撇了撇嘴，满脸羡慕，“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做梦都能笑醒。” 刚想开口反驳，一阵清脆响亮的考试提醒铃声突然划破了教室的安静，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整个年级原本安静的教学楼，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同学们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迅速拿起自己的文具，起身朝着各自分配的考场走去。 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走吧，一起去考场，考完再说” “嗯，有道理” 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的忐忑不安，有的胸有成竹，有的还在抓紧最后时间询问知识点。 两人按照准考证上的考场号，慢悠悠地朝着指定的教室走去。 考场门口，各自出示了准考证，监考老师简单核对后便放进去了。 考场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摆放好文具，安静地等待着考试开始。 江亦辰是1号位就在门边。 不久伴随着惊叹声与小声议论，一抹倩影走进教室，缓缓坐到了江亦辰旁边的位置坐下。 “哇，校花居然跟我同一个班考试！” “好美，要是我有她一半好看就好了” …… “安静”监考老师敲了敲门见停到。 江亦辰扭头看着她。 此时的她正微微低着头，认真地把笔、橡皮、尺子一一摆放在桌角，动作轻柔又整齐。 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前世熟悉的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原本考试前平静的心，忽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了江亦辰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视线。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清泉，清澈却又带着冷，没有丝毫的闪躲，就这么盯着。明摆着不快。 江亦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合十，算是道歉。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一个极微小的互动。 很快，另外一名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教室，关上了教室门。 原本还有些许细碎声音的考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发卷。 “安静一下，现在开始分发试卷，来，看下，完全没有拆封的哈，等下拿到试卷后先检查试卷是否完整、有无印刷问题” “然后写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准考证号，考试铃声响起前不准答题，违者按作弊处理。”监考老师的声音严肃沉稳，展示完后一边拆封一边提醒到。 第9章 提前交卷 另一名监考老师配合着分发试卷， 江亦辰接过试卷，传下去后，快速浏览了一遍整张卷子。顿时心中有了个大概。 “题目偏难，看来是要拉开差距好分班。不过问题不大” 拿起笔，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然后放下笔，安静地等待答题铃声响起。 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准备就绪。 余光瞥见旁边的苏婉清，她也已经写好了信息，正安静地看着试卷，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慌乱。 终于，答题铃声响起。 “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落下，考场里立刻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春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连绵不绝。 江亦辰迅速进入状态，全身心投入到试卷之中。 选择题带着些误导性，但他几乎是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填涂，没有丝毫停顿。 填空题考察的有点偏，却也不胜在意。 行云流水得做完前面的基础题，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抬眼扫了一眼考场，监考老师一左一右站在教室前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脚步轻缓地在过道间走动，没有丝毫懈怠。 但凡有同学想要抬头东张西望，或是有小动作，都会被老师的目光制止。 考场可谓人生百态 有的同学眉头紧锁，咬着笔杆，对着一道题目苦思冥想，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有的同学运笔如飞，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还有的同学时不时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珠，显得十分紧张。 整个考场只有笔尖的声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快速收敛心神，继续答题。 解答题依旧步骤清晰，逻辑严谨，遇到复杂的题目，也只是简单思考片刻，便找到解题思路，迅速下笔。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亦辰做题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旁边的苏婉清也在认真答题，她做题的速度不算快，但十分沉稳，每一道题都写得工工整整，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鼓作气做到了最后的压轴题。这道题综合性较强，融合了好几个知识点，不少同学可能完全不会写。 但对于江亦辰这个重生仔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看完题干，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解题方法，没一会儿就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试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写错的地方，也没有漏题，这才彻底放心。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又看了看周围，大多还在埋头苦写。 两位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随即走了过来想提醒句，可看到满满当当的答案后，略带着一丝惊讶。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这么难的题竟然有人能这么快就做完一整张试卷，还提前这么久。 “等会儿，再检查下吧”最快也只能提前半小时交卷。 没有再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等待。 旁边的苏婉清也听到了监考老师的细声提醒，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认真答题。 ……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举手等老师过来 “老师，我要交卷” 老师抬手看了眼手表，随即努了努嘴示意可以离开了。 虽然就在门边，但起身离开还是会有点声响的 一瞬间，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亦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大概都觉得，难成这样还能这么快交卷的，要么是学霸中的学霸，要么就是学渣中的学渣。 走出考场，瞬间摆脱了考场里的压抑和紧张，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独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吹着微风，悠闲地等着张诚。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铃声响起才陆陆续续有同学出来，毕竟这次可关乎着分班，都想要还能多救几分呢。 江亦辰一眼就看到了张诚，大脸盘子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张诚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四处张望，看到人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我去！亦辰，这题也太难了吧”张诚的声音里满是无语，“这都咱学校出过最难的题了吧，你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交卷？” 江亦辰不轻不痒地回了句“嗯，题目不算难，做完检查了一遍就交了。” “不算难？”张诚瞪大了眼睛，一脸崩溃，“变态，人第一的苏婉清都铃响才交呢” 无奈地笑了笑：“我的体质可能好点吧，你咋样？” 提到这个，张诚立刻垮下了脸：“悬啊，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不过不管了，考完就算了，不想了！”他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勾住江亦辰的肩膀，一副要狠狠宰一顿的架势“走，考完试必须放松一下，其他考试再说，先去校门口买瓶冰饮，我请客！” “我掏钱是吧” 江亦辰无语地笑了下，和张诚并肩朝着楼下走去。 “哈哈哈” …… 之后几天的考试，节奏都差不多。江亦辰依旧是做得飞快，检查完就提前交卷。 渐渐的，考场里的学生和老师也就习惯了。张诚每次出来，都是一副“你不是人”的表情，嘴上喊着变态，手上也很诚实地拽着去“请客”。 而苏婉清依旧是每场都稳到最后，不急不躁，认真检查完才交卷。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刚划破校园的安静，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讨论声，叹气声络绎不绝。 张诚一把抓起笔袋、准考证和矿泉水，胡乱塞进口袋，就往门外冲，灵活绕过人群来到走廊，直接给江亦辰一个蛮牛冲撞。 “终于解放了！”他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今晚出来爽不？老地方，再叫上几个老bi登，好好爽一把，把这几个月憋的劲儿全泄了！” 旁边传来异样的目光 江亦辰微微一个踉跄，有些无语地拨开他的手，“得了吧你，就你这球技，呵呵” “我得去帮我妈收摊，你们去吧” “明天学校得考后和分班统计，放假一天，我得好好休息” “你们去吧，下次约” “行吧，要帮阿姨一起搬不” “不用，你哥我硬的很”说着还不忘抬起胳膊秀了下肌肉。 两人并肩往前走，说笑间，江亦辰不经意侧了下头。 楼梯口的位置，苏婉清正抱着几本书慢慢往下走，微风从楼道窗口吹进来，轻轻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发梢在阳光下晃了晃，给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温婉。 那一瞬间的模样，竟像极了前世婚后工作时的她，安静又柔和，让他心口猛地一滞。 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耳边张诚的嚷嚷声也渐渐模糊。 张诚正说得眉飞色舞，半天没听见搭腔。 胳膊肘撞了撞他，又顺着他发直的视线望过去，看清楼梯上的人后，立刻露出一脸了然的坏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哟哟哟，虽然我也喜欢看，但不至于连魂都被勾走吧” 江亦辰飞快收回目光，没再接话，只是往前走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第10章 休闲 张诚也是适可而止，只自顾自继续念叨晚上打球的事。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那我先走了，去找他们汇合。”张诚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你赶紧去帮阿姨收摊吧” “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江亦辰挥挥手，看着张诚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路边的自行车，跨上车后还不忘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才骑着车汇入人流。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下意识往路边扫了几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车辆。 应该是先走了吧。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朝着校外走去。 他家的水果摊生意还是挺好的，看到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赶忙过去帮忙，“妈我来了” “小辰今天累不累”贺春兰手里的活不停一边问道， “还行，你儿子我这两天的努力可不是白瞎的，全校第一易如反掌”说我还做着翻手掌的动作。 “哟，那妈今天早点收摊，等下回去弄点好吃的犒劳下”对此贺春兰只当是句玩笑话，毕竟一下进步这么多还是有点不现实的，只是不想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江亦辰家就是这样，推行赞美教育，虽然家里不算富有，但无论是物质还是关爱从来没少过。 “那我先收拾这些”“ …… 母子俩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摊位收拾妥当。随后推着三轮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贺春兰果然多加了个荤菜。 待江父回来一起吃晚饭后，江亦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翻了翻班级群，老班已经发了正式通知： 明天依照往常休息一天，后天上午九点到教室集合，进行考后成绩公布与新班级分配，务必准时到场。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次会被分到哪个班，能不能和好朋友继续待在一块儿…… 江亦辰指尖滑动着屏幕，却没发一个字。 只是安静地翻着聊天记录，心里早已有了笃定的盘算。 以他这次的发挥，再加上苏婉清一贯的稳定成绩，两人分到同一个班无疑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嘿嘿笑了一声。 只是……这次考试，他能把常年稳居第一的她挤了下去。 她应该会很不爽吧。 江亦辰闭着眼，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起前世的画面。 苏婉清那股好胜心，简直刻进骨子里。 喝奶茶要比谁吸得快，玩小游戏要比谁得分高，公司业绩要比、客户数量要比，就连两人的互动，都非要争个谁上谁下。 又倔又可爱。 这一世重来，他故意抢了她的第一，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笃定…… 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把他当成对手，放在眼里，再记在心上。 这是追妻计划的第一步。 思绪轻飘飘地散开，这几天连轴考试积攒下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江亦辰便陷进了安稳的睡意里。 这一夜，无梦。 …… 今天没有早起，是学校为改卷，统计成绩和系统安排分班特意留出的休息日。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当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铺满半张床，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惬意得让人不想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锅里留着母亲贺春兰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温热的牛奶搭配刚出锅的包子，香气四溢。母亲早已出门忙活，只留下一句让他好好休息的叮嘱。 江亦辰慢悠悠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干净。 没有闷在房间里刷题，因为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闲下来之后，便靠在窗边翻了几本平日里没时间看的课外书，偶尔拿出手机瞥一眼班级群。 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还在为考试结束而欢呼，有人约着打球，更多人则在忐忑地讨论着明天的成绩与分班，生怕自己没能进入理想的班级。 江亦辰默默翻着聊天记录，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想到成绩排名出来后苏婉清一个人偷偷生气的模样，江亦辰忍不住低笑出声。 …… 中午做好饭，就带着保温桶去帮母亲照看一会水果摊。 街道上人来人往，江亦辰帮着上称和收钱，贺春兰在一旁吃着午饭。 “小辰，听你张叔说你们明天出成绩要分班？” “嗯嗯，放心吧，你儿子我肯定是最大的黑马” “是吗”贺春兰掩嘴轻笑。 这一天过得平淡又安稳。夜幕降临，他早早躺在床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苏婉清的容颜，带着浅浅的期待，很快便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没有赖床，吃过早餐就去上学了。 张诚早已在楼下等着，“今天出成绩，有点心慌啊” “咱俩怕是不能同一个班了” “谁叫你就会玩游戏” “tm不你拉着我去的吗” “你不会拒绝吗” 两人晃悠着朝学校走去。 ……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得 让人心情舒畅。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成绩和分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与期待。眼睛时不时看看门口，等待老班的到来。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还没放稳，前排的林晓雅就轻轻转过身子，眉眼弯起，声音清甜：“早上好。” 江亦辰微微一怔，片刻后才轻声回：“早。” 旁边的张诚顿时挤眉弄眼：“咋就没给我打招呼？” 林晓雅的脸颊瞬间泛起浅淡的红晕，含糊辩解：“我……我不是一起打的招呼吗？”说完便飞快转头，假装整理桌面，不再接话。 林晓雅身旁的女同桌见状，立刻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耳朵：“晓雅，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江亦辰啊？”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林晓雅慌忙摇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可耳尖与脸颊的绯红却藏不住少女的心事，明晃晃地写着心虚。 “我还能看不出来？”同桌坏笑着用胳膊轻轻蹭了蹭她微隆的胸脯， 第11章 出成绩 “我可告诉你，开学来盯着江亦辰的狐狸可多着呢，据我观察，光咱们班有好几个，更别提外面了，你可得抓紧点” “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估摸着你俩成绩差不多，应该能分到一个班，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比外面那些人机会大？” “讨厌！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林晓雅嗔怪一声，两人小声嬉闹着。 江亦辰并未关注，他安静地坐着，指尖轻敲桌面，心里只等着成绩公布。 旁边的张诚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感慨以后不能天天黏在一起，一会儿又念叨着希望能分到个好班……。 没过多久，班主任陈雪峰满面春风地拎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杯盖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老师手中的成绩单上。 陈雪峰习惯性地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咂咂嘴，才笑着开口：“好了，今天全年级的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等下课告示栏会张贴前100名榜单，大家可以去看。”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空气里的紧张感又浓了几分。 “咱们学校这次按成绩分，文理各一个课改班、两个重点班，剩下的是普通班。” 陈雪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年级前30进课改班，31到100名分去两个重点班，现在我念咱们班的成绩和分班结果。” 他拿起成绩单，缓缓念起名字。每念到一个人，教室里便有不同的反应：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小声欢呼，也有人垂着头，难掩失落。 张诚被分到了重点二班，听到结果时顿时松了口气，虽然还是陈雪峰带的班，但起码回去不会被骂死。 终于，陈雪峰的声音清晰响起：“江亦辰，总分668，年级第一，课改班。”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江亦辰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年级第一……更重要的是，他确定能和苏婉清一同进入课改班，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欢喜。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没听错吧？江亦辰考了年级第一？把苏婉清拉下神坛了？” “蛙趣，这也太牛了吧！之前他也就班级前十啊，直接逆袭成年级第一了？” “会不会是抄的人苏婉清的，我可知道两人就隔个过道”这时不由有人开始质疑，毕竟进步跨度有点大。 江亦辰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张诚顿时不乐意了。 “唉唉唉，别乱说话，我和亦辰同一个考场的” “每次都提前写完交卷的，校花苏婉清也是等响铃才走的” “说不定就是故意错开的呢？” 顿时场面闹腾来开 …… 过了会陈雪峰敲了敲桌子 “安静点，都别吵，这成绩是人自己写的，学校肯定都查过才放出成绩的。” “想着质疑别人不如努努力多考几分” 听到班主任的话，前排的林晓雅则眼神黯淡了一些，她被分到了重点一班。 不过没有关系，两个班就在隔壁，还有机会，随即又振作起来。 她旁边的同桌干脆没有说话，免得自己打脸。 张诚这才一脸佩服地拍着他的肩膀，嗓门都亮了几分：“年级第一，这下真是心想事成了！”显然兄弟的成绩让他与有荣焉 江亦辰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说。 陈雪峰也满眼赞许地看着他，感慨道：“江亦辰这次考得非常好，是咱们全年级最大的黑马，值得所有人学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骄傲，苏婉清的实力一直很稳，不能松懈” “好的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江亦辰神色平静，语气谦逊，没有半分骄矜。 这副沉稳的模样让陈雪峰愈发满意，点了点头便继续念名单，不一会儿便全部公布完毕。 “考得好的同学继续保持，没发挥好的也别气馁，回去好好分析错题，下次还有机会。”陈雪峰总结道，“下课之后立刻去新班级报到，不要拖沓。” 说完离开了。 同学们简单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有的直奔告示栏看榜单，有的则拿着书包前往新的班级， 课改班在教学楼最安静的三楼最左边，两个重点班在旁边，所以江亦辰和张诚也循着指引一起去新班级。走廊里人不多，也是来报到和离开去新班级的。 张诚先一步到教室门口“我先进去了，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oK”江亦辰继续向前走到教室门口。 抬眼望去，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都是年级里成绩拔尖的一小撮，彼此间不熟，所以很安静，有几个开朗的也只在教室门口交流。 他刚迈步走进教室，便看到了苏婉清。 她正站在最后一排的窗边，微微侧着身子，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侧脸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干净得像是用笔细细勾勒过。 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清冷，眉峰微扬，是惊艳又疏离的好看。 低头翻书时，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如一块不染尘俗的冰玉。 每个刚进教室的人都会被这一幕吸引，江亦辰也不例外。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苏婉清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江亦辰相撞。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轻微瞥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江亦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随即收回目光，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课改班的同学也都随便找个位一一坐好。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男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分班名单和座位表，一看便是严谨负责的模样。 他走上讲台，将东西放下，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温和却有力：“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课改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我叫周明。接下来的高中时光，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 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 等了一会后，他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首先恭喜各位，能坐在这里，都是年级里最优秀的同学。但课改班的节奏会更快，压力也更大，希望大家做好准备。”周明笑了笑，拿起座位表，“咱们先把座位安排好，按成绩排名依次就座，方便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我念到名字同学，到我指定的位置” “江亦辰，年级第一，坐中间第三排左边” 江亦辰起身，走到指定的座位坐下，恰好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到黑板，想来是好成绩学生的特权。 第12章 同桌 紧接着，周明念道：“苏婉清，年级第二，坐江亦辰旁边的位置，第一第二相互督促” 一时间其他人则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江亦辰的小心脏瞬间漏了半拍，没有理会，下意识地侧过头。 苏婉清已经拿着书包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神情依旧淡然。 她走到江亦辰身旁的空位，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优雅。 两人的课桌紧紧挨在一起，手肘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近的隐隐能闻到那熟悉的栀子花香。 江亦辰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微蜷，努力克制不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只能笔直地坐着。 而苏婉清坐下放好书包后，头也不回 “下次我会拿回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别人抢掉第一，让她很不爽。 江亦辰愣了一下，挑挑眉轻笑了一下 入眼了，下一步入心，嘿嘿 苏婉清扭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说话。 周明继续安排着剩下同学的座位，教室里偶尔响起桌椅挪动的轻响，最后让大家相互熟悉，下节课选班委就出去了。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苏婉清的发顶，给她乌黑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原本清冷的气质，在阳光下竟柔和了几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事实： 从此刻起，她，是他的同桌。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苏婉清正专注地看着课本，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江亦辰却做不到。 他想像前世无数次那样抱着她，却碍于现状无法实现。 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他规规矩矩地守在自己的一侧，等待下一个能互相交流的机会。 他甚至开始悄悄期待，期待接下来的每一节课，期待和她共用一张课桌的时光，期待也许某一天，她会主动和自己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 周围的同学渐渐坐定，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 身旁的苏婉清依旧安静地看着书，对身边少年翻涌的心绪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前桌两个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坐在苏婉清前面的是个女生，身高一米六左右，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灵气又讨喜。 她手里捏着一支卡通笔，胳膊搭在江亦辰和苏婉清的课桌边缘，声音清脆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嗨！你们好呀，我叫夏糖媛，你们可以叫我汤圆，以后咱们就是前后桌啦，多多关照～” 江亦辰嘴角微微一抽 夏糖媛。苏婉清前世的好闺蜜，听说是高二时候认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刷题。看来就是分班的时候了。 前世夏糖媛一直很忙，见面次数不多，只有在他和苏婉清结婚那会儿聊得最多，其余时间总是来去匆匆，可每次过来都大包小包带一堆东西。 但两人线上却从没断过联系，语音、电话不断，有时候大半夜两人正在起伏时都能打电话过来。 只是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开始。大家还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同学。 不过看夏糖媛这自来熟的性子，应该能比他更快攻略成功吧。 哎，仍需努力啊 苏婉清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原本落在课本上的视线移到夏糖媛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很冷淡：“你好，苏……” “我知道我知道！”夏糖媛眼睛亮得像星星，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握了握就松开，毫不掩饰眼底的喜欢，“你是咱们学校最好看的女生，永远的第一，是我女神！我可喜欢你了！” 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让她有些不太习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夏糖媛又立刻转向江亦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小调侃：“江亦辰，我也知道你——这次抢我女神第一名的大～猪～蹄～子！” 原本准备打招呼的江亦辰，顿时一阵尴尬，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苏婉清听见这话，顿时又有点不爽了。心想必须拿回来。 这时，夏糖媛身边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生也跟着自我介绍。 他手里还攥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油墨未干的名字很好看，手指微微收紧，先礼貌地朝江亦辰点了下头，目光很快就轻轻落在苏婉清身上：“你们好，我叫顾言泽。” 苏婉清冷淡点了点头 江亦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一个冲着苏婉清来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前世从来没有人能成功，除了自己外。 夏糖媛性格本就热闹，见介绍差不多了，立刻顺理成章地牵头打开话题：“等下选班委，你们有什么想当的没” 她往桌沿一靠，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这么多职位呢” 说着，她又扭头看向苏婉清，眼睛亮晶晶的：“女神，你成绩这么好，学习委员肯定非你莫属吧？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我还可以给你拉票，怎么样怎么样” 苏婉清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那太可惜了”夏糖媛失落道 随即又看向江亦辰，挑眉打趣：“某人这次可是把女神的第一都抢了，学习委员要不要替女神竞当一下？” 江亦辰淡淡一笑：“我没兴趣。” 顾言泽在一旁安静听着：“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竞选学习委员” 没过多久，班主任周明远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他将东西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清了清嗓子开口：“好了，安静一下。趁着今天刚分班，大家彼此也都简单熟悉得差不多了，咱们把班委给选了，毕竟是课改班，重心还是放学习上，所以大部分班委是没什么事情忙的。” “不过既然提出来了随便选下就可以，挂个名。流程很简单，有意向竞选的同学主动上台，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和竞选宣言，然后举手投票就行”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苏婉清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身边的喧闹仿佛置身事外。 他心里清楚，以苏婉清的性格，这一世大概率还是不会主动参与任何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 而他自己，后面得学习，赚钱，追老婆，忙的像陀螺转不停，也没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的身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犹豫氛围。 “老师！我先来！” 第13章 班委竞选 夏糖媛高高举起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好，就这位同学了” 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一点都不怯场。 她往讲台中央一站，双手背在身后，像只灵动的小鸟，眼神亮晶晶地扫视全班：“大家好，我叫夏糖媛！我想竞选的是文艺委员！” 她语速极快，却又清晰悦耳：“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组织活动也很有经验” “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文艺委员，班里的晚会、比赛都是我牵头弄的！” “如果我能当选文艺委员，有事我保证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咱们七班成为全年级最亮眼的存在！希望大家投我一票，谢谢大家！”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又自带一股活泼的感染力，让不少同学本来都记住了她。 另一个女生也上去了，只是举手投票没争过，夏糖媛顺利当上了文艺委员 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还不忘扭头朝苏婉清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可爱得不行。 见有人开了头，班里其他同学也陆续鼓起勇气上台。 有想竞选班长的男生，身材高大，说话稳重，承诺会管好班级纪律，带领大家拿到文明班级； 有性格细心的女生想竞选生活委员，说会负责好班里的卫生和大家的日常生活； 还有体育不错的男生竞选体育委员，扬言要让七班在运动会上拿第一。 一时间，讲台上你来我往，气氛热烈又融洽。班主任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在花名册记上职位。 江亦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大部分班委都有了候选人，轮到学习委员这一职位时，教室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却莫名微妙地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苏婉清。 她是年级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长相又出众，学习委员这个职位，在所有人心里，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夏糖媛更是急得不行，压低声音怂恿：“婉清，快上啊！学习委员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你上去说一句，大家肯定全都投你！” 苏婉清被她碰得微微一怔，抬起头，无视周围一圈期待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想竞选。”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向来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不想被琐事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平淡地度过高中生活。 对她而言，坐在座位上看书，才是最让她安心的状态。 夏糖媛还想再劝，讲台上周明远已经开口：“既然这样，有没有同学想竞选学习委员的？学习委员是班里很重要的职务，负责大家的学习安排，能锻炼下自身的能力，希望有能力的同学主动争取。” 教室里静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苏婉清终究会被推上去的时候，一道清清淡淡的男声轻轻响起。 “老师，我想竞选学习委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言泽缓缓站起身。 是个文质彬彬，脸上带着温和礼貌微笑的男生，他一步步走上讲台，站姿端正，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大家好，我叫顾言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我成绩还算稳定，做事比较细心，有耐心。如果我能当选学习委员，我会按时收发作业，整理学习资料，配合老师完成各项学习任务，也会尽力帮助学习上有困难的同学，和大家一起进步。” 他的竞选宣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条理清晰，态度诚恳，让人听着就觉得可靠。 说完，他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见没有人再站起来竞选，周明远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写下顾言泽的名字：“既然没有其他同学竞选，那学习委员就顾言泽吧” 最终班委选出，并依次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了下 班长：林子轩 副班长：陈雨桐 学习委员：顾言泽 文艺委员：夏糖媛 体育委员：赵磊 生活委员：林晓 纪律委员：王浩 便意味着新的班级，正式开始运转。 周明远拍了拍手：“好了，班委就这么定下来，希望各位班委以后认真负责，和同学们一起把咱课改班建设好，其他同学也要配合班委的工作，有问题及时沟通” 顿了顿 “接下来，咱们简单排一下值日表，然后班委带头把课本和资料分发一下，下午正式按新课表上课。” 话音落下，生活委员提议按同桌两人一组确定了值日表。 而正副班长便自觉开始帮忙搬运分发新书，一摞摞带着油墨香的课本被传到每个人桌上。 苏婉清面前很快堆起一小堆书，她正想慢慢整理，有本书已经开始滑落，江亦辰顺手接住放回桌角，动作迅速又自然。 “谢谢”苏婉清侧过头，轻声道谢。 “不客气。”江亦辰微笑回了句 发完书回来的顾言泽碰到这一幕，也看向苏婉清，语气温和：“苏婉清同学，以后学习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苏婉清淡淡嗯了声，没有多说。 顾言泽见苏婉清反应平淡，也没再多打扰，温和地点了点头，便转了回去，只是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江亦辰此时又不动声色地将苏婉清散落在桌角的笔往中间推了推， 随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本，可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先翻翻书提前预习下，做做题之类的，都别闲着” 班主任在讲台上再次开口。 ……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刚一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夏糖媛立刻转头 “婉清，下午第一节是数学哎，我数学有点差，下次不会的能教我不”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点着课表。 “中午我们去食堂三楼吃好不好？我听说今天有糖醋里脊，超好吃的！” …… 面对如此热情热火的苏婉清，很不适应。 因为从前她只要绷着脸，就能气场全开的吓走许多人。 可这次没有，这人跟小太阳一样，你不答就叽叽喳喳不停，又长的玲珑可爱，像个邻家小妹妹一样。 犹豫许久还是点了下头。 夏糖媛见她答应，立刻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又看向江亦辰，挑眉打趣：“江亦辰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顺便跟我女神交流交流学习心得，毕竟你可是年级第一名” 面对汤圆的助攻不由点了个赞，但还看苏婉清没有开口，还是拒绝了：“算了，下次吧” “咋啦，嫌弃分低呗”夏糖媛顿时不爽了。 江亦辰失笑，连忙解释：“不是，你们女孩子一起吃饭自在点，我跟着反而不方便。” “而且，我等会儿还有点事，下次我请你们” 苏婉清没有说话，其实她刚才不是不愿意，想拒绝的，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拒绝了就算了。 见如此只笑嘻嘻地叫了句苏婉清：“行吧行吧，那婉清，我们去食堂，晚了真没位置了！”就拉着她赶去食堂了 第14章 拉一把 坐在原位的顾言泽有点失落，自己还没回答呢。 待她们走了有一会后，才缓缓起身去食堂。 江亦辰摇了摇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径直朝教室后门走去。 越过重点一班，来到重点二班的后门，大部分人都离开去吃饭了，只留下零星几个依旧努力学习和带饭的。 张诚趴在教室最后一排，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前世大学毕业，江亦辰还兴冲冲拉着他一起创业，可那时候他正被那绿茶pUA不停，“你有钱创业还不如把钱给我花，你那朋友一看就不靠谱……”之类。 长久下来，两人联系越来越淡，后面就是接到他跳楼身亡的噩耗，匆匆赶回去送最后一程。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他必须把张诚拉起来，让他多接触些优秀的女生，多涨点姿势、别再让外面的坏女人给骗财骗色。 “诚子，醒醒别睡了，一起去吃饭，有事聊聊”江亦辰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桌面。 “哈～”伸了个奇怪的懒腰。 “行” 张诚揉着眼睛跟江亦辰往学校门口的小餐馆走去。 小饭馆油烟味很重，墙上还贴着现在最流行的明星海报。 刚一落座，江亦辰抬手就跟老板点了两份青椒肉丝盖饭。 等老板掀着帘子进了后才道： “想不想搞点钱？” 张诚愣了足足两秒：“搞钱？你没毛病吧？我们才高二，能搞什么钱？发传单？端盘子？一天累死累活挣那几块钱，还耽误晚自习。” “不是那种体力活。”江亦辰轻轻摇头，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我想做手链。” “手链？”张诚更懵了，下意识往窗外街对面的精品店看了一眼，“那玩意儿校门口不是到处都是？又老又丑，还卖得死贵，谁买啊。” “就是因为他们又老又贵，我们才有得赚。” 江亦辰身子微微前倾： “你记不记得，我家小区旁边，那家开了好多年、快撑不下去的编织小厂？老板去年就愁没订单，机器都快停了。我手上有一批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的新款手链样式，新颖、好看，直接找他们代工，成本能压到最低。” 张诚听得渐渐坐直了身子：“真有人会买？” “肯定有。”江亦辰语气笃定，“我敢说，再过不了多久，咱们学校，包括旁边几所中学，一定会突然流行戴这种编织手链。等到精品店、商圈反应过来，再找货源、做样品、上架，最少也要一两个星期。” 他顿了顿，看着张诚的眼睛： “这一两个星期的空窗期，就是我们的机会。别人还没货，我们已经卖疯了。” 张诚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迷糊的神情彻底消失：“你这么一说，还真tm有点道理！那我们怎么卖？” “放学之后，学校对面那条商业街。”江亦辰早有盘算，“一到放学全是学生，人流量最大。我们找个不挡路的，摆个小摊就行。款式比精品店新，价格比他们便宜一半，不愁卖不出去。” “第一批人买了戴上手，一进教室、一进宿舍，就是活广告。后面根本不愁卖” 张诚听得心跳都快了几分，可现实问题猛地砸下来，他又瞬间蔫了：“道理我都懂，可是……启动资金呢？我全身上下掏不出一百块”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们俩都是高中生，零花钱就那么点，吃饭都得省着花，哪来的钱去找工厂做货？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江亦辰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嘴角微微一扬，早有对策：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哪来的钱？”张诚不信。 “我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差不多4000块”江亦辰报出数字，“我给拿出2000来” 张诚倒吸一口凉气：“4000？你藏这么多？” 江亦辰懒得过多解释，只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现在这种手工编织手链成本很低，我们跟厂里谈，一条成本也就五毛出头，我们直接做个八百多条去摆摊” “那卖多少钱？”张诚立刻追问。 “校门口精品店卖五块、八块，我们就卖三块一条，五块两条。”江亦辰语气冷静，“款式新、戴着好看，价格又便宜，学生一眼就知道划算。” 张诚脑子飞快转着，粗略一算，眼睛瞬间就直了： “五毛多的成本，卖三块……一条净赚两块多，八百条全卖出去，那就是两千来块？！” “差不多。”江亦辰淡淡点头，“而且我们只摆两周，等后面大店跟风、款式烂大街的时候，也得一两个星期后，我们早就赚完钱，直接离场了。” 张诚彻底坐不住了 “干！老子跟你干！” “嗯，今天下午放学你跟着我去学习下” …… 在张诚抓心挠肝的等待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几乎是铃声未落，张诚已经拎起书包往门外冲，活像被放出笼子的豹子，转眼就来到江亦辰教室门口 原本用余光偷看苏婉清正想收回视线的江亦辰忽然瞥见了他站在门口，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心急。 慢悠悠收拾好笔袋，顺带再看一眼，才出门口去汇合。 两人一路穿过拥挤的放学人流，直奔小区旁那家快要倒闭的编织厂。 厂子不大，几台老旧机器静静放在车间里，落着一层薄灰，看来真的有段时间没开工了。 门口老板正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躁。 瞥见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他只当是顺路闲逛的路人，压根没放在心上。直到两人径直站到他面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来找他的。 老板刚烦躁地挂掉电话，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正想冲着两人发作，江亦辰却先一步开了口。 “老板，我要订一批编织手链。”说着，把手里按记忆画好的样式图纸递了过去，“款式简单，颜色多备几种，红、蓝、黑、白，还有拼色，都来点。” 老板看了看图纸，有模有样的，这才稍稍收起几分不耐。 “还是学生吧，有那么多钱吗” “钱少不了你的”说着掰开兜给他看看红票票。 “你们要多少？”老板探头瞅了瞅，这才相信不是寻他开心来到 “八百多条。”江亦辰语气平稳，直接切入谈价，“你现在也没订单，机器闲着也是闲着。我先拿八百条试产，一条五毛，明天要货。做得好，我现在就交定金，后续质量过关，我再追加订单。” 老板捏着图纸，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五毛一条利润确实不高，可胜在量大、现款结清，正好能解他眼下燃眉之急，总比让机器白白生锈强。一听说还有后续订单，他当即一拍大腿：“行！我们签个合同，明天下午保证出货！” 江亦辰没再多说，签了个简单合同当场点出四百块定金放在桌上。 一旁的张诚全程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两人走出工厂，江亦辰才道 “明天下午放学拿货，正好赶上周末，直接过去摆摊” “干就完了” 路上，江亦辰思路清晰，一条一条安排得明明白白，张诚原本乱糟糟的担心，慢慢被压了下去，反倒生出几分期待。 …… 第15章 摆摊 第二天下午，老板已经在门了 “八百条已经准备好放仓库了，现在就去验货，没问题车间等下就开始做剩下的” “嗯好，先看看” “就在这呢” 八百条编织手链整整齐齐装在两个蛇皮袋里， 张诚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靠原来这么好看？肯定能卖爆！” 只见手链纹路细密整齐，透着点高级感，摸上去带着棉线特有的柔软质感。 在这个时候确实比市面上那些老款的好看多了，又潮又亮眼。 江亦辰随手拿起几条看了看做工，点头：“质量没问题，颜色也对的上号，可以继续开工，明天来拿货，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老板说着还搓了搓手 “行，这是后面四批一半的钱，算是定金了，数数看，放心订单肯定不止这一点”说着把事先准备好的装了八百的信封递了过去。 老板也认真，食指沾了沾口水当场点了起来“嗯，对数” “明天他会来拿货”说着拍了拍张诚的肩膀。 “好嘞” 两人回到学校对面的商街，此时才六点多，这边还很多学生在闲逛。 确实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江亦辰随便把蛇皮袋扒拉开了，露出花花绿绿的东西。 扯着嗓子就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亏本清仓！ 纯手工编织！不掉色！不扎手！ 红绳招财、黑绳辟邪、彩绳保平安！ 情侣款、闺蜜款、本命年转运款，款款都好看！ 送朋友、送对象、送家人，心意到位不掉价！ 不骗人民不骗党，原价五块，八块，今天三块一条！五块两条！随便挑随便选！” 路过的学生和年轻人听到这新颖的口号，也都不由侧目。一些好奇的人过来一看，瞬间被那一排五颜六色的手链吸引住了。 “哇，这个手链好好看！” “嗯嗯，手感也很好” “多少钱一条啊？” 江亦辰不慌不忙：“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块。” 价格便宜，款式又多，颜色百搭，配校服、配休闲装都好看。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给围成了个圈。 女生们挑得不亦乐乎，这个拿红的，那个选拼色，一拿就是两三条。 男生也不少，要么自己戴，要么给女朋友挑。 张诚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也太熟练了。 重新挤进人群去帮忙。 一开始张诚还有点放不开，后来见生意越来越好，慢慢地也跟着热情招呼起来，收钱、递货、帮忙挑选，忙得脚不沾地。 摊子前很快挤成一圈，人潮涌涌。 “来大家先别挤，咱一个个来，都有份！”江亦辰扬声喊着，手脚麻利地应付着。 “我要三条！” “给我拿五条，我送室友！还有女朋友！” “还有没有别的颜色？这个蓝的还有吗？” 忽然刚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意外的声音忽然想起： “大猪蹄，怎么是你？！”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生，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人群外挤进来的。 看清脸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竟是夏糖媛。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怎么在这儿碰到你”的意外与惊讶。 “生意不错嘛，嘿，手链还挺好看” 他刚想开口，叭叭不停的夏糖媛已经自顾自低头扫过摊上的饰品，随手指了指两款好看的款式： “我要这个红的还有那个蓝的” 她顿了顿，小脸微微一扬，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得意： “一个我自己戴，另一个……送给我女神苏婉清” “嗯好，记得多帮我宣传下”忙着的江亦辰也没用过多寒暄，只微笑着点了点头，熟练地收了钱。 “不打扰你做生意了，学校再聊”下糖媛依旧是自来熟的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告别。 江亦辰张诚两人继续忙活。 …… 摆摊两小时，带来的八百条手链被一扫而空。 张诚看着空空的袋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卖……卖完了？真的全卖完了？” 江亦辰把钱整理好，数八百递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嗯，卖完了。明天你就学着我来就行” “前面垫的我拿了，今天赚的全给你” “啊，明天你不来了吗”张诚有点懵 “嗯，剩下一两个星期就靠你自己了，我有点其他事忙，就不跟你一起了。” “好吧，那钱也不用给这么多，我啥也没做呢”张诚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拿着吧，就当天使投资吧” “后面我可是要拿两成的” “好，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顿时一个熊抱过去 “死一边去” …… 到楼下的江亦辰抬头看了下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八点多了，老旧小区的三楼依旧开着灯。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干啥去了？”贺春兰和江建国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显是专门在等他。 “在书店学习呢。”江亦辰随口撒了个小谎，要是说跑去摆摊赚钱，只会让他们觉得愧疚，“没办法，你儿子我现在是年级第一，又分进了课改班，压力大得很，不多刷点题心里不踏实。” 他说着还故意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摆出一副被学业压得有点累的模样。 江建国刚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你说啥？” 贺春兰还以为开玩笑 “这孩子又说胡话，八成又去网吧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这反应对吗，在以前好像确实对，轻咳一声：“我这次分班考，真拿了个第一。” 江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贺春兰直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有点惊疑，摸了摸儿子的头： “真的假的？不是骗我们吧？你们理科那么多人，而且你还说有个常年第一的学霸呢，你居然考能第一？……我儿子有这么厉害？” 江亦辰被两人围着一通追问，看着爸妈从担心变成震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的，成绩单回头我去学习要给你们看。就是一点小进步，不用这么激动” 江建国指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不愧是我儿子！就说随我” “妈去给做点好吃的！”贺春兰也眉开眼笑 他伸手轻轻拉住贺春兰：“妈，不用忙了，饭热一下就行，别折腾。” “那怎么行！”贺春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儿子考了年级第一，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去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再切点水果，今天咱们家好好高兴高兴！”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江建国把茶杯稳稳放在桌上，拉着江亦辰在沙发上坐下，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惊讶，语气却满是骄傲： “你小子，可以啊！以前我跟你妈还总担心你跟不上，没想到一发力就直接拿了第一，说明是真下苦功夫了。” 江亦辰坐直了些，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嗯，这段时间确实认真学了，以后也会继续保持。” “而且我现在的同桌就是以前一直第一的人，成绩肯定差不了” “嗯，也别骄傲，多跟人交流学习”江建国连连点头，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都比刚才轻了不少。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学习资料、报班、还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尽管跟家里说，我和你妈全力支持你。” 厨房里很快传来油烟机的声响和切菜的声音，贺春兰也应一句：“就是，别怕花钱” “嗯好” …… 没一会儿，就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又把之前的饭菜重新热好摆上桌，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快，快吃饭，”贺春兰不停往江亦辰碗里夹菜，“多吃点，学习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江建国也拿起筷子夹菜，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吃，今天多吃点。” 江亦辰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温热的饭菜香混着家里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嗯，一起吃”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顿格外温馨的晚饭。 简单洗漱过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一家人也都回房安歇了。 第16章 保卫萝卜 周六的清晨，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江亦辰就已经醒了。 利索地翻身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走出房间。 客厅里，江建国和贺春兰正忙着换鞋，准备出门上班。 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江亦辰居然这么早就站在客厅里，当下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明显的意外。 贺春兰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亦辰，怎么起这么早啊？今天又不用上学，不多睡一会儿？” 江亦辰笑了笑：“睡不着，就起来了。” “睡不着？”立刻往学习上想，眼神一下就担忧起来，“是不是心里惦记着学习，想早起看书刷题啊？妈跟你说，学习这事儿得松弛有度，该休息就得休息，把身体熬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建国也在一旁附和，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你妈说得对，成绩重要，身体更重要。周末就该好好放松，别把神经绷得太紧。” 江亦辰看着爸妈一唱一和、满脸担心的样子，心里一暖，连忙顺着他们的意说道：“妈，爸，你们想多了。” “那你起这么早干嘛？”贺春兰立刻追问。 “我跟张诚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逛逛，放松一下。”江亦辰语气自然，半点破绽都没有，“老待在家里也闷得慌，出去走走。” “那记得按时回来，中午不用给我送饭，我自己带了。”贺春兰叮嘱到。 “好，我记住了。” 直到把该说的都说完，才和江建国一起出门。 “我们忙去了，你自己注意点。” “嗯，爸妈路上小心。” 江亦辰站在门口，听着防盗门“咔嗒”一声轻轻关上，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才慢慢淡去，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明亮。 他当然不是去找张诚。 他要去的地方，是网吧。 若是放在以前，网吧对他来说，就是打游戏、混日子的地方。 可今天，他是去干一件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事——靠自己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信息差，挣下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走进厨房，爸妈早上熬的粥还温着，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把碗筷洗干净，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钥匙和口袋里的一点零钱，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单元楼。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让人脑子格外清醒。 脚步轻快地朝着那条熟悉的老街走去。 他的目的地，正是他和张诚平时经常去的那家网吧。 没走多久，那间熟悉的门面就出现在眼前。深蓝色的招牌，门口贴着几张游戏海报，透着一股浓浓的学生气息。 江亦辰没有犹豫，伸手推开网吧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淡淡的烟味、泡面味、零食味，混杂在一块儿。耳边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穿越火线的枪声、dNF的技能音效，还有刚上线不久的英雄联盟里队友的喊叫声。 虽然是大清早，但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眼下带着点黑眼圈，应该是包夜的。 一个个盯着屏幕，神情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 网管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几天没来了吧” “嗯，有事就没来”江亦辰点头，没打算多聊“开一台机子，三个小时。” “好，十块。” 江亦辰把零钱递过去，拿到一张印着卡号和密码的临时卡片，便径直往里走。 挑了一个最靠里、最隐蔽、背后靠墙的角落座位。 这里前面有柱子遮挡，别人从过道路过，根本看不清他的屏幕。 拉开椅子坐下，按下开机键。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系统流畅启动，鼠标指针移动顺滑。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浏览器。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快而稳，一连串字符飞快跳出。 没有游戏，没有视频，他搜的第一个词是：豌豆荚开发者后台。 页面跳出，他点进官方入口，仔细阅读规则、注册流程、上传要求。 紧接着，他又搜：91助手开发者上传入口、安卓市场开发者平台、安卓应用商店上传指南…… 一页页网页打开，一行行信息记下。 渠道规则、分成模式、审核标准、打包规范……前世在大数据、编程、项目上线里积累的全部经验，和这一世超前数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江亦辰目标极其明确：做《保卫萝卜》。 是即将在全国爆火、男女老少通吃、留存率超高的塔防休闲手游。 在这个安卓刚起步、手游极其粗糙、全是简单小游戏的年代，《保卫萝卜》这种画风可爱、玩法简单、策略轻松、又上瘾又解压的游戏，一出来就是绝对的王炸。 江亦辰指尖没有停，直接开始搭建核心框架。 他用Java快速写出底层逻辑，先把最关键的几个系统搭出来： 萝卜血量机制：被怪物摸到就掉血，归零就表示死亡； 防御塔系统：瓶子炮、冰冻塔、太阳花、炸弹星； 怪物路径寻路：严格按路线走，不跑偏、不穿模； 道具掉落与消除：打箱子掉道具、金币、额外塔位； 关卡进度与星级评分：通关、无损伤、全清道具拿三星。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般梳理： “玩法一定要简单，点一下放塔，自动打怪，小学生都能一眼看懂。” “画风要q，萝卜要萌，怪物别吓人，女生才喜欢。” “节奏要快，一局三五分钟要快，一局三五分钟，上课、课间、坐公交都能玩。” 他把前世记忆里的全给复刻了一遍。 屏幕上，代码一行行滚动。 弹刀逻辑、伤害计算、攻击间隔、冰冻减速、爆炸范围……每一段都写得干净利落。 第一关原型很快跑通： 橙色的萝卜、灰色的路径、绿色的草地、不同颜色和不同外观的防御塔、胖胖的怪物。 怪物从出口出现，沿着路径前进，快靠近萝卜时，防御塔自动开火，砰砰砰地攻击，怪物掉血、消失，萝卜安全，通关。 江亦辰看着运行流畅的画面，眼神微微发亮。 成了。 然后又改了个适配苹果的 接下来，他开始准备上架全渠道的材料： 应用名称：《保卫萝卜》 图标：q版萝卜头 五张宣传截图：防御塔摆放、怪物来袭、爆炸特效、通关成功、全三星页面 简介文案：超萌塔防小游戏，轻松解压，一局三分钟，根本停不下来！ 关键词精准踩中： 休闲、塔防、可爱、解压、单机、易上手、女生爱玩。 他快速完成个人开发者资质提交，手持照片、承诺书，一步步上传。 安装包反复压缩、优化、测试，把体积压到最小，保证市面上所有主流机型、低配手机都能流畅运行，不卡、不闪退、不发烫、不耗流量。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现在国内安卓渠道刚起步，流量大、竞争小、审核松、广告分成极高，下载量红利直接拉满。 他的策略非常清晰： 先免费上架，全渠道铺量，靠玩法和可爱画风疯狂吸用户，等数据爆火、热度登顶，直接把整个项目打包卖掉。 第17章 换机 一次性赚一大笔，比慢慢拿分成省心、高效、暴利，更适合他现在这种没时间运营的高中生。 这是他改写人生的第一桶金。 想罢，他重新运行游戏。 屏幕上，小怪物成群冲来，瓶子炮连续射击，太阳花范围爆炸，冰冻塔减速，一路清怪，箱子打爆，金币暴涨，萝卜丝血未掉，三星通关。 整套反馈流畅、治愈、上头。 江亦辰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才是真正的爆款潜力。 比街头摆摊、比打工、比任何小打小闹都强百倍。 接下来，就是全渠道轰炸式上架。 豌豆荚、91助手、App StoRE、安卓应用商店…… 他把当时国内流量最大、用户最多的几个平台，逐一注册、认证、打包、上传、提交审核。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当最后一个页面，清晰跳出一行字： 提交成功，等待审核 江亦辰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微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网吧，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下午了啊”摸了摸肚子要了碗泡面才离开。 江亦辰靠在椅上，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 前世大数据与编程的扎实底子，加上这一世好几年的信息差，这种优势，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保卫萝卜》这种级别的全民爆款，在这个手游刚刚萌芽的年代，根本不需要宣传、不需要推广、不需要花钱，只要放出去，就会像病毒一样，自己疯长、自己传播、自己刷屏。 他已经不需要再留在网吧。 剩下的，只需要等审核通过，等数据起飞。 江亦辰起身，走到吧台结账，没有多停留一秒，推门走出了网吧。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一身闷热和烟味。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明亮。 第一桶金，已经在路上了。 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 江亦辰没有再出门，而是一边做饭，一边梳理后续计划： 每天查看一次各渠道后台； 记录下载量、留存、日活； 数据爆发后，开始对接有意收购的公司； 同时准备版本小更新，提升评分。 另一边，张诚已经彻底陷入摆摊卖手链的狂热里。 周六晚上八点多饭后，江亦辰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一打开，全是张诚的消息，密密麻麻刷屏。 张诚：“亦辰！亦辰！救命！今天人也太多了吧！” 张诚：“我刚把摊子摆好，还没吆喝，瞬间围上来一群人” 江亦辰靠在床上，慢悠悠回复： “难道不好吗” 几乎秒回。 张诚：“挺好挺好，嘿嘿” “不过这两天你干嘛去了？” “我忙点小事” “奥” …… 江亦辰没再多聊，只是在张诚真遇到问题时，才给一两句精准建议。 周日同样时间，张诚的消息再次轰炸而来，语气比昨天更激动。 江亦辰看着屏幕，轻轻摇了摇头，没回复。 今天他去网吧看了下数据 首日下载量:500+ 次日下载量：2500+ 今日下载量:+ 那暴涨的数字即将像病毒一样疯狂传播。 也该去换台智能机了，主要是现在他看后台还得去网吧，很是不方便。明天中午和张诚一起吧 两天周末，悄然而过。 当周一的第一缕阳光，照亮江市一中的校门时，沉寂了两天的校园，重新热闹起来。 江亦辰和张诚背着书包，走在熟悉的校道上。 “中午一起去买个手机吧。” 张诚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咱不是有手机吗，还买啥？” “我说的是智能手机。” 张诚眼睛一瞪，声音都压低了：“智能机？那不是老贵了吗？” 江亦辰只淡淡一笑“迟早要买，不是吗” 随便瞥了一眼， 便能看到不少同学的手腕上，都戴着那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编织手链。 短短两天，已经有点风靡全校的趋势。 江亦辰嘴角微扬，脚步平稳，朝着教室走去。 刚一进门，视线就习惯性地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落去。 前排的夏糖媛正趴在苏婉清的桌旁，小手捧着一红一蓝两条手链，献宝似的摊在桌上，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 “婉清，你快看，这两条颜色超好看，咱俩一人一个，你先挑” 苏婉清放下书本选其中一条浅蓝色的，声音温软：“这个就好。”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 顾言泽侧身坐着，只时不时偷看一眼。 刚走到座位旁坐下，夏糖媛立刻侧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地：“大老板来了！” 顾言泽立刻收回偷看的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课本，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江亦辰瞥了眼夏糖媛手里剩下的那条手链，淡淡勾了下唇角：“什么大老板，不过是帮忙凑个热闹。” “这还不叫老板？”夏糖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周末两天我可去逛了，你们摆摊那位置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可火了，咱们学校好多人都戴了呢！婉清也挑了一条，好看吧？” 旁边的苏婉清指尖还捏着刚选好的那条浅蓝色编织手链，听到这不由顿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多说。 “后面两天我没去了，是我朋友在摆” “真的？”夏糖媛有点疑惑，毕竟后面两天只路过没有挤进去。 “嗯嗯” ……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怎么分心，上课认真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响。 就拉张诚往校外走去 “真去买啊？”张诚还是一脸不敢信。 “嗯。” 两人走出校园，直奔附近最大的手机卖场。 一进门，智能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在当时已经是高档的东西了。 销售员立刻迎了上来：“同学，想看手机吗？”说着就想带他们去功能机那边。 江亦辰却径直走到安卓机型的区域，直接指着其中一台：“就这个小米吧。” m1的4英寸屏幕嵌在略圆润的边框里，正面上听筒旁有一个小小的m1标，底下是三个触控金刚键。磨砂工程塑料后盖，顶端鼓着带闪光灯的800万像素镜头，在清一的按键机里 ，显得格外扎眼。 销售员看着新款小米一“同学这个得要1999哦” 张诚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拉着他小声嘀咕：“亦辰，你疯了？这一台要小两千呢！” 江亦辰没细说，只淡淡道：“嗯我知道，就要这个。” 销售似乎也发现这个学生好像不差钱，快速拿出手机 江亦辰试了试机子，反应流畅，能正常安装应用、登录浏览器，刚好能用来实时查看保卫萝卜在各应用商店的下载数据。 确认无误付了钱，江亦辰看向张诚“你要不要买个” “反正迟早要买还不如趁现在赚了点买了” 张诚想了想一咬牙“好，那我也买一个” 直接拿了台跟江亦辰同款 “走吧回学校” 走出店原本还嘀咕心疼话花这么多钱的张诚没多久就沉浸在新机的探索里 “拿出来研究研究，看看凭什么这么贵” “嘿……手感确实不错哈……” …… 回到教室，苏婉清已经把蓝色的手链戴手腕上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没多久就上午休了。 第18章 契机 话说算上今天，做同桌有两天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有换座那天的“下次我会拿回来的”。 她对学校里所有人都非常冷淡甚至是冷漠，无论男女。 也只有夏糖媛这个超级自来熟的人能接近她。目前两人应该算朋友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夏糖媛一个人说话。 现在上课大多时候都是苏婉清安静地看书、刷题，江亦辰则在听课的时候偶尔偷看。 有上一世的经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接近，那就是等待机会引起注意，上次的成绩算一次。 可这进度太慢了，看来以后必须创造机会了。 当然最好一步到位。 此刻，苏婉清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数学错题本，这是她在学校的日常，周围的喧闹好像都与她无关，她自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江亦辰觉得实在无聊，索性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自己新买的手机。 是小米首次进军手机市场的第一代产品，叫m1。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带智能手机进校园。 可江亦辰家里管得不算严，他又是走读生，只要不被老师抓到，平时偷偷带着解闷也没什么问题。 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划，手机应声解锁，新手机的标准界面展现在眼前。 打开看了看数据，相比昨天又涨了一倍有余 江亦辰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点开应用商店，手指快速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上传的游戏保卫萝卜。 点击下载按钮，屏幕上显示出进度条，江亦辰就支着手机，耐心地等着，11年的网速是真慢，即使是很小的游戏都下了很久。 他左手垫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右手在抽屉口操作着手机，动作不算刻意遮掩，却也没有大肆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触屏幕，动作轻缓又随意。 任谁都想不到课改班会有人带手机。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身旁一直埋首错题本的苏婉清，原本平静无波的视线，竟悄悄偏移了几分。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她的注意力从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被抹微弱柔和的屏幕光勾了过去。 原来是手机。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她也有，爸爸总爱给她买各种最新的东西，电子产品、漂亮的裙子、限量版的文具，这些从来都不缺。 没想到这个成绩忽然飞起的同桌居然还敢带手机来学校。 江亦辰打开保卫萝卜，指尖灵活地点击屏幕，布置炮塔、升级、清怪，神情专注又轻松。 渐渐的原本只是好奇瞟一眼的苏婉清被吸引了。 目光落在他屏幕上，看着那q版的萝卜，攻击塔和一波波小怪，是她从没见过的类型。 好像好好玩的样子。 就这样两把结束了，江亦辰刚想来第三把。 忽然余光察觉到旁边微偏的身形，侧头一看，正好对上她悄悄望过来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心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啊，这不就是接近她的好机会吗。 随即把手机往她那边轻轻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低的，： “要不要试试？我自己做的游戏” 苏婉清微微一怔，视线从那块挪过来的屏幕上移开，落到江亦辰脸上。 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不是炫耀，更像是——分享一个自己喜欢的玩具给朋友看那种自然而然的期待。 她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做的？” “嗯，周末在网吧做的，刚上传一两天”江亦辰把手机又往她那边递了递，“关卡设计、数值平衡都是自己调的，你试试手感。” “现在肯定还没这种的。” 苏婉清没接。 但她也没移开目光。 片刻后，她伸左手出手，两根手指拈住手机边缘。 江亦辰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操作空间。 屏幕上还在继续or退出选择界面。 左边一个可爱的“继续”按钮，右边则是红色的“退出”，背景是q版的地图，几个小怪的头像在角落里晃来晃去，仿佛在挑衅。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点继续就行，”江亦辰小声提示，“ 她侧脸瞥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说“我知道”。 画面一转，进入关卡。 弯弯曲曲的跑道，起点蹲着几只圆滚滚的小怪，终点是一个憨态可掬的萝卜。屏幕下方是几个炮塔图标，有些亮着，有些还灰着。 倒计时开始：5、4、3…… “要造塔，”江亦辰又凑过来一点，手指隔着一点距离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塔图标，“点这个，然后选位置……” “当然知道” 江亦辰明白她的傲娇属性上线了。 苏婉清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江亦辰立刻闭嘴，把双手收回去，乖乖在一旁观看。 苏婉清盯着屏幕研究了两秒，在倒计时结束前，选了最便宜的瓶子炮塔，随手放在路边。 小怪冲出来。 瓶子炮开始慢吞吞地攻击，一下，两下……打掉一个小怪要三四下。 漏了两个。 萝卜被啃了一口。 苏婉清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第二波。她又放了一个瓶子炮，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两个炮塔一起打，效率高了点，但还是漏。 萝卜又被啃了一口。 江亦辰在旁边忍着笑，忍得很辛苦。 苏婉清余光扫到他的表情，指尖顿了一下。 “你笑什么？”明显的不乐 “没笑。”江亦辰立刻把嘴角压下去，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你玩得挺好，第一次玩都这样。” 苏婉清没说话，继续放塔。 第三波，她开始研究那几个贵的塔是干什么的。点开一个叫“魔法球”的，看了两眼说明——单体攻击高，攻速快。 她放了一个。 效果立竿见影，那只跑得最快的怪在萝卜面前倒下。 苏婉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第四波，她开始有意识地攒钱，放了一个范围攻击的“星星塔”。 看着一片小怪同时掉血，她拇指在屏幕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江亦辰看见了。一个极细微的、代表愉悦的小动作，是在前世中相处时发现的。 他假装没看见，战术性扭头看窗外有没有老师，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第五波、第六波…… 苏婉清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原本只是拈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变成了托着手机，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拇指在屏幕上点得越来越快。 “那个减速的可以放，”江亦辰终于没忍住，小声提示，“配合范围塔效果……” “我知道。” 这次语气没那么冷了。 她放了一个“雪花塔”。 小怪们慢下来，被后面的星星塔一片一片清掉。金币哗啦啦地涨。 最后一波boss出现，是个胖胖的大怪，血条很长。 苏婉清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塔阵——四个瓶子炮、两个魔法球、一个星星、一个雪花，还有两个空位，钱够。 她犹豫了一秒，放了一个最贵的“火箭塔”。 火箭带着尾焰飞过去，“嘭”地炸在boss身上。 boss血条掉了一大截。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保卫萝卜就是他的幸运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在玩他做的游戏，一个在看。 打完收工。 第19章 午休尝试 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动画，小萝卜跳出来转了个圈。 三星框架上弹出一颗星。 苏婉清盯着那个转圈的小萝卜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江亦辰，动作还是那么矜持，语气还是那么淡： “还行。” 江亦辰接过手机，笑着问：“再玩一关？后面还有隐藏关，我设计了一个彩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她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桌上的错题本。 江亦辰等了等，见她没反应，耸耸肩把手机收了回来放在抽屉里，嘴角那点笑意却没下去。 意外的大进展，很满足了。 午休时间的教室比平时安静得多。 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少数几个在看书做题，也都轻手轻脚的。 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苏婉清继续低头看她的错题本。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进入状态很快，整个人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安静都成了背景。 觉得无聊便想着趴会。 不料刚趴下，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那个游戏……” 江亦辰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婉清还在低头看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难道听错了？ 重新趴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又传来声音： “那个彩蛋……” 这回他听清了，抬起头看她。 她还是没抬头，但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彩蛋？”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终于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说“你明知故问”。 江亦辰眨眨眼，忽然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悄悄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 屏幕还亮着，停在刚才的结束界面。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点那个，”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屏幕，“点十下。” 苏婉清看了看四周。 教室里的同学大半都在睡觉，偶尔有翻书的的声音，是刻苦学习的人，没人注意这边。 她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十下。 画面一闪，跳出一个隐藏关卡。 背景换成了深蓝色的星空，炮塔变成了各种星星月亮的形状，拖着细长的光尾。小怪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些圆滚滚的样子，而是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圆眼睛眨巴眨巴的。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不过快把嘴角压下去，把手机推回给他，语气还是淡淡的： “还行。” 江亦辰把手机推过去，笑着说：“喜欢就再玩一会儿，我睡一觉。” 然后趴桌上，真的闭了眼。 苏婉清看着桌上那部手机，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把手机给她了？ 还放桌面上明目张胆的？ …… 再次抬头看了看教室门口，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 真没人注意这边。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的隐藏关卡，那个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还在眨眼睛。 她伸出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旁边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他眯着眼偷看——苏婉清正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点着，神情专注。 她玩得很认真，遇到难的地方会轻轻抿一下嘴唇，打通之后眉眼会舒展一瞬，然后又很快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江亦辰偷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婉清刚好打完最后一局。 她把手机轻轻塞进江亦辰抽屉里， 然后她翻开错题本，继续做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亦辰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两道大题了。 他打了个哈欠。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 江亦辰听得有点困，因为他都会了，就坐着发呆，余光不住的往旁边飘。 苏婉清还是那副样子，坐得直直的，笔记写得工整，偶尔皱眉，偶尔抿唇，偶尔用红笔在重点地方画个圈。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江亦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平时她从来不会往他这边看。 但上课以来，他感觉她的余光好像也往他这边飘过一两次。 下课后，江亦辰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那个隐藏关卡，怎么解锁后面的？” 江亦辰抬头看旁边。 苏婉清正在低头做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笑了，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 “打完第五关，用三星通关。” 然后把纸条推回去。 苏婉清看了一眼，没再回。 江亦辰注意到，她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了错题本里。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江亦辰拿出手机，在桌下悄悄在两中间递了递。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左手接过就这么玩着。 江亦辰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小声提示一两句。 “那个减速塔放这儿” “我知道。” “这个boss要集火” “我知道。” “这个隐藏道路” 苏婉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前排的夏糖媛微扭头 “怎么了？” 苏婉清左手微藏，脸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夏糖媛一脸困惑的回头写作业了。 …… 校门口，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放学的苏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身侧，靠着椅背看向窗外。车子缓缓启动，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小姐今天心情不错？”前排的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问。 苏婉清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语气淡淡的：“没有。” 李叔笑了笑，没再问。 他给苏家开车快两年了，早就习惯这位小姐的寡言。但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约莫二十分钟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口立着一块景观石，上面刻着两个烫金大字：云栖墅。 这就是本市最核心地段的高端别墅区。 门口保安按下开关打开门，等车进去又关上了。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枝叶交错，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复古风格的路灯。 车子沿着蜿蜒的内部道路往里开，路过一个人工湖，湖心有小岛，岛上有个外观复古的凉亭。 又过了两三分钟，车子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 李叔按了下遥控，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沿着平整的石板路继续往里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灌木，几盏地灯藏在植被间，晕出柔和的暖光。 主宅是一栋三层法式别墅，米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坡顶，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门前是半圆形的小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声细细的，在夜色里听得很清楚。 车子在喷泉旁边停下。 苏婉清推开车门，凉凉的夜风拂过来，带着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 第20章 熬夜通关 她绕过喷泉，走上三级台阶，打开大门。 玄关很大，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正对面是一幅两米多高的油画，是她妈妈去年从法国拍回来的。左手边是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右手边穿过拱门是客厅。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客厅那边听到了动静。 “婉清回来啦？” 声音温温柔柔的。 苏婉清换了双毛绒绒的拖鞋走过去，在拱门口站定。 客厅里，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细细地给一盆蝴蝶兰喷水，是她妈妈林柔。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眉眼和苏婉清有六七分相似。 暖黄的落地灯打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苏婉清原本清冷的眉眼软了软。 “妈妈，想你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女人转过身来，看见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来啦？饿不饿？厨房炖了燕窝，让阿姨给你端一碗？” “嗯嗯” 苏婉清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着那盆蝴蝶兰。 紫色的花瓣上沾着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透亮的。 “今天开了一朵新的。”妈妈指着其中一朵，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欢喜，“早上还没开呢，下午自己就开了。” 苏婉清看着那朵花，嘴角轻轻翘了翘。 “嗯。” 妈妈偏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今天心情不错？” 苏婉清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有。” “还说没有。”妈妈放下喷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苏婉清没有躲，任由妈妈捏。 “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妈妈收回手，笑吟吟地看着她，“跟妈妈说说？”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那个游戏。 “我们分新班级了，我在课改班。”她说，声音轻轻的。 “那我们的豆丁肯定又是第一吧。” 妈妈看着她，目光柔柔的。 “没有，这次有人比我还厉害，高了十几分。” “是吗？”林柔语气中的惊讶都藏不住。因为自从高中以来从没有人超过她的女儿，而且这次还是突然出现的。所以又问“是转学生吗” 苏婉清摇了摇头 她伸手理了理苏婉清额前的碎发，“没事，多交流交流，下次再比比，我女儿肯定是最棒的。” “嗯嗯。” “那自己休息会吧，等会儿燕窝好了让阿姨给你端上去。” “好”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又拿起喷壶，继续给那几盆花喷水。 推开房门，她按亮灯。 房间很大。旁边玻璃门外是阳台，阳台正好能看到那个湖心小岛，夜景静谧。 床是定制，铺着浅粉色的床品。 书桌靠窗，桌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旁边是一个旋转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她看过的书。 她走到书桌前，把书包放下。 然后她站着没动。 两秒后，她转身把门关上，还轻轻按了一下锁扣。 走回书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是最新款的iphone4，白色，爸爸上个月从香港带回来的。没怎么用过，偶尔听听歌，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就只有几个App。 她点开App Store。 指尖在搜索框上停了一下，开始打字。 “保卫萝卜” 搜索。 还真有。 嗯，下载量不多，确实是新上的。 开发者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不是江亦辰。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肯定用的是网名。 点进去，简介写着“一款萌系塔防小游戏”，配图就是下午她玩过的那些关卡。截图里那个q版的小萝卜正冲着她笑。 苏婉清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获取”。 下载进度条慢慢走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等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说过，是在网吧做的。 网吧那种地方，她去都没去过。 听爸爸说，那里很吵，很多人抽烟，键盘油乎乎的。 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做游戏？ 进度条走完，游戏安装好了。 苏婉清点开，熟悉的开始界面跳出来。她选了新游戏，从第一关开始打。 第一关很简单，放两个瓶子炮就能过。她轻松拿到三星。 第二关也一样。 第三关，她下午玩过的那一关。她按着下午摸索出来的经验，先放魔法球，再放星星塔，最后补上雪花减速。 三星。 第四关…… 第五关…… …… 不知不觉，她已经打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阿姨来敲过一次门，问她要不要吃燕窝。她应了一声“放门口吧”，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第五关的boss有点难，她试了两次才过。 三星。 屏幕上弹出胜利动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下午江亦辰说的那句话——“后面还有隐藏关，我设计了一个彩蛋。” 她点开关卡选择界面，仔细找了找。 第五关旁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星星。 她伸手点了一下。 没反应。 她想起下午的操作，又点了十下。 画面一闪，跳出了那个星空背景的隐藏关卡。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冲她眨眼睛。 苏婉清盯着屏幕，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直到手机屏幕右上角跳出低电量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居然打了两个多小时。 苏婉清盯着那个低电量提醒看了几秒，把手机充上电，起身去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那些画面： 圆滚滚的小怪，憨态可掬的萝卜，拖着光尾的星星塔，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小外星生物。 好可爱，好好玩， 轻轻扭了扭身子，腰肢纤细柔软，曲线玲珑，一身匀称流畅的好身材尽数展现。只可惜无人可以看到。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她睁开眼，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拔掉充电线，点开游戏。 就再打一关。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到教室的时候，江亦辰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早读课要用的英语书。 江亦辰正在低头看下载数据，见她来了，把手机收进抽屉，也拿出英语书。 不过刚才瞥见的一眼她眼睛有点红，应该是熬夜了。 早读课上了十分钟，苏婉清忽然淡淡开口： “第五关的那个boss” 江亦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还在低头看书，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背单词。 “怎么了？” “第二次出来的时候，有什么规吗？” 江亦辰眨眨眼，忽然笑了。 “你是想问，它第二次出现的时候，走哪条路线？” 苏婉清没说话。 江亦辰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凑了凑：“它会在第二个路口随机转向，左转的概率大一点。所以你最好在左边多放两个减速塔……” 苏婉清听着，目光还落在英语书上。 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记了几笔。 随即不再理会自顾自得开始早读英语 “persist in，persist in坚持的……” 江亦辰瞬间读懂，也跟着读 后面的时间里苏婉清时不时咳嗽，江亦辰就发现不对了，按照前世的惯例，这个时候应该是她感冒的前兆 第21章 感冒药 四十分钟的早读后，大家聊天的，透气都有。 苏婉清感觉有点累的样子就趴在臂弯里眯着。前排的夏糖媛本还想多跟她亲近的见状也回头趴着了。 江亦辰皱了皱眉，随即跑出了教室 …… 下课时间是短暂的。 10分钟休息时间对学生来说是很合理的，但对江亦辰来说却有点短了 从三楼教室赶去医务室跑快点，再买完药有个六七分钟就够了，但他还绕路去学习商店买了盒润喉糖就有些超时了。 这是前世家里常备的。只是这次得临时买。 “报告”刚跑到教室门口的江亦辰满头大汗 “嗯，进来吧”本节课是语文课，任课老师是个小老头，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人家满头大汗显然是尽全力赶回来的。 “是个和蔼讲道理的老头”这是江亦辰对语文老师的第一印象。 缓步走回教室中间第三排的座位，一路上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毕竟是新老师的第一堂课就迟到，对象还是年级第一，总归有些扎眼。 只不过两世为人的他脸皮厚的紧。 “投胎去了？” 期间夏糖媛还小声嘀咕了句。 不愧是她未来的闺蜜，还tm记着。现在死忠粉了属于是。 苏婉清头昏昏沉沉的，没太多精力注意这些，现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上课然后快点下课，再趴会。 在桌下面，江亦辰掏了掏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拿出一盒白绿色的999感冒灵和一个青色铁皮的润喉糖。 用笔碰了碰她。 一激灵的苏婉清有点恼怒，她最不喜欢别人触碰，尤其是男的，再加上有些难受。 刚想瞪他一下 只是当冰冷的眼神触碰到两个物品时瞬间冰雪消融。 “拿着，那个999感冒灵马上桌子下面偷偷泡着喝点” “这老头很好说话的” 习惯拒绝的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下了，如果不能缓解下，可能上两节课就要扛不住了。 “谢谢，我下课喝” 江亦辰瞬间不乐意，习惯性切换至了上一世的心态。 “不行，你身体扛不住的” “杯子在哪，我帮你泡”顺手在桌下拿回那盒药又问她要水杯。 “我……” “嘘，上课呢，快点”江亦辰小声哔哔道。 有点头昏苏婉清耐不住上课的他小蜜蜂般的叨叨。 脑袋一热就把她粉色保温杯给递了过去。 粉色保温杯造型时兴，是有开关出水的那种，杯盖还能当杯子，显然又是她爸爸给买的，也可能是定制的。 江亦辰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随手放进抽屉，拆开盒子取出一小包，又往杯盖里倒了小半袋，再冲上热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做过很多遍。 这世没有额但前世确实做过。 低头吹了吹，才往旁边推了下。 泡好的水发出淡淡的药味，迷糊的苏婉清下意识结果就一口喝光了。嗯，家里保姆照顾的流程 喝了口热乎的，清醒了些，这才缓过神来，咳嗽了下，我居然把保温杯递给他江亦辰，还让他给我泡感冒药喝了。头发下的耳朵悄悄红了。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点丢人，看来不能让他活着了。 内心oS的苏婉清正头脑风暴。 虽然她感冒了，但旁边的江亦辰还是有点窃喜。 “咳咳，来，中间三排的那位男同学来读一下《沁园春长沙》”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从刚迟到就注意到这个男生了，现在终于忍不了了。 一坐下书还没拿出来呢就嘀嘀咕咕打扰旁边认真预习的女同学（其实是有点昏沉低头想打瞌睡）。 后面居然还在桌下动手动脚，逼着人家喝热水，仔细一看，嚯，还是年级宝贝疙瘩苏婉清，罪加一等。 江亦辰： ？？？ 班里同学： ？？？ 大家都看着他一脸懵，有点不明白怎么回事，刚不讲着“鹰击长空”吗，怎么忽然让读了 江亦辰起身，这才从桌面书堆里抽出语文书读起来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没有丝毫停顿的与错误地读完。 “嗯，挺好，等下下课来我这背诵，别开小差” “好的老师”江亦辰一脸淡定，笑话，重生仔以为吃素的？ 语文老师内心：？？？桀骜不驯？？？ 随即又补了一句“顺便默写和抽查语义” “还有以后语文课代表就你了” “额老师我们有学习委员了，不用课代表”江亦辰还想挣扎 “没事，减轻点人家负担” ！！！说好的和蔼呢？说好的讲道理呢？？？拿我当日本人整？给江亦辰心里整出土拨鼠嚎叫了 “嗯，好的” “好，我们继续上课”语文老师一脸和蔼的继续上课了 但坐下的江亦辰给他贴了新标签：笑面虎，笑里藏刀…… 好吧，还是自己有点过分了…… 经历这一档子事，旁边的苏婉清已经清醒了，还有点愧疚了。但也没提。 待到下课，江亦辰带上笔跟随语文老师出去背诵顺便默写了。 来到办公室，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开始背诵，字句清晰，节奏流畅，没有一处卡顿错漏。语文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背诵完毕，老师递过一张草稿纸：“不错，很熟练。默写一遍吧。” 江亦辰接过纸笔，俯身认真书写起来，字迹工整利落，和他刚才的动作一样干脆。不多时便写完，双手递了回去。 老师快速核对一遍，这才又抬头“我刚看了下座位表，你是这次月考年级第一的江亦辰吧” “对的老师” “嗯，学习能力确实不错，但下次别开小差了” “嗯，我知道了” “去吧” 江亦辰礼貌应声，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苏婉清下课没有趴着，虽然还不舒服，但她还是在等江亦辰回来。 回到座位，夏糖媛这个小东西又在苏婉清桌旁叽叽喳喳不停，看到他回来了立马说道 “上课开飞机被抓了吧哈哈哈” 江亦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的苏婉清这会也低着头没说话 “咋都不说话嘛” “办公室语文老师说了啥”夏糖媛好奇到 江亦辰简单跟她聊了会，苏婉清只是在一旁听着，顾言泽偶尔也插两句，只是期间都有意无意的往苏婉清那边看。 …… 上课铃响，胳膊上传来轻微触感，是苏婉清用笔戳了戳他。 江亦辰表面不解，内心狂喜，虽然肯定只是道谢 “那个……”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依旧冷淡，但却带了点温度“刚才谢谢你，我现在好点了” 果然如此 “不用谢，同桌嘛，顺手的事”江亦辰无所谓的笑了下，转开话题 “怎么感冒了” 想到早上她问游戏的事情又接到 “不会是熬夜玩游戏吧” 被说到心事的少女扭开了头，拒绝回答 第22章 失败与皮蛋瘦肉粥 “才没有。”她小声反驳，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穿后的别扭，“就是……昨晚没睡好。”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却没再继续逗她，只是努努嘴指向她抽屉里的润喉糖， “含颗这糖吧，不要等下嗓子哑了” 苏婉清低头看了眼那浅绿色的铁皮盒，沉默了两秒，打开捏住一颗塞进嘴里。 瞬间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冲击进味蕾，然后是咽喉。 好像好多了。 又飞快瞥了眼旁边，犹豫下还是递了颗给江亦辰。 “……你也尝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能让江亦辰真实听见。 “好” 嘴角快压不住了。 伸手接过的一瞬间，两人指尖不小心碰到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只不过都默不作声的装作没有发生。 上午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度过。 一下课，全部同学都紧赶慢赶地跑去吃饭了，只剩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还有顾言泽几个慢一步。 夏糖媛见就剩几个人也很着急，等下就只能吃剩菜了。 “婉清我们四个一起去吃饭吧” “都坐这么久了，一起熟悉熟悉” 顾言泽很是意动，只是自己贸然接下会显得很着急的样子，于是就没说话，在等苏婉清表态。 吃过药的苏婉清好多了，但也没什么胃口，于是摇头推辞了 “今天中午有点不想吃” “怎么了，不舒服吗”夏糖媛有点着急 “要不要去医务室，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药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哎” 夏糖媛一脸疑惑。 苏婉清摇摇头没有说话，又趴下打算睡会。 只有在期待苏婉清同意一起吃饭的顾言泽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内心顿时一慌，又转头看了看江亦辰。 夏糖媛见此又把头转向江亦辰两人，表露出询问的神色。 “嗯，我去吃点吧，不过一起吃饭还是下次吧”江亦辰表态。 顾言泽“我等下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 “好吧，那我们走” 做出决定的两人迅速起身小迈步地赶去食堂。 路过重点二班的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张诚已经走了。就继续往前走。 却没有注意到走廊上同样有个女生在看他。 “就到这吧，我去买点其他吃的，下次我请你”食堂口的两人就此分别。 吃货属性的夏糖媛眼睛一亮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江亦辰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江亦辰江人走后，教室就只剩苏婉清，顾言泽了。 苏婉清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而顾言泽则在深吸气，像在做什么准备。 良久后，顾言泽快速扭转身形。 “那个苏婉清同学，你还好吗”尽量平静的声音响在空旷寂静的教室内。 期待的回答并没有回应 “苏婉清同学，我知道你没睡” 顾言泽的声音在空教室里轻轻颤了一下，他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磕磕绊绊：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我就一直很在意你。从高一一直到现在，我们一直同一个班。你认真做题的样子，你低头写字的样子，你偶尔笑起来的样子，我都记得。这次是我们第一次离这么近，想说的话总开不了口，但这次我想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藏着紧张、忐忑，还有一点不敢奢望的期待。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顾言泽等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一秒，两秒，三秒。 趴在桌上的苏婉清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耻笑。 只是很平静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犹如他对所有试图搭讪与靠近的人一样。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答案。 看完，她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保持着原来趴着的姿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抬头，只是出于礼貌，又仿佛，眼前这个鼓足勇气表白的少年，从来都不在她的世界里。 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暗去。 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我们只做个朋友好嘛，我不会干扰到你的，就只是一起学习，真的” 顾言泽的声音轻得像快要碎掉，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飘着。 窗外的歌声还在慢悠悠地淌——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原本攥得紧紧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凉下去。 他等着，哪怕是一句拒绝，哪怕是一声不耐烦，哪怕是一个摇头。 可什么都没有。 苏婉清依旧趴在桌上，脊背线条安静而单薄，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仿佛她根本没有听见，仿佛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顾言泽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藏了很久的心意，在这一片死寂里，全都变成了可笑又多余的东西。从始至终，这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了。” 沉默再次淹没一切。 歌声还在继续，温柔又残忍，把少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慢慢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冰凉。 良久，他轻轻转过身，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了教室。 而教室里，苏婉清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的歌，还在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 …… 不久，教室又响起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到旁边。 咔嚓，起开塑料壳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股清香的味道。 一动不动正努力闭眼的苏婉清身形动了下。 平静的内心开始浮动，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只能说有前世记忆的江亦辰还是知道如何抓住苏婉清的胃的。 往她桌上推了推，温热的触感碰到她手臂。 趴着扭头侧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只是那视线不由自主的被那碗热粥吸引。 咕噜～ 霎时间，苏婉清小脸爆红。又埋头装死。 可那股暖香实在太勾人，软糯的米香混着皮蛋与瘦肉的鲜，一点点钻进鼻腔，勾得她小肚子轻轻叫嚣。 江亦辰很自然地给她递了个台阶下： “我刚才买的时候，不小心多刷了下卡，就多拿了一份，我一个人也喝不完，放凉了就浪费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解决掉。” 他把粥碗又往她手边轻轻推了推，语气随意又坦荡： “就当是同学之间顺手帮个忙，不用有负担。” “不然等下上课铃响了就不好了”江亦辰轻笑 这次苏婉清回他了“你不许笑，都怪你弄的游戏” “还有你不准说出去”苏婉清不想以后外面传她是个吃货 “我不说出去” “你得发誓”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发誓……”江亦辰说着还举起了三根手指。 “可以吃了，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23章 朋友 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苏婉清这才慢吞吞地从臂弯里抬起头，脸颊依旧泛着未褪尽的绯红，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那点慌乱又窘迫的情绪。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勺子，轻轻地喝了一口。 嗯，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是。 想到这两天的事情，萝卜游戏，感冒药，粥。 旁边的男孩好像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某些小举动总会不经意踩进她的心。 教室里只剩下勺子舀动粥的声音。 苏婉清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喝得很慢，像要把每一口都细细品过，又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刚才那句“咕噜”带来的窘迫。 江亦辰没有看她，给她留出空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 又喝了几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旁边。 江亦辰正盯着窗外发呆，侧脸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她犹豫了一下，“不吃吗？” 江亦辰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我在食堂吃过了。” “哦。”苏婉清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喝粥。有这么快吗？大家都还没回来呢。 粥慢慢见底了。 江亦辰回头状似随意地开口： “同桌，你说……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 苏婉清舀粥的勺子顿在碗底，睫毛轻轻一颤。 江亦辰怕她拒绝，立刻补上一句，把姿态放得再低一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题目： “你看啊，一起上过课，一起玩过游戏，我给你带过药，还给你带过粥……这么多事下来，怎么说也得是朋友了，对吧？” 苏婉清想起顾言泽，又跟江亦辰比了比，好像确实不一样 他顿了顿 “而且我感觉咱们挺合得来的” “以后你不想去吃饭，我可以帮你带。” “有人烦你，我帮你挡着。” “你不想理人，就跟我说，我安安静静不吵你。” 每一句都平淡，每一句都实在。 苏婉清看着他眼底认真又带着一点点忐忑的眼神，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朋友…… 在此之前的高一她从没理过任何人，认为太麻烦了，且有的人目的太强了，就像上午那谁一样。 分班后，夏糖媛算一个，偶尔会被她拉着吃饭，闲的时候听着她叽叽喳喳…… 不过要是旁边这人的话…… 好像还挺不错的？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声音小得像羽毛，却清晰地飘进他耳里： “……嗯，我们是朋友。” 他没敢笑得太明显，又认真的介绍： “你好，我是江亦辰，很高兴认识你。” 苏婉清也轻轻回了句 “你好，苏婉清” 这好像是两人同桌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介绍。 一碗热粥，一句轻问，一个回答。 却在这个安静的中午，悄悄把同桌，变成了朋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亦辰下意识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是夏糖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婉清！”她远远就喊，“我给你带了吃的！” 走到近前，她把塑料袋往苏婉清桌上一放，里面是一袋小面包和一盒牛奶。 “我猜你可能饿了，就顺便买了点。”夏糖媛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你不想吃饭，但多少吃点东西嘛。” 苏婉清愣了一下，看着那袋小面包，眼底有什么软了一下，想起什么。 “谢谢汤圆。” “耶！”夏糖媛非常开心，“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开心了好一会这才转头问看向江亦辰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我嘴大吃的快” “哦哦。”夏糖媛也没多问，又在桌边开始个人独“唱”。 而江亦辰和苏婉清则时不时回下。 苏婉清看着桌上那袋小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怕她饿着，一个怕她不吃饭。 朋友挺好，也很好。 ……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之前，顾言泽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苏婉清正低头预习课本。 他心情已经收拾得很平静。他看着苏婉清，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没有抬过头。 收回目光，沉默着坐到位置上。 以后应该连打招呼都不行了吧。 自来熟夏糖媛上线，凑过去问：“顾言泽你去哪了？中午都没见你人。” “有点事。”顾言泽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正常，“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哦。”夏糖媛没多想，又转回去拆了包薯片。 没心没肺问了三个人，都不吃，那只能汤圆我半包圆了。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艾，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很随和，上课从来都是“自由活动”四个字。 “今天也一样啊，想打球的打球，想跑步的跑步，不想动的就在边上坐着。”周老师挥挥手，“别乱跑就行。” 几个男生们欢呼一声，抱着篮球就往球场冲。 江亦辰也被叫去了，毕竟班里就三十个人，会打球的就几个，勉强凑成一队可以和别班打。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和夏糖媛正往树荫下的长椅走，手里各拿着一瓶水。 他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球场走。 篮球场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两班分成两队，开始打半场。 另一个班是体育班，身高体壮的，看着很有厉害。 事实证明确实有几分实力，不到几分钟就拉了十几分差距。 江亦辰前面打得中规中矩，后面才开始发力。 苏婉清和夏糖媛坐在长椅上，夏糖媛一直在说话，手舞足蹈的，苏婉清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个头。 太阳慢慢西斜，树荫也跟着移动。 江亦辰接住队友传来的球，起跳，投篮。 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漂亮！”队友喊了一声。 苏婉清往那边看了一眼，是她朋友投进的。 ……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夏糖媛拉着苏婉清朝球场这边走过来。 “江亦辰！”夏糖媛远远就喊，“你们快结束了吗？” 江亦辰刚投完一个球，回头看她：“快了，怎么了？” “婉清说想喝东西，我们去小卖部，你要不要一起？”夏糖媛眼睛亮亮的，“顺便我请你啊，上次说好的！” 江亦辰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站在夏糖媛旁边，手里攥着那瓶已经空了的水瓶，眼睛看着别处，好像对这边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江亦辰笑了一下，把球传给队友：“你们先打，我有点事。” 反正快输了。 而球场上都是嫉妒的目光，那可是他们女神。 江亦辰走过去，来到两人旁边有点距离：“走吧。” 苏婉清这才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三个人往小卖部走。夏糖媛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刚才体育课上的趣事说到等下晚饭想吃什么，一个人撑起了全部的聊天内容。 江亦辰和苏婉清走在两边，偶尔应一句。 小卖部门口摆着两个大冰柜，里面全是雪糕和冰水。 夏糖媛一进去就直奔零食区，把两人甩在后面。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排站在冰柜前。 “想喝什么？”他问。 苏婉清看着冰柜里的饮料，犹豫了一下：“水就行。” “你不是想喝东西吗？” “是夏糖媛说的。” 第24章 鹅厂来电 成朋友后，交流也多了点。 江亦辰笑了一声，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又拿了一瓶旺仔牛奶。 苏婉清看着那瓶奶，愣了一下：“你喝这个？” “我不喝。”他把水递给她，自己拿着汽水，“给你的。” 前世的她就喜欢喝这个，还特意去收集不同的外观。 那段时间他也被迫喝了不少奶。 苏婉清接过水，看着他去结账。 夏糖媛已经抱着一堆零食在收银台等着了，看见江亦辰手里的汽水，眼睛一亮：“哎，你也喜欢喝这个？”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递给收银员，“我请你。” “啊，不是说我请你吗！”夏糖媛问道。 “下次吧，这次我来” 三人走出小卖部，往教室走。 路上还是有不少人的，看到苏婉清旁边有个男性生物，有些惊讶，等几人走远后开始小声讨论 “那男的是谁啊？凭什么能和校花走一起” “是他男朋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人……” “就凭他有点小帅？不可能啊，校花什么人没见过……” …… 夏糖媛一边走一边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又递向苏婉清：“婉清你吃不吃？” 苏婉清摇摇头，打开手里的旺仔喝了一口。 好喝。 夏糖媛又把薯片递向江亦辰。 他也摇摇头。 “你们都不吃，那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夏糖媛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其实一个人吃也很爽。嘿嘿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提前回来的同学。 写作业的顾言泽看到三人行还是有些落寞。如果不表白，起码能像江亦辰一样几人走一块吧，即使苏婉清没怎么说话。 其他人也只都惊讶了下，小声聊了会就做自己的事了，不是每个人都像坐中间那几个一样的天赋怪。 苏婉清坐回座位，把那瓶汽水放在桌角，盯着看了一会儿。 江亦辰坐在旁边，没看她，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婉清忽然轻轻开口：“江亦辰。” 他偏头。 她指着那瓶汽水，声音很轻：“这个……很好喝。” “嗯我知道” “谢谢你” “不客气。”他说，语气很轻。 苏婉清没再说话，只是把旺仔牛奶往桌角里边挪了挪，小心地放着。 顾言泽听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原本显白的脸更白了些。 …… 放学的时候，江亦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苏婉清还在整理东西，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明天见。”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明天见。” 江亦辰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 依旧喊上张诚一起。 这次张诚还帮忙一起收摊，贺春兰很是开心开心，不时问他家近况，说着过节走动走动啥的。 …… 饭后各自回房，江亦辰迫不及待点开m1，刷新出《保卫萝卜》的下载数据——综合下载量已经冲到七八万。 他指尖轻点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才上线第四天，流量还在持续往上冲，远没到顶。 他又挨个点开加过的qq群，随便翻几页聊天记录，总能看到几条关于《保卫萝卜》的讨论。 挖鼻孔女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新出的塔防小游戏也太上头了！” 海阔天空：“保卫萝卜我能玩一下午，根本停不下来。” 永不言败：“怎么下啊，我也想试试。” 樱桃小犊子:“啊刁，tm功能机玩不了” 骆驼翔子：“噗哈哈哈” 永不言败：“你他娘的别乱哔哔，我的智能机好不好” 樱桃小犊子：“***” 加勒比海带：“豌豆荚、91助手、App StoRE、安卓应用商店……都能下” …… 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更多人注意到。 江亦辰刚把页面关掉，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座机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请问，是《保卫萝卜》的开发者吗？”对方语气很直接，带着一股生意人的干练。 江亦辰愣了一瞬，有点意外：“是我，您是？” 他没想到，才几万下载量，就有人找上门来谈收购，速度比他预估的早太多了。 “我是鹅厂投资并购部的，我们关注到你这款《保卫萝卜》数据不错，想跟你谈合作，我们想独家代理运营，或者直接把版权和源码卖给我们。” 江亦辰听到鹅厂心里咯噔一下。 2011年，手游蓝海刚启，休闲轻量爆款稀缺，《保卫萝卜》在ioS与越狱渠道已经千万下载、dAU破百万，是当时国产休闲手游天花板。 鹅厂正疯狂补移动端生态，缺的就是这种低门槛、高留存、适合qq导流的国民级轻游。 他稳了稳心神，淡淡问道：“你们打算出多少？” 对方立刻开始压价：“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游戏现在下载量也就几万，用户体量小，变现路径也不清晰，我们收过来还要砸钱推广、改版本、搭服务器，风险不小。我这边最多给你这五十万。” 提前各种理由铺垫，再压价。议价常用的方法。 江亦辰听完，气笑了。 报出的价格，低得几乎是白菜价，这是以为是小白想捡漏呢。 虽然五十万在这个普通人两三千工资的时代确实是笔大款，但江亦辰却知道保卫萝卜这款游戏未来的市值，多达上亿。 他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您只看到了现在的下载量，没看增长曲线。这游戏上线四天，自然增长冲到七八万，还在持续上涨，留存和口碑你看评论，都是正面反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的休闲轻量游戏，市场最缺的就是这种低门槛、高粘性、好传播的产品。我这款《保卫萝卜》，模式新颖、玩法干净，只要给一点流量，就能快速起量。你们收过去，不用大改就能直接变现，不管是广告还是内购，回本都很快。” 对方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开发者这么懂行。 “想合作可以，价码得按市场潜力算，不是按现在这点下载量压价。您要是诚心要，咱们再慢慢谈；要是只想捡漏，那我只能说，抱歉，这款游戏我暂时不打算贱卖。” 他缓了缓，却字字笃定： “独家代理，我不做。要买，就全版权、全套源码、美术资源、后续迭代权、全球发行权，一口价1200万人民币。” 对面明显没声音了。 2011年，千万级已是独立游戏天价。但江亦辰算得极准： 同期爆款《捕鱼达人》千万下载估值已近千万； 腾讯刚花十几亿收LoL，不差这笔小钱； 这款产品能帮qq拉日活，战略价值远高于现金。 江亦辰不等对方还价，直接补刀，把逻辑堵死： “这款产品可长期运营+续作。你们拿回去，接入qq登录，半年流水就能回本。所以我只卖断，不分期、不对赌、不保留权利。1200万，今天给准信，明天我就见下一家。”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等着，我立刻上报总监。” 第25章 绯闻 江亦辰挂了电话，指尖微颤。 别看江亦辰刚稳的很，但说出最后一句时现在还是有点慌，毕竟前世可是知道鹅厂就是个流氓，没谈拢就抄了换壳再同台竞技。而那些原厂商往往干不过这大公司。 所以才报个1200万，不然知道未来的他肯定得翻个倍。 江亦辰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1200万。 2011年，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在京城三环内买两套大房子。 躺下缓了会，大概过了半小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江亦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刚才那个座机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 “小兄弟，你还在吗？”对面的声音比刚才客气了许多，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热络，“我跟领导汇报了一下，领导对你这个产品很感兴趣。不过1200万这个数……咱们能不能再聊聊？” 江亦辰没说话。 对方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这样，我们这边初步意向是800万，全版权买断。这个价在独立游戏里已经是很高的了，你要知道，现在市面上……” “您说的对。”江亦辰打断他，语气平静，“800万在独立游戏里确实不低了。” 对方愣了一下，以为有戏，语气更热切了：“对对对，而且我们鹅厂的资源你也知道，游戏交给我们，能推到的量级是你自己运营完全比不了的。你拿钱走人，省心省力，多好。” 江亦辰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刚才说的1200万，不是随口喊的。”江亦辰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声音不疾不徐，“我算过一笔账……这款游戏接入你们qq平台，日活至少翻五倍。按现在休闲游戏的广告变现模型，单用户日均贡献按五分钱算，百万日活一天就是五万，一年一千八百万。这还不算内购，不算海外发行，不算续作开发权。” 他停了停，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们买回去，半年回本，剩下的全是净赚。1200万，买一个稳定年流水三千万以上的Ip，贵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江亦辰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零星的光。 良久，对方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小兄弟，你……是专门做游戏这行的？” “算是吧。”江亦辰笑了一下，“所以您别把我当外行忽悠。” 对方也笑了，这回是那种带着点服气的笑：“行，我承认，刚才确实小看你了。这样，我明天飞一趟你那边，咱们见面聊。1200万这个数，到时候我得当面跟领导再争取，但你得给我点能说服他们的东西。” “可以。”江亦辰说，“明天我请个假。” “那行，我定好机票给你打电话。”对方顿了顿，又问，“对了，怎么称呼？” “我姓江。” “江先生，明天见。” 电话挂断。 江亦辰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手心都是汗。 刚才在电话里稳得像个老江湖，实际上心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1200万。 如果真的成了…… 那有前世记忆的他将如鱼得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前世，2019年的时候，他曾在某个行业论坛上听过一个分享——那个分享的人说，他2011年做了一款小游戏，被鹅厂用800万买走，当时觉得是天价，后来看着那款游戏在鹅厂手里流水破亿，后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那个人说的就是《保卫萝卜》。 江亦辰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场分享他听得格外认真，还加了那个人的微信。后来那个人又做了几款游戏，都不温不火，再后来就渐渐没了消息。 而现在，他站在2011年的夜色里，握着那款游戏的源码，准备开出1200万的价。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照常去上学。 到教室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了，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她轻声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 “早，我的朋友。”他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 往桌角放了一瓶旺仔牛奶。 苏婉清的目光在那瓶奶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低头写字。 江亦辰注意到了，看来是喜欢上这牛奶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江亦辰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下午的约见上。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他走神，偶尔会用余光看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夏糖媛跑过来，趴在苏婉清桌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婉清婉清，你听说了吗？” 苏婉清抬起头：“什么？” “就是昨天小卖部那事儿啊！”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有人看见我们仨一起走，然后就开始传了，说什么校花身边终于有人了之类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传什么？” “就传你跟江亦辰呗。”夏糖媛笑嘻嘻地看了江亦辰一眼，“说你们俩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写字：“无聊。” “哎呀你别不当回事，”夏糖媛凑近她，“我听说楼下有好多人已经在打听了，想知道江亦辰什么来头。” 苏婉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我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 夏糖媛“噗”地笑出声。 苏婉清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夏糖媛跑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苏婉清低着头，一直在思考什么，笔在纸上写着，但写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悄声开口：“江亦辰。” 江亦辰侧头看她，等待她说下去。 她低头在干净空白处写到 “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吧” “当然”江亦辰点点头小声回道 “要不就让他们猜吧，我们……我们不管他”继续写着，只露出半边泛红的耳廓。 心想这样以后或许会少很多麻烦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这是让他当挡箭牌呢，不过假着假着后面就得成真，嘿嘿嘿。 没想到走一圈效果这么强，要不是在上课他得大喊两声。 随即才又道 “嗯，好” 苏婉清没再写 江亦辰笑了一下，也抬下头，继续听课。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太难压了 …… 中午放学，夏糖媛又跑过来：“婉清，今天去吃饭吗？”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正在收拾东西，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你……”苏婉清顿了顿，“你去吃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这是得去溜一圈绯闻男友呢。 “去。”他说。 苏婉清点点头，对夏糖媛说：“那一起吧。” 夏糖媛眼睛一亮：“好呀好呀！那走吧！” 三人起身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亦辰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想到了什么。 顾言泽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6章 巧克力 食堂里很多人，排着长队。 夏糖媛一进去就直奔自己喜欢的窗口，把两人甩在后面。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排站着排队，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围有人看过来，小声议论着什么。苏婉清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江亦辰倒是坦然，甚至还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苏婉清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那吃炒面？”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前面的窗口，侧脸线条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婉清只是轻轻“好”了一声。 排到的时候，江亦辰要了两份炒面。 端着托盘找位置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同班的男生。他们看见江亦辰和苏婉清一起，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但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江亦辰点点头就走开了。 苏婉清低着头，坐在江亦辰对面，安静地吃着面。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亦辰筷子顿了顿：“什么？” “你上课一直在走神。”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江亦辰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点关切，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笑了一下：“嗯，下午有点事，可能要请个假。” 苏婉清愣了一下：“请假？” “对，跟老师请个假。”江亦辰继续吃面，“有个人要见。” 苏婉清没再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面。 直到最后都还是两人吃，因为人太多夏糖媛找不到人了 …… 下午第一节课，江亦辰果然请假了。 只不过原本在江亦辰桌角的旺仔牛奶到了她桌角上。 苏婉清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低头做题，但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一眼。 空空的。 夏糖媛下课跑过来，看见空座位，愣了一下：“哎，江亦辰呢？” “请假了。”苏婉清说。 “请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事啊？” “就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 “额，人太多我找不到你们了” …… 下午四点多，江亦辰回到教室。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教室里人不多。苏婉清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他走到座位坐下，轻轻放好书包。 苏婉清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刚经历过什么让他兴奋的事。 “回来了？”她问，声音有点闷。 “嗯。”江亦辰点点头。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 只是又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亦辰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地在桌下往那边递了下。 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外文。 不过他爸爸给她买过很多次，每次也就浅尝辄止。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起头。 “办完事路过一家店，看着挺好看的，味道应该不错。”江亦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 苏婉清盯着那盒巧克力，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办的事，顺利吗？” 江亦辰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略带一点的关切。 他点点头，笑了。 “很顺利。”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在那盒巧克力上，也照在苏婉清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把巧克力接过，小心地放进抽屉。 ……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江亦辰站在学校门口，看了看手表，一点四十。 对方约的是两点半，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他算过时间，坐公交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现在出发正好。 他往公交站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谈的要点。 1200万，全版权买断，一次性付清，不保留任何权利，不参与后续运营，不参与分成。 如果对方压价，最低不能低于1000万。再低，他就找别个合作商。 反正前世这款游戏的寿命足够长，长到可以慢慢运营、慢慢变现。 他只是不想等那么久罢了。 但如果对方给的价太低，他宁愿熬。 思绪间，公交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2011年的城市，和他记忆里的2026年很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共享单车，没有那么多的外卖骑手，没有那么多的智能手机。街边的广告牌上，还是功能机的广告居多。 但改变正在发生。 苹果4已经火了，安卓机正在铺开，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才刚刚掀起。他手里的《保卫萝卜》，就是站在这股浪潮最前头的那一波。 公交晃晃悠悠地开着，四十分钟后，在市中心停下。 江亦辰下了车，按照对方发的地址，找到那家咖啡厅。 是个挺有格调的地方，装修偏欧式，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英文招牌。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的香气。 店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他环顾一周，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低头看什么。 应该就是他了。 江亦辰走过去：“你好，是王经理吗？” 男人抬起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电话里那个老练得不像话的开发者，居然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伸出手：“江先生？你好你好，我是王磊，鹅厂投资并购部的。” 江亦辰握住他的手：“你好，久等。” 两人坐下。 王磊打量着江亦辰，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江先生……还在读书？” “高二。”江亦辰坦然道，“课改班，时间比较紧，所以约的这个时间。” 王磊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郑重，能在这个年纪做出那样的产品、在电话里说出那样一番话，这个高中生不简单。 “喝点什么？”他问。 “随便，美式就行。” 王磊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等咖啡的间隙，王磊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江亦辰：“江先生，这是我们这边初步的评估报告。” 江亦辰看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保卫萝卜》的各项数据：下载量、活跃用户、留存率、用户评分…… 比他昨晚自己看到的还要详细。 “我们连夜拉了数据。”王磊说，“说实话，这个增长曲线，我们这边也挺惊讶的。四天时间，零推广，纯自然增长到八万多下载，而且还在加速。按照这个趋势，一周内破二十万没什么问题。” 服务员端上咖啡，江亦辰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没说话。 第27章 谈判 王磊继续说：“更重要的是留存。我们抽样调查了部分用户，次日留存超过60%，七日留存也有45%左右。这个数据，在休闲游戏里非常漂亮。” 江亦辰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前世《保卫萝卜》上线后，靠的就是变态级别的留存，才能在没有推广的情况下慢慢滚到千万下载。 “所以，”王磊看着他，“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们领导很认可。1200万这个数，不是不能谈。” 江亦辰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王磊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全版权买断，包括后续所有迭代版本的版权，以及海外发行权。” 江亦辰点头：“这个我昨天就说了，可以。” “第二，源码和所有美术资源，必须完整交付，不能有任何保留。” “可以。” “第三，”王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需要签一份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开发同类型塔防游戏。” “当然可以”毕竟这只是他积累原始资金的手段。 这个条件，他昨天就预料到了。 鹅厂不是傻子，花1200万买一款游戏，肯定要防止开发者转头再做一款竞品。 但后路还是要留的。 于是说，“但范围要明确仅限塔防类，不能扩大到所有休闲游戏。” 王磊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商量。” “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条。”王磊顿了顿，“1200万，我们需要分期支付。签约后付30%，交付源码和全部资源后付40%，上线稳定运行三个月后付剩下的30%。” 江亦辰皱眉。 分期支付，意味着他要承担对方中途变卦的风险。如果游戏上线后数据不达预期，剩下的钱可能就拿不到了。 “这个不行。”他说，语气平静但坚定，“1200万，必须一次性付清。” 王磊愣了一下：“江先生，这是行业惯例……” “我理解是行业惯例。”江亦辰打断他，“但您也说了，这款游戏的留存很漂亮，增长曲线很漂亮，用户口碑很漂亮。我完全可以自己运营，慢慢变现。之所以选择卖断，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运营上，想一次性解决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看着王磊的眼睛：“如果分期，那我承担的风险太大了。万一你们上线后数据不达预期……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剩下的钱我找谁要去？”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亦辰继续说：“而且您想想，如果数据不达预期，你们亏了，我少拿钱，这是双输。但如果数据达预期，你们赚大了，我却因为分期少拿了几百万，这是我单方面亏。这个风险，我不能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给王磊消化的时间。 王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下：“江先生，你真的是高中生？” 江亦辰笑了：“如假包换。” “你这个谈判风格……”王磊摇摇头，“比我见过的不少创业公司老板还老辣。” “过奖。”江亦辰放下杯子，“所以，分期这个，能谈吗？” 王磊想了想：“我得上报，这个我做不了主。” “可以。”江亦辰说，“我等您消息。” 王磊合上电脑，看着他，忽然问：“江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这游戏是怎么做出来的？” 江亦辰早就想好了说辞：“喜欢玩游戏，自己琢磨着学的编程。暑假的时候没事干，就试着做了一款。” “一个人？” “一个人。” 王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行，我回去跟领导汇报。分期的事，我尽量争取，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可能最后还是要分期。” 江亦辰点点头：“我明白。但如果分期，我要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你们单方面终止合作或者拖延付款，剩下的钱要全额赔付，再加20%违约金。”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江先生，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穷人家的孩子，吃亏吃怕了。”江亦辰也笑。 两人站起身，握手告别。 “等消息吧。”王磊说，“不管成不成，我尽快给你答复。” “好，麻烦您了。” 江亦辰走出咖啡厅，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谈下来了。 虽然分期那个还没敲定，但1200万这个数，对方已经松口了。 接下来就看王磊回去怎么汇报了。 他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进口食品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着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意大利文。 是费列罗，意大利品牌。其榛果夹心巧克力，丝滑口感和精致造型在这个年代很受欢迎。?? 脚步一转，他推门进了店。 ……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拿起巧克力，轻轻打开包装。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巧克力块，深棕色，表面撒着细碎的金色粉末，看着就很贵。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微苦，然后回甘，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香气。 …… 晚上回到家，江亦辰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 是王磊。 “江先生，我跟领导汇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还不错，“1200万，一次性付清，我们同意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但有个条件。”王磊继续说，“合同要加一条，如果游戏上线后数据严重不达预期，我们有权利追回部分款项。当然，这个‘严重不达预期’的标准，我们可以商量着定。” 江亦辰想了想：“可以。但这个标准要明确，不能是你们单方面说了算。” “这个自然。”王磊说，“明天你有空吗？我带合同过去找你，咱们当面敲定细节。”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明天下午五点后吧，还是那个咖啡厅？” “行，就这么定了。” “好。” 挂了电话，江亦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1200万。 成了。 定站了了会，随即狂喜，蹦蹦跳跳，连续做了一连串动作。 “亦辰，你干嘛呢，都快九点了还在玩” 隔壁门口传来贺春兰的喊声。 “妈我跳了会绳子呢，马上就睡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走到床上边缓缓躺下。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伸手摸过手机，下意识点开qq。 空间里没什么新动态，班级群倒是挺热闹，几个夜猫子在聊周末去哪玩。他随便翻了翻，正打算退出，手指忽然顿住。 “忘了我还没加苏婉清呢，死脑子，怎么能没有线上调……呸线上交流方式呢” “这可不行，得加” 顺手打开班级成员列表，找到苏婉清的头像，是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他点进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点“加好友”。 算了，明天先问下吧。 大半夜的，突然加人家好友，显得有点奇怪。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枕头被压得窸窣响。 明天第一节课间就跟她说。 第28章 纸条 周三清晨 江亦辰被闹钟吵醒了。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贺春兰往他碗里夹了筷子咸菜：“昨晚蹦跶什么呢？” “没蹦跶。”江亦辰低头扒饭，“就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贺春兰瞥他一眼，“九点了活动筋骨？” 江亦辰没接话，埋头吃饭。 贺春兰也没再追问，只是絮叨了几句“别老熬夜”“学校午饭多吃点好的”之类的话。 饭后江亦辰背着书包出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晨风一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楼下等了会儿才等来张诚。 今天的他顶着个鸡窝头，看来应该是昨晚熬夜今天早上没被闹钟吵醒，然后着急忙慌的就上学来了， “昨天晚上又偷鸡摸狗去了？”江亦辰好奇道 “你可滚吧你” “我昨晚收摊回去打了会游戏” 说着还揉了揉眼睛 “就最近新出的《保卫萝卜》，你玩过没”张诚问。 “没。”江亦辰说。 “挺好玩的，我昨晚就一直打。”张诚说着掏出手机，“你看，我都打到三十多关了。” 他能说什么？说这游戏是我做的？ 算了，低调点。 不过江亦辰还是提醒到“叫你买手机不是让你玩游戏，而是方便以后你帮我做事” “好，我尽量控制” ……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人不多。苏婉清还没来，座位上空空的。 江亦辰放下书包，掏出课本，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等了几分钟，苏婉清进来了。 她今天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背着书包低头往里走。走到座位坐下的时候，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台上讲函数，江亦辰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划拉，心思却飘到了旁边。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继续写。 江亦辰收回目光，盯着黑板。 等下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亦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直接说“加个qq”？太生硬了。 先聊两句别的？聊什么？ 他正犹豫着，苏婉清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江亦辰愣了一下，苏婉清也愣了一下，然后她先移开目光，低头翻书。 “那个……”江亦辰开口。 苏婉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昨天那巧克力，”江亦辰说，“好吃吗？” 苏婉清的手停在书页上，顿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回去只吃了一块，其他都放起来了。不过好像比爸爸买的更好吃更甜一点。 江亦辰看着她，她低着头。 “那就好。”他说。 然后沉默了。 苏婉清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聊的都是什么。 “对了，”他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你qq多少？” 苏婉清翻书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江亦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就……方便联系。万一以后有什么事。”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撕下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江亦辰接过，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清秀。 “我加你。”他说。 苏婉清点点头，又把脸埋回书里。 江亦辰把纸条小心叠好，塞进笔袋里。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中午放学，张诚从后面拍他肩膀：“走，吃饭去。” 路上又聊起了摆摊情况。 …… 吃完饭往回走，江亦辰想着下午还要去咖啡厅签合同的事。王磊约的五点，他得提前跟班主任请个假，理由都想好，家里有点事。 俩人走来到三楼走廊，张诚先进重点二班了了。江亦辰则回到自己班级，刚坐下准备掏下手机，却不料摸出了别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对折着。 江亦辰愣了一下，伸手拿出来，打开。 字迹陌生，但很秀气： “中午午休，顶楼楼梯间，有事找你。林晓雅” 林晓雅？ 江亦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从记忆深处翻出对应的脸。 分班前的前桌，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成绩很好，后来分到了重点二班。 他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江亦辰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没别的了。 顶楼楼梯间。午休。 找他什么事？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分班之后几乎没见过更没说过话，这突然塞纸条，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苏婉清还没回来，大概是吃饭吃得慢。江亦辰把纸条放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午休。 去不去？ 去呗。看看什么事。 午休铃响的时候，苏婉清和夏糖媛才回到教室，而江亦辰却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夏糖媛见他起来，好奇问了一句。 “厕所。”江亦辰说。 夏糖媛“……” 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 中午的教学楼很安静，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他往上走，经过四楼楼、五楼，一直走到六楼。 顶楼的楼梯间更安静，光线有点暗，只有楼梯拐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束光。 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没人？ 正想着，上面传来一点动静。 江亦辰往上走了两步，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女生，穿着重点班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果然是林晓雅。 她长得其实也挺好看，眉眼清秀，与苏婉清的高冷女神型不同，她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看见江亦辰，她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你来啦。”她说。 江亦辰点点头，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头看她：“找我有事？” 林晓雅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江亦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问了一句：“什么事？” 林晓雅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 “江亦辰，我喜欢你。” 就是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江亦辰愣住了。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雅继续说，声音有点轻，但很稳：“这学期开学，我发现你不一样了，好像更有魅力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着你。” “也经常在走廊看到你，只不过你都没注意到我” “我知道这样挺突然的。”林晓雅说，“但分班之后，我们就没说过话了。我怕再不说，以后更没机会。”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也带着一点期待。 “所以我想问你……”她轻轻吸了口气，“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 第29章 楼梯间的表白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那束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晓雅肩上，也落在她微微攥紧的手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被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很清楚，他对她没有那种感觉。 “林晓雅。”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晓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安。 “谢谢你。”江亦辰说，“真的，谢谢你喜欢我。” 林晓雅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但是……”江亦辰顿了顿，“我不能答应你。” 林晓雅的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他，没说话，像是在等一个理由。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晓雅愣了一下。 “是吗。”她轻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亦辰点点头。 的确是有。确切的说是有未来老婆了。 林晓雅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酒窝浅浅的，眼眶却有点红。 “我知道了。”她说。 江亦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那……祝你幸福。” “谢谢。”江亦辰说，“你也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晓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亦辰。”她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轻轻的，“是学校他们讨论的苏婉清” “还是那天和你一起去吃饭的那个女生？” 江亦辰沉默了。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 他没有说话。 林晓雅等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下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才过了几分钟。大部分人都趴着睡觉。 保持良好的休息是提高学习效率的基础。 江亦辰轻手轻脚走到座位上坐下，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婉清也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他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掏出手机，点开qq，进去。 出来的是一个简笔画小太阳。名字就叫sun。 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江亦辰。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也趴下来，闭上眼睛。 等晚上她回去通过了。 …… 下午第二节课后，江亦辰去找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周远，人挺随和。听了江亦辰这个年级第一的请假理由，也没多问，就点点头：“行，去吧，晚上记得补假条。” “好，谢谢周老师。” 江亦辰背上书包，往外走。 四点五十，江亦辰到了那家咖啡厅。 王磊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件。 看见江亦辰进来，他站起身，笑着招手：“这边。” 江亦辰走过去坐下。没一会服务员就送了杯咖啡上来。 王磊问，“我给你点了杯上次的那个美式，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可以，谢谢。”江亦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王磊把那沓文件推过来：“合同，你先看看。条款基本上按我们昨天谈的来的，一次性付清1200万，附加的那个数据追回条款也写进去了，标准咱们可以再商量。” 江亦辰点点头，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从头看到尾，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字多看几秒。 王磊也不催，就坐在对面喝咖啡，偶尔看看手机。 大概看了二十分钟，江亦辰把合同放下。 “可以。”他说，“没问题。” 王磊笑了一下：“你这阅读速度，可以啊。” “习惯。”江亦辰说，“有没有笔？” 王磊从包里掏出笔递过去。 江亦辰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江亦辰。 写得很端正。 签完把合同推回去：“该你了。” 王磊接过，也签了字，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江亦辰：“这份你留着。钱的话，财务那边走流程，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到账。” 江亦辰接过合同，放进书包里。 “合作愉快。”王磊伸出手。 “合作愉快。”江亦辰握住他的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磊问起他以后的打算。江亦辰说先把高中念完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以后再说。王磊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就起身告辞了。 江亦辰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杯美式喝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走在街上，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江亦辰忽然想笑。 1200万。真签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还早，可以慢慢走回去。 路过那家进口食品店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他推门进去，又买了一盒。 这盒是买给爸妈的 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验证通过的发来的消息。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你好我是江亦辰” 叮咚 “苏婉清” “你回家了吗” 江亦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在路上。” 那边回： “哦。” 又补了一条： “周老师说你家有事，没事吧？”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扬起来。 “没事。”他打字，“处理完了。” “那就好。”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夜色渐浓，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到家的时候，贺春兰正在做饭。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好。”江亦辰放下书包，把合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想了想，还是没跟贺春兰说。 等以后慢慢说吧，不然这么大笔钱以为我贷款呢，不过好像也贷不了那么大数额。 晚饭的时候，贺春兰照例絮叨了几句学校的事。江亦辰一边吃一边嗯嗯地应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吃完饭，他回房间，掏出手机。 qq上有几条消息。 张诚发了个链接，是保卫萝卜，问他要不要试试。 还有就是今天营业额。 他回了个“没空”又发了个大拇指过去，然后点开苏婉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那就好”。 他打字：“在干嘛？”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写作业。” “哦。” “你呢？” “刚吃完饭。” “今天下午几节课没布置其他作业吧” “嗯，没有，让我们先预习” 他发了一句：“那早点睡，别玩游戏了，晚安。” 那边先是回：“……” 紧接着才回了个“晚安” 江亦辰笑了笑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中午楼梯间的事。 他翻了个身。 江亦辰闭上眼。 窗外月光很好。 明天又能见到她了。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洗漱完坐在餐桌旁，贺春兰看他眼底没什么倦意，随口夸了句“今天倒是精神”。他嗯了一声，嘴角藏着点浅淡的笑意，连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吃饭后又才从书包里拿出那盒昨晚买的巧克力， “妈，我同学送的，还挺好吃，昨晚都忘拿出来了” “你自己留着吃，我和你爸不爱吃甜的” “我都吃一盒了，你们吃吧，我去上学了”说着就拿上书包出门了 出门时风还是凉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进教室就能看见苏婉清的身影。走到楼下，张诚已经在等了，看来也是听劝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只想早点赶到教室，和那个女生一起，开始新的一天。 第30章 金盆洗手 刚到了教室，她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撞进江亦辰眼里，轻轻顿了顿，小声打招呼：“早。” “早。”江亦辰放轻脚步在她旁边坐下。 她垂下眼，假装继续翻书，但书页半天没动过。 过了会儿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动作很轻，纸张摩擦的声音细细簌簌的。 窗外有鸟叫。 “昨天的笔记，”然后往旁边推过去一个本子，蓝色的封面，带着点云纹图案，很精致，“有几页我重新整理过，你要不要看？” 江亦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本子接过来。虽然他都会了。 翻开，字迹娟秀工整，字如其人，很好看。 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划了线，旁边还有手写的标注 ”。 看了会又说：“谢谢。” “嗯。”她没抬头，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人陆续多了起来，教室里渐渐有了说笑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在页角摩挲。 …… 午休铃声一响，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苏婉清也习惯性小憩，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和柔软的发顶。江亦辰偷看了下她，心里安稳，也轻轻闭上眼。 他脑子里却没闲着。 1200万的合同已经签完，钱应该下周一到账，张诚的手链摆摊也有周，生意一直不错。钱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难题。 接下来只需要按现在的进度慢慢融进苏婉清的生活就行。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走。 上课，讲题，偶尔qq上聊几句作业、聊几句天气，话不多，却一天比一天自然。苏婉清看他的眼神不再只是客气，多了点正常朋友间的味道。 很快就到了周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后，江亦辰被张诚堵在班门口，拉着去了校门口对面的商街。 “走走走，你都好几天没来了！”张诚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今天有空你总得去视察一下吧？” “行，不过货你拿了吗” “包拿的” 江亦辰没说话，跟着他往校门口走。 比起刚开始的简陋，张诚在这个星期里弄了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手链，旁边立了块纸板标出价格。 确实有点样子了。 张诚熟练开始叫卖。江亦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人流不少，但往摊前驻足的没以前多了。 显然是这边市场开始饱和了，或者其他厂商开始入场。 过了一个多小时。 “今晚卖了多少？”江亦辰问。 “应该有一百多吧”张诚头也不抬，“没刚开始卖的好。” 江亦辰点点头，“确实，那明天就跟编织厂那边叫停吧，我们一起去。” 拍了拍张诚的肩：“赚了些钱就够了，以后专心学习。” “这么早？”张诚抬头，“我再卖几天呗，万一买的人又多了呢？” “八成其他地方也有人找编织厂了，而不是去其他地方拿货，所以比我预期的早了一个星期。”江亦辰摇摇头“及时止损，后面卖不太动了。” “行，那我听你的。”张诚想了想表示同意，“那今天再摆会儿，明天我把这些卖完就不摆摊了。” “嗯，那我先回了。” 江亦辰转身往回走。 张诚蹲在那儿，正给两个女生介绍手链，脸上的笑挺真诚的。 他收回目光，往家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烤红薯的香味。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七点多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江亦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张诚已经到了，背着个空书包，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给，你的。”张诚递过来一杯。 “嗯。”江亦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约好今天去编织厂那边。 路程不太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厂门口不像初来时候的萧瑟，应该是好起来了。 过了不久，老板乐呵呵的送出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显然接到了订单。 “老板，我们以后打算不拿货了，先跟你说下。”张诚笑着打招呼。 老板听了笑了笑也不胜在意“好，合作愉快。” 晚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从巷口漫过来。 江亦辰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刚才那家编织厂的老板送客时的笑脸还在他脑子里转——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是生意上门时藏不住的得意。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昨天张诚那边生意下滑，不只是市场饱和的问题。 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摆摊，能抢的先机也就是那几天。 等厂家反应过来，自己稍微改动一下款式，直接供给别的小贩，很正常。 他没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投机，赚到就该收手。 听了江亦辰后来的说明，张诚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真没想到这老小子不讲规矩，我还想多搞几天呢。” 江亦辰淡淡笑了笑：“能赚些钱就够了，市场本来就这样风云变幻的。” “也是。”张诚挠挠头，“刚开始我还觉得你就是随便玩玩，没想到真能赚到钱。辰哥，还是你眼光准。” 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张诚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又取出个大盒子。 “你看，这是账本，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张诚把本子递过去，一脸邀功，“一分钱都没乱花，进货、卖货、找零，清清楚楚。” 江亦辰接过本子翻了翻。 字写得歪歪扭扭，数字有时还涂改，但确实一笔一笔记明白了，哪天卖了多少、剩了多少、成本多少，一目了然。 “可以的。”江亦辰把本子还给他。 “那必须的！”张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开始认真数钱，“一共卖了八天晚上货，总成本我算过了，总收入是这些，纯利润一共是一万多。”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你说拿三成，可是这阵子都是你出的主意，款式也是你选的，我就是摆摊帮忙喊喊、收钱……要不你多拿点？” 江亦辰瞥他一眼：“不用，两成就行。” “可是……” “你出力最多，天天风吹日晒摆摊，我只就一甩手掌柜，就这样吧。”江亦辰语气平静。 张诚麻利地把钱数出来才递到江亦辰手里。 江亦辰接过，也没数，直接塞进兜里。 “你不点一点？”张诚急了，“万一我数错了呢？” “不用。”江亦辰站起身，“信你。” 其实过几天他根本不缺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张诚心里一热，拍着胸脯保证：“辰哥，以后你不管做什么生意，我都跟你干！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江亦辰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先把学习搞上去，比什么都强。” “知道知道！”张诚把剩下的钱装回盒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不拖你后腿！” 两人就此分开。 张诚要回家放好钱，江亦辰则转了个方向，往他家小区门口那条街走去。 今天没事去帮他妈贺春兰守水果摊。 没走几分钟，熟悉的水果摊就出现在眼前。 贺春兰正忙得团团转，一边给顾客装袋子，一边称秤，嘴里还麻利地报着价格，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江亦辰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妈。” 贺春兰一愣，回头看见是他，手上动作没停：“你怎么来了？不是跟同学去忙事了吗？” “结束了，过来帮你。” 江亦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帮着把苹果一个个装进去，动作熟练，一点都不生疏。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嘴上却道：“不用你帮忙，学习学习就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啥的，别在这瞎耽误功夫。” “没，你儿子我现在学习跟喝水一样简单。”江亦辰头也不抬侃起了大山。 旁边正在挑橘子的阿姨听见了，笑着夸：“春兰，你儿子真懂事，成绩又好，还知道帮你看摊，真是好福气。” 贺春兰嘴上谦虚：“嗨，瞎捣乱。”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第31章 苹果 可这阵子不一样了，人变得沉稳，话不多，却句句都让人心里踏实。成绩突飞猛进，回家也不再闷头闷脑，偶尔还会主动跟她聊几句学校的事，甚至会问她一天累不累。 变化大得，她有时候都觉得像在做梦。 江亦辰笑着帮顾客把装好的水果递过去，又麻利地拿起旁边的空袋子。 “妈，你去旁边歇会儿，我来就行。”江亦辰抬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秤。 “不用不用，我又不累。”贺春兰连忙拒绝，“你帮会忙等下去休息，别累坏了。” “妈你儿子我又不是纸糊的。”江亦辰轻笑一声，动作自然地把水果摊接了过去。 前世为了筹集创业启动资金时什么苦没吃过，守个水果摊对他而言，再轻松不过。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下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下班的、接孩子的、散步的，把这条小街挤得热热闹闹。 水果摊的生意本就不错，再加上江亦辰长得清俊，说话又温和，不少路过的女生都会下意识多停留两眼，有的干脆顺手买上一袋水果。 没一会儿，摊前的人就没断过。 贺春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忙活，心里又酸又软。 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什么手艺，摆水果摊起早贪黑，补贴家用。 现在儿子长大了，也会顾家了。 “阿姨，给我称两斤苹果。” 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江亦辰随手拿起袋子，刚要弯腰装苹果，动作忽然一顿。 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苏婉清背着书包，站在摊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在她身后跟着年轻时候的李叔。 今天闲来无事本来想陪她妈妈林柔逛街的，但后面有事先走了。 就这样苏婉清坐着李叔的车漫无目的的闲逛。直到路过这条有些年代的街道，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才叫停李叔。 找个地方停稳车，才向这个小水果摊走去。 她看到江亦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有些心虚。 “你怎么在这？” “你……你在这帮忙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 “嗯。”江亦辰压下心底那抹突如其来的悸动，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帮我妈看摊。” “哦。” 贺春兰一瞧眼前这姑娘长得跟小仙女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擦了擦手，热情地凑上来：“是亦辰的同学吧？快随便挑，喜欢什么阿姨给你装，不要钱！” “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苏婉清连忙摆手，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买一点苹果就行。” 江亦辰在一旁默默帮她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苹果装进袋子，称重、报价，动作熟练。 “一共三块。” 苏婉清身后的李叔立刻伸手要掏零钱。 “嘿你这兔崽子，收什么钱啊！”贺春兰一看儿子真报价，当场就不乐意了。 “嘿嘿，顺手习惯了。”江亦辰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改口，“不收钱，这是我请你的，不然真要挨揍了。” “嗯，那谢谢阿姨。”苏婉清示意李叔把钱收回去，轻声对贺春兰道。 “谢什么谢，以后常来阿姨这儿，阿姨给你挑最甜的！” “嗯嗯，那我先走了。”她轻轻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江亦辰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一切，都被贺春兰看得明明白白。 等苏婉清走远，贺春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亦辰，脸上挂着一副了然于心的笑，压低声音问：“儿子，刚才那姑娘，是你同学？” “嗯，我新同桌。”江亦辰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摊前的水果。 “就你说的那个以前的第一名？叫什么名字呀？”贺春兰追着问，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长得真标致，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好孩子，成绩肯定也差不了吧？” “妈。”江亦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别瞎打听。” “我这哪是瞎打听。”贺春兰理直气壮，“妈又不反对你交朋友，我看这姑娘就挺不错的。你现在成绩上去了，人也懂事，交朋友妈绝对支持。” 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以后努努力，把人好好带回家。” “好好好。”江亦辰有些无奈地应着，心里却默默失笑。 现在妈是看人家乖巧懂事越看越喜欢，等将来知道她家境优渥、家财万贯，指不定要怎么紧张呢 …… 另一边车上。 苏婉清莫名的心情愉悦，时不时提起苹果看下。 前排的李叔也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新奇。难道是对那位同桌男同学有好感？ 那我是上报还是不上报啊。 李叔心里有点犹豫，毕竟他不止是司机，他还得负责汇报他跟随期间的行程和事件。 由此可见苏父苏母对苏婉清的关心爱护。 苏婉清似乎看出了李叔纠结“如实上报就行，反正也只是个同桌” “好的小姐” 回到家的苏婉清立马将几个苹果清洗干净准备拿去削皮。 此时下班正在沙发上的苏父苏明远听见动静立马眉开眼笑 “豆丁回来啦”语气中还带着点上翘 “嗯，爸爸” “买的什么好吃的，这么开心” “苹果呢，你看”说着还敞开 苏明远看了眼笑着打趣：“哟，这苹果看着就甜，我们豆丁都会挑苹果了啊。” “来我亲自削两个苹果，等下也给你妈尝尝” “今天不是跟你妈妈去逛街了吗，怎么中途就回来了，还跑去买苹果了？”走到厨房开始削皮的苏明远忽然又问道。 苏婉清在沙发上晃动着脚丫自然地回答：“妈妈公司临时有事先走了，我让李叔开车随便转了转，路过一条老街，看到有水果摊就买了点。” “老街？”苏明远挑了挑眉，“咱们家附近哪有什么老街，跑那么远？” “嗯，逛着逛着就到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江亦辰的身影，才让李叔停车的吧。 …… 第32章 露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水果摊上，把苹果、橘子、香蕉照得色泽鲜亮。 江亦辰一直守到摊前没什么人了，才帮着贺春兰把剩下的水果搬上车，一起推着小推车慢慢往家走。 小推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亦辰啊。”贺春兰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最近是不是和张诚……赚了点钱？” 江亦辰脚步微顿：“怎么这么问？” “今天上午碰见你陈姨了，就张诚他妈妈。”贺春兰轻轻叹了口气，“你陈姨说这几天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一问就说和你在一起学习” 她顿了顿，把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出来：“结果今天早上，她打扫张诚房间的时候，在他床底下翻出一大堆钱，吓得她当场就慌了，赶紧跑过来问我，你们俩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贺春兰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担心：“我可跟你说清楚，咱们家是不富裕，但也绝对不赚那些歪门邪道的钱。你可千万别学坏，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经不起一点闪失。” 江亦辰心里一暖，转头看向母亲略显担忧的脸，轻声道：“妈，你放心，我们没做坏事。就是我出钱，张诚出力，弄了点小生意，摆摆摊，赚点零花钱。” “摆摊？”贺春兰一愣。 “嗯，就搞点饰品生意”江亦辰语气平静，“而且已经结束了，赚了一点。” 贺春兰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赚钱是小事，你别太累，也别耽误学习。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江亦辰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现在还不会告诉母亲，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笔足够让一家人彻底改变生活的钱。 有些事，得慢慢来，等时机到了才能给他们惊喜。 当然这并不会太久，他可不想爸妈一直这么起早贪黑的。 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江亦辰便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下午张诚分给他的钱，不算厚的一叠，却也有三千多。他没有细数，随手放进抽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角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是苏婉清给他的那本。 他伸手轻轻拿起，指尖拂过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还有那些细心标注的重点，心底仿佛被温水浸润，一点点被填满。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亦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qq消息，来自备注：豆丁。 “苹果好吃，很甜。” 看着这行字，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飞快敲出回复： “不用谢，下次想吃水果，可以直接去我家摊那。我不在的话，我妈也会给你挑最好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刚把手机搁在桌沿，还没来得及彻底松手，消息提示音便像催命似的接连炸响。 江亦辰挑眉点开，果然是张诚。 那一连串夸张的文字扑面而来，让他刚扬起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天塌了亦辰” “赚的钱全被我爸妈搜刮走了” “还被刑讯逼供一番” “把我当小日子整呢” “啊啊啊啊啊啊～” 江亦辰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那头张诚抱着手机哀嚎打滚的模样。 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键盘上一顿敲打：“放心，钱我帮你留着，下次赚钱还带你。” 消息发送的瞬间，他利落地按下电源键。屏幕归于黑暗，那头所有的哀嚎与抓狂，都被这道无声的屏障隔绝在外。 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星星一点点亮起来。 手链摆摊的生意已经告一段落，编织厂的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钱稳稳到手，生活稳步向前，心里惦记的人也在慢慢靠近。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 半小时前，张家。 张诚刚哼着歌推开家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压。 不对，有杀气。 客厅灯亮得刺眼，妈妈坐在沙发正中，眼睛红红的，爸爸脸色黑得像锅底，坐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 而爸爸手边，赫然放着一根熟悉的七匹狼。 张诚腿肚子瞬间一软，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站住！”张父一声厉喝，“你还知道回来？我问你，你床底下那些钱，哪儿来的！” 张诚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我……我跟江亦辰一起……” “还说谎，你妈今天上午可去你贺以那问了个门清，人亦辰天天六点多回家又是帮忙收摊又是做饭的” “我……我摆摊赚的……” “摆摊？”张父拍案而起，“你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咋没见我几天赚这么多？还敢骗你老子？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哪儿来的！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抢了！” “真的是摆摊赚的！卖小饰品的！”张诚急得快哭了。 陈秋菊在一旁抹眼泪，“你天天晚上说去学习，结果跑去摆摊？还藏这么多钱，你想吓死我们啊！” 张父懒得再跟他废话，拎起七匹狼就走过来：“我让你撒谎！我让你藏钱！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瞒天过海了是吧！” “爸！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张诚抱着头缩在沙发角落，惨叫连连。 一顿“七匹狼教育”下来，张诚被打得龇牙咧嘴，委屈得不行。 最后，他床底下所有的钱，还有今天刚赚的，被爸妈一股脑全部搜出来，一分不剩地没收，只给他留下几块钱零花。 “从今天起，晚上放学立刻回家学习，再敢六点后回来，我打断你的腿！”张父厉声警告。 张诚欲哭无泪，揉着屁股，心里默默哀嚎： 早知道就不把钱藏床底了……这下好了，赚的钱一分没花着，还挨了一顿胖揍。 …… 第33章 离家出走的屁股 周日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江亦辰是被厨房传来的香气唤醒的。贺春兰已经在准备早饭，油锅里滋滋作响，葱花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看到母亲正往盘子里夹金黄的煎饺。 “醒了？”贺春兰回头看他一眼，“今天周日，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江亦辰接过盘子，“爸呢？” “早去摊上了，今天周末，人多，就先过去忙活了。”贺春兰擦了擦手，“我等会儿也得过去，你今天有安排没？” 江亦辰想了想：“下午可能出去一趟，上午在家写作业。” “行。”贺春兰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来，“中午我和你爸自己张罗午饭，你在家自己买点吃的，别凑合。” 江亦辰没有推辞，接过来揣进口袋。 吃过早饭，贺春兰匆匆出门。 江亦辰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摊开课本开始写作业。 作业对他来说很简单，窗外的光线一点点移动，从书桌这头挪到那头，等他再抬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合上作业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张诚那边昨晚哀嚎完就没了动静，估计是被收拾得够呛。苏婉清也没再发消息，那句“嗯”之后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湖底，再无涟漪。 江亦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主动发消息。有些事，急不得。 下午两点，他出门去了趟书店。挑了两本杂书，闲来无事可以看着解解闷 从书店出来，阳光正好，风也温和。 天气正好。 没有立刻回家，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边两世记忆不断轮转，一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昨天傍晚在水果摊前，她站在风里，耳根泛红的样子，像一根细细的小羽毛，轻轻在他心上扫了一下。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江亦辰脚步顿了顿。 前世婚后苏婉清偶尔会和小女生一样买点奶茶，偏爱清淡的口味，不喜欢太甜。而且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他胃里，所以微微有点福气……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 付完钱，他打开奶茶喝了口。 嗯……廉价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喝。 走到拐角垃圾桶顺手的事。 哎，可惜11年的奈雪还没开到江市。 时间一晃来到周一。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江亦辰躺在床上没有起身，闭着眼，嘴角却已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是因为那笔钱很可能会有消息；二是因为，今天又能和苏婉清见面了。 起身洗漱。厨房里依旧是妈妈早起温好的粥，香气淡淡飘在空气里。江亦辰简单吃了几口，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清爽。 刚走出小区没多远，就听见一声嘶哑的喊声。 “亦辰～救命啊～” “等等我” 张诚一脸生无可恋，走路姿势格外怪异，双腿微微夹着，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活像刚受过什么酷刑。 江亦辰上下扫了他一眼，强忍住笑：“还疼？” “疼！怎么不疼！”张诚快哭了，伸手揉着自己的屁股，“我爹那是真下狠手啊，这两晚我都趴着睡的。” “直到现在都还肿得比馒头还高，我等下坐都不敢坐，一沾凳子就跟针扎一样。” 他越说越委屈：“这也就算了，我那么多软妹币啊，全被我爸我妈一锅端，一分没给我留。我现在比脸还干净，早饭钱都是我磨了半天我妈才给的。” “你是不知道，我昨晚躺在床上，心疼得睡不着，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摆摊赚来的血汗钱啊……” 江亦辰听着张诚的哀嚎，忍不住大笑。 “行了，别嚎了。”他拍拍张诚的肩，“钱没了还能再赚呢，跟着我少不了你的。” 张诚幽怨地看他一眼：“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我没笑。”江亦辰迅速敛了敛神色，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点笑意，“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张诚捂着屁股，艰难地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又龇牙咧嘴地停下：“不行不行，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江亦辰放慢脚步，无奈地看着他：“至于吗？堂堂男儿……” “至于！”张诚瞪眼打断，“你试试挨一顿七匹狼，看你明天能不能飞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学校走，张诚走三步揉一下屁股，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江亦辰干脆跟他拉开一点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哎你等等我啊！”张诚在后面喊，“你躲什么躲？” “我怕别人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 “咱俩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是以前。”江亦辰头也不回，“从现在开始，我只跟走路正常的人做朋友。” 张诚气结，想追上去又追不动，只能在后面咬牙切齿地骂：“江亦辰你等着！等我好了，我非得……” 话还没说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疼得他嗷的一声。 江亦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回去扶住他：“行了，扶着你走，行了吧？” 张诚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是你对我好。” “别说话，再说我们就是陌生人。”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看见张诚那别扭的走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伙子，腿怎么了？” 张诚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大爷，就是……昨天晚上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大爷狐疑地打量他。 “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张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大爷点点头，叮嘱道：“以后小心点。” 进了校园，张诚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机智。” 江亦辰瞥他一眼：“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这叫随机应变。”张诚得意了一秒，然后又苦下脸，“不过我现在最愁的是怎么进教室。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怎么走进去？” “正常走进去。” “正常不了啊！”张诚急道，“你是不知道，我刚才试过了，只要我正常走，每一步都疼。” “那你就慢慢走。” “慢慢走也疼。” 江亦辰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拽着他往教学楼走：“别磨叽了，再磨叽真迟到了。” 张诚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念叨：“你慢点慢点……哎哟……我跟你讲，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来到重点二班教室门口，张诚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进去吧，我先回我班了。”江亦辰在后面催。 “你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做什么心理建设？进去坐下就完事了。” “坐下就完事？”张诚回头，表情悲壮，“那是坐下，不是坐下就完事。我这一坐下去，等于把屁股往刀山上搁。” 江亦辰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站着上课？” 张诚想了想，一脸生无可恋：“站着也疼。” 最后他还是进去了，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姿势。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张诚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干笑两声：“早啊，都来得挺早啊。” 没人接话，都在憋笑，怕忍不住。 第34章 巨额到账 周一清晨的课改班，总是比别的班级先醒过来。 江亦辰来到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包边的课改班居然总有人在窗口路过。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零星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微凉晨风，把整个教室衬得安静又明亮。 他一进门就先往自己座位旁看，重生回来几乎已成惯例。 苏婉清正微微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课本上轻轻划着重点。 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美的好像与其他人不是同一个图层。 像是察觉到有人看她，苏婉清笔尖一顿，轻轻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江亦辰心里轻轻软了一下。 她也轻轻弯了弯唇，像是再次见面的招呼。 那一点极浅的笑意，像落在心尖上的一颗小糖，无声无息，却甜得清晰。 江亦辰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前桌的夏糖媛就转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江亦辰，我都要笑喷了，刚路过时看见你那朋友走路姿势了，噗哈哈～。” 江亦辰记起张诚极其诡异的姿势，路上一点点往前走，双腿夹得紧紧的，每挪动一寸，五官都痛苦地拧在一起，活像是踩在刀尖上。 好像确实有点 江亦辰强忍着笑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他昨晚挨了顿狠的。” “难怪。”夏糖媛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们那啥了呢……。” 即使是有两世为人的 江亦辰也脸色涨红“不是，夏糖媛你……” 他前世可不知道她居然是这么个女的，难怪豆丁和她这闺蜜聊天时有时候会不给看。 感情有可能是在聊sao啊。 旁边的苏婉清一脸问号？？？？ 夏糖媛正想解释时，早读铃声响起。 在这时江亦辰还不忘警告“不要带坏纯洁的人” 但当那个和蔼的语文老师走进来，江亦辰瞬间翻开课本开始朗读。 ……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这是个“平安夜”。 自此一上午的课，江亦辰过得格外舒心。 不用像别的同学那样为成绩焦虑，也不用为未来迷茫，身边有靠谱的兄弟，心里有喜欢的人，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下午的课过得飞快。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江亦辰看似在听课，指尖却在桌下轻轻敲击着。他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王磊那边的钱。 一千两百万。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江亦辰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了东西。 苏婉清也慢慢站起身，两人目光相遇，都没有说话，很有默契地一起走出教室。 旁边跟着个电灯泡夏糖媛。 而某个被老师问屁股长门牙的人依旧在教室等待兄弟的驰援……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晚风温柔，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三人并肩走在出校门口的路上，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因为有电灯泡…… 快到校门口时苏婉清主动和两人道别 “好。”江亦辰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苏婉清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旁的那辆车。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连夏糖媛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心里甜滋滋的，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家小区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亦辰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是王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平静：“喂，磊总。” “江先生，您的钱在中午到账了，可以去银行查看！”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明显是在外面。 江亦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尽管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可亲耳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觉得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指尖都微微发紧。 “……多少？”他明知故问，声音微微沙哑。 “一千两百万！一分不少！”王磊笑呵呵道，“我们公司向来按合同来的” 显示这次项目办完奖金肯定少不了。 一千两百万。 这四个字砸在耳朵里，沉重又真实。 江亦辰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不远处自家小区门口的路灯，突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底气。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了。 “辛苦了。”江亦辰压下心底的激动，语气沉稳“下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挂了电话，江亦辰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还在不争气地加速。 一千两百万。 这不是梦里的数字，不是纸上的合同，是真真正正、马上就能躺在他银行卡里的钱。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阵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转身就朝着远处的银行走去。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银行已经下班了，江亦辰走到Atm机，左右看了一眼，才掏出今天早上就攥着的银行卡。 这卡是以前吵着要江建国陪同去办的储蓄卡，此时还没有区分一类二类的，因此不设限。 银行卡插进去，手指微微有些发紧地输入密码。 屏幕一亮，跳出账户信息。 前面一连串的余额数字，让他呼吸一顿。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看了一遍。 .00 后面一长串零，数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一千二百万。 真的到账了。 江亦辰靠在Atm机旁，轻轻吐了口气。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 父亲一生勤苦小职员，母亲起早贪黑在水果摊…… 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那么苦了。 他没有多停留，取卡退出，把银行卡紧紧揣进内侧口袋，像是攥着一整个未来。 走出银行，晚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又踏实。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游戏卖了一千两百万。 抬手理了理书包带，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35章 邀请 走到自家小区楼下，江亦辰远远就望见了那辆熟悉的破旧三轮车。 车斗里还剩半车没卸完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的。 贺春兰正弯腰从车上往下搬箱子。 她没开灯，就借着路边的路灯，一手扣住纸箱边缘，一手托着底，腰微微一使劲，整箱苹果被她慢慢挪到地上。动作不算轻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腾出一只手，随意往后抹了抹，喘了口气，又伸手去搬下一箱。 江亦辰脚步猛地顿住。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他没有出声，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接过贺春兰手里正要搬的箱子：“妈，我来。” 贺春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哎，亦辰回来了？” “刚放学去忙了点事，就晚了点。”江亦辰单手就把箱子稳稳抱起，往单元门口走，“我爸呢？” “你爸今天加班还没回来呢。” ……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趟一趟来回跑着，没一会儿就把三轮车上的水果全搬上了楼底的小储物间。 “妈你歇着，我去做饭。” 江亦辰一进门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径直扎进厨房，顺手把贺春兰往外轻轻扶了扶。 “你这孩子，”贺春兰笑着拦他，“亦辰，我来吧，妈不累。” “你忙了一天了，从早到晚守着摊，比我上课累多了。”江亦辰把母亲按在餐厅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饭我来弄，很快就好。” 他说着就打开旁边菜篮子，里面是贺春兰下午提前备好的青菜和两个鸡蛋，都是最家常的东西。 江亦辰开火、倒油、打蛋，动作熟练。前世他常年在外，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这点简单的饭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贺春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眼里全是软乎乎的笑意，嘴里还不停念叨：“火小一点，别溅着油……盐少放一点，你爸口轻……” “知道了妈。”江亦辰回头笑了笑。 没一会儿，一盘青翠的炒青菜、一盘金黄的炒蛋就出锅了，又把没吃完的做成的炒饭。 母子俩没多等，端上桌就先吃了起来。 饭桌上，贺春兰还在念叨着今天摊儿上的事：哪个老顾客多拿了两个橘子，哪个街坊又夸她家水果新鲜，语气里全是普通人过日子的踏实。 江亦辰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一口一口吃着饭，心里却沉甸甸的，全是心疼和笃定。 很快吃完，他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又把给江建国留的饭菜重新盛好，仔细放进锅里温着，锅盖盖得严严实实。 “爸回来一热就能吃。”江亦辰擦了擦手。 …… 回到房间，江亦辰把书包随手放在桌边，简单翻了翻明天要交的作业，提笔几下就写完了。 他往床上一躺，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指尖在光滑的卡面上轻轻摩挲着。 一千二百万。 这串数字有点长啊。 直接跟爸妈说自己做个游戏卖了一千多万，太吓人了，他们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定还以为他走了歪路。 得想个稳妥、合理、他们能信的理由，慢慢说，一点点让他们接受。 江亦辰把卡塞回枕头底下，压好，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翌日，他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早读课上，语文老师在讲台前翻着书，教室里只有整齐的朗读声。 江亦辰撕下一小截笔记本纸，握着笔，低头飞快写了几行字，仔细折成小方块。 偷偷挪了过去。 苏婉清读书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是小纸条 又悄悄往讲台上和周边看了一眼，没人注意。 飞快把纸团打开。 上面是江亦辰清隽工整的字： 【中午吃饭等我一下，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悄悄侧过头，往江亦辰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江亦辰正好也在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 苏婉清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 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 同学们立刻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江亦辰没急着动。 苏婉清也慢慢收拾着东西。 夏糖媛一把拽住苏婉清的胳膊，兴冲冲道：“婉清，走啦，今天中午有排骨呢，听说超好吃！” 苏婉清被她拉着站起来，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我今天不去了。” “啊？”夏糖媛一脸疑惑。 “我中午回家吃”苏婉清撒了个小谎 夏糖媛也是个懂分寸的，见她这么说，就蹦蹦跳跳走了：“行吧行吧，那我先走了，路上慢点”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苏婉清手指轻轻攥着书包带，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亦辰声音放得很轻：“走，带你去个地方。” “嗯。”苏婉清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上。 “我们……去哪儿？”苏婉清小声问。 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带你去外面。” 就这样走得稍晚的几个学生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 前面有个就比他们帅一点点点点点的男生在前面走。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是校花苏婉清。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可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却格外明显。 “那不是江亦辰和苏婉清吗？” “卧槽……他俩怎么走一块儿去了？” “难道之前传的苏婉清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不～” 两人往校外走，偶尔谈几句，却一点都不尴尬。 少年身姿挺拔，少女清冷漂亮，两道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静静并肩，成了整条街上最温柔的风景。 拐过一个路口，江亦辰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家沙县：“到了，就这里。” “跟我来” 江亦辰来到一张无人的餐桌旁，先是用纸巾擦了擦，这是前世一起出去时养成的习惯。 随即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坐。” 苏婉清优雅地坐下。 第36章 吃饭 江亦辰这才向里喊到 “老板来两碗葱油面” “好嘞，稍等” 苏婉清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打量着店内。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过饭。家里条件不错，平时上学要么李叔送餐来，要么就是坐车去环境干净雅致的餐厅。 这学期也只被夏糖媛拉着去过几次食堂。 沙县小吃这种满是烟火气、桌椅简单、人声嘈杂的地方，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领域。 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江亦辰，她一点都不觉得局促，反而有种格外安心的新奇感。 周围几桌学生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好奇、惊讶，还有点不敢直视的闪躲。 谁都认得苏婉清——江市一中公认的校花，气质清冷得像月光，别说这种小馆子，就连食堂里人多拥挤的地方她都很少久留。 如今却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对面还是和她传过绯闻的江亦辰。 两人安安静静对坐，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着她。 似是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歪头浅笑：“怎么了吗” 江亦辰瞬间被迷成智障了。 苏婉清轻轻在他眼前挥手，声音依旧清冷：“江亦辰？” “啊，怎么了吗” “你不是说有事吗” “啊，对，吃完再说” 苏婉清想起刚才的一系列熟练操作，不由问道 “你以前经常来吗” “偶尔吧，这里味道不错，”他语气自然，“便宜，又管饱。” 说话间，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过来，香味一下子漫开。酱油香、葱香混着面香，朴实又勾人。 江亦辰顺手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细心拆好包装：“尝尝看。” 苏婉清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挑起一筷子面，小口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葱油咸香适中，没有花哨的配料，却出奇地好吃。 她眼睛微微一亮，抬头看向江亦辰，那点小小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她感觉换换风格也挺不错的。 “好吃吗？”他问。 “嗯。”苏婉清点头，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看着她难得露出这么直白的小表情，江亦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安静吃面，只有吸溜面条的轻微声音。 苏婉清吃得慢，举止依旧优雅，哪怕是在小餐馆里，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干净气质。 江亦辰则快了不少，嘴巴张的老大，几口就给干完了。 对面的苏婉清一脸懵逼。 男生都这么吃的吗？我爸也不这样啊！ …… 付完钱的江亦辰出门就开始往回学校。 走在旁边苏婉清见此有些疑惑“现在可以说了吗？” “额嘿嘿嘿，那啥，其实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江亦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个借口是不是太拙劣了？ “就……就这？”苏婉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就这。”江亦辰硬着头皮点头，“我想着咱俩都朋友了……” “江亦辰。”苏婉清打断他。 “到！”心里慌张的江亦辰下意识回应 “下次这种事可以直接说的”苏婉清眨眨眼。 江亦辰愣住：“直……直接说？” “嗯。”苏婉清点点头，背着手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 “你觉得请朋友吃饭，需要找那么多借口吗？” 江亦辰快步跟上去，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快：“那……那我现在能直接说吗？” 苏婉清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说什么？”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清，我想请你吃饭。” “刚不是吃过了吗？” “那就明天或者周末！”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亦辰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想说什么圆场，就见她眨了眨眼。 “明天不行。”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汤圆肯定要拉我去食堂”苏婉清拒绝 苏婉清抬起头，犹豫道：“要不周六吧。” 江亦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行！” 太好了，终于逮到更进一步的机会了。 两人继续往学校走，风温柔地吹着，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江亦辰偷偷瞄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发现两人的影子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心里就莫名地美滋滋的。叠一起的样子和那时好像。 回到校门口时，上课铃还没响，稀稀拉拉的学生正往教学楼赶。 江亦辰心跳又乱了一拍，强装镇定：“那我找个地方等你还是？” “到时候看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就传来夏糖媛咋咋呼呼的声音： “婉清！江亦辰！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们被教导主任抓了呢！” 夏糖媛抱着两本书，一路小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不对劲，一千个有八百个不对劲。 “婉清，你不是说回家吃饭吗？” 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嗯，刚回来。” “那你俩怎么在一起”夏糖媛好像真被她这一脸淡然的样子唬住了。 “他出去找妈妈了。” “这么大了还找妈妈，噗哈哈哈哈。” …… 江亦辰有点无语，这都信，连忙干咳一声：“那个，快上课了，先进去吧。” 夏糖媛还在笑，被苏婉清挽着胳膊往教学楼走。 快步跟上，稳稳走在苏婉清身旁。 这一幕都落在路过的同学眼里。 那些喜欢校花的人变身红眼怪。只能酸溜溜的说这人吃的真好。 而对那些暗中磕他俩的“磕学家”来说，简直是当场发糖。 两人并肩而行，颜值气场般配得不像话。 男生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加上清爽的发型，随便一站就是少年感拉满的帅。 女生则是另一番极致的好看，肌肤胜雪，眉眼清浅，气质清冷，一抬眼一低头皆是盛世佳人。 明明只是安静走路，却像自带滤镜， 整条路上的风景，都瞬间沦为他俩的背景板。 当然，身旁的灯泡有些亮眼，只是身在山中不自知罢了。 第37章 筹备和报名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暖黄的光斑。 课改班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虽然也要写作业预习之类的，但却更加自由一点。 江亦辰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了周六。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中午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做题的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 侧过头，正要看看苏婉清的侧颜，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窗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尿。 一双带着眼镜的眼睛正在窗外不动声色的观察。 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的动作。 江亦辰瞬间脊背挺得笔直，开始认真答题。 不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原本还有些轻微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周明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却对学生格外负责。 他走上讲台，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班，在某处停了一下。 “安静一下，占用大家自习课几分钟，说一件事情。”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中气。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讲台，心里猜测着会是什么通知。大多是关于学习纪律或是作业要求，毕竟周明一向最看重学习。 周明拿起桌上的一份通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刚刚从年级组收到消息，学校决定，在国庆假期之前，举办秋季运动会。” “本来按照往年旧例重点班以上是不参与” 周明顿了下 “但校长认为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能死读书，所以所有班级都得参与” 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同学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压抑不住地小声议论起来。 对于每天埋在书本里的高中生来说，运动会无疑是最让人期待的活动，不用上课，不用刷题，还能在操场上尽情放松，简直是难得的狂欢。 不像大学时的作者，宁可烂在床上也不走出宿舍。 “哇！运动会！终于要举办了！”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终于可以不用上自习课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明轻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安静！先听我把话说完，别光顾着高兴。” 同学们立刻收敛了声音，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眼巴巴地看着周明。 “这次运动会为期两天，下下周的周四、周五举行，正好在国庆放假前，算是给大家放松一下。”周明继续说道，“项目和往年一样，分田赛和径赛，短跑、长跑、跳远、跳高、铅球、接力赛等等，每个项目都有对应的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室后排的一个男生身上：“赵磊。” “到！” 身材高大、皮肤微黑的赵磊立刻站起身，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就热爱运动。 “这次运动会的报名工作，就由你来负责，班长辅助下。”周明吩咐道，“等会儿我把报名表给你，明天放学之前你把各个项目的报名人员统计好，交到我办公室。咱们班虽然不是体育特长班，但也不能落后，积极一点，能参加的都鼓励参加。” “报名的同学在闲暇时练习下，努力为班级争光” “放心吧周老师，保证完成任务！”赵磊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 周明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平日里严肃的神情柔和了不少：“行了，正事说完了，剩下的时间继续自习。赵磊，报名表拿着。” “好！” 周明说完，把纸放赵磊桌上，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见大家都重新投入到学习中，才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离开一段时间后，教室里再次小声议论起来，同学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转头讨论起运动会的事情。 下课后更是把赵磊给围了起来，即使是放学时间。 “赵磊，我要报一百米短跑！” “我报跳远！我跳远可厉害了！” “有没有人一起报八百米啊？作个伴！” “接力赛必须算我一个！” 赵磊瞬间被同学们包围住，手里拿着纸笔，手忙脚乱地记录着大家想报名的项目，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还担心没人报名，没想到大家的积极性这么高。 平日里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运动方面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个个年轻气盛，不愿意服输。 谁都想在运动会上一展身手，为班级争光，也能让自己放松一下。 他正思索着报什么项目，前排的夏糖媛又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道：“江亦辰，你要报什么项目啊？你腿长的快赶上我身高了，跑步肯定很快吧！” 江亦辰失笑笑：“看看还缺什么吧，不缺的话就算了。” 苏婉清似乎也被周围的热闹氛围感染，没有再埋头刷题，而是微微侧着头，听着身边同学讨论运动会，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她从小就不太擅长运动，跑步、跳远这些项目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却也忍不住期待着这场热闹的盛会。 这时，赵磊喊到：“5000米怎么没人报，不能空着啊” 这下没人说话了。 “咳咳，行，报完名我先回家了” “就你小子最精了，眼见不对就跑路”赵磊回头看着那半只脚跨出教室门口的男生。 “不是，磊哥你不体育委员吗，你怎么不报”男生这下就得出来反驳下了。 “嗯我报满了，我可很尽职的”只见纸上确实填了四个赵磊的名字，只不过都是跳高，跳远，100米短跑和400米接力。 “而且都说了委员委员，委派人员嘛。” 夏糖媛听完眼睛瞪时就亮了，一米六的个子活跳出一米八的气势“江亦辰说他补位” 江亦辰见确实没人报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就报个5000米加个400米接力，其他我可不接了。” “好！”赵磊兴奋地记录下来，“5000确实太累了。” 另一边，夏糖媛拉着苏婉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道：“婉清，婉清，我们也快先报几个简单的！毕竟咱班就几个子女生，可别等下就剩些难的了。” 苏婉清有些犹豫，她从小运动细胞就不发达，担心自己会出丑：“那我报个跳绳和100米吧。” 听见校花苏婉清报名的项目，赵磊把刚准备写另一个女生的名字给换了，也没让再报两个啥的。 嗯，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漂亮的人确实有特权。 夏糖媛则报了个跳绳，100米，跳远和接力，项目直接拉满，但却是主动的。 就这样运动会报名圆满落幕。 第38章 放学趣事 后面，三人很有默契的一起离开了教室。 路过重点一班门口时，有个女生一直盯着三人看，是林晓雅。 江亦辰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旁边的苏婉清只是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夏糖媛则什么都没注意，还在叽叽喳喳聊刚才的报名。 快离开重点二班往楼梯口走时，后面传来了大叫 “江亦辰？” 江亦辰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其他两人也跟着回头。 是张诚。 “歪日！我就说这几天放学不见你人，还说什么赶着回家” “你个重色轻友的……” 原本大叫的张诚，被两个女生，尤其是苏婉清的清冷眼神给盯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给哑火了。 这时江亦辰也不乐意了。 “不是你等会儿？你说我重色？” “对！” “还轻友？” “对！” “来来来，那我可要和你掰扯掰扯，你问问苏婉清同学，我和她可是纯正的友谊，铁杆的朋友”两人就这样掰扯起来。 张诚听见这话本想问的，可他一看到漂亮女生眼神就不敢说话了，尤其还是清冷校花。 “……” “你再说，手链重不重”江亦辰又接着道。 张诚又熄火了 “……” “Look into my eyes，tell me！！” “重若泰山，哥，义父……别说了，我的错”就这样原本的有罪判无罪，原告变被告了。 江亦辰还很傲娇，就不接受。 “我请你吃沙县……” “哦～此话当真？” 张诚无语了，“嗯”。 “兄弟抱一下……”江亦辰又搭着他肩膀还配起了乐，做出好兄弟一辈子的架势。 …… “咳咳，一起走吧。”江亦辰率先出声 话音落下，自然地松开了搭在张诚肩膀上的手，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步伐轻松，丝毫没把刚才的拌嘴放在心上。 苏婉清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脚步放缓，刻意与旁边叽叽喳喳的夏糖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诚也只好跟进。 来到江亦辰另一边蚊子叫“亦辰，最近的传言是真的啊？” “神马？” “就你她那啥的啊”说着还努努嘴指旁边的苏婉清。 “哦，那没，我俩真就朋友，让我当她挡箭牌罢了。”江亦辰说话不避人的 即使这样，张诚也实名慕了。 “话说你屁股不……呜呜……”江亦辰刚说前面就被张诚给捂住嘴“你tm闭嘴！” 看到另一边两女投来的疑惑目光，赶忙松手解释加转移话题 “呵呵没啥事” “那个我叫张诚，是亦辰发小，你们好” 夏糖媛探头笑“嗨，你好，我叫夏糖媛，你可以叫我汤圆，是江亦辰前排的朋友，也是苏婉清闺蜜。” 刚交朋友没多久的夏糖媛已经自动进入闺蜜角色。 一旁的苏婉清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现在就江亦辰和夏糖媛两个朋友，让夏糖媛成闺蜜也挺好的。 喏，这就是自来熟的好处，有时候假的也给你弄成真的。 苏婉清扭头看了张诚一眼 “你好，苏婉清” 然后就没然后了。 张诚也不敢接话，这时夏糖媛又干上话题开发者了 “张诚你身形挺宽的确实像一堵城墙哈。” “额，我是诚实的诚。” “哈哈哈哈，没事哈，一样的，你看着确实很诚实”说着举起大拇指掩饰尴尬。 “嗯” 张诚被夏糖媛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憨憨点头，。 目光又不自觉往江亦辰旁的苏婉清那边瞟了一眼，刚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立刻又老老实实收了回来，心里暗自咋舌：这校花气场也太强了，亦辰是咋和她相处的，这不得被训成狗啊。 …… 四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放学的人吵吵嚷嚷的，充满了青春的烟火气。 夏糖媛一路叽叽喳喳，从学习聊到零食，又从零食聊到周末去哪儿玩，全程没冷过场。 江亦辰走在中间，左边是张诚，右边是苏婉清，偶尔侧耳听着夏糖媛说话，时不时应一声，气氛轻松又自然。 张诚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又凑到江亦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真就是挡箭牌啊？我怎么看苏婉清对你，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江亦辰斜他一眼：“哪儿不一样？” “就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吧。”张诚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江亦辰给他个白眼：“直你勾吧。” 张诚撇撇嘴，还想再说，却见江亦辰忽然放慢脚步，往苏婉清那边轻轻靠了一点，刚好替她挡住了旁边挤过来的几个男生。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有多刻意。 “嗯，挡箭牌该做的。” 苏婉清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很快四人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格外舒服。 校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铃响，同学的打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夏糖媛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贩：“诶，那边有卖冰棒的，我去买几根，你们要吃吗？” “我随便。”江亦辰道。 苏婉清轻轻摇头：“我不用了。” 张诚立刻举手：“我要绿豆沙的！谢谢汤圆……糖媛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发音确实像，叫错了 “哈哈好，等着！”夏糖媛没注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一时间，只剩下江亦辰、苏婉清和张诚三个人站在路边，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诚一看这情况，立刻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假装看校门口的公告栏，嘴里还念念有词：“欸，这儿怎么有张通知……我看看我看看……哦看错了啊” 摆明了给两人腾空间。 江亦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婉清，声音放轻：“刚才在走廊，张诚那人就这样。”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我没在意。”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关系很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亦辰笑了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嘴上没个把门，心不坏。”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其实很少和男生这样平静地并肩站着，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说话，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江亦辰看着她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也轻轻一软。 不远处，夏糖媛举着几根冰棒跑了回来，叽叽喳喳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来啦来啦，绿豆沙的给你！亦辰，这个给你～” 张诚立刻凑过来接过冰棒，一口咬下半截，含糊不清地说：“爽！还是绿豆沙最顶！” 江亦辰接过冰棒，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他看向身边依旧安静的少女。 轻轻咬了一口冰棒，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像……这个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一点。 “嗯，走喽，拜拜。”江亦辰轻声说，和张诚往家那边走。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又和夏糖媛道别。 “汤圆，拜拜” “拜”咬着冰棒的夏糖媛含糊道 随即苏婉清迈步往路边的那辆熟悉轿车走去。 背影依旧美艳动人，只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第39章 早醒的周六 时间转眼来到周六。 今天的江亦辰起的特别早，当然不是什么早上的鸟儿有虫吃，而是因为这是和苏婉清约定好一起出去吃饭的日子。 这可比早起的鸟儿吃的好。 为此他昨天晚上兴奋了好久才睡着。 当打开房门的时候，江父江母还没起床，客厅静悄悄的。 一看橱柜上有些年代的座钟，才六点多，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 不过既然已经起床了，就先洗漱，然后做点早饭吧，省的爸妈多动手了。 来到卫生间，挤牙膏时顺便照照镜子，摸摸头发又摸摸下巴，嗯，还是帅。 后退一点再看看穿搭，有点low。 等下得换个穿搭。 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开了个大。 嗯清爽多了，感觉也少了几斤，舒坦。 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先把围裙系上，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个蛋。 先把米淘洗干净下锅煮粥，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准备水煮蛋。 等着粥慢慢熬着的功夫，江亦辰换了鞋揣上钥匙，轻轻带上门下楼。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零星有几个人了，热气裹着香味飘得老远。 径直往摊前走去：“老板，三根油条，要刚炸好的，再来两个茶叶蛋。” “哟今天小江起这么早来买早餐呢。”老板娘手里不停还不忘招呼道。 “嗯，姨早上好” 付完钱拎着还热乎酥脆的油条和鸡蛋上楼，一开门就闻到家里淡淡的米香。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江父江母也起床了，正轮流洗漱。 轻手轻脚把油条放在盘子里，转身去厨房看了看锅，粥已经熬得绵密软糯，冒着淡淡的米香。我关火盛出三碗粥，又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过了遍凉水剥好壳。 “亦辰回来了，今天早上啥情况啊，又是起这么早，又是做早餐的”听见开门声的贺春兰问道。 “嗯，闹钟响早了”江亦辰把早餐一一摆上桌，随口回道。 不多时江建国和贺春兰也刚好洗漱完走出来。 “哟，早餐还不错？”贺春兰看着桌上的早餐，眼里带着点惊喜。 爸爸也笑着点头：“嗯，看着就挺有胃口的。” 把油条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刚下楼买的，还热着呢，你们快吃吧，省得再动手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冒着热气的粥、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剥好的鸡蛋，简单又温馨。 江亦辰扒拉着碗里的粥，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里想着今天的计划： 等下先换个衣服，七点多帮爸妈上摊再顺路坐公交去赴约，地点是在离家小区约十个公里的商业街，时间定在十点左右，这是昨晚苏婉清发过来的。 过去逛个街，吃饭，再试试看能不能一起看个电影啥的…… 贺春兰夹了根油条递给他，余光瞥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挑眉打趣：“这粥熬得挺香，怎么看你吃着没滋没味的？” 江亦辰手一顿，赶紧低头扒了口粥掩饰慌乱，含糊道：“没有啊，挺好吃的，就是想着今天周六，待会儿出去买点东西。” 江建国喝了口粥，没多问，只随口叮嘱：“出去注意点，今天中午自己弄点吃的，我去帮你妈了。” “嗯，我跟同学约了一起吃午饭。” 贺春兰和江建国两人也没多问，只是贺春兰又往他碗里盛了点粥：“跟同学出去也别小气，该花钱的地方别抠抠搜搜的。” “知道了妈。”江亦辰接过，心里暖乎乎的，大扒几口就喝完了，放下碗就起身：“我吃完了，先回房间收拾下，等下我顺路也去帮你们上摊。” 话音落人就快步溜回卧室，反手带上门，来到床边的小掌衣柜衣前，先换个衣服，不能太邋遢了。 柜门拉开，里面的衣服被他翻来翻去，校服太死板，休闲t恤又觉得不够精神…… 挑了半天，选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配了条干净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又摸了下头发，反复照了好几遍，直到觉得挑不出毛病，才满意地停下。 他看了眼手机，还早，索性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框，发了一句“你不用去那么早，我过去得有段时间” 客厅里，江建国和贺春兰收拾着碗筷，贺春兰压低声音：“这小子，看那紧张的样子，指定是和女娃去吃饭的。” 江建国擦着碗，嘴角弯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儿了，别瞎打听，别给他添压力。” 贺春兰点点头，眼里却满是笑意，自家儿子这春心萌动的样子，跟他爸当年追自己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过了良久，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起身走到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穿搭，确认头发整齐、衣服平整，才拿起外套和钱包，打开房门。 没看见江父江母，应该是先去楼下从储物间搬水果了。 楼下储物间的门敞着，江建国正弯腰搬着一筐洗好的草莓，藤叶鲜绿，红果颗颗饱满，见他过来，愣了下：“你咋来这了？不是要出门吗？” “还早呢，爸我帮你。”江亦辰说着伸手接了另一筐砂糖橘，筐沿沾着点水珠，凉丝丝的，他掂了掂分量，稳稳往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走。 贺春兰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纸壳垫着筐下面，一边念叨：“你这孩子，说让你忙自己的，偏要凑过来，别让同学等急了。”嘴上说着，手里却把最轻的一筐圣女果推到他跟前。 “放心妈，现在才七点多点，还早着呢。”江亦辰应着，弯腰端起圣女果筐，放在青提旁边的空位，又顺手把摊角歪了的价签扶正，还不忘把边缘翘起来的价格贴纸按平。 还剩最后一筐时，江建国刚想继续，江亦辰眼疾手快接了过来：“爸，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一家人配合忙活下，来到摊位把水果一一摆开才八点不到。 江亦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把最后一串香蕉摆到显眼处。 第40章 “约会”大作战 想着离约定的十点还有段时间，坐公交过去顶多一个小时，这会儿刚好能歇会儿再动身。 谁知刚坐下还没抬头，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就从摊前飘了过来，心脏倏地跳快了半拍。 “阿姨，我又来买苹果了。” 苏婉清背着奶白色双肩包站在摊前，浅杏色百褶短裙配同色系薄卫衣，白帆布鞋露着纤细脚踝。乌发高扎，碎发轻垂，素脸透着自然粉润，眉眼清亮，淡笑时梨涡浅浅，显得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灵动。 显然也是经过细心打扮的。 江亦辰有点懵圈，不是说好十点多在那边商业街汇合吗，咋跑这来了。 想到也就问了出来“你怎么来这了？还这么早？” “嗯，我爸说上次苹果挺好吃的，就想着过来接你顺路买点”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 江亦辰嘴角有些抽，这要让那未来老丈人知道她宝贝女儿干这事，肯定会比上辈子更过分。 “小姑娘又来啦，叫亦辰帮忙挑最好吃的，对了，上次阿姨都忘问你名儿了。”贺春兰等两人说完才插嘴，还一边指挥着江亦辰。 “阿姨，我是江亦辰他同桌，叫苏婉清。”面对朋友的家人也不再冷淡寡言。 贺春兰闻言眼睛一亮，一拍脑门记了起来，语气热络得很：“哦哟，原来就是婉清啊！亦辰总跟我们提，说她同桌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不过这孩子嘴笨，也没提啥名！” 说着转头看向江亦辰，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对着苏婉清温声说：“婉清啊，阿姨跟你说，这小子在学校里就爱偷懒，心思总不在学习上，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在学校可得多教教他，也帮着监督监督，他要是敢偷懒耍滑，你就直接说他，阿姨都站你这边！” 江亦辰站在一旁，脸有点发烫，伸手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妈，爸，我哪有那么差……” 苏婉清被夫妻俩的热情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轻轻点头应道：“叔叔阿姨放心，我和江亦辰是同桌，平时在学校里会互相督促的。” 这话听得贺春兰眉开眼笑，又催江亦辰快点：“还是婉清会说话，亦辰你手脚麻利点，人姑娘还等着呢” “马上了马上了，我挑了大袋呢” 这才满意回头“以后来这都不要钱，阿姨送你，就希望多监督下就可以！” 苏婉清连忙摆手推辞：“阿姨不用的，我买就好，不能白拿您的。” 两人正推让着，江亦辰上前接过苏婉清手里的塑料袋，麻利地帮着挑苹果，嘴上道：“别跟我妈客气，她就这样，你收下就好，下次我蹭你吃的就行。” 话一出口，贺春兰立马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苏婉清也不由浅笑，眉眼弯弯的，没再推辞，轻声道了句：“那谢谢阿姨了。” …… 挑完水果后，贺春兰就催促着两人离。 路上走了会儿，江亦辰提着苹果不解的问道“李叔呢，我怎么没看到，开车去了吗？” 说着还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我可没对外说过 “你怎么知道他叫李叔” 原本还没察觉问题的江亦辰听到询问，脑筋急转了个弯“那啥，不好多开车的都叫李叔王叔之类的吗，我就随便猜了个，哈哈哈” 苏婉清没有追根问底，回答了上个问题“他在那边街角呢，这边人多开进来不好” “那我们过去吧” 来到车旁，打开后排车门，江亦辰跟着坐了上去。 李叔：小姐不说来买个水果吗？没说还有人啊，而且还是这个小子。 苏婉清见半天没动静才叫“李叔开车” “哦好好好” 江亦辰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这才观察了下车内，内饰带着点高奢感，一看就不便宜。车厢里的空间不算逼仄，黑色的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清香，混着苏婉清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飘进江亦辰的鼻尖，让他莫名觉得心头熨帖。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避开路边扎堆的水果摊和闲散的行人，速度慢慢提了起来，窗外的夏末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撩动了苏婉清垂在肩前的碎发。 沉默了几秒，江亦辰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本来就是我想邀请你一起吃饭的，结果还要你开车来接我，这事儿整的，怪过意不去的。” 他这话一出，前排握着方向盘的李叔眼角余光又瞟了眼后视镜，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没吭声，只专心开着车，却把后座的动静听得分明。 苏婉清正指尖轻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闻言侧过脸，眸光轻轻落在江亦辰脸上，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又带着点柔和：“没事，刚好想吃苹果了，顺路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并不计较这些，而且本来就是她主动来的。 江亦辰看着她眉眼间的淡然，心里的那点歉意稍稍散了些，却还是补了句：“那这顿饭必须我请，说好了，可不许跟我抢单。”他语气带着点认真，怕苏婉清悄悄付了钱。 苏婉清被他这较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眼尾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夏末湖面被风吹起的细微波纹，转瞬即逝，却让江亦辰看得心头轻轻一跳。 她没直接应下，只淡淡嗯了一声。 说着又问：“你有没有想吃的？家常菜、小吃还是别的。” 苏婉清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微微偏头，眸光轻眨了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都可以。” 她平日里对吃的本就没什么执念，家里的饭菜都有专人均衡搭配制作，根本不用考虑，做出来吃就行了，在外也从不会刻意挑拣，这会儿被问起，倒真说不出具体的喜好。 江亦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勉强：“那这样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咱们也不急，到了商业街，我们正好沿街逛逛，看到合眼缘的店咱们就停下，怎么样？” “好。”苏婉清轻轻应了声，唇角抿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觉得这样的安排倒也自在，比硬邦邦定好地方要舒服得多。 第41章 “奇迹暖暖” 2011年这边的商业街还没那么多连锁品牌，沿街偶尔有些装修比较好点轻奢店，其他的都是些开了好些年的小店。 糕点铺的甜香混着奶茶店的奶味，还有服装店门口挂着的新款海报，热热闹闹的，却又不显得拥挤。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却走在同一个节拍上。 路过一家的糖水店铺时，江亦辰偶然瞥见写着珍珠奶茶，应该是那种老式红糖的。江亦辰偏头问她：“要不要买杯尝尝，他们家是现煮的。”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柜里的芋圆圆滚滚的，透着淡淡的紫薯色和南瓜色，点了点头：“好。” 江亦辰让她在店门口的小椅子上坐着等，自己进去点单，要了两杯温热的。 苏婉清坐在那里，看着他跟老板说话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挑染出一点浅棕的光泽。 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认真跟老板确认口味的样子，竟让人觉得格外顺眼。 确实有点帅，苏婉清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没一会儿，江亦辰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一杯递到她手里，杯壁温温的，刚好合手。“尝一口，看看甜不甜，要是不够我再去加。” 苏婉清抿了一口，芋圆的软糯混着奶茶的醇香，甜度刚好，不腻口，她弯了弯眼：“挺好的。” “这还是最基础的奶茶，下次我给你做个更好喝，包你喝了还想喝。” “你还会做奶茶？” “那当然，我可是百事通，巧手王……”江亦辰聊着聊着不由的牛气起来。 …… 再往里走，是卖各种服饰的，街边的小店挨挨挤挤，有卖平价t恤的，有摆着帆布鞋的，还有挂着各式裙子的服装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把午后的阳光折出温柔的光斑。 苏婉清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橱窗里的衣裙，脚步却没停，因为她平日里的衣服都是妈妈找人定制的，还有爸爸感觉好看就买回来的，什么衣服都不缺。 江亦辰却在余光扫过一家挂着少女裙装的小店时，脚步忽然顿住。 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的束腰长裙，领口是浅浅的方领，衬得脖颈线条纤细。 腰间有细细的同色系腰带，轻轻收住腰线，裙摆是垂坠感极好的雪纺，及膝的长度，简约却又透着几分精致，衬着橱窗里的暖光，竟莫名觉得跟苏婉清的气质格外搭。 回头看向突然停步的江亦辰“怎么了，要买衣服吗？” 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好像都是女人的啊。 难道要给阿姨买衣服了吗。 却不料他的话打断了她的猜想。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柜台里的那件裙子：“苏婉清，你有没有感觉那条长裙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件黑裙上，愣了愣。 她很少穿黑色的裙子，平日里都是白色、浅蓝、米杏这类柔和的颜色，可看着橱窗里的裙子，竟真的觉得有几分心动。 江亦辰又问要不要进去试试。 苏婉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店主是个温柔的姐姐，见两人进来，笑着迎上来：“美女想看哪件？我给你们拿尺码。” 江亦辰直接指了指那件黑裙：“这件，给她拿件m码试试吧。” 苏婉清接过店主递来的裙子，走进试衣间。布艺的试衣间挂着浅米色的帘子，拉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裙，指尖抚过顺滑的面料，轻轻换了上去。 腰带系在腰间，轻轻收住腰腹，方领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纺的裙摆垂在腿侧，走动时轻轻晃动，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窈窕。 她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拂过裙摆，竟有点不好意思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陪一个男生来服装店，而且还要展示给他看。想到这不由耳根微热。 “呼吸呼吸～嗯，都是朋友了，没什么大不了” 轻轻拉开帘子，缓步走出试衣间。 江亦辰就站在试衣间侧边，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老婆饼，见她走出来的瞬间，动作倏地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此刻穿着黑裙的她，眉眼间的气质被衬得愈发清晰，方领勾勒出的脖颈线条纤细优美，腰间的束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及膝的裙摆刚好露出纤细的小腿，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一幅温柔的画。 他看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我说什么来着，特别搭。” 店主姐姐也笑着凑过来：“你女朋友穿这件太好看了，气质绝了，这裙子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似的。” 听到这句的苏婉清脸色爆红，低头看着裙摆，手指轻轻绞着腰带的绳结。 江亦辰也没说过。 反正也不熟，后面几乎不可能碰到。 缓过劲的苏婉清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有点红，黑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确实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模样，心里也悄悄觉得欢喜。 江亦辰见她眼底的笑意，转头跟店主说：“姐姐，这件包起来，再拿几件风格差不多的，让她再试试？” 他说着，目光扫过店内的衣裙，又挑中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有小小的珍珠装饰，还有一件藏青色的收腰A字裙，都是简约又衬气质的款式， “这两件也要相同尺码的，一起试试。” 店主姐姐笑的合不拢嘴，麻利地拿了裙子递给苏婉清：“小帅哥真会挑，这几件都是咱家的爆款，衬小姑娘的气质。” 苏婉清看着江亦辰挑的裙子，心里暖暖的，又走进了试衣间。 只不过这一试，就停不下来了。 江亦辰像是解锁了新乐趣，化身专属挑款师，在店里来回转悠，目光扫过挂着的衣裙，但凡觉得跟苏婉清搭的，都挑出来让她试试。 第42章 乐趣 从温柔的针织裙，到清新的碎花裙，再到简约的衬衫裙，款式各异，却都格外衬她的气质。 苏婉清也由着他，一件件试穿，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慢慢放开，偶尔还会对着镜子转个圈，看看裙摆晃动的样子。 每换一件出来，江亦辰都会认认真真地点评，哪里好看，哪里衬她，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偶尔还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两张她站在镜子前的样子，被苏婉清发现了，就挠挠头，笑着说“留着纪念，这么好看不能白看”。 店主姐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样子，眉眼间都是笑意，偶尔还会搭两句，推荐几款搭配的小配饰。 江亦辰也听得认真，还挑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让苏婉清戴上试试，链子细细的，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戴在脖颈间，衬得方领的裙子愈发精致。 试到最后，苏婉清都有点累了。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是江亦辰挑的最后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连衣裙。 领口有淡淡的荷叶边，腰间是松紧的设计，宽松却又不拖沓，裙摆轻轻垂落，透着满满的少女感，衬得她眉眼温柔，像一颗甜甜的水蜜桃。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这件也好看，比黑色的多了点软乎乎的感觉。” 苏婉清抬手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你挑的都挺好看的。” 这话倒是真心话，江亦辰的眼光极好，挑的每一件裙子，都格外贴合她的身形和气质，比她自己挑的还要合心意。 江亦辰闻言，挑眉夸了句：“主要是人好看。”说着，转头跟店主姐姐说，“姐姐，刚才试的这几件，除了那件碎花的，其余的都包起来吧。” 苏婉清闻言，倏地抬头：“不用买这么多的，我家里有很多的。”她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江亦辰要全部买下来，连忙拒绝。 “没事，反正都好看，换着穿。”江亦辰摆摆手，语气轻松，像是买的不是几件裙子，只是几块糖果，“况且，难得遇到这么合心意的，买了也不亏。” “可是……”苏婉清还想再说什么，江亦辰却抬手打断，“别可是了，就当我请你的，逛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收获。” 她还是没有点头，江亦辰瞬间秒懂，这是怕他没钱，等下丢面子吧。 “咳咳，苏婉清同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嘿嘿。”说着抹了抹那不存在的大背头，骚包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豪气的说道“刷卡”。 店主姐姐麻利地刷卡收钱“帅哥，一共花了三千出头，给你们抹个零，凑个整” 然后把裙子打包好，一共五六件，分开装在不同的精致纸袋里，递到江亦辰手里，还不忘夸赞：“小帅哥对女朋友真好，小姑娘真有福气。” …… 两人走出服装店时，苏婉清跟在他身边，江亦辰拿着大包小包，有点像进货的。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靠在一起，走在热热闹闹的商业街上，手里的袋子轻轻晃动。 江亦辰偏头睨看着身边的苏婉清，唇角勾着浅浅的笑：“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花这么多钱，会给家里添压力？” 苏婉清抬眼望他，眼神里的认真半点不掺假，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阿姨她们平日里操持家事本就辛苦，你这样大手大脚买这么多，太破费了。你的衣服我收下了，但钱等我给你转……” “其实你压根不用担这个心。”江亦辰轻轻打断她的话，脚步微顿，往她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压着声音道，“跟你说个秘密，上次带你玩的那个《保卫萝卜》，我卖掉了。” 他说着，眼底带着几分雀跃的期待，眉梢微挑，等着她开口追问。 可苏婉清只是睁着的眸子，安安静静盯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倒让他憋了点小期待，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倒猜猜，卖了多少？” 苏婉清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江亦辰却忍不住先泄了底，声音压得更低，像偷藏了宝贝的孩子，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一千多万。” 这话落进耳里，苏婉清倏地睁大眼睛，眸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惊涛骇浪取代，虽然这只是她家的一点零头，但这可是一个上高二的学生转的，这就很让人震惊了。 她实在没法相信江亦辰一个人在网吧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出这样的价钱。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玩的那个游戏，在智能机兴起时确实挺有创意的，很有市场的。 江亦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 “所以啊，这点买衣服的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算不上大手大脚。”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脖颈间细细的锁骨链，目光认真，“况且，这些都是挑给你的，你穿着确实很好看。” 她垂了垂眼：“那……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江亦辰见她松口，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比得了什么奖励都开心，伸手拎了拎脚边的衣袋：“这就对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苏婉清抬手按了按肚子，方才试了半天衣服，走来走去的，竟有些饿了，声音软软的：“我有点饿了。” “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江亦辰笑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堆衣袋，又看了看街边来来往往的人，“这些拿着也不方便，我让李叔过来取一下，然后咱们去吃饭。” 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叔的电话，三言两语说清了位置，挂了电话便喊着江亦辰走到街边的树荫下等。 不过十来分钟，李叔就来到两人旁边，接过江亦辰手里的衣袋走了。 两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 江亦辰才带着点询问的语气看向苏婉清：“那我们走，找家店吃？” 苏婉清摇摇头，“跟我来，这顿饭我请” 第43章 我家的 “你已经找好店了吗？”江亦辰有点疑惑 “嗯” 他原本以为苏婉清会往回走，去之前路过的某间餐厅，却没想到她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街边的店面也从装修有点旧的店铺，换成了装修精致的轻高奢品牌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映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不是这里边才是核心吗？”江亦辰确实不知道这边，之前是没钱来，后来的他忙着创业也没时间，有钱了后自然去更繁华的地方逛，所以自然不清楚。 “嗯”苏婉清嗯了句也没多解释。 “那早知道就直接来这里面了”江亦辰看着周围这些明显高级一点的店铺说着。 “现在来不一样吗？” “嗯，确实，那要不等下再去逛逛服装……”江亦辰还想再一饱眼福，给她再买点衣服啥的。 “嗯，也可以。”苏婉清却是想回点礼。 两人就这样怀着不同心思向前走着。 直到苏婉清走到一栋通体奶白的建筑前停下，江亦辰才抬眼望去，门头上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烫金的两个字：云庭。 字体苍劲有力，低调却透着一股子贵气。 门口站着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的门童，身姿笔挺，见了苏婉清，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小姐，您来了。” 这是早有预定啊，江亦辰心想 苏婉清侧过头，看到他呆愣的模样，歪头示意：“走啊，发什么呆？” 江亦辰回过神，跟着她往里走，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大厅里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四周的装饰古色古香，木雕屏风、青瓷摆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考究。 路过的服务员见了苏婉清，也都纷纷躬身问好。 “这里服务态度挺好” “嗯还行” 两人被引到二楼的一个靠窗雅间，推开门，窗外是精致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翠竹依依，视野极好。 服务员递上菜单，却是皮质封面的，烫着金边，江亦辰随手翻了翻，上面的菜名后面的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 他放下菜单，看向对面的苏婉清：“苏婉清，咱们就普通吃个饭，不用太破费的。” 苏婉清抿了抿唇，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看向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没事，这店是我家的产业，不用花钱。” “你家的？”江亦辰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也有她家的产业，前世可没来过这。 苏婉清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嗯，所以别愣着，随便点。” 没再纠结，又拿起菜单“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老板。” “你还是叫我苏婉清吧，苏老板我听着有点别扭。” “嗯。”江亦辰随手勾点几个苏婉清喜欢吃的，才问“还要点什么。” 苏婉清摇摇头示意服务员可以了“不瞒你说，你点的这几个我也挺喜欢的。” 能不喜欢吗，我按你口味点的，江亦辰心想。 趁着没上菜，两人又闲聊起来。 “对了，你运动会报名的那几个项目怎么样？”江亦辰问道。 “就一个跳绳，一个100米。” “你以前没参加过吧”江亦辰很好奇。 “没有。”苏婉清摇头 “没事就当体验下喽，也没谁说什么。” 苏婉清没有说话，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其实她还挺想拿个奖什么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她并不擅长运动。 所以把话题拉到江亦辰那边。 “你呢，你不是报了5000米吗。” “是啊。” “那你有准备吗。”苏婉清只知道他会偶尔打打篮球，其他的并不知情，所以很好奇他能不能跑完。 “嗯，应该问题不大的吧，这两周我打算练习下。”说到这又不由看向苏婉清“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练习。” 苏婉清有点犹豫，手指无意识摩挲下杯具，眼神里带着点迟疑：“我……我体力不太好，怕跟不上你的节奏。” 江亦辰看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不用跟我跑全程的，就是下午放学之后，绕着操场走两圈再慢跑几步，全当适应下跑步状态了，又不是让你跟我一起练五千米。” “嗯” “真的？”江亦辰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说好了，从下周一开始，下午放学一起去操场。” …… 聊着聊着饭菜就已经上齐，色香味俱全，不得不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两人吃菜的节奏不快，偶尔聊上几句，大多是说着学校里的琐事，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细碎的话语混着餐具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舒服。 一顿饭吃得从容惬意，离开时经理也来了，还特意询问苏婉清合不合胃口啥的…… 走出店门，苏婉清忽然拉了拉江亦辰的衣袖，指着街边一家休闲男装店：“走，陪我进去看看。” 江亦辰愣了愣，不是逛女装吗，难道是给他爸爸买？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内的款式简约大方，苏婉清目光扫过货架，伸手拿起一件藏青色连帽卫衣，比在他身上比划：“这个颜色衬你，试试？” “给我买？”江亦辰有点惊讶。 “不然叫你进来干嘛。”苏婉清白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给咱……你爸买呢。” “他的衣服都我妈给买和搭配的，你进去试试” 江亦辰刚想推辞，苏婉清已经把衣服塞进他手里，催着他进试衣间。 等他换好出来，卫衣版型合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苏婉清感觉缺点什么，又挑了条黑色运动裤，“这套配着穿刚好” 等他进去换回原来衣服出来时，她已经结了账，把装好衣服的袋子递给他，“就当是你上午给我买衣服的回礼了。” “嗯，那谢谢你了。”江亦辰也没有推脱，顺手就接下了。 老婆送的衣服不收白不收。嘿嘿 …… 第44章 电影 “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苏婉清侧头看向走在旁边的江亦辰，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干嘛。 “时间还早，要不一起去看个电影？”江亦辰邀请到。“怎么样？” 苏婉清带了带耳边的头发，想了下确实也没事做，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两人就来到了这边比较大的一个电影院。 此时的这家影院还算大的。是专门播一些刚上映的院线电影。 比如《速度与激情5》《变形金刚3》《死神来了5》……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一些小资本影院了，专门播放那些过时的或者不能放的恐怖电影。 后来结婚的两人也经常一起看电影，还特意买了个投影仪。 挑个恐怖片，窗帘一拉，门一关，特别有氛围感。 只是。 两人没有一次是能看完的。 因为有点吓人，就抱着看。 抱着抱着……就把整个电影错过了。 毕竟情侣一起看电影本来就是借着黑暗让彼此靠近。 当然，此时两人的身份不可能做那种事。 至少苏婉清是奔着电影来的。 看电影当然得看最新的。 所以苏婉清正站在影院门口的介绍海报边，纠结着哪部值得看。 此时的她往那一站，就是道风景。 进出的男女总会有意无意地看一两眼。 旁边的江亦辰正进行着他的“工作”，碰到男的看过来，他就两眼一瞪，盯着他，直到把那人盯的不好意思。 “你说看哪个好呢？”纠结到最后，她选择听下意见。 没人回答，江亦辰正在瞪一男的，那男的也有点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喂，你干什么呢。”苏婉清有点无语，这是搞哪样，难道两人看对眼了？ “咳咳咳”回过神的江亦辰有点尴尬“怎么了怎么了，你说” “我说这几部你觉得哪部好看”苏婉清捏着下巴问道。 这可难不住他，毕竟前世也活了三十几岁，还是看过几部的。 此时的海报上有《窃听风云》，《功夫熊猫2》还有个爱情片。 江亦辰收回目光，视线扫过海报上的几部片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功夫熊猫2》的海报，语气自然：“选这个吧，轻松点，不用费脑子。” 他现在肯定不会选爱情片。 这要是忽然来个亲嘴场面，放映厅又有几对情侣一亲。 这会搞得很尴尬，坐不住。 就会很难收场。 苏婉清眨了眨眼，原本还在窃听风云的悬疑和爱情片的温柔里纠结，听他这么说，倒也觉得有道理，下午的时光本就该松弛些，当即点头：“行，那就这个。” 两人走到售票口买了最近的一场票，离开场还有七八分钟，江亦辰又转身走向旁边的零食区，回头问她：“要爆米花吗？” “算了吧”苏婉清跟过去，看着玻璃柜里堆得满满的爆米花，还是拒绝了，等下吃了又擦手的，“来一瓶可乐吧，冰的。” “来两瓶可乐，都冰的，再来一桶小份爆米花。”江亦辰对着店员说了句，然后又自顾自买了小桶装得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温热的桶身抵着掌心，甜香更浓了。他又拎过两瓶可乐，一手爆米花一手饮料。 苏婉清拿着票：“在中间排，位置还挺好。” 江亦辰“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影厅走。 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还有一家人一起的，灯光暗沉沉的，只有屏幕上放着广告，光影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两人按着座位号找到位置，江亦辰先侧身让苏婉清坐进去，才挨着她坐下，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可乐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拿着，别洒了，爆米花放这，一起吃，我带了湿纸巾可以擦手。” 苏婉清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抬眸说了声“谢谢”，回头时又看了眼爆米花。 目光便落在了屏幕上。 电影正式开始。 她看得认真，听了江亦辰的话时不时伸手去摸爆米花桶里的爆米花，指尖捏起一颗，递到嘴边，咔嚓一声咬碎，满嘴的奶油甜。 江亦辰没怎么看屏幕，对他来说这都老掉牙了，都看过。 而且看电影哪有借此光明正大看她好看。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偶尔咬爆米花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一下，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可爱得很。 见苏婉清正要伸手去拿爆米花，他也装作看电影很认真的样子伸手去拿。 忽然两人手指碰到了一起。 江亦辰若无其事拿起吃了。 苏婉清见他这么认真没注意，手指轻轻蜷了下，也就没说过，只是耳根子红红的。 江亦辰看在眼里，心里偷偷乐，故意装作不在意，却把桶往她那边推了推，低声说：“吃啊，买了大份的，别浪费。”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在略显嘈杂的影厅里，却清晰地落在苏婉清的耳朵里。 温热的气息似乎擦过她的耳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低头应了声“知道了”，捏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时，影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屏幕上的广告消失，《功夫熊猫2》的bGm响起，苏婉清立刻收了心思。 专注地看着屏幕，熊猫阿宝的憨态可掬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轻轻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昏暗里亮闪闪的。 江亦辰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电影演到阿宝回忆自己的身世，画面有些温情，影厅里安静了不少。 苏婉清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爆米花桶边摩挲，江亦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以为她看难过了，悄悄捏了颗最大的爆米花，递到她面前：“吃颗甜的。” 苏婉清没有回头，微微张口，咬下那颗爆米花。 江亦辰愣了下，以为会用手接，没想到赚了个大的。 回过神的苏婉清心里很慌，怎么就直接上嘴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说话，只继续看着屏幕，装的。 一瓶可乐喝了大半，爆米花也见了底，电影渐渐接近尾声，阿宝打败反派，和师父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热闹。 苏婉清看得意犹未尽，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好好看啊，阿宝也太可爱了。” 江亦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点头附和：“嗯，是挺可爱。”只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说阿宝还是说她。 影厅的灯光亮起，人群开始往外走，江亦辰拿起两人喝完的可乐瓶，又拎起空了的爆米花桶，侧身让苏婉清先走：“慢点，别挤。” 苏婉清跟着他走出影厅，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她抬手遮了遮，回头看向江亦辰，笑着说：“谢谢你啊，今天看电影还挺开心的。” 江亦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把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轻快：“开心就好，下次还来。”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苏婉清的耳尖又红了，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45章 今天很开心 电影散场，已经三点多了，两人并肩走出影院，阳光斜斜地洒在广场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还沉浸在刚才的情节里，边走边比划：“你说阿宝他爹那只鸭子，明明不是亲生的，怎么就那么可爱呢？特别是小时候给阿宝做面条那段，我差点看哭了。” 江亦辰笑着看她：“那刚才你也没哭啊。” “那是因为……因为我不爱哭”苏婉清话说一半，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直接张嘴的事，耳根微红。 江亦辰没有多说。 离开这条街，来到路边。 刚走两步，就看到李叔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的，李叔正靠在车门边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笑着打招呼：“小姐，江同学” 李叔。”苏婉清应了声，江亦辰也跟着喊了句“李叔”。 “那苏同学我也回家了，路上小心。”江亦辰挥挥手。 苏婉清看向江亦辰：“那个……要不送你一程吧，顺路” 江亦辰指了指对面的公交站：“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就在对面呢。” “而且哪里顺路了” “顺路啊，我爸昨晚说想吃石榴呢，今天早上忘了，顺便买点。”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 “上车吧。”苏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歪头看他，“别客气了，走吧。” “那谢谢了。”话说到这份上，江亦辰也不好再推辞，跟着上了车，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她在他眼里太好懂了。 待两人关上车门，李叔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窗降下一条缝，微风灌进来，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李叔，先送亦辰回水果摊那边吧。”苏婉清靠在椅背上，对李叔说，又转头看向江亦辰，“你爸妈这会儿应该还在忙吧？” “嗯，下午一般是最忙的时候，我回去搭把手。”他说着，又想起爸妈辛苦工作的样子。 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国庆就做。 ……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着，街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光影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没过多久，车子就停在了今早李叔停车的地方，江亦辰看了下苏婉清，拿起服装袋抬手推了推车门：“苏婉清，我到了，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石榴。” “嗯，你慢点。”苏婉清也侧头回应。 江亦辰下车，弯腰趴在车窗边，看着苏婉清，“李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见”李叔也回了下，这孩子还挺礼貌的。 江亦辰跑回水果摊前时。 贺春兰正弯腰给顾客装橘子，见他满头大汗，直起腰：“怎么啦？跑这么快？” “妈，苏婉清还要点石榴，我来给她拿，她还在那边等呢。”江亦辰走过去，把服装袋放电子秤旁边，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装了几个石榴。 就在他转身要往回跑时，手机来信息了。 打开手机一看，是苏婉清发来的。 豆丁：江亦辰，我先回家了，石榴明天你再给我吧。 江亦辰笑了下“嗯，那我明天给你。” 想了下，又发了句“还有，今天很开心” 随即江亦辰把装石榴的塑料袋系好放在摊位角落。 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就帮着江妈给刚挑好水果的顾客算钱、装袋，动作麻利得很。 江建国正把水果往空了的货架上摆，边擦手上的灰边打趣：“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江亦辰帮忙的手顿了顿，却没停，应了声：“嗯，挺开心的，苏婉清也一起，刚才顺路把我捎回来了。” 贺春兰闻言，手里的塑料袋往货架上一放，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眼里满是笑意：“嗯，今天不错，抓紧点把人追到手。” “妈，你想啥呢，就普通同桌一起玩下。”江亦辰解释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还翘着。 江建国走到放电子秤柜台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慢悠悠的：“确实挺好的，还特意叫人开车送你回来。” “那是人想让我捎点石榴，结果她临时有事先回了，说明天再拿。”江亦辰解释着，伸手把刚才苏婉清发的信息给他们看了眼。 江建国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打趣，只是叮嘱道：“那明天记得把石榴给人送过去，别忘事儿。人家姑娘一片心意，咱也得礼数周到。” 说罢就转头把杯子放回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电子秤旁边的服装袋。 刚才忙，没注意，这时才看到。 “亦辰，这是人家送你的衣服吗？这可不兴多拿！”江建国忙劝导。 “爸，上次我帮了人家点忙，这是人家的回礼，我也说了下次不要送了”江亦辰撒了个小谎，没有完全说实话。 毕竟上次感冒确实帮了忙的。 “嗯，那就好。” 说着一家人又继续忙活。 摊位前的人来人往，江亦辰低头挑着橘子，心里却已经规划好国庆该做的事，有家人的支持，有想做的事，还有那个让他想起就会笑的姑娘，一切都刚刚好。 …… 另一边，苏婉清的车子拐进别墅区，停在自家门前。她推开门，客厅里很有声音传来的，她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苏母抬头看她，“和朋友玩的开心吗？” “嗯，挺开心的，还看了电影。”苏婉清换了鞋，走过去窝进沙发里，抱着个抱枕。 “男同学女同学？”苏母随口问。 苏婉清顿了下，说：“都有。” 苏母看她一眼，笑了：“还‘都有’，行，不问了。看的什么电影？” “《功夫熊猫2》，可好看了。”苏婉清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开始讲，“妈你知道吗，那只熊猫的爸爸是只鸭子，不是亲生的，但是特别感人……” 她讲得时候嘴角带着笑，苏母就笑着听，时不时应两句。 讲到最后，苏婉清突然停住，想起影厅里咬的那颗爆米花，还有自己慌乱的心跳…… “怎么了？”苏母问。 “没什么。”苏婉清摇摇头，重新靠进沙发里，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今天下午挺好的。” 第46章 放学后的操场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碎了教室里的最后一点寂静，带来了放学时的喧闹。 江亦辰背着书包看向旁边的苏婉清，“走吧” 苏婉清点点头还没说话，她前桌的夏糖媛已经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走走走，操练起来” 上午课间聊起练习的时候，正好被这个竖起耳朵的给听到了，就说着要一起去。 苏婉清觉得也没什么，也就同意了，江亦辰也没什么意见。 多个人挺好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 但总不能明说吧。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夏糖媛则快步走到苏婉清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弯成月牙：“婉清，我们来练跑步跳绳呀？刚好我也报了两个相同的，咱俩可以一起。” 苏婉清点点头，有点别扭地看向两人：“我……我对跑步一窍不通，体测的100米和跳绳都怕……”她说着，眼睛垂了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江亦辰当然知道这个，所以周六才问的。 虽然现在多了个电灯泡，但结果应该还是不会变的……吧。 江亦辰看了看她们：“没事，都是基础的技巧，很好学，我慢慢教，问题应该不大。” 她抿了抿唇，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夏糖媛已经迫不及待了，所以三人就背着书包一起走出班级，打算去操场。 结果一出班级，重点二班门口的张诚老远就看到了，跑了过来。 原来经过前面几次江亦辰把他忘了的事，张诚这小子学精了。 一下课就搁那走廊眯眼瞅着。 张诚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江亦辰，挤眉弄眼：“亦辰，去哪呢” 夏糖媛踮脚伸手拍了下张诚的胳膊：“我们这是去练习下周运动会项目呢，你有没有项目，要不要一起去？” 得，又多一个…… 听到这的张诚开始了大倒苦水，“别提了，那个黑心的陈雪峰，他看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体格健硕……tm直接提名让我去。” “给我报了铅球，100米，5000米还有接力” 夏糖媛听的扶着肚子大笑“哈哈哈不是这些词哪些跟你沾边啊” 瞅着样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张诚刚要义正言辞的反驳，江亦辰一句话给他堵死了。 “我还不知道你？谁叫你天天上他课就打瞌睡” 张诚被怼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嘟囔着：“我那是顿悟。” 江亦辰笑骂着推开张诚的胳膊：“别贫了，要去赶紧去” “去当然去，走吧”说着搭上了他肩膀。 就这样几人来到操场。 此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斜斜切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带着点温热的气息，风卷着梧桐叶在跑道边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飘远。 “我们先热热身，然后先从跳绳开始，先试试跳几下，看看你俩的姿势，再给纠正。”江亦辰等几人一起放下书包就迅速说道。 做了几组简单热身。 苏婉清率先走到跑道边的空地上，拿起夏糖媛递过来的跳绳，双手握住绳柄，试着跳了几下。 她的姿势确实很生疏，胳膊抬得老高，手腕几乎不动，全靠胳膊发力甩绳，跳的时候膝盖弯得厉害，身体还跟着一颠一颠的，没跳几下就喘了气，跳绳还总绊到脚，弄得她手忙脚乱的，脸颊更红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看的江亦辰有些痴了。 “停停停。”江亦辰快步走过去，还是先别跳，这得贴身教学，“你看，姿势错了，跳绳不用抬胳膊，胳膊贴在身体两侧，用手腕发力甩绳就好，绳柄别握太紧，放松点……” 江亦辰认真地教她：“来，再试试，慢一点，先找感觉。”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方法，这一次果然顺畅了很多，虽然跳的速度不快，但至少没再绊到脚，一口气跳了二十多下才停下。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江亦辰笑着夸她，“慢慢来，练几次就熟练了，还有一个小技巧，跳绳的时候眼睛别盯着脚下，看前方一点的地方，节奏会更稳，而且跳的时候呼吸要跟上，一跳一吸，这样不容易缺氧。” 夏糖媛也凑过来，跟着江亦辰教的方法跳了几下，惊喜地说：“哇，江亦辰，你这方法真管用，我之前也总绊脚，现在好多了！” 张诚在一旁看得心痒，也拿起一根跳绳试了试，结果还是老样子，胳膊甩得飞起，跳绳绊脚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绊倒，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我果然不是这块料”笑的他老脸一红。 …… 两女练了一会跳绳后，江亦辰把摆臂的幅度、落脚的重心这些关键技巧掰扯得简单直白，苏婉清和夏糖媛听得认真，时不时跟着比划两下。 江亦辰抬手冲操场跑道扬了扬下巴，“我们跑会试试。” 几人应声点头，排成个松散的小队伍踏上了红色的塑胶跑道。 苏婉清跟在江亦辰身后，脚步还有些拘谨，目光不自觉地锁着他的背影。 江亦辰刻意放慢了速度，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提醒两句，声音顺着微凉的风飘到她耳边：“手臂前后摆，别晃肩，步子迈小一点，重心往前压。” 她连忙照做，胳膊摆得有些僵硬，脚下的塑胶跑道踩着软软的，却总觉得使不上劲，才跑了半圈，呼吸就开始乱了，胸口微微发闷，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苏婉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还……是不行” 江亦辰也放慢脚步等她，冲她摆了摆手：“别急，慢慢来，我们休息一下。” 顺便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来，擦擦” 又蹲身指了指她的膝盖：“刚跑的时候别绷太直，微屈着能卸力，也省劲。” 她点点头，按着他说的轻轻弯了弯膝盖，喘着气小声应：“我记着了，就是还不习惯。” 江亦辰笑了笑：“不急，歇够了我们慢走两圈，还这么久呢，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第47章 来决斗吧 苏婉清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尖的薄汗，抬眼看向江亦辰时，只乖乖应着：“嗯。” 夏糖媛也跑了回来，拍了拍苏婉清的后背顺气，嘴里还不忘打趣张诚：“还好了，你这胖子不也喘得跟牛似的？” 张诚正弯腰扶着膝盖大喘气，闻言立马直起腰反驳：“放屁，我这么健壮怎么可能，我这是被口水呛到了，才喘气的，” 说着还想摆个健硕的姿势，结果不见半点，惹得夏糖媛笑弯了腰，连苏婉清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几人正笑着，江亦辰余光扫到操场另一侧走过来几个身影，身形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那几人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个子都不算矮，走路时带着股张扬的劲儿，一看就是体育生。 为首的是高二年级的田径队队长，叫陈阳，身后跟着三个同伴，分别是赵端、王浩和李楠，都是学校田径队的，平时在操场就爱耍些威风，嘲讽那些来操场休闲跑步的。 陈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苏婉清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他之前偶然看见过一次苏婉清，就变成她爱慕者之一了。 只是他们体育生一直忙着训练，加之苏婉清几乎没来过操场，所以没找到机会搭话。 后来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就直接表白，只不过被无视了。 今天瞧见苏婉清和江亦辰走得近，还手把手教她练跑步跳绳，心里的醋意和不服气就涌了上来。 凭什么自己表白她连个正眼都不给，却能放任这人靠近，如今又见他跟自己看上的女生走得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走到跑道边，停在江亦辰他们面前，陈阳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江亦辰，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蔑： “这不是书呆子吗？怎么，不好好待在教室刷题，跑操场来当教练了？” 他的声音不算小，瞬间让打闹的几人安静下来，夏糖媛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苏婉清身前一点，。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此时也能看出这男生那目光的恶意。 张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抬手搭在江亦辰肩膀上，眯眼看着陈阳几人。 苏婉清并没有被吓到，脸色平静。 江亦辰抬眼看向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我们在哪待着，跟你有关系？” 陈阳没想到江亦辰敢这么怼他，脸色沉了沉，身后的赵端立马接话： “别给脸不要脸，陈哥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学习上是你们厉害那么一点，但在操场上，我们能甩你十条街。”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露出胳膊上的肌肉，一脸挑衅。 王浩也跟着附和：“就是，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教别人跑步？别到时候自己跑两步就喘，误人子弟。”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目光时不时瞟向苏婉清，那眼神让苏婉清很不舒服，皱了皱眉。 夏糖媛看不下去了，叉着腰怼回去：“江亦辰教我们怎么了？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陈阳抬手拦住想说话的赵磊，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话却是对着苏婉清说的。 “苏婉清同学，我看你这跑步姿势还挺生疏的，我是校田径队的，教你个100米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语气特意放轻，跟刚才对江亦辰的态度判若两人。 苏婉清抿着唇，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江亦辰教得很好。” 这话一出，陈阳的脸色彻底黑了，这不明摆着说他不如江亦辰吗？ 心里的火气更盛了：“江亦辰？他能教你什么？无非就是些纸上谈兵的技巧，真到了赛场上，还不是得靠实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江亦辰，语气带着挑衅：“江亦辰，敢不敢比一场？就比100米，要是你赢了，我训练就喊我是沙币，一个星期。” 顿了下“要是你输了，也同样喊一个星期，然后离苏婉清远点。” 身后的赵端几人也跟着起哄。 “江亦辰，别怂啊！，不是挺横吗” “就是，不敢比就直说！” …… 张诚立马急了：“你丫的***！比什么比，我们练我们的，跟你们没关系！” 陈阳身后的王浩立马拦住张诚，两人互瞪着，眼看就要动手。 江亦辰抬手拦住张诚，目光冷了些，看向陈阳：“比？可以，但是输了的话，不光是你们以后别找事，还得跟我们道歉。” 陈阳没想到江亦辰真的敢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觉得江亦辰这是自不量力：“行，我答应你！输了可别不认账！” 他笃定江亦辰根本不是自己这个专业体育生的对手，100米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赢江亦辰简直是手到擒来。 夏糖媛凑过来压低声音：“江亦辰，你别跟他比啊，他是专业训练的。” 苏婉清也轻拉了下他的胳膊：“别比了，我们走吧，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种事她以前从来都是无视的。 江亦辰侧头看向苏婉清，带着点自信的笑：“放心，没事的，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他前世上学时，虽然不是体育生，但也经常锻炼，100米的成绩向来不错。 后面和苏婉清在一起才有了点赘肉，体能下降，只不过那是因为吃多了她吃不下的东西才导致的，虽然有点运动，但都是大半夜的…… 懂得都懂。 所以对付陈阳这种人，还是有把握的。 苏婉清听了她的话，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江亦辰走到跑道的起点，陈阳也跟着走了过去，赵端几人则站在一旁当裁判，还不忘故意喊着：“陈哥，拉爆他！” 苏婉清和张诚几人则站在跑道边，夏糖媛小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张诚这时也鼓励：“亦辰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应该可以的。” 苏婉清脸上淡定，但还是有点紧张的。 跑道边渐渐围了几个路过的学生，都是看到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的，小声议论。 有人认识陈阳，知道他是体育生，都觉得江亦辰肯定输定了，也有人觉得人敢叫板应该是有点实力的，不一定输…… 第48章 出人意料 赵端站在起点旁，抬手喊着：“各就各位，预备～跑！” 话音刚落，陈阳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很快，步子迈得大，频率也快，不愧是练短跑的，瞬间就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亦辰的起跑稍慢了一点，但他的步频很稳，重心压得很低，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跑起来大长腿迈的又大又快，渐渐的，竟然一点点追上了陈阳。 苏婉清站在跑道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双手紧紧攥着，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喊着：“江亦辰，加油……” 夏糖媛和张诚则大声喊：“江亦辰，冲啊！超过他！” 陈阳跑在前面，余光瞥见江亦辰追了上来，心里一惊，没想到江亦辰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他咬着牙，拼命加快步频，想拉开距离，可江亦辰就像黏在他身后一样，不管他怎么加速，都甩不开，反而离他越来越近。 100米后半程，陈阳有点坚持不住原来的速度，而江亦辰依旧保持着加速的节奏，在离终点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终于超过了陈阳，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来到终点看结果的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不是真给他装到了啊” “不是说这人田径队队长吗，感觉……” …… 从起点来到终点的夏糖媛直接跳了起来：“赢了！江亦辰赢了！” 张诚也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陈阳，你不行啊！还体育生呢，连我们亦辰都比不过！” 苏婉清看着冲过终点线的江亦辰，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好像有点强。 虽然都说陈阳不行，但能在田径队当个队长，肯定得有过人之处的。 江亦辰冲过终点线后，放慢脚步，回头看向陈阳，右手伸出了个大拇指，随后缓缓倒下。 见此一幕，陈阳脸色惨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专业体育生，竟然会输给一个整天就会读书的学生，还是在自己最拿手的100米上。 赵磊端几人也傻了眼，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额……” 江亦辰走到陈阳面前，语气平淡：“愿赌服输，道歉吧。” 陈阳攥着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他咬着牙，极不情愿地看向几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江亦辰挑眉：“没听见，大点声。” 赵端想上前，却被江亦辰一个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陈阳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几位同学，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过分了，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说完，他再也没脸待在这里，带着赵端几人，灰溜溜地打算离开了操场。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后面传来江亦辰的声音 “还有，记得要喊一周” 陈阳脸又青又红，只回了句“不会食言”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夏糖媛和张诚笑得前仰后合，夏糖媛跑过去拍了拍江亦辰的胳膊：“江亦辰，真厉害！深藏blue啊，最后的反超，太帅了！” 张诚也凑过来：“嗯，不错，有我当年风范，跑的快。” 夏糖媛一脸不屑“就你，还当年风范，你有啥比的。” “我当年可是比亦辰跑的快的”张诚一脸自豪。 两女也有点惊奇看向江亦辰“真的？” 江亦辰有点糊涂，自记事来，张诚吃屎都从来吃不到热乎的啊。 “没印象” “我可比你大，不是跑的快吗？哈哈哈”张诚挤眉弄眼。 夏糖媛喊了流氓踢了张诚一脚就拉着苏婉清走远了。 看情况是打算在跑会儿。 江亦辰也有点无语，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苏婉清背影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颊红扑扑的。我老婆真好看。 “那以后，还要我教吗？”江亦辰走过去问她。 苏婉清点点头头，抬头看向他，难得打趣他一句：“嗯，有第一教我，我肯定能练好的。” 夕阳渐渐西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交叠在一起。 时间已经过了三四十分钟，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大都开始回家了。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的样子，心里轻轻软了下来，语气轻轻的：“好，那明天我们继续练，慢慢来，我陪着你。” 待几人休息了几分钟，四人才拎着书包走出校门。 校门口，苏婉清挥挥手朝熟悉的车边走去“再见”。 “明天见！” …… 只剩江亦辰和张诚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人聊着今天的趣事，偶尔聊两句刚才跑步的小细节。 张诚说起陈阳最后铁青的脸，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到小区楼下才停下。 “诚子明天见” “嗯” 道别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家洗完澡，苏婉清刚坐到书桌前，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亦辰发来的消息 “睡前用热水泡五分钟，明天没那么酸痛” 苏婉清指尖顿了顿，敲着屏幕回：“知道了” 然后又回了句 “今天谢谢你” 没等几秒，消息就弹了回来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同桌兼好朋友”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晌，手指划过屏幕里江亦辰的头像，好朋友么？ 苏婉清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心里莫名有点涩涩的。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轻轻的“嗯”。 放下手机，她趴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别墅正对着的那个凉亭，脑海里却反复闪过两人从相识的全部过程，还有两人相处的细节。 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她抬手按住心口，小声嘀咕：“我们真是好朋友吗？” 洗漱，关灯，躺下。 当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的一点微光时。 少女带着心事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做梦了，虚幻却真实。 第49章 奇怪的田径队长 第二天上午时分，阳光透过门窗偷偷摸进了教室。 江亦辰来到教室刚坐下，就看到苏婉清已经端坐着，手里攥着本书，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昨晚泡脚了吗？”江亦辰放下书包，随口问道。 苏婉清回过神，点点头：“泡了。” “腿疼不疼？” “还好，就是有一点点酸。”苏婉清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江亦辰的侧脸上，不知昨晚的梦到了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耳朵尖微微泛红。 “婉清怎么了吗？是不是又感冒了？”趴在桌边的夏糖媛急切说道。 “没有，就是有点热”苏婉清摇摇头，拿起书挡住脸。 “真的没事吗” “嗯” …… 两人一问一答，好不生动。 嗯，我的重生改变了很多呢。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的阳光正好，秋风习习。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学生们先跑两圈热身。 江亦辰一行人刚走到跑道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喊声。 “我是沙币～！” “我是沙币～！” “我是沙币～！” …… 声音洪亮，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田径队的训练区域，陈阳正带着七八个队员，他自己一边做着高抬腿训练，一边大喊“我是沙币”。 脸却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是训练热的，还是臊的。 虽然不是他们喊的，但队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噗～！”张诚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卧槽，真喊啊！陈阳牛逼！” 夏糖媛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苏婉清也浅笑了下。 江亦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人倒也算讲信用。 赵端站在队伍里，脸都绿了，余光瞥见江亦辰他们走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张诚还冲他们挥手，大声喊：“陈队长！加油！喊得响亮点儿！我们支持你！” 陈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咬着牙继续喊：“我是沙币～！” 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田径队的训练区域瞬间成了操场上的热门景点。 “这什么情况？田径队队长抽风了？” “听说是打赌输了，要喊一周。” “卧槽，跟谁打的赌？” “就那边那个，江亦辰，听说昨天100米赢了陈阳。” “真的假的？陈阳不是专业体育生吗？” “亲眼看见的，最后反超！” 窃窃私语飘进陈阳耳朵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喊声却不敢停，只是越喊越小声。 体育老师走过来，一脸困惑：“陈阳，你们这是干什么？新式训练法？” 陈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师，我在……在练肺活量。” “练肺活量喊这个？”体育老师皱眉，“行吧，继续练。” 等体育老师走远，张诚已经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练肺活量哈哈哈，陈阳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江亦辰拍拍张诚的肩膀：“行了，别笑了，人起码讲信用，准备跑步。” 几人开始慢跑热身，每次经过田径队训练区，张诚都要冲那边挥挥手，夏糖媛也跟着起哄。 陈阳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着牙继续喊，心里却在滴血。 喊了整整一节课，嗓子都快冒烟了。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陈阳刚想喝水，赵端凑过来小声说：“阳哥，还有六天……” 陈阳手一抖，水洒了一身，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远处，江亦辰几人已经跑完步，坐在草坪上休息。 夏糖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笑着说：“陈阳对自己好狠。” “他自己答应的。”江亦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她正低头揉着小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腿酸吗？”江亦辰问。 苏婉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快了半拍：“有一点点。” “晚上继续泡脚，跑完步要做拉伸，我教你。”江亦辰说着，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小腿拉伸，脚往后抬，手抓住脚踝，感受大腿前侧的拉伸感。” 苏婉清照做，却没站稳，身子晃了晃，江亦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点。”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 夏糖媛和张诚在旁边挤眉弄眼，张诚目瞪口呆张嘴想说什么，被夏糖媛一脚踩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草坪上几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田径队的训练声已经停了，但操场上还回荡着刚才那魔性的喊声。 “我是沙币～！” 接下来的几天，这句话成了学校里的流行梗。 每天体育课，田径队训练区都会准时响起整齐的喊声，引来无数围观。 陈阳从最初的羞耻到后来的麻木，喊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能一边喊一边做高抬腿、蛙跳、俯卧撑，完美融入训练。 “陈队长，今天喊得不够响亮啊！”偶尔也有人调侃一句。 陈阳咬牙瞪他，嘴上却没停：“我是沙币～！” 到了第五天，陈阳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喊得抑扬顿挫，甚至带着点节奏感，远远听去，竟有点像某种奇怪的战歌。 “阳哥，我感觉你现在喊得挺有气势的。”赵端小声说。 陈阳白他一眼：“你要不要也来喊一周？” 赵磊赶紧闭嘴。 某天下午，苏婉清跑步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江亦辰还是让她停下来，扶着她到旁边坐下。 “疼吗？”江亦辰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脚踝。 苏婉清摇摇头：“不疼，就是轻轻扭了一下。” “别跑了，这两天休息一下。”江亦辰说着，抬头看她。 苏婉清垂下眼，小声说：“可是再过几天就运动会了。” “没事的……” 夏糖媛跑过来打断：“婉清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苏婉清说。 江亦辰在苏婉清旁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群，一时无话。 第50章 运动会进行时 运动会当天。 是个好天气。 江亦辰洗漱完出门，张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 “走走走，赶紧的，听说今天有啦啦队表演！”张诚眼睛发亮。 江亦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你眼里就只有这个？” “那不然呢？运动会不看美女看什么？看你们跑步？” 江亦辰懒得理他，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来到学校时。 操场上早已搭起了主席台，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级的学生陆续入场，整个校园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江亦辰一行人来到操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找到班级的位置坐下，张诚则兴奋地东张西望，时不时眯眼点评两句。 “哎，那边那个女生好看，腿真长。” “哪儿？”夏糖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翻了个白眼，“那是艺术班的，人家有男朋友了。” “我就看看，又不干嘛。”张诚嘿嘿笑。 其实曹贼也挺好的。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旁边，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跑道，表情有点紧绷。 “紧张？”他轻声问。 苏婉清点点头，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用力：“有点。” “没事，我们不是练了这么久嘛，肯定没问题。”夏糖媛说着。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轻声问：“号码牌别好了？” 苏婉清点点头：“嗯。” “等会上跑道前记得做几个深呼吸。” “记住了。” 忽然广播里响起主持人的声音：“运动会开幕式现在开始！” 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口号声此起彼伏。 江亦辰他们的课改班排在高二最前的位置，体育委员赵磊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江亦辰等运动员分三列紧跟其后。 经过主席台时，齐声喊口号着口号。 他们班获得的掌声是最热烈的，因为穿运动服的苏婉清好像比校服更好看了。 清冷中又带着活力。 今早的江亦辰也被惊艳到了。 开幕式结束后，就是领导那毫无意义且乏味的演讲。 无论哪种场合，好像都有这种人。 说是为了什么总结，鼓励的，其实大部分没啥卵用。 废话完了，各项比赛陆续开始。 场地不冲突的基本都同时进行。 此刻跑道上进行的是高二男子100米预赛，江亦辰和张诚的名字赫然在列。 “江亦辰，张诚，加油！”夏糖媛冲他挥拳头。 苏婉清看着他，“加油！”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等会儿你比赛的时候，我来看。” 说完，他转身朝检录处走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男子100米预赛很快开始。 江亦辰分在第三跑道，张诚在第6跑道，站在起跑线上，都在活动着手腕脚腕，表情平静。 旁边几个选手互相打量着，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问：“兄弟，你是哪个班的？” “课改班的。” “哦哦，我是五班的，你跑得快吗？”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眼镜男还想再问，发令员已经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预备～” 江亦辰俯身，双手撑地，目光直视前方。 “砰！” 枪声响起，八道身影同时冲出。 江亦辰起跑很快，步频稳定，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旁边几个选手一开始冲得很猛，但跑过四十几米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有江亦辰保持着匀速，一点一点追了上去。 五十米，他追到第二。 七十米，他和第一并排。 八十米，他微微领先。 九十米，他已经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能跑过陈阳确实是有实力的” “沙币哥？” 最后江亦辰拿了第一，后面两位是田径队的，张诚老六，成功被刷下去了。 …… 江亦辰从跑道上走回来，额角有薄薄的汗，神色依旧平静。 张诚也很平静，正常，发挥依旧稳定。 等他回到看台，夏糖媛伸出大拇指：“牛比江亦辰！张诚也很厉害！” 张诚点点头，他确实很满足了。 “还行。”江亦辰淡淡地说，在苏婉清旁边坐下。 “喝点水。”苏婉清递过一瓶矿泉水。 江亦辰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过了十几分钟，广播里响起：“请参加高二女子100米预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苏婉清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江亦辰也站起来：“我陪你过去。 苏婉清的号码牌——7号，别在胸前。 英姿飒爽，扎在脑后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每每路过别班时总会引起一阵阵呼声。 检录处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参加女子100米预赛的女生。 有的在拉伸，有的在小声交流，有的脸色发白明显紧张。 苏婉清站定后，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江亦辰，却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亦辰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高二女子100米预赛，第一组，上跑道！” 苏婉清走到自己的跑道——第四道，站在起跑线前。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俯身，双手撑地，目光直视前方。 看台上，夏糖媛和张诚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苏婉清！加油！” 江亦辰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声响起，八道身影同时冲出。 场外也有道身影。 苏婉清的起跑不算快，甚至比平时训练时还慢了一点，但她的步频很稳，重心压得低，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 她按照江亦辰教她的，前五十米保持节奏，不急不躁。 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最后 冲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是江亦辰陪跑过来了。 她抬头，对上江亦辰的眼睛。 “第二。”江亦辰说，眼里带着笑意，“预赛第二，进决赛了。” 苏婉清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 苏婉清喘着气，看着他，忽然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江亦辰说，“从头到尾，都我就在你旁边。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江亦辰没松手，依旧扶着她：“走，回去休息。” 两人慢慢走回看台，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 都传两人是男女朋友，好像确实挺登对的。 看台上，夏糖媛和张诚已经激动得不行。 “婉清！你太棒了！”夏糖媛扑过来抱住她。 “卧槽，你们班今天要起飞啊！”张诚拍着大腿，“预赛两个都进决赛，牛逼！” 苏婉清被夏糖媛拉着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江亦辰在旁边坐下，心里暖暖的。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几人去食堂吃饭。张诚点了满满一盘，边吃边吹牛，夏糖媛在一旁拆台，两人吵得不亦乐乎。 第51章 落幕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热闹得很。 张诚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挤到桌前，把糖醋里脊、可乐鸡翅往自己面前扒拉，嘴里还不忘念叨： “上午是早上没吃饱，所以才输的，虽败犹荣，今天中午奖励一下，下午直接虐爆他们。” 夏糖媛刚咬了口青菜，闻言直接白了他一眼：“脸呢？八个人你第六，还好意思说犹荣？我看你是重在参与的典型代表。” “那怎么了，重在参与也是体育精神！”张诚嚼着肉反驳，“你还是想着点下午跳远吧，别栽大葱了。” “用不着你说。”夏糖媛挑眉，又看向苏婉清，夹了块西兰花放到她碗里，“婉清你下午决赛别紧张，上午那状态就超棒，稳住节奏肯定行。” 苏婉清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余光扫过身旁的江亦辰。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亦辰抬眼：“多吃点，下午你还有个跳绳呢。” 食堂里的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桌飘，如今看这相处模样，更是坐实了坊间的传闻，不少人恨的牙痒痒。 …… 下午的运动会依旧如火如荼，广播里的播报声此起彼伏，看台上的加油声也从未停歇。 高中时期就是这么热闹。 超多的欢呼和呐喊。 不少人嗓子都哑了。 夏糖媛的女子跳远和苏婉清的跳绳是同时开启的。 两人各自去检录参赛。 江亦辰自然跟着好朋友去了。 后面听张诚说，那夏糖媛平日里看着娇俏，运动起来倒是半点不含糊，助跑、起跳、落地，动作一气呵成，最后以三米八的成绩拿了第三名。 苏婉清的跳绳拿了个第四没进决赛，但她却没有多失望。 本来就不是有运动天赋的，拿到第四已经很好的了。 张诚的铅球……一言难尽，这家伙看着壮实，但对把控一塌糊涂。 第一投差点把裁判送归西，被裁判喷的洗了把口水脸。 第二投还行，最后拿了个第二。 …… 阳光晒得操场暖融融的，广播里的播报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喊叫声，把青春的热闹衬得淋漓尽致。 江亦辰跑在赛道旁，看着苏婉清奋力前行的模样，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 结果没出来前，倔强，不服输。 最终100米决赛还是不敌两个体育生，拿了第三。 努力过，收获过就行了。 “看，我的第一次呢”苏婉清看着江亦辰。 “很强了，才训练一周多呢” 正说着，男子100米也开始了。 江亦辰说了句“我去了”就参与决赛了。 苏婉清拿着奖牌，看了眼，待他走远后，才走向终点。 此时，终点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因为江亦辰和“沙币哥”分在相邻跑道，陈阳之前被迫喊了一周的“我是沙币”。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检录时语气带着挑衅：“之前算你厉害，这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 这次也不打什么赌了，赢了就算你厉害。 江亦辰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活动着脚踝，神色平静。 周围的人也在注视着他们，想看看这次陈阳能不能一雪前耻。 决赛枪响的瞬间，八道身影同时冲出，陈阳起跑极快，江亦辰也没落后，就在同一身位。 可能是因为江亦腿长还是什么，他慢慢开始超过陈阳，后面理所当然的率先冲过终点线，再次拿下第一。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夏糖媛和苏婉清挥着胳膊喊着江亦辰的名字，张诚更是跳起来拍着大腿叫好。 陈阳冲过终点后，终于还是认了：“算你厉害，以后江市一中第一快男的称号就让给你了。” “还是你留着吧，比起快，我更持久”江亦辰擦着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 下午的男子5000米决赛，是最无聊的。 但最后一圈还是很热闹的。 发令枪响，十几名选手同时冲出，一群人扎堆，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江亦辰跟在大部队中间，不紧不慢地调整呼吸。 五圈过后，有些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张诚都被套一圈了。 最后两圈江亦辰开始发力，慢慢从大部队中脱颖而出，追到了第二名。 虽然脚步越来越沉重，但还在加速，在最后一圈直接超过一直领跑的体育生。 江亦辰冲线后，慢慢走了几步调整呼吸，苏婉清走过来递了瓶水。 “没事吧？” “还行，等我走一段时间缓缓” “嗯，我也走走” 张诚不知道被套了几圈，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只是最后一个跑过。 跑过后就找个地方躺下了。 “别躺着，等下乳酸堆积” “没事，……堆……就堆吧，无所谓了，都快死了”张诚血条清零。 …… 最后一天的比赛陆续结束，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了暖金色。 广播里开始播报本次运动会的团体总分和各项最终成绩。 分发奖牌。 江亦辰独揽男子100米和5000米双料冠军，夏糖媛获女子跳远季军，苏婉清的跳绳虽未进决赛，却也为班级挣了积分，加上其他班级成员的努力。 高二课改班拿下了团体总分第五名的好成绩，远超往年。 随着领导讲话完成，最后一句“本次校园运动会圆满落幕”。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操场上的彩旗在晚风里哗哗作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和张诚四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张诚还在滔滔不绝地复盘着这两天的比赛，说着自己铅球第二的“辉煌战绩”，夏糖媛时不时拆台，两人吵吵闹闹，满是欢喜。 就在这时江亦辰插了句。 “明天就国庆七天假期了，你们打算干什么。” “我打算去网吧战七天”张诚壮志豪言。 夏糖媛则说回老家看看。 苏婉清想了想说“按往年惯例，我妈妈应该会抽出时间带我去旅游吧” 顿了顿又反问 “你呢” “我吗？做生意啊。” “帮贺阿姨守水果摊吗” 江亦辰笑看着张诚没有说话。 第52章 小变化 夕阳微斜。 四人收拾好书包，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苏婉清背着书包来到小车旁，手里还攥着那枚铜牌。 李叔打开车门。 “小姐，” “嗯” 车穿过热闹的街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半边天。 云栖墅。 车窗边闪过熟悉的凉亭。 到家了。 绕过喷泉，走上台阶，玄关的门虚掩着。 “小姐回来啦。” 刚推开门，正在客厅擦拭摆件的佣人周阿姨就笑着迎上来，“运动会累不累？太太在厨房呢，说今晚亲自给你做好吃的。” “嗯。”苏婉清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林柔正系着围裙忙碌，旁边还有两个帮厨的阿姨在打下手。 听到脚步声，林柔回过头，擦了擦手：“回来啦？饿不饿？先吃点水果垫垫。” “不饿。”苏婉清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牌，递过去，“当当当当～” 林柔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哟，奖牌？” “第三名，女子一百米。” “真的假的？”林柔又惊又喜，把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跑一百米？还拿了第三？” “妈我可只练了一周。”苏婉清嘟了嘟嘴，傲娇道。 林柔看着她，忽然觉得女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拿什么比赛的奖可是很平静的，这次还特意炫耀下。 “挺好。”林柔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忙活，“去洗手吧，等你爸回来就开饭。” 苏婉清应了一声，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苏婉清把铜牌放在展示柜里，在椅子上坐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又站起身把它拿到桌上摆着。 铜牌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她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和江亦辰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家了”。 苏婉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晚安”。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 江亦辰回了个“晚安”。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起身下楼。 晚饭时分，苏明远准时回到家。 他在玄关换了鞋，周阿姨接过他的公文包，轻声说：“先生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太太亲自下厨，马上就好。” 苏明远点点头，走进客厅，见没人，便问：“豆丁呢？” “在楼上，我去叫小姐。” 不一会儿，苏婉清从楼上下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今晚的菜很丰盛。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 几个佣人布好菜，就退到了一边。 苏明远夹了一筷子鱼，“嗯～老婆做的真好吃” 随即关心的看向苏婉清：“运动会有没有累着？” 苏婉清小嘴一撅：“爸，我拿奖了，第三名。” “哇，我们家豆丁真厉害，文武双全” “对呀，就是我。”苏婉清扬了扬下巴，露出几分得意。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父母，“妈，国庆去哪？” 林柔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瑞士吗？” “好啊。”苏婉清想了想。 …… 浴室热气未散，苏婉清裹着米白浴巾出来，湿发垂肩，发梢滴着水珠，肌肤透着刚洗过的粉润。 眼睫沾着细碎水汽，抬手拢发时，浴巾轻贴腰线，眉眼间满是出浴后的慵懒软糯，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打开一看，备注是好朋友。 是江亦辰。 好朋友：“睡了吗” “没呢” 好朋友“那就泡泡脚，按摩下，免得明天痛” 苏婉清看着自己光滑白嫩，笔直匀称的腿。 打字回到：“嗯嗯，我知道了，那晚安！” “晚安” ……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江亦辰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却没半点闲空，全是国庆的开店计划。 得行动起来了。 前世奶茶店遍地开花的光景还刻在心里，眼下2011年，市里的商圈还没几家像样的奶茶铺，正是抢占先机的好时候。 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书桌，桌上还放着之前画的简易铺面布局图。 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书桌前。 指尖拂过那张画在数学草稿纸背面的布局图，铅笔勾勒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操作台、储物区、小方桌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点着图纸上十来平的铺面轮廓，心里又把细节过了一遍。 学校商圈的学生多，下课放学的人流一波接一波，临街的铺子哪怕小，只要门头醒目，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比巷子里的铺位强上十倍。 租金这块得拿捏好，2011年的房租还没后来那么离谱。 他记得去年路过那片时，有家卖文具的小铺转租，租金大概在每月一千二左右。 他琢磨着磨磨嘴皮，一千块拿下应该没问题，要是能签个三年的长期合同，还能避免后续涨租的麻烦。 改造的事不能拖，看好铺面就得立马动工，刷个简约的白色墙，加点隐藏灯条啥的。 操作台开放式，不仅采光好，路过的学生能看到里面的制作过程，干净透明，也能让人放心。 摆三张小方桌，不用大，一张能坐四个人就行，主要还是做外带生意，毕竟学生大多赶时间，堂食只是顺带。 货源的事他心里更有数，本地的毛尖和乌龙性价比高，茶香浓，泡出来的奶茶底不寡淡，比那些廉价碎茶强太多。 奶品必须用纯牛奶，哪怕成本高一点，也绝不用植脂末，前世喝多了那种齁甜又腻口的植脂末奶茶。 他太清楚口感的重要性了，现在的人还没被五花八门的奶茶养刁口味，只要用料实在、味道清爽，就能抓住人的胃。 配料先上基础款，珍珠煮得软糯有嚼劲，椰果清甜，布丁滑嫩，经典的原味、麦香、草莓味最不容易出错。 定价四块到五块，比校门口的小卖部饮料贵一点。 不过好喝肯定能整活。 第一天直接来个半价促销。 …… 躺回床上，江亦辰不再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脑子里依然全是奶茶店的事。 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第53章 不是我的腿 国庆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城市好像还没醒，好像也放假了。 当然打工人没有。 江亦辰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诚子”两个字，他揉了揉眼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猪叫，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生无可恋。 “亦辰！我要死了！你快救救我！” 张诚的声音哑着，还带着点有气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天那5000米不是人跑的啊！我现在全身疼得跟散架了一样，床都起不来了，腰也酸腿也软，胳膊抬一下都费劲。” 江亦辰靠在床头，笑出了声：“就你那乌龟爬爬的速度，还给你整废了？” 张诚哀嚎得更凶了，“昨天晚上还没事，就腿有点酸，结果今天一觉醒来，直接废了！肌肉酸痛得钻心，我现在连翻身都得一点一点挪” “我不跟你说过跑完不要直接躺，回家得按摩放松下腿的”江亦辰无奈道 “前面你倒是说了，后面那个你跟鬼说的？” “额……额哈哈哈哈，可能你脑子跑坏忘了了吧” 好像真没给他说。 江亦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七点半。 不早了，等下还得去看看店铺呢。 “行，你躺着吧，我今天有事要去学校那边，没空去看你。你自己在家捏捏，实在不行就躺一天，肌肉酸痛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啊？不是你是狗吧，放假还去学校学习。”张诚有点懵，“不行，我也得去学” “放心，不是学习。”江亦辰无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说了句“我去办正事。”就挂了电话。 江亦辰再也没了睡意，起身套了件简单的藏青色连帽衫和运动裤，穿了双回力白色板鞋。 来到客厅，贺春兰和江建国也刚吃完早餐，正收拾着呢。 应该是等下要一起去摆摊了。 见江亦辰这穿戴整齐的样子，以为是又要去帮忙。 连忙道“亦辰，国庆你就多休息会，不用总想着帮我们，你爸妈我们还年轻着呢” “啊，我有重要的事忙，所以早起了” “嗯，好，我们那不用来，午饭嘛，我们自己带了”说着还拍了拍手里 提着的保温桶。 “好，那忙不开就打电话” “好，记得吃早餐，我们先走了”临走前贺春兰还不忘提醒到。 咔嚓。 关门声响起，江亦辰来到卫生间放了波水。 舒坦了。 迅速洗漱解决早餐。 揣上手机、钱包和那张叠好的铺面布局图，出门前又往口袋里塞了瓶矿泉水，便直奔学校所在的商圈。 十月的清晨，阳光不燥，风也温柔，街上的行色匆匆的人比平日里少了些，却也有不少趁着国庆出门逛街的人。 路边的早餐店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热闹又鲜活。 江亦辰脚踩两脚车，就是走。 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学校商圈就是高中校门口对面的那条街，连接着周边两个小区。 平日里学生、居民都有交织，热闹得很。 哪怕是国庆放假，街边的小店大多也开着门，只是少了学生放学时的熙熙攘攘，倒多了几分闲适。 江亦辰从街头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两侧的铺面，手里还在默默记着信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临街的小铺面，十来平就够。 位置不用在街道最中心，毕竟中心位置租金太高，后面跟爸妈不好交代。 没错，他打算开个店，还要让爸妈知道。 街道两侧的铺面五花八门，有文具店、书店、小吃店、服装店，还有几家卖饰品的小店。 江亦辰从头走到尾，目光在每一个贴着“到期转租”“旺铺出租”的铺面门上停留，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铺面的大小、位置。 有一家文具店贴着转租，位置不错，面积大概十二三平，刚好符合他的要求。 可门口的转租信息上没写租金，只留了个电话号码。 江亦辰拿出手机记下来，想着等下看完所有铺面再打电话问。 往前走几十米的样子，也有一家卖炸串的小店要出租，面积也合适。 可周围全是小吃店，油烟味太重，奶茶店开在这里，难免会串味，影响顾客体验。 江亦辰直接摇了摇头，pass了这个选项。 往街道深处走了走，这边的铺面租金比街口便宜些，可人流量也少了不少。 大多是做居民生意的，奶茶店的客源就少了一大半，也不合适。 江亦辰折回来，又重新走了一遍街口到街中的路段，反复对比着那几家符合面积要求的铺面。 走到一家花店旁边时，江亦辰脚步顿住了。 花店隔壁有一间小铺面，大概十平左右，正贴着红底白字的“旺铺出租”。 位置在街道中段，门口视野开阔，路过的人抬头就能看到，周边是一家书店和一家文具店。 看书还能顺便买杯奶茶。 嗯，不错。 江亦辰心里一动，这店铺甚合他心意。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铺面，卷闸门是新换的。 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能摆个小招牌，里面的空间方方正正，刚好能放下操作台、储物区，再摆两三张小桌椅，一点不拥挤。 他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出租信息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挺爽朗。 江亦辰说明来意，问了问铺面的租金和出租方式，男人说租金每月一千一，押一付三，可短租也可长租，长租的话租金能稍微优惠点。 江亦辰心里盘算着，一千一的租金，比他预想的稍高一点，但位置和环境都没得说。 长租能优惠的话，争取砍到一千，再签个三年的合同，就再合适不过了。 他跟男人约好，下午两点过来实地看铺面，再具体谈租金和合同的事。 男人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前还特意叮嘱，让他早点来，还有别人也打听了这间铺面。 挂了电话，江亦辰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趟出来总算没白跑，找到了合心意的铺面。 他又在周边转了转，看了看周边的客流，哪怕是国庆，也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书店买书，还有些初中生结伴来文具店。 他走到街边的石凳上坐下，拿出兜里的布局图，铺在腿上。 对着那间铺面的位置，在图纸上稍作修改。 把操作台的位置再往窗边挪了挪，又把储物区的位置标得更具体，想着改造的时候该怎么规划，才能让空间利用得更充分。 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江亦辰看着图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国庆第一天，就有了这么好的开端，找到合适的铺面，接下来就是谈租金、签合同、改造铺面、敲定货源。 一步一步来。 第54章 谈妥 下午一点五十分，江亦辰提前十分钟到了花店旁的小铺面，坐在台阶上玩保卫萝卜打发时间。 看了下载数据，有人运营之后，确实如他所料。 非常爆火。 呼，钱可算完全安稳了。 梧桐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小怪正被防御建筑攻击着。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铺面门口，中年男人摘下头盔，露出满脸胡茬，正四处观望着。 掠过自己时直接忽略了。 八成以为自己是个网瘾少年呢。 好吧，自己太年轻了？ 过了会正想打电话时，江亦辰赶忙来到他身边。 “你好，请问是这的老板吗，我们上午联系过的” 中年胡茬男人收回手机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是来租店铺的？” 见他不信，江亦辰知道该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嗯，老板你好，我爸妈想来这边经营的小生意。” 顿了顿又说“然后我在这边上学就让我注意下出租的房子”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叫我李叔就行” 李老板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卷闸门，“那先进来看看吧。” 江亦辰跟着走进铺面。 目光扫过墙面和地面，墙面有些地方掉了点墙皮，角落的地砖也有两块微微翘起，他默默记在心里，这都是砍价的由头。 “李叔，店铺呢我早上看过，位置和大小都挺合我意，就是这租金，一千一是不是有点高了？”江亦辰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早上在周边转了圈，前面那家十二平的文具店转租，报价才九百八，还有街尾那家十平的，才九百五，您这铺面是好，但也贵了些。” 李老板摸了摸胡茬闻言笑了笑，靠在门框上： “小伙子倒是做了功课，不过你也得看位置” “前面那店挨着小吃摊，油烟味重的很，街尾那人流量差远了，我这店在中段，周边又是书店文具店，干净又有学生流，性价比不一样。” “我知道您这位置好，不然也不会特意跟您约时间谈。”江亦辰走上前，指着墙面和地砖 “不过您看这墙皮掉了，地砖也翘了，我租过来还得重新装修，又是一笔开销。” “而且我家打算长期租，想签三年合同，您要是能优惠点，我今天就能做主定下来，押金和首月租金现在就能转您，绝不拖泥带水。” 他特意强调长期租和当场定，知道房东最怕铺面空置，也最看重爽快的租户。 李老板摸着下巴沉吟了几秒，低头看了眼江亦辰，见这小伙子年纪不大但说话沉稳，家里应该不是普通人，心里也有了松动。 “那这样，我看你这小伙子实在，还做了功课，我也不磨叽了，一千块一个月，押一付三，三年合同，中途你不租了提前三个月说，我这边也不随便涨租，怎么样？” 江亦辰脸上却装作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李叔敞亮，就按您说的来。” 两人当场就敲定了合同细节，两人来到银行转了钱，李老板也爽快地把铺面钥匙给了他一把，说等明天把正式合同打印出来，再补签手续。 回到店铺，江亦辰拿着钥匙比划着布局，嘴里小声嘀咕着“操作台放这，储物区隔在角落” 李老板看他这模样，笑着问道：“小伙子，你这是打算开什么店啊？看你这比划的，像是要做吃食？” “打算开家奶茶店，主打平价的，做学生生意。”江亦辰如实回答， “接下来就得赶紧装修，想赶在十一月份前开业。” “巧了不是。”李老板一拍大腿 “我认识个老伙计，姓王，专门做这种小铺面的装修，干了十几年了，手艺好，价格也实在，不坑人，而且他那边正空闲呢，要不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江亦辰眼睛一亮，嘿等的就是这句话。 像这种包租公，人脉最广了。 连忙道：“那可太谢谢李叔了，我现在就跟他联系，看看能不能明天就开工。” “别急，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到时候他肯定给你用心弄，价格也给你按批发价算。” 李老板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跟电话那头的王师傅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把号码给了江亦辰， “我跟他说了，到时候把你的要求跟他说清楚，他会给你出个简单的方案和报价，放心，绝对比你自己找的便宜。” 江亦辰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没想到不仅顺利谈下了铺面，还解决了装修的大问题，这下计划稳了。 李老板又跟他交代了几句，随后便骑着摩托车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江亦辰，有啥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李老板走后，江亦辰站在铺面里，看着这十平的小空间，心里满是期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师傅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憨厚又干脆，说下午四点左右就能过来，让江亦辰在铺面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江亦辰把布局图铺在地上，又仔细打量着铺面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规划着每一个细节： 墙面要重新刷，再不知道挂件啥的；大门往里缩一米五摆操作台收银台；角落隔个小储物区，放原料和工具；门口摆个小招牌，简单醒目就行。 他还特意在手机上记着装修的重点，水电要重新布置，一定要走暗线，显得干净。 地砖翘的地方要重新铺，防滑最重要；平台下埋灯条，显得高级。 四点多的样子，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手里拿着卷尺和小本子，正是王师傅。 王师傅人很实在，一进门就跟江亦辰握手，说李老板已经跟他说了情况，让江亦辰把要求尽管说。 江亦辰把布局图递给王师傅，又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明，王师傅拿着卷尺在铺面里量来量去，一边量一边记，时不时跟江亦辰确认细节。 两人沟通得很顺畅，王师傅经验丰富，还贴心地给江亦辰提了点建议： “奶茶店操作台要做防水，我给你铺层防水板，不贵，还实用；门头简单弄个吸塑字，晚上亮灯，学生放学一眼就能看到。” 江亦辰听着连连点头。 聊完细节，王师傅算了算报价，跟江亦辰说。 “墙面、地面、水电、隔储物区、门头简单弄一下，再加上防水和小配件，一共两千八，材料用的都是中等的，环保又耐用，人工也给你算便宜点。” 这个价格比江亦辰预想的便宜了不少，他心里更满意了，当场就跟王师傅定下来，明天一早开工。 王师傅说今晚就去准备材料，明天八点准时过来。 第55章 招揽 待王师傅走后。 江亦辰锁上了卷闸门，把钥匙放进口袋。 离开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开始的地方。 刚迈步没走多远，低头思量的江亦辰就被一声喊声给叫住 “江亦辰？你怎么在这？”语气中还带着点熟人相见的意外。 没有抬头，因为前面这人是夏糖媛，就一米六。 低头就能看到。 “我闲的随便逛逛呢”江亦辰随意应着“你怎么也在这，你不说回老家吗” 夏糖媛立马垮了脸，抬脚踢了踢脚边的梧桐叶，语气蔫蔫的。 “别提了，我妈说老家那边亲戚家有事忙不开，回去也是添乱，临时改主意不回了，白高兴一场。”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是红糖奶茶。 “本来想着回老家逛逛的，结果只能在这逛腻了的地方逛，没啥买，就只能喝这个了” “味道怎么样。” “一般吧。”夏糖媛喝了大口含糊道，舌头还抵着吸管嘬了两下，眉眼间满是嫌弃，“奶味有点怪，齁甜还腻口，珍珠硬邦邦的，嚼着都费劲” 顿了一下才又说 “但它现在便宜啊，那兼职小姐姐说那店不打算干了，半价呢” 江亦辰闻言挑了挑眉。 这片区的奶茶口感差，现在又少了个对手，正是他的机会，只要他的店用料实在、口感清爽，肯定能一下子抓住学生的胃口。 他装作随口应和：“现在的奶茶都这样。” 夏糖媛撇撇嘴，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塞进随身的帆布包，“凑活喝两口解解馋得了，总比没有强。” “你没和张诚一起？” 她的目光滴溜溜在江亦辰身上转了圈，又扫了眼他身后。 “他啊，这几天八成是成植物人了” 江亦辰开玩笑的说道。 “啊～这么严重的吗？被车撞了吗” 另一边的张诚正床上躺着龇牙咧嘴的捏腿呢，忽然来了个喷嚏。 “嗯，昨天那5000米废了他半条命，没两三天的……”江亦辰随便解释了下。 “噗哈哈哈哈” “不过你咋没事”夏糖媛略带好奇。 “可能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一样吧” 两人往前走着。 “对了，你说的那个半价奶茶就在前面吗，我也想去买奶茶” “嗯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带你去” 两人并肩往前拐了个弯，巷口那家小奶茶店就露了出来。 门面摆得简陋，几张塑料桌歪歪扭扭靠在墙边，门口挂着张泛黄的纸，用马克笔写着“半价奶茶” 店员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女孩，年龄跟他们差不多大，此时正拿着个破旧功能机在玩俄罗斯方块。 在这个没啥功能的功能机里确实算个较好的娱乐了。 按的起劲的女孩见有人过来，连忙收拾了手机。 她不想被扣钱。 夏糖媛凑过去：“你好啊，再来杯红糖奶茶，还是半价吧。” 女孩抬头应了声“好嘞”。 麻利地转身翻出杯子冲调奶茶，动作还算干练。 染着黄发的脑袋低着专注工作，身上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亦辰靠在旁边的墙根，目光扫过她的动作，看她捏糖精、冲粉包时的熟稔，心里悄悄盘算了起来。 江亦辰接过奶茶，递了两块块钱给女孩，笑着道：“谢谢” 女孩甜甜笑了笑，没多说话，又低头把零钱理了理，塞进柜台下的铁盒子里。 这次她没有玩功能机，只是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辰跟着夏糖媛走出几步，夏糖媛又拿出奶茶喝着 “这小姐姐看着跟咱们差不多大，居然在这打工，怪辛苦的，听说这店老板下个月就转店了，她估计也得重新找活。” 江亦辰“嗯”了一声，目光瞟了眼身后的奶茶店，没接话。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夏糖媛又絮絮叨叨说着，说国庆后要月考，各科老师留了一堆卷子。 江亦辰偶尔应两句，心思却还在那黄发女孩身上。 他这奶茶店马上要装修，开业后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店员。 走到路口的公交站，夏糖媛的功能机响了，是她妈催她回家吃晚饭，她摆摆手跟江亦辰道别：“我先走啦，公交来了，你也早点回吧” 说着就蹦蹦跳跳上了公交，临上车还挥了挥手里的奶茶杯。 江亦辰看着公交开走。 没有朝着回家的方向走，而且转身就往回，径直拐进了刚才的巷子，走到那家小奶茶店门口。 黄发女孩正发呆呢，见他又回来，愣了一下：“你好，你是掉东西了吗？” 江亦辰走到柜台前，先是看了下店内陈设，没绕弯子：“不是，我想跟你打听点事，你这店是不是快不干了？” 女孩闻言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暗淡，随即低下头，指尖抠着柜台的边缘，声音轻轻的。 “嗯，老板说月底转店，月中差不多就关门。” “那你接下来有打算吗？”江亦辰紧接着问。 “没，再找找吧。” “我在前面的巷子里盘了个店，也是开奶茶店的，这明天装修，正缺个店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把条件说清楚 “真的吗” “嗯，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去看看”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暗淡瞬间被光亮取代，黄发下的眸子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 “我五点下班，还有半小时就到点了！我收拾好东西就能走！” 说着就攥紧了衣角，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又带点怯生生的试探，“我没做过现煮的奶茶，就会冲速溶的，你不会嫌我笨吧？” 江亦辰笑了笑：“没事，我店还没装修呢，到时候我给你配方，按着来就行，两三天就能上手。” 他靠在柜台边等她，看着女孩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操作台，把杯子归置整齐，又仔细锁好装零钱的铁盒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踏实劲。 五点一到，锁好门，女孩背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快步跟在江亦辰身后往巷子里走。 江亦辰侧头看了眼：“我叫江亦辰，你叫什么。” “我叫许小安”女孩小声回道。 走了不远，江亦辰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间刚盘下的店 “就是那间，明天开始装修，半个月应该能开业。” 许小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花店旁，卷帘门关着。 第56章 小安小安 上面还贴着旺铺招租。 来到门口，江亦辰从口袋拿出钥匙 许小安站在店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扇卷闸门，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江亦辰弯腰，钥匙插进锁孔，用力往上一推，卷闸门哗啦啦地升起。 店面不大，往里进长方形的样子，空荡荡的，墙皮有点脱落。 许小安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墙面移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落到地面。 “有点空。”她说。 “嗯，明天就开始全部都重新装修。” 江亦辰回头看着她 “怎么样，开始工资按你现在的算，包一餐，做的好有提成。” 许小安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下江亦辰那自信的表情，最终下了决心。 “好” “嗯，我这装修要半个月，你正好月中辞职，到时候直接来工作。”江亦辰笑着开口 “平时有空你跟我说，我到时候给你做奶茶详细流程，多学下就好” 简单交代完，江亦辰看了眼时间，对许小安道： “那今天就先这样。” “嗯”许小安乖乖点头。 锁好卷闸门，那道“旺铺招租”的红纸在风里轻轻晃着。 想了想，还是拿掉了。 目送许小安离开后，江亦辰才慢慢往公交站台走，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碰了碰手机。 走了几步，他停下，掏出手机，想苏婉清了。 指尖顿了顿，他敲下一行字： “在瑞士玩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发送。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过来： “还好，这边风景很漂亮，就是有点冷。你国庆在帮摊吗？ ”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边走边回： “嗯顺便忙点其他事” “嗯” “那行，玩的开心，国庆回来再聊”江亦辰没有多聊，国内下午五点，她那边差不多是上午十点的样子，应该正在外面玩吧。 “好” …… 许小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点开心呢。 好像不用为工作再像开始那样四处碰壁了。 她拐进巷底那片老居民楼，楼道灯坏了大半，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她熟门熟路摸出钥匙，打开最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 一推门，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这哪里算家，不过是个勉强遮风挡雨的小隔间，比江亦辰那间奶茶店还要小。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铁架床，床头挤着个掉漆的旧木柜，窗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墙角堆着两只塑料盆，那是她全部的洗漱家当。 没有独立卫浴，早晚都得端着盆，去楼道尽头的公共水房，人多的时候，还要排很久的队。 这就是她在江市，安身的地方。 许小安是从贵州深山里出来的。 家里穷，读不起书，十七岁那年，她一个人出来了。 刚来江市时，因为年纪小，处处碰壁，没人肯收她。 后来是一位阿娘收留了她，让她在奶茶店打工。 刚开始，她什么都不懂，阿娘也不会，没人手把手教。 她就趁休息，跑到别的奶茶店门口偷偷看，看人怎么做，看人怎么招呼客人，一点点记，一点点学。 慢慢的，她也就会了。 阿娘人很好，每月给她七百块工资，不多，但刚好够她活下去。 可就在上个月，阿娘走了，她儿子打算把店关掉、搬家离开。 于是，她马上又没工作了。 没想到今天，她又遇到了一个像那位阿娘一样好的人。 许小安站在小小的房间里，轻轻笑了一下。 眼睛有点亮。 原来运气，也不是总躲着她。 …… 翌日。 江亦辰提前十分钟到了铺面，把卷闸门拉开，通风透气。 没一会儿，巷口就传来电动车的声响，王师傅带着一个徒弟，载着工具、腻子粉和几桶乳胶漆慢悠悠骑过来。 车停稳，王师傅摘下手套，往铺面里扫了一眼。 “小伙子，挺早啊。” “王师傅也早。”江亦辰递过两瓶水，“麻烦了。” “不麻烦，老李介绍过来的，都认真的很。”王师傅拧开水喝了一口，指着墙面，“就按你昨天说的来是吧” “对。”江亦辰点头，“墙面重新刷白，干净清爽。地面瓷砖敲掉，通铺柔光白瓷砖就行。” “懂，简洁最耐看。”王师傅冲徒弟一挥手，“来，先把东西搬进去，先铲墙皮，一步一步来。” 徒弟应了一声，把滚筒、铲子、腻子桶一件件搬进屋里。 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就被工具占了小半。 王师傅先动手铲墙皮。 旧墙皮本来就有点松，铲子一刮，“唰唰”往下掉白灰，粉尘立刻飘了起来。 江亦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确定师傅手法稳当，便没多打扰。 他走到门外，靠在墙边，拿出昨晚整理好的清单：设备、茶叶、杯子、吸管、价目表……一项项核对。 嗯，这样后面慢慢弄，晚上回家得叫爸陪我去弄个营业执照啥的。 王师傅一边铲一边跟他搭话：“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店，可以啊。” “没呢，家里准备好的，让我实施下的。”江亦辰说得轻描淡写。 “这位置不错的，学生也多。”王师傅经验足，一眼就看明白，“你这店简单，三天能把墙刷完，晾一天，后面就能软装，进设备的了。” “算下来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吧” 江亦辰心里算了算，还挺快：“不急，您按正常节奏来，质量弄好就行。” “放心，我干活你放心。” 王师傅师徒俩专心忙活，铲墙、清理、搅拌界面剂，一步步有条不紊。江亦辰在旁边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挪一下桶，不添乱。 一早上过去，原本掉皮的墙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粗糙的水泥底，看着反而比之前清爽。 中午，江亦辰买来了盒饭，两荤一素，还带瓶水。 王师傅和徒弟看见都愣了下，随即连连道谢。 “小伙子你也太周到了！”王师傅笑着接过，打开饭盒香气扑鼻，分量也足。 “一上午辛苦。” 虽说有李老板介绍，但有时候稍微给点方便，人心里也舒服，干起活来更认真仔细。 第57章 稳中布局 这就是人情世故。 前世刚创业那会儿，他满心都是技术、产品、利润，以为只要东西好、价格实在，就能一路顺风顺水。 偏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懂在合适的时候退一步、让一分。 压款、平台刁难、同行挤兑，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因为太年轻、太直白，硬生生吃了无数哑巴亏。 那几年摸爬滚打，撞得头破血流，才慢慢明白：生意场上从来不是只看对错，更多的是看分寸、看脸面、看人心。 话不说满，事不做绝，该低头时低头，该让利时让利，看似退让，实则是为自己铺路。 而今装修店铺，自然得用心点。 饭后江亦辰盯了会儿，干活确实仔细麻利了许多。 没有多留，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告别装修师傅，径直朝着市区最大的批发市场走去。 因为之前做过规划，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临时想去而不知道路的情况出现。 市场里人声嘈杂，不锈钢器具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各类厨具、设备琳琅满目。 反正时间还早，他就一家一家对比，不慌不忙。 从封口机、制冰机、雪克杯、量杯、不锈钢桶、保温桶，到奶茶杯、吸管、打包袋、价目表框架，一一细看。 几个机器更是看的尤为仔细认真。 他可不想后面出现设备功率不匹配、材质太薄不耐用、封口不稳容易漏、杯子太软一拿就变形……之类的问题。 这要出现在高峰期的时候，肯定会造成极大损失。 虽然说那耽搁的一点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谁会嫌钱多。 尤其是那些明明可以避免的。 和老板砍价时，他语气客气、分寸到位，该让一点小利就让，该坚持底线就稳得住。 几句话下来，有个还是主动给他算到了批发底价。 不到一个小时，核心设备全定好：封口机、制冰机、双缸保温桶、不锈钢雪克壶一套、滤网、勺、刀、砧板、收纳盒。 几个机器的老板答应三天内送货上门、包调试。 江亦辰付了定金，留下地址，利落走人。 三天时间应该差不多的样子。 今天把墙皮给弄了，地面铺瓷砖的话也快，毕竟面积不大，人王师傅还带了个徒弟，两人干起来效率也高点。 走出批发市场。 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国内午后，瑞士那边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苏婉清应该快休息了。 又想她了。 江亦辰找了个阴凉的台阶坐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还是点开了和苏婉清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他祝她玩得开心。 他指尖轻敲： “睡了没？”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对方就回了。 “刚洗完澡，准备躺床上了。” 江亦辰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好想把她拥入怀里啊，这事在他想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当然那是前世的事，这辈子还没正经牵过手呢。 “瑞士那边晚上冷不冷？” “有点，外面风大，不过房间里很暖。” 他靠着墙，慢慢打字，语气自然得像每天都在聊天一样： “今天玩了哪些地方？” “去了湖边，还有小镇，房子都特别好看，还别有一番风情呢。” 江亦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蓝天、湖水、干净的街道，还有站在风里的苏婉清。 心轻轻一动。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了一句，语气尽量随意、不唐突： “有没有拍照片？想看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第一次，主动跟她要照片。 手机安静了一小会儿。 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江亦辰没有催，就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等着。 风从街道口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干爽。 刚想岔开话题，跳过这茬。 忽然，屏幕轻轻一颤。 苏婉清发过来一张照片。 画质不像后世的那么清晰，带着点噪点，但却格外有意境。 背景是傍晚的瑞士小镇，暖黄的路灯已经亮起。 天空是淡紫色与深蓝交织，她站在一栋浅色小木屋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外套，嘴角轻轻弯着，没有刻意摆姿势，就是很日常、很安静的一笑。 没有浓妆，没有滤镜，就是最干净的样子。 应该是下午时分才拍的吧。 江亦辰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心想真的很好看。 也是这么回的回：“很好看。” 苏婉清那边几乎是秒回，江亦辰却是从里面看出她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拍的，风太大了，头发都乱了。” “不乱。”江亦辰打得很干脆，“很自然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没说关于奶茶店，只说国庆在忙点自己的事；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跟他分享旅途里的小事：天空很蓝、湖水很清、空气很凉、吃了不太习惯的饮食。 平淡，却让人心里踏实。 江亦辰坐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手里握着手机，心里第一次有种很清晰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快半小时，苏婉清那边打过来一句： “我要睡啦，明天还要早起呢。” 江亦辰回：“嗯，晚安。” “晚安。” 过了许久，他依旧坐在原地，把那张照片点开，又关闭，重复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嗯，保存下，挂个屏保吧。 情绪平复下来，他立刻起身，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茶叶市场。 奶茶的灵魂，一半在设备，一半在原料。 他要的不是廉价奶精冲出来的甜，而是茶香与奶香融合的口感。 茶叶在江市还是比较多的。 他选了本地毛尖、乌龙、红茶三种茶底。 又洽谈了纯牛奶、珍珠、椰果、布丁、红豆、仙草等配料。 全部选品质中上的，价格谈得实在，老板答应后期长期供货，直接送到店里。 谈好的是半个月后开始供货。 所有东西敲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亦辰慢慢往公交站走，口袋里的清单上，大部分都打了勾。 店铺、装修、设备、原料、人员、执照……所有环节，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只剩执照了。 第58章 全力倚父 虽然有点扯，最后才弄这个。 但他是心里有计较的。 先把店租下来、装修动起来、设备定下来、人员谈下来，最后再去找江建国，不是莽撞，是胸有成竹。 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再讲道理，比空口白话有用得多。 他太了解家里了。 妈妈贺春兰性子稳，求平安、怕风险，一听儿子要开店、自己做生意，第一反应绝对是反对。 所以江亦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她，而是瞄准了家里真正能拍板的人，江建国。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淡淡一笑。 嗯，时间正好。 来到门店看了眼，只剩王师傅他徒弟还在进行最后的卫生打扫。 目光扫过地面。 旧瓷砖已经被敲得干干净净，只剩平整的水泥基层，边角也处理得利落，没有残留的碎块凸起。 “小师傅，明天开始铺砂浆是吧？” “对，老板，材料都备好了，一早就能动工。”徒弟擦着汗回道。 江亦辰蹲下看了眼，平整度够，也没有松动空鼓，满意地点头：“挺好，辛苦了。” 说着递了根。 王师傅他徒弟也不推脱，当场就点了起来。 他又绕着墙面看了一圈，整片墙面已经刮好腻子，白净平整，摸上去细腻光滑，没有一点坑洼掉粉。 确认无误后，他才打了招呼，拉下卷闸门，锁好扣实。 晚风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脚步轻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差最后一步，找江建国摊牌办执照的事。 …… 来到熟悉的街，江亦辰远远就看见贺春兰和江建国的水果摊。 傍晚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尤其还是国庆时，买水果的人络绎不绝。 贺春兰忙着称斤算账，江建国在一旁搬箱子、递袋子，两人配合得默契。 江亦辰没犹豫，直接走过去帮忙。 “爸，妈，我来。” 他伸手接过江建国手里的塑料袋，麻利地帮客人装苹果、装橘子，算账、找零一气呵成。 “嗯，来帮这位姐姐称下” “好，马上” 有他帮忙，摊子前的队伍很快就散了。 客人少下来，贺春兰擦了擦手，看着儿子熟练地摆好被翻乱的水果，眼神很欣慰。 江建国抽着烟，在一旁看着。 眼见大家也差不多收摊了，一家人也才开始收摊。 装箱、搬车、盖雨布，江亦辰力气大，重活几乎全包了。 回到家，贺春兰去厨房煮了几个菜，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个干煸小鱼干，虽然很家常，却是很温馨。 三人围在小桌子旁吃饭，聊着今天的小事。 江亦辰吃得不快，心里在盘算等会儿怎么开口。 吃完饭，贺春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 客厅里只剩下江亦辰和江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机会来了。 江亦辰探头看了眼厨房，确定自己妈妈在忙后。 先是给江建国递了根烟，又主动帮他点上火。 江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说吧，啥事？” “知子莫若父啊” 江亦辰没绕弯子，直接小声开口：“爸，我在学校附近商圈，租了个店面。” 江建国嘴里的烟差点呛住：“你说啥？店面？” 虽然震惊，但看儿子这做贼的样子，知道是还不想让他妈妈知道。 所以也并没有大声喊出来。 “嗯，十来个平方，准备开奶茶店。”江亦辰谨小慎微，“装修已经开始弄了，墙刮好了，地面明天铺砖，设备、原料、人都定得差不多了。” 江建国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 “你疯了？！”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一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开什么店？钱从哪来？谁让你租的？！” “钱我自己之前不是和张诚一起赚了点吗，加上攒的，够启动。”江亦辰稳得住，“店我已经租了，合同签完，押金房租都交了，装修也在做，现在停不下来。” “你～”江建国气得站起来，“你这是先斩后奏！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商量？要是亏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做生意多难？！” 虽然身为小职员，但也知道外面的生意不好做， “我知道。”江亦辰抬头，眼神异常坚定，“正因为知道，我才做好万全准备再跟你说。” 江建国胸口起伏，下意识就往厨房看：“不行，我得告诉你妈！” “爸，你先别告诉妈。”江亦辰立马拉住他，“妈那脾气你也清楚的” 江建国脚步一顿，脸色依旧难看：“那也不能由着你胡来！你成绩正有起色呢，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我没说不读书。” “店我会请人看，上课我正常上，只有放学、周末过去盯一下，不耽误学习。我保证，成绩不会掉。”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话说出口： “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摆水果摊，风吹日晒，多辛苦你能不知道吗？我开这个奶茶店，不是玩，是真能赚钱。那边学生多，位置好，我做的是真材实料，还有创新，定价也不高，稳赚不赔。肯定不会亏” 江建国沉默了。 他本事不大，也让老婆跟着自己吃苦。 这是很遗憾的事。 江亦辰继续说：“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考察过位置、算过成本、定过价格、找好人，所有东西都落地了，才来跟你开口。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陪我去办个营业执照。” “办执照？”江建国皱眉。 “嗯，正规开店，必须要有执照。我未成年，办不了，只能用你的名字。”江亦辰语气放软，“爸，信我，如果倒闭了，就当我买个教训，以后就循规蹈矩的听你们的安排” 江建国抽完一根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久久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沉稳，思路清晰。 确实有股子闯劲和信心。 他心里清楚，江亦辰从小就懂事、有主意，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店都租了、装修了、钱花了…… 良久，江建国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从他这次吧。 “你啊……真是翅膀硬了。” 他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无奈和妥协，“执照我可以陪你去办。但是江亦辰，你给我记住，学习不能丢，要是成绩掉了，店我就是砸了也得给你关掉。” 江亦辰心里一松，嘴角终于扬起来：“我保证。” 江建国又瞪他一眼：“这事我先帮你瞒着，等店开起来，稳定了，我再慢慢跟她说。你别给我出岔子。” “放心。” 父子俩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有些默契，不用言语。 厨房的水声停了，贺春兰擦着手走出来，丝毫没察觉到刚才客厅里的暗流涌动。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一道关卡，拿下。 店、装修、设备、原料、员工、执照…… 全部就位。 只等半个月后，奶茶店开门迎客。 而等苏婉清从瑞士回来，他要给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等奶茶店正式开门营业…… 很多事，都会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第59章 偷摸领证 至于店铺名字嘛。 这个他早就计划好了。 就叫清辰的茶。 它不只是家奶茶店，更是他和苏婉清未来的见证。 心里敲定执照这最后一桩事，江亦辰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贺春兰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餐，锅碗瓢盆的轻响裹着米粥的香气飘进房间。 江亦辰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客厅，江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见他出来，抬眼递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爸，早饭后咱摆完摊抽个时间就可以去，今天就赶紧把执照办了。” 江亦辰凑到江建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晃了晃提前塞在口袋里的租房合同和一些其他资料。 “资料我都备齐了，就用你的名字办，流程我打听好了，个体户的手续简单，一趟就能成。” 江建国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又皱着眉叮嘱：“资料别漏了，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我也不知道” “放心，房东那边早给我了，复印件我印了三份，申请表我昨晚填好了，就等你签字。” 江亦辰拍了拍口袋，语气笃定，让江建国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放。 贺春兰端着粥和馒头出来，见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咕，笑着问：“爷俩大清早说啥悄悄话呢？快吃饭，吃完还得去摆摊，国庆这几天人多。” 江亦辰和江建国对视一眼，齐齐应着“好”，低头扒拉着粥，贺春兰没多想，自顾自说着这两天的畅销水果。 吃完饭，三人推着水果摊的小推车往街口走。 初秋的晨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都是赶早出摊的小摊小贩。 江亦辰和江建国麻利地支起摊位，摆好水果，贺春兰守着前半段，江建国守着后半段，江亦辰则在中间搭手，算账、递袋、搬箱子。 国庆的街口果然热闹，从八点开始，人流就没断过，学生、游客、上班的路人。 贺春兰忙着称斤，江建国忙着拿货，江亦辰则包揽了所有的算账和找零。 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嘴里报着价格，分毫不差。 偶尔闲下来的间隙，江亦辰就看一眼时间，跟江建国使个眼色，两人都心知肚明，等着人流稍减就去。 快到十一点，街上的人流终于淡了些，江亦辰看了眼手机，工商所十点上班，这会儿去正好，碰了碰江建国的胳膊。 “爸，差不多了，咱可以去了，我妈一个人在这能应付不？” 江建国看向贺春兰。 “老婆，我带儿子去办个学校发奖学金的指定银行卡” 还得是爹。 贺春兰闻言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这儿没事，你们办事快去快回。” 得到准话，父子俩手脚麻利地忙完手里的，便快步往公交站赶。 江建国走得快，手里攥着自己的身份。 “等会儿到了工商所，我来跟工作人员说，你别插嘴，省得说错话，咱就按流程来，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江亦辰跟在后面笑，知道父亲是关心，应着：“你是爹，我是儿子，听你的。” 一句话把江建国逗得绷不住脸，轻踹了他一脚：“臭小子，还敢拿你爸寻开心。” 希望这事能顺顺利利。 坐上直达公交，摇摇晃晃开了十五分钟，两人在工商所门口下了车。 不算大的院落，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进门就是办事大厅，亮堂堂的，几张柜台前稀稀拉拉站着两三个人，比江亦辰预想的人少。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角，拉着江亦辰走到个体户登记的柜台前，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姑娘，戴着口罩，抬头问：“办什么业务？” “你好，办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开奶茶店的，用我的名字办。” 江建国往前递了递自己的身份证，江亦辰紧跟着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装着租房合同、产权证明复印件、填好的申请表，还有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袋，一一翻看着，手指划过申请表上的店铺名称时，抬眼问 “清辰的茶？这是店名？” 江亦辰点头：“对，清辰的茶，做冷热饮品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查了字号，抬头说 “字号没重名，能用，再确认下经营范围，冷热饮品制售、预包装食品销售，对吗？” “对，就这些，都是小本生意，合规经营。”江亦辰连忙答。 又核对了租房合同的地址和江建国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把申请表推到江建国面前： “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然后填一下这个联系方式表，填完就等着打执照就行，十来分钟。” 江建国接过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 怎么说也是公务员，名字写的还是挺好的。 填完表，父子俩就站在柜台旁等着，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响。 江建国看了眼江亦辰，少年站得笔直，目光落在柜台里的打印机上，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笃定，一点没有高中生的毛躁，倒像是经历过大事的人。 江建国心里轻叹，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自己的盘算，比他这个当爹的有出息。 没等多久，那姑娘就拿着两张塑封好的营业执照走了出来，一张正本，一张副本，递到江建国手里： “好了，营业执照办好了，后续记得按时做工商年报，食品经营许可证也得尽快办，办好了才能正式开业，别忘咯。” “谢谢，麻烦你了。”江建国连忙接过，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江亦辰也跟着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走出工商所，外面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建国捏着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本上清晰地印着“清辰的茶”四个黑色的宋体字。 经营者那一栏写着江建国的名字，注册地址是学校附近的商圈，经营范围清清楚楚，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工商公章，晃得人眼晕。 “成了。”江亦辰舒了口气。 江亦辰凑过去，看着营业执照上的店名，嘴角弯起，眼里漾着笑意：“爸，我说吧，一趟就能成，这下咱的店算真正有合法名头了。” 江建国把营业执照递给他，瞪了江亦辰一眼： “别得意，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装修、进货、开业，哪一步都不能马虎，还有你说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也得赶紧办，另外，学习可别落下，我跟你说的话算数，成绩掉了，店立马关。” “放心，爸，我心里有数。”江亦辰接了过来点头，语气郑重。 第60章 回国 “装修明天铺砖，在装修下，一周多的样子就能弄好” “设备下周就到，食品经营许可证我已经打听好了，等装修完就能办，学习这边我肯定不会松，月考马上就到了，我保证继续稳坐王位。” 父子俩边走边聊，往公交站走。 江建国说着些自己的经验，江亦辰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心里则规划着奶茶店的模样。 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角落摆着几盆绿植。 忽然灵光一闪，再弄个类似表白墙的东西，买奶茶可以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事之类的。 真tm是个大聪明。 顺手摸了摸自己头。 回到街口的水果摊，贺春兰正忙着，见他们回来，连忙问：“卡办好了没？别到时候发奖学金都接不了” 江建国笑着胡扯：“办好了，之前给咱儿子办的是工商银行，这次学校要求建设的。” 贺春兰没多想，催着他们赶紧吃饭，不然等下忙不过来。 顺手从摊下拿出两个保温桶，都是有小隔层的那种。 一个里面装的是饭，另一个装的则是昨天晚上留好的菜，早上热好放的。 这就是摆摊人中午的一餐。 一家人或站或坐着吃饭，偶尔有人来问水果价格，江亦辰就放下筷子搭把手，算账找零，比江建国那老小子还快几分。 贺春兰看在眼里，就会笑着跟顾客说 “我儿子，高中生，学习好，算账也厉害。” 语气里满是骄傲。 时间一晃，国庆的日子便滑走了大。 江亦辰的国庆生活被拆成了两半。 一半拴在街口的水果摊帮衬家里，一半扑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装修上，四五点的样子再跟苏婉清来点睡前聊天。 晚上还得挤出时间写各科老师所谓的不多的试卷。 有时候躺在床上时都不得不感慨句，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每天忙完摊位的活，他就往店铺跑，瓷砖铺得齐不齐，吊顶的高度合不合预期，哪怕是边角的细节，他都要盯着工人确认再三。 前世攒下的审美可不是盖的，让施工的师傅都忍不住夸赞。 瓷砖早已铺得平整光亮瓷砖早已铺得平整光亮，浅灰色的砖面干净利落。 吊顶也装好了简约的石膏边，暖黄色的灯带嵌在边缘，通上电的那一刻，店铺里漾着温柔的光，初具他预想中的模样。 柜台还有设备以及其他装饰就留着后面慢慢来了。 后面江亦辰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去办食品经营许可证。 流程比预想的更顺利，工作人员查验了店铺的布局和卫生条件，没几天就把证递到了他手里。 其实都还没装修好，但耐不住江亦辰给送了点土特产啊。 捏着两张红本本，江亦辰站在初具雏形的奶茶店门口，看着招牌的位置空着，心里已经开始勾勒“清辰的茶”四个字挂上去的样子。 当然这得最后装，留点神秘感。 风一吹，带着初秋的桂花香，连空气里都裹着期待。 转眼就到了国庆第六天，下午的街上人流依旧热闹，江亦辰忙完摊位的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到四五点了。 麻利点开了和苏婉清的聊天框。 手指敲了敲屏幕，斟酌着发了条消息： “今天玩的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了震，是回复 “嗯，其实我今天早上就回国了” “这么快？” “嗯，呆了几天就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江亦辰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手指飞快回复： “那现在有没有空，去步行街逛逛” 过了半天那边才蹦出个“嗯”字 放下手机，江亦辰跟江建国和贺春兰打了声招呼，说约了同学出去逛逛，贺春兰闻言连忙塞给他一袋刚洗好的橘子，叮嘱着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江建国没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走。 江亦辰回家换了上次她送的卫衣和运动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干净，少年气十足。 还是帅。 揣着手机，这次是直接打车去了。 快的很，不像公交慢悠悠的。 步行街依旧是国庆的热闹模样，张灯结彩的，挂着小红旗，街边的小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糖葫芦、的甜香混着小吃的香气飘满整条街。 江亦辰走到约定的街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目光落在路口的方向，时不时抬眼看看。 活像块望妻石。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李叔应该把车停外面了。 苏婉清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 脸上没施粉黛，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刚从国外回来，眉眼间带着点旅途的轻倦，却依旧好看。 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帆布包，看到江亦辰，淡笑了下，快步走了过来。 “江亦辰” “嗯，瑞士那边怎么样，好玩吗？” “还好，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困。”苏婉清揉了揉眼睛“不过那边的巧克力超好吃，我给你和夏糖媛带了伴手礼，下次带给你们。” “那我先谢谢了。”江亦辰笑着点头，侧身让她走在里面，避开街边来往的人流，“走，先逛逛。” 两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阳光透过两旁的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街边的文创店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书签、明信片、手作的小饰品。 苏婉清蹲在柜台前挑着书签，指尖划过木质的书签，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 他挑了好几种书签，上面印着些简单的线条和图案，适合贴在店里的留言墙上。 “你买这么多干嘛？”苏婉清偏头看他。 江亦辰随口扯了个谎:“留着当书签，以后记重点。” 苏婉清没多想，点点头，继续低头挑她的。 最后苏婉清还是挑了个印着枫叶模样的标签。 她说这样看书记笔记时也有秋天的味道。 “我来付吧，反正我买了这么多”江亦辰直接递上了钱。 苏婉清也没说什么，自己不缺，好朋友也不差这点。 谁买都一样。 刚走出文创店，街边飘来的糖炒栗子香就勾住了苏婉清的脚步。 正是吃栗子的季节了呢，而且好香。 铁锅里的栗子滚得滋滋响，裹着焦糖的甜香混着温热的烟火气。 江亦辰立马会意，走上前：“老板，来一斤炒栗子，要开口的。” 第61章 小兔子乖乖 “来了” 老板麻利地称好装袋，递过来时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江亦辰捏着袋子边角，递了一个给苏婉清：“小心烫，剥着吃。” 苏婉清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栗子壳，轻轻掰开来，金黄的果肉露出来，甜糯的香气瞬间散开。 “嗯～好甜好糯好香”苏婉清不自觉发出赞叹，说着还眯了眯眼。 像极了被主人摸撸舒服了的小猫咪。 真的好可爱。 这要是在学校让人看到，肯定又有许多人上来表白了。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剥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步行街的人来人往，热闹的人声都成了温柔的背景。 往前走了几十米，街边的娃娃机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兔子、小熊、哆啦A梦，还有时下流行的海绵宝宝，五颜六色的，格外惹眼。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橱窗，落在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上，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那兔子长着长长的耳朵，抱着一颗胡萝卜，特别乖的样子。 忽然又想起保卫萝卜里的那根萝卜，好像。 江亦辰也适时开口，笑着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进去试试？我可是高手。” 苏婉清愣了愣，却又摇了摇头：“算了吧，听说这个很难抓，我们直接去买吧。” “额呵呵”江亦辰无语，好一个资本家。 好吧，其实自己也算是了。 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算多，有对夫妻带着个小孩，还有两对情侣，也有几个女生单独来玩的。 来到柜台，江亦辰直接开口“老板，那个兔子多少钱，我直接买了” 女老板刚开始一听也是一愣，来娃娃店直接买而不是抓的还是很少见的。 随即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漂亮的女孩。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个钢铁直男啊，还得你姐来助你一臂之力。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卖，只靠抓哈” 苏婉清刚想报价，江亦辰反应过来了，这老板怕不是想打辅助？ “既然如此，那给我来五十个币，直接拿捏它。”江亦辰拍着胸脯保证，率先走进了娃娃机店，语气里满是自信。 “你信我” 苏婉清只好跟着走进了店。 店里还是挺宽敞的，几台娃娃机摆得整整齐齐。 江亦辰直奔那只白色兔子的机器，塞了两个游戏币进机器里，操控杆握在手里，目光紧紧盯着玻璃柜里的兔子，调整着方向。 “我跟你讲，这种娃娃机是有技巧的……” 江亦辰操作时还一本正经的讲着，看着确实像会玩的样子。 “嗯” 微调了操控杆，按下了按钮，爪子缓缓落下去，稳稳地扣住了兔子的……额耳朵。 “问题不大，耳朵也一样的” 谁知爪子刚抬起来，兔子就从缝隙里滑了下去，掉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亦辰的脸瞬间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玻璃柜：“怎么回事，刚不都快起来了吗。”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你抓的位置不对，耳朵太滑了，应该抓身子。” “不可能，肯定是这机器有问题。”江亦辰不服气，又塞了两个币进去。 这次他听了苏婉清的话，瞄准了兔子的身子，可爪子落下去，要么扣偏了，要么就是抬起来的时候打滑。 接连又试了很久，二十个币转眼就用完了，回到原位，那只兔子依旧好好地待在柜子里，只是那抱着萝卜的笑容，怎么看都仿佛是嘲笑。 江亦辰的额头冒了点薄汗，脸上的自信早没了，只剩些许窘迫。 好家伙，重生的我被兔子给嘲讽了。 苏婉清看着他那样子，接过他手里剩下的几个币，淡说了句：“我试试吧。” 她走到机器前，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搭在操控杆上，抿着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只兔子，比江亦辰多了几分耐心，慢慢调整着方向。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按下按钮的瞬间，爪子精准地落在兔子的身子上，牢牢扣住，这次没有打滑，爪子稳稳地抬起来，把兔子送到了出口处。 江亦辰看的双眼一瞪。 苏婉清弯腰从出口拿出那只兔子玩偶，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你看，这样就抓到了。” 那只软乎乎的兔子躺在苏婉清的掌心，白色的绒毛蹭着她的指尖。 虽然这只兔子不如家里定制的，但好像也没那么差呢。 江亦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佩服：“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抓到，你一次就中了。” 苏婉清笑了下，把兔子塞进他手里， “给你，算是补偿你刚才花的币。” 江亦辰捏着软乎乎的兔子，心里暖暖的，却还是嘴硬。 “这肯定是这台机器好抓，换一台我肯定也能抓到。” 说着，他带着苏婉清走到旁边一台摆着小熊玩偶的机器前，又塞了十个币， “你看着，这次我肯定能抓到。” 苏婉清站在一旁，点点头。好像真信了他一样。 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江亦辰换了三台机器，从小熊抓到哆啦A梦，又抓到海绵宝宝……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花了快五十个币，愣是一个都没抓到。 后面补了十个币，苏婉清随手试了两次，一次抓到了小熊，一次抓到了哆啦A梦，手里的玩偶堆了三个，江亦辰手里却只有那只苏婉清送他的兔子。 “好吧，我没那天赋。” 江亦辰捏了捏那萝卜放弃了。 最后六十个币换了三个玩偶。 走出娃娃机店，苏婉清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熊和哆啦A梦，又看了看江亦辰手里的兔子萝卜。 那个兔子更乖。 “江亦辰，我想要那个兔子，这两个给你”说着把手里的递了过去。 “嗯，好”江亦辰把那两个玩偶收入麾下。 一手抓着一个，还顺手接过了苏婉清的包。 嗯，前世两人逛街也是这样的，背着她的包，拿着她吃剩的东西。 好像又是自己的一辈子呢。 正拿着玩偶欣赏呢，忽然街边的大头贴机器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那是一台粉色的机器，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贴着不少情侣和朋友的大头照，应该是宣传的。 旁边还摆着各种搞怪的道具，兔子耳朵、猫爪子、小墨镜，五颜六色的，格外有趣。 第62章 我们的大头贴 江亦辰看着那台机器，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苏婉清：“要不要一起去拍大头贴？我都没拍过呢。”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机器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她长这么大，很少拍大头贴，之前和妈妈拍过几次，后来就再没试过，看着机器上的搞怪道具，之前可没这些呢。 两人走进大头贴机器的小隔间，里面的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墙上贴着操作说明，旁边的小盒子里摆着各种道具。 江亦辰先投了币，选了四宫格的模板，背景选了浅色系的星空图案，看着旁边的道具，随手拿起一对兔子耳朵，递了一个给苏婉清： “戴上试试，挺可爱的，正好配你的兔子玩偶。” 苏婉清接过兔子耳朵，看了看，有点难为情。 还没在外人面前戴过这种可爱类型的饰品。 不过看着江亦辰无所谓的戴上，甚至还在欣赏时，顿时又好了。 戴在头上，粉色的耳朵耷拉在头顶，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江亦辰扭头，忍不住笑了，镜子里的两人都戴着兔子耳朵，模样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好呆啊” 大头贴的拍摄倒计时开始，十秒的时间，两人连忙凑到镜头前。 第一格，两人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就这样僵硬塞了一个。 不过看着有点难看，两人迅速调整好心情。 第二格，两人都板着脸，假装严肃，可看着镜头里彼此戴着兔子耳朵的模样，尤其苏婉清还掐着兔子的脖子，终究忍不住弯了嘴角。 第三格，江亦辰随手拿起一副小墨镜戴上，苏婉清则拿起一个猫爪子道具，抵在脸颊旁，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四格，江亦辰比了个剪刀手，苏婉清则轻轻歪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定格在了镜头里。 拍摄结束，机器开始打印大头贴，滋滋的声响过后。 一张带着星空背景的四宫格大头贴慢慢吐了出来，江亦辰拿起大头贴，看着上面的两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少女眉眼温柔，笑眼弯弯，两人戴着兔子耳朵，模样可爱，四格画面，好像每一格都是一个故事。 “拍得还挺好看的。”苏婉清凑过来看，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画面。 “嗯，第一次拍这个呢。”江亦辰很开心，把大头贴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苏婉清， “一人一半，留着当纪念。” 苏婉清接过大头贴，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抬头看向江亦辰，眼里的笑意温柔： “嗯我收好了。”江亦辰也把自己的那一半放进兜里，指尖摸着照片的边缘，心里暖暖的，这张大头贴，怕是要成为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小物件之一了。 两人走出大头贴机器，继续沿着步行街往前走。 此时的太阳已经慢慢西斜，橘红色的晚霞洒在步行街的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街边的小摊开始慢慢收摊，人流也比之前少了些，却依旧热闹。 苏婉清抱着那个兔子，江亦辰胳膊夹一个，手里拿一个，另一只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炒栗子，两人的脚步慢慢的，沿着街边的树荫往前走，偶尔说上几句话，笑声轻轻的，散在晚风中。 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有一条小河。 河边的柳树枝头坠着浅黄的叶，初秋的晚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拂过，枝条轻晃，偶有几片泛黄的柳叶悠悠飘落在水面。 两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晚霞把河面染成暖橘色，波光粼粼里晃着两岸树影，清清爽爽的好看。 苏婉清轻靠着石凳沿，微微闭着眼睛，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旅途的轻倦。 江亦辰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她侧脸上，晚霞的柔光漫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粉蝶，鼻尖还能闻到风里捎来的淡淡栀子花香。 “其实瑞士的风景也很好，有雪山，有湖泊，就是太安静了，不如这里热闹。” 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 “那肯定，咱这步行街多热闹，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抓娃娃和大头贴。” 江亦辰笑着说，把手里的炒栗子递给她，“不过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和夏糖媛他们去看真正的雪山，比瑞士的还好看。” 苏婉清接过栗子，睁开眼睛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嗯，那肯定很热闹。” 江亦辰点头，没结婚前他去过不少地方，看过雪山，看过大海。 只不过因为大部分都是出差顺路看一下，真就只看下就走。 这辈子，他想和苏婉清一起，把这些风景都看一遍，把所有的美好，都藏在和她的时光里。 两人坐在河边，聊了很多，聊学校的趣事，聊夏糖媛的小迷糊，聊国庆的作业，聊江亦辰最近忙的“帮摊” 他没说奶茶店的事，想等开业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喝“清辰的茶”的第一杯正式奶茶。 苏婉清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偶尔插一两句话，晚风轻轻的，炒栗子的甜香还在鼻尖，怀里的玩偶软乎乎的。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想起贺春兰的叮嘱，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苏婉清点点头，抱着玩偶站起身，两人沿着路灯的光芒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路口，李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苏婉清走到车旁，回头看向江亦辰：“那两个就送你了，下次抓娃娃加油。” 江亦辰看着小熊和哆啦A梦，他点点头：“好，下次肯定给你抓一堆。” “那我走了，谢谢你陪我逛，明天该补作业复习了，后天还得考试呢。”苏婉清笑着说。 “应该的，回去早点休息，倒倒时差，后天开学见。”江亦辰看着她，嘴角上扬。 苏婉清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离，她从车窗探出头，朝江亦辰挥了挥手，江亦辰也挥着手。 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去打车。 手里捏着两个玩偶，兜里揣着那半张大头贴，心里满是甜意。 路上，江亦辰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早点休息。” 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震，是苏婉清的回复：“好，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后面还跟了一个兔子的简笔画图片，和她抓的那只兔子一模一样。 第63章 小比试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弯起，手指敲了敲屏幕，回复了一个“好” 心里想着，国庆，真好。 奶茶店在路上，爱的人也在路上。 退出豆丁聊天框，想了会儿，给张诚发了个信息“后天考试复习了没” 嘿嘿，兄弟日常激励。 先关震动。 没等半分钟，对话就不停往上滑，张诚的消息噼里啪啦跳出来，带着一股子怨念： “复习个屁！老子国庆前三天腿疼躺家里，差点没长shi斑。” “陈雪峰那老小子下次再给我报名，我就上天台了” “还有，好不容易好了，想喊你去网吧开黑，你倒好，次次秒拒” “问你干啥就说干大事，咋啦，你要当特务啊？” 后面还有一连串的东西，看的出来确实很那啥…… 也不看上面发的东西，江亦辰直接指尖飞快回复：“真干大事呢，比去网吧有意思多了，等成了带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比在网吧泡着强。” 张诚那边又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跟着一串文字：“多大事啊还神神秘秘的，我猜你是不是偷偷去补课了？” “不对啊，你成绩都甩我八条街了，还用补？还是说，你跟苏婉清大小姐国庆约上了？”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点，江亦辰嘴角的笑意更浓，回了个“你猜”，故意吊他胃口。 张诚果然上钩，连发好几个追问的消息，从“是不是是不是”到“江哥你不够意思，约会都不带上兄弟当电灯泡” 又絮絮叨叨说自己好了之后在家除了打游戏就是应付作业，课本翻都没翻，这次月考怕是要凉，求江亦辰考试的时候“稍微透点风”。 江亦辰直接回了个拒绝的表情：“哒咩，你该努力了，以后得跟我混呢，况且就你那点底子，稍微看看书也不至于挂科，明天来我家，我给你划点重点。” 张诚秒回个感恩戴德的大段话，又磨磨唧唧问江亦辰到底在干啥大事。 江亦辰只回了句“快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便收了手机。 车停在小区外面，漫步走进小区，手里的小熊和哆啦A梦玩偶蹭着胳膊，软乎乎的，兜里的大头贴隔着布料依旧温热，温温的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 自家楼层下，江建国和贺春兰正忙着搬水果，看见他回来，贺春兰扭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玩偶，笑着问：“跟同学逛得挺开心？这娃娃挺可爱的。” “嗯，跟同学抓的。”江亦辰把玩偶放坐垫上含糊应着，伸手帮忙把水果搬回储物间。 贺春兰一边整理一边叮嘱：“晚上早点睡，明天就最后一天了，好好复习准备月考，可别一下又掉回以前成绩了。”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江亦辰点头，前世他虽然不上不下，但也没在学习上掉过链子。 所以月考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回到家，江亦辰把大头贴小心翼翼地夹在相册里，又把两个玩偶放在书桌一角。 看着那只白色兔子，想起苏婉清抓娃娃时专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他翻出课本看了半小时，都是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便合上书，又把最后几张卷子快速过了，像是抄答案。 随后脑海里开始盘算奶茶店的后续，设备下周就到，装修收尾的活也快结束了，等月考结束，就能着手准备开业的事。 “清辰的茶”，后面肯定不止开一家的，趁奈雪之类的还没开拓到这边，迅速挤占市场。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今天又开学了。 江亦辰早早起了床，饭后便拎着书包往学校走。 初秋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风，街上的行人大多是返校的学生，背着书包，鼓鼓囊囊的。 小区门口，张诚靠在栏杆上，看见他过来，立马挥着手喊：“亦辰！这儿呢！” 江亦辰走过去，张诚凑上来，一脸好奇地打量他：“说真的，你国庆到底干啥去了？我看你这状态，一点都不像玩了七天的，反倒比开学还精神。” “说了干大事，现在是秘密。”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学校走。 张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国庆的惨状，又问江亦辰昨天给他划重点，江亦辰应着，两人一路走到各自教室门口才分开。 课改班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极少在忙着补国庆作业，其他都在复习，准备月考。 江亦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刚坐下，就看见苏婉清走进教室。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眉眼间的倦意已经散了，恢复了往日的清爽。 看见江亦辰，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便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读时，班主任周明走进教室，宣布了月考的考场安排和座位调整。 “这是等下考试安排，同样是大课间开始” “这次月考是分班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摸底，大家好好考，考完试按成绩选座，想坐前排的，拿出点实力来。” “另外，重点班以上的如果成绩退步极大，将调离班级！” 班主任的话落下，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江亦辰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上次开学考江亦辰考第一，我看就是运气，这次月考肯定要掉下来，他以前成绩也就中游，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厉害。” “就是啊，苏婉清上次才考第二，这次肯定要拿回第一，毕竟是常年的年级第一，上次估计是没适应新学期。” “我赌五包辣条，江亦辰这次得退步几十名。”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江亦辰耳朵里，他却没放在心上，前世的他早已知道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旁边的苏婉清，听到这些话，指尖轻轻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亦辰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倔强劲上来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这次我要拿回”苏婉清侧头说道。 “当然，要不我们也来打个赌”江亦辰灵机一动。 “什么” “要不就赌，谁输就满足对方一个小要求，不能过分的” 苏婉清想了想，最后点头赞同“可以” 江亦辰看着她，嘴角弯起，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那我可不会让你轻易拿到。” 四目相对，各自都很自信。 少年意气不外如此。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那我们拭目以待。” 第64章 揭榜 眨眼间，月考就考完了。 可能是因为都沉浸在考试里，所以感觉三天的时间过很快。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四场考试稀里哗啦考下来，他感觉自己发挥得还算稳定。 不敢说满分，但年级第一的位置，马马虎虎吧。 最后一场考完出来，张诚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他回家了。 只不过与之前的神态相比，此时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亦辰，我感觉我要凉了。”张诚凑上来，压低声音，“数学最后三道大题我全靠蒙，英语阅读理解我连题目都没看懂，理综更别提了，我怀疑我写的答案和正确答案是两种语言。” 江亦辰拍拍他肩膀:“没事，我给你划的重点看了吗？” “看了啊，但看了和会做是两码事。”张诚苦着脸，“我觉得我这次得掉出前三百。” “前三百”在年级里算中游，张诚平时也就这水平，掉也掉不到哪去。 “不会掉出重点班就行，要掉出去了，在普通班的环境里可是很难再爬上来的，长点心吧” “嗯，那你呢？”张诚问，“感觉怎么样？” 江亦辰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能保住第一不？” 江亦辰没有说话，只是那手掌在那翻来翻去的。 张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凑近:“你这表情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偷偷卷了？” 江亦辰推开他的脸:“卷什么卷，我光明正大学的好吗。” 两人正说着，夏糖媛从隔壁考场冒出来，一眼看见他们，立马跑过来。 “江亦辰！”她喊得很大声，引得周围几个人回头，“考得怎么样？能不能保住第一啊？” 江亦辰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夏糖媛理直气壮，“我可是压了你赢的，你要是输了，我那十块钱就打水漂了。” 江亦辰一愣:“什么十块钱？” “我跟我们班人打赌啊，赌你这次能不能继续拿第一。”夏糖媛掰着手指头算，“我压了你十块，要是赢了能赚二十，要是输了……你就得赔我十块。” 江亦辰:“……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事，是你考又不是我考。”夏糖媛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你到底行不行？”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应该行。” “应该？”夏糖媛瞪大眼睛，“别应该啊，你得肯定啊！我那十块钱可是真金白银！”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江亦辰旁边，淡淡开口:“你压他赢，为什么不压我？” 夏糖媛扭头看她，眨眨眼:“虽然我不想江亦辰赢，但压你的人太多了啊，赔率低，赚得少。”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所以你是因为赔率才压他的？” “对啊。”夏糖媛理直气壮，“这叫理性投资。” “而且输了我找他要钱的”说着还指了指江亦辰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女人绝对是个天才。 “行了行了，”他打断夏糖媛的算账，“成绩还没出来呢，你急什么。” “那什么时候出来？”夏糖媛追问。 “后天吧，明天照例休息一天，后天出成绩贴红榜。” 夏糖媛点点头，又看了看江亦辰和苏婉清，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俩那赌约，我可听说了啊。谁输了就满足对方一个小要求？” 苏婉清表情不变:“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我可是情报员。”夏糖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还情报员呢，不就靠椅子上偷听吗” “不管，我就等着看结果了，到时候你俩谁满足谁，记得告诉我啊。” 江亦辰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夏糖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更大声了:“你俩这表情，有意思。”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跑，跑远了还回头挥挥手:“后天见！” 江亦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有点头疼。 她知道太多了，想灭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苏婉清停下脚步，看着江亦辰:“你觉得你能赢吗？” 江亦辰想了想，反问:“你觉得呢？” 苏婉清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路边熟悉的小车，留下句“后天见”。 那背影迷了周围人的眼睛，也包括江亦辰。 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里，忽然觉得这两天过得有点慢。 他想快点知道结果。 也要那个赌约。 他想看她听到结果时的表情。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亦辰没有去帮摊，而是去店里看着。 装修已经收尾了，设备也到了，所以他考完试就来指导设备安装之类的。 晚上刷班级群，年级群，关于月考的议论越来越多。 “听说这次数学特别难，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没几个人做出来。” 偶尔还能出现江亦辰的名字，毕竟他可是第一个踩在校花苏婉清头上的人，而且还是她绯闻男友。 “那江亦辰肯定做不出来，他上次第一就是运气。” “就是，苏婉清才是真材实料，这次肯定拿回第一。” 对于这些讨论，他自然滑过，权当没听见。 但有些人就是非要舞到正主面前。 揭榜当天的早读课间，江亦辰正走在厕所回教室的路上，被几个别班的男生拦住他。 今天苏婉清没在旁边，他们自然敢拦。 领头的叫冼世宝，是隔壁理重的，据说这次月考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能冲进年级前十。 “江亦辰是吧？”冼世宝上下打量他。 江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吧，上次第一那就是你踩了狗屎运。”冼世宝笑了笑，“这次月考见真章，咱们赌一把？” 江亦辰终于开口:“赌什么？” “就赌你这次能不能进年级前五。”冼世宝说，“你要是进了，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你要是没进，你请我。”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为什么是前五？” 冼世宝被他笑得一愣:“什么？” “你不敢赌我能不能拿第一吗？”江亦辰慢悠悠地说，“还是说，你心里也虚，怕我真的拿了第一？” 冼世宝脸色变了变，周围几个围观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冼世宝张了张嘴。 第65章 欠着 “行了，”江亦辰打断他，“我不跟你赌。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冼世宝的眼睛:“等红榜贴出来，你自己看就行了。” 说完，他绕过冼世宝，径直走了。 身后，那几个男生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他是不是傻？冼世宝可是理重前一班很稳……” “……装什么装，等成绩出来看他怎么哭……” 江亦辰没回头。 他只是在想，等会儿红榜贴出来，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 大课间。 揭榜时间终于到了。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那儿，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踮着脚往前看的，有被人群挤出来的，还有干脆骑在同学肩膀上往前瞅的。 “红榜贴了！红榜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别挤，让老师出去” 江亦辰，张诚几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 都在等。 等一个人。 果然，没一会儿，夏糖媛的声音就从人群里炸出来: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我压了钱的！” 她像条泥鳅一样往人群里钻，一边钻一边喊，愣是给她挤到了最前面。 江亦辰在外面看着，忽然有点佩服这女人的战斗力。 几分钟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 “不可能吧！” “真的假的？！” 然后，夏糖媛的声音穿透人群，直直传到江亦辰耳朵里: “江亦辰～！你～赢～了～！” 那声音大得，江亦辰怀疑整个学校都能听见。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轰然响起: “什么？江亦辰又是第一？” “不可能吧！苏婉清呢？” “苏婉清第二！比第一低一分！” “卧槽，他真的不是运气？” 江亦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夏糖媛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满脸兴奋:“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年级第一！比婉清高一分！” “你兴奋的不是分吧，是赚了二十块钱吧”江亦辰有些无语的揭穿了她。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 她举着手里的功能机，上面拍着红榜前几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 江亦辰接过来看 红榜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第一名，江亦辰，698分。 第二名，苏婉清，697分。 第三名，夏糖媛，688分。 …… 第六名，顾言泽，666分。 他没往下看，目光停在那个“698”上。 一分。 他比苏婉清高了一分。 “你那是什么表情？”夏糖媛凑过来，“笑得跟傻子似的。” 江亦辰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赌约，他要提什么要求。 正想着，人群忽然又骚动起来。 江亦辰抬头，看见苏婉清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公告栏的红榜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江亦辰的方向。 两人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江亦辰看见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又赢了。”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那个赌约……” “我知道。”苏婉清打断他，“你说吧，什么要求？” 江亦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夏糖媛就在旁边起哄:“快说快说！是不是让婉清请你吃饭？还是让她帮你写作业？还是……” “你闭嘴。”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说。 夏糖媛捂住嘴，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默契还是爱情，额嘿嘿嘿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想了很多个版本。 比如让她去他的奶茶店坐坐，让她帮他试新品，让她在那面留言墙上写第一张便利贴…… 但真到了这时候，那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那个……能不能先欠着？” 苏婉清愣了一下:“欠着？” “嗯。”江亦辰点点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她说，“欠着。” 夏糖媛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什么鬼？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欠着？你是不是傻？” 江亦辰没理她，只是看着苏婉清笑。 人群还在议论，有人惊讶，有人不信，有人凑在一起分析江亦辰的分数构成，也有人在看着这对“男女朋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赢了。 比一分还多了一点点什么。 这时候，冼世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脸色复杂地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看什么？红榜在那儿，自己去看。” 冼世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刚才夏糖媛的声音他老远就听到了，本想直接走，没想到搁这碰这了。 夏糖媛有点疑惑:“他怎么见你就跑？发生了什么吗” 那时候只有江亦辰和冼世宝几人，他当然不知道。 江亦辰笑了下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人群渐渐散去。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肩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苏婉清忽然扭头看他。 “那个要求，”她压低声音，“你最好快点想。” 江亦辰一愣：“怎么？” “因为～”苏婉清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怕拖久了我会赖账” 江亦辰正要说话，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周明夹着教案走进来，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正襟危坐。 周明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秒。 “这次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声。 周明推了推眼镜：“年级前五，我们班占了四个。”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江亦辰身上：“江亦辰，连续两次年级第一，证明了自己不是运气。不错。”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道复杂的目光。 周明抬手压了压掌声：“但别高兴太早。这次有人进步，就有人退步。年级前三十，我们班掉出去的六个，连第四都被隔壁重点一班的给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全班，重点落在几个低着头的同学。 第66章 开业前夕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周明的话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个低着头的同学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里，而更多的目光则悄悄投向江亦辰和苏婉清的方向。 周明敲了敲讲台：“行了，多的我也不说，成绩已经出来了，该反省的反省。今天自习课再开个总结会顺便换位置，现在先上课。” 他翻开教案，正准备讲课，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江亦辰，下周一升旗仪式你准备一下，作为年级第一做个国旗下讲话。” 江亦辰一愣：“啊？” “啊什么啊，叫你上去就上去。”周明面无表情，“稿子自己写，别太长，五分钟以内。”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回答，夏糖媛的声音就从前排飘过来：“嗯嗯，好的”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江亦辰瞪她一眼，夏糖媛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书，嘴角却咧到耳根。 周明也没说什么：“行了，上课。” 一节课下来，江亦辰总觉得有目光在背后戳他。 下课铃一响，果然有几个同学围过来。 “亦辰，你真行啊！这次数学那么难，你居然考了148？” “理综297？你是不是人啊？” “快说说，最后那道物理大题你用的什么方法？我听他们说全年级只有几个人做出来……” 江亦辰被围在中间，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江亦辰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一抬头，正好对上苏婉清的目光。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夏糖媛正叽叽喳喳，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她抬眼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江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赌约，想起她说“我怕拖久了我会赖账”，要不要早点用掉呢。 要是现在提要求，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总结会结束了，位置也按成绩顺序自己挑。 顾言泽那位置被第四名挑走了，是个女生，不怎么说话，应该是个社恐，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呢。 而江亦辰三人默契没动，依旧原位。 收拾书包后江亦辰准备去店里看看。 这次他没和苏婉清一起出校门，只打了声招呼就率先跑开了。 被抛弃的还有好兄弟张诚。 他正被拖课呢。 来到店门口。 此时的招牌上被布遮着，看不见。 门是关着的，不过没锁。 轻轻上拉开点，躬身钻了进去。 里面开着灯，暖黄的柔光漫过十几平的空间，显得有点家的感觉。 这不是2011年街边常见的奶茶店，而是未来流行的简约清新风，超前的设计感在暖光里衬得格外亮眼。 整体以奶白和浅青为主调，墙面没有繁复的装饰，却在细节处藏着巧思。 操作台是定制的原木色大理石台面，边角磨得圆润。 操作台内侧下方的收纳柜做了隐形门设计，整整齐齐摆着还未拆封的奶茶原料和器具，一点不显杂乱。 天花板没做吊顶，只装了几盏错落的原木框吸顶灯和几串暖白小灯串，垂下来的灯线细细的，风一吹轻轻晃，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四壁的空间利用得恰到好处，一侧是整面墙的嵌入式冷藏柜，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预放着新鲜水果和奶品。 另一侧则是江亦辰特意要求做的留言墙——整面墙用的是浅灰色的磁性软木板，边缘用浅青的实木条包了边。 下方摆着一个原木小架子，里面放着各色的马克笔、便利贴和造型可爱的磁扣，墙面上已经有几个大字，是自己写的“留言墙”，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店里的桌椅也都是简约的原木款。 小圆桌配着软乎乎的浅青色布艺小凳子，凳子上还搭着同色系的小坐垫。 操作台对面的角落还摆了一个小巧的绿植架，上面放着几盆绿萝和多肉，嫩绿的叶片衬着奶白的墙面，瞬间让整个空间活了过来。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点绿植的清新，混着丝丝缕缕的奶茶甜香，格外好闻。 而操作台后，一个穿着浅青色工装围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教着另一个女孩专注地练习做奶茶。 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纤细的手指握着雪克杯，正按照比例往里面加茶汤和果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却格外认真，每加一样原料，都会低头看一眼旁边贴的配方表，生怕加错了量。 听见门口的动静，高马尾女孩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一点慌乱，看清是江亦辰后，才松了口气，扬起一个腼腆的笑：“江老板，你来了。” 另一个女孩短发，是江亦辰后面招的，让许小安带的徒弟，叫王瑶。 她也跟着喊了句。 那高马尾女生正是江亦辰国庆招的店员，许小安。 国庆后她提前辞职了。 后面看了这店的初步装修，她特意去理发店换了新发型。 把原来的黄色头发染黑拉直，扎成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这些天装修一直在帮忙打杂，空闲则自己练习江亦辰给的奶茶配方。 已经初见成效了。 许小安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操作台面上的几杯做好的奶茶：“我教小瑶按照你给的配方练了几种奶茶，味道和你上次教的一模一样了，你要不要尝尝？” 江亦辰走过去，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面的器具摆得整整齐齐，雪克杯、量杯、捣棒擦得干干净净。 连溅出来的一点茶汤都被及时擦去，看得出来许小安是个细心的人。 他拿起一杯做好的奶茶，是常规珍珠奶茶，杯壁是简约的浅青印字款，也是江亦辰特意定制的，超前的杯型在2011年看着格外精致。 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醇厚和奶的香甜融合得刚好，甜度也适中，珍珠煮得软糯有嚼劲，只是雪克的力度稍欠，茶汤和奶的融合还能更均匀一点。 江亦辰放下杯子，对着王瑶笑了笑：“味道不错，就是雪克的时候再用力一点，摇够十五下，茶汤和奶味会更融合。” 王瑶立马点点头，拿起雪克杯认真记着：“好，我记住了，十五下，用力一点。” 说着就又拿起原料，准备再练一杯。许小安在一旁指导。 江亦辰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扫过整个店面，从简约的墙面到精致的留言墙，再到认真练习的店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等招牌揭幕，这家风格超前的奶茶店，一定会在这条街上掀起一阵热潮。 他又看向那面留言墙，想着等开业后，这里会贴满客人的留言。 有开心的，有遗憾的，有告白的，这面墙，会藏着无数人的小故事，而他的奶茶店，也会在这些故事里，慢慢生根发芽。 暖黄的灯光落在留言墙上，他抬手摸了摸留言墙的软木板，心里想着，一定要让苏婉清在这里，喝开业第一杯奶茶，写下第一张属于她的留言。 第67章 第一位顾客 “嗯，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大后天揭牌开业。”江亦辰抬眼扫过店内规整的操作台和暖融融的灯光，语气笃定地敲定了时间。 “啊？这么快？”许小安正摆放工具，闻言猛地抬头，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赶早不赶晚，正好周二开业，客流稳。”江亦辰伸手敲了敲操作台的大理石台面，指尖触到冰凉的质感，心里的规划清晰明了。 “那为什么不周一啊”许小安好奇道。 “周一我忙事” “那开店要的东西都备齐了？横幅、花篮这些零碎的？” “都妥了，花篮订了，横幅也做好了，就等挂上去。”许小安指着里面的角落。 江亦辰淡淡应声，目光落在那面浅灰色的留言墙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剩下的，就等开业了。” 许小安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未来工作的地方，真的挺好。 说完便拎着喷壶去打理多肉，嫩绿的叶片被水雾一浇，更显鲜活。 江亦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检查了一遍冷藏柜里的新鲜水果和密封好的茶底，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准备回家。 “行，这两天你们两个也早点下班回家，记得锁门” “好” 翌日，周日，阳光正好。 是个好日子，今天没让许小安和王瑶来上班。 江亦辰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点了下去。 这次没打算qq打字聊天，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这是上次闲时问苏婉清要的。 为什么不打qq电话呢？因为此时还没有呢，是在14年才上线的。 苏婉清温温柔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江亦辰？” “是我，”江亦辰靠在玻璃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今天有没有空？” “怎么了？”苏婉清没有直接答应。 “我在学校这边，想请你喝点东西。”江亦辰说着顿了一下，“上次不是说给你做杯奶茶尝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婉清轻轻的笑声：“好啊，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江亦辰立马转身走进操作间，许小安正坐在旁边记配方，见他神色匆匆，连忙起身：“江老板，要做奶茶吗？我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江亦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原料，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他要给苏婉清做的，不是店里常规的珍珠奶茶，而是他特意研发的栀子青提。 用新鲜的青提果肉捣成泥，搭配现泡的栀子茶底，再加上一点点冰沙，清甜不腻，像极了苏婉清给人的感觉。 他动作麻利地洗干净青提，剥去果皮，将饱满的果肉放进捣棒里轻轻捣出汁水，果肉的清甜瞬间在空气中散开，混着栀子茶底的淡雅花香，格外诱人。 现泡的栀子茶底晾至微凉，倒入雪克杯中，加入捣好的青提泥，再放一点点果糖调味。 盖上盖子用力摇晃十五下，茶汤与果肉的香味彻底融合，掀开盖子的瞬间，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亦辰拿出定制的浅青印字杯。 在杯壁上贴了一片切好的青提果肉做装饰，将摇匀的奶茶缓缓倒入杯中，顶部再撒上几颗碎冰，一杯颜值与口感并存的栀子青提就做好了。 他看着杯中淡青色的茶汤，点缀着晶莹的青提果肉，心里竟莫名有了点紧张，像个等待老师检阅的学生。 十分钟左右，江亦辰手机信息响了。打开一看果然是豆丁 “我到了，你在哪” “你在街口等我，我来接你”迅速回复，有些匆忙地钻出店门。 街口苏婉清正站路边。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看见他望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抬手挥了挥。 江亦辰连忙跑过去，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苏婉清身上飘来，钻进江亦辰鼻孔。 好香。 “走，我带你去” 来到半开的店门口，江亦辰拉开，“进来吧” 等她进去后又半拉下。 “当当当，欢迎第一位顾客，苏婉清同学。” 江亦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落在暖黄的柔光里，漾开几分温柔。 苏婉清刚跨进店门，脚步便顿住了。 她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一切牢牢吸引，微微睁大眼睛，眼底的惊艳像揉碎的星光，一点点漫开。 她慢步往里走，指尖轻轻拂过奶白色的墙面，触感细腻温润。 又抬眼望向头顶错落的原木灯架，暖黄的小灯串绕着灯架蜿蜒，灯光柔柔的，一点不刺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好好看。”她转头看向江亦辰，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好奇，“这是你亲戚家开的吗？” “不是哦。”江亦辰笑着迎上去，目光追着她的身影，“是我开的。” “你开的？” 苏婉清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惊讶溢于言表。 她知道江亦辰自己有钱，却从没想过，他会自己开一家店。还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模样。 2011年的街边奶茶店，大多是红底黄字的醒目招牌，狭小的空间里挤着操作台和塑料桌椅，透着一股子仓促。 可眼前这家店，奶白与浅青为主的色调，简约又清新，处处透着精致，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超前。 江亦辰轻轻点头，看着她像只好奇的小松鼠，踮着脚打量四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刚弄好，还没开业。你是第一个进顾客。” 苏婉清走到靠窗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奶白色软垫，又拿起旁边圆滚滚的浅青色毛绒抱枕。 抱枕蓬松柔软，贴在掌心暖暖的，她嘴角的笑意越扬越浓，转头看向江亦辰： “你怎么想到装成这个样子的？和我见过的所有奶茶店都不一样，进来就觉得特别舒服。” “就是想做个不一样的。”江亦辰跟在她身后，声音放得轻轻的，“让大家进来能放松点，喝杯奶茶，歇口气。”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其实最想让你觉得舒服。 他说着，抬手指向店内一侧的墙面：“还有这个，特意弄的留言墙。客人喝完奶茶，有想说的话，都可以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这里。” 苏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浅灰色的磁性软木板做的墙面，边缘用浅青实木条细细包了边。 下方的原木小架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各色马克笔、不同款式的便利贴，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小磁扣，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她伸手拿起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这不是上次去买的便利贴吗” “对啊”江亦辰笑着开口 苏婉清转头看向江亦辰，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像盛了温水：“那我是不是可以写第一个？” “当然。”江亦辰想都没想，立马点头，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这面墙，本来就是特意留着，让你写第一个的。” 第68章 我的幸运 她愣了一下，捏着便利贴，笔尖在纸上慢慢划过。 犹豫了几秒，才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末尾还添了点小调皮。 祝江老板的奶茶店，开业大吉，事事顺意。 落款处画了一个圆圆的小笑脸，弯弯的眼睛，小小的嘴巴，格外可爱。 她踮起脚，把便利贴贴在留言墙正中间的位置。 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确认位置刚刚好，才满意地笑了。 江亦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迹和小小的笑脸上。 心里像被温蜜的糖水泡着，甜滋滋的，连指尖都带着点暖意。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留言墙的软木板，动作温柔，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收好了。这可是我们店的第一张留言，以后都不能撕，要一直留着。” 苏婉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忍不住弯了弯唇。 两人并肩站在留言墙前，过了几秒，江亦辰才猛地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往操作台走，语气带着点急切： “差点忘了，给我们第一位顾客的专属奶茶。我亲自做的，栀子青提，快尝尝。” 操作台是定制的原木色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江亦辰把早已做好的奶茶递到她手里，杯身是浅青色的定制款，印着淡淡的“清辰”二字。 杯壁带着一点点微凉的触感，淡青色的茶汤里，点缀着晶莹的青提果肉，还有几颗细碎的冰沙浮在表面。 苏婉清接过奶茶，看了眼那logo没有说话，轻轻抿了一口。 栀子茶底的淡雅花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混着新鲜青提果肉的清甜。 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格外清爽。 她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大口，眼底满是惊喜，抬头看向江亦辰：“好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奶茶都好喝。这个味道很特别，栀子的香和青提的甜，一点都不冲突。” 看着她喜欢的样子，江亦辰的嘴角忍不住扬得老高，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稳稳落了地： “喜欢就好。这是我们店的隐藏款，只做给你喝。专属第一位顾客的福利。” 苏婉清捧着奶茶，小口喝着，抬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像盛了星光：“那我岂不是很幸运？” “是我的幸运。” 江亦辰脱口而出。 回过神，江亦辰没有解释，只是发了个哈哈。 后面两人走出奶茶店，江亦辰细心地锁好门。 转头看见苏婉清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栀子青提，杯里的茶汤还剩小半杯，他忍不住开口：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放学都可以过来喝。我给你做，不用客气。咱们第一位顾客，有终身免费喝隐藏款的福利。” 苏婉清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嘴角漾着浅浅的笑： “好啊。那我以后可就常来蹭奶茶了，江老板可别嫌我麻烦。” “欢迎蹭，随便蹭，咱俩互相蹭。”江亦辰笑着说。 咳咳，当然是说蹭她家产业的东西。 “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苏婉清小口喝着奶茶，杯里的茶汤已经见底，只剩下几颗青提果肉沉在杯底。 她用吸管轻轻戳了戳那些果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向江亦辰。 “对了，”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开业？” 江亦辰正低头看脚下的路，闻言抬起头：“下周二。” “周二？”苏婉清眨眨眼，“那不就是大后天？” “嗯。”江亦辰点点头，“选了个好日子，宜开市。”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你还信这个？” 江亦辰点点头。 前世开始创业的时候他确实不信。 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什么黄道吉日都是迷信，只要产品够好、运营够拼，什么时候开业都一样。 结果第一次创业，选了个“诸事不宜”的日子，差点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后来公司黄了，当然不全是日子的问题，但那个“诸事不宜”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第二次创业，他学乖了。老老实实查黄历，认认真真选日子。说来也怪，那次开业顺顺当当，一路成了科创新星。 另外再加上他重生这件事…… 所以现在，他信了。 不是迷信，是图个心安。 “以前不信。”他说，“后来吃了亏，就信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开业那天有什么活动吗？”她又问。 “有啊。”江亦辰掰着手指头数，“前三天全场买一送一，qq空间集赞25免费领一杯，还有抽奖，一等奖免单一个月。” “免单一个月？”苏婉清有些愣，“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喝？”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怎么，想要一等奖？” 苏婉清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要是中了，你这店怕是要亏本。” “那不一定。”江亦辰一本正经地说，“你喝得越多，越能帮我宣传。到时候别人看你天天捧着我们店的奶茶，肯定好奇得不行。这叫口碑营销，懂不懂？” 苏婉清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着了：“嗯，江老板有商业头脑。” 她低头又戳了戳杯底的青提果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前三天买一送一，那开业那天岂不是会很多人？” “应该会。”江亦辰点点头，“所以我已经找好帮手了。” “谁啊？”苏婉清好奇地问。 “许小安和王瑶。” “嗯”江亦辰紧接着说，“我国庆招的人，这几天放学她们都在店里练，已经上手了。” 苏婉清眨了眨眼，没说话。 “到时候我和许小安王瑶三个人负责做奶茶，再叫张诚来顶下收银。” “嗯，当然是放学后，那时候人流量也更大，平时的话她两个就够了” 苏婉清“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见底了，她吸了个空，发出“滋滋”的声音。 苏婉清盯着手里的空杯子，忽然问：“就她们俩吗？没有别人了？” “暂时就俩。”江亦辰说，“不够后面再招个” 第69章 励志演讲？广告！ 苏婉清捏着空了的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印着的“清辰”二字，闻言轻轻点头：“挺好。” 说话间，李叔的车已经来到旁边，苏婉清抬手把空杯捏进手里，转头冲江亦辰弯眼笑：“我车来了，提前祝你开业大吉。” “借你吉言。”江亦辰看着她。 苏婉清弯腰坐上车关好门，车才启动离开。 江亦辰站在路边，直到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回家。 …… 转眼到了周一，是奶茶店开业前的最后一天，江亦辰早早就到了学校，兜里揣着印好的奶茶店小传单，想着趁升旗仪式结束后发一发。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顶，全校师生就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迎着微风举行升旗仪式。 鲜红的国旗缓缓升起，国歌奏毕，便是每周例行的学生代表演讲。 这周的演讲者是年级主任提前定的江亦辰，主题是月考后的学习心得，这也是他连续两次拿下年级第一的“专属福利”。 要换其他时候他宁可不要这福利。 但却正好卡在开业这几天，那就要好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了。 轮到江亦辰上台时，他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口。 迈步走上升旗台，接过话筒调试了两下，清冽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课改班的江亦辰，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月考后的学习心得……” 他的演讲条理清晰，没有空话套话，偶尔还提了几个实用的小技巧，台下的同学都听得格外认真。 站在主席台上的老师也频频点头，觉得江亦辰这篇演讲接地气，比以往那些生硬的稿子强多了。 夏糖媛站在苏婉清旁边，偷偷凑过来小声说：“有模有样的。”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升旗台上的身影上。 江亦辰讲完学习心得的内容，顿了顿，握着话筒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台下的师生都以为他要结束演讲，不少人已经准备好鼓掌，谁知他话锋一转，清冽的声音再次透过广播传出来。 带着点笑意：“学习固然重要，但劳逸结合也必不可少，毕竟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主席台上的老师也愣了，疑惑地看向江亦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婉清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她有种预感，江亦辰要搞事情。 江亦辰无视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月考刚过，不管考得好与坏，都该适当放松一下，所以今天我想给大家推荐一个放松的好去处，清辰的茶，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明天正式开业。”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学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连老师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年级主任皱着眉，抬手想喊停，却被旁边的校长拦了下来。 校长看着升旗台上的江亦辰，眼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示意他继续说。 重点二班张诚直接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小声喊：“泥马！真搞大事啊，不带我，还居然在升旗仪式上打广告，牛批！” 周围的同学也都一脸震惊又好奇的样子，纷纷凑在一起讨论： “清辰的茶？有点东西” “明天开业？那必须去看看啊！” “他也太大胆了吧，居然在升旗仪式上演讲的时候插广告，不怕被老师骂吗？” 苏婉清站在队伍里，嘴角扬得老高，好似很骄傲。 第一杯奶茶是自己喝的。 第一个留言是自己写的。 夏糖媛在一旁看着她女神那不知名的微笑有点懵。 咋了这是？ 他顿了顿，念出开业活动，声音里带着点诱惑力：“开业前三天，全场买一送一，qq空间转发开业海报集满25个赞，免费领……。” 见还要打广告， 这时年级主任才在校长示意下打断。 “好了啊，收着点” “清辰的茶，明天开业”江亦辰最后强调遍，才微微鞠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主席台上的老师面面相觑，最后都无奈地笑了，年级主任皱着眉，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江亦辰的演讲前半部分没问题，后半部分虽然是打广告，但也没说错，劳逸结合确实重要。 江亦辰走下升旗台，刚回到队伍里，就被张诚一把搂住脖子， 这是从自己班跑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说：“义父，你得带我啊！” 江亦辰被张诚勒得菊花一紧，差点没背过气去，拍开他的手：“少贫，放学去店里练收银，开业少不得你。” 张诚立马点头应下，正想再唠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亦辰，跟我来一趟。” 两人回头，见班主任周明站在不远处，板着脸。 江亦辰心里有数，应了声“好”，跟在周明身后往办公楼走。 一路上周明没多说，只淡淡道：“校长在办公室等你，自己好好说。” 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江亦辰规规矩矩落座，也不紧张，甚至带着点从容。 校长放下文件，指尖敲了敲桌面，先开了口：“今天的演讲听得很清楚，学习心得讲得不错，条理清晰，方法也实用，能看出来是用心总结了。” 江亦辰抬眸应声：“谢谢校长夸奖，都是平时学习的一点体会。” 校长点点头，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首要身份是学生，高二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升旗仪式是学校的正式场合，用来打商业广告总归不妥，这次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校长看着他，下了定论。 江亦辰连忙起身鞠躬：“谢谢校长，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学习也绝不会落下。” 校长见他态度诚恳，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开业的事忙归忙，功课别耽搁。” “好的校长，那我先回去了。”江亦辰应声退出办公室，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兜，传单还是让张诚去发吧。 第70章 开业爆火 出了校长办公室，周明就等在走廊尽头，见江亦辰出来，只问江下情况。 江亦辰点头应下，又简单说了句校长没深究，周明便摆了摆手让他回教室，没再多说。 路过重点二班教室时，张诚正在走廊上等着，见到江亦辰，凑过来挤眉弄眼。 江亦辰丢给他一兜传单，留下句“放学发完”就走了。 一整个早读只翻开了课本，心思却早已飘向明天的开业。 班里乃至隔壁班的同学都围着他问清辰的茶的细节。 qq空间里，他提前发的开业海报更是被转得满天飞，25个赞的门槛轻松被刷过，不少人都在评论区约着明天一起打卡。 问详细的东西，江亦辰一概不答。 保持神秘感。 转眼到了周二，清辰的茶开业当天。 早上江亦辰就带着许小安、王瑶到了店里指导了下工作。 八对红底金纹的花篮早已摆在门口，红底金字的招牌“清辰的茶”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浅青前卫的装修瞬间抓住路人的目光。 许小安负责常规饮品，王瑶收银，一切准备就绪，坐等开业。 而江亦辰今天还得上课，只有中午放学能来看看。 “我去学校了，八点准时开门，先别慌，高峰期在中午。” 江亦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 八点整，清辰的茶正式开业。 在许小安预想中的热闹并未到来，店门口只有寥寥几人。 几个踩着上课点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路过，被招牌和装修吸引，犹豫着进来点了杯奶茶，赶时间的喝了两口就快步走了。 还有两个路过的人，好奇进来买了杯热奶茶。 从八点到十一点半，三个多小时，店里总共才卖出去二十多杯。 许小安和王瑶站在操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面，手里的雪克杯都没怎么动，脸上满是担忧。 许小安擦了擦台面，小声叹气：“这出师不利啊？” 王瑶也皱着眉，点了点桌上的宣传单：“是不是咱们位置不好？还是大家觉得新店味道不行，不敢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犯了嘀咕，时不时往学校的方向望，盼着江亦辰说的中午。 另一边，江亦辰在课堂上也难免分神，余光瞟着窗外的太阳，心里算着放学的时间。 他知道早上客流少是正常的，学生都在上课嘛，可还是得早上开业。 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着，等着下课铃响。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敲过，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学生们涌出来，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好多人这次不是赶往食堂，而是出校外。 不时有人喊 “我集赞够了！去领奶茶！” …… 不过十分钟，商圈这边就传来很多学生吵闹的声音。 许小安和王瑶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摆好原料、拿起雪克杯，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来人了来人了！快，备料！”许小安一边喊，再也没了早上的蔫气。 前面的人的人刚走到店门口，目光扫进店内的瞬间就齐齐顿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 连小声的议论都不自觉扬高了几分：“我去，这装修也太绝了吧？跟街边那些奶茶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有人扒着门边往里望，指尖点着奶白的墙面和原木灯架：“这也太高端了吧？氛围感直接拉满了！” 前排的女生更是眼睛发亮，拽着身边的同学惊叹：“天呐，还有飘窗和软乎乎的坐垫，喝奶茶还能坐着歇，也太舒服了吧？这店也太会装了，这在咱们这儿，简直是奶茶店的天花板啊！” 江亦辰跟着人流走到店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挤进店门，许小安见他来，忙喊：“可算来了，人太多了，我俩快忙不过来了！” 江亦辰点点头，撸起校服袖子，立马接手了特调饮品的制作，煮茶、捣青提果肉、摇杯，动作麻利流畅，一气呵成。 第一个拿到栀子青提的是个带刘海儿的女生，她接过奶茶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 “我的发！也太好喝了吧！果肉还超多，比我喝过的所有奶茶都绝！这五块不亏！”说着又猛吸一大口。 她的赞叹瞬间引来了排队同学的好奇，前面的男生立马点了同款，拿到手喝了一口：“艾玛，真的可以！这不是粉冲的，真奶啊！” 接连几个拿到奶茶的人，喝过后都忍不住发出惊艳的感叹，“芋泥超绵密！” “百香果的料超足！” “买一送一血赚啊！” 一声声夸赞让后面排队的人更期待了，队伍虽长，却没人有半分不耐烦。 不少人拿到奶茶后，目光被店内的留言墙吸引，浅灰色的软木板，原木小架里的各色便利贴和马克笔，正中间那张浅粉色的便利贴格外显眼。 有人放下奶茶，随手拿起一张黄色便利贴，写下“清辰的茶真给力！”贴在苏婉清的留言旁。 还有小情侣一起写了“和亲亲一起喝的第一杯清辰，超甜！”，画了个爱心贴在角落。 没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留言墙，就被各色的便利贴贴满了大半。 队伍慢慢往前挪，江亦辰抬眼间，瞥见了队伍中间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前面几个男生经常用扭脖子动作偷偷瞄着她，有时还带句“哎哟我这脖子疼啊”。 虽说如此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的方向，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又看到了那面贴满留言的墙。 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压了压嘴角。 江亦辰心里清楚，周二上课，她本可以等下午放学再来，却偏偏跟着中午的人潮来排队，哪里是来喝奶茶，分明是来给他站台的。 校花亲自排队买奶茶，再加上满店的赞叹声，这比什么传单都管用，队伍里不少人看见苏婉清，都小声议论着：“这是给男朋友站台吧” “磕到了磕到了，清辰的茶，俩人的名字合一起了吧！” 议论声飘进苏婉清耳朵里，她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之前就有想了，好像真是呢。 依旧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没有丝毫不耐烦。 第71章 你是不是虚 终于轮到苏婉清，许小安笑着喊：“美女，想喝什么？” 苏婉清冲她笑了笑，抬眼看向操作台后的江亦辰，没说话，只轻轻眨了眨眼。 苏婉清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店里爆满的人群和满墙的留言，又落回他带着薄汗的额头，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操作台旁的栀子青提原料，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亦辰秒懂，给她做了隐藏款。 忙里偷闲的王瑶瞥了一眼，不对啊，我咋不知道店里有这款。 他把奶茶递到苏婉清手里，杯身的“清辰”二字尤为显眼：“校花来了，不收钱。” 苏婉清接过奶茶，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抬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像春日的微风，瞬间驱散了江亦辰的忙碌。 她走到留言墙旁，拿起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提笔写了句 “今日份清甜，来自清辰” 又画了个小小的奶茶杯，轻轻贴在自己第一张留言的旁边，这才捧着奶茶离开。 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眉眼格外温柔，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看两眼，心里更笃定了这家奶茶店的味道。 这一幕落在江亦辰眼里，他手下的动作更麻利了。 许小安一边摇杯一边凑过来，小声说：“老板，你看这喝的人全是好评，留言墙都贴满了，婉清这波站台再加上味道好，咱们店直接火了！” 江亦辰笑了笑，没说话，却把每一杯奶茶都做得格外用心，不辜负这一声声惊艳的赞叹。 中午的客流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下午上课铃响，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了。 操作台旁的原料空了大半，垃圾桶里堆满了奶茶杯，留言墙也被贴得满满当当，各色的便利贴挤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张诚数着收银台里的钱，激动地喊：“亦辰！中午卖了三百多杯！” 许小安和王瑶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却脸上满是笑意，老板赚钱她们就有钱。 江亦辰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开业，每人发个100的红包，再给15餐补，等下自己去吃点” 许小安王瑶两人惊喜的蹦了起来，要知道她两之前一个月工资也才一个七百一个六百的。 这才一天就赚了六分之一。 万岁。 “谢谢老板”两人齐声喊了句。 张诚更是夸张，要抱他大腿。 他自从钱被没收后已经好久没摸过大钱了。 “好了，这只是小钱，以后不会让你们吃亏”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拿起书包，跟三人叮嘱了句“下午放学继续忙，注意把控品质，留言墙的纸笔别断了”，便拉着张诚往学校走。 清辰的茶，靠味道赢了人心，开了个最扎实的好头，后面客流不会少。 “义父，补补体力，下午放学还得干硬仗呢，我估摸着下午人比中午还多，好多人中午没排上，都约着下午放学冲了。”张诚从口袋里掏了颗糖递了过去，刚给钱，称呼还没变。 江亦辰接过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点了点头。 “下午先把核心料备足，你找钱得快点，上午有点慢，别让客人等太久。”张诚立马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又凑过来小声说：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下午是不是得加个餐？庆祝开业大卖！” “少不了你的，下午简单点，周末再来好的。”江亦辰笑着拍开他的手。 回到教室，江亦辰回到位置就脸侧趴着。 终于可松口气了。 差点手摇断了，难怪都说摇奶茶能摇出肌肉来，诚不欺我啊。 谁能想到，上课居然成了喘口气的时间了。 “江亦辰，这奶茶可真真真好喝”这时来自夏糖媛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说对不对，萌萌”说着还挤了挤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叫王萌萌，名字很萌，人却长着张御姐脸，还很内向。 夏糖媛旁边女生桌面正放着杯“清辰的茶”，是她强制塞的。 被cue到的女生像被吓到了一样，抖了一下。 “嗯”声音很小，要不是午休比较安静，都可能听不见。 其实王萌萌刚才是有在听的，只是害羞没敢像夏糖媛一样转头。 换位置以来这几天她都这样。 “哈哈，好喝就行”江亦辰也有气无力应了句。 虽然之前也跑了5000米，但手和脚是不同概念，长时间连续摇确实会感觉累。 应该适应段时间就会好点。 这时夏糖媛看他这样顿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虚” 听到这话的江亦辰瞬间不累了，赶忙坐起身，还勾了勾胳膊，展示肌肉。 虽然穿了校服展示了个寂寞，但还是说道： “怎么可能，别瞎说，我强的可怕” “跑五公里都不带喘的” 确实不虚，前世两人第一次都快三十了。 那时候两人还能干一个多小时，有来有回的，全招架的住。 更何况现在，肯定不虚的！！！ 这时苏婉清侧头笑了下。 看到这笑，江亦辰不淡定了“你不信？” 苏婉清脸上淡定，耳根却悄悄红了“没，我只是想到了奶茶确实好喝”随即扭头不说话了。 夏糖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伸手戳了戳江亦辰的胳膊。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这奶茶店是真的火，中午排队排到街尾，我排了二十多分钟才买到，站着都快睡着了。” 像是想起什么又紧接着问“对了，你这又是演讲打广告，又是拼命摇奶茶的，是你家开的吗” 江亦辰没多说，只留了句：“以后买不花钱，记我账上。” 这话一出，夏糖媛眼睛立马亮了：“真的？以后我和萌萌的奶茶就靠你了！”王萌萌也抬眼看向江亦辰，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感激，小声说了句“谢谢”。 当然，这并不是说两人真就一直白嫖。 最多一两次就行了，多了自己也不好意思。 苏婉清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说话，却悄悄把右边桌面的奶茶杯往里面挪了挪，像是怕被人碰倒。 第72章 还差一个 这几天，奶茶店爆火，真是一点都停不下来。 主要是江亦辰的营销太超前，太敢赌了。 直接把其他学校的人都给钓过来了。 这疯狂吹捧的样子，就算是始也得尝尝咸淡。 就这样，一个个不信的，好奇的都赶过来了，人就越来越多。 而且因为好喝，还有回头客，按夏糖媛的话来说，这么好喝的奶茶，一天没喝会si的。 周五上午的课，江亦辰上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店里的事：原料还够不够，下午放学那波能不能接住，许小安和王瑶两个人忙不忙得过来，张诚找钱是不是还那么慢……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他则在本子上列着备货清单。 放学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夏糖媛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苏婉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奶茶杯收进书包，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 “没有。”苏婉清站起来，“走吧，去吃饭。” 而另一边店里忙到学校上午休才消停。 许小安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我的胳膊……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王瑶趴在收银台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 张诚蹲在门口，数着地上的落叶，嘿嘿直乐：“发财了发财了。” 江亦辰擦着操作台上的水渍，看了眼墙上的钟。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解了围裙。 “都先别走。”他说，“我有事说。”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江亦辰走到柜台前，靠在边上，看着他们：“明天周末，晚上一起吃个饭，补个庆祝开业的饭。” 张诚第一个跳起来：“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 “去哪儿吃？” “川菜馆，我请客。” 张诚直接扑过来要抱大腿：“义父！” 江亦辰一脚把他踹开。 “你先跟你爸妈说好，别到时候腿被打断了”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一眼，然后许小安小声问：“老板，我们……我们也去吗？” “废话，你俩是店里的人，不去谁干活？” 王瑶噗嗤一声笑了：“老板，吃饭又不是干活。” 江亦辰也笑了：“那你们去不去？” “去！”两人异口同声。 不吃白不吃，又省下顿饭钱。 以前两人都一样，一个月七八百，交完房租吃完饭，一个月就剩下个百来块的样子。 现在老板补两餐，还给加班费，能剩不少钱，而且还说过以后会涨工资的。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张诚从地上爬起来：“义父，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跟我爸妈说下，他们不信我。” “噗哈哈哈哈”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 看了看时间：“行了，今天先回去，明天晚上六点，就来这边川菜馆，知道地方吗？” 许小安点点头，指了下方向：“知道，那条街上。” “对，就那家。”江亦辰顿了顿，“早点来，别迟到。” “好嘞！” 回到教学楼，上了三楼，在三楼最侧边的班级门口停下来。 苏婉清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夏糖媛趴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王萌萌坐在位置上，捧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江亦辰走近敲了敲桌。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夏糖媛眼睛一亮：“哟，江老板来了？” 江亦辰在自己位置坐下，转过身看着她们。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夏糖媛撑着下巴：“找我们干嘛？” “马萨噶……” “明天一起去吃个饭。”江亦辰直接打断 夏糖媛眨眨眼：“什么吃饭？” “开业庆祝，我妈叫我请客。”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啊？你家店开业请我们干嘛？” “充充人气。” “那我得去！”她转头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也去吧？” 苏婉清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亦辰也看着她。 “六点。”他说，“就奶茶店这边街上的川菜馆，不远。” 苏婉清弯了弯嘴角：“好。” 夏糖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你俩能不能正常点说话？搞得跟接头似的。” 苏婉清笑了笑，没理她。 江亦辰也没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王萌萌。 王萌萌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低得更低了，书举起来挡住脸。 夏糖媛伸手把她的书扒拉下来：“萌萌，问你呢，去不去？” 王萌萌脸通红，小声说：“我……我……” “去不去？” “……不……。” 夏糖媛直接决定：“行，凑齐了。” 江亦辰站起来：“那就说定了，六点，别迟到。” “放心！”夏糖媛比了个oK的手势，“我肯定准时到。” 江亦辰看了眼苏婉清，她也正看着他。 “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夏糖媛在后面喊：“哎，用不用我带点什么？” “不用，人来就行。” 他下了楼，走出校门。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 周六五点五十，江亦辰站在川菜馆门口。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想着先上去看看包间。 刚要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人喊：“老板！” 回头一看，许小安和王瑶小跑着过来了。 许小安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平时在店里扎着马尾的样子温柔了不少。 王瑶还是老样子，卫衣牛仔裤，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重新扎过了，看起来精神很多。 “你们来这么早？” “怕迟到。”许小安喘了口气，“老板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不多久，又听见一声喊：“义父！” 肉球从街角飞奔而来。 这小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还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跑起来跟走红毯似的。 “我帅不帅？”张诚跑到跟前，喘着气问。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谁？” 张诚：“……” 王瑶在旁边噗嗤笑了。 张诚瞪她一眼：“笑什么笑，我这叫精心打扮，懂不懂？” “懂懂懂。”王瑶敷衍地点点头，“走吧，进去吧。” 四个人刚要进店，江亦辰余光扫到街角，停住了脚步。 夏糖媛正拉着王萌萌往这边走。 夏糖媛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老远就开始挥手：“江亦辰！我们来啦！” 王萌萌跟在她旁边，低着头，步子小小的，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两人走近了，夏糖媛往店里瞅了一眼：“都到了？我们没迟到吧？” “没有。”江亦辰说，“还差一个。” 夏糖媛眨眨眼：“婉清还没到？” 第73章 饭局 话音刚落，苏婉清就出现在街角处。 今天她穿着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披着。 手里拎着个小袋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依旧清冷，不过在看到几人后带上了点笑意。 苏婉清走到跟前，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看向江亦辰：“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开业小礼物。” 江亦辰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是个小小的绿植盆栽，多肉，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杯里。 “谢谢。” “不客气。” 夏糖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苏婉清转头看她：“你也咳嗽？” “我嗓子痒。”夏糖媛一本正经地说。 张诚很老实。 江亦辰把袋子收好：“行了，进去吧，包间在二楼。” 一行人往里走。 上楼梯的时候，夏糖媛凑到苏婉清旁边，小声说：“你送的什么？” “多肉。” “就这？” “就这。” 夏糖媛撇撇嘴。 包间在二楼，208，是中等大小的包间，能坐八个人。 几个人进去坐下，江亦辰坐主位，张诚抢了他旁边的位置，被他一脚踹开，坐到了对面。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坐在一起，王萌萌挨着夏糖媛，许小安和王瑶坐另一边。 服务员进来倒茶，顺便递菜单。 江亦辰把菜单递给夏糖媛：“你们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夏糖媛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就开始研究：“水煮鱼要不要？毛血旺？辣子鸡？……”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说：“点个不辣的吧，怕有人不吃辣。” 夏糖媛愣了一下：“谁不吃辣？” 苏婉清朝用眼神问了下周围。 许小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吃辣的，我什么都吃。” 苏婉清笑了笑：“那就点个糖醋里脊吧，清淡一点。” 夏糖媛点点头，在菜单上勾了一笔。 点完菜，等菜的间隙，张诚开始活跃气氛：“来来来，咱们先庆祝一下清辰的茶开业大吉！老板讲两句？”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主持人？” “我是气氛组！”张诚理直气壮。 夏糖媛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亦辰想了想，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来说：“今天我们不喝酒，以茶代酒，那就简单说两句。第一，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说完，他把茶杯往前一递：“干了这杯茶，以后奶茶随便喝！” 张诚第一个响应：“干了干了！” 夏糖媛笑着举起杯：“那我以后天天去！” 许小安和王瑶也端起杯，脸上带着笑。 苏婉清轻轻举杯，跟江亦辰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加油。”她说。 “嗯。” 菜陆续上来，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诚一边吃一边吹牛，说他这几天收银已经练出了手速，以后可以去参加比赛。 夏糖媛在旁边拆他的台，说他昨天还找错钱，被客人退回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许小安和王瑶渐渐放开了，也小声说话。 王瑶问许小安老家是哪里的，许小安说是贵州，王瑶眼睛一亮，说贵州好玩吗？ 许小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出去玩过。 王萌萌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说话的人，嘴角微微弯一下。 苏婉清坐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菜。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来店里，在留言墙上写字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柔。 “看什么？”苏婉清忽然侧过头，轻声问。 江亦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苏婉清笑了笑，没追问。 吃到一半，夏糖媛忽然站起来，举起杯子：“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没啥事，就意思意思！” 张诚跟着起哄：“哈哈哈，来” 许小安也举起杯，怯生生地说：“我……我也敬老板一杯，谢谢老板给我工作。” 王瑶跟着举杯：“我也是！” 江亦辰端起杯，跟她们碰了一下：“好好干，以后给你们涨工资。” 这话可不是画饼，按这客流量，赚的是多，但累也是真的累。 所以加点工资也没什么。 两人眼睛都亮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扫得干干净净。张诚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直哼哼：“撑死了撑死了。”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二师兄一个。” “你！” 江亦辰招手让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说一共五百六。江亦辰刚要掏钱，苏婉清忽然说：“我来吧。” 江亦辰愣了一下：“不用，说好我请。” 苏婉清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我想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是……庆祝这家店诞生吧。”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糖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小声跟王萌萌咬耳朵：“他俩不对劲。” 不会传着传着成真的吧！ 最后江亦辰还是没让苏婉清付钱，坚持自己结了账。 走出川菜馆，外面的风有点凉。几个人站在门口，准备各回各家。 张诚说：“我送王瑶和许小安回去吧，她们住得近。” 许小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没事，顺路。”张诚已经自动进入了护送模式。 夏糖媛拉着王萌萌：“我俩一起走，我家离她家不远。” 王萌萌点点头，小声说：“谢谢。” 江亦辰看向苏婉清：“李叔在外面？” 苏婉清拢了拢外套，轻声说：“嗯。” “我送你过去。” 夏糖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江亦辰没理她。 苏婉清弯了弯唇：“好。” 其他人陆续走了，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江亦辰安安静静地走着。 苏婉清忽然说：“今天那盆多肉，要记得浇水。” “嗯。” “两天一次就行，不用太多。” “好。” “放在窗边，有阳光的地方。” 江亦辰转头看她：“你怕我养死？” 苏婉清弯了弯眼睛：“有点。” 江亦辰也笑了：“我尽量。” 李叔车来了。 江亦辰拉开车门，让苏婉清坐进去。 她坐进后座，摇下车窗，看着他：“你也早点回去。”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走了，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江亦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心里却很暖，这追妻第二步也算完成了吧。 起码两人朋友间相处很融洽自然。 第74章 多肉 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其实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江亦辰没打车，就慢慢地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店里的事，想明天要准备的材料，想刚才饭桌上苏婉清看他的那个眼神。 还有那盆多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袋子，白色的小瓷杯，胖乎乎的多肉，叶片上还带着一点点粉。 她送的。 江亦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不算太晚。 张诚应该没被打了吧，哈哈。 来到三楼打开家门，江建国和贺春兰还没有睡。 正坐在沙发上看宫斗剧呢，老两口很喜欢看。 不过这爹怎么看着像快要睡着了呢？ 好吧，其实是贺春兰很喜欢，江建国被逼着看。 听到声音，贺春兰回头看了下“回来了？” “嗯，爸妈” 江建国也从迷糊中醒来，应了声。 贺春兰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宫斗剧情，手里却下意识往茶几上摸，递过一杯温好的牛奶：“刚温的，喝了暖暖身子，外面风大吧？” “还行，不算太冷。”江亦辰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抿了一口。 江亦辰捧着温牛奶坐在沙发侧边的单人椅上。 目光扫过电视屏幕，里面正演着妃嫔争宠的戏份，贺春兰看得眼睛都不眨，手指还时不时点着屏幕小声念叨： “这贵妃心眼也太坏了，明着捧暗着踩，多亏皇后心里门儿清。” 江建国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挑，眼神半眯着，看似昏昏欲睡，可贺春兰一念叨，他就低声接一句： “都是演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江亦辰忍不住笑，咬了口贺春兰塞过来的沙琪玛，甜而不腻，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妈，你这剧都看三遍了，还看不够啊？” “看不够，越看越有滋味。”贺春兰头也不回，又往他手里递了块水果， “今天跟同学聚会吃的啥？看你嘴角还有点酱汁，是不是又吃辣了？跟你说多少次，少吃点辣，胃不好。” “川菜馆，就凑活吃了点，没多吃。”江亦辰擦了擦嘴角。 贺春兰点点头，絮絮叨叨叮嘱：“同学聚聚也好，你们这年纪就该热热闹闹的，别总闷着学习。” “嗯，都是同班的，还有两个一起补课的。”江亦辰含糊应着，没敢提店里的事，怕妈念叨他耽误学习，毕竟现在高中，学业才是家里最看重的。 一旁的江建国终于睁开眼，放下搭在腿上的手，看向江亦辰，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怎么样。” “还好，挺热闹的。”江亦辰抿了口牛奶，抬眼对上父亲的目光，知道是在问店铺怎么样。 江建国点点头，没再追问。 贺春兰这时才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最近怎么总看着累？是不是补课太熬人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就是看着憔悴，明天我给你炖点排骨汤，补补身子。” “不用妈，我没事，就是最近作业多了点。”江亦辰连忙按住母亲的手，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瞒着妈开奶茶店，让他们总担心自己的学习。 江建国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余光瞥见江亦辰放在脚边的小袋子，随口问：“那袋子里装的啥？看着挺精致。” 江亦辰愣了一下，赶紧把袋子拎起来，打开给两人看： “同学送的小礼物，一盆多肉，挺可爱的，放房间里摆着。” 白色小瓷杯衬着胖乎乎的叶片，叶尖还有点淡粉，看着讨喜。 “这玩意儿挺小巧。”贺春兰凑过来摸了摸叶片，笑着说，“姑娘送的吧。” “嗯，苏婉清送的。”江亦辰摆弄多肉。 “挺好。”贺春兰也没多想，又叮嘱，“那你放房间里别忘浇水，别养死了，怪可惜的。” 江建国瞥了一眼多肉，只是轻咳一声：“行了，别摆弄了，时间不早了，回房洗洗睡吧，明天还得上学。” “知道了爸。”江亦辰松了口气，赶紧抱着多肉起身，又跟贺春兰说，“妈，你跟爸也早点睡，别看到太晚。” “哎，知道了，你快回房吧。”贺春兰摆摆手，又转头盯着电视，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早上给你煮荷包蛋面，多放两个蛋。” 江亦辰抱着多肉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把它小心翼翼放在书桌旁的窗台上，摆得端端正正。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叶片上，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极了苏婉清笑起来的眉眼。 他靠在窗边，想起饭桌上苏婉清轻声让夏糖媛点清淡菜的样子，想起碰杯时那声清脆的响，还有她叮嘱浇水的温柔语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诚发来的短信：“辰哥，我安全到家” “没挨骂吧” “这都提前说过的，肯定没啊” 江亦辰看着张诚的回复，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还挺得意。 他打字回过去：“那就行，早点睡。” “得嘞，晚安。” 江亦辰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的多肉。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好不好养。 他盯着苏婉清的对话框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换成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苏婉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点慵懒，应该是刚洗完澡吧。 “是我。”江亦辰说，“那个……我想问问，这多肉到底怎么养？你白天说的太简单了，我怕养死。”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是你” “额呵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婉清轻声说：“浇水要看土干了再浇，不能太勤。用手指戳一下，干了就浇，还湿着就别浇。” 江亦辰真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土：“有点干。” 苏婉清笑出了声：“你还真戳啊？” “你不是说戳一下吗？”江亦辰理直气壮，“我不得严格按照专家指导来？” 两人聊着，话题从多肉聊到店里的事，又聊到班里的事。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江亦辰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重。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好像是说多肉开花是什么颜色。 江亦辰听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其实我那盆养了好几年的，开花是粉色的……” 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江亦辰含糊地“嗯”了一声，头歪向一边，靠着椅背，彻底睡着了。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腿上。 许久没有回应 苏婉清顿了顿：“江亦辰？”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她笑了笑，小声说：“晚安。” 挂了电话。 只有月光落在那盆多肉上，叶片泛着淡淡的光。 第75章 勤工俭学江亦辰 接下来的几天，江亦辰的生活彻底被切割成了三块：学校、奶茶店、家。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店里帮忙备料：煮茶底、切水果、检查物料。 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中午放学铃一响，别人往食堂跑，他往校外跑，一头扎进店里，忙到下午上课前十分钟才飞奔回学校。 下午放学更不用说了，书包往休息区一扔，人就在操作台扎根了。 没办法，生意实在太好。 开业那波热度不仅没退，反而因为口碑扩散，来的人越来越多。 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都慕名而来，放学那会儿，队伍排成贪吃蛇了。 许小安和王瑶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张诚收银还行，但要他摇奶茶，能手忙脚乱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亦辰只能亲自上阵。 周三中午，他正在操作台前做一杯杨枝甘露，门口进来几个女生。 “欢迎光临～” 领头的女生是年级学生会的李薇薇，后面跟着的三个也是同学。 李薇薇有点好奇：“江亦辰，你怎么天天在这儿？” 江亦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切芒果：“帮忙。” “帮忙？”李薇薇凑过来，看着他熟练地开椰浆、倒椰奶、加西米，手法快得跟流水线似的。 江亦辰干笑两声：“亲戚的店，过来搭把手。”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但她们也没多问，点了四杯奶茶，坐在旁边边喝边小声嘀咕。 江亦辰耳力好，隐约听见几个词“勤工俭学”、“好惨”、“成绩好……”。 他懒得解释，继续做下一杯。 结果第二天，班里就开始传了。 “哎你知道江亦辰吗？” “知道啊，学霸那个。” “他在奶茶店打工，勤工俭学！” “真的假的？他家条件不好吗？” “不知道，反正我朋友看见他在做奶茶，手法贼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张诚听到这传言的时候，正在喝奶茶，差点喷出来。 他凑到江亦辰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辰哥，你成勤工俭学典型了。” 江亦辰白了他一眼：“闭嘴。” “不是，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江亦辰低头做题。 “说那店是我开的？然后老师问我哪来的钱？高中学生开奶茶店，你觉得学校能答应？” 张诚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勤工俭学典范吧。” 江亦辰没理他，继续做题。 周四下午，又来了几个隔壁班的。 这回传得更离谱了。 “听说江亦辰家里挺困难的，他周末还摆摊卖水果呢。” “啊？这么惨？” “是啊，住他小区的人说的，周末有时候看见他爸妈在路口摆摊卖水果。” 江亦辰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擦杯子。 他手顿了一下。 摆摊卖水果倒是真的。 结果传到学校，就成了“学霸家境贫寒，父母摆摊卖水果”。 张诚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亦辰，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了？” 江亦辰把杯子放好，沉默了几秒。 江亦辰拍拍他肩膀，“让他们传吧，又不掉块肉。” 张诚想想也是，就不再说了。 周一课间操。 天朗气清，全校学生列队站在操场上。 做完操后，各班整队站好，照例是校领导讲话。 年级主任李老师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 队伍里一阵骚动。 “高三（2）班的江亦辰同学。” 江亦辰站在队伍里，整个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张诚捅了捅他：“辰哥，叫你呢。” 李主任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江亦辰同学成绩进步巨大，跻身年级前列，这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很多同学可能不知道，江亦辰同学的家庭条件并不富裕，周末大家休息的时候，他的父母还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水果，贴补家用。” “而江亦辰同学，丝毫没有抱怨，反而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放学之后去奶茶店打工，帮衬家里。” 操场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同学转头看向高三（2）班的队伍，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江亦辰站在原地，脸颊开始发烫。 说的跟真的一样。 “即便如此，他的学习也丝毫没有落下，这次月考依旧名列前茅。”李主任的声音带着赞许 “这样的同学，才是我们全校同学学习的榜样！成绩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份吃苦耐劳、懂事孝顺的品质！” “希望大家都能向江亦辰同学学习，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刻苦努力，同时也要懂得体谅父母，做一个有担当、有孝心的孩子！” 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亦辰被这阵掌声弄得浑身不自在。 苏婉清就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千多个，确实不富裕呢。 课间操结束后，江亦辰被同学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亦辰，你真的在奶茶店打工啊？累不累？” “你爸妈摆摊辛苦吗？你也太懂事了吧！” “难怪你放学总不见人，原来是去打工了，太拼了！” 江亦辰被问得头大，只能含糊应付：“还好还好……习惯了……谢谢谢谢……”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张诚和夏糖媛立马凑了上来。 张诚笑得直不起腰：“勤工俭学的寒门学子，这人设太顶了！” 夏糖媛也跟着笑：“我说最近怎么总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店里打工，合着是这么回事！还有你爸妈摆水果摊，我上次还去买过，阿姨多给了我一把小番茄，原来还有这茬儿！” 江亦辰白了他俩一眼：“别笑了，赶紧回教室，待会儿上课了。”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翻书的动作轻轻的。过了一会儿，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勤工俭学的江老板，辛苦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多肉图案。 江亦辰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又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带笑的苏婉清，心里的尴尬瞬间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中午放学，几人一起往奶茶店走。 张诚还在打趣：“辰哥，要不咱就顺着这个人设来得了，以后店里生意肯定更好，大家都来捧勤工俭学的尖子生的场！” “滚蛋。”江亦辰踹了他一脚，却也没真的生气。 夏糖媛笑着说：“其实也挺好的，起码没人怀疑你是老板了。不然高中生开奶茶店，被老师知道了，还得找你谈话。” 是这个理，所以他才没去解释。 到了店里，许小安和王瑶、王萌萌已经到了，正在收拾店面。 第76章 奶茶店风波 许小安擦着柜台，见三人进来连忙招呼：“江哥，张哥，糖媛姐，今天的芒果和西米都备好了，就是昨天的杨枝甘露卖爆了，今天得多备点料。” 江亦辰点点头，把书包扔到休息区的椅子上，顺手扯了件围裙系上：“知道了，我来切芒果，张诚你去把收银机打开，糖媛带她们俩煮西米。” 几个人各就各位，开始忙活起来。 下午的客流一如既往地火爆，队伍从收银台排到门口，又拐了个弯。江亦辰在操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一杯接一杯地摇，手腕都酸了。 张诚一边收银一边跟客人聊天：“今天想喝点什么？我们家的杨枝甘露招牌，还有栀夏奶茶……” 客人是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就要栀夏奶茶，少糖。” “好嘞！” 正忙着，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不是学生，看着像附近的商户。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烫着卷发，一个系着围裙，像是旁边店铺的。 几个人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张诚热情招呼：“欢迎光临，几位想喝点什么？” 中年男人没理他，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操作台前的江亦辰身上。 “你就是这负责的？”他问。 江亦辰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事？” “我是街口卖炸串的老王。”中年男人往柜台前一站，也不点单，就那么杵着，“你们店生意不错啊，天天排队的。” “还行。”江亦辰继续做奶茶。 老王身后的卷发女人开口了，声音尖尖的：“小伙子，你们这店开得挺突然啊，之前也没见这儿有奶茶店，忽然就冒出来了。” 江亦辰听出点意思了，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擦了擦手：“阿姨，有话直说。” 卷发女人被他一句“阿姨”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老王摆摆手，换上一副笑脸：“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这店生意好，我们这些老邻居都替你高兴。就是……” 他顿了顿，“这几天有人跟我反映，说你们店门口排队的人太多了，把路都堵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江亦辰明白了。 这是来找茬的。 张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说话，江亦辰冲他使了个眼色。 “王叔，”江亦辰语气平静，“排队的事我们尽量注意，让客人往边上靠靠。但客人多，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往外赶。” “那倒是。”老王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店开得突然，又是几个学生在这忙活，有些人就好奇，你们这资质齐全吗？卫生许可什么的都有吧？” 许小安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西米差点洒出来。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叔，您这是替相关部门来检查的？” 老王一愣：“那倒不是，我就是好心提醒。” “那我谢谢您。”江亦辰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老王面前，“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该有的都有。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拿出来。” 他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却带着点压迫感。 老王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 卷发女人在旁边嘀咕：“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敢干。” 夏糖媛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往柜台前一站： “阿姨，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店开了这么久，从来没人投诉过卫生问题。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相关部门举报，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卷发女人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倒不领情。” “您你这是提醒吗？”夏糖媛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你～” “行了。”老王拦住卷发女人，看向江亦辰，“小伙子，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你们生意好，我们替你们高兴，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说完，转身就走。 卷发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出去了，临走还回头看了店里一眼，眼神不善。 等人走远了，张诚才松了口气：“我靠，什么情况？来找茬的？” 江亦辰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做奶茶：“隔壁炸串店的，估计是眼红咱们生意好。” “那怎么办？”许小安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使坏？” “不知道。”江亦辰想了想，“这几天大家都注意点，收银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几个人点点头，继续干活。 但气氛明显没之前轻松了。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果然出了点状况。 先是有人在店门口，说这家奶茶店用的食材不新鲜，喝了拉肚子。 旁边有几个人跟风，说“早就觉得有问题”的，有说“再也不去了”的。 然后是门口被人泼了脏水，一滩油腻腻的，看着就恶心。 许小安和王瑶早上开门的时候差点滑倒，幸亏扶住了门框。 许小安扶着门框，脸色发白：“这谁干的啊？太缺德了！” 王瑶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肯定是那个炸串店的人！昨天那个卷发女人走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江亦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油污，站起身，语气平静：“先别急，把门口收拾干净再说。” 张诚已经拎着拖把和水桶出来了：“辰哥，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着？”江亦辰接过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油污，“忍着不是办法，但现在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夏糖媛皱着眉头：“那怎么办？他们今天泼脏水，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江亦辰想了想，把拖把递给张诚，掏出手机：“我装个监控摄像头，对着门口。再敢来，拍下来直接报警。” “这个好！”张诚眼睛一亮，“让他们再嚣张！” 正说着，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大爷推着三轮车经过，看了看地上的油污，又看了看几个年轻人，叹了口气：“又是那家炸串店干的吧？” 江亦辰一愣：“大爷，您知道？” “知道什么？”大爷摆摆手，“那家店的人，这条街谁不知道？之前也眼红过别家的生意，使过不少绊子。你们几个小孩子，小心点吧。” 说完，推着车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王萌萌忽然小声说：“要不……我们联名投诉？”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个办法。但先等我装上监控，拿到证据再说。” 第77章 风波（2） 江亦辰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斥巨资在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 张诚踩着梯子帮忙固定线路，许小安在旁边递工具，几个女生在店里招呼客人。 摄像头装好那天晚上，江亦辰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看了很久。 手机上看有点卡，能基本看出个人。 哎，要有后世那技术就好了。 张诚凑过来：“辰哥，你说他们今晚会来吗？” “不知道。”江亦辰把手机揣进兜里，“希望他们别来。” “为什么？” “因为一旦来了，就不好收场了。” 张诚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看他脸色不太好看，也没再多问。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下午，店里正忙着，忽然冲进来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直哼哼。 “你们、你们这奶茶有问题！”她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我下午在你们这买了杯杨枝甘露，喝完就开始拉肚子，拉到现在腿都软了！” 店里的客人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张诚正在收银，愣了一下：“阿姨，你下午什么时候买的？我们有记录的……” “什么记录不记录的！”那女人嗓门尖利，“你们就是用不新鲜的食材！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卫生局举报你们！” 正在排队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夏糖媛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那女人一眼：“阿姨，你下午在我们这买了奶茶，那你有购买记录吗？小票还在吗？”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小票？我扔了！谁买东西还留着那玩意儿？” “那记得是几点买的吗？是我们哪个店员接待的？” “我……”女人眼珠子转了转，“下午三点多，一个男的收的钱。” “男的？”夏糖媛回头看了看，张诚和江亦辰都在操作台前，有点想笑，“我们店里只有两个男店员，你说的是哪个？” 女人被她问得有点慌，声音却更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能冤枉你们几个小孩子不成？” 江亦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平静：“阿姨，你下午三点多买的奶茶，那你还记得是在哪排队吗？前面有几个人？” “我……”女人额头开始冒汗，“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江亦辰往前走了一步，“你记性这么差，怎么偏偏记得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 女人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江亦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段监控画面：“这是我们店门口今天的监控。下午三点到四点，一共进来四十二个客人。其中三十五岁以下的有三十七个，四十岁以上的有五个，但都是男性。” “最重要的是我俩还是学生呢，你说的那个时间段我们还在上课，下午只有这两个女生在”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接待你的难道是鬼吗？” 女人的脸彻底僵住了。 店里的客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就纯纯来找茬的。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女人涨红着脸，想往外走，“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卫生局举报！” “哎哎哎。”江亦辰叫住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不拉肚子拉到腿软，是怎么走到我们店来的？”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从进来到现在，一共三分钟，可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不适的迹象。”江亦辰收起手机，“阿姨，您知道诬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 女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一跺脚，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店里的客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人带头鼓掌。 “好样的！” “就应该这样！” “老板，给我来杯杨枝甘露，要大杯的！”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张诚松了口气，凑到江亦辰耳边：“辰哥，还是你厉害。” 江亦辰没说话，目光穿人群，落在街对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上——炸串店的老王正站在街边，隔着马路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对上，老王转身走了。 江亦辰眯了眯眼睛。 当天晚上打烊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开会。 “今天那个女人，肯定是他们雇的。”张诚气得直拍桌子，“太不要脸了！” 许小安一脸愁容：“那怎么办？他们今天没得逞，肯定还有下次。” “下次？”江亦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是下次，是明天。” 几个人都愣了：“明天？” 江亦辰抬起头：“今天的事闹得这么大，他们肯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明天会来更狠的。” 夏糖媛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办？” 江亦辰想了想，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张诚，你明天早上去一趟市场监督管理局，把咱们的资质再复印一份，顺便问问举报流程。” “啊？”张诚一脸懵，“为什么要去问举报流程？” “因为”江亦辰顿了顿，“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上午九点，店门刚开，果然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穿着制服，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官面上的人。 老王跟在他们后面，一脸“我是无辜的”的表情。 “哪位是负责人？”戴眼镜的男人进门就问。 江亦辰迎上去：“我是。” “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店存在卫生隐患和经营资质问题，现在来进行检查。”眼镜男掏出证件晃了晃。 江亦辰看了一眼证件，点点头：“好的，请进。” 他转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张诚，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健康证都拿出来。” 张诚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沓文件出来。 眼镜男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老王一眼，老王正冲他使眼色。 “这个……”眼镜男清了清嗓子，“证件倒是齐全，但我们还要检查一下操作间的卫生情况。” “请便。”江亦辰侧身让开。 两个穿制服的人进了操作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检查。 糖水、配料、厨具，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还拿了个小盒子装了些样品。 工具全都干干净净，材料新鲜的很。 老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检查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冲眼镜男摇了摇头。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江亦辰：“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样本需要送检，结果要等几天。” “没问题。”江亦辰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不用。”眼镜男收起记录本，往外走。 老王急了，追上去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眼镜男没理他，径直走了。 老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江亦辰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王叔，您辛苦了。” 老王猛地回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江亦辰笑了笑：“下次举报之前，先打听打听我们店的背景。” 老王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亦辰转身回了店里，“就是提醒您一句，这条街的监控，都连着派出所。” 老王的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张诚正要招呼，女人摆摆手：“我找你们老板。” 江亦辰从操作间出来，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你是？” 女人咬了咬嘴唇：“我是老王的媳妇。” 店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张诚刚想往前，挡在江亦辰前面。 江亦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阿姨，有事？” 女人把橘子放在柜台上，低下头：“我是来道歉的。” 第78章 解决 几个人面面相觑。 女人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家老王做的事，我都知道。” “找人去你们店门口泼脏水，雇人来说你们奶茶有问题，还去举报你们……这些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疲惫和愧疚。 “我劝过他，劝不住。他这个人，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炸串店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看到你们店天天排队，他心里不平衡。” 江亦辰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女人继续说：“今天他回来，脸色特别难看，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我就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就想，这些年他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这样。” 夏糖媛在旁边听得心情复杂，忍不住问：“阿姨，你既然知道他这样，为什么不拦着？” “拦？”女人摇摇头，“我拦了二十年，拦不住。他就是这么个人，改不了的。”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真诚：“我今天来，就是想说，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他要是再来找麻烦，你们就报警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阿姨，等一下。”江亦辰叫住她。 女人回过头。 江亦辰把柜台上的橘子拎起来，递还给她：“橘子你拿回去。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东西我不能要。” 女人愣了愣，眼眶又红了：“小伙子，你这是……” 江亦辰看着她，“麻烦您回去给王叔带句话。” 女人点点头：“你说。” 江亦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楚： “这一次，我看在来道歉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但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他要是再来捣乱，不管是找人闹事，还是去举报，我不会再客气。”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深深看了江亦辰一眼，“小伙子，你是个明白人。我家老王要是有你一半通透，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说完，她拎着橘子，慢慢走出店门。 张诚凑过来：“辰哥，你说她回去说了，老王能消停吗？” “不知道。”江亦辰收回目光，“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看他怎么选。” 夏糖媛在旁边叹气：“这人也是，何苦呢？好好做生意不行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江亦辰转身回操作台，“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过好。”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老王没再来找茬，店门口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张诚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监控，看了几天，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是被辰哥吓住了。” 许小安在旁边擦柜台：“我觉得是那个阿姨回去说了什么。” “管他呢。”夏糖媛端着刚煮好的西米出来，“不来捣乱就行，咱们好好做咱们的生意。” 几个人说说笑笑，继续忙活。奶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直到几天后，那个环卫工大爷又推着车经过。 他看见江亦辰在门口倒垃圾，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小伙子，最近那家炸串店没来找麻烦吧？” 江亦辰笑了笑：“没，消停了。” 大爷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啥消停了吗？” 江亦辰一愣：“为啥？” 大爷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听人说，老王的媳妇那天回去以后，跟他大吵了一架。” “老王还不服气，嚷嚷着要再想办法收拾你们。结果他媳妇直接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 大爷顿了顿，学着女人的语气：“你今天要是再敢去招惹那几个孩子，我就死给你看！” 江亦辰愣住了。 张诚刚好出来倒垃圾，听见这话，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掉地上。 大爷继续说：“老王当时就吓傻了，他媳妇说，这些年你眼红这个眼红那个，得罪了多少人？” “人家几个孩子好好做生意，你非要去使绊子，你就不能想想咱们孩子在外面遇到这样的事呢？积点阴德吧”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后半辈子都背着我的命过！” 张诚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呢？” “然后？”大爷撇撇嘴，“老王还能咋办？当场就发誓，说再也不去了。他媳妇这才把刀放下。”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才问：“她……没事吧？” “没事。”大爷摆摆手，“就是哭了一场。第二天照常开门做生意，跟没事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看着江亦辰：“那女人不容易，嫁了个这样的男人，操了半辈子心。这回算是下了狠心了。” 说完，大爷推着车走了。 张诚愣在原地，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我靠？……” 江亦辰没说话。 夏糖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江亦辰身边，轻声说：“这阿姨……挺不容易的。”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 张诚在旁边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报警吗？” “报什么警？”江亦辰转身回店里，“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这么解决了？” “不然呢？”江亦辰头也不回，“人家媳妇都拿刀架脖子上了，还不够诚意？” 张诚愣了愣，忽然笑了：“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再没人来找过麻烦。 老王偶尔在街上遇见江亦辰，眼神躲闪，绕道走。 他媳妇倒是照常买菜做饭，有时候路过奶茶店，会朝里面点点头。 江亦辰也会点头回应。 两家店，一条街，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有一天，店里来了个年轻姑娘，穿着制服，像是刚下班。 她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完了，走到柜台前，看着江亦辰。 “你是老板？” 江亦辰点头：“有事？” 姑娘笑了笑，说：“我是老王的闺女，在派出所上班。” 店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张诚的手都僵在收银机上。 姑娘看着他们的反应，笑得更大方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尝尝你们家奶茶，顺便道个谢。” “道谢？”江亦辰挑眉。 姑娘点点头，眼神真诚：“我妈把那天的事跟我说了。她说你们没计较，没报警，也没往外说。她让我有空来谢谢你们。”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说：“你妈……挺不容易的。” 姑娘的笑容淡了淡，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摊上我爸那样的，她这半辈子没少操心。” “以前我爸干这事，别人也报警过，我也处罚过，但没用”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回我爸是真怕了。我妈拿刀架脖子上那一下，把他吓得不轻。” 江亦辰没说话。 姑娘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事了。” 姑娘摆摆手：“行，我走了。奶茶挺好喝的，下次还来。” 她走出店门，消失在人群里。 张诚凑过来：“辰哥，她真是老王的闺女？亲闺女？” “嗯。” “那她怎么……” “怎么什么？”江亦辰看着他，“她妈是她妈，她爸是她爸，她是她。一码归一码。” 张诚挠挠头，似懂非懂。 夏糖媛在旁边幽幽地说：“意思就是，别把人想得太坏，也别把事想得太简单。” 张诚更懵了。 江亦辰懒得解释，转身继续做奶茶。 第79章 新花样 十一月的夜风裹着料峭寒意钻进江亦辰的卧室，让窗沿的窗帘轻轻晃了晃。 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台灯，江亦辰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背靠着叠得整齐的棉被。 手无意识的摸着店里的营收报表，眉眼间凝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舒展。 虽然卡里躺着冷冰冰的一千二百万，但看到钱一点点到账也是真的爽。 这阵子的风波彻底翻篇后，清辰的茶的生意借着初冬越发红火，天气转凉后热饮成了主打。 为此特意推出热芋泥波波、桂圆红枣茶等新品，日日售罄。 老客带新客的客流不断，排队的队伍常常从店门口绕到巷尾。 许小安和王瑶忙得脚不沾地，连擦柜台的功夫都要见缝插针，夏糖媛把热饮和甜品的花样翻了又翻。 就连放学后来帮忙的王萌萌，也从最初点单都怯生生的模样，变得能熟练地给客人推荐搭配，手脚麻利得很。 一切都在朝着他规划的方向走，稳稳当当，步步生花。 像这初冬里一杯捧在手心的热奶茶，暖乎乎的，让人心里踏实。 江亦辰放下手机，指尖揉了揉眉心，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目光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里摆着的，正是上个月和苏婉清去电玩城抓娃娃交换来的两个玩偶，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软萌。 一个是哆啦A梦，身上的绒毛因为常被触碰，显得格外蓬松，圆头圆脑的。 另一个是苏婉清一抓就中的小熊，棕色的毛抱着一颗粉色的心。 江亦辰就这么看着两个玩偶，那天抓娃娃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哈哈虽然自己菜啥也没抓到。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熊的脑袋，又摸了摸哆啦A梦的铃铛，毛绒的触感温温的，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雪王大人。 那个圆滚滚、雪白白，顶着王冠，手里攥着冰淇淋和奶茶的卡通形象。 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让江亦辰的心跳倏地快了几分。 2011年的十一月，饮品店的营销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发传单、做买二送一的活动，顶多是在店门口摆个写着热饮上新的招牌。 鲜少有人会想到用卡通形象做Ip，更别说用人偶互动的方式吸引顾客。 初冬本就是饮品店的消费旺季，若是能出个新颖的花样，必然能再火一把。 甚至可以借此创建自己的Ip，开连锁！！！ 江亦辰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也浑然不觉，整个人瞬间没了睡意。 前世的商业思维被彻底激活，脑子里像装了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种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雪王的成功，不仅在于形象可爱讨喜，更在于高辨识度和强互动性。 走到哪里都是移动的招牌，尤其能抓住学生和年轻女孩的注意力。 而这，正是清辰的茶的核心客群。 此时雪王还未冲出江湖，正是抄袭的好时机，不对，这就是原创啊！ 想着便动手在草稿纸上画出了雪王的形象，又画出一个长手脚的杯子。 辰辰，清清，这两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辰辰，就借着雪王的萌系核心。 做圆乎乎的身子，白嫩嫩的底色，顶着个王冠，披着个红披风，短手短脚，脸上画着弯眉笑眼，辨识度拉满，初冬里看着就暖乎乎的。 清清，就做成有手脚的茶杯模样。 杯身用店里主打的奶白色，杯壁上绣着一朵盛放的栀子花。 杯口是圆圆的笑脸，手脚细细软软的，像极了苏婉清温柔的模样，捧在手里都觉得软和。 两个人偶，一个辰辰，一个清清，合起来就是清辰的茶，既贴合店名，又藏着他的小心思，江亦辰想到这里，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光有人偶还不够，江亦辰继续琢磨。 现在大部分店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特色，初冬的店里本就该热热闹闹的，才能驱散客人身上的寒气。 于是即兴“创作”一首： 你爱我，我爱你。 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 清辰的茶甜蜜蜜。 简直就是天才。 店里常驻词曲，必成大器！ 顺便在店里装个点歌机。 特定时间点，连接上音响，客人来消费，就可以免费点播时下的流行音乐，既能打发排队的时间，又能增加互动性，让店里的氛围更热闹。 2011年的十一月，《荷塘月色》《素颜》《爱情买卖》这些歌正火遍大街小巷，学生们几乎人人都会哼上几句，免费点歌，绝对能成为店里的又一个亮点。 人偶互动+免费点歌，这两个组合拳打出去，在2011年的饮品店市场里，绝对是独一份的。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可行，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出辰辰和清清人偶的具体模样，甚至想到了人偶在店门口和客人互动的场景。 裹着初冬的暖阳，辰辰牵着小朋友的手，清清给排队的客人递上一颗奶糖。 有能力的则和人偶合照，有人点着喜欢的歌，店里飘着热奶茶的香气，耳边是熟悉的流行乐，热闹又温暖。 他立刻摸过手机，借着台灯的光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敲着，生怕稍纵即逝的想法溜走，把脑海里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 辰辰人偶，白色圆身，头顶迷你热奶茶造型，笑脸眉眼，短手脚，材质选厚实的毛绒，初冬穿戴不冷，也方便互动。 好吧，这其实不用记的，形象确实深入人心。 清清人偶，栀子花茶杯造型，奶白色杯身，粉色栀子花刺绣，圆笑脸，细手脚，材质轻便，适合女生穿戴，杯口处加个小围巾，贴合初冬氛围。 点歌机，放在收银台旁，做纸质点歌单，客人写下歌名交给店员即可，每日更新流行歌曲榜单，贴在点歌单旁，标注“消费免费点播，热饮区专属”。 人偶互动时间，每天放学晚高峰和周末，在店门口停留，和客人互动合影，赠送清辰的茶专属小贴纸，贴纸也做辰辰和清清的图案。 备忘录里的字越写越多，江亦辰的眼神也越来越亮，丝毫没有深夜的困倦，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甚至想到了找人偶制作的店，就在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里。 有几家专门做卡通人偶和毛绒玩具的，手艺不错，价格也实惠，明天一早就可以过去看看，定下人偶的制作方案。 点歌机也简单，网上就能买到，几百块钱，性价比极高，买回来让张诚鼓捣一下，就能用了，赶在十一月下旬的周末就能上线。 等把所有的想法都记录完毕，江亦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把小熊和哆啦A梦抱在怀里。 初冬的夜风敲了敲窗，他把玩偶抱得紧了点，低声念着：“辰辰，清清……”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想象着苏婉清看到辰辰和清清人偶时的模样。 想象着她裹着围巾，笑着和清清人偶合照，想象着她站在热饮区，听着客人点播的流行歌，低头给奶茶封杯的温柔画面，心里满是憧憬。 这一夜，江亦辰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是辰辰和清清人偶在店门口和客人互动的热闹场景。 苏婉清站在人偶旁边，裹着米白色的围巾，笑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像冬日里最暖的光，落在他的心底。 第80章 原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几点细碎的雨夹雪。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人鼻尖发红，江亦辰却醒得格外早，丝毫没有赖床的念头。 他洗漱完，穿上外套，从厨房里翻出几片面包，简单抹了点果酱，就揣着手机出门了。 推开门，迎上了点点寒风。 今天是周末。 他给张诚发了条短信，让他今天先去店里盯着，热饮区的原料提前备足，自己去市中心办点事。 张诚秒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又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亦辰只回了一句“好事，回来给你们带惊喜，保准让店里更热闹”，就揣着手机往公交站走。 十一月的公交站，等车的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江亦辰缩着脖子站在站牌下，看着来往的车辆，心里满是期待。 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清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生活里是没有周末的。 小贩的叫卖声混着暖融融的热气，从店铺里飘出来，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江亦辰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店铺，这里都是做毛绒玩具和卡通人偶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家门面不大，但样品做得格外精致的店铺。 门口摆着几个卡通动物的人偶，造型可爱，做工细腻，就连毛绒的质感都比别家厚实，适合初冬穿戴。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致女人，见江亦辰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里： “小伙子，这么冷的天过来，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是给女朋友挑玩偶，还是定做什么？” 江亦辰接过热茶，指尖瞬间暖了过来，他抿了一口，笑着说： “阿姨，我想定做两个人偶，奶茶店用的，想赶在周末之前做好，您看行不行？” 刘阿姨闻言，眼睛一亮，拉着他走到工作台前，指着上面的样品说：“奶茶店用的人偶啊，那可太合适了” “天气渐渐变冷，毛绒的人偶最讨喜，客人都爱凑过来合照。你说说想要什么造型，我这边随时能开工，材料都是现成的，赶周末肯定没问题。” 江亦辰把手里的热茶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昨晚的“原创”作品，和刘阿姨细说细节： “阿姨，这是我原创的，这个叫辰辰，圆乎乎的白身子，头顶上做一杯迷你王冠，再加个红披风，要中国红的” “手脚做短一点，脸上画弯眉笑眼，不用太厚，容易闷着。” “这个叫清清，是茶杯造型，奶白色的杯身，杯壁上绣一朵栀子花，要粉色的，杯口做圆笑脸，加个小围巾，手脚细细的，材质轻便点。” “哇，确实好好看，即便只是简单的线条，都能想象出来了！” 确实，做这人偶的手艺人想象力丰富才能做好产品。 他画的线条不算精致，但胜在细节清晰，刘阿姨一边看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笔在纸上标注，时不时问上几句： “栀子花要绣大一点还是小一点？人偶的高度怎么样？……” 江亦辰一一回应，和刘阿姨敲定了所有细节，栀子花绣中等大小，刚好贴在杯身一。 辰辰的毛绒选的奶白绒，清清的杯身用柔软的短绒，围巾做浅粉色，和栀子花相呼应。 刘阿姨算了算价格，报了个实在的数，江亦辰没还价，直接付了定金，约定周六过来取。 “小伙子放心，我肯定给你做得精致，保准你奶茶店一摆，客人都围过来。” 离开人偶店，江亦辰又去了旁边的数码店，挑了一个小巧的点歌机，带蓝牙连接，还能插U盘存歌。 老板帮他下载了当下最火的几十首流行歌。 从《荷塘月色》到《素颜》，从《爱情买卖》到《犯错》，都是学生们爱听的。 江亦辰试了试，音质清晰，操作也简单，付了钱就拎着点歌机往公交站走。 十一月的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洒了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江亦辰拎着点歌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心里满是欢喜。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想着等辰辰和清清的人偶做好。 等点歌机在店里装好，清辰的茶一定会在这个初冬，成为这条街上最热闹、最温暖的地方。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店里正是忙的时候，张诚在收银台点单，许小安在操作台做奶茶，夏糖媛在甜品台装蛋挞，那是新弄的。 王瑶则端着热奶茶给客人送过去，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店里飘着热奶茶和蛋挞的香气，耳边是客人的说话声，热闹又温馨。 江亦辰拎着点歌机走进去，张诚一眼就看到了他，忙里偷闲喊了一声：“辰哥，你可回来了，这拎的啥啊？” 江亦辰把点歌机放在收银台旁，笑着说：“秘密武器，等着给你们惊喜。” 夏糖媛端着蛋挞走过来，她也算个编外人员了，闲的有空就来帮帮忙。 按她说的就是，这有的玩还有钱赚，不来白不来。 她凑过来看：“什么秘密武器啊，还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又想出来什么新营销了吧？” 江亦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猜对了一半，等周五你们就知道了，保准让店里的生意再上一个台阶，也让大家痛并快乐着。” 许小安擦了擦手，凑过来说：“辰哥说的肯定靠谱，上次的买一送一就火了，这次肯定更厉害。” 王瑶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是不是有新的小礼物送给客人呀？” 江亦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笑着点头：“有，不仅有小礼物，还有两个新伙伴要加入咱们清辰的茶，以后店里只会更热闹。” 说着，他走到操作台旁，挽起袖子，接过许小安手里的奶茶杯： “别围着了，先忙，诚子你把把点歌机装好，今天开始，每天下午，咱们店免费点歌，客人点什么，咱们就放什么。” “点歌？”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眼里满是惊喜。 张诚一拍大腿：“辰哥，你这也太牛了吧！排队闲得慌，正可以解解闷！” 江亦辰笑了笑，手里的动作不停，封杯、贴标签，一气呵成： “那可不，咱们不仅要让客人喝上暖乎乎的奶茶，还要让他们在店里待得舒心，听得开心。” 说着，他把做好的热奶茶递给客人，客人接过奶茶，看到收银台旁的点歌机，好奇地问：“老板，这是可以点歌吗？” “对，消费就可以免费点，想点什么歌都可以，写在旁边的单子上就行。”江亦辰笑着回应。 客人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在点歌单上写下《荷塘月色》：“那我点一首这个，最爱听了！” 江亦辰接过点歌单，递给张诚，张诚立刻操作点歌机，悠扬的旋律很快在店里响起，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熟悉的歌声在店里回荡。 客人们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排队的客人也纷纷拿起笔点歌，原本忙碌的店里，因为这悠扬的歌声，变得更加温馨热闹。 初冬的寒意，仿佛都被这歌声和热奶茶的香气驱散了。 夏糖媛一边做蛋挞，一边跟着歌声哼，嘴角扬着笑：“辰哥，这也太有氛围感了吧，以后咱们店就是这条街上最有味道的店了！” 江亦辰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看着客人们脸上的笑容，满意极了。 看来以后雪王的荣光得由我清辰的茶来接手了。 毕竟自己脑子里可是寄存着超多的营销手段和未来发展趋势。 再加上自己有足够的资金兜底，想不赚钱都难。 第81章 也是我家的 他轻咳一声，走到张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子，这边你帮着点，我出去办点事，傍晚前回来。” 张诚头也不抬，手指还在按键上戳着：“放心亦辰，保证给你守好阵地。” “嗯。”江亦辰笑着应下，又跟许小安和王瑶叮嘱了两句注意出餐速度，夏糖媛凑过来挑眉： “哟，这是去会谁啊？神神秘秘的” 江亦辰指尖一顿，拎起外套就往店外走： “少八卦，蛋挞烤好点，别偷吃不剩。”话音落，人已经踏出店门。 抬手掏出手机，翻出苏婉清的号码，熟练的很。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苏婉清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江亦辰？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呀，你不是在店里忙吗？” “忙里偷闲，找你有点事。”江亦辰靠在街边的梧桐树上，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没事的话，出来见一面呗，有很重要的事，就在学校街口这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苏婉清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跟家里的阿姨说的。 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好，我等你。”江亦辰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几分钟后，李叔就开着那熟悉的车来到了这边。 待车停稳后，就看到一道浅米色的身影从后门走了下来。 苏婉清穿了一件软糯的针织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鼻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像颗熟透的小樱桃，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包。 不知道啥牌，但看着就挺贵的。 “怎么突然找我呀？”苏婉清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面前的人，“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是其他事。”江亦辰摇头， “想请你帮个忙，一个特别重要的忙，只有你能帮的那种。” 苏婉清闻言抬眸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忙呀？还搞得这么郑重。” 江亦辰看着她，压下心动，索性开门见山。 “我给店里做了两个吉祥物，叫辰辰和清清”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亮了，重复道：“辰辰？清清？” “哈哈好呆啊” “没有吧，挺好听的。”江亦辰不由莞尔， “然后我想给它们弄一首专属的主题曲，就像那种一听就能记住的。” “我想着，你的声音那么甜，唱出来肯定特别好听。” 他怕苏婉清拒绝，又赶紧补充 “我找遍了身边的人，就你的声音最合适，而且这首歌的调子特别简单，歌词也超简单的，怎么样” 苏婉清被说的有点无语：“可是我从来没在录音室录过歌，万一唱得不好怎么办？而且我也没怎么在别人面前单独唱过歌，会紧张的。” “不会的，你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可能唱不好。”江亦辰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前世在一起时，两人偶尔一起哼调调，时不时唱两句的，肯定清楚的很啊。 只不过她从来不在外面唱，说是感觉很别扭的。 他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看着苏婉清，眼里满是期待。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既然是好朋友都这么求了，也不好拒绝。 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耸了耸：“那……那我试试吧，要是唱得不好，你可不能笑我。” 江亦辰瞬间喜出望外，果然还是得用这招。 “录音的话，我们直接用手机吧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反正只要是你唱的，怎么都好听。” 苏婉清无语了，这啥都还没准备好呢：“哎，算了，跟我来吧” 两人坐上李叔的车，离开学校这边，赶往了市中心。 车上，江亦辰有点好奇 “你不是说你从没录过音吗，你知道哪有？” “嗯，但我家也有这方面的涉猎” “是我爸爸之前想让我学唱歌开的，学过段时间” “后面给舅舅经营了，设备都挺全的，咱们去那里录就好，不用花钱，也不用预约。” 江亦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这么厉害？” 没想到直接来了个专业的，这下连音质都不用愁了。 这也算吃上软饭了吧。 当然苏婉清没觉得任何不对，帮朋友顺手的事。 没几分钟，车就到了一栋写字楼前，苏婉清熟门熟路地带着江亦辰进去。 坐电梯上了五楼，推开一扇挂着“星韵录音室”牌子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布置就让江亦辰眼前一亮，宽敞的空间里摆着专业的录音设备。 调音台、麦克风、监听耳机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 整个工作室安静又整洁，一看就是专业的。 “舅舅平时不在这边，就一个调音师叔叔在这守着，人特别好。”苏婉清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调音台后探出头来，看到苏婉清笑着点了点头：“是小姐啊，好久没来啦，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江亦辰，是婉清的同学。”江亦辰连忙打招呼，态度恭敬。 “我们想录一首原创的小曲子，调子有了，歌词也写好了，就是想麻烦您帮忙谱个曲，再录一下。” “没问题，小事一桩。”李叔叔笑着应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你们先坐，把调子和歌词跟我说一下，我这边马上弄。” 江亦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写好的歌词。 又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叔叔哼起了蜜雪冰城的调子。 哈哈，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再加上这调子。确实有点尴尬的。 简单又顺口的旋律，没哼两遍，李叔叔就点了点头。 “这调子挺顺口的，朗朗上口，我这边马上给你谱成曲，配个简单的伴奏，很快就好。” 说着，李叔叔就坐在调音台前忙活起来，手指在一些东西上飞快地敲击着。 简单的旋律配上轻快的伴奏，瞬间就有了味道，和江亦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凑过去看，眼里满是赞叹，果然是专业的，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曲子和伴奏都弄好了。 “试试？”李叔叔回头看了看两人，把监听耳机递给苏婉清 第82章 录歌 “婉清的声音我知道，唱这个曲子肯定合适，你先戴上耳机试试伴奏，熟悉一下调子，不用紧张，放轻松就好。” 苏婉清接过耳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录音间。 关上门，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坐好。 江亦辰站在调音台旁，看着录音间里的苏婉清，心里满是期待。 又可以听她唱歌了。 李叔叔按下播放键，轻快的伴奏声在录音间里响起，苏婉清听着伴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李叔叔朝江亦辰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按下了录音键。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简单的歌词，被她唱得格外动听，朗朗上口的旋律搭配着她的声音，瞬间就有了灵魂。 “辰辰胖嘟嘟，清清笑盈盈，栀子花开香满溢～”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苏婉清唱得很稳，调子抓得很准，没有一点跑调，甚至连气息都控制得很好。 一遍唱完，苏婉清摘下耳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外面的江亦辰和李叔叔。 “怎么样？是不是唱得不好？我感觉有点紧张，气息都没控制好。” 李叔叔率先鼓起掌来，笑着说：“唱得特别好！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唱歌的料，音准好” “这一遍几乎没什么问题，根本不用修，稍微再来一遍，找找感觉，录个更完美的版本就行。” 江亦辰也连忙点头，眼里满是赞叹：“超好听！这就是我想要的声音” 苏婉清抿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我再唱一遍试试。” 说着，她重新戴上耳机，坐回麦克风前，这一次，她明显放松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声音也更加自然。 唱出来的调子也更加轻快，更加治愈。 第二遍唱完，李叔叔按下停止键，笑着说：“完美！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主题曲。” 说着，李叔叔把录好的歌导出来，放在手机里递给江亦辰：“你听听，效果特别好，回去直接就能用，要是想弄成伴奏版或者循环版，我这边也能帮你弄。” 江亦辰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苏婉清清甜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搭配着轻快的伴奏，朗朗上口，让人忍不住跟着哼唱。 “太谢谢你了，叔叔。”江亦辰连忙向李叔叔道谢，“麻烦你了，耽误你时间了。” “不麻烦，能录这么好听的歌，我也开心。”李叔叔笑着摆了摆手 “以后想录歌了，随时过来，随时欢迎。” 苏婉清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摘掉耳机，走到江亦辰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江亦辰看着她 “婉清，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唱这首歌，这首歌，就是我心里最完美的主题曲。” “不用谢。”苏婉清摇了摇头。 “这也是你的店，能帮上忙我也开心，而且这首歌还挺好听的，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离开工作室后。 两人坐上了回程的车，李叔时刻都在！ “既然你都帮我录歌了”江亦辰侧头看向苏婉清，一本正经，“我觉得，给你版权费，还有我奶茶店的份额” 苏婉清轻笑了下：“可你就一家奶茶店啊” “这只是第一家，以后还会更多的，将会开遍大江南北。”江亦辰很郑重。 “哈哈，好”苏婉清开了个玩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掠过的车鸣。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苏婉清。 她正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刚才那抹笑。 “苏婉清同学。”他忽然开口。 苏婉清转过头：“嗯？” “我说真的。”江亦辰坐直身子，神色认真起来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这首歌，我是认真的，店也是认真的。” 苏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只有一家店，说出来可能显得有点大言不惭，”江亦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我是真的有打算，以后把清辰的茶开出去，开到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再开到别的城市，开到全国。” 这可不是空口白话，以后自己按前世的经营模式来，也能重走雪王登基之路。 他想起前世那些熟悉的景象。 那首洗脑的主题曲，那个圆滚滚的雪王，那些开遍全国的加盟店。 “这首歌，就是第一步。”他看着苏婉清，“等店里开始放这首歌，等客人们都会跟着哼，这首歌变成清辰的茶的标志” 苏婉清眨了眨眼，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江亦辰认真地说，“版权费你必须收，份额你也必须拿。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 前面开车的李叔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年轻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苏婉清家里的情况，他可是清楚得很。 这位大小姐要是真想入股，别说一家奶茶店，十条街的奶茶店都能轻松拿下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儿，认认真真地听一个年轻人讲他的梦想。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她点点头，这次认真了许多“那我收着。” 江亦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苏婉清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份额我拿着，但分红先不取，放在店里。”她看着江亦辰 “等你真的开遍大江南北了，我再一次性取出来，当退休金。” 江亦辰怔住。 退休金。 等开遍大江南北的那一天，她来取这份退休金。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可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在等着那一天。 “好。”他郑重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婉清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江老板。” 江亦辰握住她的手，触感温软，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应该是这辈子第一次牵手吧，虽然只是握手而已。 “合作愉快，苏股东。” 前面开车的李叔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车窗外，十一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第83章 登场 周六。 江亦辰一早便去了小商品市场。 昨天晚上，刘阿姨已经发信息过来了。准时准点。 八点整，江亦辰准时出现在小商品市场。 刘阿姨的店已经开门了，门口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见他过来，刘阿姨笑着迎上来：“小伙子来得真早，快进来看看，保准你满意。” 江亦辰跟着她走进店里，刘阿姨拉开袋子的拉链，先把辰辰拎了出来。 是一个圆乎乎的白胖子，触感细腻，触感软得像刚出炉的。 感觉比前世的雪王质感好点。 头顶果然顶着一个迷你王冠，金色丝线绣得精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红披风是中国红的绒布，垂顺又挺括。 他把人偶服举起来细看，脸上的弯眉笑眼绣得恰到好处，嘴角微微上翘。 手脚做得短而圆润，憨态可掬，像一只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兽。 和前世的king一模一样，一看到心里就会不自觉哼起雪王之歌，当然现在改成自己的了。 “完全还原”江亦辰忍不住摸了摸，“比我画的精致多了。” 刘阿姨笑着又去拉另一个袋子：“再看看清清，这个更费工夫。” 清清是奶白色的茶杯造型。 杯身的短绒柔软顺滑，杯壁上绣着一朵粉色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绣工精细，像是真的有一朵花静静开在那里。 杯口处绣着圆圆的笑脸，眉眼弯弯，看起来比辰辰温柔几分。 围巾是浅粉色的针织绒，是真可取戴的。 软软地搭在杯身上，和栀子花呼应得恰到好处。 手脚做得细细的，材质比辰辰更轻便，穿起来应该不会太累。 “怎么样？”刘阿姨问。 “perfect！以后还找阿姨你。” “哈哈哈，行，包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刘阿姨听了很是开心。 自己的手艺让人认可，还能赚钱，确实很自豪。 付了尾款，把两套人偶服仔细叠好装回袋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拎着袋子往外走。 手里拎着两个包装得严实的大袋子往回走，一左一右搭在两肩，活像个加强版哥布林。 尤其是那快咧到耳根的笑脸，更像了。 回到店里时，张诚几人已经到了。 有钱赚有时还有奖金啥的，确实让人很有动力。 正围着收银台念叨着今天的惊喜，见江亦辰进来，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亦辰！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张诚率先凑上来，伸手就要去拆袋子，被江亦辰拍开了手。 “急什么，我来拆。” 江亦辰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两个毛绒人偶瞬间露了出来。 “当当当当～” 一个圆乎乎的奶白色身子，头顶戴着迷你王冠，鲜红的披风垂在身后，短手短脚圆滚滚的，脸上弯眉笑眼，看着就讨喜。 另一个是奶白色的茶杯造型，杯壁上绣着一朵粉嫩嫩的栀子花，浅粉色的小围巾绕在杯口，细细的手脚搭配圆笑脸，软萌得让人忍不住想捏。 “哇！也太可爱了吧！”夏糖媛惊呼着伸手碰了碰清清的头。 “这栀子花绣得也太精致了，和咱们店的风格一模一样！” 王瑶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辰辰的披风。 许小安则绕着两个人偶转了两圈，连连点头：“老板，你简直就是神！” “咳咳都静静，我来正式介绍下两位新成员，这是辰辰，这是清清，大家欢迎” 江亦辰咳嗽了下压压手掌，随后相继指向两个玩偶。 几人也配合鼓鼓掌。 挺有喜感的。 “行了，”他又看向店里几个人，“人偶有了，得有人穿。” 话音刚落，张诚蹭地一下从收银台后面蹿出来，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我来，我来！”他举起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亦辰，辰哥，我穿那个白胖子！”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话。 什么“这个任务挺辛苦的”“谁愿意主动报名有奖金”“实在不行咱们抽签”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好吧，还是低估了这两位人偶的魅力。 张诚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辰辰面前，蹲下身子，上手就摸那件红披风。 “这质感，绝了！”他眼睛放光，摸着披风的边缘不肯撒手 “我穿这个往门口一站，那不是妥妥的吉祥物本物？” 张诚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研究穿了，“正所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不穿谁穿？” 他拎起辰辰的上半身，比划了一下，又回头看向江亦辰： “这个是不是我的尺寸？我觉得正合适，你看这袖子长短，这胸围，简直给我量身定做的！” 江亦辰一脸正气：“对” 额，雪王本来就白白胖胖的，不过既然对号入座…… 张诚一拍大腿，“命中注定这个辰辰就是我的！” 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抱着辰辰不撒手的张诚，也蹦了起来。 “那清清是我的。” “这个粉色栀子花，这个浅粉围巾，”她回头看向江亦辰，眼里带着笑 “这不私人定制吗，纯纯配我啊！！” 江亦辰：“……” 好吧。 “既然如此，诚子，这个辰辰归你，清清给糖媛” “今天你们俩就辛苦点，穿上人偶和客人互动，拍照、送小贴纸都行，咱们的小礼物都备好了吧？” 张诚正穿着呢：“放心辰哥，保证完成任务！夏糖媛，咱俩今天就是店里的门面担当！” 夏糖媛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着点头：“这不废话吗。” 人偶服的尺寸刚刚好，穿起来不算费劲，就是头套套上后视线会稍受影响。 好在刘阿姨做得贴心，眼睛的位置留了足够大的缝隙，行动也还算灵活。 等张诚和夏糖媛穿着人偶来到店门口时。 江亦辰也把上次录好的歌给放了起来。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店里几人都愣了下，声音有点耳熟啊 不过刚好进来了几个结伴来的女生，也就没有多问，空了再问也不迟。 她们瞬间就被这两个软萌的人偶吸引了目光。 “哇！这是什么小可爱啊！”几个穿校服的女生眼睛一亮。 立刻就想上手摸。 张诚穿着辰辰的人偶服，率先迈着短腿走到客人面前。 圆乎乎的身子左右晃了晃，还抬手比了个耶，笨拙又可爱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时不时还蹦跶两下，做出点夸张动作。 这哪是穿人偶服，这是现出原形了。 夏糖媛穿着清清的人偶服，轻轻扯了扯辰辰的披风，又对着客人们弯了弯腰。 茶杯造型的身子微微晃动，栀子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软萌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大家的少女心。 “老板，这是什么啊”有客人笑着问许小安两个店员。 第84章 怪好听 “这是咱们店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今天刚上线，和人偶拍照发空间，还能领小贴纸和半价优惠券。” 江亦辰率先回应，一边指了指收银台旁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印着栀子花和奶茶图案的贴纸，还有一张张半价优惠券。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更热情了，纷纷凑到辰辰和清清身边拍照。 张诚玩得不亦乐乎，尤其几个女生围着他。 让这母单十六年的大胖子爽的不得了。 呵呵，江亦辰想的让发小涨涨姿势也算成了一丢丢吧。 夏糖媛则温婉的多，一点不像平时那热情跳脱的性格。 倒很符合这人偶形象的。 许小安和王瑶在操作台里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热闹景象。 很吸客的，两人手都摇不过来了。 阳光渐渐爬高，店里的人流也越来越多。 辰辰和清清在门口站了不到半小时，效果已经肉眼可见。 路过的行人十个有八个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有三四个直接进来，一半是冲着人偶拍照，一半是被歌声吸引。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轻快的旋律在店里循环播放，好听又洗脑。 有客人一边排队一边跟着哼，哼着哼着发现自己只会这一句，又问旁边的人：“后面怎么唱来着？” 旁边的人摇头，于是两个人一起竖起耳朵听下一遍。 江亦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张诚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穿着辰辰的人偶服，圆滚滚的身子在人堆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比心，一会儿歪头杀，一会儿又笨拙地转个圈。 几个女生围着他拍个不停，他也倒好，越拍越来劲，还拉上夏糖媛的清清一起拍。 夏糖媛隔着人偶服的眼缝瞪他一眼，却还是配合地摆好姿势。 茶杯造型微微侧着，粉色围巾随风轻轻晃动。 “你们两个配合得挺默契啊。”有客人笑着说。 张诚隔着人偶服闷闷地回：“那必须的，我们是店里的门面cp！” 夏糖媛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辰辰圆滚滚的屁股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客人笑得更大声了。 许小安和王瑶在操作台前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奶茶杯一杯接一杯，嘴上却一直咧着笑。 “老板，”许小安抽空冲江亦辰喊了一句，“今天这客流量，比上周末还多一倍！”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 还有不少人站着排队。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苏婉清说今天上午过来看看，不知道到了没有。 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婉清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咖色的大衣，长发披散下来，清冷又带些温柔。 她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目光落在辰辰和清清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哇，”她走到江亦辰旁边，小声说，“这也太可爱了吧！” 江亦辰笑着看她：“怎么样，没骗你吧？” 苏婉清点点头，视线黏在两个人偶身上挪不开：“那个白胖子，还有那个茶杯，是你上次说的……” “辰辰和清清。”江亦辰接话，“今天刚上线的，效果比我想的还好。” 苏婉清看着张诚在那儿笨拙地比心，忍不住笑出声：“那个人偶里面是谁啊，好放得开。” “张诚。”江亦辰压低声音，“另一个。” 苏婉清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着许小安和王瑶忙碌的身影，看着两个人偶和客人互动，最后又听着自己唱的歌。 “真热闹。”她说，眼里带着笑意，“比之前还要好。 江亦辰点点头：“对，再加上洗脑的循环播放，效果挺好的，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点歌机旁的一桌客人，几个女生正一边喝奶茶一边跟着哼，虽然只会哼前两句，但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挺投入。 “她们要是知道原唱就在这儿，”江亦辰笑着说，“估计得冲过来要签名。” 苏婉清轻轻“切”了一声。 正说着，夏糖媛穿着清清的人偶服走过来，大概是站久了有点累，想过来歇口气。 她走到收银台旁边，掀开头套的一角，露出憋得微红的脸。 “老板，我要喝水……” 她看见了苏婉清笑着打招呼：“婉清姐！” 苏婉清朝她挥挥手：“辛苦啦，穿着这个挺累的吧？” “还行还行，挺好玩的。”夏糖媛说着，忽然顿住了。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店里循环的歌声，眉头轻轻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 “我爱你，你爱我，清辰的茶甜蜜蜜～” …… 夏糖媛转过头，看向苏婉清，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婉清姐，”她慢慢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歌的声音，有点耳熟？”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夏糖媛盯着苏婉清看了几秒，忽然眼睛睁大了：“等等，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婉清姐，该不会是你唱的吧？！” 苏婉清点了下头笑了笑：“嗯……是我唱的。” “真的是你？！”夏糖媛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头套都顾不上掀了，顶在脑袋上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苏婉清。 “我就说怎么越听越耳熟！” 张诚听见动静，也穿着辰辰的人偶服颠颠地跑过来，闷闷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夏糖媛指着苏婉清，“店里的歌，婉清姐唱的！” 张诚愣了一秒，然后“卧槽”一声。 校花唱的？难怪好听！ “真的假的？！我们听了一早上了，我还说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原来是咱们校花！” 许小安和王瑶也听见动静，从操作台那边边做边探出头来。 许小安眼睛一亮：“婉清姐，那个歌是你唱的？我就说怎么听着这么舒服” 王瑶也小声说：“我早上来的时候就一直想，这声音好好听，原来真的是婉清姐……” …… 第85章 校花唱的 夏糖媛这一嗓子，把店里好几个客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苏婉清赶紧冲她摆摆手，压低声音：“小点声，别嚷嚷。” 虽然以前也是焦点，但完全不能混为一谈的。 “对对对，低调低调。” 但已经晚了。 旁边那桌跟着哼歌的几个女生已经竖起了耳朵，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探着脑袋往收银台这边瞅，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刚才那个人说什么？店里的歌是谁唱的？” “没听清，好像说是什么校花？” “校花？哪个学校的？一中的？”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最后齐齐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没办法，她往那儿一站，气质太打眼了。 马尾女生站起身，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手里还捧着半杯奶茶：“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问个事儿……”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笑：“你说。” “就是店里放的这首歌，”马尾女生指了指头顶的音响，“是你唱的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 无奈地点了下头：“嗯，是我。” “真的啊？！”马尾女生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回头冲自己那桌喊，“姐妹们！真的是她唱的！” 那一桌的三个女生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这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能不能再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苏婉清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往江亦辰那边靠了靠。 江亦辰终于开口解围：“各位同学，这首歌是我们店的定制主题曲，确实是这位同学唱的。” “不过现在她有点事，要不你们先喝奶茶，一会儿有机会再聊？” 他说话温温和和的，但语气里的拒绝很明显。 几个女生倒也识趣，没再追问。 只是掏出手机对着苏婉清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喝奶茶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瞟。 十一点过半，店里的人流稍微缓下来一些。 许小安和王瑶终于能喘口气，从操作台里出来，一人端着一杯店里的新品，凑到收银台这边聊天。 张诚和夏糖媛也把人偶服脱了，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喝水。 张诚满头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却还咧着嘴笑： “爽！太爽了！那几个女生拍照的时候还让我比心，我这辈子没被这么多女生围着过！” 夏糖媛白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你就是嫉妒。”张诚美滋滋地晃着脑袋， “你那边都是小朋友找你拍，我那边可都是女高中生，嘿嘿嘿。” 张诚说着还嘿嘿笑了起来，有点猥琐。 “放屁，我那边也有女高中生好不好？”夏糖媛急了， “只不过人家比较有素质，不像某些人，穿着人偶服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们，“今天效果确实不错，辛苦你们俩了。回头给你们发奖金。” 张诚眼睛一亮：“多少？” “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老板你真抠。” 几个人笑成一团。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是独生女，爸妈的爱毫无保留，甚至带着几分娇惯，把她护在蜜罐里长大。 可却从来没有过真心的同龄朋友。 身边的女生，要么因她次次名列前茅的成绩心生艳羡，转头就用冷言冷语疏远。 要么嫉妒她天生的清秀容颜，背地里嚼舌根。 她不是没试过主动靠近，递过分享的零食，说过真心的话语，可换来的不是敷衍的回应，就是背后的算计。 男生嘛，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用高冷的外壳保护自己，成了学校的高冷校花。 像这样一群真心的人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的感觉，真的挺好。 江亦辰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过来低声问：“想什么呢？” 苏婉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店一定能开的很好。” “我的？”江亦辰挑眉，“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有份额的。” “噗哈哈，嗯” …… 午后。 夏糖媛换了件粉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边走边翻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张诚凑过去。 夏糖媛把手机递给他看：“刚才那几个女生发的说说，你瞅瞅。” 张诚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叫“一中今天也在嗑糖”的qq空间，刚发的动态。 “今天去清辰的茶打卡！偶遇了传说中的校花！店里的歌是她唱的！！！真人巨漂亮！！！声音巨好听！！！店里的吉祥物也巨可爱！！！那个白胖子比心比得我心跳漏一拍！！！姐妹们冲啊！！！” 下面配了九张图，有苏婉清站在收银台旁边的侧影，有辰辰和清清的人偶合照，还有奶茶的特写。 转发和评论已经有好几十条了。 “卧槽，真是那个校花？” “她怎么在奶茶店？” “歌是她唱的？我说怎么那么好听！” “白胖子是谁？求正面照！” “明天就去！有没有一起的？” …… 张诚忽然叹了口气。 夏糖媛斜他一眼：“叹什么气？” “没什么。”张诚摇摇头，语气有点感慨，“就是觉得……我们又要累死了。”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搞的你发小少你钱似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江亦辰看着那篇说说的截图，嘴角微微上扬。 按这热度，每天营业额大概1000上下，除去成本之类的每天也有五六百。 高二暑假就能告诉贺春兰，让她退休了。 江建国的话也还是先不透露详情，免得说漏嘴。 到时候自己白挨顿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苏婉清身上。 她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店里那首循环播放的歌，好像真的比之前更好听了。 很应景的，虽然这只是自己单方面认为。 “老板，”许小安从操作台探出脑袋，“明天是不是得多备点？” 江亦辰收回目光，往后面走去。 路过张诚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辛苦点，可能要更忙。” 张诚苦着脸，却还是点了头：“行吧，为了奖金。” 夏糖媛在旁边小声说：“明明就是为了女高中生。” “夏糖媛！” “干嘛？” 店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青春也在继续。 第86章 发工资 果然如江亦辰所料。 随着吉祥物和主题曲的出现。 清辰的茶的名字像病毒一样疯狂席卷周边学校。 加上味道确实属于碾压级别的，所以整条街的人流量都被带动了起来。 即使是之前来抹黑的油炸串大叔的生意都好了一点点。 为此，他本人还特意自己上门诚恳道歉。 江亦辰也没有多说什么，也算一笑泯恩仇。 …… 时间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 一群人在学校与奶茶店之间忙活，紧张又充实，当然充实的还有几人的钱包。 虽然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可清辰的茶店里却暖意融融，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是手绘的，一只捧着热奶茶的辰辰，憨态可掬。 下午六点，店里难得的空闲时段。 江亦辰从收银台下面拿出几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冲操作台那边喊了一声：“都过来一下，发工资了。” 许小安第一个蹿出来，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奶茶渍：“老板！真发啊？” “不然呢？留着过年？” 王瑶跟在他后面，小声嘟囔：“这才干了一个多月……” “说好月底发就是月底发。”江亦辰把信封一个一个摆在收银台上，“都过来坐。” 张诚和夏糖媛也从门外进来。 张诚一眼看见那几个信封，眼睛瞬间亮了：“卧槽！发钱了？” 夏糖媛也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嘴上却说：“我们这种兼职的也有啊？” “有。”江亦辰指了指凳子，“坐下说。” 几个人围着收银台旁边的小桌坐下，目光齐齐落在那几个牛皮纸信封上。 江亦辰先拿起最厚的两个，递给许小安和王瑶。 “许小安，王瑶，这是你们的。” 许小安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愣了一下，抬头看江亦辰：“老板，这……这厚度不对吧” 又把钱放下。 虽然自己没什么钱，但也知道这肯定不止七百。 “一千五。” “多少？！”许小安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老板，不是说好七百的吗？”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顿时一红，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也不拿钱。 王瑶也愣住了，信封拿在手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小安那模样，有些无奈：“唉唉唉，别瞎想啊，不是开除什么的” “这是工资，这一个多月你们干得怎么样，我心里清楚，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末也不休息，店里生意能这么好，你们俩是头功。” “所以我觉得之前的七百匹配不上你们的努力” 许小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眼眶更红了，只是这次却不是害怕和伤心，而是感动。 一千五，她从来没想过。 她来城里打工两年了，最好的就是之前那糖水铺的阿娘，一个月给七百，不多也不少，正好够活着。 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一个月前，阿娘死了。 是眼前这个比她小的人，又以七百一个月让她看到了希望。 所以她真的很感动。 王瑶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太多了……” “多什么多。”江亦辰摆摆手，“拿着吧。对了，许小安。” 许小安抬起头：“嗯？” “你住的那地方，换一个。” 许小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亦辰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上次聚餐，张诚送你回去，回来跟我说了。” “你住的那个地方又老又小，还很偏僻，隔壁住的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不安全。” 许小安低下头，没说话。 张诚在旁边挠了挠头：“那个……我不是故意说的，就是觉得那地方确实不太行……” “我知道。”许小安声音低低的，“便宜嘛，一个月才一百五。” 江亦辰从收银台下面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五百，预支给你的下个月工资。去找个正经小区，合租也行，至少得有个安全的家吧。” 许小安猛地抬起头：“老板，这不行……” “什么不行？”江亦辰打断他，“你现在住那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店里怎么办？我还得重新招人，培训，多麻烦。” 许小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本坚强的内心终于在一次次的温暖中被打破。 王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就拿着吧……” 许小安擦了擦眼泪，把那五百块的信封接过来，攥得紧紧的。 “谢谢老板。”腰弯的极下。 江亦辰笑了笑：“行了，别煽情，未来会越来越好的。诚子，夏糖媛。” 张诚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到！” 江亦辰把两个薄一点的信封推过去：“你们的，七百。” 张诚接过来，拆开一看，嘿嘿笑起来：“七百！一个月零花钱有了！” 自打被没收完全部财产，剥夺七点后回家权利终身后。 他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 夏糖媛也拆开看了，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我们这才干几个小时的活，还给这么多……” “中午和下午放学都来帮忙，周末有时候全天都在。”江亦辰说，“你们自己算算，一个月下来多少小时了？” 张诚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干脆放弃了：“反正老板给多少我拿多少！” 夏糖媛白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你管我？”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江亦辰摇摇头，从收银台下面又拿出一个信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王萌萌。 “这个是谁？”张诚凑过来看，“王萌萌？哪个王萌萌？” “就上次来帮忙那个。”夏糖媛说，“我同桌。” 张诚想起来了：“哦哦哦，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挺文静的那个！” “人家有名字。” 江亦辰把那个信封单独放在一边：“她虽然只是偶尔来帮忙，但也出了不少力。” “上次画海报，还有前几天的发传单，都帮着干了。我给包了一百五的小红包，回头你帮我带给她。” “我一个男生在学校不好给” 夏糖媛点点头：“行，我明天上学给她。” 张诚在旁边哇哇两声：“亦辰，你对员工也太好了吧？” “废话，我可是干实事的。”江亦辰瞥他一眼。 张诚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笑得特别欠揍。 许小安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老板，这样咱们店不会倒闭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想打探商业机密？” “不是不是……”许小安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这店才开两个月不到，你怎么舍得发这么多工资……”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这店能开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说，“你们每个人，包括张诚夏糖媛，包括王萌萌，都出了力。”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第87章 小安新居 “许小安，你每天最早来开门，最晚走关门，店里所有的设备你都摸透了，我都知道。” 许小安低下头。 “王瑶，客人问什么奶茶好喝，你总能推荐得恰到好处，让客人满意而归。” 王瑶抿着嘴，眼眶有点红。 “张诚，夏糖媛。”江亦辰看向他俩，“你们俩穿人偶服站一天，汗流浃背的，一句怨言没有。有你们在，店里的气氛才这么热闹。” 张诚难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老板你别夸了……” “我没夸。”江亦辰一脸正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走回收银台后面，靠在椅背上。 “这店是我的，也是你们的。店好了，大家都好。所以别嫌钱多，这是你们应得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张诚带头鼓起掌来。 夏糖媛跟着拍手，许小安和王瑶也笑了，几个人一起鼓掌，弄得江亦辰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他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晚高峰又该忙了。” 几个人笑着散开，各回各的岗位。 晚上下班已是七点多了。 11年江市的夜生活还不像后世那样。 到了天黑之后人就会少很多。 许小安攥着两个沉甸甸的信封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指尖把牛皮纸捏出了几道褶皱。 一千五的工资，五百的预支，这两千块钱在她手里，重得像是捧着一捧光。 她住的地方在老居民楼，是栋爬满青苔的四层老楼，没有路灯，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傍晚时分更是黑沉沉的。 许小安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回到家。 反手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许小安把信封放在木桌上，没有立刻拆开，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狭小的空间。 这是她来到江市两年的家呢。 想起刚来城里的时候，她十六岁，身无分文。 她就像浮萍一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一百五一个月的单间。 那时候觉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再苦再难，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破旧，习惯了走夜路时攥着衣角的慌张。 可今天江亦辰的话，那工资，那句“找个正经小区，至少得有个安全的家吧”。 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才发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啜泣，后来越哭越凶，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辛苦、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哭自己这两年的颠沛流离，也哭江亦辰这份来自别人猝不及防的温柔。 她来清辰的茶才一个多月，老板比她还小，却把她的辛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仅给她涨了工资，还惦记着她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这是她来城里两年，第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 许小安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眼睛红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她走到木桌前，拆开那两个信封，红彤彤的钞票摊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贴身的布包里，拉上拉链，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这间住了很久的单间，心里忽然没有了留恋。 是啊，她该换个地方了，该找个有阳光，有路灯，安全又干净的地方了，这是江亦辰希望的，也是她自己想要的。 当天晚上，许小安就翻出了压在床底的小本子。 上面记着她之前路过时看到的租房信息，都是离奶茶店不远的小区。 之前只敢看，不敢问，现在手里有了钱，心里也有了底气。 她挑了一个离清辰的茶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小区，标注的是一室一厅，月租五百多。 正好差不多呢。 第二天一早，许小安特意去请半天假，江亦辰了然。 只说了句有事就说，我们都在。 就让她离开了，把半天放宽到一天。 揣着钱去了那个小区。 小区是比较新的的，有门卫，有路灯，楼下还有小花园，比她之前住的老楼好上百倍。 她按着地址找到房东，是个和蔼的阿姨，带着她看了房子。 位置在三楼，朝南的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有窗户，卧室有衣柜，厨房和卫生间都整整齐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像是未来充满希望一样。 许小安站在屋里，看着满室的阳光，鼻尖又是一酸，却笑着对房东说：“阿姨，这房子我租了。” 签了租房合同，交了房租和押金，许小安拿着新房的钥匙，心里像是开了花。 她立刻回了老城区的单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水杯，还有被褥，全装在一个蛇皮袋里，就全部搬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狭小的单间，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头。 这是她的来时路，虽然记忆深刻，却不会怀念。 搬到新房的那一刻，许小安站在客厅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小花园，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满是安稳。 她把从奶茶店带回来的一张辰辰和清清的贴纸贴在门上，瞬间让这间空荡的小屋有了烟火气。 她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从店里带的茉莉清茶。 坐在窗边喝着，茶香萦绕在鼻尖，心里暖烘烘的。 她想起江亦辰说的那句“未来会越来越好的”，以前她不敢信，可现在，她信了。 下午，许小安提前到了奶茶店，虽然是一天假，但自己搬家很快。 而且她知道，这里需要她。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虽然还有点红肿，但精神好了太多。 江亦辰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变化，挑眉问：“不是给你放一天吗？搬家了吗？” “嗯，不过我的东西很少，一下就搬完了” 许小安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离店里就十分钟路程，一室一厅，有阳光，可干净了。” 张诚凑过来，好奇地问：“真的？那下次我去蹭饭啊！” “没问题，管够！”许小安爽快地应着，眼里的光，比店里的灯光还要亮。 第88章 今天完成 许小安搬完家的第三天，学校里迎来了第二次月考。 江市一中的考场按照上次成绩排，江亦辰和苏婉清都在第一考场，前后桌。 苏婉清在后，他在前。 没错，还是靠门边的第一位。 只不过考场不一样，且上次苏婉清是在他旁边位置。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张诚从楼下考场冲上来，一把搂住江亦辰的肩膀。 这几天都一样。 “咋样咋样？能不能干过校花？” 江亦辰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亦辰懒得理他，苏婉清还在教室收拾东西。 出来后她看见江亦辰，好奇问了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亦辰走过去，“你呢？” “还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张诚在旁边看的直翻白眼。 还假的呢，还好朋友呢，嘁。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周四都休息了一天，说是休息其实还是在奶茶店忙了一天。 都放假的时间段里，更忙。 年级大榜贴在公告栏上，课间的时候围满了人。 张诚硬拉着江亦辰去看，挤进人群里，仰着脖子从下往上看。 “江亦辰……江亦辰……”他念叨着，视线往上移，“卧槽！” 江亦辰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 张诚从人堆里钻出来，表情复杂：“你知道你第几吗？” “第几？” “第二！”张诚表情复杂，“你被苏婉清压下去了！你俩就差1??分！” 这学期来自己这个发小就没掉出过前三，虽然目前为止只考了三次。 但能连续三次名列年级前三甲，的确是有实力的。 果然他说的重生是有点说法的。 实名羡慕了。 江亦辰挑了挑眉，没说话。 张诚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着她啊！上次你压她一分，这次她压你一分” 江亦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张诚愣了愣，然后一拍大腿：“卧槽！我就知道！你丫的……” “别瞎说。”江亦辰打断他，“人家本来学习就好。” 这是大实话，而且谁能控分控这么准，只能说是天意了。 张诚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苏婉清从楼梯口走过来，立刻闭上嘴，冲江亦辰挤眉弄眼一番，溜了。 校花的到了还是挺有气场的，顿时隔开一小块地方。 苏婉清走到公告栏前，仰头看着大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江亦辰。 她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探究。 江亦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榜。 “一分。”苏婉清忽然说。 “嗯？” “你比我少一分。” 江亦辰笑了笑：“下次努力。”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说：“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江亦辰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做了啊。” “那你怎么会比我少三一分？”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题二十分，我检查了三遍，确定自己做对了。如果你也做对了，咱俩的分数应该一样。” 江亦辰没接话。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切”了一声，转过身，往教学楼外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江亦辰，我不需要你让。” 然后走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微微上扬。 张诚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凑到他耳边说：“完了，校花生气了。” “没有。” “还没有？那语气，那背影，明显就是生气了！” 江亦辰没理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你不懂她” 张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切，你说你图啥？考第一多好，多光荣，非得让……” “活该你光棍，有来有去才有意思。”江亦辰忽然说。 张诚愣了一下：“不是你咋人身攻击呢？” 江亦辰没解释。 还得以后义父扶你一把啊，哎。 …… 江亦辰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八点多了。 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不了多久就11月22日了。 那是苏婉清的生日。 好期待啊。 前世和她一起过的三次生日，每次都记忆犹新。 因为都是荤的。 第一次是29岁那年，是他们真正走到一起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 那天他没搞什么盛大的场面，只是提前订了她最爱的蛋糕，在客厅里摆了几盏暖黄的小灯。 她许的愿没说，只是吹灭蜡烛后抬头看他，眼里盛着和今夜一样的月光，轻声说，这才是生日的感觉。 那时候他才知道，从前她家境优渥，生日宴总是办得热热闹闹。 却从没真正有过一份只属于她，不掺杂任何客套和应酬的祝福。 就像现在的她，看似什么都有，被家人宠着，被同学捧着，可心底里，大抵也藏着一份对真心相待的期待。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迁就和讨好。 而是平等的、真诚的，把她当成苏婉清。 而不是“家境好的苏婉清”“成绩好的苏婉清”“长得好看的苏婉清”的对待。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边的礼盒，里面是他准备了许久的礼物，还是半成品，还没做完呢。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他琢磨了好久，也一定是最合适的。 此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他现在的心跳，好像有点快过头了啊。 江亦辰把手从礼盒上收回来，搭在胸口，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 前世都活了三十岁了。 可现在，就因为想到她生日，他躺在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段时间呢，自己在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可脑子里就是静不下来。 前世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她吹蜡烛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抬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她窝在他怀里说“这才是生日的感觉”时软糯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20:47。 今天就把它完成吧，熬夜战神。 第89章 曲线 十一月二十二号，周六，晴。 苏婉清还赖在床上。 窗帘透进来的光晒在一个蛹上。 涌动了一下，探出一个头，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有风。 打开手机看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扔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十一月二十二号，她生日。 这件事在家里很重要，在外面……也就那样。 因为她从没告诉过别人，即使记录信息的学校老师和班主任也不会往外说。 因为都知道这校花的影响力，会给人造成很大麻烦。 苏婉清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都生日了，就再睡一会。 反正今年她特意强调不办什么晚宴，那东西到最后都成了商业谈判的。 没点意思。 苏明远也是个女儿奴，同意了。 早饭的时候，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长寿面。 没有看见阿姨的身影。 只听见林柔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看来这是今天亲自做的。 听见她下楼，探出头来：“豆丁醒了？面在桌上，赶紧吃，别凉了。” “嗯妈妈” 苏婉清坐下来，看着那碗面。 细白的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铺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切成薄片的火腿。 她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苏母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餐桌边上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婉清嘴里含着面条，吞下去后想了想，含糊地说：“随便。” “随便可不行，今天豆丁生日呢。” “那……糖醋排骨？” 还是别太难的吧，难的林柔也不会。 毕竟平时都有阿姨专门搭配营养来做，林柔只有在重要日子才亲自下厨。 “行。”苏母点点头，“再做个清炒虾仁，还有你爱吃的那个西兰花炒木耳？” 苏婉清嗯了一声。 苏母又站了一会儿，眼神温柔，忽然叹了口气。 “一转眼都十六了。妈还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扎两个小辫子，书包比人都大……” 苏婉清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听着。 很温馨呢。 “晚上你爸早点回来，咱们在家吃顿饭。你也不爱出去过，就在家安安稳稳的。” “好。” 苏母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厨房去了。 苏婉清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又长一岁了呢。 上午就在家做了会作业。 说是做，其实几乎没怎么想就写出来了。 这就是学霸的底气。 偶尔打开手机看下。 列表里很简单，家庭群，班级群，江亦辰，夏糖媛。 再没其他。 当然还有永远99+的好友申请列表。 没有消息呢。 也对今天周六，江亦辰和夏糖媛他们应该在奶茶店里忙的飞起吧。 想到这，忽然又轻笑了下。 反正闲来无事，要不下午去奶茶店逛一下吧。 中午吃饭，苏婉清都像是轻快了许多。 林柔见女儿心情不错。 于是笑着开口“豆丁，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苏婉清筷子顿了一下。 “逛街？” “对啊。”林柔眼睛亮亮的，“你生日，妈送你几件衣服。你不是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下午去奶茶店的。 但看着林柔那副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林柔笑起来，比她还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苏婉清低下头，继续扒饭。 心里想的是：一会儿到了商场，找个机会让李叔往学校那边开。 嗯一样的。 …… 下午一点半，黑色的奔驰停在商场门口。 李叔拉开车门，苏婉清先下来，林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 “走吧豆丁，咱们先逛一楼。” 商场一楼全是化妆品和珠宝首饰，灯光亮得晃眼。 苏婉清走在林柔身侧，看着她在一线品牌的柜台前流连。 不用说也知道是给她买的。 林柔和江建国都喜欢给她买东西。 “这个颜色适合你吧？豆丁你过来试试。” 果然。 苏婉清走过去，让柜姐在她手背上试了个色。 “好看。”她说。 林柔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是不错，给你买两支。” 苏婉清没拒绝，她知道拒绝了也没用。 接着是衣服。 二楼女装，林柔像是进了自家后院，这家进那家出，后面李叔手里拎的袋子越来越多。 到后面苏婉清手里也拎了几个，目光已经时不时往窗外飘了。 冬天的天短，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 “妈。”她开口。 林柔正拿着一件大衣在她身上比划，头也不抬：“嗯？” “我有点累了。” 林柔这才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心疼：“是哦，逛了这么久。那咱们歇会儿，喝点东西？” 苏婉清等的就是这句话。 眼睛顿时一亮。 “妈，我知道有家奶茶店挺好喝的。” 林柔愣了一下：“奶茶？你不是不爱喝那种东西吗？” “那是不喜欢以前那种冲泡的”苏婉清说，“我说的同学家开的，他们家的茶底好，不是那种勾兑的。” 林柔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难得你想喝。在哪儿？让你李叔开车过去。” 苏婉清抿了抿嘴唇，压住嘴角那点弧度：“在学校那边。” 车子从商场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苏婉清给江亦辰发了条微信。 “还在店里吗？” 那边很快回复：“在。” “几点关？” “六点半。怎么了？” 苏婉清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没什么，随便问问。” 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另一边的江亦辰有点奇怪，这是咋啦。 算了，还是考虑晚上怎么给苏婉清送礼物吧。 ……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普通的居民区，又变成学校周边的老街，也是个商圈。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已经五点多了。 “这边还挺有生活气息的。”林柔也看着窗外，“你们学校也在这边吧？” “嗯，再往前一点。”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的，苏婉清就看见了那家奶茶店的招牌“清辰的茶”。 门口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买奶茶。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到了。”苏婉清说。 李叔把车停在路边。苏婉清拉开车门下去，林柔跟在她后面，拎着大包小包，打量着这家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装修也很有高级感，很有氛围感。 门边有绿植，店里还有三张四人桌。 门口两个吉祥物还在晃悠着。 “就是这家？”林柔问好奇地看着“装修好像很超前呢”。 “人偶也很有意思” “嗯，确实很有创意。” 第90章 丈母娘来了 “嗯。” 门口张诚和夏糖媛两个扮演人偶的看见了苏婉清，连忙做了个弯腰邀请的动作。 他们扮演人偶几乎都不说话的，即使熟人也一样。 这也是江亦辰要求的，避免出现什么麻烦。 苏婉清和林柔一起排队，前面排队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下。 显然是被母女两人颜值给惊艳到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理会，见多了。 队伍渐近了。 店里飘着一股茶香，混着淡淡的奶味。 柜台后面，许小安和王瑶正忙活着排队人要的奶茶，江亦辰正忙着找零，抬起头来。 忽然和后面的苏婉清四目相对。 江亦辰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又移回来。 艾玛，这是带丈母娘来了，等下得好好表现。 “苏同学，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没回答他，侧身让出位置：“妈，这就是我同桌，江亦辰。” “前面两个玩偶是夏糖媛和张诚，还有许小安，王瑶，也是我朋友”苏婉清相继介绍几人。 林柔已经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扭头打量着几人，尤其注意江亦辰。 江亦辰反应很快，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你好。”林柔笑着点头，“婉清说你们家奶茶好喝，非要带我来尝尝。” 江亦辰笑着说：“阿姨您坐，想喝什么？我给您做。” 林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你们家店开多久了？” “快两个多月了。”江亦辰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准备材料一边回答。 “哦？”林柔来了兴趣，想着刚才排队的情景，“这才多久就这么热闹？那得好好尝尝。” 苏婉清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江亦辰在柜台后面忙活。 他今天穿着店里的围裙，胸口绣着“清辰的茶”四个字。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动作熟练又利落。 “阿姨，您试试这个。”他端过来两杯奶茶，一杯放到林柔面前，一杯放到苏婉清面前。 “这是我们店的新品，红茶底的，茶是自己焙的，里面有点小料之类的，味道还不错。” 林柔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嗯……”她眼睛亮了一下，“确实不错。茶味很正，不涩，奶也够醇。” 确实有火起来的资本。 “谢谢阿姨。”江亦辰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忙活的其他几人也很开心，每次被认同都是很值得骄傲的。 苏婉清低头喝自己的，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说话。 “听婉清说，你成绩也很好？前两次都压着她？这次还故意让她？” 苏婉清差点被奶茶呛到。 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江亦辰倒是很坦然：“侥幸。苏婉清同学很强的。” 林柔笑起来：“哈哈，你们这个年纪，能稳定在年级前列就很厉害了。” 这话说的。 她低着头继续喝奶茶，假装没听见。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然后对林柔说：“阿姨您过奖了。苏婉清确实很厉害，我们班同学都很佩服她。” “是吗？”林柔笑眯眯的，“她在家可什么都不说。” “妈”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别乱问人家。” “好好好，不问了。”林柔笑着举起双手，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你们这边还挺热闹的，学校附近就是方便。” 苏婉清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奶茶。 但余光里，她看见江亦辰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收起来。 喝完奶茶，林柔又要了几杯打包带走，说是带回去给苏父也尝尝，顺便给杯给李叔他们。 嗯，苏家对来家里做事的人还是很关照的。 江亦辰给免单，结果林柔非要给，说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 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阿姨苏同学慢走，欢迎再来。”他送到门口。 “好，一定来。”林柔笑着点头，“婉清，走吧。”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现在不好开口啊，开口了等下在人妈妈面前不好解释。 苏婉清点点头，跟着林柔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条巷子。 林柔靠在座椅上，忽然说：“你这几个朋友挺好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本来就很好啊” 又转头看向窗外。 是啊，本来就很好啊。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奶茶店的招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柔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傻孩子。” 车子一路开回家。 晚上那顿饭挺丰盛。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兰花炒木耳，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林柔做的。 苏明远也推掉工作提早回来了，带了一个蛋糕，不大，但做得挺精致。 算是有史以来最小款了。 这个生日全听他们豆丁的来。 “豆丁生日快乐。”苏明远把蛋糕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许个愿吧。” 苏婉清看着父母，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过生日，家里总要请很多人，叔叔阿姨、合作伙伴、还有那些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朋友”。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端着得体的笑容，听大人们夸她“学习好”“长得漂亮”“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那些话，她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今年不一样。 就他们三个人，一桌家常菜，一个小蛋糕，没有外人，没有客套，没有应酬。 即使后面不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了。 苏婉清看着那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豆丁生日快乐”，周围点缀着几朵粉色的花。 她低头，闭眼。 许了一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 林柔在旁边拍手，笑着说：“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苏婉清撅撅嘴，“说了就不灵了。” 苏明远哈哈笑起来：“对对对，不能说。” “好，不说就不说。”林柔笑着在女儿对面坐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妈猜猜？”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她：“不许猜。” “好好好，不猜。”林柔举起双手投降，然后转头看向苏明远，“老苏，礼物呢？” 苏明远这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对对对，礼物。” 他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光是那个盒子的质感，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喏，你妈挑的。”他把盒子递过来，“我本来想给你买辆车，等你满十八再开也行，先放着。但你妈说太夸张了，就换了这个。” 苏婉清接过盒子，打开。 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白金链子，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火彩。 不大，但切割得极好，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卡地亚今年新款。”林柔凑过来，“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你不喜欢太夸张的东西，这个刚刚好，平时戴也不招摇。” 苏婉清看着那颗粉钻，忽然想起上个月陪林柔看杂志，指着这页说了一句“这个好看”。 她就说了一句。 “妈……”她抬起头。 “别急着感动。”林柔笑着打断她，苏明远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爸的。” 苏婉清打开盒子。 是一对耳钉。 小小的，两颗粉钻，和项链上的那颗应该是同一批。 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精致得不像是“随便挑的”。 “你爸挑了好久呢。”林柔在旁边拆台，“在柜台前面站了半个多小时，非要挑一对跟你项链配得上的。” 苏婉清把项链盒小心地合上，把围巾叠好放在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柔跟前，伸手抱了抱她。 然后又抱了抱苏明远。 “爸爸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林柔拍拍她的背，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着的。 苏明远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故意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其实就他这女儿奴最欢喜了。 苏婉清松开他们，冲他做了个鬼脸。 “就撒娇。” 苏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吃完饭，苏婉清上楼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打开手机，有消息，是离开店后发的。 第91章 豆丁历险记 苏婉清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到家没。” 就三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那就好。” 苏婉清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照在床单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过得还挺充实的。 上午在家赖床，中午被林柔拉着逛街，下午去了奶茶店，晚上吃了饭、吹了蜡烛吃了蛋糕。 比以前的生日好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江亦辰：“今天阿姨来店里，我有点紧张。”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看不出来。” “装的。” 苏婉清看着那个“装的”，嘴角又弯起来。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打字的速度快了一点：“我妈说你奶茶做得好。” “哈哈是吗，我们奶茶店手艺都挺好的。” “嗯嗯。” “还有阿姨比我想象中年轻呢。” 苏婉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打字：“你想象中我妈什么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不知道，反正不是今天这样。我以为会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 其实只是在编，他当然知道林柔是怎么一个人了。 前世江亦辰被苏明远针对时，可是她一直拉着。 典型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打字：“我妈就是看着有距离感，其实挺随和的。” 江亦辰回了个笑脸。 苏婉清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继续跟他聊。 聊今天逛街的事，聊林柔买的那堆衣服，聊那个小蛋糕。 江亦辰听她说完，发过来一句：“你以前过生日都很大场面？”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好像没跟他说过这个。 但转念一想，他天天在班里，肯定也听别人议论过。江市一中有钱人不少，但像她家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她打字：“嗯。以前都要请很多人，我不太喜欢。” “那今天呢？” “今天很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就我们三个人，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那就好。” 继续打字聊天。 聊班里的事，聊月考的事，聊张诚那些糗事，聊夏糖媛又看上了哪个明星。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手机右上角的数字跳动着：22:47、23:15、23:38。 苏婉清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好像快十二点了？”她打字问。 “十一点四十。” “这么晚了？” “嗯。你困了？” 苏婉清想了想，回他：“还行。今天想再熬个夜。” 苏婉清没说自己想在十二点给自己来个生日祝福体验。 毕竟这种事对她来说挺傻的。 “熬夜？” “嗯。” 江亦辰回了个“哦”。 苏婉清看着那个“哦”，总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说，但又没说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新消息。 正要打字问他，手机突然震了。 是江亦辰的电话。 啊？ 虽然疑惑，但还是接了。 “喂？” “怎么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看了下屏幕，没挂啊。 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那边终于传出声音。 “你能出来一下吗？” 苏婉清听着这几个字，眨了眨眼。 十一点四十多了，让她出去？ 她打字：“现在？” “嗯。” “去哪？” “小区门口。” 苏婉清看了下窗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非常非常重要。” 苏婉清看着那个“非常非常重要”，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想问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想问为什么非得现在，想问…… 但嘴已经先回应了：“好。” 说出口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回了什么。 完了。 但话已经说去了，也撤不回来。 那边很快回复：“我等你。” 苏婉清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平了，盯着天花板。 十一点四十多，她要出家到小区门口。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 房间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林柔和苏明远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门关着，灯也灭了。 应该睡的很沉吧。 苏婉清踮着脚尖往外走，像个警惕的小猫。 只是踮着脚尖踩上走廊的地毯时。 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个脚掌，安静得像踩在云朵上。 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忽然有点想笑。 就这地毯，别说走路了，就是在上面蹦迪，楼下也听不见一丝动静。 但她还是踮着脚尖走。 鬼使神差的。 走到楼梯口，她扶着扶手往下看了一眼。 大厅里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面，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开始下楼。 楼梯铺的也是同款地毯，但她每下一级台阶都要顿一下，耳朵竖得老高，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个人来。 下了三级台阶，她忽然停住。 等等。 这家里除了爸妈，还有别人吗？ 仔细回忆下。 今天生日。 李叔住在外面的司机房，阿姨晚上也不住家。 整个别墅现在就她爸妈和她三个人。 很好。 她爸妈的房间在走廊那头，关着门，隔音好得跟录音棚似的。 她在这小心翼翼个什么劲儿？ 苏婉清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栏杆，愣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打破。 笑完之后又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往楼上看了看。 没人。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这回步子正常多了。 但还是下意识踮着脚尖。 走到大厅，绕过沙发，白天林柔还坐在这儿拆今天买的那些衣服。 旁边有一些林柔养的绿植，其中一个瓶子插着早上刚换的百合花，香气淡淡的。 她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 客厅角落装着一个控制面板，全屋智能系统，能控制灯光、窗帘、空调，还有……摄像头。 她家装了安防系统，有几个摄像头对着门口和院子。 苏婉清盯着那个控制面板，脑子里飞快地转。 要不要关？ 关了？万一有小偷怎么办？ 不关？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动。 算了，拍到就拍到吧，明天跟爸妈解释说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嗯，就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门口走。 来到玄关，有个大门，是双开的，北美胡桃木，又沉又重。 她轻轻拧开门锁，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婉清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没有动静。 她松了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然后愣住了，忘了还有门呢。 防盗门。 不锈钢的，带密码锁，厚重得要命。 她盯着那道门，忽然有点无语。 刚才紧张了半天，又是踮脚尖又是躲摄像头，结果最重要的这道门还没过呢。 她伸手按密码。 嘀嘀嘀…… 每个按键声在夜里都特别清晰，她觉得这声音大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密码输完，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轻轻拉开防盗门，闪身出去，然后再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 又是一声。 苏婉清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忽然笑了。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第92章 生日快乐 她裹紧羽绒服，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笑起来。 刚才那些小心翼翼、那些踮脚尖、那些躲摄像头、那些被门锁声吓得不敢动弹的瞬间…… 怎么越想越好笑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刺激。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路灯很亮，把前面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绕过喷泉，路过湖边，看到了小岛上的凉亭。 之前只在房间的窗边见过这么晚的凉亭呢。 近看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如果天气没那么冷就更好了。 晚上风有点大呢。 大约走了十分钟。 云栖墅大门近在眼前了。 此时值守的保安正一脸警惕的盯着门口路边下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卫衣，围着围巾，双手插着口袋。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笑，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理了理头发。 刚才冒险应该没弄乱吧。 然后继续往外走。 听见小区里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保安也回过头。 一看，原来是别墅区最漂亮的小业主啊。 呼还好，哎？不对！ 这么晚怎么还出来？ 玛莎噶…… 一齐回头又看着那盯了很久的人。 不…… 道心破碎了。 居然是来见这死小子的。 此时江亦辰也闻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来了。”他有些开心。 苏婉清走过去，叫保安打开门。 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现在说？” 江亦辰没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丝绒礼盒，没什么装饰。 他递过来。 “生日快乐。”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纸袋，疑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找大师算的”江亦辰胡扯。 总不能说我前世记到这辈子的吧。 这大半夜不得吓到她。 “你大半夜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苏婉清没多问，八成是求到班主任那了吧。 他成绩那么好，两人又是同桌，又是……又是绯闻男女朋友。 老师肯定当真了，给了他。 想到这不由脸色微红。 只不过晚上即使有路灯也不怎么看的出来。 “嗯。” “不能明天给？” “明天就不是你生日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明天就不是我生日了呢。 她低头看着那个礼盒，伸手接过来。 “现在拆吗？” “随你。” 苏婉清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手感很软，但是……有点丑。 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角也不太整齐，有几处甚至还漏了针，留下小小的窟窿。 整体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不像商店里卖的那种规规整整，倒像是…… 她抬起头来看他，又看向他脖子上的围巾。 更丑的…… 江亦辰站在那儿，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你织的？”她问。 “嗯。” “什么时候学的？” “就……最近。” 苏婉清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围巾。 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手感确实软，羊毛的，质量很好。 就是织得丑了点，尤其是收边的地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 “有点丑。”她说。 江亦辰咳了一声：“第一次织，没办法。” “这已经是最好的那条了” 苏婉清抬眼看他：“谁教你的？” “自学的。” “学了多久？” “十来天吧。” 苏婉清没说话，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十来天，学会织围巾，然后织出来这么看相比较好的一条。 虽然丑，但能看出来是用心了的。 苏婉清把围巾叠好，放回礼盒里，抬头看着他，“江亦辰，我很喜欢。” “不过你为什么送围巾？”她紧接着好奇。 “因为天冷了。”江亦辰说，“风大，脖子冷。” 苏婉清愣了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 江亦辰嗯了一声：“戴上试试。” 苏婉清又把围巾拿出来，绕在脖子上。 确实暖和。 就是织得太丑了。 她抬眼看他围脖子上的那条，更丑。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行。”他说。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还行？就这？” “你自己说的，有点丑。所以还行已经很给面子了。” 苏婉清瞪他一眼，但没忍住又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面，都笑着。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江亦辰往前站了半步，用身体替她挡了挡风。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苏婉清嗯了一声，低头把围巾解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江亦辰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生日快乐。”他又说了一遍，此时正好十二点。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家吹蜡烛时许的那个愿。 她许的愿是…… “江亦辰。”她喊他。 “嗯？” “下次月考，我不会让着你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没让你让啊。” 苏婉清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笑了。 偷偷摸摸出去，偷偷摸摸回来。 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但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手轻脚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把纸袋放在床上，把围巾拿出来，展开，铺在床上。 灯光下看，好像更丑了。 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均匀的松紧，还有那几个小小的窟窿。 她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 手机震动。 江亦辰发来微信：“到家了？” 她回：“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早点睡。” 她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两个字回去：“你也是，路上小心点。”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围巾虽然丑，但挺暖和的。” 那边回了个笑脸。 苏婉清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把围巾叠好，小心地放在枕头边。 窗外的风还在吹。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已经过了十二点。 十一月二十二号过去了。 她的十六岁生日，就这样过完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热闹的聚会，没有很多人。 但有一碗长寿面，有一桌家常菜，有一个小蛋糕。 还有一条织得很丑的围巾。 第93章 聊梦想 十一月二十三号，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苏婉清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点开江亦辰的微信头像，看着对话框里最后那个笑脸。 有点呆的样子。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侧头看着窗外。 外面有月光，也有路灯，把那凉亭照的很清楚。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条围巾。 针脚确实丑。 有一块地方织得太松，轻轻一拉就是一个大窟窿。 有一块地方又织得太紧，整条围巾都跟着拧巴了。 收边的地方更惨，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小蛇爬过的痕迹。 可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版了。 她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想的啊，学什么织围巾。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手指那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好看得要命，考出点成绩也好看得要命。 结果跑去学织围巾？ 织出的围巾也要命？ 她想象了一下江亦辰坐在那儿，低着头，笨手笨脚地摆弄两根毛衣针的样子。 想不出来。 但又好像能想出来。 肯定是一脸严肃，眉头微微皱着，跟手里的毛线较劲。 顺手放到了枕头下。 得藏好。 苏婉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她一把抓起来。 江亦辰：“睡不着？” 苏婉清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江亦辰：“因为我也睡不着。” “噗嗤” 她盯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你到家了吗？” 江亦辰：“到了。” “走好久才到的，打不到车”后面还跟了个颜文字。 看起来很委屈?? ? ?? 苏婉清心里暖了下，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你爸妈他们发现你大半夜出门了吗” “没呢，他们已经很累了” 苏婉清忽然有点不知道发什么。 结果对面又发了句。 “不过我爸是知道我开店的，只不过也没问过” “我妈的话，我打算高二暑假就告诉她” “以后就当太后，不用摆摊了” 苏婉清笑了出来。 “嗯，也不久了呢” 聊天还在继续着。 许久后，江亦辰终于按耐不住了。 “打字好累啊，手都僵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你想怎样？” “要不……” “要不什么？” “电话？”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有些无语，还以为说要挂了呢。 没等回应，对面就已经打过来了。 瞬间接起，不知道是怕铃声响太久吵醒父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也没去想。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喂？”苏婉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熬夜的哑，裹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亦辰低低的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比平日里更清晰，像初冬的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又清冽。 “怎么声音这么小，怕被你爸妈听见？” “废话，大半夜打电话，被听见就完了。”苏婉清轻轻嗔了一句。 眼睛却不自觉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远处的凉亭安安静静立着，像昨晚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模样。 江亦辰低笑一声，没再逗她，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交织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后面苏婉清忽然开口。 “江亦辰，你有什么梦想？” 这个问题问出去，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认真的声音，没有半分玩笑：“我的梦想啊，就是赚很多很多钱，让我爸妈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让他们舒舒服服的退休。” “还有呢？”她轻声问。 “还有啊，”江亦辰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点笑意。 “就是我们几个好朋友，都能顺顺利利的，考上想考的大学，有自己想做的事，一辈子都好好的，想聚的时候，就能随时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喉咙轻轻滚了滚，那句在心底翻来覆去的“还有，想早点娶你，把你护在身边，一辈子都对你好” 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太早，目前不适合，也还不配。 前世三十了都算成功人士了，要不是丈母娘林柔拦着，可能真成豆丁了。 所以还得等等，现在还刚不过苏明远那老登。 根本不是怕，绝对不是！ 听筒里的沉默带着点温柔的余韵，苏婉清没催，安安静静听着。 好像能猜到他还有话没说，却又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好。 过了几秒，江亦辰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点好奇，反问她。 “那你呢？苏婉清，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想要什么都有，钱多得好像都用不完，你的梦想是什么？” 苏婉清愣了愣，手指顿在围巾的针脚上，歪着头想了想。 是啊，她从小就被爸妈宠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衣服、鞋子、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爸妈总说，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她。 可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不是爸妈希望的考上名牌大学，不是同学羡慕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属于苏婉清自己的，真正想做的事。 她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 “家里什么都有，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她蜷了蜷手指，轻声说 “以前总觉得，按部就班上学，考个好大学，毕业以后到处玩玩，好像就够了。” “可是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有吃有喝，却不知道往哪飞。” 有点伤感呢。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心里话。 以前总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再矫情地说迷茫，就是凡尔赛了。 可对着江亦辰，她却觉得很安心，什么都想说，不用伪装，不用逞强。 因为他是她唯二的两个最好朋友。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没关系啊，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才十六岁，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 “可是我都十六了，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没用？”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小孩。 第94章 国宝 “怎么会没用，”江亦辰低笑一声，开始夸夸其谈。 “苏婉清同学那么好，成绩好，长得又好看，只是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慢慢来，总会找到的，支持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顺着听筒流进苏婉清的心里，熨帖了她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她靠在枕头上，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月光。 “真的吗？”她小声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亦辰低笑，忍不开了个玩笑：“比我奶茶店里珍珠还真。” 听筒里的呼吸声轻轻交织，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许久。 从学校的月考复习聊到奶茶店新出的热饮，直到苏婉清的声音渐渐染上倦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亦辰才轻声催她：“快睡吧，再熬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 “那你也睡。”苏婉清迷迷糊糊应着，手指还攥着枕头边的围巾，“明天见。” “明天见……” 苏婉清把手机掉在枕边，翻了个身蜷进被子里。 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没一会儿就伴着夜色沉沉睡去，梦里还有那条歪歪扭扭却格外温暖的围巾。 而江亦辰挂了电话后，靠在窗边看了许久的月色，才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却依旧带着满心的甜，久久未能入眠。 十一月二十三号的清晨，苏婉清是被妈妈林柔的敲门声叫醒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点疑惑：“豆丁 ，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 昨晚聊到后半夜的疲惫涌上来，连打了两个哈欠，慢吞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时，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了一下。 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底还有点红血丝，典型的熬夜后遗症。 好好的一张脸，愣是多了两道显眼的黑眼圈，衬得她整个人都蔫蔫的。 变国宝了？ 苏婉清懊恼地拍了拍脸颊，早知道聊那么久，就该早点睡了，这下肯定要被爸妈问了。 她赶紧翻出遮瑕膏，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遮了半天，可那点青黑还是隐约能看出来。 只能作罢，心里默默祈祷爸妈别注意到。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下楼走到餐桌旁，爸爸苏明远正翻着报纸。 妈妈林柔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下的痕迹，放下碗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满是担忧。 “豆丁，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苏明远也放下报纸看过来，眉头微蹙。 “是不是最近月考复习压力大？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学习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死磕时间。” 被爸妈一左一右围着关心，苏婉清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只能含糊地应着：“嗯……就是昨晚复习有点晚，没睡好，没事的爸妈，今天补一觉就好了。” 她心里怦怦直跳，生怕爸妈再追问，毕竟长这么大，她从来不会为了学习熬夜熬出黑眼圈，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林柔却没多想，只当女儿是为了月考费心，心疼地往她碗里夹了个水煮蛋 “那今天早饭多吃点，上午课间也趴桌上睡会儿，别硬撑，咱们豆丁已经够优秀了。” “知道了妈。”苏婉清松了口气，赶紧低头喝粥。 心里却偷偷想着，昨晚哪里是复习，明明是跟江亦辰聊了半宿，才有这黑眼圈。 而另一边，江亦辰家的清晨，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亦辰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爸妈早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择菜的声音、烧水煮粥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格外热闹。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沉重。 昨晚挂了电话后翻来覆去，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连起床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慢吞吞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江爸爸正坐在小板凳上擦着摆摊用的工具。 今天江建国又去帮贺春兰摆摊。 江妈妈贺春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瞬间皱起了眉：“亦辰，你这是咋了？昨晚干啥去了？黑眼圈重成这样？” 江爸爸也抬眼看过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语气带着点严肃：“是不是又熬夜玩游戏了？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倒是没说影响学习，毕竟这几次成绩稳如泰山，没啥好说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果然有点不舒服。 要两人站一起，比苏婉清的还要明显，毕竟他睡得比她更晚。 他赶紧摆手，接过贺春兰递过来的粥，随口找了个借口：“没有玩游戏，昨晚复习数学题，一道大题琢磨了好久，熬晚了点。” “真的？”贺春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可也不能熬太晚，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累坏了可咋整？今天中午回来多睡会儿，妈给你炖鸡汤补补。” “知道了妈，真的是复习。”江亦辰低头喝粥，这黑眼圈，算是为了和苏婉清的夜半私语，留下的小小印记。 江建国便没再多说。 …… 两人是在奶茶店再见的。 昨天喝了奶茶今天又想喝。 江亦辰见苏婉清来了，眼睛瞬间亮了。 故意打趣：“苏婉清同学，昨晚怎么还熬出黑眼圈了？” 苏婉清抬头看到他，刚想反驳，目光扫过他的脸，看到他眼下比自己更明显的青黑。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黑眼圈更重，跟国宝似的。” 江亦辰伸手揉了揉笑了：“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夏糖媛听到两人对话，就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脸八卦：“婉清，江亦辰，你们俩昨晚干啥了？怎么都有黑眼圈？” 张诚也跟着凑江亦辰旁，一看。 果然，随即就明白了。 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 是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 只有他知道江亦辰的秘密，嘿嘿。 所以在疯狂脑补呢。 苏婉清的强自镇定：“就是刷题被难到熬晚了而已。” 第95章 人走了？ 夏糖媛这好奇宝宝，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她凑在苏婉清身边，眼里有点不敢置信的样子，嘴里啧啧有声：“刷题？什么玩意这么有难度的吗？” 要知道苏婉清之前可是一直霸榜第一，现在也没掉出第二的。 能难到她的肯定不简单。 所以就一直追问。 苏婉清心里一紧，面上却强撑着镇定，端起面前的奶茶抿了一口，随口胡扯：“就五三啊。” “哦，那确实吧，我还没做过”夏糖媛一副了然的表情。 立刻转头，目光炯炯地盯向江亦辰，“你做什么题能把自己熬成熊猫？” 江亦辰正检查机器状况呢。 “我？”江亦辰慢悠悠开口，“昨晚算店里的账呢，核对到后半夜，可把我累坏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连张诚都差点信了。 张诚在一旁疯狂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许小安和王瑶也掩嘴笑了下。 夏糖媛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 又看看张诚，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张诚你笑什么？”她眯起眼睛。 “没、没什么！”张诚连忙摆手，憋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是昨天又被我爸妈抄家了，给我屁股打痛了……” 夏糖媛一看他那小眼睛眼泪都出来了，就信了。 “哎，真可怜，没事以后老板发工资你可以存我这” “我可能管钱了”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很是自傲。 江亦辰眼见张诚快憋不住了，连忙一个雷欧飞踢。 “诚子别偷懒，快去工作，马上来人了” 话题就在这一脚中被终结了。 张诚揉着被踢的小腿，龇牙咧嘴去后面换吉祥物服。 临走前还不忘给江亦辰递了个“你欠我一顿饭”的眼神。 江亦辰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捣鼓奶茶机。 夏糖媛总算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苏婉清说下次得给自己讲讲那题。 苏婉清应着。 店前，两只吉祥物辰辰和清清就门口晃悠悠着。 已经成了这街上的风景线了。 店内许小安和王瑶奶茶摇的飞起。 也出残影了。 江亦辰收银打单包装之类的，也挺忙的。 苏婉清本来也想帮忙的，被江亦辰一口回绝。 呵呵，怎么可能让自己老婆做这些。 先不说苏婉清会不会的问题。 这要后面苏婉清回去一不小心当闲聊给说了父母听。 丈母娘都怕拉不住自己未来老丈人。 怕是要比上辈子还难得到入门许可证。 为了幸福生活，还是不冒这个险的好。 “你就店内坐着就自带流量” 苏婉清是被这句话给劝服的。 于是就成了五人忙碌一人闲的场面。 不过还真别说，好多人买了一杯看到店内有美女在。 为了合理的多看一眼，出门连忙暴风吸入。 整理下仪容，又重新排队了。 刚开始这可给收银的江亦辰看的一愣。 这个有点人形的带xY染色体碳基生物上帝刚不来了吗。 然后看到椅子上坐着发呆的苏婉清就明了了。 这随口一说还真给糊弄成了。 哎，生活不易，家妻卖艺啊。 想到这又不由感叹句。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卡颜局。 都颜狗。 咳咳，当然自己是忠于人品的。 忙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奶茶店里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江亦辰的手指在收银机上飞快跳动，时不时还要扭头看看操作间里的进度。 许小安和王瑶的两只手臂跟装了马达似的，一刻不停。 主要还是钱给的太多了。 门口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倒是悠闲，晃晃悠悠地招揽着路过的行人。 但可别看这天气时不时来阵风啥的，张诚可在厚厚的玩偶服里热得满头大汗。 毕竟还是有点财富堆积的，比较容易出汗。 但想到江亦辰答应的一顿饭，还是咬牙坚持着。 苏婉清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托着腮看店里忙成一团的景象。 奶茶的香气混着暖洋洋的空调风，让人昏昏欲睡。 昨晚确实没睡好，这会儿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可爱极了。 江亦辰抽空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好想把她亲醒。 哒咩，现在还不行。 摇摇头，把烦恼摇出去。 收回视线，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渐渐指向十一点半。 店里的人流总算稀疏了些。 江亦辰看了看订单量，又看了看操作间里堆着的空杯子，长出一口气。 快了快了，再坚持会儿就下班。 他正想着，一抬眼，却发现角落里的位置空了。 苏婉清的包也不在。 哎？ 江亦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玻璃门外，只有两只吉祥物在晃悠，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了？ 怎么没打招呼就走了？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可能是有什么事急着走，或者看他太忙不好意思打扰。 也是毕竟坐着太无聊了。 江亦辰收回视线，继续招呼客人，只是心里那点失落。 像奶茶里不小心滴进去的柠檬汁，酸酸的，涩涩的。 “老板，来杯芋泥波波！” “好嘞。” 他把情绪压下去，继续干活。 又忙了十来分钟，订单总算消化得差不多了。 江亦辰正要宣布准备收工，突然门口传来张诚和夏糖媛的惊叹声。 “我去，义父诚不欺我！”张诚还真以为是江亦辰答应的饭嘞。 尼玛这么多东西…… 夏糖媛也连连尖叫“啊啊啊婉清我太爱你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 “吃饭喽大忙人们” 江亦辰猛地抬头。 门口，苏婉清站在那里，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正淡笑着。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两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 那衣服雪白雪白的，领口还绣着金色的小字，一看就不是普通饭店的配置。 两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精美包装袋，袋子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里面精致的打包盒。 “这……”江亦辰愣住了。 张诚还跟在厨师旁闻东闻西。 一只雪王在你旁边凑来凑去的，就很有喜感。 当然这里是辰辰的世界！ “哇！” 第96章 豪华 许小安手里的摇杯差点掉地上，王瑶也忘了擦操作台上的水渍，两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对她们来说可是很震惊的。 苏婉清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指挥着那两个戴厨师帽的人把东西放下。 “就放这儿，慢点。” 两个厨师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苏婉清这才转过身，对上江亦辰愣怔的目光：“愣着干嘛？过来帮忙拆开啊。” 江亦辰机械地走过去，机械地伸手去解袋子。 “你俩先去换衣服，都快挤不下了” 打开第一个盒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亮亮的色泽，薄薄的油光，细密的蒜蓉铺在上面，底下是白嫩嫩的肉。 “蒜蓉粉丝蒸龙虾？”夏糖媛凑过来，声音都有点发抖。 这是龙虾吗，怎么比我拳头大？ 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婉清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嗯。” 江亦辰的手顿了顿，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金黄色的汤汁，圆滚滚的鲍鱼，旁边还点缀着翠绿的西兰花。 “鲍鱼？”张诚出来时正好看到，连忙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调了，“这是鲍鱼吧？！” 张诚家里也就比江亦辰家条件好点，也是没吃过这玩意的。 不过总听过的。 第三个盒子打开，是一整条清蒸东星斑，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浇着热油激过的豉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四个，蜜汁火方，晶莹剔透的火腿肉裹着琥珀色的蜜汁。 第五个，蟹粉狮子头，一个个圆滚滚的，浸在清亮的汤里。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桌子很快摆满了。 红烧海参、葱烧海参、花胶鸡、避风塘炒蟹、蒜蓉蒸扇贝、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海鲜粥。 满满当当，香气四溢，把整个奶茶店都熏得像是高级餐厅的后厨。 夏糖媛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张诚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感动的。 许小安和王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的震惊。 江亦辰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看苏婉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路易十六断头饭都没这么好吧” 苏婉清眨眨眼：“请你们吃饭啊。你们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不过是路边摊的盒饭。 江亦辰看了看那两个还站在一旁的厨师，又看了看他们头上没来得及摘的厨师帽，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这家店……”他试探着问。 苏婉清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也我家的，不花钱。” 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奶茶店里炸开。 不是？ 虽然几人从平时上下学之类的能看出苏婉清家里有钱。 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这午餐都快赶上好久的营业额了吧！ 张诚的感动的快受不住了。 夏糖媛终于找回了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婉、婉清，贵吗！” 苏婉清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贵吗？还好吧。” 她想了想，又说：“我就点了几道他们推荐的菜，一共也没多少。” 江亦辰看着那满满一桌的菜，又看了看那两个还穿着厨师服的人，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钱就是任性，果然自己还不适应兜里有一千多万的事实。 哎，还没转换过来啊。 想着仰头45度看天花板。 张诚顺势道“要不吃饭吧，亦辰快收不住口水了” 苏婉清忍俊不禁：“快来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把三张桌子拼下吧？这摆不下。” 几人也迅速回神。 不过心里五味杂陈。 “愣着干嘛？”苏婉清看着几人。 “好，”江亦辰笑起来，“我去搬桌子。” 张诚早就等不及了：“搬桌子搬桌子！快快快！” 虽然有点震撼，但自己发小都穿越的，有啥还不可能。 再说以后都一家人，可不能生疏了。 夏糖媛也反应过来，一边笑骂着“张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边也跟着帮忙收拾桌子。 许小安和王瑶从操作间里拿出碗筷，一一把菜摆好。 奶茶店里很快热闹起来，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几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吃没多久，门口就来人了。 “老板，来两杯芋泥波波，一杯少糖……” 话音戛然而止。 进来的两个女生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张拼起来的大桌子。 蒜蓉的香味、葱油的香味、海鲜的鲜味混在一起，把店里原本的奶茶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招牌。 “没错啊……是奶茶店啊……” 另一个小声嘀咕：“这什么情况？奶茶店转型做海鲜酒楼了？” 张诚嘴里塞着半个鲍鱼，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许小安和王瑶连忙去做奶茶，江亦辰也起身帮忙。 两个女生机械地走到收银台前，眼神却一直往桌子上瞟。 夏糖媛正捧着碗喝花胶鸡汤，喝得滋滋作响，见有人看过来，还冲人家挥了挥勺子。 两个女生连连摆手，点完奶茶就缩到门口，店内太香了。 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在分享。 “震惊！某奶茶店午间惊现满汉全席！” “救命！我在奶茶店看到了什么？龙虾鲍鱼开会！” 苏婉清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安安静静的等三人忙完。 正忙着，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中年大叔，看样子是附近的，应该是常客。 “小江，老样子，一杯……”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桌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 相似的情形再次出现。 我太太太爷爷也没吃过这么好的吧！ 大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确认自己没走错门。 “这……你们这是……” 江亦辰无奈：“李叔，奶茶在那边，我给您做。” 大叔愣愣地点点头，眼神却一直黏在桌子上，直到奶茶做好递到手里，才回过神来。 密码的是自己生活水平下降了吗。 本来想着今天奖励自己一下的，结果现在被打击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现在奶茶店都这么卷了吗？卖奶茶还送海鲜大餐？” 张诚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夏糖媛笑得直拍桌子。 苏婉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97章 母女 傍晚时分，苏婉清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豆丁回来啦？” 苏明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很是热切，甚至还夹起来了。 女儿奴就是这样的。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婉清换鞋的动作没停。 只是今天听爸爸这么叫，莫名有点心虚。 “回来了。”她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 苏明远已经迎了过来，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玩的开心吗。” “嗯，去朋友那儿了。”苏婉清垂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 “朋友？”苏明远跟在她身后往客厅走，“你说的那个小汤圆吗” 苏婉清脚步顿了顿。 这话问的，夏糖媛也在那，符合。 “对。”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明远也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嗯，有个好朋友挺好的，可以多来往” 苏婉清点点头。 “饿了吧？”苏明远说着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刘阿姨，可以开饭了。” 厨房里传来应声，紧接着是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 落地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别墅区的路灯刚刚亮起，把院子里的草坪照得影影绰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还有来自老爸的絮叨声。 苏婉清应着看了看楼上，妈妈怎么不在？ “你妈妈在楼上。”苏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梯，压低声音说 “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好像啥东西丢了。”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心情不好？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妈不会看监控吧？ 更不会大半夜的去看监控吧…… “想什么呢？”苏明远见她发呆，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婉清收回思绪，“妈妈丢什么了？” “不知道啊。”苏明远摊摊手，一脸无辜， “下午回来就那样了，问她也不说。你等会儿去看看，母女俩好说话。” 苏婉清点点头，心里却更虚了。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柔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家居的裙装，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豆丁回来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婉清抬眼看去，正好对上林柔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那么一瞬，苏婉清却觉得那目光像把小刷子，在她脸上刷了刷，尤其是眼睛那块儿。 “妈妈。”她叫了一声。 林柔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里在放什么新闻，没人看。 主要就听听声音。 刘阿姨从厨房出来，说晚饭好了。 三个人移步餐厅。 餐桌上摆得满满的，比昨天更像生日。 都是苏婉清平时爱吃的。 只能说林柔会做的还是太少了。 苏明远拿起筷子，先给苏婉清夹了一块小排：“来，多吃点，今天累不累？” “还好。”苏婉清低头吃饭。 林柔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看看苏婉清，也不说话。 餐桌上只有筷子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苏明远觉出气氛不对，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女儿，干咳一声：“那个……老婆啊，今天丢啥了？” “丢大宝贝了。”林柔摇摇头，一脸的心痛。 “什么东西？是上次拍卖会那个宝石项链吗还是……” “你还是别问了吧。” “额？” “嗯。” 一问一答，比审讯还简洁。 林柔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女儿。 苏明远看看女儿，又看看妻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老婆，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林柔摇摇头：“没事。” 苏明远还要说什么，被林柔一个眼神止住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平和。 苏婉清喝完汤，又吃了几口菜，觉得胃里填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爸，妈，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这么快？”苏明远看了看女儿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再吃点啊，你看你瘦的。” “不吃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苏婉清站起身，“对了，明天早上有作业要交，我得赶一赶。” 苏明远还要劝，林柔开口了：“去吧，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听到熬夜两个字心里多跳了一拍。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苏明远压低的声音：“老婆，我怎么觉得你和豆丁今天都怪怪的？” 林柔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快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妈那个眼神…… 站了一会儿，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高二的作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数学卷子两张，语文古文翻译，英语阅读理解，再加上明天要交的生物实验报告。 她翻开数学卷子，拿起笔，开始做题。 还好她做题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喝几口水就睡吧，昨天熬夜太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台灯的光落在卷子上，几张试卷已经完成大半。 她又做了一会儿，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 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朋友吗？ 她看了看窗户。 还有窗外的凉亭。 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最后一张卷子做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豆丁睡了没？”林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苏婉清手里的笔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妈妈还没呢。” 门推开了。 林柔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燕窝，几颗枸杞浮在上面，晶莹剔透的。 “喝点燕窝补补。”她把碗放到书桌上，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好睡觉。” 苏婉清看着那碗燕窝，心里暖暖的。 “谢谢妈妈” 妈妈平时也会送吃的上来，但大多时间都是让阿姨送，或者放在门口喊一声。 她垂下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燕窝炖得刚刚好，甜度也合适。 “好喝吗？”林柔问。 “嗯。”苏婉清点点头。 林柔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苏婉清把最后一口燕窝喝完，放下碗，正准备说谢谢，却听见林柔开口了。 “豆丁啊。” 苏婉清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担忧。 “昨晚……”她顿了顿，“昨晚你睡得好吗？”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母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挺好的啊。”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就是睡得有点晚，怎么了？” 第98章 一个朋友 林柔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让苏婉清心里有些发虚。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妈这是看昨晚监控了？ 不可能吧？找东西怎么会没事去看十二点的监控？ 那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 不对，昨天…… 难道……是从黑眼圈看出来的？ 苏婉清下意识摸了摸眼睛。 是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就发现眼睛下面有点青，用了点遮瑕。 不过妈妈应该是看出来了 妈妈那么细心的人，肯定看出来了。 那爸爸呢？爸爸知道吗？ 苏婉清想起刚才在楼下，苏明远乐呵呵的样子，一点异样都没有。 要是爸爸知道了，不会是那个反应。 肯定得翻天的。 所以……妈妈应该还没告诉他。 苏婉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 妈妈这是要干什么？质问自己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不睡觉？ 她正胡思乱想着，林柔开口了。 “豆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女儿似的，“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 苏婉清心里一紧。 完了。 她看着母亲，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该怎么回答。 说出去买东西？十二点买东西也太扯了。 家里东西都吃不完的。 说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那妈妈肯定会问怎么没被监控拍到。 “哈哈。”她最终决定装傻，“我昨晚睡不着出去散了会步。”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撒谎时指尖都会下意识摩挲或轻点几下。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豆丁，”她叹了口气，“妈妈不是要批评你。就是……大半夜出去不安全。” ……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才有机会说话。 “妈，”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昨天……不是我生日吗？” 林柔点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一个朋友……”苏婉清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来给我送礼物。我就出去拿，就是……送完就走了，没待多久。” 林柔看着她，眼神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苏婉清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飘向书桌，她的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 “就是同班同学，知道我生日，特意过来送个礼物，我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就出去接了下。” 林柔听着女儿的解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 苏婉清心里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却发现林柔正看着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作业还多吗？”林柔忽然问，话题转得自然。 “还好，”苏婉清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书桌，“就剩最后一张卷子了，快写完了。” 林柔点点头：“那就好。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行，跟以前差不多，不过第一我拿回来了。”苏婉清骄傲的回答。 林柔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妈妈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每天也是作业写到很晚。那时候你外婆总说我，写不完就别写了，早点睡。”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外婆那么开明？” “她啊，”林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笑，“她就是嫌我点灯熬油的费电。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电费都是算计着用的。” 苏婉清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林柔笑了笑，“后来考上了大学，你外婆高兴得请全村吃了顿饭。那时候就觉得，费的那些电费，值了。” 那时候应该很苦吧。 “妈，”她轻声转移，“你今天真的丢东西了？” 林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丢了。”她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丢了个大宝贝。” 林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头发长了，”她说，“改天去修下。” “嗯。”苏婉清应着。 “对了，”林柔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你外公生日，记得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苏婉清点点头：“知道，我记着呢。” “爸爸也去吗”苏婉清好奇道。 “他很忙呢，应该就去吃个晚饭就走，更重要的是你爸爸他可怕外公了” “为什么呢。” 之前她可不知道，只知道每次去外公家，爸爸都很紧张。 母女俩就这样聊着，从外公和爸爸的事聊到学校最近的趣事，又聊到苏婉清小时候的一些糗事。 林柔说起苏婉清三岁时把家里的花瓶打碎了，非说是小猫干的，结果家里根本没养猫。 苏婉清听得脸都红了：“妈，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怎么不记得？”林柔笑得眉眼弯弯，“你那时候才三岁，就会撒谎了，还装得特别像。” 苏婉清捂住脸：“别说了别说了……” 林柔笑着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了。” 她站起身，把那碗空了的燕窝端起来。 “早点睡吧，”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记得早点睡，黑眼圈不好看哦。” 苏婉清愣住了。 林柔已经推开门出去了，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苏婉清坐在书桌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还有最后一张卷子没写完。 拿起笔，继续写。 最后一道题写完，她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不算太晚。 她收拾好书包，洗漱完躺到床上，关掉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苏婉清躺进被子里，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毛线。 她把那条围巾抽出来，就着淡淡的月光看了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很丑 但丑得有点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毛线软软的。 困意涌上来，她把围巾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只隐约看出个性感的轮廓。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夜色静静的。 苏婉清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99章 那个来了 周一的课改班里 苏婉清撑着下巴，眼皮有点沉。 昨晚都睡这么早了，还没缓过来过来。 “婉清，怎么感觉你有气无力的。”夏糖媛从前排扭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她。 苏婉清摸了摸眼睛：“是吗？” “嗯。”夏糖媛认真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 苏婉清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说。 江亦辰就坐在旁边发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一节课是数学，第二节课是英语。 苏婉清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小腹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说不上疼，就是怪怪的。 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 也没吃什么啊，平时也这样吃的。 没太在意。 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走了走了，课间操了！” “今天跑操吗还是做操？” “做题做懵了？周一不是都跑操吗？” 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有的伸懒腰，有的收拾桌上的书本，有的已经开始往教室外走。 夏糖媛从前排转过来：“婉清，走啊，去操场。” “嗯，马上。”苏婉清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内脏使劲拧了一把。 苏婉清脸色顿时一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按住了小腹。 “婉清？”夏糖媛正往外走呢，“快点啊，不然要迟到了！” 苏婉清没应声。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那痛就更厉害。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回事？ 怎么会忽然这么疼？ 难道是。 她算了一下日子，忽然愣住了。 不对啊，按理说还有一周才到啊…… 这几天没睡好，不规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白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江亦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苏婉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没事……”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有点虚。 江亦辰没松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婉清？”夏糖媛走到门口才发现人没跟上来，又扭过头，“怎么了？不走吗？” 江亦辰松开扶着苏婉清的手，转过身去，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先去吧，她有事问我，马上就来。” 夏糖媛愣了一下，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有点狐疑。 “什么事啊？我也听听？” “商业机密”江亦辰面不改色 夏糖媛被噎了一下，撇撇嘴：“行行行，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跑，要迟到了。 她可不像江亦辰苏婉清那样有豁免权。 苏婉清那想挽留的手僵在空中。 还想找夏糖媛帮忙呢。 江亦辰心里暗爽，还是老小子我聪明。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江亦辰立刻转回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咳咳，是不是那个来了？” 苏婉清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江亦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调侃，只有认真和担忧。 “你先坐下，别站着。” 苏婉清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行，会弄脏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到她面前。 “围上。” 苏婉清看着那件外套，愣住了。 那是江亦辰的校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快啊，”江亦辰催促着，“教室都没人了。”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外套，围在了腰上。 宽大的校服正好遮住了后面，袖子垂下来，像是系了一条特别的围裙。 “谢谢……”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的苏婉清也是这样，每次那个来的时候都会疼得脸色发白。 “你带了吗？”他问。 苏婉清摇摇头，声音更小了：“今天正好用完了……我以为还有一周……” 江亦辰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先去厕所。”他说，“我去买。”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惊讶和犹豫。 “你去买？可是……” 江亦辰已经跑出门口了。 我还没告诉买哪种呢。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算了，先凑合吧。 她扶着桌子，慢慢往外走。 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边上，离教学楼有段距离。 他全程是跑着去的。 这个时候课间操刚开始，小卖部人应该不多。 果然，等他跑到小卖部的时候，柜台前只有两个高一女生在买零食。 他站在后面等着，等那两个女生拿着东西离开，才走上前去。 “老板，那个……”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苏婉清常用的几种牌子，他都记得。 “日用的一包，夜用的一包，还要那个超长夜用的，再来一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听他报出这一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 江亦辰脸上厚的很，坦然点了点头。 “嗯。” 未来老婆，一样的。 老板笑了，一边弯腰从货架下面拿东西，一边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体贴。我家那个老东西，结婚二十年了，从来没给我买过。” 她把几包东西放到柜台上，又看了看江亦辰。 “还要别的吗？红糖要不要？冲水喝，管用的。” 江亦辰想了想，点点头：“来一包。” 老板又拿了一包红糖递给他。 江亦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把东西装进校服口袋里。 正准备走，余光忽然瞥见小卖部旁边的小巷子里，几个男生正蹲在那儿抽烟。 是高二的几个，他见过，隔壁班的。 其中一个男生正叼着烟，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烟都忘了抽。 “卧槽，”那男生压低了声音，但江亦辰耳力好，还是听见了，“那不是课改班班的江亦辰吗？” 另一个男生也扭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刚才买什么？卫生巾？” “还买了三包？那么熟练？” “不是哥们，这么熟练？” “肯定给校花的啊，不然呢？” “真该死啊他” 江亦辰权当没听见，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快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江亦辰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第100章 哆啦A梦 走到女厕所门口，他停下脚步。 应该没有其他人吧。 犹豫许久，捏着嗓子往女厕喊了句。 “苏婉清，我怎么给你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从厕所门口探出来。 苏婉清看见他，脸色还是很白，小声问：“买到了吗？” 江亦辰点点头，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把那几包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苏婉清看见那三包不同长度的卫生巾，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要用哪几种？ 还买得这么全？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想问什么，却发现他眼神清澈，什么异样都没有。 “快去吧，”他说，“我先回教室了。” 苏婉清点点头，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厕所。 江亦辰回到教室在她抽屉里，拿出苏婉清那个自带小杯子的保温杯。 迅速冲泡好红糖水。 又来到了厕所门口。 靠在走廊墙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课间操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喊口号的声音，整齐又响亮。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和苏婉清刚在一起没多久，有一次她那个来了，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肯说。 他后来知道了，心疼得不行，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只是红着平时清冷的脸说，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的日子，记住了她用的牌子，记住了她疼的时候需要什么。 只是后来…… 后来就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几分钟，苏婉清从厕所里出来，腰上还围着他的校服。 她走到他面前。 “谢谢……” “还疼吗？” 苏婉清摇摇头，没说话。 江亦辰看着她，把她保温杯递了过去。 “给，”他把杯子递给她，“趁热喝，管用的。” 苏婉清看着自己的杯子，有点疑惑。 她接过保温杯，打开。 一股红糖味散了开来。 “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个？” 江亦辰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笑话，我可是跨时空大暖男。 “猜的。不是说红糖水管用吗？” 苏婉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才买卫生巾的时候，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还有那三包不同长度的，正好是她平时用的那几种。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用哪个牌子？”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看了小卖部货架，就这几个牌子，随便拿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板也推荐了。” 苏婉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老板推荐的？ 还推荐得那么准？ 她正想再问什么，远处传来跑操结束的音乐声，同学们开始陆续往教学楼这边走。 “快走，”江亦辰拉住她的手腕，“趁人少，先回教室。” 苏婉清被他催促着往前走，手里还捧着保温杯。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下脚步，看了看腰上围着的校服。 “这个……我先进去，你等会儿再进。” 江亦辰点点头。 苏婉清推开门，教室里有几个先回来的同学，正在喝水聊天。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腰上的校服解下来，叠好放在腿上。 过了几分钟，江亦辰才进来，若无其事地坐回她旁边。 苏婉清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翻书，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腿上带着点红的校服，又看了看桌洞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 挺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拿出小杯子，倒了一点红糖水进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的。 很甜。 肚子还是有点疼，但好多了。 “婉清，你脸色一直不太好。” “没事，”苏婉清摇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哦……”夏糖媛点点头，忽然看见她桌洞里的红糖水杯子，“咦，你什么时候买的红糖水？” 苏婉清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亦辰在旁边接话了：“我刚才去小卖部顺便带的，她不舒服，喝点热的管用。” 夏糖媛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眼睛转了转。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决定以后多观察观察。 中午放学，苏婉清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 夏糖媛已经在喊了。 刚站起来，江亦辰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 “拿着。” 苏婉清低头一看，是一个暖宝宝。 她愣住了：“你哪儿来的？” 江亦辰没回答，只是说：“贴肚子上，管用。”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怎么什么都有？ 卫生巾、红糖水、暖宝宝？ 他是哆啦A梦吗？ 貌似上次就抓了个哆啦A梦玩偶吧，成真了？ 她接过暖宝宝，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婉清捏着那个暖宝宝，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那个……校服脏了，我明天洗好了还你。” 江亦辰看了一眼她腿上叠着的校服，上面隐约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不急。”他说，语气平淡，“你什么时候洗好都行。” 苏婉清点点头，把校服塞进书包里，又把暖宝宝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夏糖媛正在走廊尽头等着，正踏着小脚呢。 看见他们出来，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俩干嘛呢？磨磨蹭蹭的。” “没干嘛啊，”苏婉清目视前方，“就收拾东西。” “嗯，那我们快点去吧” 夏糖媛眼睛转了转，没再追问，但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了一笔。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 三个人排队打了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本来没位置的，是几个高一的看见苏婉清主动让开了给她坐。 不过看到后面还一男一女的坐她旁边时，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婉清端着餐盘，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和青菜，没什么胃口。 江亦辰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 “吃点热的，”他说，“那个汤不错。”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西红柿蛋汤，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还行。 夏糖媛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江亦辰，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们俩今天怎么怪怪的？” 苏婉清筷子顿了顿：“哪里怪？” “说不上来，”夏糖媛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们俩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亦辰夹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我们可是三好学生，啥事都不满人，最坦诚了” 夏糖媛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苏婉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吃饭，别瞎想。” 第101章 周末去哪 周五的午休前，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氛。 即使课改班也是如此。 还有下午两节课就是周末了。 苏婉清盯着书本，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在想什么。 夏糖媛趴在她桌边，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橡皮。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王萌萌坐在夏糖媛旁边，正低着头翻一本英语辅导书。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窗外走廊。 光明正大看苏婉清呢。 夏糖媛见没人接话，坐直身子，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苏婉清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说周末啊！”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这周天气这么好，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都还没一起出去过呢” 王萌萌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贴到书页上。 江亦辰转笔的手停下来，看了夏糖媛一眼：“我们不是经常在奶茶店聚吗” “那难道不叫工作吗？”夏糖媛鼓着脸白了一眼。 “咳咳，那去哪？”江亦辰不对线了。 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碌。 “都可以啊！”夏糖媛来了精神，“公园？商场？或者去其他地方。” 她说着，转头看向王萌萌：“萌萌，你觉得呢？” 王萌萌被点名，肩膀微微一缩，抬起头，脸已经开始泛红。 她的目光盯在在自己的书上，没抬头。 “我……我不知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是夏糖媛耳尖根本听不到。 嗯，江亦辰苏婉清两人就没听清。 夏糖媛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子，笑嘻嘻地凑过去：“什么？你说大声点嘛。” 王萌萌的脸更红了，耳朵尖都染上一层粉色。 她把书往上挪了挪，挡住半边脸，眼睛却从书页边上偷偷看了夏糖媛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应……应该……在家写作业吧……”她小声说，声音比刚才还小。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了：“写作业？萌萌那你也太无聊了吧，周末两天都写作业啊？” 王萌萌把书又往上举了举，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夏糖媛又把目光转向江亦辰：“你呢你呢？” 江亦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奶茶店啊，你不去，可没工资。” “咱放个假呗，都那么累了”夏糖媛眨眨眼。 “对不对，你看小安她们，手都要摇断了” 江亦辰思索了下，确实。 身为有良心的资本家，得人性化一点。 “嗯，那周末休业两天，晚上我跟小安她们说。” “万岁！”夏糖媛一拍桌子。 顿时教室一静。 “哈哈，哈哈，没事哈，大家都忙都忙”还好脸皮厚。 不然就得像此刻的王萌萌了，得钻地缝了。 回过头来。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垂着眼睛的苏婉清，没说话。 夏糖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啊还没问婉清呢。 她凑到苏婉清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婉清，你呢？周末干嘛？我们一起去玩啊” 苏婉清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但没挣开。 “去外婆家。”很清晰。 夏糖媛愣了一下：“外婆家？” “嗯。”苏婉清点点头，“我外公过生日。”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失望：“啊……那不能跟我们一起玩了吗？”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答应妈妈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 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江亦辰，再看看缩成一团的王萌萌，眼珠转了转。 “那这样好吧？”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我们自己去。” 王萌萌偷偷看了苏婉清一眼，又低下头去。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拿起笔，继续转。 外公啊，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得找机会先搞好关系。 十五年前的外公性格应该大差不差……吧。 沉默了几秒，夏糖媛忽然又抬起头。 “那萌萌，”她盯着王萌萌，“你呢？要不要一起？” 王萌萌被盯得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书页。 “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 夏糖媛眨巴着眼睛等她的答案。 王萌萌的脸越来越红，眼神飘忽。 “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很小，“我……可以……” 夏糖媛眼睛一亮：“真的？” 王萌萌点点头，蚊子叫似的“嗯”了一声。 “太好啦！”夏糖媛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头看向江亦辰：“那我们五个人去，对了还个死胖子” 江亦辰点点头。 “行！”夏糖媛记下来，“今天下午放学，奶茶店见！” 她说完，又看向苏婉清，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婉清你真的不来吗？” 苏婉清摇摇头：“不了，下午我得回家收拾下，也就不去了。” “好吧。”夏糖媛耸耸肩，“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玩。” 苏婉清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传来年级的催促声，得午休了。 夏糖媛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盘算着明天要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 小脑袋瓜时刻在转着呢。 王萌萌依旧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在暗暗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是她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两天呢。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怔怔的。 临睡前夏糖媛又忽然坐直身子，最后叮嘱了一句：“下午啊，别忘啦！萌萌别走了” 像是怕几人忘了。 江亦辰趴着，没说话。 王萌萌蚊子叫似的“嗯”了一声。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三五成群约着一起走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苏婉清慢慢收拾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一本一本码好，拉上拉链。 江亦辰早就收拾好了，因为他根本不带其他的，就塞了点作业。 靠在椅背上，等着几人。 夏糖媛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里跺着小碎步。 “快点快点，”她催促着，“再磨蹭天都黑啦。” 都一天了，还是那么有活力呢。 王萌萌手忙脚乱地把书往书包里塞，塞了半天发现拉链拉不上，又红着脸掏出来重新叠。 又等了会，才收拾完毕。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张诚早在重点二班走廊等着了。 第102章 奶茶店圆桌会议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司机李叔站在车旁，看见苏婉清出来，缓缓打开后座车门。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我先走了，下周见。”她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在江亦辰脸上多停了一秒。 夏糖媛挥挥手：“去吧去吧，替我们祝外公生日快乐呀！”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拜拜”，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吹散。 张诚也挥挥手。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辰正看着她，目光撞个正着。 她垂下眼睛，转身上了车。 其实她也挺想一起的，不过下次应该也还有机会的吧。 车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道路，慢慢远去。 夏糖媛收回目光，拍拍手：“走吧走吧，去奶茶店！” 特别兴奋。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张诚走在最边上，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今天怎么那么兴奋？”他问，“不是每天放学都去的吗？”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我们决定周末怎么一起去玩？” 张诚一愣：“玩？玩什么？” 世界孤立我？ 夏糖媛这才想起来，张诚是隔壁班，还不知道这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午休前的事又说了一遍。 “周末，咱们一起去玩！”她总结道，“奶茶店休业两天，大家都不用干活，纯玩！” 张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去玩？” “骗你干嘛。”夏糖媛撇撇嘴。 张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着嘴傻乐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我好久好久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自门禁以来，都很少出去玩了，不然晚了得挨打。 之前的七匹狼仍然记忆犹新呢，不敢造次。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爸妈能同意？” 张诚的兴奋卡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 “能！”他说，“你们都在嘛，成绩都那么好，我只要提一下肯定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嗯，就说是学习郊游”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张诚不乐意了，但又不想提那茬，怪不好意思的嘞。 就扭头不答。 王萌萌走在最边上，低着头。 奶茶店很快就到了。 一股熟悉的奶茶香老远就能闻到。 放学后，正是最忙的时候，队伍老长了。 许小安王瑶就这一小会儿都忙出汗了。 看见几人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打死嘎达，终于有救了。 几人放下东西穿戴好工作服后迅速加入战场。 王瑶好奇“今天怎么这么齐？” 夏糖媛穿着清清往门口走：“等下有大事要宣布！” 许小安眨眨眼：“什么大事？” “待会儿人少了再说。”江亦辰忙着收银，头也不抬。 队伍一点一点变短，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等到后面，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小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累死了。” 王瑶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亦辰把收银台的钱整理好，合上抽屉，这才转过身来。 张诚夏糖媛也已经蜕皮了。 “好了，”他说，“现在宣布个事。” 许小安立刻坐直了，王瑶也放下手里的杯子。 “周日呢休业两天。”他说，“店里团建，出去玩两天。” 许小安愣了一下，和王瑶对视一眼。 有点疑惑。 “团建？”王瑶放下手里的杯子，“什么意思？” 两人都没啥文化，对这词还没听过呢。 “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江亦辰解释，“店休，不扣工资，店里出钱。” 许小安的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她有点不敢相信，还有这好事？ 江亦辰扭头：“嗯，考虑到这工作确实累，尤其是高峰期。” “所以以后每个月除了周末轮休外，加个两天团建” 许小安嘻嘻笑起来：“哇太好啦！” 现在不仅工资涨了，连其他福利也开始有了。 王瑶也笑了，擦了擦手走过来：“去哪儿玩？”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夏糖媛立刻来了精神：“我我我！我有几个地方！” 她掰着手指数，把自己想的几个一股脑摊了出来：“公园？商场？游乐场？或者去看电影？” 张诚在旁边小声说：“公园很无聊的，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孩……” 夏糖媛瞪他一眼：“那你倒是说去哪儿啊！” 张诚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他最熟的就网吧，总不能说带他们去网吧吧。 王瑶想了想：“商场的话，周末人太多了吧？” 许小安点点头：“对，而且也没什么好逛的。” 可不能把赚的钱给掏出去了。 夏糖媛又想了想：“那游乐场呢？” “玩一天说不定比工作还累”王瑶摇摇头 夏糖媛瘪瘪嘴，有点泄气。 王萌萌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她红着脸，又缩回去了。 江亦辰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着台面。 见时机差不多了。 “要不，”他顿了顿，“去乡下？” 几个人都看向他。 “乡下？”夏糖媛眨眨眼，“去乡下干嘛？” 江亦辰面色平静，语气也平淡：“我知道一个地方，挺好玩的。有山有水，有鱼有虾，可以爬山拜庙，还能吃农家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公园有意思。” 夏糖媛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消化这个提议。 许小安倒是来了兴趣：“好久没回家，想念山里的空气和环境” “郊区那边，”江亦辰说，“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王瑶想了想：“四十分钟还好，不算太远。” 夏糖媛还在犹豫：“可是乡下……有住的地方吗？”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花点钱就行，也是有小宾馆的” 夏糖媛最终还是点头赞同。 “那好吧，就去这儿！” 她顿了顿，又看向江亦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江亦辰神色不变：“以前去过。” 夏糖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王萌萌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一直在担心，要是去商场或者游乐场那种人多的地方，她可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乡下的话……应该还好吧？ 张诚已经开始兴奋了：“可以抓鱼，可以爬山，要带什么吗？”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带点衣服就可以吧，其他都的自己决定。” 许小安看向江亦辰：“老板，那明天几点出发？怎么去？” 江亦辰想了想：“八点吧，早点出发。” “我租辆车，七座的那种，够坐。” 夏糖媛眨眨眼：“你会开车？” 江亦辰瞥她一眼。 他喵我才十七呢，上辈子会开，现在也不能啊。 “那谁开？” “租车带司机的那种。” 夏糖媛“哦”了一声，点点头。 第103章 集结 周六早上七点半。 江亦辰刚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张诚蹲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像要徒步穿越无人区。 江亦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包。 “……你这都带的什么？” 张诚站起来，拍拍膝盖，一脸兴奋：“衣服啊，吃的啊，还有驱蚊水、创可贴、手电筒、折叠凳……” “等等……折叠凳？”江亦辰打断到 “万一没地方坐呢！”张诚理直气壮。 他是本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要不是折叠床太大，说不定真带上了。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伸手拎了一下那个包，差点没拎动。 “你开心就好” 张诚嘿嘿笑着，把包背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没事没事，我力气大！” 江亦辰懒得再说什么，后面有的你受。 两人往奶茶店走。 早晨的空气凉丝丝的，路上已经有点人了，只有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 拐过街角，就看见奶茶店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走近一看，里面还围着一个，是许小安。 她比他们还早，周围几个正是想买奶茶的。 正解释着休业原因呢。 看见两人，招了招手。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普普通通，正常大小。 江亦辰看了一眼张诚的登山包，又看了一眼许小安的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早啊老板！”许小安笑着打招呼，然后看见张诚的包，愣了一下，“你这是……搬家？” 张诚把包放下来，喘了口气：“不是啊，就带了些必需品。” 许小安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帐篷？” “不是帐篷，是折叠凳！” “……你带折叠凳干什么？” “万一没地方坐呢！” 许小安和张诚对视两秒，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七点四十五，王瑶到了。 她背着一个斜挎包，简简单单，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装着几瓶水。 “想着路上可能会渴。”她说，然后看见张诚的包，沉默了两秒，“你这是……搬家？” 张诚已经开始麻木了，提前解释：“不是搬家，是折叠凳。” 王瑶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七点五十，夏糖媛到了。 她穿着牛仔背带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还戴了一顶草帽。 活脱脱一小学生。 “好看吗好看吗？”她转了一圈。 几个人敷衍地点头。 夏糖媛不在意，目光落到张诚的包上，眼睛睁大了。 这包都快赶上她身形了。 “张诚你……” “不是露营，是折叠凳。” “……什么凳？” 张诚不解释了。 让这世界毁灭吧，他已经累了。 不久，王萌萌到了。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普通的书包，低着头小跑过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夏糖媛拉过她，“还早呢。” 王萌萌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张诚的包，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诚已经放弃抵抗了：“是折叠凳。” 王萌萌眨眨眼，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 oK，人齐了。 夏糖媛看向江亦辰：“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儿？” 江亦辰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几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上车再说。” “车呢？”夏糖媛往四周看了一圈，“你不是说租了车吗？” 江亦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师傅，可以过来了。” 挂了电话，他往路口指了指。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等了大概三分钟，一辆银色的七座商务车从拐角缓缓驶出来，稳稳停在奶茶店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笑眯眯地下了车。 “江同学是吧？” 江亦辰点点头， 拉开车门。“对的，东西可以放后面吧” “能能能，我这车可宽敞呢”司机一脸自傲。 “上车吧。” 几个人陆续上车。 江亦辰坐前面，几个女生紧跟着，张诚陪着行李坐一起。 张诚的登山包引起了司机的注意，他看了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伙子，这是要去几天？” “两天啊。” 司机看了一眼那个大包，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夏糖媛凑到江亦辰旁边：“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儿？” 江亦辰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溪口村。” “溪口村？”夏糖媛眨眨眼，“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就一个普通小村子。” “有什么好玩的？” “就昨天说的那些。” 夏糖媛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不满地瘪瘪嘴。 江亦辰偏过头看她：“你还想要什么？” 夏糖媛想了想，好像也说不出来想要什么，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子驶出城区，高楼慢慢变少，视野开阔起来。 张诚终于把他的登山包塞进最后一排的缝隙里，喘着气坐直了。 “总算搞定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张诚掰着手指数，“两套换洗衣服，一件外套，驱蚊水，创可贴，感冒药，止泻药，晕车药，手电筒，充电宝，折叠凳……” “止泻药？”许小安回过头，“为什么要带止泻药？” “万一吃坏肚子呢！” “你就不能盼点好吗？” “我这叫有远见” 张诚嘿嘿笑。 夏糖媛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拆开，递给旁边的王萌萌。 王萌萌接过来，小声道了声谢，捏了一小片慢慢吃。 夏糖媛又把袋子往前递：“你们要不要？” 许小安伸手拿了一片，王瑶摇了摇头，张诚从后面探出脑袋：“我要我要！” 夏糖媛把袋子递过去，张诚抓了一大把，缩回去咔嚓咔嚓吃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把收音机打开。 “哈哈哈”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飘在车厢里。 夏糖媛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 “咱们唱歌吧！” 张诚立刻响应：“好啊好啊！” 王瑶有点不好意思：“我唱歌不好听。” “没事没事，”夏糖媛摆摆手，“又不是比赛，随便唱！” “快点快点，谁来起个头！”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驾驶座。 “师傅，你来开头！” 司机愣了一下，笑出声来：“我？我开车呢。” 第104章 路上的青春 “开车又不耽误起个调！”夏糖媛笑嘻嘻，“快嘛快嘛，起一个！” 许小安也跟着起哄：“师傅起一个！” 司机笑着摇摇头，想了想。 “行，那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出第一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几个人自然而然就跟上了。 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好听。 连江亦辰都开口了，声音低低的，稳稳地衬着。 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阳光洒进来，歌声飘出去。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唱着唱着还打起了节拍。 唱完一段，夏糖媛笑得眼睛弯弯：“哇，好好听！” “再来再来！”夏糖媛拍手，“《外婆的澎湖湾》！师傅走起！” 司机也不推辞，直接开口： “晚风轻拂澎湖湾” 几个人瞬间接上： “白浪逐沙滩” 唱到副歌部分，几个人声音一起扬起来： “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夏糖媛晃着脑袋，许小安手指打着节拍，王瑶嘴角带着笑，王萌萌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当然还是蚊子叫。 江亦辰靠在座椅上，声音不高，但一直稳稳跟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这就是青春啊。 把收音机彻底关掉，让他们的歌声充满整个车厢。 一曲唱完，意犹未尽。 几曲下来，尽显欢乐。 “好过瘾！” 许小安笑着点头：“没想到配合得这么好。” 王瑶也笑了：“师傅起得好，调子准，我们跟着就不跑调。” 司机摆摆手：“是你们会跟。”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但她嘴角弯着，明显也很开心。 夏糖媛坐旁边应了句。 张诚在后面一直没怎么出声，就跟着哼哼。 这会儿看大家唱完了，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我也想唱一首。” 夏糖媛回头看他：“你也想唱？行啊，等下一首。” “还以为你这时候害羞呢” 张诚摇摇头：“不是，我想单独唱一首。” “这么厉害？” 张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跃跃欲试：“刚才听你们唱，我酝酿了半天。” 夏糖媛来了兴趣：“酝酿什么？” “酝酿感觉啊！”张诚挺起胸膛，“我可是我们班的‘歌神’，得拿出点真本事。” 歌神？ 江亦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坐好默默把耳朵塞上。 后面的没注意，但司机师傅看到了。 有点差异，这么夸张？ 夏糖媛笑了：“行啊，那你来一首。师傅，给他起个调？” 司机刚要开口，张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首不用起，我自己来！”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我要唱的是《青藏高原》。”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高难度啊。 夏糖媛眨眨眼：“你确定？这首歌……” 张诚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 第一句出来，整个车厢像被一拳打懵了。 那不是唱。 那是吼。 毫无感情。 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音的边缘，直直地往上冲。 “青藏——高——原——” 调子？ 没有调子。 或者说，调子已经被他甩到车窗外面去了，正在田野上狂奔。 夏糖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女生都快被后面的声音给震聋了。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就那么定住了。 许小安的表情像被人点了穴，眼睛慢慢睁大。 王瑶愣愣地看着前方，水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王萌萌缩着脖子，下意识往座椅里陷了陷，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连司机都愣了一下，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刚才的欢快悠扬荡然无存。 沉默震耳欲聋。 但张诚浑然不觉，闭着眼，吼得投入。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破音了。 真的破音了。 那个“唤”字直接劈叉，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粉笔突然折断。 但张诚面不改色，硬生生扛过去，继续往上冲。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后面的高音已经没法听了。 不是高音，是嘶吼，是呐喊，是某种原始生物在宣泄情绪。 夏糖媛的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许小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复杂的敬佩。 敬佩他怎么能这么自信。 慢慢的都塞上了耳朵。 师傅试图打开窗用风声掩盖。 毫无用处。 江亦辰面无表情，手指快长里面了。 许久。 终于。 最后一个音，不，最后一声吼结束了。 张诚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一脸满足，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他扫了一圈车厢，期待地问： “怎么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刚才还在欢快唱歌的几个人，现在像被按了静音键。 夏糖媛张着嘴，没说出话。 许小安看着窗外，哇这树真是好树，这泥土可真泥土啊……。 王瑶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 王萌萌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连司机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异常专注。 张诚等了两秒，有点不安了。 “……怎么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夏糖媛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张诚，你……你刚才一直没唱，就是在酝酿这个？” 张诚点头，还有点得意：“对啊！我想着先听你们唱，找找感觉，然后再放大！” 放大招。 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准确了。 确实是拉了坨大的。 江亦辰转过头：“你这个大招……杀伤力有点大。” 张诚眨眨眼，没听懂：“什么意思？” “不挺好的吗” 王瑶小心翼翼地问：“你平时……听自己唱歌吗？” 张诚摇头：“不听啊，唱的时候自己又听不见。”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真实杀伤力的人。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那个，张诚啊，你唱得很有……很有特色。” 张诚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夏糖媛点点头，表情真诚得可怕，“很有特色，一般人唱不出来那种感觉。” 张诚嘿嘿笑起来，挠挠头：“我就说嘛！我在班上唱歌，他们都笑，我就觉得他们是嫉妒。” 许小安默默转过头，肩膀抖了抖。 江亦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张诚浑然不觉，还在回味。 “我觉得唱高音就得这么唱，得有力量，得让听的人感受到那种——那种震撼！” 震撼。 确实震撼。 心灵上的震撼。 夏糖媛艰难地点头：“感受到了，真的感受到了。” 刚才那几十秒，她仿佛看见了青藏高原，但不是风景，是缺氧。 张诚得到认可，兴致更高了：“那我再来一首？刚才算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 “别！”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夏糖媛摆摆手，笑容勉强：“那个，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唱多了费嗓子。” 张诚眨眨眼：“我不费啊，我还能唱。” “我们费。”许小安接话，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听多了耳朵累。” 张诚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样啊……那好吧。” 他靠回座位，还有点意犹未尽。 “那等会儿再唱。” 夏糖媛转过头，看向窗外。 “江亦辰还没到吗” “嗯，快到了” 第105章 溪口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收音机重新打开。 果然我这年纪不适合青春。 轻柔的旋律响起来，抚慰着受惊的耳朵。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依旧暖暖的，风依旧柔柔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师傅回头，“就这儿下？” 江亦辰点点头，拉开车门。 几个人陆续下车，站在村口四处张望。 然后集体愣住了。 这村子。 怎么说呢。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土路，没有破房子，没有到处乱跑的鸡鸭。 柏油路平整干净，标线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 路两旁是仿古造型的路灯，黑杆方灯，整整齐齐地排过去。 再往里看，白墙黛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大块的落地玻璃倒映着天上的云，有的屋顶上还能看见太阳能热水器。 “我去……”张诚从后面挤上来，登山包把他压得微微后仰，“这是村子？” 夏糖媛眨眨眼，看向江亦辰：“你不是说就一个普通小村子吗？” “是啊。” “这叫普通？”她指着那些房子，“你看那家，那落地窗，比我家的都大！” 许小安也忍不住打量：“确实挺新的，像刚建好没几年。” 王瑶点点头。 王萌萌站在最后面，小幅度地四处看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以前她从来都是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书，看电视，不出来。 现在出来走走……好像也不错。 江亦辰把背包背上，往村里走：“走吧，先去找住的地方。” 几个人跟上去。 走进村子，感受更明显了。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新的，切割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刚打扫过。路两边种着花草，矮牵牛、鼠尾草、金鸡菊，一丛一丛的，开得正好。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木质的牌子，写着什么“溪口人家”“山居小筑”“茶香小院”之类的，像后世的农家乐，各有各的风格。 “这村子……”许小安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比城里好。” 王瑶点头：“我以为会是那种土路，然后房子都是老木头的那种。” “我也是，”夏糖媛接话，“我还专门带了驱蚊水，怕有蚊子。” “你那驱蚊水没用，”张诚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我带的才是专业的，丛林级别……”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前面右转，那家应该就是。” 几个人拐过去，看见一栋三层小楼，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溪边小筑”。 楼下是落地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木桌。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围裙，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 “是江同学吧？等你电话呢，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人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装修是原木风，地板、桌子、椅子都是木头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绿植。 落地窗外是一条小溪，水声哗哗的，能看见清澈的溪水和底下的鹅卵石。 “哇”夏糖媛直接跑到窗边，“这风景也太好了吧！” 女人笑着走过来：“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茶。房间都准备好了，三楼四间，正好。要不要先看看？” 江亦辰点点头：“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人摆摆手，又看向张诚的包，愣了一下，“这包……小伙子你带的什么呀？” 张诚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登山包，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农家乐，再看看窗外清澈的小溪和远处整齐的茶园。 他想象中的荒野求生呢？ 他想象中的深山老林呢？ 他想象中的“万一需要”呢？ “折叠凳。”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幻灭。 女人没听懂，但也没再问，笑着上楼带路去了。 房间简单干净，都是木地板，白墙，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窗户外面要么是山，要么是溪。 夏糖媛挑了间对着溪的，一打开窗，水声就涌进来，带着凉丝丝的风。 “太舒服了——”她把草帽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 王萌萌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夏糖媛翻身看她：“站着干嘛？进来呀，咱俩一间。” 王萌萌这才小心地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另一张床上。 楼下，张诚终于把他的登山包卸下来，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呼……” 江亦辰看他一眼：“活该。” 张诚不服气：“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需要呢？” “需要折叠凳？” “万一呢！” 嘴硬的人永远在嘴硬的路上。 江亦辰懒得再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小溪从山里流下来，经过村子，往远处去。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溪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晃。再远一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种着茶树，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山脚。 跟他前世刚来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不知道那老头在不在？ 得先去套套近乎。 许小安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老板，这地方不错啊。” 江亦辰点点头。 “你怎么找到的？” “我爸跟我说的。”江亦辰胡扯。 楼上传来夏糖媛的声音：“江亦辰！什么时候吃饭啊！饿了！” 江亦辰抬头往上喊：“刚放下包就饿？” “路上就饿了！光唱歌了！” 张诚听到唱歌可就不累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其实我还想再唱一首的……” “别！” 几个人异口同声。 张诚委屈地闭嘴了。 这是在阻挡好声音的诞生！ 江亦辰看看时间，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才九点多，急什么。” 夏糖媛从楼上探出脑袋，“那什么时候吃饭？”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中午得自己做饭。” “啊？” 夏糖媛愣住了。 张诚也愣住了。 王萌萌从夏糖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愣住了。 “自己做饭？”夏糖媛眨眨眼。 江亦辰靠在窗边，语气悠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她转头看向许小安。 第106章 团建午饭 许小安耸耸肩：“我会一点。” 她又看向王瑶。 王瑶点头：“我也能帮忙。” 夏糖媛眼睛一亮，然后想起什么，又看向张诚和王萌萌。 “你们呢？” 张诚挠挠头：“我……我会煮泡面。” “……这也算？” “当然算！泡面不是面吗？” 夏糖媛懒得理他，看向王萌萌。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不会……” “没事没事，”夏糖媛摆摆手，“我也不会，咱俩负责吃就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江亦辰。 “你问我们干嘛？你呢？你会吗？”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干嘛？不会就不会呗，我又不笑你。” “我可是百晓，万事通” 夏糖媛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你骗人的吧？” “嘿，那得给你们展示下刀工了” 开玩笑，多活了十几年怎么了不会，毕竟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很大，很干净。 灶台还很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蔬菜，应该是阿姨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江亦辰走进去，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 然后拿起刀。 开始削皮。 动作熟练，手法流畅，土豆皮一条一条地掉下来，薄厚均匀，一气呵成。 夏糖媛的嘴慢慢张大。 许小安的眼睛慢慢睁大。 王瑶愣在原地。 王萌萌眨眨眼，又眨眨眼。 只有张诚…… 他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心里想的是：这老小子重生的，会做饭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被他装到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哇”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夏糖媛回头瞪他：“你哇得好假。” 张诚摊手：“那我应该怎么哇？我尽力了。” 江亦辰没理他们，继续削土豆。 削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基操勿六” 夏糖媛看了半天，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行吧，”她叹了口气，“既然你们三个都会，那我们三个负责干什么？” “端盘洗碗择菜。”江亦辰头也不抬。 “oK，交给我们吧” 许小安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九点半，十一点开始弄就行。我们要不要先回房间收拾一下？或者出去逛逛？” 夏糖媛想了想：“我出去逛逛！刚才看见村口好像有个小卖部，去买点零食。” 王瑶点点头：“我也去。”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也去。” 三个人结伴出门了。 张诚还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你不去？” “不去，”张诚摆摆手，“我累了，要歇会儿。” 其实是他的折叠凳还没派上用场，他得守着。 万一呢？ 江亦辰懒得管他，洗完手，上楼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几个人陆续回到农家乐。 夏糖媛抱着一袋零食，王瑶拎着几瓶水。 许小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王瑶走进去，也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夏糖媛走进厨房：“我们也来帮忙。” 许小安头也不回：“嗯，谁再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嗯！” 安静的王萌萌去了。 张诚终于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需要帮忙吗？” 王瑶回头看他：“你会干什么？” 张诚想了想：“我会吃。” “……” 江亦辰走进去，洗了手，拿起刀就开始切菜。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有点佩服：“你这手法，练过？” 我家里可是卖水果的，会点刀很正常吧。” 王瑶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夸：“切得真匀。” 江亦辰没说话，专心切菜。 王萌萌收拾完桌子，又跑回厨房门口，跟张诚就旁边着看。 时不时搭把手。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看见房东阿姨端着一盆东西走进来。 “哎呀，忙着呢？”她笑眯眯地走进厨房，“我怕你们不会弄，过来看看。这是我自己腌的酸菜，给你们加个菜。” 她把盆放下，看了看几个人，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都会做饭。这个切得匀，那个洗得干净。” 她走到江亦辰旁边，看他切菜，又夸了一句：“小伙子刀工可以哦？” 江亦辰：“哈哈，必须的，技术担当。” 阿姨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在隔壁。” …… 大致准备差不多后，最终还是江亦辰掌勺。 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出来。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许小安把洗好的菜递过去，王瑶在旁边准备盘子。 四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夏糖媛趴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我们三个是来蹭饭的？” 张诚点头：“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夏糖媛瞪他一眼，但也没反驳。 因为确实就是来蹭饭的。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五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红烧土豆，酸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来，别客气都吃啊”江亦辰随手夹了点菜尝尝。 手艺依旧。 夏糖媛第一个拿起筷子，可饿了。 夹了一块土豆。 放进嘴里，嚼了嚼。 眼睛瞬间睁大。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这个也好吃！” 再夹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这个也好吃！” 许小安也夹了一筷子，点点头：“确实不错。” 王瑶也尝了尝，看向江亦辰：“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江亦辰故作沉思“哈哈可以试试”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亮的。 张诚吃得飞快，头都不抬。 一顿饭，风卷残云。 二十分钟后，盘子见了底。 夏糖媛往后一靠，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舒服了——” 许小安也笑了：“确实舒服。” 王瑶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王萌萌也站起来帮忙。 夏糖媛看着她们，有点不好意思，也站起来，帮着收拾桌子。 张诚还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夏糖媛踢了他一脚：“起来帮忙！” 张诚懒迅速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第107章 等鱼上钩 午饭过后，农家小院里。 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谁也不愿意动。 这边不比城里，有山有树的，能挡风。 再来点阳光，别提多舒服了。 夏糖媛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舒服了，我现在就想躺着，躺到天黑。” 许小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同意。” 王瑶收拾完碗筷，擦擦手走回来：“碗洗好了，灶台也擦干净了。”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帮忙把地扫了。” 张诚还瘫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听了这话，他睁开眼睛，瞥了王萌萌一眼：“你是真的勤快。” 王萌萌脸红了红，低下头不说话。 还是不擅长交流的。 张诚也见怪不怪了，便转移话题：“下午干嘛？” 夏糖媛想了想：“继续躺着？” 许小安摇头：“不行，本来就出来玩的，躺着太浪费了。” 王瑶点头：“对，得找点事做。” 王萌萌点点头。 张诚打了个哈欠：“只要能坐着，干啥都行。”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坐着。” “坐着怎么了？”张诚理直气壮，“坐着是人类的基本权利，懂不懂？” “不懂。” “那你站着吧。” “……” 两人又开始斗嘴。 江亦辰没理他们，看向院子外面。 他早就有计划了。 农家乐旁边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 路的两边是农田，田里种着蔬菜，绿油油的。再远一点，是一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去河边钓鱼吧。” “啊？”夏糖媛愣了一下，“钓鱼？” “我不说过这边有鱼有虾的嘛。” “这个季节能钓到鱼吗？”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糖媛眨眨眼，想了想，点头：“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小安站起来：“我没问题，不过有鱼竿吗？” 江亦辰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刚才我看见墙角有鱼竿，应该是房东阿姨家的。” 王瑶点点头：“那我去问问。” 她起身出了门，去隔壁找房东阿姨。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鱼竿，还有一个塑料桶。 “阿姨说随便用，鱼饵在院子里挖，蚯蚓就行。” 张诚终于从椅子上坐起来，看着鱼竿，有点感兴趣：“钓鱼啊，我好久没钓过了。” 夏糖媛看着他：“你会钓？” “当然会，”张诚一脸得意，“我小时候经常跟我爸去钓鱼，技术一流。”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负责教我们。” 张诚愣了愣，随即摆手：“不不不，我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当老师的。” “那你负责钓。” 夏糖媛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王萌萌：“萌萌，你去吗？” 王萌萌点点头：“去。” “好，那咱们走吧。”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江亦辰拿起鱼竿，看了看，又放下，走到院子里，找了根小棍子，蹲在地上开始挖蚯蚓。 他喵差点忘饵了。 夏糖媛凑过去看：“你干嘛呢？” “噫～”夏糖媛皱起眉头，“好恶心。” 江亦辰头也不抬：“那你等会儿别用。” “我才不用，我就看着。” 张诚也蹲下来，看着江亦辰挖蚯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都快12月了，河边冷不冷啊？” 江亦辰挖出一条蚯蚓，放进小盒子里，随口说：“问题不大。” 这边土质很好，所以还是挺多的。 不久就挖了十多条的样子。 “oK，上路” 走之前张诚还傲娇的带上了他的折叠凳。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几个人收拾完毕，穿上外套，拿着鱼竿、鱼饵、塑料桶，跟着江亦辰沿着小路往河边走。 小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种着白菜、萝卜、青菜，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落在田埂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张开手臂：“太舒服了，这才是生活啊” 许小安走在她旁边，笑着说：“你要是天天过这种生活，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腻了。” “怎么可能？这种神仙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那你别回学校了，在这儿待着吧。” 夏糖媛想了想，摇头：“不行，我得回去，我还有剧没追完。” “……” 许小安无语。 夏糖媛嘿嘿一笑，快步往前走。 几分钟后，几个人到了河边。 河不宽，大概十几米的样子，水流很缓，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河边长着一些芦苇，已经枯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河岸上是一片草地，草也枯了，踩上去软软的。 还有两张椅子，一看就经常有人来钓鱼。 江亦辰站在河边，四周看了会，应该是还没来。 不过确实还早，也就一点的样子。 又看了看河岸，选了一个位置。 “就这儿吧。” 他放下鱼竿，一屁股坐那椅子上，开始准备。 张诚一旁也摆好折叠凳，一副大师做派，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还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两句：“线放长点，对，钩子绑紧点，鱼饵挂好……” “张诚，你都把鱼吓跑了。” 许小安也拿起另一根鱼竿，研究了一下，开始准备。 王瑶站在旁边看着，王萌萌蹲在河边，看着水面。 夏糖媛也蹲下来，跟她一起看。 “有鱼吗？” 王萌萌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 夏糖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灰扑扑的，不大。 “这么小，钓上来也没肉啊。” 王萌萌没有说话，表示赞同。 江亦辰弄好鱼竿，甩了一竿，鱼线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 然后就这么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张诚在旁边看着，点点头：“姿势还行。” 夏糖媛看他：“你不是要享受吗？怎么还不去钓？” 张诚指了指江亦辰旁边：“我等他把鱼竿让给我。” “就两根鱼竿，轮得到你吗？” “那我可以跟许小安换着钓。” 许小安刚甩了一竿，听到这话，回头看他：“行啊，等会儿换你。” 张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几个女生一边小声闲聊着，一边等鱼上钩。 河水缓缓流淌，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游过。 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听不清是什么鸟。 一切都慢悠悠的。 夏糖媛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到处转悠。 她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 “哇，好凉！” 王瑶嘻嘻一笑：“12月了，能不凉吗？” “而且这边应该是有山泉水流下来的，肯定更冷” “也是。”夏糖媛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这水能喝吗？” 第108章 鱼来了 “应该不能吧，看着挺干净，但谁知道上游有什么。” “那算了。” 夏糖媛继续转悠，走到芦苇丛旁边，伸手摸了摸芦苇。 “这个能做笛子吗？” 张诚看她一眼：“不能。” “你怎么知道不能？” “因为芦苇笛子要用新鲜的芦苇做，这种枯了的，一吹就碎了。” “呦”夏糖媛点点头，“你懂得还挺多。” 张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夸你一句就美丽是吧。” “……” 张诚无语地看着她。 夏糖媛嘿嘿一笑，蹦蹦跳跳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河面：“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游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圆圆的，慢悠悠地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王萌萌眯着眼看了半天，小声说：“好像是……一只鸭子？” “鸭子？”夏糖媛瞪大眼睛，“这河里有鸭子？” 话音刚落，那个白色的东西忽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 几秒钟后，又在更远的地方浮出来，抖了抖翅膀。 确实是鸭子。 一只白色的鸭子。 夏糖媛乐了：“真的是鸭子！谁家的鸭子跑这儿来了？” 许小安也笑了：“估计是附近村民养的，跑出来觅食。” “它吃什么？” “吃鱼吧，或者吃水草。” 夏糖媛看着那只鸭子，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能把它买回去吗？” 张诚狐疑看她一眼：“你想干嘛？” “养着啊，多可爱。” “养哪儿？农家乐？” “对啊，院子那么大，养只鸭子怎么了？” 张诚无语：“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只住两天？” 夏糖媛愣了愣，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她失望地看着那只鸭子，鸭子浑然不觉，继续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扎个猛子。 江亦辰一直没说话，专心盯着水面。 忽然，鱼漂动了一下。 他眼睛一亮，握紧鱼竿。 鱼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江亦辰手腕一抖，提竿。 鱼线绷紧，水面泛起涟漪，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拉出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溅起水珠。 “上钩了！”夏糖媛第一个叫起来，“真的上钩了！” 江亦辰把鱼拉回来，摘下鱼钩，把鱼放进塑料桶里。 几个人围过来看。 是一条鲫鱼，巴掌大小，在桶里游来游去。 夏糖媛蹲在桶边，眼睛亮亮的：“哇！” “好可爱，要不把她烤了吧吧！” 一群人无语，想吃它还得加个可爱是吧？ 江亦辰笑了笑，又挂上鱼饵，甩了一竿。 许小安那边也有了动静，鱼漂抖了几下，他提竿，也钓上来一条，比江亦辰那条小一点。 夏糖媛更兴奋了：“两条了！晚上可以加餐了！” “自己钓的鱼，肯定更香。” “那得钓够一盘才行。” “没事，慢慢钓，反正一下午呢。” 夏糖媛蹲在桶边，看着两条鱼游来游去，越看越喜欢。 王萌萌也蹲下来，跟她一起看。 “……” 许小安那边钓了一条，不大，但也是鱼。 张诚在一边看着，手痒痒，走过去拍拍许小安的肩膀：“换我钓会儿？” 许小安把鱼竿递给他：“行，你试试。” 张诚接过鱼竿，挂上鱼饵，甩了一竿。 姿势挺标准，动作也挺熟练。 确实应该是有点实力的，几人心中这么想着。 然后就是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鱼漂一动不动。 夏糖媛憋着笑，不说话。 张诚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嘀咕：“这鱼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咬得挺欢吗？” 江亦辰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可能是你运气不好。” 张诚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张诚不回话了，就盯着水面，脸上写满了认真。 鱼漂还是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依旧空军。 夏糖媛憋着笑：“张诚，你这‘技术一流’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比如，你理解的‘一流’和正常人理解的不一样。” 张诚瞪她一眼：“你别说话，鱼都被你吓跑了。” “你不是说鱼听不见我说话吗？” “那是刚才，现在能听见了。” “……” 夏糖媛无语，懒得理他，继续蹲在桶边看鱼。 王萌萌也蹲着，小声说：“这些鱼好可爱。” 夏糖媛点头：“对，等会儿烤了更可爱。” 王萌萌愣了愣，小声说：“可是……可爱为什么要烤？” “因为可爱所以想吃啊。” “……” 王萌萌不懂这个逻辑，但也没再问。 张诚还在盯着水面，鱼漂还是不动。 他有点急了，换了换位置，重新甩了一竿。 还是不动。 又换了个位置。 还是不动。 江亦辰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开口：“你再换，这条河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张诚回头看他：“我换位置跟鱼有什么关系？” “你走来走去的，影子晃来晃去，鱼看见了不敢咬钩。” 张诚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河面，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鱼。 张诚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一看，一个人正沿着河岸走过来。 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微微有些白，但不多。 脸色红润，眼睛有神，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 手里拎着一个箱子模样的，肩上扛着一根鱼竿，那鱼竿看着就不便宜，碳素的，光泽很好，竿梢细得像头发丝。 他走到近前，看见河边蹲着一群年轻人，愣了一下。 “呦，今天这么热闹？”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看看几个人，有点惊讶：“平时这河边一天到晚见不着个人，今天怎么来这么多？还都是年轻人？” 夏糖媛站起来，笑着挥手打招呼：“叔叔好！”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叔叔？哈哈哈，我都一把年纪了。” 夏糖媛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一把年纪？您看着也就五十出头啊。” 那人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五十出头？我都六十了！” 几个人同时愣住。 六十？ 这看着顶多五十啊。 夏糖媛嘴巴张得老大：“不可能吧？您骗人的吧？” 许小安也凑过来：“您这看着比我爸还年轻，我爸才五十二。” 王瑶点头：“对啊，您这气色，这身板，说五十我都觉得年轻了。” 那人被夸得合不拢嘴，摆摆手：“没骗你们，真的六十了。我身份证都带着呢，要不要看看？” 夏糖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信了。叔叔——不对，大爷？也不对，叫什么都感觉不对劲。” 那人哈哈大笑：“就叫叔叔吧，听着年轻。” 几个人都笑了。 王瑶连忙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叔叔您坐这儿吧。” 那人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坐，我坐这箱子就行。” 是后世那种钓鱼箱，看起来也不便宜，几人都没见过。 当然老小子不算。 他把箱子放下，拿出东西后就坐了下来。 几个人看着他动作利索，都挺佩服。 许小安问：“叔叔您经常来这儿钓鱼吗？” 那人点头：“对，退休了没事干，天天来。这河我熟，哪个位置有鱼，哪个位置没鱼，闭着眼都知道。” 张诚眼睛一亮，凑过来：“那叔叔您给我指个位置呗。”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鱼竿，笑了：“小伙子，你这鱼竿不行啊。” 张诚低头看看自己的鱼竿——这是房东阿姨的，普通的竿，确实有点旧了。 “是竿的问题吗？” 第109章 闲聊 “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位置。”那人站起来，往河边走了几步，指了指一个地方，“你上那儿试试，那儿水深，有鲫鱼。” 张诚连忙过去，重新甩了一竿。 那人又走回来，路过江亦辰旁边，往他桶里看了一眼。 桶里有七八条鱼了，大小不一，活蹦乱跳的。 那人眼睛一亮，又数了数，心里暗暗嘀咕：这年轻人可以啊，钓了这么多？我平时来，一下午也就能钓个三五条，他这都快赶上我三天的量了。 他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年轻人挺有实力的嘛。” 张诚正专心盯着水面，被这一拍，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人，又看看江亦辰桶里的鱼，脸一下子就红了。 但没有反驳。 兄弟钓的四舍五入等于我钓的。 一样。 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水面。 鱼漂还是一动不动。 他心里默默流泪：我今天就是来当背景板的吧？ 江亦辰看着老人，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七十来岁的时候，也是这张脸，只是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身体也没现在这么硬朗。 他刚看到自己时，很是开心连说了三声好。 吃饭时还硬要喝一口酒。 说今天开心必须喝点。 家人拦都拦不住。 后来一年还没来得及一起去探望他，自己就回来了。 现在，他又看见这张脸了。 只是年轻了十几岁，头发还没全白，身体还好好的，依旧那么平易近人。 江亦辰忽然笑了。 那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小伙子，你笑什么？” 江亦辰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钓鱼挺好的。” “哈哈哈，是啊，我都天天来” 张诚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叔，您刚才说您天天来，那您钓到过最大的鱼有多大？” 那人一噎：“嗯，挺大的，这么大。”他胡乱比划了一下。 张诚眼睛一亮：“半米？那得多少斤？” “额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哇——那您也太厉害了！” 那人摆摆手，谦虚道：“还行。” 随即开始收拾自己的鱼竿。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先把鱼线理顺，然后挂上鱼饵，轻轻一甩，鱼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水里，几乎没有声音。 看起来也很专业。 江亦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十几年后，他的动作就没这么利索了。 现在，他还好好的。 还能钓鱼。 挺好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 河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像碎金子一样。 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落在远处的芦苇丛里，叽叽喳喳地叫几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悠闲。 老人甩完竿，坐在小马扎上，也盯着水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鱼漂一动不动。 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还是不动。 他又换了个姿势。 还是不动。 张诚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老头，怎么也不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人的鱼漂——一动不动。 又瞄了一眼自己的鱼漂——也是一动不动。 他心里忽然平衡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有我钓不到啊。 夏糖媛蹲在桶边看鱼，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到处转悠。 她走到老人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的鱼漂。 “叔叔，您的鱼漂怎么也不动啊？” 老人看她一眼，笑了笑：“钓鱼嘛，得有耐心。鱼漂不动，说明鱼还没来，等着就是了。” 夏糖媛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动。 老人又换了个姿势。 夏糖媛憋着笑，小声说：“叔叔，您是不是也钓不到啊？”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怎么会？我这是……我这是在磨练心态。钓鱼嘛，钓的不是鱼，是心态。” 夏糖媛眨眨眼：“是吗？” “当然。”老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啊，钓鱼的时候，你得坐着，得等着，得专心。” “这不就是修行吗？修的就是这颗心。钓得到鱼是好事，钓不到鱼也是好事。钓到了，你有收获，钓不到，你修了心。怎么都不亏。” 夏糖媛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问江亦辰：“真的假的？” 江亦辰笑了笑：“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他说得挺有道理。” 老人得意地点点头：“对，小伙子懂我。” 话音刚落，他的鱼漂动了一下。 老人眼睛一亮，握紧鱼竿。 鱼漂又动了一下。 然后。 不动了。 老人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好。 夏糖媛憋着笑，不说话。 张诚在旁边看着，心里更平衡了。 原来空军的不止我一个。 连老手也空军。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丢人了。 江亦辰看了看老人，忽然开口：“叔，您平时都什么时候来钓鱼？”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下午，吃过午饭就来，一直钓到太阳落山。” “天天来？” “天天来，风雨无阻。”老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雨天打着伞也来。” 江亦辰点点头：“那您对这河真够熟的。” 老人笑了：“那是，我在这河边坐了快十年了。哪个位置有鱼，哪个位置没鱼，哪个位置水深，哪个位置水浅，我闭着眼都知道。” 江亦辰看了一眼他的鱼漂，又看了一眼他的桶，忽然笑了。 老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尴尬：“今天可能是天气原因，这鱼不怎么开口。” 江亦辰点点头：“对，天气是有点凉。” 老人连忙接话：“对对对，12月了嘛，鱼都往深水区跑了，不好钓。”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他的桶，没说话。 老人更尴尬了，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们是哪儿来的？” “市里的。” “市里？”老人眼睛一亮，“市里好啊，大城市。可惜我们年纪大了喜欢安静。” 几人无语，这哪像年纪大的样子。 江亦辰没再问，专心盯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他的鱼漂动了动。 他握紧鱼竿，等了一下，然后提竿。 又是一条鲫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他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有点羡慕：“小伙子，你这技术可以啊。” 江亦辰笑了笑：“运气好。” 老人摇摇头：“不是运气，是技术。你这提竿的时机，摘钩的动作，都很熟练。练过？” 江亦辰点点头：“以前经常钓。” “怪不得。” “你们是学生吧？” “你们这次来，是特意出来玩的？” “对，几个同学一起，出来放松放松。” 第110章 空军佬 老人点点头：“放松好，年轻人就该多玩玩。等以后工作了，想玩都没时间了。” 几人表示赞同，毕竟他们奶茶店是真忙的很。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说：“我们晚上准备红烧鱼，烤鱼之类，您要不一起来吃？”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吃。” 江亦辰笑了笑：“没事，我们钓得多，吃不完。您一起来，热闹热闹。”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 江亦辰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老人忽然开口：“你们住王大姐家是吧？” 江亦辰点头。 老人说：“王大姐做饭好吃，你们有口福了。”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问：“叔，您跟王阿姨熟吗？” “熟，一个村的，几十年了。她家的菜种得好，我经常去她那儿买菜。” 江亦辰点点头，又问：“那您平时除了钓鱼，还干什么？” 老人想了想：“早上起来走走，然后回家吃饭，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来钓鱼，钓到太阳落山回家，晚上看看电视就睡觉。” 江亦辰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简单，规律。 过了一会儿，老人的鱼漂动了。 他提竿，是一条。 这回终于上鱼了。 老人乐得合不拢嘴，把鱼摘下来，放进屁股下的鱼箱。 “差点今天白钓” 江亦辰笑了：“不白钓，您钓的是心态。”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钓的是心态！这话我爱听！”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河面上飘得很远。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有点愣。 她凑到许小安耳边，小声说：“哎，你看江亦辰，怎么跟人家聊得那么投机？” 许小安看了一眼，也有点意外：“是啊，聊得挺热闹的。” 张诚在旁边接话：“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老头钓到鱼了，我还没钓到。”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张诚那眼睛都快眯的看不见了，就这么死死盯着水面。 夏糖媛懒得理他，继续看着江亦辰和老人。 老人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看着江亦辰：“小伙子，你叫什么？” “江亦辰。” 老人点点头：“小江，你这人不错，我喜欢跟你聊天。” 江亦辰笑了笑：“我也喜欢跟您聊天。”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钓上来一条。 这回是条小鲤鱼，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人把鱼摘下来，看了看，又放回河里。 夏糖媛看见了，有点惊讶：“叔叔，您怎么放了？” 老人回头看她：“这鱼太小了，养着吧，等长大了再钓。”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不理解：“可是您不是来钓鱼的吗？钓到了为什么放？” 老人笑了：“钓鱼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杀生。钓到了，看看，开心一下，然后放回去，让它继续长。等它长大了，再来钓。这样才有意思。” 夏糖媛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太阳慢慢西斜，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几个人还在钓鱼。 老人又钓了两条，大的留下，小的放回去。 江亦辰又钓了三条，也都放进桶里。 张诚还是空军。 他盯着自己的鱼漂，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老人开口邀请。 “小江，你们明天来我家摘橘子啊？” “今年长的又大又甜，还特别多” 江亦辰心里特带劲，终于来了，哈哈，上钩了。 “真的吗，那我们可得过去看看” 老人说：“嗯，我家啊就在那边，不远的，到时候你们一来肯定能看到，挺好看的。” 几人连忙回应。 老人点点头，开始收竿。 他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收线，摘钩，把鱼竿擦干净，放进竿袋里。 然后他拎起鱼箱，看了看里面的鱼。 三条。 正好加个菜。 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跟几个人打招呼。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钓。”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跟老人道别。 “叔叔再见！” “明天见！” 老人摆摆手，拎着桶，扛着竿，慢慢沿着河岸走远了。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糖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这老头真有意思。” 许小安点头：“是啊，挺健谈的。” 王瑶说：“他跟江亦辰聊得真好，跟认识好多年似的。” “要再聊会怕都快拜把子了吧” 王萌萌小声说：“对，我也觉得。” 江亦辰听见可不乐意了：“怎么可能？这要拜把子不乱了吗” 夏糖媛疑惑：“什么乱了。” 江亦辰想了想：“辈分啊。” “嗯也对” 江亦辰收好竿，拎起桶：“走吧，天黑了。” “欧耶，晚上烤鱼”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河岸往回走。 桶里的鱼还在游来游去，偶尔溅起几滴水珠。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当然除了张诚。 他走在最后面，默默流泪。 今天，他真的是空军佬。 活脱脱的空军佬。 “八条，九条，十条……哇，整整十条！” 王瑶也凑过来看：“还有几条挺大的，晚上够吃了。” 许小安点点头：“可以做个红烧，再做个烤鱼，差不多了。” 夏糖媛眼睛一亮：“烤鱼！对对对，必须烤鱼！我好久没吃烤鱼了。” 王萌萌小声说：“我……我没吃过烤鱼。” 夏糖媛瞪大眼睛：“你没吃过烤鱼？真的假的？” 王萌萌摇摇头，脸有点红。 夏糖媛一把搂住她肩膀：“那今晚必须让你尝尝！这么可爱的鱼，烤出来肯定香！” 江亦辰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们会烤鱼？” 夏糖媛愣了愣：“你不会吗？” “没烤过。” …… 张诚走在最后面，拎着自己的折叠凳，一言不发。 很快，几个人回到农家乐。 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房东阿姨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钓到鱼了吗？” 夏糖媛指着江亦辰手里的桶，得意洋洋：“钓到了！您看！” 阿姨凑过来一看，愣了一下。 她伸手数了数，又数了数，抬起头，一脸惊讶。 嚯。 第111章 香 “这么多？都是你们钓的？” 夏糖媛点头：“对啊，都是我们钓的！” 阿姨看看桶里的鱼，又看看几个人，有点不敢相信：“这河里的鱼现在这么多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在河边有没有碰见一个老头？头发有点白，拎着个好鱼竿的？” 夏糖媛点头：“碰见了！他还跟我们聊了半天呢。” 阿姨笑了：“那是我们村老林，他天天去钓鱼的，不知道今天钓了多少？” 夏糖媛想了想：“三条吧，他放了几条小的，剩下三条。” 阿姨点点头：“那还行，他平时也就这个数。” 她又看了看桶里的鱼，啧啧称奇，“你们这运气真好，第一次钓就钓这么多。” 江亦辰在旁边笑了笑：“运气好。” 阿姨看看鱼，又看看他们：“晚上准备怎么吃？” 夏糖媛抢着回答：“烤鱼！红烧鱼！” 阿姨点点头：“行，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她刚要转身，夏糖媛忽然开口：“阿姨，您不跟我们一起吃？”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不不，你们年轻人吃，我一个老太婆凑什么热闹。” 夏糖媛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哎呀，您就来嘛！我们钓了这么多，吃不完的。而且您不是会做饭吗？给我们露一手呗！” 阿姨笑着摇头：“我会做什么饭，都是家常菜。” “家常菜才好吃呢！您就来嘛！” 许小安也开口：“阿姨，一起吧，人多热闹。” 王瑶点头：“对啊，我们还想跟您学学怎么做鱼呢。” 阿姨被几个人围着，有点招架不住，笑着摆手：“行行行，那我去给你们做个汤吧。鲫鱼汤，我拿手。” 夏糖媛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阿姨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 江亦辰把鱼拎进去，放在水池里。 阿姨看了看鱼，挑了几条大的出来，放在案板上。 “七条做烤鱼，剩下的我给你们红烧和炖汤。” 她说着，拿起刀，开始处理鱼。 动作熟练，手法利落，刮鳞、去腮、开膛，一气呵成。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有点佩服：“阿姨您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我都想学了。” 阿姨笑了，没有说话。 阿姨笑了笑，没说话，手里的活儿没停。 刮完鳞，她又把鱼肚子里的黑膜仔细刮干净。 “这层膜不去掉，炖出来的汤发苦。”她一边刮一边解释。 夏糖媛凑近了看，认真地点头。嗯学废了。 阿姨笑了：“你要真想学，今晚就能开始学。” 张诚眼睛一亮：“真的？” 阿姨点点头，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盆里，用清水冲洗干净。 “学做饭这事，不怕晚，就怕不动手。” 她擦干手，开始准备配料。 姜切片，葱切段，蒜拍碎，干辣椒剪开。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几个人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搭把手。 张诚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夏糖媛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进来帮忙？” 张诚想了想：“我在等。” “等什么？” “等鱼汤做好。” “……” 夏糖媛无语，懒得理他。 阿姨开始炖汤。 锅烧热，放油，姜片下锅，煸出香味。 然后把鱼放进去，两面煎到微黄。 加水，没过鱼身。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然后转小火，慢慢炖。 “汤还得炖一会儿，”她擦了擦手，转身看着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教你们烤鱼？” 张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烤鱼？这个好！” 王瑶也来了兴趣：“怎么烤？用炭火吗？” 阿姨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掀开一块防雨布。 下面是一口老旧的铁皮烤炉，炉膛里还留着上次烧过的炭灰。 “这是我老伴以前做的，好久没用了。”阿姨弯腰看了看，“炭还有，我去拿。” 许小安连忙上前：“阿姨您坐着，炭在哪儿？我去拿。” 阿姨指了指柴房：“里边角落里，有个蛇皮袋。” 许小安小跑着去了。 夏糖媛蹲在烤炉前，好奇地东看西看：“这炉子怎么用啊？炭放进去就行？” 阿姨在她旁边蹲下，耐心解释：“先把炭烧透，然后放进去，上面架个网，鱼搁网上烤。你们要是想吃，冰箱里还有几条处理好的鱼。” 王萌萌小声问：“会不会很难啊？” 阿姨笑了：“不难，我教你们。” 许小安扛着炭回来了。 张诚接过来，往炉膛里塞。 王瑶找来几张旧报纸，卷成纸筒，点燃，塞进炭堆里。 火苗蹿起来，舔着黑炭。 阿姨在旁边指挥：“别急，等炭烧透了，没有明火了，才能烤。” 几个人围着烤炉，盯着里面的炭火。 炭慢慢变红，表面开始泛白。 夏糖媛忽然回头看他：“江亦辰，你在那儿坐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江亦辰回过神，站起来走过去。 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阿姨拿来一个铁网架，架在炉子上。 又端出几条处理好的鱼，还有几个土豆、几根玉米。 “烤鱼可以随便加东西，”阿姨把食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想吃什么烤什么。” 她把鱼一条条摆在铁网上。 鱼皮碰到滚烫的铁网，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一股白烟。 夏糖媛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阿姨翻了翻鱼，鱼皮已经微微焦黄，鱼肉紧实。 “看着啊，烤鱼要翻得勤，不然容易糊。” 她示范了几下，然后把夹子递给张诚：“你来试试。” 张诚接过夹子，神情严肃，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翻着鱼，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王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手抖什么？” 张诚头也不抬：“我怕把鱼翻坏了。” 阿姨笑了：“没事，烤坏了也能吃。” 王瑶接过另一把夹子，也开始翻。 她上手很快，翻得比张诚还稳。 自己会做饭的人还是更容易上手的。 “我好像会了。”她得意地晃晃夹子。 许小安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递刷子。 王萌萌蹲在夏糖媛旁边，小声问：“我们干什么呀？” 夏糖媛想了想：“我们负责吃。” 几个人都笑了。 阿姨笑着摇头，起身进屋，拿了几个小碗出来。 碗里装着盐、辣椒面、孜然粉。 “鱼快好了，撒点调料。” 张诚接过辣椒面，往鱼上撒了一把。 白烟冒起来，带着辣椒的香味，呛得他直咳嗽。 王瑶递给他刷子：“刷均匀点。” 张诚接过刷子，笨拙地刷着。 王瑶在旁边指导：“那边没刷到，对，再刷点油。” 阿姨夹起一条鱼，鱼皮焦黄，鱼肉雪白，滋滋冒着油。 夏糖媛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 “好了就夹出来，趁热吃。” 王瑶把鱼分到盘子里。 几个人围在烤炉边，顾不上烫，直接上手。 夏糖媛咬了一口，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带着辣椒和孜然的香味。 “好吃！”她嚼着鱼，含糊不清地说，“比外面卖的烤鱼都好吃！” “就是鲫鱼骨头有点多。”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眼睛弯成月牙形。 张诚吃着鱼，忽然想起什么：“阿姨，鱼汤是不是快好了？” 第112章 饭桌上 阿姨笑了笑：“嗯，我去看看” 张诚点点头：“两样都不能耽误。” 夏糖媛白他一眼：“馋死你算了。” 王瑶又往炉子上放了几个土豆和玉米。 炭火红通通的，映着几个人的脸。 不一会儿，厨房里香味飘出来了。 很淡，很鲜，带着姜的清香。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王瑶也凑过来闻了闻：“确实香。” 许小安点点头：“这味道，光闻着就知道好喝。” 阿姨笑了笑，掀开锅盖。 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稠顺滑，鱼在汤里浮浮沉沉，鱼肉雪白，看着就嫩。 阿姨撒了点盐，又撒了点葱花，然后盛了一碗，递给夏糖媛。 “尝尝。” 夏糖媛接过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眼睛瞬间睁大。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一点。 “真的好好喝！” 阿姨笑了，又盛了几碗，递给其他人。 许小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鲜，太鲜了。” 王瑶也点头：“这汤，比我妈做的都好喝。” 王萌萌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点头。 张诚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 江亦辰也喝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好喝。 鲜，香，浓，滑。 鱼肉也嫩，入口即化。 其他人也纷纷盛汤。 几个人围坐着，吃烤鱼，喝鱼汤，聊着有的没的。 锅里的鱼汤已经见底，烤炉上的玉米还剩半根。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一闪一闪。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夏糖媛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幸福了。” 张诚点头：“确实。有鱼汤，有烤鱼，还有星星。” 今天江亦辰没有找苏婉清调咳咳聊天。 因为太累了，而且明天应该也能见到。 想到这不由嘴角微勾，不知道她见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 另一边，林家。 圆桌主位上，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头发微白的男人。 此时正乐呵呵地吃着饭，时不时偏过头，同左边一个女孩聊几句。 很是宠溺的样子。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扎了个马尾在脑后，低头夹菜时，侧脸柔和又不失清冷。 男人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轻声应了。 饭桌不大，刚好坐八个人。 女孩下来，是两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容貌有几分相似，都生得端庄优雅。 穿深蓝色连衣裙的那个正给对面老太夹菜，语气轻柔：“妈，这个山药炖得烂，您尝尝。” 老太接过碗，笑着点点头。 她五十上下的年纪，面相慈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看看身边的女孩，又看看对面的两个女儿，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老太右侧，坐着一个两个和对面女人年纪相仿的男人。 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小声聊着什么。 很是认真严肃。 再往右，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 她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怎么动筷子，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豆丁”男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询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 “还行呢外公。”她笑了笑，把菜送进嘴里。 没错，这女孩正是苏婉清。 主位上那个头发微白的男人，是她外公——林正诚。 老太右侧那个穿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是她大舅，林卓。 和他交谈的是小姨夫陆军。 戴金丝边眼镜的短发女人，是她大舅妈，陈岚。 而那两个容貌相似的端庄女人。 穿深蓝色连衣裙的，是苏婉清的母亲，林柔。 旁边那个穿浅灰色毛衫的，是她小姨，林静。 老太，自然是她外婆钱宁了。 一家子人，八口，围着一张圆桌，灯火温暖。 “妈，”林柔轻声对外婆说，“豆丁这学期交了好多朋友呢，都是好孩子。” 苏婉清脸微微一红：“妈——” 外婆笑了，拍拍林柔的手：“年轻人多点朋友好啊。” 对面，大舅林卓放下汤勺，慢条斯理地开口：“婉清，听你妈说，你最近经常往一个什么奶茶店跑？” 苏婉清点点头：“嗯，朋友家开的，很好喝。” “下次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林柔笑着看女儿：“确实挺好喝的。” 外公林正诚乐呵呵地开口：“行啊，下次带回来，让外公也尝尝。我倒是想看看，什么奶茶能把我们家豆丁馋成这样。” “外公——”苏婉清嗔了一声。 一桌人都笑起来。 外婆笑着，眼里满是慈爱。 对面，大舅林卓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向身边的陆军。 “小凯那边最近怎么样？” 陆军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嗯，已经适应那边环境了。” “定下哪儿来着？”林卓问。 “之前收到两个offer，一个宾大，一个哥大。”陆军顿了顿，“孩子自己倾向哥大，说纽约环境好。” 大舅妈陈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的：“那边是挺好的。” 林柔轻声问：“小凯学什么的？” “计算机。”陆军脸上带了几分笑，“这孩子从小喜欢捣鼓电脑，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 林柔笑道：“那挺好，现在计算机好就业。” “可不是嘛。”陆军点点头，“他自己也说，去美国就是冲着硅谷去的。” 林正诚端起汤，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不管去宾大还是哥大，都是好学校。让他自己选，选了就别后悔。” 陆军应道：“爸说得对。” 外婆钱宁看着陆军和林静，温声道：“小凯那孩子，打小就聪明，有主意。你们也别太操心，他自己能行。” 林静笑着点头：“谢谢妈。” 苏婉清低头喝汤，耳朵却一直听着大人们聊天。 “婉清。”林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想什么呢？发这么久的呆。” 苏婉清回过神，发现一桌子人都看着她。 她脸又红了红：“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下次带点水果回来给外公外婆尝。” 林正诚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刚才还说带奶茶，现在又变卦了？” “不是不是，”苏婉清连忙解释，“奶茶肯定带，就是……他们家还有别的吃的，我在想要不要都带点。” 外婆钱宁笑着摆手：“一样一样来，你外公这胃口，也吃不了那么多。” 第113章 夜晚和清晨 “水果……”林正诚忽然放下汤碗，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到水果，我今天下午倒是碰上一件有意思的事。” 林柔抬起头：“什么事啊爸？” 林正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下午我不是去河边钓鱼嘛，刚走到老位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外婆钱宁笑着接话。 “让人给占了。”林正诚哈哈一笑，“一群半大孩子，男男女女五六个人，围在我那钓位上钓鱼呢。” “一个小女孩还叫我叔叔”说到这很是骄傲“要给我让座呢”。 一群人哈哈哈大笑。 “懂礼貌是真懂礼貌。”林正诚点点头，“不光懂礼貌，还挺有意思。” “哦？”陆军来了兴趣。 “然后我就去看了下他们鱼获。”林正诚眼里带着笑意，“一看，嚯，还挺多的呢。” 林柔笑道：“现在的孩子，很少有会钓鱼的。” “可不是嘛。”林正诚点点头，“而且他们个头还不小呢。” 林卓笑道：“那比爸您强啊，您平时一下午也就钓个两三条。” 林正诚摆摆手：“可不是嘛，我当时就在想，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把我的鱼运给吸走了。” 一桌人都笑起来。 外婆钱宁笑道：“难得见你这么夸人。” 林正诚摆摆手：“不是夸，是实话实说。那群小孩确实聪明，不光会钓鱼，还挺会聊天的。” “后来我寻思着，这群孩子挺投缘的，就请他们明天来咱们果园摘橘子。”林正诚说得云淡风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卓放下筷子：“爸，您这就把人请家里来了？” “怎么，不行啊？”林正诚看了儿子一眼，“果园里的橘子多得吃不完，让年轻人来摘摘，热闹热闹也好。” 林卓失笑着摇头：“行，怎么不行，您高兴就行。” 没办法，老头犟的很。 林柔问：“他们说明天来吗？” “说了。”林正诚点点头。 陆军笑道：“那爸您这是给咱们家招来一帮小客人啊。” “来就来呗。”林正诚摆摆手，“明天我生日，人多热闹热闹也好。” 外婆钱宁点点头：“说得是，年轻人多来走动，家里也热闹。” 陈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的：“那明天那些小客人来了，怎么安排？” 林正诚想了想：“让他们去果园摘橘子，摘完了回来吃饭。” “回来吃饭？”林卓愣了一下，“爸，您请人家来摘橘子，还管饭啊？” “那怎么了？”林正诚理直气壮，“人家大老远来，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吧？” 林卓笑着摇头：“行行行，您说了算。” 林柔笑道：“那我明天早点过来帮妈做饭。” 林婉也说：“我也来。” 钱宁点点头：“行，人多热闹。” 一大家人围着圆桌，聊着聊着就没了时间概念。 林柔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 外婆钱宁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正诚摆摆手，“大家早点休息。” 一桌人这才起身，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倒茶的倒茶。 苏婉清帮妈妈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手，回到自己在外公家的房间。 是粉色的，刚出生那会外公家就给弄好了。 可见一家对她的宠爱。 关上门，她掏出手机，靠在床头。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江亦辰的头像。 “在干嘛？” 发出去。 又点开夏糖媛的头像。 “今天开心吗？” 发出去。 然后她捧着手机，等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人回。 她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苏婉清撇撇嘴，把手机放到一边。 可能睡了？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也不算太晚啊。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看。 还是没回。 苏婉清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灯躺下。 可能真的睡了。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王萌萌脸上。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夏糖媛。 “糖媛，起床了。” 声音依旧小。 晚上夏糖媛王萌萌，许小安则和王瑶各住一个房。 夏糖媛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可是不是说要早起做饭吗？” “再睡五分钟……” 王萌萌自己爬起来，套上外套，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厨房走去。 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愣住了。 灶台上，一锅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咸菜，一碟花生米，还有几个煮鸡蛋。 许小安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瑶正收拾厨具。 “起了？” 王萌萌愣愣地点点头：“你……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也没多早。”许小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粥快好了，去叫他们起床吧。” 还没反应过来，房东阿姨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包子。 “哎呀，萌萌醒了？”阿姨笑眯眯的，“正好正好，包子刚蒸好，趁热吃。” 王萌萌看着灶台上的粥、咸菜、花生米、鸡蛋，还有热腾腾的包子。 努力放大声音“这……这都是你们做的？” 脸有点红了。 阿姨摆摆手：“我就蒸了个包子，粥和菜都是小安和王瑶弄的。这两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了。” 许小安倒是很淡定，走到灶台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显然已经习惯自己做饭了。 “去叫人吧，马上就能吃了。”王瑶说道。 王萌萌点点头，转身跑回去。 回到房间努力推着夏糖媛。 夏糖媛从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的：“几点了？” “八……八点多了，饭都好了！” 夏糖媛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什么？” 王萌萌努力复述完整。 夏糖媛瞪大眼睛，穿戴好后就往外跑。 “我去看看！” 她跑到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的饭菜。 香迷糊了。 “哇！这都是你们做的？好香啊” 许小安点点头：“差不多，阿姨帮了忙。” “快去洗漱，我去叫张诚他们。” 他走到张诚和江亦辰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起了吗？” 里面传来张诚含糊的声音：“嗯……起了……” 门开了，张诚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江亦辰跟在他后面，倒是已经穿戴整齐，看不出刚睡醒的样子。 第114章 很好找 “早饭好了。”许小安说。 张诚瞬间清醒。 江亦辰点赞。笑着跟上去。 十分钟后，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看着满桌的早饭。 一锅浓稠的白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一碟花生米，几个煮鸡蛋，还有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夏糖媛咽了咽口水：“这也太丰盛了吧。” 张诚已经拿起筷子：“开吃开吃。” 几个人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白粥软糯，咸菜爽口，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都要溢出来。 “这包子太好吃了。”夏糖媛嘴里塞得满满的，“阿姨，您这包子怎么做的？” 阿姨笑着摆手：“就普通做法，你们爱吃就好。” 江亦辰喝了一口粥，看了许小安一眼。 许小安正低着头吃饭，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安，”江亦辰开口，“你几点起的？” 许小安抬起头：“六点多吧。” “六点？！”夏糖媛差点把粥喷出来，“你五点就起来做饭了？” 许小安摇摇头：“也没一直做，就是睡不着，起来熬个粥。”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诚放下筷子：“不是，你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了就行。” 几个人又埋头吃起来。 风卷残云后，桌上的碗碟都空了。 张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幸福了，一天三顿都有人做好。” 王瑶笑着说：“你就知道吃。” “那怎么了？”张诚理直气壮，“能吃是福。” 几个人笑起来。 江亦辰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 他放下筷子，看向许小安。 “昨天老爷子说请咱们去摘橘子，要不……今天去？”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糖媛一听就来了精神：“去啊去啊，当然去！” 王瑶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当然，有橘子摘，干嘛不去。”夏糖媛看向张诚，“你去不去？” 张诚点点头：“去呗，反正没事。” 王萌萌也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几个人都看向许小安。 许小安想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去吧。” 夏糖媛一拍手：“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江亦辰嘴角勾起一点笑：“不急，先问问阿姨，那个老爷爷家怎么走。” 样子还是要装的。 几个人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房东阿姨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显示是他们洗漱时就吃完了。 看见他们出来，笑着问：“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夏糖媛跑过去，“阿姨，我们想去昨天那个老爷爷家摘橘子，您知道怎么走吗？” 阿姨笑了笑，往东边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头，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一段，就能看到了。” 夏糖媛认真记着：“走到头就能看到……” “挺好找的。”阿姨说，“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夏糖媛回头看向其他人：“记住了没？” 张诚无语地看着她：“你自己记住了没？” 夏糖媛眨眨眼，看向阿姨：“阿姨，要不您再说一遍？” 几个人都笑起来。 阿姨笑着摆手：“没事，挺好找的，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倒是跟昨天那人说的一模一样。 几个人告别了阿姨，背着包，往东边走去。 阳光洒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走到头，左拐……” 张诚跟在她后面，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念叨了，耳朵都起茧了。” “我怕忘了嘛。” “不都说一眼就看见了。” 夏糖媛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王瑶笑着说：“难得你承认张诚说得对。” “什么叫他说的对，是我自己想通的。” 几个人又笑起来。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苏婉清的消息，但没回，嘿嘿。 他把手机放回去，看向前方。 快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夏糖媛停住脚步，瞪大眼睛。 “我去……” 其他人也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是一片整整齐齐的橘园，橘树修剪得极好，一排排一列列，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这个时节，橘子差不多已经成熟，泛出淡淡的橙黄色，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橘园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楼。 其实一点不小，而且确实很好找，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确实好看。 青瓦白墙，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但比普通的民宅气派得多。 院子很大，围墙是青砖砌的，墙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但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漆得乌黑发亮。 院门两侧，各有一棵桂花树，长得比院墙还高，枝叶茂密，把门口遮出一片阴凉。 透过院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铺着青石板，摆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这……”夏糖媛咽了咽口水，“这就是那个老爷爷家？” 这就是那人说的挺好看的吗。 张诚点点头：“看样子是。” “这也太大了吧。” 王瑶也看呆了：“这哪是农家小院，这是别墅吧。” “而且……真的好多橘子。” 夏糖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橘园一直延伸到山坡上，少说也有几十棵。 几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小楼，一时都有些发愣。 江亦辰走上前，按了按门边的门铃。 清脆的铃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院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柔和，气质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看了看门口的几个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 “你们……”她开口，声音温柔，“是昨天钓鱼的那几个小客人吧？” 江亦辰笑着喊了声阿姨好。 这张脸，这声音，这温婉的笑容…… 他认出来了。 林静。 苏婉清的小姨。 前世他和苏婉清在一起后。 每次来林家，林静总会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长问短，眼里满是慈爱。 “是的是的！”夏糖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阿姨好，我们是昨天在河边钓鱼的，那个叔叔……哦不对，那个爷爷说让我们今天来摘橘子。” 林静笑了笑，目光从江亦辰身上移开，看向夏糖媛。 “老爷子昨天回来就说过了呢。”她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外面冷。” 几个人跟着她走进院子。 青石板铺就的院子宽敞整洁，角落里摆着几盆花草，中间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院子深处，透过敞开的房门，能看见里面客厅的一角。 “这院子真好看。”王瑶忍不住说。 林静笑了笑：“自己家随便弄弄，你们坐，我去叫老爷子。” 她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出来，容貌和林静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些。 她看见院子里的几个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小江小夏？” 第115章 偶然还是？ 林静有点疑惑：“姐，你认识这几个孩子？” “阿姨好”江亦辰率先开口，其他几人也跟着。 “认识啊，他们几个就是婉清说的那个奶茶店朋友啊”林柔微信点头回应。 林柔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糖媛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上次奶茶店见过，婉清也经常提起她和那个叫江亦辰的。 “你就是那个叫我爸‘叔叔’的小姑娘吧？”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 “我爸回来就说有个小姑娘叫他叔叔呢。”林柔笑着说，“现在看来就是你了。” 夏糖媛脸微微红了：“那个……我就是看叔……爷爷太年轻才叫叔叔的。” 几个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夏糖媛忽然愣住。 她转头看向王瑶，王瑶也看向她。 “等会儿”夏糖媛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阿姨，您刚才说……那是您爸？” 林柔笑着点头：“对啊，我爸爸呢。” 夏糖媛张了张嘴，又看向林静。 林静正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她又看向刚出来的林正诚。 确实好像！ 老爷子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一脸得意。 夏糖媛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反应过来。 “那……那这不就是婉清外公家？！” 王瑶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我敲……” 张诚愣在原地。 好家伙，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实！ 王萌萌眨眨眼，有点茫然。 许小安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往屋里方向看了一眼。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江亦辰。 那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是偶然？ 还是你安排的？ 江亦辰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故作的惊讶。 但那惊讶，在几个人看来，怎么越看越假呢。 夏糖媛正要开口说什么，屋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倾城女孩走出来。她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慢慢往院子里走。 可不就是苏婉清吗。 夏糖媛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婉清！！”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婉清抬起头，看见院子里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她看看夏糖媛，看看王瑶，看看张诚，看看许小安，最后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你……你们……” 夏糖媛已经冲过去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婉清！这是你外公家？！” 苏婉清有点懵地点点头：“对啊……” “那昨天那个爷爷说的几个钓鱼的，就是你们？！” 苏婉清眨眨眼，看向外公。 林正诚乐呵呵地点头：“对啊，就是他们几个。婉清，你同学？” 苏婉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晚听外公说，今天有几个年轻人来摘橘子，还以为是村里的孩子，或者是来旅游的孩子。 谁能想到确实是旅游的。 但却是夏糖媛他们？ 她看向江亦辰。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柔看看女儿，又看看几个年轻人，眼里带着笑。 林静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若有所思。 外婆钱宁被苏婉清搀扶着，慢慢走到院子里，目光温和地看向几个年轻人。 “婉清，这是你同学？” 苏婉清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外婆，他们是我同学。” 钱宁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林正诚在旁边得意洋洋：“我就说这几个孩子看着顺眼，原来是婉清的同学。缘分，缘分呐！” 林卓端着茶杯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陈岚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看着确实挺好的。 陆军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婉清，”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同学来了，也不介绍一下？” 苏婉清转过身。 “外公，外婆，妈，小姨，”她一个个看过去，“这是我同学，夏糖媛、王瑶、张诚、许小安” “还有江亦辰。” 江亦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婉清点头回应。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婆钱宁先说话了。 “都别站着，坐下说话。”老太太招呼着，“静啊，去泡茶，拿点心。” 林静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林柔走上前，扶着母亲在石凳上坐下。 林正诚招呼几个年轻人：“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 几个人在石凳上坐下，多少还有点不自在。 毕竟，这突然就成了同学家了。 夏糖媛坐在那儿，眼睛还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来回扫。 这越看越不对劲啊。 难道两人约好的？居然不告诉我！ 苏婉清站在外婆旁边，低着头，假装在听外婆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许小安坐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远处，橘园里的橘子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林静端着茶盘出来，上面摆着几杯热茶和一碟点心。 她把茶一一递给几个年轻人，笑着说：“先喝口茶暖暖，等会儿让老爷子带你们去摘橘子。” 夏糖媛接过茶，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林静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 喝茶暖了会。 林正诚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招呼几个年轻人：“走，摘橘子去！我教你们挑，保准又大又甜。” 夏糖媛立刻站起来：“好呀好呀！” 几个人跟着站起来。 苏婉清站在那儿，有点犹豫。 林柔看了看女儿，轻声说：“去吧，陪你同学转转。” 苏婉清点点头，跟了上去。 几个年轻人的笑声，渐渐飘远。 院子里，林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走到姐姐身边。 “姐，这几个孩子，跟婉清关系挺好的？” 林柔点点头：“应该吧，那天在奶茶店，看着挺热络的。” 橘园里，橘子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林正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边走边回头跟几个年轻人讲解。 “摘橘子不能硬拽，得用剪刀，留一小截梗，这样好存放。” 他示范了一下，咔嚓一声，一个黄澄澄的橘子落在手里。 “来，你们试试。” 第116章 很甜 张诚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剪刀，对着一个看起来最大的橘子咔嚓就是一刀。 橘子掉下来，他接住，得意洋洋地举起来：“怎么样？我这一刀准不准？” 林正诚看了看，笑着点头：“准是准，就是那个还有点青，再等几天才甜。” 额…… 几个人笑起来。 张诚也不在意，把橘子塞进包里：“没事，我看着它顺眼。” 夏糖媛白他一眼。 随即往苏婉清身边凑。 苏婉清站在一棵橘树旁，安安静静地摘着橘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动作轻巧，剪刀下去，橘子落在手里，动作流畅好看。 夏糖媛凑过去，在旁边看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江亦辰，又看了看面前的苏婉清，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婉清，我问你个事。” 苏婉清抬起头：“嗯？” “你们家……”夏糖媛斟酌着措辞，“是不是经常有人来摘橘子啊？” 苏婉清摇摇头：“没有啊，外公一般不让外人来，说是怕把树弄坏了。” 夏糖媛眨眨眼：“那你爷爷怎么让我们来了？”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外公说你们几个挺有意思的，就请你们来了啊。” 夏糖媛点点头，又看看江亦辰。 江亦辰正站在另一棵橘树旁，安安静静地摘着橘子，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夏糖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凑近苏婉清，声音压得更低了：“婉清，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苏婉清看着她，有点疑惑：“什么事？” “你……”夏糖媛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跟江亦辰说过你外公家在这儿？或者你俩偷偷约好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夏糖媛眨眨眼：“真的？” “真的。”苏婉清认真地点头。 夏糖媛想了想，确实。 那江亦辰是怎么知道的？ 她皱着眉，越想越迷糊。 “那……”她又问，“你最近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比如说你外公家特征呢？” 苏婉清摇摇头：“也没有，而且昨天我找你两都没回呢。” 夏糖媛瞪大眼睛：“啊哈哈哈是吗？” “昨天我们太累了睡的早。” 她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婉清，脑子里那“江亦辰故意带他们来苏婉清外公家”和“假戏真做”的想法，开始摇摇欲坠。 如果苏婉清根本没跟他说过，那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的是偶然？ 夏糖媛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剪刀，半天没动。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点奇怪：“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夏糖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婉清，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边吗？” 苏婉清眨眨眼等她继续。 夏糖媛盯着她的眼睛，“江亦辰提议周末来村里玩” 苏婉清愣住了。 她看向江亦辰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看向夏糖媛，声音有点不自然：“他……他提议的？” 夏糖媛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情。 似乎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对啊……”她顿了顿，“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婉清一脸懵。 确实不是装的。 “不可能，我都没跟他说过。” 夏糖媛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知道的？” 苏婉清继续摘橘子“可能真只是偶然吧”。 她叹了口气：“好吧。” 果然还是假的，哎，还想点小说桥段呢。 …… 张诚从旁边冒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大橘子：“亦辰，你看我这个！是不是最大的？” 江亦辰看了一眼，点点头：“挺大的。” 张诚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眼光好。” 得意洋洋地举着那个大橘子，越看越喜欢。 “这橘子看着就顺眼，肯定甜。” 夏糖媛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人家林爷爷不是说了吗，还有点青，再等几天才甜。” 张诚不服气：“那不一定，万一它就提前甜了呢？” 王瑶笑着摇头：“你就嘴硬吧。” 张诚哼了一声，三两下剥开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夏糖媛看着他：“怎么了？酸？” 张诚没说话，又嚼了两下。 然后眼睛亮了。 “甜的！”他把剩下的橘子举起来，“超级甜！” 几个人都看向他。 王瑶有点不信：“真的假的？林爷爷不是说还有点青吗？” “真的真的，你们尝尝！”张诚把橘子分给大家，“这橘子绝了，又甜又多汁。” 几个人接过橘子瓣，放进嘴里。 夏糖媛嚼了嚼，眼睛也亮了：“哎，还真是甜的！” 王瑶点点头：“确实甜，而且水分很足。” 许小安尝了一口，也点点头：“挺好吃的。” 江亦辰接过一瓣，尝了尝，看向林正诚：“林爷爷，您这眼光真准，说再等几天更甜，这要是全熟了得多好吃。” 林正诚乐呵呵地笑了：“这棵树品种不一样，熟得早。你们运气好，摘着了。” 张诚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看着顺眼的肯定没错。” 王瑶白他一眼：“行了行了，别嘚瑟了。” 几个人笑起来。 张诚把剩下的橘子几口吃完，拍拍手，又拿起剪刀：“那我也多摘点这个树的，带回去慢慢吃。”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倒是会打算。” “那当然。” 几个人笑着，继续摘橘子。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橘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张诚专挑那棵树上的摘，一边摘一边念叨：“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更大……” 王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这是要把人家树摘秃了。” 张诚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可能，我就摘几个。” 王瑶指着他篮子里的橘子：“你那叫几个？” 张诚低头看了看——篮子里已经堆了七八个了。 他嘿嘿笑了笑：“没事，能吃。” 夏糖媛也在认真地摘着，但她摘得不多，挑挑拣拣的，每个都仔细看看才下手。 王萌萌跟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张诚刚才给的橘子，眼睛亮亮的。 摘了一会儿，几个人都收获颇丰。 张诚的篮子最满，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也有三四斤。 王瑶看着他：“你摘这么多，吃得完吗？” 张诚理直气壮：“吃得完，一天三个，没几天就没了。” 王瑶无语地看着他：“不怕上火？” “没事，我身体好。” 几个人又笑起来。 夏糖媛看看自己的篮子，大概一斤多，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瑶也是这个量。 许小安多一点，但也控制在一斤半左右。 王萌萌最少，只有七八个，但每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看着就可爱。 江亦辰的篮子里也差不多一斤多，不多不少，刚刚好。 几个人陆续从橘园里走出来，回到院子里。 林正诚跟在后面，看着几个人的篮子，乐呵呵地点头。 第117章 紧张的苏父 “不错不错，都挺会挑的。” 张诚举着自己的篮子：“林爷爷，我这个是不是最多的？” 林正诚看了看，笑着点头：“是，你这孩子手快。” 张诚得意地笑。 林正诚看看时间，十点半了，又看看几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中午别走了，在家吃饭。”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夏糖媛连忙摆手：“林爷爷，这怎么好意思，我们都摘了这么多橘子了……” 林正诚摆摆手：“那算什么，橘子树上多的是。你们是婉清同学，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个饭没什么的。” 他说着，看向屋里：“小柔啊，中午多做几个菜，孩子们留下吃饭。” 林柔从屋里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夏糖媛还想推辞，但林正诚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边走边说。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婉清，招呼你同学坐。” 苏婉清点点头，看向几个同学。 “你们……坐会儿吧，饭都快好了。” 江亦辰看看她，又看看其他几个人，终于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 嗯多露点脸不错不错。 苏婉清摇摇头：“不麻烦。”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林静又拿了点心和瓜子。 “先吃点东西垫垫，饭一会儿就好。” 江亦辰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张诚坐在那儿，美滋滋地剥着橘子，一脸满足。 王瑶看他一眼：“你还没吃够？” 张诚摇摇头：“这橘子太好吃，吃不够。”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几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吃橘子，聊天。 王萌萌靠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橘子，眼睛弯弯的。 许小安安安静静地坐着。 …… 几个人正聊着天，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轻，很低沉，但一听就知道是好车。 张诚耳朵尖，转头往院门方向看：“来车了？” 王瑶也看过去：“是村里的吗？” 夏糖媛眨眨眼，有点好奇。 院门没关，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内敛，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车不便宜。 江亦辰看了一眼，这个阴影笼罩的感觉又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车门打开，一个气质沉稳儒雅的男人走了下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浅色的衬衫，整个人看着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他下车后，先是看了一眼院门，目光落在院子里几个年轻人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会有别的客人在。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冲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看向院子里，目光搜索着什么。 “爸爸” 苏婉清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苏明远看见女儿，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出来了。 “婉清。” 他叫了一声，不过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有点夹的。 没叫那个在家里叫惯了的“豆丁”。 在外面，女儿不让叫。 他走到女儿面前。 又看向院子里几个年轻人。 “这几位是？” 苏婉清转过身，看向几个同学。 “爸爸，这是我同学。”她一个个介绍，“夏糖媛、王瑶、张诚、许小安、江亦辰。”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叔叔好。” 苏明远点点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怎么看着那啥呢…… 但他没多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婉清的同学啊，欢迎欢迎。” 夏糖媛有点紧张，但也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叔叔。 气质真好，看着就像那种……成功人士。 她想起刚才那辆车，心里暗暗咋舌。 苏婉清家里，好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苏明远跟几个年轻人打过招呼，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进战场。 然后推门进去。 江亦辰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松了口气。 哎，难道所有的女婿都很怕岳父吗？ 院子里，几个人重新坐下。 张诚凑到夏糖媛耳边，小声说：“婉清她爸，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夏糖媛点点头：“车也好厉害。” 王瑶瞪他们一眼：“别乱说话。” 两人立刻闭嘴。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屋里飘。 厨房里，林柔正在炒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 苏明远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做什么呢？”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红烧肉，婉清和咱爸爱吃的。” 苏明远“嗯”了一声，站在那儿没动。 林柔看他一眼：“去外面坐着吧，厨房油烟大。” 苏明远摇摇头：“没事，我陪你。” 林柔笑了笑，没再说话。 客厅里，林正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苏明远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苏明远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爸。” 林正诚“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苏明远站在那儿，有点尴尬。 林卓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来了？” 苏明远点点头：“大哥。” 林卓“嗯”了声，说饭马上好了，就端着茶杯出去了。 苏明远站在原地，和在外面的模样完全不同。 陆军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他走过来缓解他尴尬：“姐夫，咱们好久不见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 外婆钱宁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苏明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明远来了？” 苏明远连忙上前，扶住她：“妈，您慢点。” 钱宁拍拍他的手：“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她看看苏明远，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林柔，眼里满是欣慰。 “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明远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钱宁笑了笑，没再说话。 院子里，几个年轻人坐着喝茶吃瓜子。 夏糖媛小声跟苏婉清说：“我怎么感觉……婉清你爸爸有点紧张？” 苏婉清掩嘴轻笑没有多说。 厨房里，林柔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擦了擦手。 第118章 餐桌之上 “差不多了，准备吃饭吧。” 苏明远连忙上前，帮她端菜。 林柔看他一眼，轻声说：“爸今天心情好着呢，别慌啊，都这么大人了。” 苏明远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紧绷。 林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餐厅里，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中央。 是真的很大，坐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几个年轻人被请进餐厅，看见这张桌子，都愣了一下。 夏糖媛张了张嘴，小声说：“这桌子……好大。” 王瑶点点头，也有点惊讶。 张诚眼睛都直了：“这桌子，坐二十个人都够了吧。” 许小安没说话，但目光也在桌子上停了一瞬。 王萌萌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着。 还没接触过这样的场面呢，有点紧张。 江亦辰倒是很淡定，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次了。 林正诚招呼几个人坐下：“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几个人依言坐下，但都有点拘谨。 毕竟这阵仗，确实有点大。 苏婉清坐在夏糖媛旁边，看她一眼，小声说：“别紧张，我外公外婆人都很好的。” 夏糖媛点点头，但手还是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平常那副心大样都没了。 苏明远最后进来，手里端着两盘菜。 他把菜放下，看了看桌子，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林柔旁边。 紧挨着。 几乎是贴着坐的。 菜陆续上桌，满满摆了一大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青菜、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 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正诚拿起筷子，招呼大家：“来来来，开吃开吃，都别客气。” 几个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林正诚很随和，一边吃一边跟几个年轻人聊天。 “你们平时在学校都学什么？”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婉清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几个人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聊着聊着就放开了。 夏糖媛也渐渐放松下来。 外婆钱宁也很慈祥，不停地给几个年轻人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你们年轻人正在长身体。” 王萌萌接过菜，小声说：“谢谢奶奶。” 林卓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两句，问几个年轻人一些学习上的事。 陈岚依旧话少，但目光温和了许多。 林静在旁边招呼着，时不时给几个人添茶倒水。 一切都挺正常的。 除了…… 苏明远。 他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给林柔夹夹菜。 整个人看着，特别老实。 老实得有点不像话。 江亦辰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为什么。 上辈子苏婉清跟他说过这个故事。 说年轻的时候，她爸和她妈是在大学认识的。 那时候她妈林柔是学校的校花，追她的人能排成长队。 她爸苏明远那时候还是个穷学生，但就是有股韧劲，死缠烂打，硬是把人追到手了。 林正诚知道后，气得不行。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一个穷小子拐跑了？ 他不同意。 坚决不同意。 他把林柔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结果呢？ 苏明远大半夜的，跑到林家来翻窗户。 想偷偷见林柔一面。 结果刚翻进去，就被发现了。 林正诚和林卓一人一根棍子，追着他打。 据说那天晚上，苏明远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又翻窗户。 又被发现。 又被打。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 最后还是林柔哭着求情，加上苏明远跪在地上发誓，这辈子一定对林柔好，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林正诚缓了两天才勉强点了头。 后来呢？ 后来苏明远果然没让林柔失望。 事业越做越大，成了江市有名有姓的人物。 对林柔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从没红过脸。 还给林家生了个特别可爱的外孙女——苏婉清。 特别受宠。 按说，这样的女婿，应该是岳父的骄傲才对。 但每次苏明远来这边，还是老老实实的。 话不多，坐得笔直，紧挨着老婆。 像是怕被岳父再打一顿似的。 林家人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习惯了。 江亦辰想起苏婉清讲这个故事时的表情，嘴角快压不住了。 他看向苏明远。 他正低着头，给林柔夹菜。 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亦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这时候就听，那时咋就拉不住偏要拍门呢。 饭桌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后面林正诚跟江亦辰聊得热火朝天。 从钓鱼聊到种橘子，从种橘子聊到城里的事。 “小江啊，下次来，我带你去河边，我知道好几个好钓点。” 江亦辰笑着点头：“好，林爷爷，下次一定跟您去。” 林家其他人都有点想笑，这脾气莫名其妙就对上了。 …… 饭后几人本想着帮忙的。 林柔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有阿姨呢，你们坐着聊天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利落地开始收拾桌子。 这家庭也太好了吧。 几个人只好作罢，回到院子里坐下。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张诚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太舒服了，吃得好饱。” 夏糖媛看他一眼：“你哪顿不吃得饱？” 张诚嘿嘿笑了笑，没反驳。 王萌萌坐在姐姐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橘子，眼睛弯弯的。 夏糖媛凑到苏婉清身边，小声说：“你家真的……好大。” 苏婉清笑了笑：“还好吧，习惯了。” “这还叫还好？”夏糖媛瞪大眼睛。 “你家这院子，这橘园，还有那桌子，我跟你说，我今天真有点紧张。” 苏婉清掩嘴轻笑：“我看你后来挺放开的，跟我外公聊得那么欢。” 夏糖媛嘿嘿笑了笑：“那不是你外公人好吗。” 几个人正聊着，屋里传来脚步声。 苏明远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几个年轻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看向苏婉清。 “婉清，爸公司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你跟爸一起回吗？” 苏婉清摇摇头：“我等妈妈一起，晚上舅舅送我们回去。” 苏明远点点头“嗯，那记得叫你舅舅慢点” 其他虽然有点怕，但事关母女俩安全还是要强调下的。 “那我先走了。” 林柔点点头：“路上慢点开。” “叔叔再见”几人也打招呼。 江亦辰看着苏明远的车缓缓驶离。 最大的山走了，下午跟她女儿玩玩。 桀桀桀。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婉清。 第1章 苏明远追妻番外 一九九三年的秋天，苏明远第一次见到林柔。 那年他二十岁，在江市师范学院读中文系，大二。 林柔十八岁，刚入学，音乐系，主修钢琴。 报到那天下了点小雨，他撑着伞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 雨不大，但她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层，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白衬衫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水痕。 她旁边的包破了个口子，几本书和一盒磁带从里面滑出来，散了一地。 苏明远犹豫了一秒，走过去把伞递给她。“你先拿着，我帮你捡。”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雨丝细细密密的，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浓烈的、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是清清爽爽的，像刚剥开的一截白葱。 “谢谢。”她说，接过伞，然后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他帮她捡完东西，又帮她把行李袋拎到三楼宿舍门口。 她站在门口道谢，把伞还给他，说：“我叫林柔，音乐系的新生。” “苏明远，中文系，大二。” “学长好。”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明远回到宿舍的时候，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半个小时。 室友陈凯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陈凯歌说没怎么你嘴角翘到天上去了。 他没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后来他才知道，追林柔的人有多少。 音乐系的、中文系的、物理系的、体育系的，甚至还有校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社会青年。 林柔是那一届出了名的校花，但她不怎么搭理人，不是高冷，是那种天然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疏离。 她对谁都礼貌，对谁都笑，但谁也走不近。 苏明远试了几次。 在食堂“偶遇”她，在图书馆“碰巧”坐在她旁边，在女生宿舍楼下“刚好”路过。 林柔每次都跟他打招呼，叫他学长，态度很好，但也仅此而已。 他给她写过一封信，压在图书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桌子缝里。 信里没写什么出格的话，只是说那天在雨里见到你，觉得你很好看，想认识你。 落款是苏明远。 第二天他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学长，谢谢你的信。但我现在想专心学习。——林柔” 他看了三遍，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陈凯歌说人家拒绝你了就别追了，音乐系那个弹吉他的也追她，听说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好得很。 苏明远没吭声，第二天又去食堂“偶遇”她了。 大三那年冬天，他做了个决定。 要换策略。 不是偶遇，是光明正大地出现。 林柔每天早上七点去琴房练琴，他六点半就蹲在琴房楼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她推门出来，他就迎上去，把一份豆浆包子递过去。 “早，给你带的。” 林柔愣了愣：“学长，你不用……” “我反正也要吃早饭，顺手的事。”他笑了笑，把早餐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一天，林柔没吃，放在琴房的桌子上，走的时候原封不动地留下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两份早餐，还是那句“顺手的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七天的时候，林柔终于开口了：“学长，你别买了，我不会吃的。” “没事，你不吃我吃两份。”他笑嘻嘻地说，然后把早餐递过去，转身走了。 那天林柔练完琴出来，发现他还站在楼下，手里拎着那两份早餐。 他没骗人，他真的自己吃了两份，撑得直打嗝。 她看着他打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明远看到那个笑容，觉得撑死也值了。 早餐攻势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林柔从最开始的不吃，到后来的吃一半扔一半，到最后，她开始吃了。 不是因为他送的早餐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人是真的犟。 下雨天他打着伞站在楼下，伞歪向早餐那一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大冷天他把早餐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她问他：“你不冷吗？” 他说：“冷啊，但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柔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个傻乎乎的学长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早餐之后是图书馆。 林柔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去图书馆自习，苏明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从那以后每周三和周五，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她对面。 他不跟她说话，不打扰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一次林柔遇到一道高数题做不出来，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 苏明远看了一眼，把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写着解题步骤，字迹工工整整。 林柔抬头看他，他指了指纸条，又低头看自己的书了。 那天晚上她回宿舍，发现纸条被自己带回来了。她看了上面的字很久，然后把纸条夹进了笔记本里。 圣诞节的时候，苏明远送了她一件礼物。 一条红色的围巾，不是什么好牌子，但摸起来很软。 “我自己织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林柔瞪大了眼睛：“你织的？” “嗯，跟我妈学的。”他把围巾递过来，“冬天冷，你练琴的时候手不能冻着，脖子也不能冻着。” 她接过围巾，摸了摸，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认真。 “你一个大男生，织围巾……”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围巾围到脖子上，红色的衬着她白色的脸，很好看。“谢谢。” 苏明远看着她围上自己织的围巾，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烟花一样。 真正让林柔心动的，是大三那年冬天的一件事。 她感冒了，发着烧还去琴房练琴，因为再过两周就是期末汇报演出。 练到一半头晕得厉害，趴在钢琴上起不来。 苏明远不知道怎么知道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每天都去琴房楼下转悠，就为了看她一眼。 他冲进琴房，摸了摸她的额头，二话不说就把她背起来往校医院跑。 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三十八度七叫没事？”他的声音又急又气，步子迈得飞快。 “你怎么知道我多少度？” “我用手摸的！”他喘着气，“手摸不准，但你肯定烧得不轻。” 在校医院打了点滴，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步都没走。 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在门口等着，她饿了的时候他跑去买了粥，怕凉了揣在怀里跑回来。 晚上宿舍要关门了，她催他走，他不肯。 “你不走宿管阿姨要记你名字了。” “记就记。”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最后他还是没走，在病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柔醒来，看到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攥着输液管的接头，怕她翻身的时候扯到针头。 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很轻地把手覆在他手上。 他动了动，没醒。 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底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期末汇报演出那天，林柔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弹到第三小节那个转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次苏明远说过的话“你的指法可以再松一点。” 她放松了手腕，那个音滑过去，像月光洒在水面上，轻轻荡开。 弹完之后她走出音乐厅，苏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用报纸包着。 “你弹得真好。”他说，把花递过来。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苏明远。”她叫他。 “嗯？” “你追了我多久了？” 他想了想：“从大二那年到现在……快两年了吧。” “你不累吗？” “累。”他老实地说，“但我不想放弃。” 林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跟第一天在雨里递伞给她的时候一样亮，跟大冬天揣着早餐站在琴房楼下的时候一样亮。 “那你就别放弃。”她说。 苏明远愣了三秒。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放弃。”林柔把花抱在怀里，嘴角翘起来。 “但是你得从正门追，别老蹲在琴房楼下，跟个门神似的。” 他反应过来之后，高兴得像个傻子，在音乐厅门口转了三圈，差点撞上一个路过的老师。 林柔捂着脸，觉得丢人死了，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后来，就是苏明远上门见家长的事了。 跟苏婉清讲给江亦辰听的一样。 林正诚不同意。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一个穷小子拐跑了，他气得把林柔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苏明远连着好几天去林家敲门，林正诚不开。他就站在门口等，大冬天的站几个小时，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走。 林柔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第七天，苏明远又来了。 这回他没敲门，而是站在院子外面喊：“叔叔，我知道您不同意，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对林柔好，一辈子对她好！” 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钱宁在屋里坐不住了，出来开了门：“你这孩子，进来吧，别喊了，丢不丢人。” 苏明远进门之后，站在林正诚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叔叔，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手有脚，我能干活能挣钱。” “我毕业之后不管分配到哪儿，都会把林柔带在身边，不会让她吃苦。她喜欢弹琴，我就给她买琴。我现在做不到，但我会努力。” 林正诚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是让我女儿受一点委屈”他顿了一下，“我不管你在哪儿，都会去找你。” 苏明远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叔叔，您放心。” 后来的事，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 苏明远毕业后留校了两年，一边教书一边照顾林柔，直到她顺利毕业。两年后他辞了职，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那几年日子过得苦，住过地下室，骑过三轮车，被人骗过货，也被人赖过账。但不管多难，他对林柔的好一分都没有少过。林柔想换一架好一点的钢琴，他攒了两年钱，在她生日那天把琴搬进了家里。 他对林柔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从没红过脸，从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每年过年，他都会带着林柔回林家，带一堆年货，给岳父岳母拜年。 林正诚后来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婿有本事、有担当、对自己女儿好。 但每次苏明远来家里，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板起脸。 苏明远也还是那副模样，话不多，坐得笔直，紧挨着老婆。 钱宁看着这一幕，每次都笑着摇头。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犟。” 第119章 上山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诚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咂咂嘴：“苏婉清，你外婆做的那个糖醋排骨，真的绝了。我吃了得有三四块吧？” “不止。”夏糖媛毫不留情地拆台，“我帮你数着呢，至少七块。” 张诚：“……” 许小安这时扯开话题“我们下午去哪儿玩呀？”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苏婉清。 夏糖媛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婉清，下午去哪儿？你外公家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苏婉清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林正诚的声音。 “想去玩啊？”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个茶壶，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往竹椅上一坐。 “外公。”苏婉清笑着喊了一声。 林正诚点点头，看向几个年轻人：“这附近啊，好玩的地方不少。” “往东边走有个小湖，夏天能游泳，现在天冷了不合适。” 夏糖媛刚想说话，林正诚又接着说： “不过嘛，要我说，这个季节最值得去的，是那边山上那座庙。”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青黛色的轮廓在天边隐隐约约。 “那座庙叫云隐寺，有些年头了。”林正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风景好得很。从山上往下看，整个镇子都能收进眼里，这个季节去正好。” 夏糖媛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 “庙？有庙？”她腾地坐直身子，“婉清婉清，我们去爬山吧！去看庙！” 苏婉清看她那兴奋劲儿，不由莞尔：“你这么激动干嘛？” “那当然激动啊！”夏糖媛振振有词。 “前几次找你玩你都说有事，今天总算能一起玩了！” 她越说越来劲，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婉清，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苏婉清被她晃得没办法，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也挺想去的。 夏糖媛见她答应，又看向其他人。 “我也去。”王瑶笑着举手。 “我、我也想去……”王萌萌小声说。 她还没爬过山呢。 张诚当然不会落下：“爬山是吧？没问题，我体力好得很！” 许小安点点头，表示算他一个。 夏糖媛数了数：“那人齐了！” 她看向林正诚：“林爷爷，那座山远不远啊？” 林正诚摆摆手：“不远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你们顺着门前那条路一直往东走，走到头就能看见上山的路了。”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山上路不难走，都是修过的石阶，但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别跑太快，注意安全，天黑之前记得下山。” “知道啦！”夏糖媛应得清脆。 几个人起身准备出发。 苏婉清进屋里跟妈妈说了声，林柔正在客厅陪钱宁看电视，闻言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嗯。” 出来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苏婉清走过去，他没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先走。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沿着门前的小路往东走。 路是水泥路，平整干净，两边是一幢幢新农家小院，偶尔能看见几只鸡在路边刨食，或者一条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渐渐变窄，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 两边的房子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橘园。 正是橘子成熟的季节，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子，沉甸甸地把枝头都压弯了。 “哇，好多橘子！”夏糖媛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 张诚左右看看：“没人看着吗？” “有，但不在。”许小安指了指橘园深处，能看见一间小屋子，但门口没人。 王瑶笑着说：“还是算了吧，上午都摘这么多，够吃了。” 夏糖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分钟。 眼前出现一条上山的路，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一级一级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就是这儿吧？”张诚抬头看了看，“看着还行，不算陡。” “走呗。”夏糖媛一马当先，蹦蹦跳跳地往上爬。 王瑶和许小安紧跟着，张诚和王萌萌在后面。 苏婉清抬脚正要跟上，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跟她并着肩。 “累不累？”他问。 苏婉清无语：“这才刚开始呢。” ……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十二月的南方，树叶还没有完全落尽，深深浅浅的绿意里，夹杂着一簇簇的红和黄。 银杏的叶子黄得通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金色。 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清冽又干净。 走了一段，夏糖媛回头喊道：“婉清，你们快点呀！” 苏婉清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江亦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路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树林里，远处是成片的橘园和一幢幢农家小院，再远一点，能看见镇上的楼房。 “真好看。”苏婉清轻声说。 江亦辰看着她，点点头：“嗯。” 不知道他说的是风景还是人。 转头看了看四周，不知觉间思绪回到前世。 前世她带他来爬过这里。 只不过那时候是春天。 漫山花开，红的粉的杜鹃花混杂着不知名野花，煞是好看。 那时候两人是在这山上走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发生什么，有点期待呢。 忽然前面夏糖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江亦辰你们两个怎么乌龟爬爬啊，这么慢，我都看到边角了。” 苏婉清抬头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隐约能看见一角飞檐从山坳处露出来。 青灰色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120章 云隐寺 “快了快了！”夏糖媛兴奋地往前跑。 王萌萌跟在后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张诚和许小安也加快了脚步。 苏婉清也不由兴奋起来。 这可能就是快要到终点的成就感吧。 江亦辰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好看。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石阶越来越宽，两边的树木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寺庙出现在面前。 不大，但很精致。 青灰色的墙，朱红色的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云隐寺。 门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得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满树的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哇——”夏糖媛站在树下，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好漂亮啊……” 王萌萌也看呆了，小声说：“好多叶子……” 王瑶和许小安笑看着，入了神。 自打来到这边，一直都是忙着活着，忙着工作。 倒是很久不见这般景象了 张诚那小子按以前肯定得坐地上。 今天带了个折叠凳，正二五八万的瘫软着坐着呢。 那雷霆坐姿……啧。 苏婉清站在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小时候的记忆忽然袭来。 只不过是片段。 只记得外公带她来过这里，她就在这棵树下捡叶子，捡一大把，回去夹在书里。 后来那些叶子都去哪儿了？ 她不记得了。 “在想什么？” 苏婉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向他：“进去看看？” 江亦辰点点头。 几个人走进寺庙。 院子不大，正对着是大雄宝殿， 两边是厢房。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时候已经没有花了，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殿里传来隐约的木鱼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几个年轻人放轻了脚步，怕打扰到里面的僧人。 殿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火苗微微晃动，在佛像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几个僧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低声诵经。 夏糖媛探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僧人。 没有油光满面的圆润，也没有肥头大耳的富态。 他们身上的僧衣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的位置打着几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缝了很多次。 很瘦。 是真瘦。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有些突出，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枯枝。 但他们的背挺得很直。 诵经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什么人平静地说话。 木鱼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 空灵安宁。 几人就在门边看着。 隔着门槛，有如两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诵经声停了。 木鱼声也停了。 几个僧人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朝着佛像躬身一拜。 然后转过身来。 这才看清他们的脸。 都很老。 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皮肤粗糙得像是树皮。 但眼睛很亮。 是一种很通透的亮。 最前面那个老僧人年纪最大，眉毛都白了，稀疏地垂在眼角。 他看了几个人一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在看到江亦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很短暂，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他移开目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几位施主。” 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有点哑，但很温和。 几个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们说话。 夏糖媛下意识地看向苏婉清，苏婉清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回了个礼。 张诚也学着江亦辰的动作，双手合十，胡乱鞠了一躬。 “那个……大师好。” 老僧人看着他，笑意深了一点点：“施主客气了。贫僧法号明悟，是这寺里的住持。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是来上香还是来游玩的？” “游玩的！”夏糖媛抢着答，说完又觉得声音太大，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我们就是听说山上有座庙，想来逛逛……” 明悟点点头：“这个季节来正好。山下的枫叶落了，山上的还红着，再过几天也要掉了。” 明悟住持说完，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指向大雄宝殿的方向：“几位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吧。” 夏糖媛眼睛一亮，拉着王萌萌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问：“大师，可以拍照吗？” 明悟摇了摇头，笑意温和：“殿内最好不要拍。佛门清净地，留个眼睛看过的就好。” 夏糖媛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几个人走进大殿。 殿里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暗一些，两侧的墙壁上绘着斑驳的壁画，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些佛经故事。 屋顶很高，横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殿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中间是一尊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式，也没有鎏金贴彩。 佛像通体是土黄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但佛的面容依然清晰，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着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种安静。 是真的很安静。 苏婉清站在佛像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不信佛。 小时候好像跟着外公来拜了，也只是觉得好玩。 但现在站在这里，心境完全不同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我想拜拜。”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亦辰笑着看了她一眼：“嗯，你拜吧。” 她走到殿前的蒲团旁，回头看了一下。 蒲团很旧了，深褐色的布面上磨得发白，边角处打了几个补丁，针脚细密整齐，跟刚才看见那些僧人衣服上的补丁一样。 她跪下去。 蒲团比她想象的要硬，膝盖硌在上面有一点疼。 但她没有调整姿势。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其实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人平安？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都不太对。 她不知道该跟这尊佛像说什么。 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跟它说什么。 因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那就……什么也不说吧。 她就这么跪着，闭着眼睛拜了一下。 她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糖媛也跪下了。 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嘶”了一声，但马上又捂住了嘴，怕出声打扰了这份安静。 王萌萌跪在她旁边，姿势很端正，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小学生第一次上台发言。 也是第一次呢。 许小安犹豫了一下，在最后面找了个蒲团，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显然是看着都疼。 第121章 拜佛 江亦辰就这么看着苏婉清几人，有点寄托也挺好的吧。 张诚站在门边，挠了挠头。 还是走到一个蒲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动静有点大，明悟住持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微微弯了弯。 张诚跪好了，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殿里还是能听见几个词。 “……保佑我全家平安……保佑我高考圆满……保佑……” 反正一大堆愿望。 夏糖媛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萌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许的愿很小。 希望奶奶身体好好的。 希望自己能考上好大学。 许小安跪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其实没什么好求的。 现在已经够好了。 嗯，够好了。 但跪都跪了，总得说点什么吧。 她想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那就保佑大家都好好的吧。 苏婉清跪了会睁开眼睛。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佛像。 佛还是那个样子，低眉垂目，嘴角微翘。 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看。 大概佛像都是这样的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夏糖媛也起来了，起来的时候揉了揉膝盖，小声嘟囔：“这蒲团好硬啊……” 王瑶扶了她一把，两个小姑娘互相搀着站起来。 张诚还跪在那儿，嘴里还在念叨，已经从保佑自己变成保佑全家了，看样子是要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念一遍。 “行了行了。”夏糖媛踢了他一脚，“佛都快被你烦死了。” 张诚这才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这叫心诚。” “你这叫话多。” 几个人从殿里出来，明悟住持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拜过了？” “拜过了。”苏婉清点头，“谢谢大师。” 明悟笑了笑：“谢贫僧做什么，是你们自己拜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 “几位施主都是有福之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张诚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大师，那您看我呢？我有没有福？” 明悟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一些：“施主也是有福的。” “什么福？” “傻福。” 夏糖媛噗嗤一声笑出来，王萌萌和王瑶也跟着笑了。 张诚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傻福也是福嘛。” 几个人笑了一阵。 苏婉清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明悟：“大师，这寺里就你们几位师傅吗？” 明悟点了点头：“就我们五个。年纪都大了。” 他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这边的口音，听着很亲切。 夏糖媛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问：“明悟大师，那棵大树，多少岁啦？” 明悟看向她，目光更温和了：“那棵银杏啊，老啦。我师父的师父在的时候，它就在了。” “如果真算下来，少说也有七八百年了吧。” 王萌萌张大小嘴：“七八百年……” 王瑶也惊讶地看了看那棵树的方向。 明悟笑着说：“你们可以多在院子里转转。后面还有几棵老树，年头也不少。” “院里那口井，是建寺的时候打的，，现在还能打出水来。” 夏糖媛眼睛亮了：“千年古井？” 明悟点点头。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明悟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再次从江亦辰脸上滑过，然后收回。 “几位施主随意，贫僧还有些功课要做，就不陪着了。有什么事，可以找院里的僧人。” 他双手合十，又施了一礼。 几个人连忙学着回礼。 明悟转身，慢慢地朝殿后走去。 那件打了补丁的僧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背影瘦削，但脊背挺直。 直到他走远了，夏糖媛才小声说：“这位老和尚……好有气质啊。” “是挺有气质的。”王瑶点点头，“不像电视里那种，就像真正的大师一样。” 江亦辰看了那和尚背影很久。 过了会才说：“去后面看看？” 苏婉清点点头赞同。 几个人穿过大殿旁边的月洞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但很幽静。 几棵老树参天而立，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地上落满了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井沿用青石砌成，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张诚跑过去往里面看：“真的有水！” 夏糖媛也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几个人在后院转了一圈，又回到前院。 夏糖媛又蹲下去捡叶子：“多捡点，回去做书签。” 张诚把那折叠凳收起来，也蹲下来凑热闹：“我捡几片给我妈带回去，她喜欢这些。” 嘿，知道讨好了。 苏婉清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风一吹，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飘落。 有一片落在她肩上。 她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把那片叶子捻了起来。 江亦辰拿着那片叶子，看了看，递给她。 “给你。” 苏婉清接过叶子，低头看了看。 很完整的一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 她没有说话。 江亦辰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忽然问：“那个老和尚看了你好几眼” 她刚就站在他旁边，所以感觉的很清楚。 江亦辰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苏婉清说。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啊。” 这个老僧人…… 他想起刚才那一眼。 很淡，很轻，但好像把他看透了似的。 刚想说点什么。 夏糖媛就蹦跶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银杏叶，兴奋地嚷嚷。 “你们俩站那儿干嘛呢？走啊，去那边看看！王瑶说厢房那边有个小花园！” 苏婉清看了江亦辰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夏糖媛往厢房那边走。 江亦辰落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后面。 那是刚才明悟离开的方向。 那老僧人走得慢，但背影早已消失在转角。 “你去哪儿？”张诚拎着折叠凳经过，见他往反方向走，随口问了一句。 “随便转转，你们先逛。” “行。”张诚也没多想，颠了颠手里的折叠凳，“我去找口井打水玩，刚才明悟大师不是说那井还能打水吗？” 第122章 明悟 “嘿嘿，我想去尝尝，看和我们那边有什么不同” “说不定能让……哎嘿嘿嘿” 江亦辰无语，转身往殿后走。 穿过大殿旁边的月洞门，后院的几棵老树还在，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但院子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往前走走。 余光瞥见西边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半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边种着竹子，长得密，把光线挡去了大半。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路不长，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就到了头。 眼前是一小块空地，空地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禅房。 禅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一个蒲团，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明悟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换了衣服，没穿刚才那件打补丁的僧衣。 换了一件更旧的，袖子口都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有些歪。 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清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根咸菜。 看见江亦辰，他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竹影的暗光里显得更亮了，通透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个约好了的人。 两人都不显意外。 江亦辰站在石板路的尽头，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打量着这个老人。 确实很瘦。 坐在台阶上，僧衣空荡荡地垂下来，能看出底下骨架的轮廓。 端着碗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 江亦辰走近几步。 明悟把碗放在身边，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台阶，那里放着一个蒲团，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江亦辰走到蒲团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矮桌的距离。 桌上放着半卷经文，一支毛笔，一方小砚，砚台里还有没干的墨。 风吹过，身后的树林沙沙作响。 明悟没有说话，重新端起碗，慢慢地喝粥。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咸菜也只是偶尔夹一根，放在嘴里嚼很久。 江亦辰也没有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僧人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吃过的那些饭。 应酬桌上的山珍海味，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深夜加班时叫的外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吃的客房服务。 没有一顿是这么吃的。 没有一顿是这么慢的。 明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用拇指把碗里刮干净，连那点粥皮都没有浪费。 然后把碗和碟子轻轻放在一边，拿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施主是来问什么的？”他问。 江亦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明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面前的树林，目光悠远。 “这寺里人少，来的人更少。”他慢慢说。 明悟转过头，看着他。 这一回，没有掩饰。 他就那样看着江亦辰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 “施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施主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江亦辰眉心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是任何一个老和尚都会问的话。 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因为他的语气不对。 他不是在问“你今天爬山累不累”，也不是在问“你们路上好不好走”。 他在问别的。 江亦辰没有回答。 明悟也不着急，重新转过头，看向外面。 风大了些，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枯叶落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石板路上。 “贫僧在这寺里住了三十六年了。”他忽然说。 “十六岁上山，跟着师父出家。师父圆寂的时候，把这寺交给我。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天塌不下来。” 他笑了一下，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后来才发现，天塌不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在不在。” 江亦辰听着，没有接话。 明悟继续说：“这三十六年，我见过很多人上山。有来求平安的，有来求子的，有来求财的，也有来求心安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但你这样的……”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费力地辨认一件看不清楚的东西，“贫僧说实话，看不太透。” 江亦辰心里微微一动。 “看不太透？”江亦辰低头不知想着什么，嘴里重复了一遍。 应该就是重生吧。 明悟点点头，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里轻轻拨了一下，像是在拨开一层雾。 “施主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像是一个人站在雾里，隔着层纱。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面目。” 他睁开眼，看着江亦辰，目光里多了一层困惑。 “贫僧这双眼睛看了三十六年，虽说不上有多厉害，但看人还是能看几分的。面善的面恶的，心诚的心伪的，大概其能分出个七八成。” “但施主你……” 他摇了摇头。 “雾里看花。”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江亦辰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紧绷。 但明悟接下来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试探。他只是又看了江亦辰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贫僧年轻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看着远处，目光穿过竹林，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他说：有些人活得像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一路看得清清楚楚。有些人活得像一口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底下的水深得很，看不见底。” 他转过头，看着江亦辰。 “施主就像是那口井。” 第123章 定格 “贫僧站在井口往下看，能看见水光，能感觉到凉意，知道这井很深。但到底有多深……看不清。”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井底有什么？” 明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只有打水的人自己知道。” 顿了顿，又说：“不过贫僧倒是能看出一样东西。” “什么？” “施主的眼神。”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的嘴会骗人，脸上的表情会骗人，但眼神骗不了人。施主的眼神……” 他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太沉了。” “沉？”江亦辰问。 “嗯。”明悟点点头，“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沉。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明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瘦骨嶙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 过了片刻，明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说了一句：“施主，茶凉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杯，茶水确实凉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茶凉了就不要喝了。”明悟说。 他把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进旁边的水盂里，水声清脆，很快就没有了。 “过去的茶，倒掉就倒掉了。” 他放下茶壶，看着江亦辰。 “重要的是，下一杯茶把握好。” 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把桌上的碗和碟子收拢到一起，动作很慢。 他端着碗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施主，贫僧还有一句话。” 江亦辰抬头看他。 明悟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轮廓和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活好当下。” 说完这四个字，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竹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亦辰坐在那里，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竹林里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沿着石板路往外走，经过那扇小门，穿过后院，又穿过那道月洞门。 前院里，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他的全世界呢。 苏婉清没有跟其他人去厢房，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散在脸颊旁边。 美得不可方物。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站在金色的银杏叶下面，整个人像是被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在这儿。”她说。 江亦辰走过去，和她并排站着。 “他们呢？”他问。 “去小花园那边还没回来呢。”苏婉清说。 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一片的，慢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像是舍不得落下来，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苏婉清站在树下，仰着头，头上上沾着一片极小的银杏叶，她自己没发觉。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忽然恍惚了一下。 好眼熟。 这个场景，这个角度，这棵银杏树，站在树下的人。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不对。 按时间来算，就在几年前呢。 前世，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棵树下。 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冬天，是春天。 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杜鹃、杏花、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一丛的，粉的白的黄的，把整座山都染成了彩色。 她也是站在这里。 穿的是一件浅蓝休闲服，头发比现在长一点，风一吹就飘起来。 他记得自己站在她现在站的位置旁边，举起手机说，拍张照吧。 她说好。 然后就拍了一张。 那张照片他存了很久。 后来…… 后来就没后来了。 就回来刷副本了。 江亦辰收回思绪，看了看四周。 现在是十二月。 没有漫山的花，只有这棵银杏树还撑着满树的金黄，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颜色都攒到了现在。 “要不……”他开口，带着期待，“拍张照？” 苏婉清转过头看他。 “拍张照？”她重复了一遍。 “嗯。”江亦辰说，“来都来了。” 这话说得太日常了，日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反正上次也拍过了。” 确实，只不过那时候是大头贴，没能导出来。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 “怎么拍？”她问。 江亦辰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屏保是一张照片。 小木屋前，暖黄路灯下，一个穿着浅米色外套的女孩，正随意摆了个姿势。 是国庆她去瑞士旅游的时候拍的。 当时问苏婉清要的，她也就随便拍了张发过来。 然后就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空气忽然安静了。 只有风和银杏叶落在地上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苏婉清盯着那个屏幕，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不是那种大红，是浅浅的粉色，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江亦辰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大概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更长一点，江亦辰开口了。 “感觉挺有氛围感的。”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就顺手当屏保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解释多了反而奇怪。 “拍照吧。”她说。 江亦辰迅速收敛心神。 还好。 目前先这样吧。 他把手机举起来，切换到拍照模式。 “站这儿？”苏婉清问，往他旁边靠了靠。 “嗯，就这儿。” 他看了看屏幕里的构图。 银杏树在身后，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寺庙的朱红色门框刚好在画面的右上角，露出一小块匾额，“云隐寺”三个字隐约可见。 他往苏婉清那边微微靠了靠。 左手自然地放到身后。 就当是自己在搂着她吧。 右手举着手机，姿势很稳。 苏婉清的头微微向右歪了一点，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领口上。 两个人嘴角都带着笑。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拍照挤出来的笑。 就是自然而然的，因为站在这里、因为身边的人、因为这一刻的安静和好看，所以嘴角就翘起来了。 咔嚓。 快门声响了一下，很轻，在山里的安静中被放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定格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屏幕上的两个人，站在金色的银杏叶下面，靠得很近，笑得都很好看。 跟上次那张不一样。 第124章 集体照三二一 上次的大头贴不能放手机里时刻看。 这张却不一样。 他看了两秒，正想再拍一张，换个角度，换个姿势。 “呀，江亦辰！你在拍照？！” 夏糖媛的声音从侧面炸过来，像是有人在一池静水里扔了一块石头。 江亦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死灯泡又来。 别人家闺蜜都帮忙凑活，你倒好…… 虽然也有自己没有说那方面的问题。 但归根结底，她就没有错吗？ 真当绯闻是吧，一点不想想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糖媛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拍！” 她跑到银杏树下，站好，双手比了个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快快快，帮我拍一张！”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举起手机，按了一下快门。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夏糖媛不满意了，“重拍重拍！” 她重新摆了个姿势，这次把一只手放在银杏树干上，微微侧身，表情管理很到位。 咔嚓。 “再来一张！” 咔嚓。 “换个角度！” 江亦辰又按了一下。 “好看吗好看吗？我看看！”夏糖媛跑过来。 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还行，江亦辰你拍照技术不错嘛。”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后面喊：“王萌萌！王瑶！许小安！张诚！快来！这里拍照好看！” 王萌萌正蹲在院子里捡银杏叶，听见喊声抬起头，小跑着过来了。 王瑶和许小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们几个都还没智能机呢。 也留个纪念吧。 张诚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水瓶，边走边喝。 应该是在水井装的吧。 “还真有种甘甜的味道呢” “拍啥？” “合影！”夏糖媛已经迫不及待，“快点快点。” 她开始指挥站位。 “王萌萌你站我旁边，王瑶站萌萌旁边，许小安站王瑶旁边……” “那我呢？”张诚问。 “你站最边上。” “凭什么我站最边上？” “因为你最胖，占位置。” “夏糖媛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站王瑶旁边，行了吧？” 张诚哼了一声，端着茶站到王瑶旁边。 想了想又把折叠凳拿了起来，也得露个脸。 “张诚你把它放下！”夏糖媛喊。 “为什么？” “拿着折叠凳像什么？哪有这样拍的！” 张诚不情不愿地把折叠凳放在地上，还特意找了个稳当的地方，怕倒了。 委屈你了！ “江亦辰，你站中间！”夏糖媛说，“毕竟奶茶店团建嘛。” “嗯婉清来这，对” 苏婉清自然就站到了江亦辰旁边。 夏糖媛跑到另一边，站好，又探出头看了看队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谁拍？”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来吧。”许小安主动说，走过来接过江亦辰的手机。 她退后几步，找了个角度，半蹲下来。 “准备好了吗？” “好了——”夏糖媛拉着长音。 “三、二、一——” 咔嚓。 许小安看了看照片，皱了皱眉：“不行，张诚你眼睛闭上了。” “啊？我闭眼了？”张诚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是我这已经睁最大了。” “不行，再来一张” “三、二、一” 咔嚓。 “这张还行。”许小安说。 “不对吧，你笑的不好”张诚终于抓到机会反击夏糖媛了。 “哪有！我笑得可自然了！” “你笑得太用力了，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那叫灿烂！” “那再来一张吧。”王瑶说。 许小安点点头，又举起手机。 “这次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笑。一、二” “等一下！”张诚忽然喊停。 “又怎么了？” “我头发是不是乱了？”张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风太大了，给我吹成鸟窝了。” “谁看你啊。”夏糖媛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一定，我这绝世……” “行了行了，你头发没乱，帅得很，行了吧？”夏糖媛推了他一把。 话音刚落，后院的月洞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刚上来时寺庙里看到的僧人之一，也是五十多的样子。 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 袖子挽到手肘，看样子是刚从后院的井边打完水回来。 他低着头走路，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夏糖媛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下意识地想喊，又觉得在寺庙里大声喊人不太礼貌，就小跑着过去了。 “大师您好，”她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片？” 老僧人停下来，行了个礼。 “拍照？”他问，声音有点轻，声音带着点沧桑。 “对对对，”夏糖媛点头，“就在那棵银杏树下，我们所有人一起拍。您帮我们按一下快门就行，很简单的。” 老僧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又看了看他们几个人。 点了点头。 他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也没什么水了，就是习惯性地擦了一下。 夏糖媛领着他走到银杏树下，把江亦辰的手机递过去。 “您就按这个圆圆的按钮就行，对准我们，看差不多就按。” 老僧人接过手机，两只手捧着，姿势很郑重，像是在接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几个。 “你们……站好了吗？”他问。 “马上马上！”夏糖媛跑回队伍里，站好位置。 还是刚才的站位。 江亦辰在中间，苏婉清在他右边，夏糖媛跑回来站到他左边。 王萌萌挨着苏婉清，王瑶和许小安挨着夏糖媛，张诚照例被安排在最边上。 这一次张诚没再抱怨，站得笔直，还特意把外套拉链拉好了，显得正式了不少。 “大师，我们好了！”夏糖媛喊。 僧人点点头，举起手机。 他举手机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本书，离眼睛很近，大概是不太习惯用手机。 “一、二”他学着许小安刚才的样子喊，但声音不大，像是在念经一样平平静静的。 喊到“二”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等一下。” 几个人刚摆好表情，听他这么一说，全都愣住了。 老僧人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拿近了，皱着眉头想了想。 “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不是应该横着拿？我看别人拍照的方块都是横着的。” 夏糖媛差点笑出声，忍住了：“横着竖着都行，您觉得怎么好看怎么来。” 老僧人想了想，把手机横了过来，重新举好。 这一次他举得远了一些，姿势比刚才自然多了。 “好了。”他说。 第125章 还愿 几个人重新调整表情。 江亦辰还是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带着笑，站得很正。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这次没有歪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微翘。 夏糖媛比了个耶，王萌萌也学着比了个耶，但比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王瑶一只手挽着许小安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是那个“oK”的手势。 许小安也学着。 张诚站在最边上，挺着腰板，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毫不保留。 身后是满树的金黄，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寺庙的青灰色墙壁和朱红色门框在金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老僧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觉得好看。 算是亲自给寺庙留下个纪念了。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再来一张吧。”夏糖媛说。 几个人又站好。 这一次僧人没有喊一二三，而是等了一阵。 他在等风。 风从山上吹下来，银杏树沙沙地响起来，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慢悠悠地飘下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镜头的视野里，金灿灿的，像是画面里多了一笔意外的颜色。 他按下快门。 咔嚓。 他捧着手机走过去，递给夏糖媛：“你们看看，行不行。” 夏糖媛接过手机，低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哇！” 她把手机递到中间，几个人一起凑过来看。 照片里，金黄的银杏叶正往下落，有一片刚好在画面的正上方，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像是镶了一圈金边。 意外惊喜呢。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好，笑得自然又舒服。江亦辰和苏婉清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张诚的笑虽然傻，但傻得很真诚。 夏糖媛的耶比得高高的，王萌萌的耶比得低低的，王瑶的oK手势刚好举到许小安下巴的位置，像是给她托了个腮。 “这张太好了！”夏糖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师傅您拍得也太好了吧！” 老僧人被她这一夸，只得行了个礼。 “随便按都这么好，要是认真拍还得了？”夏糖媛越看越喜欢。 “您看这片叶子，刚好在正中间，跟故意放上去的一样。” “可能是我佛吧。”他轻声说。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得没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替我谢谢佛祖。” “也多谢大师了”。 老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施主有心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廊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几位施主，”他顿了顿，“有空常来。”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脚步还是那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转过月洞门就不见了。 几人也挥手告别。 夏糖媛还捧着江亦辰手机看那张照片，越看越喜欢。 夏糖媛捧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又缩小，怎么看都看不够。 “快快快，传给我！”她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qq，一气呵成，“江亦辰你快发给我，原图，要原图！” 江亦辰接过手机，还躲了下。 屏保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有智能手机的都发一遍：“发了。” “收到了收到了！”夏糖媛低头一看，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这也太好看了吧！不行，我得洗出来。” 在江亦辰看来还是有点夸张的吧。 现在手机拍照噪点还是挺明显的。 不像后世友商直接2亿像素。 阿军直呼友商是…… 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洗出来。” 王萌萌凑过来，小声说：“我也想要一张。” “都有都有！”夏糖媛大手一挥，“我一起洗，每人一张。” 张诚在边上搓了搓手：“那……也给我一张呗。” 夏糖媛扭头看他，傲娇上了：“你不是说我比耶傻吗？” “我哪说了！”张诚连忙摆手，“我是说我那个笑傻，又没说你比耶傻” “而且傻子才不要呢，这张拍得多好啊，我得给我妈……。” “行行行，少不了你的。”夏糖媛低头数了数人数，“一张、两张……七张，一人一张，我回去就找地方洗。”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不对，我自己得洗两张，一张大的挂客厅，一张小的放床头。” 许小安被她逗笑了：“你这是要把这照片供起来啊？” 张诚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又看了下时间。 已经三点了。 光线从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影子变长了。 “三点多了，”他说，“要不咱们再玩会儿，趁天没黑下山？” “行啊，”夏糖媛点头，“我还想再拍几张，这边光线太好了。” 几个人跟着夏糖媛去找角度，还偏要每人单独和她合影一张。 尤其跟苏婉清，说是闺蜜情深。 江亦辰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宝殿的方向走去。 宝殿里光线还是有些暗，和外面的灿烂金黄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 明悟又坐在蒲团上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经书，嘴唇微微翕动，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念经的节奏顿了顿，然后又继续了。 江亦辰走到佛像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那尊佛像。 佛的面容慈悲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意。 烛火在佛像前跳动着，明灭不定，将佛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影绰绰。 江亦辰站了很久。 江亦辰轻轻呼了口气。 信一下吧。 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弯身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头碰到蒲团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佛号。 “阿弥陀佛。” 明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经。 江亦辰直起身来，没有再说话。明悟也继续念他的经，仿佛刚才那一声佛号只是经文里的一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 里面还有几张红色的钞票，是为适应还没微信支付而常备。 他抽出三张，想了想，又加了两张，叠好，走到功德箱前。 功德箱是木头的，上了黑色的漆，正面写着“功德无量”四个金字，漆面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箱口开了一道缝，刚好能塞进红的钞票。 他把钱塞进去。 纸币落进去的声音很轻，像纸。 却又很重，装着他的前世。 江亦辰转过身，明悟还在念经，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槛那里时，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次像是还了上辈子的愿呢。 不过上辈子的愿，这辈子还。 也不知道算不算数。 但管它呢。 江亦辰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夏糖媛正举着手机追着王萌萌拍照，嘴里喊着“别跑别跑，这个光绝了”。 张诚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挑了一片最大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眼睛更看不到了。 王瑶和许小安坐在廊下，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小声。 第126章 回程 银杏落尽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上山的时候觉得路长，下山倒是快了许多。 可能是由于知道终点在哪的原因吧。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降，两边的树还是那些树，但光影变了方向，看着竟有些不一样了。 阳光从西边半空打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拖在身后的石阶上，跟着脚步一颠一颠的。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时不时回头催一句“你们快点”。 王萌萌跟在她后面，走得慢一些，但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捏着刚才在地上捡的一片银杏叶，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眼。 张诚走在中间，肩上挎着他的折叠凳。 这东西带上了山也没坐过多久，哎。 折叠凳绑在他书包侧面，走一步晃一下，撞在书包拉链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你这凳子还不如放那上面呢”许小安走在他旁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仪式感，懂不懂？”张诚理直气壮，“我带上来的，就得带下去，这叫有始有终。” 许小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王瑶挽着她的手臂，走得慢悠悠的，偶尔低头看脚下的石阶，偶尔抬头看头顶的树枝。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得留神，石阶上有落叶，踩上去滑溜溜的。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上，又像是透过这些背影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次青春不一样。 真的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有她有他们。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响。 他轻轻呼了口气，呼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虽然有阳光但耐不住山上风大点啊。 “江亦辰你走快点！”夏糖媛在前面喊。 声音从山道上转了几个弯传过来，带着回音，“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磨磨蹭蹭的！” “来了。”他应了一声，加快了几步，但也没真的追上，还是保持着那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前面所有人的背影，尤其是苏婉清的。 山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石阶上铺着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偶尔有鸟从林子里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山脚下。 村子又出现在眼前。 夏糖媛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下来了。” 几个人沿着村子的路往里走，一路送苏婉清回去。 毕竟一起出来还是要一起回的。 从山下到她外公家，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走到那一眼就能看到的大门前。 “到了。”苏婉清说。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嗯，我们就不进去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伸手去推门，手刚碰到门环，又停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几个人，嘴角微微翘着，安安静静的。 “今天挺开心的，”她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啊，”张诚大手一挥，“都是同学，出来玩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夏糖媛。 我们还闺蜜呢！ 苏婉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陆续跟她道别。 “明天见啊，”夏糖媛挥了挥手，“学校里见。” “明天见。”苏婉清说。 张诚扛着折叠凳，冲她点了点头。 王瑶和许小安也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几个人转过身，回房东家。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婉清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江亦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婉清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江亦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再见。” 苏婉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亦辰转过身，准备走。 “江亦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婉清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记得发我。”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快压不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张。 不是夏糖媛拍的那些热闹的、金灿灿的合影，不是寺庙门口的大合照。 是刚开始的时候，在银杏树还没被几个人“占领”之前，他和她单独站着的那张。 他站着，她也站着。 没有比耶，没有刻意的表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嘴角微微带着笑。 像是那一刻，就只是那一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嗯，”他说，“好。” 苏婉清没再说话，推开门进去了。 江亦辰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夏糖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每次就你磨磨蹭蹭的。” “没干嘛，”江亦辰说，“系了个鞋带。” “哦，”夏糖媛没多想，又低头欣赏手机照片去了。 嗯，感觉都想洗出来怎么办。 几个人回到了房东家。 “房东阿姨”夏糖媛在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房东阿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羊绒衫，笑的温柔。 “回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玩得好不好？” “特别好！”夏糖媛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山上那个寺庙好漂亮，银杏树也好看。” 阿姨笑呵呵的，“那个寺庙年头久了，我小时候就在了。现在正是银杏叶黄的时候，好看得很。” 她说着，走进屋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杯子，杯子里泡着茶。 “喝口水，山上的茶，自己采的，自己炒的，你们尝尝。” 几个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汤是淡黄色的，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快，一股清香味从喉咙里返上来。 “好喝。”王萌萌小声说了一句。 “好喝就多喝点，”房东阿姨又给他们续上水，“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张诚把折叠凳放在地上，“今天就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对对对，你们还是学生呢” “那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们东西都拿齐了没有？别落下了。” “嗯，等下收拾下就好了” …… 离开时几个人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跟老太太道别。 “阿姨，我们走了啊，”夏糖媛挥了挥手，“下次还来玩。” “好好好，来玩来玩，”房东送到门口，“下次来的时候，银杏叶可能都落完了，不过没关系，春天的时候山上的花也好看。” “那我们就春天再来！”夏糖媛说。 “对，春天再来！”张诚也跟着说。 几个人走到村口，江亦辰早就叫好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是来时那辆。 第127章 记得 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把烟头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笑着冲他们招手。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对这几个孩子他还是挺好的。 “好得很！”张诚走在最前面，把折叠凳从肩上卸下来，拉开侧门先塞了进去。 “师傅你不知道，山上的银杏树黄得跟画儿似的，太漂亮了。” “那可不，”司机帮他们把另一边的门也拉开，“这山上的银杏有年头了，每年这个时候最好看。本地人都知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夏糖媛钻上车，在后排坐好，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师傅去过那个寺庙没有？” “哪个寺庙？山上的那个？”司机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去过是去过，好多年没上去了。是不是还有明悟大师？” “对对对！就是明悟大师！”夏糖媛从后排探过头来，“您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司机发动了车子，面包车轰隆隆地响起来。 “就是知道这个人。他在那个寺庙待了好些年了。” 车子拐出了村子，上了那条来时的县道。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 两排笔直的水杉，田里割了一半的稻茬，远处连绵的山影。 车里暖风开起来了，吹得人昏昏欲睡。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上了高速。路面平坦了，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均匀起来，嗡嗡的，像是一首催眠曲。 夏糖媛忽然说：“哎，咱们来唱歌吧！” 张诚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又唱？” 说到唱歌他可不困了。 “你闭麦”夏糖媛瞪了他一眼。 “不是，我……” “闭嘴”“shut up” 张诚张了张嘴。 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唱什么？”王萌萌小声问了一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参与这种提议。 夏糖媛想了想，“算了不管了，就唱《那些年》吧，超好听的。” 她清了清嗓子，自己起了个头。 几个人断断续续地跟着唱起来。 还算是比较新的。 不过几段上头的几人还是会唱的。 窗外的高速公路两旁，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某种缓慢而温柔的节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这些孩子，笑了笑，没说话，把车载音响关了，让他们自己唱。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着，跑调的跑调，跟不上的跟不上，但没有人停下来。 然后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然后是《同桌的你》。 一首接一首，会的唱，不会的就哼哼，歌词记不清了就瞎编，谁也不在意。 后来唱累了夏糖媛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今天真开心。” “嗯。”王萌萌小声应了，很轻，但很确定。 江亦辰低头看了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屏保还是那张照片，瑞士的苏婉清。 他打开qq。 他点进聊天框，从相册里选了那张照片。 原图。 发送。 消息显示“已发送”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一秒。 然后对面弹出一条消息。 豆丁：收到了。 江亦辰嘴角翘起来。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嗯。 记得发我。 当然记得。 然后他又忽然睁眼，把新屏保换上。 还是两人一起的好看。 银杏树下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带着笑。 不多久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清晰起来，高楼、立交桥、广告牌，一个一个地出现在视野里，像是从梦里慢慢浮出来。 车从匝道拐下来，驶入了城区的主干道。 路两边的店铺亮着灯，奶茶店、烧烤摊、便利店，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人，烟火气一下子浓了起来。 “快到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人一眼，“还是送你们到早上上车那个地方吧？奶茶店门口。” “嗯”江亦辰点头，伸了个懒腰，“就那儿就行。”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穿行，经过几个红绿灯，拐进那条熟悉的街。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拉好手刹，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到了。” “谢谢师傅！”夏糖媛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着，幸好扶住了车门。 她站稳了，深吸了一口城里的空气。 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烧烤味儿的空气，和山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完全不一样。 果然质量没那么好呢，但终究还是要回归城市的。 张诚把折叠凳从车上拽出来，往肩上一扛，弯腰下了车。 江亦辰从车上下来，顺手把侧门拉上了。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孩子们，东西都拿齐了没有？别落车上了啊。” 张诚拍了拍肩上的折叠凳：“齐了齐了，我的战略物资在呢。” “我的手机在呢，”夏糖媛掏出来晃了晃。 “那就好，”司机笑了笑，“玩也玩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师傅您也是，”夏糖媛趴在车窗上跟他说，“路上慢点开。” “放心吧，”司机冲他们挥了挥手，“走了啊，下次有用车找我哈。” 江亦辰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街角，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几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好像从山上的宁静回到城里的喧闹，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夏糖媛忽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照片！我回去就找地方洗，你们等着啊，每人一张。” 张诚嘟囔了一句不知什么。 “你那意思不就是不想要么？”夏糖媛虽然没听清，但毫不影响她怼张诚。 “我哪有不想要，”张诚急了，“我不是说了要一张给我妈看吗？” 江亦辰站在几个人中间。 不，他站在稍微靠边一点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几个人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豆丁来找我了。 张诚把折叠凳从肩上放下来，立在地上，坐了上去，舒了一口气：“哎，今天走的路可真不少，上山下山，腿都细了。” ……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路过，回头看一眼这群站在奶茶店门口嘻嘻哈哈的学生，露出一种“年轻真好”的表情。 他站在几个人旁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零三分。 天已经微暗了，步入冬季就是这样，白天越来越短。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几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行了，现在五点出头了，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开业的开业，学习的学习哈。” 第128章 回家 “嗯嗯” “行了行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各找各妈”张诚点头，“这个我同意，我妈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你是怕再晚点回家被打吧” 哈哈哈……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许小安拉着王瑶的手，往街对面指了指，“从那边穿过去近一点。” “注意安全”江亦辰说了一句，“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得力干将可不能有事啊。 “好的老板”许小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王瑶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两个人在街对面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也走了”王萌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吓着谁似的，“我家在另一个方向。” “我送你吧？”夏糖媛说，“反正顺路。” “不用不用”王萌萌连忙摆手，“又不远，我自己走就行了。” “那行吧”夏糖媛也没勉强，“到家了发消息啊。” “嗯。”王萌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步子小小的，背着一个浅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玩具的挂件，走一步晃一下。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几个人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夏糖媛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王萌萌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行了，我也走了” “注意安全”江亦辰又道。 奶茶店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亦辰和张诚两个人。 还有那把折叠凳。 张诚把凳子拎起来，往肩上一扛，看了看江亦辰：“走呗？回家！”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走吧，回家。” 两人边走边聊，凳子一晃一晃的，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江亦辰小区门口，张诚走了。 江亦辰来到楼栋下，爬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是蒜蓉炒青菜的味道，还有炖汤的香气。 “回来了？”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亦辰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贺春兰围着一条碎花的围裙炒菜。 旁边的灶眼上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去钓了鱼，摘了橘子，去了山上的寺庙，看了银杏树，拍了照片。”江亦辰靠在门框上，说着还剥着苏婉清外公那摘的橘子。 “喏，可甜了” “银杏树？”贺春兰回头吃掉了递过来的橘子“嗯，确实甜！” “嗯，山上的，满树都是，地上也铺了一层。” “那好看啊，”他妈妈把火关小了一点，“拍照片了没有？给我看看。” “拍了，回头给您看。” “行，”她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洗手去吧，饭马上好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 江亦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屏保亮起，好看！嘿嘿。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 明天是周一。 要上学。 不过也挺好的，不是吗？ 江亦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出房间去洗手吃饭。 六点半多。 放夏天当然不早，但此时却已经天黑了。 变的好快呢。 饭桌上，他妈把糖醋排骨端上来，红烧的，酱色浓郁，撒着白芝麻，看着就有食欲。 他爸刚下班回来。 没办法，小职员就固定上下班的。 此时坐在对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今天的排骨不错。” “那是”他妈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我可是特意去菜市场挑的，买的那种肋排，肉多骨头少。” “妈”江亦辰夹了一块排骨，忽然说了一句，“我给您看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影。 当然不是他和苏婉清单独的那张。 这要给他们看到了，肯定得兴奋几天晚上睡不着，说不得还要天天催他往家里带。 男方和女方家就是这么不一样！ 此时展示的是七个人的大合照，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往下飘，所有人都在笑。 他妈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哎呀，这照片拍得真好。这银杏树在哪儿呢？” “就我说的山上寺庙里，我们今天就是去的那个地方。” “这寺庙还挺好看的”他妈把手机递给他爸看，“你看看。” 他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以后有时间我们也去旅游”贺春兰笑着说。 只不过江亦辰却知道，他上辈子三十岁时，爸妈也没去旅游过。 不是不想去，而是忙的不敢停。 前面供他读书，后面又怕他创业资金周转不过来，再后来又怕苏婉清怀孕没人照顾。 所以根本没敢去旅游。 “嗯”这次江亦辰认真点了点头，“以后你俩四处旅游放松放松” 这辈子底气可杠杠的，就目前来说，都有冰冷的一长串数字了。 以后得更多。 才能匹配上苏婉清家境。 “哈哈哈”他爸把手机还给他，“好，以后我们就享享福。”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嗯，肯定的，而且不用等多久了。 吃完饭，他帮妈妈收了碗筷，洗了碗，擦干净灶台。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打开手机，登录qq，几人小群消息又弹出来几条。 夏糖媛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在网上找了家冲印店，明天放学就去洗，后天就能拿到了！” 张诚回复：“这么快？” 夏糖媛：“那当然，我找的是同城的，加急。” 许小安：“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夏糖媛：“不用不用，我请大家的。” 张诚：“那怎么好意思……” 夏糖媛：“那你就别要了。” 张诚：“我要我要我要！明天自费摇奶茶给你喝。” 夏糖媛：“这还差不多。” 后面跟了一排表情包，有笑的，有比心的，有撒花的。 群里苏婉清没吱声，看来是在潜水了。 江亦辰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洗漱，换衣服，关灯。 他躺在床上，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保。 银杏树下的两个人。 就这样，刚刚好。 第129章 兑现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月末。 江市一中的第三次月考来得悄无声息，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考场里对着卷子奋笔疾书了。 考试那两天天气冷得厉害，教室里没有空调，写字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僵的。 江亦辰搓了搓手，看着英语试卷上的阅读理解。 一片轻松。 考完之后，成绩出来得也快。 不过考后第二天就张贴出来了。 年级大榜贴在公示栏里，红纸黑字，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张诚仗着人高马大，硬生生挤了进去，从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夏糖媛在人群外面踮着脚，扯着嗓子喊：“找着没？找着没？” “别催！”张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看看啊……” 过了几秒，他“嗷”地叫了一声，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进了前九十了！八十九名！” 之前是九十八名，勉强够分到重点二班。 现在进步了近十名，还是不错的。 “不错不错，”夏糖媛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上次又进了几名。” “那呢？我多少我多少？” “第四，你们都是什么神仙，”张诚哀嚎了一声，“就我一个学渣。” “行了行了，”江亦辰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嚎了，你进步很大了。” “你考第几？”张诚转过头问他。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榜上第一行的位置。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亦辰”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 “……”张诚沉默了三秒钟，“你还是人吗？” 就多余问了。 江亦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拿捏的好吧。 目前来说，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苏婉清的名字在他后面，年级第二。 又给她抢回来了，嘿嘿。 她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风吹过来，她耳边的碎发飘了一下，又被她别到耳后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风刮得呼呼的，几个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 张诚眼尖，看见角落里空着一张桌子，赶紧跑过去占了座，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几个人端着餐盘坐下来，暖气烘烘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这天气也太冷了，”夏糖媛搓着手，“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你才感觉到啊？”苏婉清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喝口汤暖暖。” “嗯” 张诚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这学期快结束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吧？”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期末完了就放假了。” “放假好啊，”张诚叹了口气，“我就想在被窝里躺着，哪儿也不去。” “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江亦辰无语。 还不是次次跑网吧，只不过现在在他带领下，也算忙上正事了。 学习还有工作，让他根本没时间去网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吃着饭，窗外的风还在刮，但食堂里暖融融的，倒是让人暂时忘了外面的冷。 江亦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元旦。 快元旦了。 他算了算日子，确实元旦就在眼前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苏婉清。 她正在低头吃饭，动作不紧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露出来一截，细白细白的。 江亦辰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窗外的天暗得早，才四点多，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疲惫的神色。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但他没在做题，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题对他根本无用，除了要交的他都不怎么想做了。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苏婉清上厕所去了。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教室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苏婉清走进来，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很快进入专注状态。 “苏婉清同学。”江亦辰低声叫了她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嗯？” 江亦辰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是不是还有一次小要求小愿望没用啊？” 苏婉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上次小比试输了呢。 苏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丁点笑意。 “嗯，”她轻声说，“确实呢。” “那你说吧，不过说好的不能过分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有点好奇，他会提什么要求。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要不……一起跨年吧。”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远处有人挪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些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垂下眼睛，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苏婉清在思考，像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嗯，那天爸爸应该忙工作的……吧。 “那去哪儿？”她又问。 江亦辰想了想：“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她轻声说，“没想过。” “那我来想？”江亦辰说。 其实他早就想好去哪了，只不过意思一下。 苏婉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 但江亦辰听见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几个人在校门口分别。 只剩两人。 张诚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跺着脚：“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 第130章 元旦安排 “你每天都说冷，”夏糖媛白了他一眼，“能不能换个词？” “冻僵了，”张诚立刻换了一个，“冻成狗了。” “……”夏糖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说冷死了吧。” 江亦辰在旁边笑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风灌进来，确实刺骨，十二月底的江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白天还好，一到傍晚就跟进了冰窖似的。 风还大。 “行了，别贫了，”江亦辰说，“去店里吧” “嗯”张诚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三个人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路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气，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 “好香，”夏糖媛吸了吸鼻子，“等下买点栗子吃？” “行，”江亦辰点头，“店里反正也缺个零嘴。” “对了，”张诚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元旦有什么安排没？”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有，”他说，“有点事。” “什么事？”夏糖媛好奇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刚才在教室里我听见你跟苏婉清嘀咕什么呢？” 江亦辰面不改色：“讨论题目。 …… 三个人到了奶茶店，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店里坐着几桌客人，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聊天写作业。 柜台后面许小安和王瑶正在做奶茶，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来了？” “嗯，”江亦辰把书包放下来，系上围裙。 老板也得帮忙啊，等下就高峰期了。 张诚和夏糖媛已经轻车熟路地钻到操作台后面去换工作服了。 江亦辰走到里面的小桌子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这是他最近在琢磨的事情——元旦活动。 元旦是个节点，新年新气象，大家都有消费的冲动。 何况谁能拒绝寒冷冬季时来一杯热热的奶茶。 而且元旦前后正好是期末之前最后一个假期，学生们都想放松一下。 这时候搞点活动，效果应该不错。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了几个方案。 许小安忙完手头的活，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元旦活动，”江亦辰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看看。” 许小安低头看了一眼，念出声来：“‘新年限定款、买一送一、清辰奶茶周边’……哇，老板你这是要搞大的啊？” “不算大，”江亦辰说，“就是试试水。” 王瑶也走过来，拿起本子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个新年限定款的想法不错，再弄点周边小饰品，肯定又得火。” 笑话，前世超前营销手段可不是盖的！ “那叫什么名字？”张诚来了兴趣，“得取个有寓意的吧？” 江亦辰想了想，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是热饮，取名红豆相思”江亦辰解释说，“红豆嘛，寓意好。” “可以可以，”张诚点头，“这名字一听就想买。” “买一送一呢？”夏糖媛问，“是全场还是指定款？” “指定款，”江亦辰说，“就限定款买一送一，买一杯限定款送一杯原味奶茶或者柠檬水，成本不高，但看着划算。” “抽奖呢？”张诚搓了搓手，“我最喜欢抽奖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消费满十块钱抽一次，奖品分几个档次” “一等奖限定周边，二等奖免单，三等奖小料免费加，参与奖就是一张贴纸或者一个书签什么的，成本低，但大家图个乐子。” “贴纸和书签还有周边从哪儿来？”夏糖媛问。 “批发市场那边”江亦辰说，“我看了，几百块钱能订一大盒，印上我们店的logo和新年祝福，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周边的话可以定制赶下，就做清清辰辰小玩偶，抽奖限量” “有道理”夏糖媛点了点头，“引流嘛。” “对，”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心想夏糖媛确实有做生意的脑子，一点就通。 “那行”张诚撸了撸袖子，“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负责出力！” 这个大腿这辈子跟定了。 “不急，”江亦辰把本子收起来“还有几天时间，慢慢准备。” “背景板可以后面找人做，贴纸和书签我有时间去看看，限定款奶茶的配方许小安和王瑶这几天琢磨一下，到时候我们来试喝。” “好的老板” “试喝？”张诚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 “你什么不可以？”夏糖媛怼了他一句。 “我”张诚想了想，“我不可以考年级第一？” “那确实不可以。”江亦辰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五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然后，如果你两研究的很受欢迎，有奖金，奖金为卖出多少杯数的两倍” “当然限定在元旦加前后两天” “真的假的？”许小安眼睛一亮，手里的量杯都差点没拿稳，“老板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江亦辰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不过先说好，奖金是按这款的杯数算的，三天加起来卖多少杯，我就给多少的两倍。卖得多拿得多，卖得少可别怪我。” 王瑶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如果卖一百杯，翻一倍就是两百……两个人分的话，一个人一百？” “嗯”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震惊。 她们知道，按奶茶店现有名气，再加上真的爆的话，这款一天肯定不止一百。 工资才一千五呢！ “干了干了！我今晚回去就研究配方！”许小安和王瑶动力十足。 张诚和夏糖媛也激动：“我俩呢。” “别急，周边的话，”江亦辰看向夏糖媛，“周末有空的话，跟我还有苏婉清一起去趟批发市场？看看贴纸和书签的样式。” “行，”夏糖媛点了点头，“周六上午？” “可以。” “那我呢那我呢？”张诚指着自己，“我干什么？” 江亦辰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张诚一下子来了精神。 “背景板就交给你去弄了，找家海报设计的，加上我们的玩偶还有奶茶款式就行。” “收到！” 说说笑笑间，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人各就各位，许小安和王瑶回到操作台后面。 江亦辰也站起来，系好围裙，走到操作台前帮忙收银。 收钱爽的嘞！ 第131章 通知 收银台的抽屉开开合合，纸币和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 都是钱进口袋的声音啊。 “三十七号！两杯好了！”江亦辰在操作台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接过奶茶。 尝了一口，好喝！ 她是慕名而来的，果然不负所望呢。 女生抱着奶茶走了，推门的瞬间带进来一股冷风，门口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 江亦辰搓了搓手指头，继续招呼下一单。 钱真好啊。 不是，是真暖和。 忙过了晚高峰那一波，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六点往后，只剩下两三桌还在坐着写作业的，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笔尖沙沙的声音。 趁着这时间，江亦辰去街口那买了点炸串。 没错就是老王那家。 历经上次他婆娘以死相逼后，老王就彻悟走上正道了。 于是花钱去别人那特意学了。 回来后无论口味还是香味都变了。 而且因为以前做的那些事，老王特意给街道上的商家统一五折。 重新开业第一天还挨家送了点，还说着什么以前糊涂什么的。 江亦辰他们吃过后，确实感觉不错，所以偶尔江亦辰就会买点回店里分。 几人吃烧烤闲聊着。 最后一桌客人走后。 几个人分工合作，擦桌子的擦桌子，拖地的拖地，洗器具的洗器具。 张诚扛着折叠凳放回店里。 没错，他把自己宝贝充公了。 那是给排队的人准备的，虽然平时用不上，但元旦那几天肯定得派上用场。 “我先走了啊，”王瑶换上自己的外套，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明天见。” “注意安全，”江亦辰说。 “嗯，老板你们也是”王瑶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许小安和夏糖媛也前后脚走了。 店里最后剩下江亦辰和张诚。 江亦辰检查了一遍水电，然后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吧” “嗯。” “你说元旦那活动，要不要搞个倒计时什么的？”张诚忽然问了一句。 “倒计时？” “就是那种——跨年倒计时啊，大家一起喊十、九、八、七那种，多有气氛。” 江亦辰想了想，摇了摇头：“咱们那个地段，晚上七点以后街上就没啥人了，搞太晚不现实。” “而且来的大多是学生，太晚了家长不放心。” “也是，”张诚挠了挠头，“那就算了。” …… 上了楼梯，掏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最后一丝饭菜的余香。 他妈正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看见他，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炖了莲藕排骨汤。” “嗯。”江亦辰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他爸已经坐在对面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白酒。 吃完饭，回自己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在身上，雾气腾腾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水珠。 他闭着眼睛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还有最重要的跨年。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穿着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在床边坐下来，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被子里。 枕头软乎乎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他盯着天花板，把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元旦。 三十一号那天，白天得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活动物料要提前到位，许小安和王瑶的限定款配方也得提前试出来。 下午放学之后得去店里盯一下，确保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然后再…… 他顿了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再去找苏婉清。 跨年。 去哪儿呢？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 江市老城区那个中心广场。 每年元旦前夜，那里都有舞狮舞龙表演，锣鼓喧天的，热闹得不行。 广场边上还有一条街，全是摆摊的，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套圈的、打气球的。 还有各种文创小玩意，花花绿绿地铺了一路。 前世他路过一次，隔着老远就听见锣鼓声，人挤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当时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那时候他就想，这种地方，应该两个人来。 后来和苏婉清在一起后也去过一次，体验还不错。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的大舞台，舞狮队会在上面翻来翻去，金红色的狮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舞龙队更壮观，十几个人举着一条长龙，追着前面的绣球跑，龙身一扭一扭的，鳞片反射着光，像活了一样。 到了零点，所有人都会停下来，仰着头看广场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然后大家一起喊“新年快乐”，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嘿嘿。 莫名蛆动了几下。 不过也不急。 还有几天呢。 他把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举到眼前。 屏保亮起。 还是那张照片——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往下飘，两个人站在那儿，笑得刚刚好。 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正要关掉手机睡觉，忽然。 滴滴滴。 qq的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 他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是班级群。 班主任周明发了一条消息。 周明：“@所有人 各位同学，通知一件事。学校定于12月31日下午举行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至少出一个班级集体节目，另外再出一个个人或组队节目。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舞蹈、小品、乐器演奏都可以。请文艺委员牵头组织，下周一之前把节目名单报给我。收到请回复。”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炸了。 刘洋：“？？？元旦汇演？？？这都什么时候了才通知？？” 陈思琪：“每年不都是提前一个月通知吗？今年怎么这么晚？” 周明：“学校临时安排的，大家克服一下。有才艺的积极报名。” 李浩然：“集体节目是什么鬼？全班一起上吗？” 张婷：“估计是合唱吧，每年都是合唱，省事。” 马文博：“不要合唱啊救命！去年元旦合唱，前年元旦合唱，大前年还是合唱！我嗓子都唱哑了！” 第132章 中大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张诚的消息就私聊弹过来了。 诚子：“卧槽，你们群发信息了吗？元旦汇演！就剩几天了才通知！学校是不是有病？” 江亦辰：“看到了。” 诚子：“我们班群里已经炸了，一个个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愁死人了。” 江亦辰：“我们班也差不多，都在抱怨通知太晚。” 诚子：“你说我们班能搞出什么节目来？就我们班那群人，唱歌跑调的跑调，跳舞顺拐的顺拐，演小品估计能把自己笑死在台上。” 江亦辰都无语了，能带跑调应该只有你了吧。 诚子：“你说咱俩要不要报个节目？” 江亦辰：“你会什么？” 诚子：“……我会打篮球。” 江亦辰：“元旦汇演，你上去运球？” 诚子：“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们课改班呢？有人报吗？” 江亦辰：“还没，群里正吵着呢。” 诚子：“那估计最后也是大合唱收场，年年如此。” 江亦辰没回这条消息，切回班级群看了一眼。 消息已经99+了。 平日嬉闹此时却安静的文艺委员夏糖媛终于出来说话了。 夏糖媛：“大家别吵了，安静一下。现在的情况是，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尽快定下来。我先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报个人或者组队节目的？有才艺的麻烦主动说一下，别害羞。”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夏糖媛：“？？？没人吗？” 李浩然：“我什么都不会。” 孟磊：“我也不会。” 马文博：“我会吹口琴，但是口琴在元旦汇演上吹……会不会太寒酸了？” 刘洋：“我会唱歌！但是……” 陈思琪：“但是什么？” 刘洋：“但是我唱得不好。” 孟磊：“你那是唱得不好吗？你那是要命。” 刘洋：“@孟磊 你闭嘴！” 夏糖媛显然急了：“同学们，这是学校要求的，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要是报不上去咱们班就开天窗了，到时候多丢人啊？” 群里又闹了一阵，但还是没有人正经报名。 夏糖媛显然急了：“同学们，这是学校要求的，每个班都必须出节目，要是报不上去咱们班就开天窗了，到时候多丢人啊？” 底下零零散散冒出来几条消息，但都是“不会”“没才艺”“算了算了”之类的话，没一个正经报名的。 李浩然：“要不就一个大合唱得了呗，反正学校也没说个人节目必须报。” 孟磊：“就是啊，合唱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夏糖媛：“通知上写了，每个班至少一个集体节目和一个个人或组队节目，两个都要有。” 马文博：“那怎么办？总不能上去吹口琴吧，太寒碜了。” 群里又沉默了一阵。 张婷冒出来一句：“要不集体节目搞个朗诵？我们初中元旦就搞过，全班一起朗诵，也挺有气势的。” 刘洋：“朗诵？朗诵什么？《少年中国说》？” 孟磊：“那个太老了吧，换个新的。” 陈思琪：“我觉得朗诵可以，但光朗诵会不会太单调了？要不朗诵加唱歌？前半段朗诵，后半段唱一首歌，结合起来。” 夏糖媛：“这个主意不错，前半段朗诵，后半段合唱，形式上有变化，评委那边也好看。” 李浩然：“那朗诵什么？唱什么？” 夏糖媛：“朗诵的话，找一篇跟新年有关的散文或者诗歌，不要太长。唱歌的话，刚刚江亦辰提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挺合适的，后半段大家一起唱。” 群里安静了几秒，开始有人附和。 马文博：“可以可以，朗诵加唱歌，听起来挺有档次的。” 张婷：“那我负责找朗诵稿？我家有几本散文集，我翻翻看。” 夏糖媛：“好，那就辛苦你了。朗诵的人选呢？全班一起上还是挑几个代表？” 刘洋：“全班一起上吧，反正就站那儿念几句，又不难。” 孟磊：“你确定？你普通话过关吗？” 刘洋：“@孟磊 你找茬是吧？” 夏糖媛：“行了行了别吵了，那就全班一起上，到时候站成两排，前排朗诵，后排合唱的时候出来。具体怎么排等稿子定了再说。” 群里又讨论了几句细节，朗诵加合唱的集体节目算是初步定了下来。 但个人节目那一栏，还是空的。 夏糖媛又问了一遍：“个人节目真的没人报名吗？唱歌跳舞乐器都行，实在不行讲个相声演个小品也可以啊。” 没人回复。 夏糖媛：“@所有人 真的没人吗？” 还是没人回复。 过了几分钟，夏糖媛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再问了。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消息不再往外冒。 江亦辰也不想上，管他呢。 还是赚钱和娶老婆重要。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窗户框被震得微微作响。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不知觉间，意识就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群消息没有再弹出来。 江亦辰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江亦辰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五分钟，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他妈照例在厨房里忙活，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 “多吃点，今天冷。”他妈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嗯。”江亦辰咬了一口包子，喝了半碗粥，浑身暖了不少。 自从天气渐冷，他和张诚就没在小区门口汇合再去学校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灰蒙蒙的。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是他自己织的失败品。 额呵呵走前贺春兰还嘀咕着哪买的这么丑的围巾呢。 裹紧冬季校服，往学校走。 到了教室，人已经来了大半。 他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感觉有人凑过来了。 是两个男同学……嗯他不太记得了。 “辰哥，”刘永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眼睛里带着点羡慕的光，“你想好表演什么了没？” 江亦辰愣了一下：“什么表演？” “元旦汇演啊，”刘洋一脸理所当然，“个人节目。” 江亦辰更懵了：“我没报个人节目啊。” “你没报？”刘永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孟磊。 孟磊也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吸管还没插：“你没报？那抽签抽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什么抽签？”江亦辰彻底愣住了。 马文博从后排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 “你不知道？那可能你睡着了？反正昨晚群里一直没人报个人节目，夏糖媛急得不行，最后班主任周老师直接出来说话了。” “周老师说什么了？” 第133章 围巾 “周老师说，”马文博清了清嗓子，模仿班主任的语气。 “‘既然没人主动报名，那就抽签决定，抽到谁谁上，公平公正，谁也别抱怨。’” 当然群里发的是文字。 江亦辰：“……” 刘永补充道：“然后周老师就在群里发了个抽签小程序，把全班名字都输进去了，连抽了三个。” “三个？”江亦辰问，“个人节目要三个人？” “不是，”孟磊终于把吸管插进去了，吸了一口牛奶，含含糊糊地说。 “周老师说抽三个，然后这三个人组队出一个节目，人多了好弄，总比一个人上去干站着强。” “正好抽到我是吧……” 刘永、孟磊、马文博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刘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其事：“而且，第一个就是你。” 江亦辰：“……” 马文博推了推眼镜：“第二个是苏婉清。” 江亦辰：“……” 孟磊咬着吸管：“第三个是张婷。” 他昨天晚上躺在被窝里，还在想与我无瓜呢。 结果倒好，一觉醒来，直接被班主任抽签抽中了。 刘永看他没说话，以为他不太高兴，赶紧安慰道。 “其实也挺好的，你看啊，你年级第一，苏婉清年级第二，你俩小情侣上去表演，多有排面。” 嘿嘿，这话爱听。 “就是就是，”孟磊点头附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已经开始替他们三个编排节目了。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苏婉清的座位。 又看了一眼夏糖媛的座位。 都空空如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盯着黑板发了一会儿呆。 行吧。 既然抽中了，那就上呗。 就当和苏婉清一起创建美好回忆了。 刘永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江亦辰已经没在听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班级群的聊天。 果然，群公告里赫然写着： “元旦汇演个人节目：江亦辰、苏婉清、张婷，节目形式待定。请三位同学尽快确定节目内容并报给文艺委员。” 底下跟了一排幸灾乐祸的回复，什么“恭喜三位”“天选之子”“我们班的希望就靠你们了”。 江亦辰无语地关掉了手机。 这时候，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苏婉清走进来，背着书包，裹着一条粉色的围巾。 衣服厚也藏不住她的气质和美丽。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解开围巾，动作不紧不慢的。 然后她看到了江亦辰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围巾。 噗嗤。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外的清冷气质瞬间破功。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条围巾。 织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上还掉了两针，还有几个大孔一样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有点发热。 这条围巾是他自己织的。 准确地说，是他在给苏婉清织那条围巾之前的练手之作。 那时候他刚学会起针，手法生疏得很，拆了织、织了拆，折腾了好几个晚上才弄出这么一条“成品”。 虽然丑得离谱，但好歹是完整的，他舍不得扔，就留着自己戴了。 反正戴脖子上也看不见长什么样，暖和就行。 结果被苏婉清一眼认出来了。 “你笑什么？”江亦辰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 “你这围巾……”苏婉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忍了很久的笑意，“是你自己织的？” “嗯。” “在你织那条之前？” 江亦辰沉默了一秒：“……嗯。” 苏婉清又看了一眼他那条围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伸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是笑得不行了，但又不好意思出声。 江亦辰看着她的反应，开心就好。 “行了行了，”江亦辰伸手把围巾从椅背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抽屉里，“别看了。” “别塞啊，”苏婉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挺暖和的吧？” “暖和是暖和，”江亦辰顿了顿，“就是丑了点。”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没接这句话。 刘永几个人在看到苏婉清进来那一刻，就识趣地撤退了。 苏婉清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了翻，但没有真的在看。 “你看到群公告了吧？”江亦辰侧过头问她。 “嗯，”苏婉清点了点头，“早上起来就看到了。” “我也抽到了，”江亦辰说，“刚才才知道。”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翻书，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地摩挲着。 “那我们三个人表演什么呢？” “他们说张婷会跳舞”江亦辰说，“你……” 他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因为那时候他老婆啥都会。 不是说会一点，而是都比较精通的。 “要不这样，”江亦辰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张婷跳舞，我唱歌，你弹钢琴配乐加副歌部分？” 苏婉清翻书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江亦辰愣了一下。 完了，说漏嘴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忘了吗。” “有吗”苏婉清回想着。 “怎么样？” 江亦辰赶紧打断。 “我弹得一般”她轻声说，“好久没练了。” “还有几天时间，”江亦辰说，“来得及。而且又不是什么专业比赛，学校汇演而已，大家图个开心。” 而且他可不信什么弹得一般，前世也这么说的，结果给他亚麻呆住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那你唱什么歌？”她问。 江亦辰从抽屉里掏出本子，翻到刚写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首歌，”她说，“我弹过。” 江亦辰心里一动：“真的？” “嗯，”她点了点头，“谱子我还记得大概。” 那就更好了。 钢琴、唱歌、舞蹈，三个人凑一台节目，虽然排练时间紧，但应该问题不大。 “那等张婷来了，跟她说一下，”江亦辰把本子收起来，“看她跳舞合不合适这个曲子。” 苏婉清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书。但翻了两页，又停住了。 “江亦辰，”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那条围巾，”她顿了一下，没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其实也没那么丑。”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笑得那么大声，现在又说没那么丑？” “我没大声，”苏婉清终于转过头撅撅嘴，“我只是……笑了一下。” “那叫笑了一下？” 苏婉清不说话了，当做没听见，不理他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 第134章 同桌的你 过了大概十分钟，教室前门又被推开了。 张婷走进来，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样子是周末从家里带了什么东西来。 她穿着校服，短发，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一进门就左看右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辰和苏婉清身上，小跑过来。 “哎，你们看到群公告了吧？”张婷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喘了口气，“我们仨被抽中了！” “看到了，”江亦辰点了点头，“刚知道。” “不过既然抽中了也没办法，好好准备呗。”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挺自然的，没有不情愿，也没有紧张，看起来心态不错。 江亦辰想了想，转过身正对着她。 说实话，他和张婷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虽然同班了快一个学期，但一个在课改班前排，一个在中间，没什么交集。 “那个，”江亦辰开口，“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有个初步的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你说。”张婷把椅子转过来，认真地听着。 “我唱歌，苏婉清弹钢琴，你跳舞，你觉得合适吗？” 张婷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听说的，”江亦辰笑了笑，“刚刘永他们说的。” 他们几个男生就坐在那一圈，平时也经常和张婷几个女生聊天的。 “他们嘴可真快，”张婷笑了一下，但也没否认。 “我确实学过跳舞，中国舞，学了六七年了。不过最近练得少，不知道还行不行。” “那肯定没问题，”江亦辰说，“六七年底子在呢。” 张婷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别别别，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万一到时候跳砸了多丢人。” “不会的，”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平时走路姿态就很好看，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婷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眼睛亮了一下，这是被校花认可了耶：“真的吗？谢谢！” “那歌选好了吗？”张婷问。 “选了三首”江亦辰把本子翻开，指给她看，“一首《那些年》，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还有一首《同桌的你》，三首里选一个。” 张婷低头看了看那三首歌的名字，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那些年》太伤感了，”她摇了摇头。 “元旦汇演嘛，喜庆一点比较好。《夜空中最亮的星》倒是挺好听的，合唱的时候氛围也好，但……” 她顿了顿，看了江亦辰和苏婉清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细细的心思。 “但这首歌更适合大合唱，我们三个人表演，有点撑不起来。而且这歌大家太熟了，万一唱得不好，对比起来更明显。” 江亦辰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你的意……”他问。 张婷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嗯，我觉得《同桌的你》这首挺好的”她说，语气很自然。 “旋律简单，大家都会哼两句，而且……你们两个正好是同桌，我们四舍五入也算，唱这个挺应景的。” 嗯，比夏糖媛靠谱。点赞！ “那就《同桌的你》？”江亦辰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点了点头：“可以。这首的钢琴谱我以前也弹过，比较简单。” “我也没问题，”张婷说。 “这首歌的节奏适合跳那种比较柔和的现代舞，我可以编一段简单的，不用太复杂，配合歌词的情绪就行。” “那行，”江亦辰把本子合上，“就这么定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找个空教室试一下？” “行，”张婷爽快地答应了，“我吃完午饭就过来。” 苏婉清也“嗯”了一声。 张婷转回去坐好了，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 …… 中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江亦辰正准备起身去找苏婉清和张婷，椅子还没推开，前排就转过来一个人。 夏糖媛整个人趴在苏婉清桌上，两只胳膊一摊，下巴搁在上面，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们是不是要去排练？”她问，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兴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苏婉清正在收拾琴谱，头都没抬：“你去干嘛，你又没被抽中。” “我可是文艺委员，去给你们当艺术指导啊！”夏糖媛理直气壮。 “顺便监督你们有没有偷懒，顺便帮你们听听效果。” “顺便玩？”苏婉清终于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夏糖媛嘿嘿一笑，也不否认，转过去拍江亦辰的桌子：“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捣乱。” “你哪次保证了？”江亦辰笑着反问。 “这次是真的！”夏糖媛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发四！” 张婷从后排过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让她来吧，多个人热闹点。” “你看你看！”夏糖媛立刻转头，一脸“我赢了”的表情，“张婷都说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行吧，但你安静点，别影响排练。” 夏糖媛蹦起来，动作利落地帮苏婉清拿过本子，“我帮你拿这个，走走走” 她拉着苏婉清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还在叽叽喳喳：“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很专业的，小学的时候音乐老师还夸过我有乐感呢……” 四个人穿过走廊，往六楼走。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她时不时回头催两句：“快点快点，中午就这么点时间！” 张婷跟在后面，被她的活力逗笑了。 “习惯了就好，”江亦辰说，“习惯不了也得习惯。” 苏婉清走在最后面，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六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空着，桌椅堆在后面，前面腾出一大片空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哇，这地方不错啊，”夏糖媛第一个冲进去，转了一圈，窗台上、讲台上、钢琴上全都摸了一遍。 江亦辰没理她，走到钢琴旁边，把琴盖打开擦干净。 苏婉清在钢琴前坐下来，试了几个音。 夏糖媛立刻凑过去，趴在钢琴上面，下巴搁在琴盖上，歪着头看她弹。 第135章 排练 “你弹得好快，”夏糖媛说，“手指头跟蜘蛛似的。” “……你能不能用个好点的比喻？”苏婉清无语地看她一眼。 “那……跟八爪鱼似的？” 苏婉清决定不理她了。 “我先弹一遍主旋律，”她对江亦辰和张婷说，“你们听听节奏。”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同桌的你》的前奏响起来。 夏糖媛果然安静了。她直起身，退后两步，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抱着胳膊听。 但她的安静也就维持了大概十秒钟。 苏婉清弹到第二段的时候，夏糖媛开始在旁边小声哼哼，还带颤音的。 苏婉清的琴声顿了一下。 “夏糖媛。” “嗯？”夏糖媛一脸无辜。 “你唱的是《童话》。” “啊哈哈，是吗？”夏糖媛挠了挠头，“我刚刚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那个旋律，就……” 苏婉清就盯着她。 “别别别！我错了！”夏糖媛立刻捂住嘴，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她退到最后一排，老老实实坐下来，还特意把两只手压在屁股下面，以示决心。 苏婉清摇摇头，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江亦辰在旁边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 前奏响起来，他的声音跟了上去。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唱了两句，江亦辰余光瞥见夏糖媛在后面坐得端端正正，嘴巴闭得紧紧的，但身体在跟着节奏一晃一晃，脚也在轻轻点地。 张婷在中间空地开始动起来。 她先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手臂，身体跟着旋律转动，动作流畅自然，像水一样。 夏糖媛在后面看得眼睛都亮了：好听好看！ 唱到副歌的时候，苏婉清忽然开口加了进来。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空教室里回荡。 张婷的动作也在这时候大了一些，一个旋转，手臂扬起来，阳光正好照在她的指尖上。 夏糖媛在后面终于没忍住，小声“哇”了一下。 然后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一曲终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糖媛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啪啪啪开始鼓掌，掌声在空教室里响得夸张。 “好听好听好听！”她一边鼓掌一边往前面跑，“真的好好听！你们两个声音好配啊！” 江亦辰：这话我爱听，可以多说。 “婉清你弹得也太好听了吧！还有张婷你跳舞好好看！那个转身绝了！” 张婷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编，还没成型呢。” “成型了肯定更厉害！”夏糖媛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她是什么权威评委似的。 “再来一遍吧，”苏婉清说，“副歌部分我可以再加一个声部。” “行，”江亦辰点头。 张婷回到中间的位置，重新摆好起势。 夏糖媛也安静下来，坐在课桌上，两条腿不再晃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 苏婉清的手指又落下来了。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夏糖媛托着下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配合真好。 嗯，下午集体表演训练的也得学学他们。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江亦辰正收拾东西。 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周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别急着走啊，”周明推了推眼镜。 “等下排练一下，不耽误太久，半小时左右。”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虽然我们是课改班，但集体表演每个人都要上，”周明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全班。 “而且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元旦汇演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刷题。后年呢？高考。” 这话说完，哀嚎声渐渐小了。 好像是实话。 夏糖媛从前排转过来，趴在苏婉清桌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老周说得对哦。” 然后拉着苏婉清的胳膊站起来：“走走走，操场集合了，老周该等急了。” 三个人跟着人流往教室外面走。 张婷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应该是打算练完直接回家的。 到了操场边上的空地，老周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歌词。 “来来来，站好站好，”他挥了挥手，“按学号站，两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一阵稀稀拉拉的挪动之后，队伍总算站齐了。 江亦辰站在男生那排靠左的位置，苏婉清在女生那排中间偏右，两个人斜对角，隔了好几个人。 老周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忽然转头喊了一声：“夏糖媛。” “在！”夏糖媛从队伍里探出头来。 “你是文艺委员，排合唱这种事应该你来，”老周把手里的A4纸递给她。 “我负责在旁边看着就行，你带着大家排。” 夏糖媛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立刻接过纸，站到队伍前面。 “行！周老师您歇着，交给我！”她拍了拍胸脯，表情一秒从嘻嘻哈哈切换到认真模式。 队伍里有人小声笑了，但更多的是好奇。 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夏糖媛，能干好这活儿吗？ “来来来，都站好了啊，”夏糖媛拍了拍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来来来，都站好了啊，”夏糖媛拍了拍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男生女生各一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着，显得整齐。” 她走到队伍中间，开始调整位置，动作利落，指挥起来有条不紊…… 大概二十分钟后，排练结束了。 老周点了点头：“行，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夏糖媛，后面几天你负责盯着。” “没问题！”夏糖媛拍了拍胸脯，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婉清你们先走，我再琢磨一下队形，有几个地方还可以优化。”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你不一起走？” “你们先走你们先走，”夏糖媛已经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研究一下副歌部分的站位，刚才后排有几个人的声音没出来，可能是队形的问题……” 苏婉清没再打扰她，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 江亦辰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张诚他们班是中午排练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先到店里了。 闲聊着来到校门。 “明天见，”苏婉清说。 “明天见。” 江亦辰目送她上了熟悉的车，然后转身往东门走去。 奶茶店。 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着长队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招牌，而是一只极富喜感的辰辰…… 此时正在店门前笨拙地转圈。 排队的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好可爱啊！这个玩偶叫什么？” “叫辰辰，”许小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接话，“我们店的吉祥物！” “辰辰？跟你们店名一样？” “对呀对呀，我们老板起的名字！” 江亦辰走过去的时候，张诚正好转过来。 “亦辰来了”张诚闷声闷气地说，声音从玩偶头套里传出来，瓮瓮的。 “你先别招客了，把衣服换下来，有正事。” “哦，好！” 张诚笨手笨脚地往后面走，玩偶服太大，进门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许小安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两分钟后，张诚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后面钻出来，头发被汗浸得有点湿，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什么事啊？” 江亦辰把手里的奶茶封好口，递给前面的顾客，然后转身看着他。 “你明天去找人做一块背景板，元旦那天要用。” “提前了？”张诚有点懵。 “嗯，我发了几张参考图到你qq上，”江亦辰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翻了翻。 “风格要简单干净一点的，浅蓝色或者浅粉色打底，上面写‘清辰的茶’的logo，再画两个我们的吉祥物辰辰和清清。” 张诚低头看了看手机，点了点头：“这个不难，找专门做广告的店就能做。要多大的？” 第136章 屈才 “宽两米五，高一米八左右，”江亦辰比划了一下，“立在店门口，不挡路但够显眼。” 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现在就去，”江亦辰看了他一眼。 “广告店这会儿还没关门，早做早拿货，元旦前这几天肯定忙，别拖。” 张诚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江亦辰看着张诚推门出去，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封好两杯奶茶递给顾客。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些，已经到了放学后一个多小时的节点，晚高峰还没来，算是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擦了擦手，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本来是打算周末和苏婉清夏糖媛一起去的，现在就只能自己先去了。 “许小安，”他喊了一声。 “在呢！”许小安从后面仓库探出头来，手里还配着奶茶。 “我出去一趟，你盯一下店，晚高峰之前我回来。” “我去趟批发市场，做点东西。” 王瑶点了点头：“老板，你去吧，店里我们盯着。” 江亦辰解下围裙，推门出去了。 批发市场在城东，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给张诚发了条消息：“背景板弄好了跟我说一声。” 张诚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到了批发市场。 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店铺，这里都是做毛绒玩具和卡通人偶的。 门口依旧摆着几个做工精致可爱的人偶。 老板娘见江亦辰进来，刚开始还有点诧异。 这不是之前来定做过人偶服的小兄弟吗？ 不过随即便快速反应过来。 “哎！” “是你啊，做玩偶服那个小帅哥！” 江亦辰走过去，从口袋里翻出几张图，“老板好啊，这次想请您做一批小周边。”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过手机看了看。 “哟，这不是上次那两人偶服缩小版吗”她指着清清的形象。 “对，叫辰辰和清清，”江亦辰划到下一张图。 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个不难。你要多大的？” “高七厘米，各两百五十个。” “各两百五？”老板娘挑了挑眉，“一共五百个？” “对。” 老板娘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什么时候要？” “元旦之前，这周就要。” “元旦前……”老板娘沉吟了一下，“只剩六天了啊，五百个……” 江亦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就担心赶不出来，所以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备选方案。 实在不行就分散让几家店同时做，虽然品控可能不统一，但至少有。 “老板娘，您要是实在赶不出来，我可以分几家做，”他说得客气。 “主模在您这儿开，其他的我找别人……” “谁说赶不出来？”老板娘笑呵呵打断他。 “我就是算一下时间，你急什么。” 江亦辰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板娘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江亦辰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巧手工艺品加工厂”，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区。 “我自己有加工厂，”老板娘。 “就在郊区，是家里人，小厂，但你这五百个，三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江亦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披散着却不显凌乱，围着一条围巾。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开工厂的老板。 “怎么，不像？”老板娘笑了，“我这店面就是个接单的地方，平时就自己做点喜欢的手工艺，大单加工都在厂里做。” 她指了指墙上的样品：“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厂里做的。”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墙上的样品确实很多，缝线均匀，填充饱满，颜色也正。 “那这批小玩偶，您能做？” “能做，”老板娘说得干脆。 “你把设计图留我这，今晚让厂里试试，明天给你看样品，没问题就开做。三天出货。” 江亦辰想了想：“价格呢？” 老板娘回到工作台前，拿了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把屏幕亮给他看。 “单个一块五，五百个就七百五。其他给你免了，算你老顾客。” 江亦辰看了一眼数字，在心里过了过。 “能再便宜点吗？”他问，“量大，以后可能还要补单。”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这么小就会砍价了？” “做生意嘛，”江亦辰也笑了。 “行，一块四，最低了，”老板娘把手一挥，“再低我就亏了，材料钱都不够。” “成交，”江亦辰没有再多磨叽，立刻拍板。 “行，明天下午你过来看样品。” “好，”江亦辰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定金放在桌上，“定金先付这些，出货的时候结清。” 老板娘数了数，开了一张收据给他。 江亦辰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对了，老板娘，”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包装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分一下，辰辰和清清分开装，各两百五十个，每个都套一个透明袋。” “没问题”老板娘摆摆手，“你这孩子做事真细致，长大肯定是个做生意的料。” 江亦辰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夏糖媛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堆消息。 “同学们！元旦汇演集体节目的队形我重新排好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明天开始按这个排练！” 下面附了三张图，分别是站位图、声部划分图和走位路线图。 每张图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箭头表示移动方向。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夏糖媛你可以啊！” “这也太专业了吧！” “我服了，我以为你只会搞笑呢。” 夏糖媛回复了一条：“我本来就很专业好吗！我可是从小学就开始当文艺委员的人！” 后面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江亦辰心里想，还不错，策划能力还挺强，看来以后得加大任务，这穿人偶服太屈才了！ 第137章 压力大 然后退出来，给苏婉清发了条私信：“明天排练完我去批发市场拿样品，你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绕过几个店铺，在站牌底下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婉清回了：“好，几点？” “排练完就去，大概五点半。” “行。”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直接和我坐李叔车去吧”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好。” 嘿嘿。 我爱吃软饭。 公交车来了，他收起手机上车。 大概六点多了。 该回家的学生也都回去了。 这个点车上人不多，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坐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 车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铺开。 江亦辰靠着车窗，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上午的课，中午排练，下午排练，然后和苏婉清一起去批发市场。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苏婉清发来的。 “你还在外面吗？” “嗯，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回到家。” …… 江亦辰就这样和苏婉清聊着。 嘴角越咧越大。 忽然压不住了，嘿嘿笑出了声。 前排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长的挺帅啊，嘿嘿笑不停有点像痴汉怎么回事？ 江亦辰赶紧压了压嘴角，低头打字。 “那明天见，我等下下车了。” “明天见。” 公交车到站了，他背上书包下车。 好冷。十二月底的风灌进领口，像有人往脖子里塞了一把碎冰。 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围巾拉了拉，快步往家走。 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到家的时候，防盗门后面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刚端上桌，”贺春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江亦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钻进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的时候，他爸江建国正从厨房端着一盆汤出来。 “爸。” “嗯，”江建国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是一盆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冒着热气，“洗手了没？” “洗了。” 江亦辰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了三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很平常却很暖。 他妈做饭的手艺一直好，但平时三口人也就两菜一汤，今天多了一个。 “今天什么日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什么什么日子，你妈心疼你，多做两个菜，”贺春兰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嘿嘿，还是妈好。” 江亦辰抬头笑嘻嘻看着贺春兰。 “快吃快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贺春兰没有回，只是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江亦辰低头扒饭，嚼了两口，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他妈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像是在观察什么的看。 他爸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低着头喝汤，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妈，你老看我干什么？”他咽下嘴里的饭，问了一句。 贺春兰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要谈事情的架势。 “亦辰，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最近这一两个多月，怎么天天六七点才回家？” 江亦辰的筷子顿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和几个同学一起学习互助，”他说，语气尽量放平。 “学到六七点？你们学校五点半就放学了吧？” “路上耽误一会儿，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在教室多待一会儿” 江亦辰夹了一块黄瓜，嚼得咯吱响“妈，你别想多了。”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建国一眼。 江建国正在喝汤，感受到妻子的目光，把碗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你妈是担心你学习压力太大，”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你们班主任上周打电话来了。” 江亦辰的筷子停住了。 “周老师说什么了？” “说你成绩稳定，一直排在年级前二，学习态度也好，”江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那不是挺好的吗？”江亦辰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还以为听学校流言来打他和苏婉清小报告呢。 虽然目前还是绯闻。 他妈听到是苏婉清可能会很开心就是。 但如果真讲了这回事，那苏婉清家里那边也会收到，那事就大了。 “是好，”贺春兰接过话头。 “但周老师也说了，让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免得弦绷得太紧，到时候反而出问题。” “我没压力啊，”江亦辰说得挺轻松的。 这倒是事实，直接拿捏，易如反掌。 “那你天天那么晚回来，在学什么？”贺春兰追问。 “就……复习啊，”江亦辰的眼神飘了一下，“数学多做几道大题，英语背背单词，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成绩不就靠这保持吗”说着还停下吃饭看着贺春兰眨眨眼。 贺春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回看。 他心里其实有点虚，但脸上撑住了。 开店这件事，主谋和“共犯”老爸至今还瞒着贺春兰呢。 “你成绩没掉我知道，”贺春兰的语气软下来一些。 “但周老师说的也有道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看看你，这一两个多月，好像瘦了点。” “有吗？”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贺春兰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学习？” “妈，我吃得挺多的……” “多吃点肉”贺春兰不理他的辩解，又往他碗里添了下。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吭声，什么事都自己扛。学习的事尽力就行，别非得争那个第一第二的。” “知道了，”江亦辰低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贺春兰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转头看向江建国。 江建国正在夹凉拌黄瓜，感受到妻子的目光，筷子悬在半空中。 “你怎么不说话？”贺春兰看着他，“儿子学习的事，你就不管管？” “我这不是在听你说吗，”江建国把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你说的都对。” 贺春兰瞪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江建国赶紧补充，“儿子成绩没掉，态度也端正，周老师都夸了，说明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做父母的，在旁边看着就行，别给太大压力。” “我就是怕他压力太大才说他的，”贺春兰叹了口气，“你没听周老师说吗，弦绷太紧了容易断。” “所以你不是已经提醒他了吗，”江建国说得慢条斯理的。 贺春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江亦辰在对面低头扒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爸这招叫“以理服人”，用他妈自己的职业逻辑来堵她自己的嘴，百试百灵。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贺春兰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138章 看样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万家灯火亮起，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对了，”贺春兰忽然又开口，“你们那个学习互助小组，都有谁啊？” 江亦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苏婉清、夏糖媛、还有诚子，”他把名字报了一遍。 “苏婉清好啊。”贺春兰想了想，想起那个好看的姑娘。 心里别提多欢喜了，态度来了个大变样。 “你们在一起学习好啊，不着急回家，可以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咳咳咳。 江亦辰差点被汤呛到——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那你们在哪里学习？学校教室？还是图书馆？” “都有，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去图书馆，看情况。” “图书馆几点关门？” “八点。” 贺春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江亦辰暗暗松了口气。 …… 翌日，周二。 下午的校门口比较安静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已经响过半小时了。 因为大部分班级都把排练安排在了午休或者体育课。 所以该走的学生早走了，剩下的三三两两，都是刚排练完的。 江亦辰和苏婉清来到校门口。 李叔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 苏婉清走在前面，拉开后座车门，把书包先放进去，然后侧身坐好。 江亦辰跟着坐进来，顺手带上门。 车里的味道还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浓不淡，刚好让人放松下来。 暖风已经开着了，吹得人从脚底一直暖到指尖。 “李叔好，”江亦辰笑着打了个招呼，“又麻烦您跑一趟。” “江同学！好久不见？” “麻烦什么呀，我这一天到晚本来就闲着，”李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跟我客气啥”的爽利。 他之前就看出这小子和小姐关系不一般了。 “小姐说要去批发市场，城东那个是吧？建设路上的？” “对，就是那个，”江亦辰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校门，李叔没再多说什么，专心开着车。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暖风轻轻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苏婉清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眼睛里好像带着些期待。 车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也靠着椅背，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几天的事。 看完样品，确认质量，没问题的话就跟老板娘敲定出货时间。 三天后拿货，五百个小人偶，赶在元旦之前全部到位…… 不久，车子在建设路上拐了个弯，批发市场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李叔把车停靠在路边，回过头来，声音不大：“到了。你们慢慢看，我去找个地方停车，好了打我电话。” 江亦辰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进来。 他把围巾拽到最高，回头等苏婉清下来。 进到里面。 与外面的空荡完全不同。 过道的嘈杂扑面而来。 推着推车的、扛着麻袋的、拖着行李箱的进货人挤挤挨挨，空气里混着布料、塑料和各种说不清来源的气味。 苏婉清好奇的看着周围。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采购批发的地方呢。 江亦辰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好像怕把她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苏婉清无语。 缓步往前走，来到最里面，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偶尔传来缝纫机的嗒嗒声和某家店里收音机播放的戏曲声。 店外依旧摆放着精致的人偶。 苏婉清好奇看了会儿。 江亦辰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正摆弄着什么，一副专注的样子。 听到声音抬起头，先看到的不是他。 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女孩身上。 浅米色的毛衣，安静的气质，整个人站在那盏不算亮的灯下面，却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和的光。 老板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里的活儿顿住了，上下打量了两秒，才把目光转回到江亦辰身上。 “哟，小帅哥来了啊！”她脸上堆起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这是昨天说好的样品，你来看看。” 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盒子，打开盖子，并排放在台面上。 辰辰和清清安静地躺在里面，七厘米高的小人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辰辰是那只圆滚滚的雪人娃娃，顶着金灿灿的小皇冠，裹着红底白边的小披风，透着一股子甜滋滋的味道。 清清是那个奶茶杯形状的小人偶，杯盖上插着一根吸管，细细的手脚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江亦辰把辰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 缝合线整齐，没有多余的线头，填充物饱满胖嘟嘟的，捏起来手感刚好。 他又拿起清清看了看，杯身上的logo印得清清楚楚，连杯盖上的纹路都做了出来。 “质量没问题，”他点了点头。 “你看看清清杯身上那个logo，这么小的字都能印清楚，一般的厂做不到这个精度。” 老板娘说，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旁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江亦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小人偶，没说话，但目光落在清清身上就没移开过。 老板娘终于没忍住，笑着问了句：“这位小美女是？长得也太好看了。”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肯定的。 “嗯我好朋友”他说，语气尽量平淡，“一起来看样品的。” “哦，好朋友啊”老板娘拉长了尾音。 笑得更深了，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同学好，同学好。” 苏婉清笑着应了句便不再说话。 面对陌生人她基本都不鸟的。 只不过看在朋友来办事的面上才回应。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这批质量没问题，就按这版做。三天后出货，我过来拿。” “行，”老板娘把两个样品装进透明的小袋子里递给他，“这两个你带走吧，留着当样品。” 江亦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小袋子，把装清清的那个往前推了推，递到苏婉清面前。 “拿着吧，样品有两个，我留辰辰就行。” 第139章 我都想要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也不客气。 其实她两个都想要的。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点般配。 “老板娘，”江亦辰从钱包里掏出剩下的尾款，递过去，“这是剩下的钱，您数数。” 老板娘接过钱，点了点。“三天后来拿货，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备好。” “好。”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往楼下走。 苏婉清走在江亦辰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小袋子，没说话。 下楼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老板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江亦辰装傻。 “她说‘同学好’的时候，那个语气……” “什么语气？我没注意。”他说得面不改色。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攥紧了一点。 出了门，冷风又灌过来。 苏婉清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李叔，我们出来了，在门口。” “马上到。”李叔秒回。 等了大概两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江亦辰拉开后座车门，等苏婉清先坐进去，自己才跟上来，顺手带上门。 车上暖多了。 车子驶出批发市场所在的街区，汇入主路车流。 看样子是往自己家那边走呢。 他正想说话，余光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苏婉清没在看窗外。 她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东西。 就这么一直盯着。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 他左手还攥着那个装辰辰的小袋子，上车之后随手放在大腿上，一直没收起来。 苏婉清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袋子上，盯。 江亦辰的手指动了动，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点。 苏婉清的目光跟着挪了一点点。 江亦辰又往另一边挪了挪。 目光又跟过来了。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呢？”江亦辰问。 “没看什么” 但过了大概五秒钟，又转回来了。 还是盯着那个袋子。 江亦辰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店里把清清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平时她接什么东西都是不紧不慢的，有时候还要犹豫一下。 但刚才几乎是他递过去的同时，她的手就伸过来了。 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动作里好像带着一点……急切？ 不太像她的风格。 但好像又很符合她刚才的表现。 “你是不是”江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两个都想要？” 苏婉清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辰辰。 七厘米高的小雪人娃娃，金灿灿的小皇冠，红底白边的小披风，圆滚滚的肚子，憨憨的笑脸确实挺可爱的。 他之前选设计图的时候就觉得辰辰好看，但没想到效果出来之后比图纸上还讨喜。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他故意调笑。 “那是清清，”苏婉清的语气淡淡的“这个是辰辰。” “所以呢？” “所以不一样。”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 这个逻辑他没办法反驳。 辰辰和清清确实不一样，一个是雪人娃娃，一个是奶茶杯小人偶，除了都是七厘米高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而且从外表来看，辰辰确实更招人喜欢。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袋子上。 江亦辰把袋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说实话，他留辰辰确实没什么用。 他是做这批周边的，样品留一个做参照就够了，辰辰和清清留哪个都一样。 清清给了苏婉清，他留辰辰，本来是挺合理的一个分配方案。 但现在看苏婉清这个反应。 “那给你吧，”他把袋子递过去。 苏婉清伸手接过去，动作比刚才拿清清的时候还要快。 她把两个袋子并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辰辰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七厘米高的小雪人躺在她的手心，金灿灿的皇冠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盯着辰辰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翘起来。 奶茶是自己第一个喝的，周边也必须是。 苏婉清把辰辰小心地放回袋子里，又把清清也拿出来，两个小人偶并排放在掌心里。 辰辰是红白相间的雪人娃娃，清清是淡绿色色的小人偶，一个憨态可掬，一个乖巧可爱，放在一起莫名地搭。 “好看”她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江亦辰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江亦辰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街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藏得很好。 “你真的不要了？”苏婉清忽然问。 “不要了”江亦辰头也没回，“本来就是样品，留着也没用。” “那你回去怎么跟店里交代？” “交代什么？样品看完了，质量没问题，等着拿货就行了。样品留不留的无所谓。” 苏婉清“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江亦辰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她把两个袋子一起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把手收回来。 看样子又是要收入她的百宝柜了。 那是她专门收藏各种她喜欢的东西的柜子。 前世她带他看过，自己也往里面放过东西呢。 渐渐的。 车子拐进了江亦辰家所在的那条街。 路两边的小区一栋接一栋地往后滑过去，暖黄色的路灯从车窗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前面靠边停就行，”江亦辰指了指路边。 李叔稳稳地把车停住，回过头来：“到了？” “嗯，谢谢李叔。” 江亦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江亦辰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里亮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拐过前面的路口，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第140章 红豆相思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学校的排练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江亦辰几人的排练也是。 周四午休，江亦辰抽空给批发市场的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老板娘，货好了吗？” “好了好了，昨天晚上就包装好了，五百个，辰辰和清清各两百五，每个都套了透明袋，分两箱装的，你随时来拿。” “行，我今天下午过去。” “好嘞，我给你留着。” 下午的排练一结束，江亦辰就去奶茶店找到张诚。 此时他正好装完奶茶店的活动背景板。 确实有那个味。 “走，去拿货。” 张诚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立刻把课本往包里一塞：“现在？” “现在，我已经跟老板娘说好了” 两个人打了个车直奔城东。 路上张诚还叽里咕噜对他这两天背景板讲价事迹说不停。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张诚挠了挠头，“这不是第一次搞这种，心里没底吗？” “有什么没底的，东西做出来了，活动方案也定了，明天按计划执行就行。” “你说得轻巧……” 车子在批发市场门口停下，两个人下车，熟门熟路地来到店门口。 “来了啊！等着，我去后面拿。” 她掀开后门的帘子，进了后面的仓库，不一会儿拖出两个纸箱，摞在一起，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辰辰”和“清清”。 “各两百五十个，我都数过了，一个不少”老板娘拍了拍箱子，“你打开验验？” 江亦辰从书包里掏出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打开上面那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透明的小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是一个辰辰。 金灿灿的小皇冠，红色的小披风，圆滚滚的肚子，憨憨的笑脸。 他随手抓了几个出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没问题，”他点了点头，又打开下面那箱。 淡绿色的清清，杯盖上的吸管，细细的手脚，乖巧的表情，跟样品一模一样。 “质量都过关的”老板娘在旁边说，“我让人一个一个检查过了，有瑕疵的都挑出来了。” “好”江亦辰把箱子重新封好，转头看张诚，“搬得动吗？” “小k思”张诚弯腰把两个箱子摞在一起，抱起来掂了掂，“不重，就是体积大。” “老板那我们走了” “下次有需要再来啊，”她笑着送他们到门口，“元旦生意兴隆！” 两个人抱着箱子下了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回店里？”张诚问。 “肯定回店里啊。” 这要带回家不得被骂死。 “东西拿到手了，看着还挺好”他说。 “嗯”江亦辰看着窗外，“不过后面三天才是硬仗。” 回到奶茶店的时候，许小安已经把店里的卫生搞完了，柜台擦得锃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她迎上来，看见张诚手里的箱子，眼睛立刻亮了，“这就是周边？” “对”江亦辰指着店后隔开换人偶服的地方，“放这里吧。” 两个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 江亦辰打开箱子，又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无误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明天开始抽奖？”王瑶凑过来问。 “对，特等奖随机送，不挑款，”江亦辰把本子合上，“送完为止。” “要不要做个告示贴在柜台上？” “做，明天早上来了再贴，”江亦辰想了想。 “行。许小安，明天做临时工的人几点到？” “七点半，你之前说十点开门，提前一个小时来准备，够不够？” “够”江亦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个负责收银协助，一个负责抽奖事宜。” 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明天会很忙，可能从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你们俩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许小安拍着胸脯。 “对了”江亦辰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向许小安和王瑶。 “你们前两天改的那款红豆奶茶，再做一杯我看看。”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 “行！正好这两天改进了一下配方，这是最终版了”许小安转身就往操作台后面走，“王瑶你去弄红豆。” 两个人系上围裙，一人占了一边操作台，动作麻利地开始配料。 张诚把两个空箱子摞到墙角，嘴角瞬间被感动到流泪：“难道是昨天那个又改进了？” “你昨天不是已经喝过了？” “喝过了，那个版本已经很好喝了啊！”张诚凑到操作台前面，“你们又改了什么？” 许小安头也没抬，手里忙着煮波波：“昨天那个版本甜度还是有点问题，老板说红豆的甜味太重了，和奶茶底不太搭，我就重新调了比例。 “还有红豆的软硬度，之前煮得太烂了，今天留了一点颗粒感。” 王瑶在旁边舀红豆，补充道：“昨天那个红豆是用糖水煮的，甜味太冲。” “今天换了新做法，先用清水煮到七分熟，再加一点点冰糖收汁，甜味就变得很柔和了。” 两个人忙活了大概一两分钟，一杯红豆奶茶就做好了，放在柜台上。 定制杯里，奶茶是浅浅的焦糖色，杯底沉着满满一层深红色的红豆，颗粒饱满，颗颗分明。 奶盖雪白地铺在最上面，用吸管轻轻搅一下，红豆就会随着奶茶的漩涡慢慢浮起来，沉下去，像是深秋里熟透的果实。 江亦辰拿了一根吸管，插进去，先吸了一口奶茶。 茶底的清香先涌上来，红茶的醇厚里带着一丝丝焙火的香气，然后是奶的顺滑。 最后是红豆的甜。 不是那种冲的、齁的甜，而是一种温温软软的、从喉咙里慢慢化开的甜。 他又吸了一口，这次带上来几颗红豆。 红豆咬下去，外皮微微裂开，里面是绵密的豆沙，带着冰糖的清甜，和奶茶混在一起，口感刚好。 “红豆的软硬度对了”他说。 张诚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让我也尝尝呗？” 江亦辰把杯子推过去，张诚赶紧拿了一根新吸管，插进去猛吸了一口。 “好喝”他眼睛瞪大了，“嚼起来好爽！” “这个版本没问题了，”江亦辰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做。” “那定价呢？”许小安问。 “还是五块”江亦辰想了想。 “成本比珍珠奶茶高一点，但价格不能定太高。元旦活动期间，两杯一起买八块，性价比够了。” 第141章 临时工 “行”许小安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六点半了，但他没有急着说关门的事，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还有件事，”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明天元旦活动全面推出，我提前说一下，这几天的奖金，就看红豆奶茶这一款的销量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一款是这次元旦的主推，能不能把活动热度做起来，全靠它。” 许小安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如果销量没达到预期呢？”张诚问了一句，但说完又觉得不太吉利，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我看这味道，这价格，不可能差。” “当然这概率很低，”江亦辰嘴角动了一下。 “万一真的不理想，也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这几天肯定很辛苦，从早到晚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除了奖金之外，其他补贴也有，吃饭我包了，活动结束之后，每人再拿一个红包。” “真的假的？”许小安眼睛亮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许小安笑了：“老板大气！” 王瑶在旁边小声说：“那我明天要多带一双鞋，站一天脚肯定肿。” “都多带一双”江亦辰说，“明天谁也别逞强，累了就说，轮着休息。活动重要，但人更重要。” 三个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王瑶带头“哇”了一声：“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说话，”江亦辰转过身去检查门窗，“行了，收拾收拾，关门回家。明天八点半，别忘了。” “收到！” …… 第二天，周四，元旦前一天。。 早上七点半，天刚亮透。 十二月的早晨冷得人直哆嗦，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 江亦辰到店的时候，门内已经多了两个人。 店门开着，灯亮着，许小安和王瑶已经到了，正跟两人交谈着什么。 一男一女，看着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包，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杯和外套。 女生梳着鲶鱼须发型，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脚上是一双看着就很耐磨的运动鞋。 男生个子不高，戴着副黑框眼镜，缩着脖子站在背风的地方，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呐我们老板到了”许小安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你好，江老板”女生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心翼翼。 “叫我江亦辰就行”他点了点头，“你们是今天来帮忙的？” “对，我叫林雨，许小安的邻居”女生笑了笑，“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说店里忙不过来，我就来了。” “我叫陈浩，”男生也凑过来，搓了搓手，“是这附近的，听说缺人我今天就过来了。” 江亦辰转身看着两个新人，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件围裙递过去：“你们之前做过奶茶店的工作吗？” 林雨摇了摇头：“没有，但小安姐跟我说过大概的流程，收银、打包这些，我学东西挺快的。” 陈浩倒是点了下头：“我在老家那边的奶茶店干过一个暑假，基本的都会。” “那就行” “不过今天会很累，从开门一直忙到晚上，基本没有坐下来的时间。但薪资我会给到位。” “一个小时四块五块，中午和晚上吃饭我包了。”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这四块五块一个小时在11年临时工中已经算高的了。 要知道十几年后可都还有七八块一小时的呢。 这个价确实比市面上大部分兼职高出一截。 “真的吗？”陈浩推了推眼镜，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的话算数”江亦辰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如果今天能坚持住，可以考虑长期全职” “我能行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好，那我分工一下”江亦辰指了指店门口。 “陈浩，你穿上人偶服负责抽奖，你站在这边，负责指引和分发奖品。” “买两杯的顾客，让他们从这个箱子里抽一次，具体规则等下小安跟你讲” “没问题”陈浩点了点头。 “林雨，你负责收银，等下快速了解品类价格，我晚上要算账的，别记错。” “好”林雨接过本子，翻开来看了看。 “许小安和王瑶在里面做茶，你们俩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们。” 两个人点了点头，从刚进门时的不安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起来老板挺好的嘛。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了。 “行，那我去学校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江亦辰拿起书包。 “许小安，店里你盯着，有什么问题直接做决定。” “放心吧老板！” 江亦辰背着书包往外跑，好像要迟到了…… 店里安静了一秒。 陈浩盯着门口看了两秒，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错愕。 他推了推眼镜，凑到许小安旁边，压低声音问：“安姐，老板还在读大学吗？” 许小安正在检查红豆的存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大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来。 “对啊”陈浩理所当然地说。 “他看起来挺成熟的，说话做事也稳当，我还以为至少是大三大四的，现在大学生创业不是挺多的嘛。” 林雨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价格表，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小安。 许小安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 “老板啊”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还在读高中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什么？！”陈浩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高、高中？！” 林雨也愣住了，手里的价格表差点掉在地上。 “高中？他看起来不像啊……说话做事比我们学校那些研究生还稳当……” “就是高中”王瑶在旁边补了一刀，“高二，课改班的，成绩还年级前二。” 自己刚开始也震惊的，现在轮到他们了。 第142章 元旦酬宾 陈浩和林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佩服。 尼玛太牛了吧，自己也就比他大了五六岁的样子呢。 人比人气死人…… 江亦辰从店里出来，往学校方向跑去。 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铺在街道上。 到校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完最后一声。 “额，迟到了” 算了，都已经迟到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于是减慢了点速度往教学楼慢跑。 活像个晨跑老大爷。 教室内，老周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看见江亦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报告”江亦辰尽量喘一点，装作自己已经努力赶来的样子。 老周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 “进来吧”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下次注意。” “谢谢周老师” 好吧都多余了！ 嘿嘿，不得不说成绩好在学校还是有一定特权的。 尤其像他这活了两世的人。 重生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 这辈子重生前的记忆里，还是高一，成绩中等偏上。 和张诚打游戏到很晚偶尔会迟到个几分钟的。 那时候被抓迟到可是挨骂几分钟的。 而现在是直接跳过了。 这反差还真是大啊。 江亦辰坐到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 旁边的苏婉清见他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正讲着周测试卷。 江亦辰手在纸上写写画画，看着很认真。 实则是脑袋正放空，在无意识的画线条呢。 像这种小测呵呵。 正此时，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迟到了？干嘛去了？”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黑板。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奶茶店今天搞活动，早上过去安排了一下。” 纸条很快又推过来了。 “顺利吗？” “还行，还新来了两个临时工，看看他们能不能适应，减轻点压力。” 推过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纸条再回来的时候，上面多了一行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手绘表情。 是一个简笔画的奶茶杯，杯盖上画了一根吸管，旁边写着“加油”两个字。 “那还不错嘛，加油。” 江亦辰看着那个简笔画奶茶杯，嘴角翘了一下。 画得挺像的，杯身胖胖的，吸管直直的，虽然只有几笔，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样子还是要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趁同学们不注意掏出来看了一眼，许小安发来的消息： “老板，活动效果不错，红豆相思奶茶卖了快二十杯，这还是在没学生的情况下呢。” 江亦辰打字回复：“还行，中午我去店里看。” “收到！” 他把手机收好，抬起头，发现苏婉清正看着他。 江亦辰想了想，微靠近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店里看看？今天的活动应该挺热闹的。” “好。” 此时课间操的时候，人群里讨论的话题明显分成了两拨。 一拨在说下午元旦汇演的事，另一拨在说奶茶店的活动。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清辰的茶’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呢，还有抽奖，里面有小玩偶，特别可爱！” “真的假的？什么样的玩偶？” “就店里的辰辰和清清啊，都超可爱的！我们班有人早上已经去买了，抽到了清清，挂在书包上特别好看。” “那我也要去！中午去会不会排队啊？” “肯定排啊，所以要早点去！” ......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 江亦辰站起来收拾东西，转头看苏婉清：“走吧？” 话音刚落，前面座位上夏糖媛“唰”地转过头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去店里对不对？我也去！” 今天可是店里元旦活动啊！她作为大将肯定得去的。 然后扭头看旁边座位上正低头收拾东西的王萌萌：“萌萌，你也一起！” 王萌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我……” “去嘛去嘛！”夏糖媛已经帮她把笔袋塞进书包里了 “今天店里的开始元旦活动呢，超多人，我们去帮忙！” “那，那好吧……”王萌萌小声应了一句，脸微微红了一点。 夏糖媛瞬间挽住苏婉清和王萌萌二人手臂。 江亦辰看了夏糖媛一眼，又看了看王萌萌，没说什么，背上书包往外走。 人多点也好。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看见一个胖胖的人站在门边。 正是张诚。 “亦辰！”张诚看见他们就迎上来，“走，快去帮忙” “少了我能转？”张诚说着就跟上了队伍。 五个人一起往奶茶店赶去。 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同学手里已经端着奶茶了，杯子上“清辰的茶”的logo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看来就是下课跑最快那些人了。 有个女生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淡绿色的小人偶，正是清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运气还不错”江亦辰说。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她是第一个，骄傲ing是怎么回事。 来到学校对面商业街区，远远就看到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背景板立在店门一侧，写着“元旦酬宾，买一送一”几个大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吉祥物和新品图案。 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辰辰的人偶服在队伍边招手边安排抽奖的活。 “这么多人！”夏糖媛惊呼了一声。 江亦辰扫了一眼队伍的长度，大概有三十来个人，还在不断增加。 排队的人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已经拿到了奶茶，正围着抽奖箱抽周边。 “我抽到辰辰了！” “能跟你换吗” “你可吃辟去吧，拿书签跟我换？” ......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前面传过来。 “啊啊啊那个小人偶更可爱了！”夏糖媛拉着苏婉清和王萌萌就往队伍那边冲。 “走走走我们也去排队，哎不对，我们是来帮忙的！” 她突然刹住脚步，扭头看江亦辰。 江亦辰扫了一眼店门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她们三个，想想还是算了：“不用，里面我找了两临时工，人手够了。” “啊？那......” “要不抽奖那块你们接过来，让辰辰出来揽客。” “好嘞！”夏糖媛眼睛一亮，拉着苏婉清和王萌萌就往抽奖箱那边跑。 “别挤别挤，慢......”江亦辰在后面喊了一声，但夏糖媛已经冲进人群了。 三个人挤到抽奖箱旁边。 陈浩正笨拙地给一个女生递抽奖袋，看到她们过来愣了一下。 “我们是来帮忙的。”夏糖媛大大咧咧地说。 “老板让我们接替抽奖这块，你快去外面揽客。” 第143章 忙碌 夏糖媛带着苏婉清和王萌萌接管了抽奖箱旁边的秩序维护工作。 夏糖媛站在最前面，嗓门大，指挥起来有模有样。 “排好队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抽完的往旁边走，不要堵在门口！” 苏婉清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忙引导顾客。 她没说话，但往那儿一站，队伍前面的看到她的学生就不自觉地规矩了不少。 毕竟苏婉清在学校校花，而且身边气场强的可怕。 王萌萌站在抽奖箱另一侧，负责递袋子。 虽然手还有点抖，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在队伍里好多了。 每有一个顾客抽完，她就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把抽奖箱扶正。 “萌萌你做得很好嘛！”夏糖媛抽空夸了她一句。 队伍后面有人探头看到了苏婉清：“那不是苏婉清吗？她也来帮忙？” “这家店到底跟她什么关系啊？” “你傻啊，人江亦辰在这打工，你说什么关系？” 议论声飘过来，苏婉清没什么反应，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 这边只剩江亦辰和张诚两人。 “你去后面把清清的人偶服换上，和陈浩两人来外部。” “行！”张诚二话不说就往后面跑。 江亦辰自己则进了店，今天的奶茶的香甜气息里混着红豆煮沸后特有的温润味道。 “老板来了！”许小安眼尖，第一个看见他，手上封口的动作没停，“外面怎么样了？” “夏糖媛她们在帮忙管抽奖，张诚去换人偶服了”江亦辰一边说一边走到操作台后面，系上围裙，“新品订单多不多？” “多，红豆奶茶就没停过”王瑶头也没抬，语气却带着兴奋。 这可都是奖金啊！ “哈哈哈，那更好” 江亦辰站到操作台前，扫了一眼台面上排开的订单条，顺手抽过最上面那张，动作干脆利落地开始做茶。 加茶底、加奶、加红豆、封口、装袋，一气呵成，比许小安还快了几分。 “红豆还有多少？” “早上煮了三锅”王瑶答，“应该够撑过中午。” “嗯，不过下午放学那波才是大头，等下高峰过了得备着”江亦辰说着，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林小雨，收银那边怎么样？” 林小雨在收银台后面忙得满头汗，闻言回头喊了一声：“老板我这边行的，没算错过” 江亦辰点点头没说话，这得后面算账再说。 操作台前订单一张接一张地来。 红豆奶茶占了七八成，偶尔夹杂着几杯珍珠奶茶和椰果奶茶。 没办法喝新款能抽奖，有机会中限定人偶和免单啊。 “老板，外面排队的人好像又多了，”林小雨从收银台那边探过头来喊了一声。 江亦辰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队伍确实比刚才又长了一些，从店门口一直排的很远。 夏糖媛站在抽奖箱旁边扯着嗓子喊“排好队”，王萌萌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递袋子，苏婉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引导秩序。 三个人分工明确，场面整齐了不少。 张诚已经换上了清清的人偶服，从店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他笨拙地朝人群挥手，和辰辰一绿一白站在外面，像两个门神。 江亦辰收回目光，继续做茶。 墙上的钟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二点半。 “人好像少了一点，”许小安抽空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亦辰也注意到了。 也快上午休了，大部分学生买了奶茶该回学校了。 他看了一眼收银台。 林小雨面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来一两个，也是零散的单子。 “许小安，你和王瑶先吃饭”他说，“去对面小店炒两个菜，吃完回来换我们。” “行！”许小安也不客气，解下围裙拉着王瑶就往外走，“老板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们看着点。帮林小雨和陈浩也带一份。” “好嘞！” 两个人推门出去了。 江亦辰站到收银台后面，接过林小雨手里的活儿：“你去抽奖那边帮夏糖媛她们，让她们轮流吃饭。” “好的老板！”林小雨擦了擦额头的汗，跑到门口去了。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顺手接过一个新订单。 人少了，压力也小了不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茶，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 夏糖媛还在抽奖箱旁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很卖力啊。 王萌萌站在她旁边递袋子，动作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脸上的红晕也消了大半。 苏婉清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侧面引导秩序，阳光照在她浅米色的毛衣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暖光。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小安和王瑶端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 “老板，吃饭了！”许小安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里面装着几盒盖浇饭和炒菜，还冒着热气。 “给你们点了青椒肉丝盖饭和番茄鸡蛋盖饭，自己选。” 江亦辰解下围裙，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夏糖媛，带她们进来吃饭！” 夏糖媛回头看了一眼，冲王萌萌和苏婉清说：“走走走，吃饭了！老板请客！” 王萌萌小声说了句“谢谢”，跟着往店里走。苏婉清最后进来，顺手把抽奖箱搬到柜台下面放好。 几个人就在店里餐桌上吃。 许小安炒的菜味道不错，青椒肉丝咸香下饭，番茄鸡蛋酸甜开胃，几个人都饿了，吃得飞快。 “今天上午卖了多少杯？”夏糖媛嘴里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 “还没算”江亦辰夹了一块鸡蛋，“晚上关门再对账。” “肯定不少，”王瑶在旁边接话，“光红豆奶茶我就做了不下一百杯，手都酸了。” “那奖金是不是也……”夏糖媛眼睛亮了一下。 “看销量”江亦辰嘴角动了一下，“红豆奶茶卖得好，大家都有的分。” 夏糖媛嘿嘿笑了两声，埋头继续扒饭。 王萌萌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大家。 苏婉清坐在江亦辰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嗯，人多点也不错。 吃完饭，几个人轮流洗了手，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许小安和王瑶继续做茶，林小雨回到收银台，夏糖媛带着王萌萌和苏婉清回到抽奖箱旁边。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一点了。 “我们得回学校了，”他解下围裙挂在架子上，“下午还有课，放学再过来。” “放心吧老板！”许小安冲他挥了挥手，“店里我们盯着！” 江亦辰从侧门出来，张诚正穿着人偶服在门口站着，看见他出来，瓮声瓮气地问：“要走了？” “嗯，你也记得回学校，别耽误课。” “知道了，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第144章 晚会前夕 周五下午，元旦晚会前夕。 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躁动里。 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音响设备正在做最后的调试，低音炮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教学楼走廊里到处是搬道具、换服装的学生。 有人抱着手花跑过去，有人拎着演出服到处找更衣室。 还有人蹲在角落里对台词，声音压得低低的，神情专注。 江亦辰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侧身让过一个抱着纸箱的男生，纸箱里装满了荧光棒和手拍，哗啦啦地响。 “江亦辰！”夏糖媛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 “你们节目排在第几个来着？我忘了！” “第七个”江亦辰头也没回“不刚说过吗”。 “我排的太多了嘛……”夏糖媛吐了吐舌头，低头在节目单上飞快地标注了一下。 “对了，婉清呢？” “音乐教室，调音。” “行行行，那我也去忙了！”夏糖媛挥了挥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 “晚上别迟到！六点准时开始！” 毕竟太晚，回家的也不安全嘛。 江亦辰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往楼下走。 下午的奶茶店他没去，许小安发消息来说一切正常，红豆奶茶依旧是主力。 还是有吸引力的。 他回了一句“辛苦了”，把手机收好，往音乐教室走。 音乐教室在三楼最东边，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钢琴声从里面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 江亦辰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婉清正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慢慢滑过，一个一个地试音。 张婷站在教室中间，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到地上，正在做拉伸。 她看见江亦辰进来，冲他点了点头：“来了？” “嗯”江亦辰走到钢琴旁边，把书包放下，“琴没问题吧？” “音还是有点偏，应该是太老旧的原因。”苏婉清头也没抬，手指在几个键上反复按着。 “不过不影响演出，反正礼堂那个钢琴本来就不好。” “行，那我们再过一遍？” 苏婉清点了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奏响起来。 江亦辰站在钢琴旁边，开口唱第一句。张婷在教室中间摆好起势，手臂慢慢扬起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三个人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苏婉清在副歌部分加了一个即兴的变奏，江亦辰的声音跟着她的节奏调整，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婷的舞蹈也改了两个动作，旋转的时候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可以了，”苏婉清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晚上就这么唱。” 江亦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五点半。 离晚会开始还有半小时。 “去吃点东西？”他问。 苏婉清摇了摇头：“不饿。” “多少吃一点，不然晚上没力气。” 张婷在旁边举手：“我饿！我要吃！” 江亦辰看了苏婉清一眼，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吃一点吧。” 三个人从音乐教室出来，往食堂走。 校园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和彩带，路灯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小彩灯，煞是好看。 食堂门口摆着一块巨大的元旦晚会海报，上面写着“辞旧迎新·筑梦前行”八个大字，下面是节目单和演出顺序。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在准备晚会，要么在后台化妆，要么在教室里换衣服。 三个人打了三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起来。 张婷吃得很快，边吃边看手机：“群里说舞台已经搭好了，灯光也在调试，据说今天用了新买的追光灯。” 苏婉清低头吃面，没说话。 江亦辰坐在她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元旦学校是允许不穿校服的。 为了舞台效果嘛。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灯光打在上面，有一层淡淡的柔光。 “看什么呢？”张婷忽然问了一句。 江亦辰收回目光：“没什么。” 张婷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三个人往礼堂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彩灯全部亮了起来，一串一串地挂在树枝上和走廊边上，红的、黄的、蓝的，把整个校园照得五彩斑斓。 操场上搭起的舞台被追光灯打得雪亮，背景板上写着“元旦晚会”四个大字，两边各挂着一排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礼堂后台已经挤满了人。 穿演出服的、化妆的、对台词的、调乐器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夏糖媛站在后台入口处，手里拿着节目单和对讲机，指挥着来来往往的人，嗓门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我们的集体表演在第四个哈，都准备好！” 她看见江亦辰三个人过来，立刻跑过来：“你们可算来了！更衣室在左边第二间，化妆台在右边，你们自己找地方。”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再打扰她，带着苏婉清和张婷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女生在换演出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苏婉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化妆包，开始补妆。 张婷在旁边换舞鞋，系带子的时候系了好几遍，手有点抖。 “紧张？”江亦辰问。 “有一点”张婷笑了笑，“毕竟是第一次在全校面前跳。” “没事，跟在音乐教室跳一样，就当下面没人。” 张婷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苏婉清补完妆，把化妆包收好，站起来看了一眼镜子。 白色的衬衫，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脸上只化了一层淡妆，干干净净的。 挺好。 六点整，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两个主持人从侧面走上来，一男一女，穿着礼服，笑容灿烂。 男主持人个子很高，声音洪亮，是艺术班出了名的“金嗓子”。 女主持人叫林诗语，艺术班的，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舞台上的从容。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荧光棒和手拍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第145章 元旦，表演 “辞旧迎新，筑梦前行。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长久的开场白和领导废话后。 节目一个一个地过。 开场舞是校舞蹈队的，十几个女生穿着红白相间的裙子，手里拿着彩扇，动作整齐划一，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一般舞蹈都会比唱歌更吸引人点。 尤其是这么多女生的情况下。 lsp们更为喜欢。 第二个节目是高一九班的合唱，《明天会更好》，唱得不算专业，但胜在认真，台下不少人跟着一起哼。 第三个节目是小品，讲的是期末考试那些事，包袱一个接一个，笑得全场前仰后合。 江亦辰站在舞台侧面，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 黑压压的人头，亮闪闪的荧光棒，还有舞台两侧巨大的音响，震得地板都在颤。 张婷站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快到我们了。” 台上小品的演员鞠躬退场，掌声响起来。 林诗语从侧面走上舞台，手里拿着手卡，声音清脆动听：“下面请欣赏，由高二课改班带来的集体表演——《青春万岁》。”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课改班因为成绩好加上有校花在，格外引人注目。 灯光重新亮起来。 全班三十个人按照之前排好的队形站成三排，男生女生交错，前排蹲下，中排微屈，后排站立。 夏糖媛站在队伍最前面靠右的位置。 音乐响起来，是那首全班一起选了很久的钢琴曲，舒缓、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前奏一出来，台下就安静了下来。 第一段是朗诵。 全班分成两组，一组朗诵，一组和声，交错进行。夏糖媛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青春是什么？是教室里透过窗棂的阳光，是课桌上刻下的梦想。” 然后是全班一起朗诵，四十多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不算专业，但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像是把整个教室都搬到了舞台上。 “青春是诗，青春是歌，青春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朗诵到一半的时候，音乐突然变了调，从舒缓变成了轻快。 队形开始变化，前排的人往两边散开，中排的人往前补，后排的人原地不动，整个过程虽然有点小磕绊，但整体还算流畅。 第二段是唱歌。 全班一起唱，女生唱主旋律，男生唱和声。 台下的荧光棒跟着节奏摇晃，一片一片的，像是夜空中流动的星星。 副歌部分，全班的声音扬起来，三十个人一起唱，把整个礼堂都填满了。 ……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班鞠躬。 掌声哗地响起来，好像还不错？ 夏糖媛站在最前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冲台下挥了挥手，带着全班往后台走。 “不错不错！”她一进后台就拍着胸口，“比我排练的时候还好！我刚才朗诵没卡壳吧？” “没有没有”王萌萌在旁边小声说，“你念得可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糖媛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江亦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亦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舞台侧面走。再有三个就是他们的节目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工作人员快速撤走集体表演用的立麦和道具。 追光灯在舞台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 林诗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之前更稳了：“下面请欣赏，由江亦辰、苏婉清、张婷带来的节目，《同桌的你》。”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同桌的你》？好听啊，有品位！” “苏婉清弹钢琴？哇” “奶茶店打工那个江亦辰唱歌？没听过啊。” 追光灯亮起来，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 苏婉清从侧面走出来，白色衬衫，浅灰色开衫，头发散着，在灯光下走得从容不迫。 下面顿时一阵欢呼。 她坐到钢琴前面，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急着弹，而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等什么。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好美，比平时更显气质。 江亦辰从另一侧走上舞台，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没有拿话筒架，只是握着话筒，站在追光灯的边缘。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张婷最后上场，浅蓝色的长裙在追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裙摆拖在地上，手臂微微抬起，摆好了起势。 全场安静。 苏婉清的手指落下去。 前奏响起来，是那首所有人都熟悉的旋律《同桌的你》。 但她的弹法跟原版不太一样，少了些轻快，多了些沉静，每一个音都弹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翻开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慢慢地。 江亦辰开口唱。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技巧，就是很认真地在唱。 追光灯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台下，但又好像没在看任何人。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在问一个很小心的问题。 台下的荧光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前排的老师都没有低头看手机。 张婷在舞台中央动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手臂从身侧慢慢抬起来，像是在托起什么东西。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追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舞台地板上，长长的，柔柔的。 苏婉清的琴声在副歌部分变了一个调，从沉静变成了温柔。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慢慢滑过，每一个音都弹得极轻极准，像是在用琴声说话。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江亦辰的声音在这时候微微扬起来了一点，但还是克制着的，没有用力，只是比主歌部分多了一点温度。 张婷在舞台中央旋转，手臂扬起来，裙摆飞起来，在追光灯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二段的时候，苏婉清的声音加了进来。 她没有用话筒，只是坐在钢琴前面，轻轻地和着。 琴声和歌声和在一起，一高一低，交错着往前走。 江亦辰的声音在下面托着，苏婉清的声音在上面飘着，两个人没有看彼此，但声音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严丝合缝。 台下的荧光棒又亮了起来，但没有人挥舞，只是举着，安安静静地举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舞台上的每一个音符。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我也将有我的妻……” 以后你会是我的妻。 第146章 老周来拍照 张婷的舞蹈在这个时候收了回来，手臂慢慢放下，裙摆垂到地面。 她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给她讲同桌的你……” 最后一段副歌，苏婉清的声音从和声变成了主旋律，江亦辰的声音退下去，变成低低的衬托。 两个人像是对调了角色，但配合得比之前还要默契。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最后一个音落下，苏婉清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 江亦辰的声音也停了，舞台上一片安静。 张婷的手臂缓缓收回来，裙摆轻轻落地，整个人像是定格在一幅画里。 全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礼堂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音响的电流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个旋律再响起来，像是在等那个声音再唱一句。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热烈的、噼里啪啦的掌声，而是一种慢慢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掌声。 荧光棒开始摇晃，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晃法，而是慢慢的，像是在潮水里漂着的水草。 台下的欢呼声响起来，有人喊“苏婉清好美”，有人喊“苏婉清弹的真好”，还有人喊“张婷我爱你”。 三个人站在舞台上，被追光灯照着。 苏婉清从钢琴前面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站在江亦辰旁边。 张婷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江亦辰另一侧。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的掌声更大了。 江亦辰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前排座位上的老周。 老周没鼓掌，但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点笑，冲他们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后台走。一进后台，夏糖媛就冲了上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叽叽喳喳不停。 “你们三个！舞台效果也太好了吧！” 江亦辰没理她，走到旁边去喝水。 后台的嘈杂声又涌上来，下一个节目已经在准备了，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有人在对台词，有人在调乐器。 但在这片嘈杂里，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那点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安安静静的，刚刚好。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 她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唱得不错”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但嘴角微微翘着。 “你弹得也不错”他说。 还在心里暗暗补了句，不愧是我老婆。 苏婉清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点。 被认可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尤其认可对象还是自己好朋友。 夏糖媛在那边喊：“来来来合影！全班合影！都过来都过来！” 全班的人聚在一起，挤在后台。 夏糖媛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喊：“挤一挤挤一挤！婉清你站中间！江亦辰你站婉清旁边！张婷你站这边” “你指挥交通呢？”江亦辰喊了一声，全班都笑了。 夏糖媛举着手机比划了半天，嘴里还在喊“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往右”，全班被她指挥得东倒西歪。 “行了行了，就这个姿势别动了啊”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处多了一个人影。 老周站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那个永远半满的保温杯。 他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学生，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才在台下迟迟看不见班级人回位置，于是前来寻找。 正好看到这一幕。 朝气蓬勃！ 反正也是娱乐时间，也不扫兴，等他们拍完再说吧。 最先发现他的是班长。 班长从队伍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周老师？” 全班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那种停法很微妙，不是被吓到，更像是上课时突然发现班主任站在后门窗户外面，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夏糖媛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就是来看看”老周推了推眼镜，语气跟上课时没什么两样，“你们怎么还没回座位，下一个节目都快开始了。” “快点拍完，等下回去哈” 他说完转身要走。 “老周一起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全班跟着起哄了。 “老周一起拍！” “来张纪念！” “老周快过来！” 声音此起彼伏，像夏日的蛙鸣。 老周站在门口，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想做严肃状。 嘴角往下压着，眉头微微皱着，下巴也收紧了，摆出一副“我来看看谁在闹”的班主任架势。 “你们这帮……”刚张嘴，大概想说“没大没小”之类的话，但后半截直接被更大的起哄声盖过去了。 而江亦辰已经跑过去，半推半请地把他往队伍里带。 班长也跟了过去。 老周被推着往前走，嘴里还在说“行了行了，我来”。 班长赶紧回头喊：“夏糖媛，你回队伍里来，我找个人帮忙拍。” 夏糖媛“好”了一声，小跑着归了队。 班长左右看了看，随机拦了个路人甲。 “同学，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男生也爽快地接过手机。 夏糖媛把自己塞进队伍里，班长则跑到老周旁边站好。 老周被安排在了正中间。 他左手边是苏婉清和夏糖媛，右手边是江亦辰和班长，后面几排男生踮着脚尖往镜头里挤。 “都看镜头啊”帮忙拍照的男生举起手机，“我说三二……” “等一下！”夏糖媛从人群里探出头，“我还没准备好！” “你刚才指挥了十分钟还没准备好？”后面有人吐槽。 “我那是在构图！你不懂！” “行了行了”班长在前面喊，“别闹了，人家还有事呢。” 男生笑着说没事，重新举起手机。 “三——二——一——” 全班同时喊了一声“茄——子——”，但中间夹杂着好几个喊“老周”的，还有一个喊“周老师最帅”的，把全班都逗笑了。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笑。 老周此时也配合着镜头。 拍完之后男生把手机还回来，夏糖媛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尖叫一声：“天哪老周笑了！” 全班哗啦一下围上去。 照片里，老周站在一群学生中间，没了平时的严肃，倒多了几分温和。 他平时上课永远是一张严肃的脸，偶尔笑一下也是那种“我就嘴角动动”的笑法，从来没人见过他这个样子。 第147章 晚会落幕 照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凑上去看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哎呦”或者“老周这表情绝了”。 “行了行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班主任的架子，“看够了吧？都回去看节目，别在这儿堵着。” “等下被通报，都吃不了兜着走。”老周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似的把一群人往外轰。 全班嘻嘻哈哈地往礼堂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台上的节目已经换了好几个。 有小品，有唱的，有跳的，有rap，还有……把礼堂的气氛又炒热了几分。 荧光棒重新疯狂地摇晃起来，欢呼声一浪接一浪。 时过八点。 台上的节目接近尾声，主持人上来报幕，说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老师的合唱。 礼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尖叫声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大。 “老师们要上台了！” “老周呢？老周上不上？” 江亦辰往前排扫了一眼，没看到老周的身影。 台上站了一排老师，有教语文的、教数学的、教英语的，也有他们班主任。 老师们的合唱唱的是《明天会更好》，唱得不算专业，但底下学生给面子，掌声从头鼓到尾，荧光棒晃得像暴风雨里的树枝。 唱完之后，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收尾的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然后宣布元旦联欢会圆满结束。 礼堂的灯慢慢亮起来，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过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找外套，还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围巾”。 嘈杂声比演出的时候还大，但那种嘈杂里带着一种松弛的快乐，像是把憋了一整个学期的劲儿都在这个下午释放完了。 江亦辰站起来，把围巾套上，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她正在穿外套，袖子有一截卡住了，怎么都拽不出来。 “别动。”江亦辰伸手帮她把袖子拽出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婉清顿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拉链拉上。 全班的队伍从礼堂里鱼贯而出，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 走廊上的灯开着，白色的光照在地砖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着走廊里的灯光和学生们走过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画。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教室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有人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课桌上还摆着上午没收拾的书本，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老周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在讲桌上，环顾了一圈教室。 “都到齐了吧？”老周扫了一眼，“班长，数一下人。” 班长站起来数了一圈：“三十个人，齐了。” “行。”老周点了点头，双手撑在讲台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沉默了两三秒钟，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今天下午的演出，我看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咱们班的节目，不错。” 就两个字“不错”，但从老周嘴里说出来，分量已经够重了。 全班的人都知道，老周平时评价一个东西，最高级的词汇就是“还行”，今天能说“不错”，已经是破天荒了。 台下有人小声欢呼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老周没管，继续说：“但是，演出结束了，心也要收一收。明天开始放三天假，有些话我要提前说清楚。”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从哪条开始说。 “先说今天晚上的。待会儿放学了，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能结伴的结伴，住得近的一起走。天黑了路不好走，走路看车。” “然后说元旦假期。”老周的语气严肃起来，跟刚才在后台被学生围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元旦三天假，从明天到一号，二号回来正常上课。放假期间，安全第一。”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交通安全。出去玩的，跟家长提前说好，别自己乱跑。骑电动车的戴好头盔，不骑快车，不闯红灯。” “第二，消防安全。冬天干燥，用电注意安全，取暖器、电热毯，不用的时候拔掉插头。别玩火，这个不用我说了吧？你们又不是小学生。”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被老周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第三……” “第五，按时返校。”老周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后面的钟。 “二号早上正常到校，别迟到，别请假，别找借口。” “谁要是二号早上给我发消息说‘周老师我还在外地回不来’，我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重了一点：“没用。” “行了”老周把保温杯拧上。 “该说的都说完了。班长组织一下打扫卫生，打扫完就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里发个消息。” 他说完拿起保温杯，从讲台上走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全班都抬头看着他。 老周站在门口，最后只说了几个字：“元旦假期快乐。”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元旦快乐”，全班跟着喊了起来。 班长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别喊了，大家简单打扫下赶紧回家。” …… 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又松开，怎么都睡不着。 倒不全是因为今天的事。 嗯，还是有一点的。 舞台上追光灯的热度、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感觉、苏婉清站在钢琴前面朝他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全都像在做梦。 前世可没这经历。 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慢慢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明天晚上。 他约了苏婉清明天晚上一起跨年呢。 窗帘缝里那道光正好照在天花板上，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明天穿什么、几点出门。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前世都结过婚的人怎么还这样。 不过，也好像正是因为如此吧。 第148章 奶茶店日常 昨天晚上，江亦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点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脑子里像是同时开了好几个频道。 一会儿是舞台上苏婉清坐在钢琴前的侧影。 一会儿是老周站在后台被学生围着笑歪了眼镜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前世的一些零碎片段，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江亦辰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六点二十。 屏幕上有几条班级群的消息，他划拉了一下，没什么要紧的，都是昨晚张诚发的照片和一堆表情包。 他把闹钟关了，坐起来揉了揉脸。 今天要帮家里出摊。 说起来，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去摊上帮忙了。 这段时间又是忙着学习，又是在奶茶店里盯着，周末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爸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摊子早就收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 厨房的灯亮着，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还有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见贺春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煎着鸡蛋，滋滋地响。 “起这么早？”贺春兰头也没回，“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帮忙出摊。”江亦辰走到水池边洗手，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手指上，冰得他缩了一下。 “出什么摊”贺春兰没好气“学习那么累，你不好好歇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累。” 最后江亦辰还是去了。 江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车厢里摞着几个塑料筐，装着苹果、橘子和橙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旁边还放着折叠桌、遮阳伞和电子秤。 江亦辰把装水果的箱子搬上车，又把保温桶提下来。 里面装着今天中午的午饭。 “轻点放，那箱苹果是今天新进的，别磕着了。”江爸在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手里拿着绳子准备再加固一道。 “知道。” 东西装好之后，江亦辰在后面边推着。 冬天的六点，街上的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反射出碎碎的光。 早班公交车从旁边开过去，车厢里没几个人。 到了熟悉的那条街，天已经亮了许多。 江爸把三轮车停在老位置上，江亦辰跳下来，开始卸东西。 支摊位、撑遮阳伞、把水果一筐一筐地搬下来摆好、电子秤放好、零钱盒摆上。 贺春兰把围裙系上，站在摊位后面，开始把筐里的水果往桌面上摆。 苹果摆成一排，橘子堆成小山，橙子按大小分开放，摆得整整齐齐的。 紧接着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价格。 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干冷味道，混着路边早点摊子冒出来的白气和水果清甜的香气。 七点过后，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加班的、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整条街像是慢慢醒过来了。 江亦辰站在摊位前面帮忙招呼客人，挑水果、装袋、上秤、收钱、找零，一套动作做下来还算利索。 有个常来买水果的大姐认出了他，笑着说：“哟，小江好久没来了啊，长高了不少嘛。” 江亦辰笑了笑，说在学校忙，没顾上。 大姐接过袋子，打量了他一眼：“忙着学习？你妈说你成绩挺好的，以后考个好大学，你妈就享福了。” 贺春兰在旁边听着，手上动作没停，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江亦辰没接话，把手里的零钱递给客人，心里却暗暗想了一下。 下学期结束就跟妈说奶茶店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再稳定一点。 他不想让妈觉得他在胡闹。 帮着忙到快九点，贺春兰也开始催他走了。 “现在没那么忙了，你去玩吧” “嗯，那我跟同学约了出去逛逛，”江亦辰说看了下周围。 确实没那么多人了。 摆摊就这样，除了一个时间段很忙，其他时间都是偶尔来几个人买点的。 贺春兰有江建国帮忙也忙的过来。 “行，去吧”贺春兰接过他手里的围裙，“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应该不回。” “那行，晚上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晃。” 江亦辰应了一声，转身往街口走。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贺春兰已经在招呼下一个客人了，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递过去让客人尝。 江建国在旁边给一个老太太挑苹果，一个一个地看，把有磕碰的挑出来放到另一边的筐里，动作仔细又沉默。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江亦辰到奶茶店的时候，店门口已排起了长龙。 音响放着“你爱我我爱你”店内主题曲，配着元旦也很合适。 “老板来了？”许小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帮家里出了个摊。”江亦辰走到柜台后面，看了一眼今天备货的单子，“今天还可以？” “嗯，人特别多”许小安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单子，“还没开门就有人来了。今天所有学校都放假，估计从中午开始就得排长队。” 确实不少。 他把单子按顺序理好，夹在架子上，然后去后面换了一身工作服。 王瑶正在操作台前配着奶茶。 许小安压低了一点声音“老板，昨天那俩临时工干得挺卖力的。于是我就问他们要不要继续干，两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能不继续吗，一天可四十多呢。 比外面的临时工好多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能坚持下来就好。” “嗯”王瑶在旁边接话，手里已经开始往雪克杯里加料了。 …… 十点一过，订单就开始涌进来了。 手机接单的提示音响个不停，每响一声就代表一个订单进来。 “两杯红豆相思！” “我也要，我要抽奖！” 林雨在前面收银，帮忙打包，手速飞快，封口、装袋、贴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王瑶站在江亦辰旁边的操作台上，手里的雪克杯也没停过。 陈浩穿着辰辰好人偶服指引抽奖。 张诚则穿着清清分发奖品。 “妈妈你看，好胖的奶茶！”有个小孩拉着大人的手，指着张诚的清清笑。 噗，张诚这体型穿上去确实有点胖，没有夏糖媛穿的那个感觉。 第149章 我说个事 到了中午，人流量不但没减，反而更多了。 出来觅食的，看到排队的阵势，好奇凑过来，一看有活动，顺手就买一杯。 还有专门从较远的学校过来的，专门等着放假过来买奶茶。 甚至有人还在奶茶店留言墙上写，什么时候把店开他们学校周边去。 许小安跟他说过这便利贴的事。 江亦辰想着寒假来，也就没跟店里几人现在说。 中午吃饭是轮着来的。 人还是太多了。 先是许小安和王瑶。 两个人轮流去后面，十分钟解决一顿饭，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嚼，手已经接上了活儿。 接着是陈浩和林雨。 陈浩吃饭快，三分钟扒完一盒饭，灌了半瓶水就又回到操作台前帮忙了。 林雨慢一点，但也没超过十分钟。 江亦辰是最后一个吃的。 他把手里的雪克杯放下，去后面拿了盒饭，站在操作台后面一边吃一边盯着单子。 筷子扒拉了两口，外卖单又进来一单，他把饭盒放下，转身摇了两杯，封好口推出去，然后端起饭盒继续吃。 王瑶看了他一眼：“老板，你坐下来好好吃吧。” “没事，站着吃得快。”他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这顿饭他吃了大概十五分钟，中间被打断了三次。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江亦辰开始时不时地看墙上的时钟。 许小安几人很是疑惑，却也没多问。 长针走到哪了，短针在哪，他算了算时间。 四点半，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锁屏，放回口袋。 四点四十，他又看了一眼时钟。 王瑶在旁边注意到了，小声问许小安：“老板今天是不是有事？老看时间。” 江亦辰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五点过了一会，人流量终于开始明显减少了。 门口的队伍从十几米缩到了五六米。 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坐着聊天，但已经没有新的人流涌进来了。 待会还会有一波吧，但应该不会很多了。 放假的五六点可不像上学时是高峰期。 江亦辰把手里的活弄完。 “都先停一下，”江亦辰拍了拍手，把几个人聚到柜台前面，“我说个事儿。” 几个人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今天人流量比预期的大，大家都辛苦了，”他说。 “而且明天是元旦，肯定更忙，今天咱们早点下班，六点关门。” “真的？”王瑶眼睛亮了一下。 “嗯，这两天大家都累坏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天呢。” 陈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半天人偶服，头发还是湿的。 “还有个事儿”江亦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封。 “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该发工资了。拖到现在才发，不好意思。” 他说着，开始按人头分信封。 “许小安。” 许小安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没当面拆，揣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老板”。 应该比上个月又多点。 从第一个月的一千五，后面两个月就都会涨点。 截至上个月，她工资已经跟外面正常上班的差不多了，有两千三。 这个月应该又涨了。 “王瑶。” 王瑶也接过来，嘴角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陈浩。” 陈浩接过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红包。 他干了两天临时工，昨天是结了的，四十五。 本来以为今天也一样的，没想到是个红包。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拆，小声说：“谢谢老板。” “林雨。” 林雨接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但忍着没拆开看，赶紧揣进口袋里，脆生生地说了句“老板”。 “张诚。” 张诚接过信封来，顺手揣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中午下午来帮忙，但也有一千左右。 “夏糖媛那份我下次单独给，然后奖金明天下班结算”江亦辰把剩下的信封收起来。 “行了，大家再坚持一个小时，收拾收拾，六点准时关门。” “好耶” 几个人散开，继续忙手里的活。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林雨收银的时候嘴里开始哼歌，陈浩拖地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不少，许小安擦桌子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感。 刚才各自看了下。 许小安和王瑶有两千五。 陈浩和林雨有八十。足比昨天多了近一倍。 许小安擦完桌子，走过来靠在柜台边上，小声说：“老板，你今天发工资的时机选得真好。” “怎么了？” “你看他们”她朝陈浩和林雨的方向努了努嘴，“本来都累得不行了，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江亦辰看了一眼。 陈浩拖完地在哼歌，林雨在收银台后面整理零钱，嘴角翘着。 确实比刚才精神多了。 “不是时机选得好”他说，“是本来就该今天发。月底最后一天，拖到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 许小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点二十，江亦辰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操作台上。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靠你们几个了”他环顾了一圈，“我今天有点事，先回了。”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表情各异。 王瑶点了点头，没多想，说了句“老板慢走”。 张诚正在门口把抽奖箱搬回角落，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箱子放好，直起身来，看了江亦辰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五点二十，嘿今天这么早？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然后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玛莎噶…… 话还没说出口，江亦辰已经走到了门口，推开玻璃门。 张诚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算了，当作不知道吧。 祝好运。 冷风灌进来，江亦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来得及。 嗯，回家洗完澡收拾一下。 他给苏婉清发消息，“今晚六点半老城区中心广场我等你。” 发完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步子比来时还快。 今晚穿那件黑色的夹克？不行，太素了。 要不那件卫衣？好像可以。 头发要不要吹一下？鞋穿哪双？ 嘿嘿好像去相亲呢。 第150章 老城区广场 六点。 路上的人不多。 但老城区中心广场这边不同。 甚至比他想象中热闹。 中心广场是老城区最大的一个公共空间，平时白天是老人遛弯和小孩放风筝的地方，到了晚上就变成周边居民散步的集散地。 今天是元旦前一天，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个小舞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大概是晚上有跨年活动。 还有舞狮舞龙表演。 江亦辰站在广场入口处，四处看了看。 旁边那条巷子已经亮起来了。 那是老城区有名的小吃手工艺品街，白天看着不起眼，一到傍晚就活过来了。 巷口挂着一串串红灯笼，远远看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到了广场这边。 烤肉串的孜然味、糖炒栗子的甜香、炸臭豆腐的油香、还有烤红薯那种暖烘烘的焦糖味。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一声。 中午那盒饭吃得太潦草，下午忙到五点，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但他没打算先吃，美食当然和身边人一起才香呢。 等人到了再说。 他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 就在广场中央花坛的边缘，一个不挡道但又能看到各个方向来人的地方。 坐下来的时候，大理石台面有点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坐久点屁股板板都要冻着了。 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六点十二分。 苏婉清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快到了，我在这边等你。” 江亦辰没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开始东张西望。 广场上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扭着屁股在前面跑，主人被牵引绳拽得小碎步跟在后面。 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里的小孩睁着眼睛看着四周。 是个好奇宝宝。 远处有几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追着跑，手里拿着荧光棒，大概是刚从巷子里买的。 江亦辰看了几秒，又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带系得挺好。 然后又抬头，往苏婉清应该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五分。 她说的“快到了”到底是多快？两个路口，正常走路的话……大概五六分钟？那应该快了。 不对啊，应该是李叔送来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掏出来，调成响铃模式，确认震动也开着，又塞回去。 然后他开始注意每一个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人。 一个穿羽绒服的大姐，拎着购物袋，不是。 一对情侣，手挽着手，不是。 一个老大爷牵着孙子，不是。 一个女生，穿着浅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披着，正低着头看手机。 不是。 不是她。 江亦辰把目光收回。 只是那个女生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看到他。 然后那个女生就往他这边越靠越近。 直到来到江亦辰身前一米多的地方。 “你好！” 江亦辰闻声愣了一下。 抬起头。 嗯，没苏婉清好看。 不过放在其他班也算是个班花级别的了。 咳咳，又不自觉拿别人和自己豆丁比了。 “江亦辰，一个人来跨年吗？” 语气熟稔得像是老同学见面。 江亦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脸是陌生的，不过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尖和脸微红。 他不记得认识这个人。 又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应该大概率不是自己班上的人， “……你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认识吗？” 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点都不尴尬的样子。 “我也是江市一中的”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就在重点二班。” 重点二班？ “你好兄弟张诚是我后桌呢”女生补充了一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张诚？ “哈哈，是吗”他打了个哈哈，嘴角扯了一下，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女生来时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人。 他又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也没人。 女孩看着眼前的男孩，脸颊还是红红的。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什么。 她是在这学期开学一个月后了解这人的。 说来也是巧合吧。 她后桌那个胖胖的，每天下课就打呼噜，一到中午下课就瞬间跑出教室。 刚开始还以为是急着去吃饭呢。 不过后来一次偶然她看到那胖子就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胖子忽然一个健步直接和一个人影一个熊抱。 等她看清那人脸庞时，才发现这人不是开学考压过苏婉清的那个吗。 有点帅，还有点同龄人不曾有的气质。 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每次她都卡着张诚出教室的时间跟着出。 每次都不经意间看看那人，就这样没来由地沦陷了。 只不过从来没敢走到他面前。 今天还真是个意外惊喜。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在周围，自己可以勇敢一次。 她刚想继续开口。 忽然眼前的男孩眼睛好像涌上来光亮，脸上也多了满怀开心的微笑。然后就听到了。 “抱歉啊，咱们下次聊。” 说完就转身朝一个方向走了。 面前只剩下空荡。 她看着男孩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特别亮眼的女孩。 她认识她，是苏婉清，是每次和男孩一起下课的人。 也听过他们的传闻，是男女朋友。只不过以前一直刻意忽略罢了。 今天见两人一起跨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 巷子里的油烟味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浓得有点呛人。 熏得眼睛怪不舒服的。 …… 风从巷子那边吹过来，江亦辰忽然好像心有所感。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路边刚停稳的那辆车上。 车门推开，一个身影落下来。 苏婉清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立起来，把半截下巴埋在里面。 脚上踩着一双浅棕色的马丁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头发没扎，散在肩头，被风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她站在车边，四下看了一眼。 先看了广场中央的舞台，又看了旁边挂满灯笼的巷子，最后目光扫过花坛周围的人群。 正想低头发信息给他。 却在某个时刻就停住了。 原来他已经到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江亦辰正笑着往她这边走来。 苏婉清也朝他走去，步子不急，马丁靴踩在石板地上，一声一声的，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第151章 地摊小吃 苏婉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 她注意到了，那件卫衣，是自己送他的那件。 还有那条围巾。 织得歪歪扭扭，针脚松松散散，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宽窄也不太均匀，远远看过去像一条营养不良的毛虫。 那是江亦辰自己织的，准确地说，送自己那条前的失败品。 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围着。 苏婉清的嘴角翘了一下。 江亦辰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广场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晚上好。”江亦辰笑着说。 声音不大，被广场上的喧闹声压下去一半，但她听清了。 “晚上好，”苏婉清微微仰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她注意到他鼻尖是红的，手也红，揣在卫衣口袋里，露出一截指节。 这哪是“刚到没多久”的样子，分明在外面冻了有一阵了。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被风吹散，混进广场上的喧闹里。 江亦辰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笑完忽然想起来什么，往旁边让了半步，朝巷子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饿不饿？先吃东西？这表演还没那么快。” “嗯” “那走，这边还可以呢。”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大概十公分。 巷口的红灯笼在头顶连成一片，暖红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这里摩肩接踵的，说话声、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气味。 江亦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右手边空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被人群挤得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差点撞上他的胳膊。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江亦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没敢搭上去，但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接住她的那种。 “你想吃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盖过周围的嘈杂。 苏婉清的目光在前面一排排摊位上游走。 烤串、炸鸡、炒年糕、烤冷面、糖葫芦……五花八门的招牌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其实不知道吃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这些哪种好吃。 因为这些东西她好多没吃过。 江亦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某一个摊位上多停了一秒。 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 铁板上整齐地排列着圆形的凹槽。 面糊倒进去，撒上章鱼粒、葱花、红姜，摊主用铁签熟练地翻转着。 一颗一颗地翻，直到表面变成金黄色，焦脆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出锅后挤上蛋黄酱，淋上照烧汁，再撒一层会跳舞的木鱼花。 薄薄的木鱼花遇热之后微微卷曲，在风里轻轻颤动。 苏婉清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亦辰没动。 “等一下”他说，“我想吃那个。” 苏婉清回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章鱼小丸子的摊位，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想吃？” “嗯，看着挺香的”江亦辰已经往摊位那边走了，“你等我一下。”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几步走到摊位前，抬头看菜单。 “老板，来一份。” “大份小份？” “大份” 付了钱，站在旁边等。 铁板上的小丸子还在滋滋作响，热气蒸腾上来，带着面糊和酱汁混合的香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站在原地没跟过来。 “好了帅哥，趁热吃”摊主把纸盒递过来，上面插了两根小竹签。 江亦辰接过来，转身走回去。 “给”他把纸盒递到苏婉清面前，“你先尝尝。” 苏婉清抬头，看着面前那盒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愣了一下。“不是你想吃吗？” “我想吃，就不能给你吃吗？”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纸盒。 木鱼花还在微微颤动，照烧汁渗进金黄色的面衣里，蛋黄酱在上面画了交错的白线。 她捏起一根竹签，戳了一颗起来，闻了闻，好香。 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外皮焦脆，里面软糯，中间藏着一颗弹牙的章鱼肉。 面糊的温度从舌尖蔓延开，带着酱汁的咸甜和木鱼花的烟熏味。 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江亦辰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好吃吧？” “嗯”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小块。 她确实没怎么吃过这些东西。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把纸盒往江亦辰面前递了递。 “你也吃啊，你不是说你想吃吗？” 江亦辰笑了一下，伸手从纸盒里拿起另一根竹签，扎起一颗圆滚滚的小丸子。 木鱼花沾在酱汁上，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 就在他吹气的当口，忽然笑了起来，抬眼看她。 “苏婉清同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感觉你跟着我吃的地边摊，比你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以前从来都是家里阿姨做好的或者厨师送来的。 这几个月来，几人聚在一起后，就是吃食堂。 跟着去奶茶店的时候，就吃小店小炒之类的。 苏婉清也笑了，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纸盒里的章鱼小丸子还剩最后一颗，谁也没动。 路过糖炒栗子的摊位时，江亦辰又停下来了。 铁皮炉子里的热气往外涌，甜腻的焦糖味混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摊主正用铁铲翻动着锅里的栗子，黑砂和金黄饱满的果壳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老板，来一袋。”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付款，接过热腾腾的纸袋，转身递到她面前。 “拿着，超好吃。” “你今天是要把我喂成球吗？”她抬头看他，非常无语。 “就你这小身板”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来十份也喂不胖。” 苏婉清没接话，低头剥了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完整地脱壳而出，冒着丝丝热气。 她把栗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很甜。 第152章 卖气球的小女孩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逛，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巷子越往里走越热闹，两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除了吃的，还有卖手工皮具的、卖陶艺摆件的、卖老式玩具的。 一个摊位上摆满了泥人，捏的是各种戏曲人物，红脸的关公、白脸的曹操，栩栩如生。 就在这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哥哥，买个气球吧。” 江亦辰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孩。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有些发亮。 棉袄明显不太合身，大了至少两个码，袖子挽了两道，露出里面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棉鞋，鞋面上沾了些泥点，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 她手里攥着一大把气球，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粉的。 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气球的绳子被她攥在手里，细细的白色棉线，绕了好几圈，把她的手指勒出几道红印。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路过的一对情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怯：“买个气球吧。” 那对情侣低头看了她一眼，女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拉着男生走了。 小女孩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石板。 然后她抬起头，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每路过一个人，她就往前迈一小步，仰着头问一句：“买个气球吧。” 有的人看她一眼，摆摆手就走了。 有的人脚步都没停，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过去。 也有的人会多看她两秒，看她的棉袄，看她冻红的手指，看她手里那一大把气球。 然后叹一口气，说一句“不用了”，加快脚步走开。 她站在人群里，瘦瘦小小的，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挤得左摇右晃，但她一直攥着那捆气球线，没有松手。 江亦辰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小女孩的手。 大冬天的，零下好几度，她光着手攥着那些细细的棉线，手指头冻得通红，骨节都泛着紫红色。 她时不时把手凑到嘴边哈一口气，搓两下，然后又攥紧绳子。 她的脸也被风吹得红红的，鼻头红了一小块，嘴唇有点干裂。 但她的眼睛很亮，黑漆漆的，在灯笼的光里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又一对情侣从她面前走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买个气球吧。” 男生没理她，径直走了过去。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被男生拽走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把手里快要散开的气球线重新拢了拢，绕了两圈，攥紧。 她吸了吸鼻子，把棉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拉不严实，冷风直往里面灌。 苏婉清也看到了。 她的脚步慢下来，手里的栗子袋攥紧了一些，没有继续剥。 目光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上，落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上，落在那一把在风里晃晃悠悠的气球上。 小女孩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正好对上了苏婉清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步子碎碎的，气球在头顶跟着一跳一跳。 跑到跟前，她仰起头，喘了一口白气，细声细气地问：“姐姐，买个气球吧。” 说完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江亦辰，补了一句：“哥哥也买一个吧。” 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大概是看到他们停下来看了自己好几秒，觉得这次有希望。 江亦辰蹲下来，和她平视。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那些细节。 棉袄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边缘处有几根线头散着。 领口那颗掉了的扣子只剩一截白线头挂在布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她脖子光光的，没有围巾，领子立起来也挡不住什么，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她时不时缩一下脖子。 她手里那捆气球线攥得很紧，绕了好几道，勒进指腹里。 手指头短短的，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嵌着一点黑泥。 指节处有几道浅浅的皴裂，红红的，像被风吹开的小口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江亦辰问，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妈妈在前面卖气球”她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我帮卖，卖完了妈妈就能早点收摊，我们一起回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像是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卖完了妈妈就能早点带我一起回家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把“一起”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江亦辰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苏婉清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蹲在小女孩面前，一人手里还攥着刚才买的那两个气球。 “你妈妈在哪个位置？”苏婉清问，声音柔柔的。 “就在前面”小女孩回头指了指，“她守着摊，我拿着气球在周围转转，人多的地方好卖。” 她说“好卖”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苏婉清看了看她冻红的手指，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脖子，把手里的栗子袋递过去。 “这个给你，热的。” 小女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 “拿着”苏婉清把袋子塞到她手里，“我们已经吃饱了。”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熏着她的下巴。 她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又看了看江亦辰，补了一句“谢谢哥哥”。 江亦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还有多少个气球？” 小女孩数了数手里攥着的——红的、黄的、蓝的、粉的、绿的，一共六个。 “六个。” 江亦辰付了三十块。 “剩下的我都买了。”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最后憋出一句：“可是……可是你都买了，就没有气球飘着了。” 江亦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伸手从她手里把那把气球接过来，六根细线攥在一只手里，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头顶飘成一小片。 “去找你妈吧”江亦辰说，“早点一起回家。”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气球和栗子袋，转身往巷子深处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跑，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江亦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大把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粉的绿的，在头顶飘成一片。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身。 围着歪歪扭扭的围巾，手里攥着一把气球，活脱脱像个卖气球的小贩。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现在这样”她指了指他手里那把气球，“比她还像卖气球的。”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 第153章 走散 一阵急促的鞭炮声从广场中央炸开，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锣鼓声，咚锵咚锵咚锵。 节奏明快，气势磅礴，一下一下地敲在人胸口上，把整条巷子的喧闹都盖过去了。 人群开始往广场的方向涌动。 “开始了开始了！”旁边有人喊。 “舞狮的来了，快去看！” …… “走吧，先去看舞狮”江亦辰把手里那把气球线攥紧了一些。 “这些气球到时候找个地方放生了，现在先举着。” “放生？”苏婉清歪了一下头，“气球还能放生？” “就是把绳子松开，让它们飞走，”江亦辰说，“不然呢，拿回家挂天花板上吗？” 苏婉清想象了一下他卧室天花板上飘着六个五颜六色气球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 “也不是不行，挺有节日气氛的。” “那我房间成儿童乐园了。” 噗嗤。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广场的方向走。 江亦辰走在外侧，手里那把气球在头顶飘着，红的黄的蓝的粉的绿的，五颜六色的一小片，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笑，有人指指点点，有个小孩拉着妈妈的衣角喊“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好多气球”。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要是想笑就笑”江亦辰头也不回地说。 苏婉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你真的很像……算了不说了。” “你已经说了。” 两个人从巷子里挤出来，回到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围了好几圈人，舞台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脑袋。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方挂着红灯笼和彩带，音响里放着节奏欢快的民乐，但舞台上空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搬动道具。 刚才那阵鞭炮声大概只是热场，真正的舞狮舞龙还没开始。 江亦辰个子高，踮了踮脚，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扫了一圈。 “还没开始”江亦辰低头对苏婉清说，“刚才是放鞭炮热场，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苏婉清点了点头，踮起脚也看了一眼，但前面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只看到了几个后脑勺。 “什么都看不到” “等会儿开始了应该能挤进去一点”江亦辰说，“现在人还没完全聚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群忽然又涌上来一波。 大概是巷子里的人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后面推过来，江亦辰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肩膀撞上前面一个人的后背，他赶紧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她也被挤了一下，但还好，离他不远，大概半步的距离。 “跟紧点”他说，把手里的气球举高了一点，怕被人群挤散。 苏婉清“嗯”了一声，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站在人群的外围，等着舞狮舞龙开始。 周围的嘈杂声很大，小孩的尖叫声、大人的说笑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混在一起，加上音响里还在放的民乐，吵得人耳膜嗡嗡响。 江亦辰时不时踮脚看一眼舞台那边的情况，舞狮人还在聊天，没有要动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有人从左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他条件反射地往左边偏了一下头。 是一个陌生的大姐，大概四十来岁，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那串气球。 大姐大概是看他手里气球多，想问他能不能卖一个，但被人群挤得开不了口，只好先拉他一下引起注意。 “帅哥，你这气球”大姐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群又涌了一波，她和小男孩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和苏婉清的距离一下子从半步拉开到了一米多。 江亦辰正想转头跟那个大姐说“气球不卖”。 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忽然身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咚！咚锵咚锵咚锵。 不是从舞台上传来的。 是从身后。 江亦辰猛地转过头去。 一头金色的狮子正从他身后的人群里钻出来。 狮头硕大，金毛红脊，眼睛上贴着亮闪闪的金箔纸，在灯光下一眨一眨的。 狮身由两个人配合，前面的人举着狮头，后面的人弯着腰撑着狮尾，两人步调一致，正踩着鼓点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行而过。 狮子摇头晃脑地往前走，时而昂首挺立，时而低头探路，活灵活现。 旁边还有一头红色的狮子跟在后面，红毛金边，同样威风凛凛。 原来舞狮队不是从舞台上开始的。 他们是从广场外围进场，穿过人群，一路舞到舞台前面去。 两头狮子后面，紧跟着一条十几米长的金龙。 十几个舞龙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红色对襟褂子，腰间扎着黄绸带，举着木杆，龙身在人群上方翻飞起伏。 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龙头高昂着，龙须随风飘动，龙尾在后面甩来甩去。 “来了来了！从后面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狮子过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往两边让，给舞狮队腾出一条通道。 但人太多了，让开的同时也在往前挤。 后面的人想看清楚狮子，前面的人想给狮子让路，两边的人想伸手摸一下狮头。 整个广场的人群像被搅动的漩涡，朝各个方向涌动。 江亦辰被人流推着往左边又移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苏婉清。 她站在他右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正被人群推着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的表情有些慌乱，被人群挤得左摇右晃，踮着脚往他这边看。 “苏”他喊了一声，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锣鼓声和人群的喧哗声淹没了。 金色的狮子从他面前经过，狮头几乎擦着他的胸口过去。 狮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翻起来，金线缝的边在灯光下闪着光。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想摸一下狮头，据说摸到狮子能交好运。 一只只手从江亦辰肩膀后面伸过来，手指在狮头上摸了一把又缩回去，伴随着兴奋的尖叫声。 “摸到了摸到了！” “让我摸一下让我摸一下！” 江亦辰顾不上看狮子了。 第154章 寻找 他把手里那把气球举到最高，踮起脚。 目光越过舞动的狮头和翻飞的龙身，在人群的缝隙里拼命搜寻。 金色的狮子还在往前挤，举狮头的人步子很大，每走一步狮头就左右晃动一下，金色的流苏扫过围观者的脸。 后面的人潮跟着狮子涌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 江亦辰被裹挟在其中，身不由己地往左侧移动。 他的脖子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视线死死锁定在苏婉清刚才站着的位置。 那里已经换成了三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 “让一下”他侧过肩膀，试图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麻烦让一下。” 没人听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狮子身上。 前面一个穿羽绒服的大姐举着米一手机拍视频，胳膊肘正好顶在他胸口上。 他把那胳膊肘拨开，往右跨了一步，又被另一股人流推了回来。 红色的狮子从后面跟上来了。 两头狮子在人群中间交汇，金色的昂首，红色的低头，像是在互相致意。 两边的观众同时发出喝彩声，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江亦辰被夹在两股人流中间，像一块被潮水冲刷的石头，身体往左晃一下，往右晃一下。 他踮起脚，在两头狮子错开的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被人群推到了右前方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正背对着他，侧着头在往这边看。 她的头发被挤得有些散乱，一只手举在胸前，像是想拨开人群却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苏婉清！”他扯着嗓子喊。 声音被一声炸响的锣鼓盖过去了。 金色的狮子猛然昂首，狮口大张，里面的舞狮人透过狮嘴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人群再次沸腾，十几个小孩同时尖叫起来。 江亦辰看见苏婉清被人群推着往右前方又走了两步，她的脸在人群的缝隙里闪了一下，表情紧张。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挤。 左手举着气球，右手拨开前面的人。 一个男人的后背，一件灰色冲锋衣，他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说“借过”。 那人侧了侧身，他挤过去半步。 金色的狮子被红色的狮子替换了。 红色狮头从他左边人群前经过，狮身的黄绸布被风吹起来。 他手里气球跟着晃了晃，五颜六色的一小片在人群上方飘来飘去，像个移动的信号旗。 他踮脚看了一眼，苏婉清又远了。 不是她走了，是他被挤到了相反的方向。 人流像两条反向的河流，一条推着他往左，一条推着她往右。 舞狮队从中间穿过去之后，人群并没有合拢，而是被狮子带动的节奏搅得更乱了。 后面的人想往前看，前面的人想往后退，两边的人想摸狮子，所有人的方向都不一样。 金龙从后面上来了。 十几米长的龙身在人群上方翻飞，龙头的嘴一张一合，龙眼是两个发光的灯泡，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举龙身的汉子们跑动起来，步子又大又急，木杆在人群头顶上扫过，所有人都本能地弯腰低头。 江亦辰也被迫弯了一下腰，气球跟着降下来，好几个气球撞在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上，那人回头瞪了一眼。 等金龙的前半段过去，他直起身来，再次踮脚张望。 这一次他找了大概三四秒才找到苏婉清。 她已经到了舞台的侧面，靠近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旁边。 推车的铁皮炉子冒着白烟，她站在白烟里面，像隔着一层纱。 金龙的中段从他面前经过。 一个举着木杆的汉子跑得太急，木杆的尾端差点戳到他的脸。 他偏头躲开，气球又晃了一下，一个蓝色的气球绳从手指缝里滑脱了。 蓝色的气球飘飘悠悠地升上去，在人群上方孤零零地飘着。 越来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蓝色的小点，消失在夜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五个气球，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的方向。 金龙还在继续往前。 龙尾的部分比较低，几乎贴着人群的头顶扫过去。 几个小孩跳起来去摸龙尾上的鳞片，大人们被小孩撞得东倒西歪。 江亦辰被一个往后跳的小孩撞了一下腰，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前面一个人的后背。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龙尾已经过去了，人群在他和苏婉清之间重新合拢，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看不见她了。 只有头顶那五个气球还在飘着，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在路灯和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 旁边有个小女孩指着气球对他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的气球飞走了一个！”他听见了，但没有反应，眼睛还在人群里搜索。 金龙过去了，两头狮子也过去了。 舞台上终于响起了正式的鼓点，一个穿着红色唐装的主持人走上台，对着话筒说了句什么，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反馈啸叫。 人群开始往舞台方向聚拢，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看台上的表演。 江亦辰被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他拼命往后退，用后背顶着后面的人，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所有人都往舞台方向涌，只有他想往反方向走。 五个气球在头顶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又滑脱一根。 “借过，借过”他侧着身子，肩膀朝前，像挤地铁一样从人缝里往外面钻，“麻烦借过一下。”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的核心区域挤出来，站在外围喘了口气。 卫衣被挤得歪歪扭扭，额头上全是汗。 他踮起脚，把整个广场扫了一遍。 她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往摊位区的方向走。 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一下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脊梁骨上，他整个人僵住了，猛地转过身去。 他猛地转过身去。 苏婉清站在他面前。 手里攥着那根糖葫芦，山楂已经被吃掉两颗了，竹签上只剩下三颗，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她的鼻尖微红，头发微乱。 第155章 大手牵小手 此时她却正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含蓄的、抿着嘴的笑。 是嘴角完全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种笑。 笑得有些得意，有些如释重负，像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 “你”江亦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婉清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朝头顶指了指。 “你的气球啊”她说，“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在人群上面飘来飘去的，隔了半条街都看得见。我从那边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 “你刚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样子，我也看见了。举着一把气球，像～” “像什么？” “像一个迷路的、举着信号旗的、有点着急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一个词。 “小朋友？” 江亦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然急啊，好不容易这辈子第一次跨年，人丢了算什么事。 苏婉清又小嘴咬了口糖葫芦，用竹签点了点他头顶那五个气球。 “你少了一个蓝色的，我刚看到它飞了。” “嗯，我刚放生的”江亦辰说。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还在往舞台前面涌，黑压压的一片，手机闪光灯像萤火虫一样在人群上方明灭。 “舞狮还在继续呢”苏婉清问。 “嗯，两头狮子，还有一条金龙，闹的挺欢的。” 都怪他仨。 苏婉清又咬了一口山楂，嚼了两下，歪着头想了想。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她说，“刚才被挤得晕头转向的，没怎么看清。” 苏婉清踮起脚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人群已经重新聚拢了，从他们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后脑勺。 “什么都看不到，”她有些沮丧地说。 “从侧面可能好一点”江亦辰指了指舞台右侧的方向，“那边人少一些，刚才金龙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苏婉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确实人少一些。 “那就去那边吧”她说，迈步就要走。 江亦辰没有动。 苏婉清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五个气球。 “要不，我拉着你吧。” 苏婉清歪了一下头。 “拉着我？” “嗯”江亦辰看着头顶的气球，“刚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等会儿要是又被人群冲散了，又得找人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充分论证的客观事实。 不过也确实是就是了。 不要一个跨年都花在找人里了。 这可不符合他对这个跨年的期待。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哦，好”她说，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 她的理解是“拉住” 就像在拥挤的地铁上，一个人拉住另一个人的袖口或者背包带子，防止走散。 很正常的操作，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江亦辰的手伸过来了。 没有去拉她的袖子。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她张开的五指，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苏婉清的脑子空白了。 是真的空白了。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正在运行的念头。 舞狮、金龙、糖葫芦、烤红薯、气球、人群、锣鼓声，全部在同一瞬间被清空了。 她的手指僵在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比她的手要暖一些。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刚好能把她的手包裹住，指节分明，骨感，不是那种柔软的手，但也不粗糙。 他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在人群里挤了太久的缘故。 苏婉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大脑重启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想说“我是让你拉住我，不是让你牵住我”。 她想说“你理解错了”。 她想说“这样不太好吧”。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江亦辰已经转过身去了，拉着她往前走，步伐很自然，头也没回。 因为回头的话会让她看到他那咧到天上去的嘴角。 那得意劲被看到可不好。 追妻计划又向前一步呢。 牵上手了！ 五个气球在头顶上稳稳地飘着，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像一个移动的顶棚。 人群从他们身边擦过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看了气球一眼，有人什么都没看。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往上蔓延，一直烧到脸颊。 整只耳朵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了一下，又红又烫，不用摸都知道是什么颜色。 她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让披着的头发从两侧滑下来，像两道帘子一样遮住了耳朵。 头发长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它不仅能遮挡耳机呢。 苏婉清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迈了一步，跟上了他的节奏。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迅速移开，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卫衣在人群里被挤出了好几道褶皱，帽子都外翻出来了。 她盯着那帽子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耳根依旧红，像夏日的晚霞。 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整只耳朵大概已经红得能当红灯用了。 幸好有头发挡着，不然周围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举着糖葫芦的女孩被人牵着手在人群里走，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低下头，咬掉了第四颗山楂。 糖很甜，山楂很酸，混在一起，刚好是她此刻说不清楚的那种味道。 今晚的糖葫芦好像格外好吃。 …… 在江亦辰的开路下，两人终于挤进了最前面。 金色的狮子正昂着头，狮口一张一合，露出里面舞狮人的半张脸。 狮尾的人蹲得很低，随着鼓点的节奏左右摆动，整头狮子像在云端漫步，脚步轻盈又沉稳。 苏婉清被这吸引住了，渐渐把注意力从牵着的手上转移到了舞台。 第156章 舞狮舞龙 鼓点忽然急促起来。 狮头猛地往前一探，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缩回来。 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金箔贴的眼皮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几个小孩兴奋地拍起手来。 紧接着，两只狮子开始登高。 几张长条凳叠起来有一米多高，前面的舞狮人踩着同伴的膝盖往上攀。 两只好像在竞争。 狮身在空中舒展开来，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流淌成一条光带。 爬到最高处时，狮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嘴里吐出一条红色的条幅。 一幅上面写着“万事如意”。 另一幅写着“心想事成”。 人群的喝彩声还没落，狮子已经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一片叶子。 金龙也不示弱。 十几米长的龙身在十几个汉子的操控下翻腾起来，龙头高昂着，龙须随风飘动，龙嘴里的红绸像火焰一样跳动。 举龙珠的人在最前面，珠子左右摇晃。 龙头追逐着珠子的轨迹，时而俯冲，时而昂首，龙身跟着上下起伏。 金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翻起来，在灯光下像是活过来了。 龙身开始盘旋，一圈，两圈，三圈，越盘越紧，越盘越高，龙尾在外面甩来甩去，扫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往前探身子。 苏婉清站在江亦辰旁边，手里的糖葫芦忘了吃，眼睛跟着金龙走，嘴巴微微张着。 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呢。 挺震撼的。 锣鼓声震得空气都在抖，她下意识地往江亦辰那边靠了靠。 金龙从他们面前掠过的时候，龙须几乎擦到了她的头发。 她往后仰了一下，肩膀撞上了他的胳膊。江亦辰没动，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又过了五六分钟，金龙终于收住了势头。 十几个汉子齐声低喝，龙身稳稳地停在场中央。 龙首高昂着，对着台下的观众点了三下头，像是在行礼拜谢。 龙嘴里的红绸还在微微飘动，鳞片上的金光渐渐安静下来，化成一片温吞的光晕。 两只狮子也伏了下来，趴在地上喘气似的，狮头一摇一晃，逗得前排的小孩咯咯直笑。 舞狮人从狮身里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却笑得灿烂。 自己的表演让人欢呼快乐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重要的是今天这单是政府那边请的，钱多点。 锣鼓声渐渐收住，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热闹之后的安静，耳朵里嗡嗡的，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响声。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了台。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锃亮，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走到台中央，先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话筒。 “喂喂” 音响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本地口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听着亲切又喜庆。 “今天的舞狮舞龙表演，到这儿就告一段落啦！”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算整齐，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小孩的欢呼声。 主持人等掌声落下去，又开口了：“咱们今天的活动啊，办得热闹，办得成功，多亏了大家捧场！”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深了些，“我在这儿啊，代表主办方，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 他拖长了声音，台下的观众有人跟着接腔。 “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阖家幸福！” “财源广进！” 主持人每说一句，台下就跟着应和一声，像是排练过似的，其实不过是老套的祝福语大家都熟悉。 毕竟前几年都是他们。 苏婉清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糖葫芦终于送到嘴边，咬了一颗下来，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嘴里化开。 “也祝大家”主持人忽然提高了音量，“身体健康，笑口常开，日子越过越红火，一年更比一年好！” 这回掌声更响了，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主持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舞狮队、舞龙队，感谢在场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 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就在人群中挥挥手，观众也很配合地鼓掌。 “好了好了”主持人笑着往下压了压手。 “今天活动的正式环节到这儿就结束啦。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不过大家别急着走啊！” 台下本来已经开始松动的人群又稳住了。 “咱们这儿的广场啊，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七，每天都安排了节目。” “白天有民俗表演，晚上有花灯展，吃的喝的玩的乐的，样样都有！”主持人抬手往左边一指。 “那边是美食区，本地的小吃，外地的特色，都有都有！”他笑了一声。 “往那边走，”主持人又指向右边。 “是游艺区，套圈的、打气球的、猜灯谜的，带孩子的家长可以过去看看。” “再往前，拱桥那边，是花灯展，晚上六点亮灯，那个漂亮啊”他啧啧了两声。 主持人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最后再唠叨一句，大家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带好自家的老人小孩！” 他话音落下，锣鼓声又响了一小段，像是收尾的点睛之笔。 金龙和狮子最后摆了个造型，龙盘着，狮蹲着，在鼓点里定格了几秒，然后齐齐伏下来，表演正式结束了。 人群散开来，像水泼在沙地上，往各个方向流去。 有人往美食区走，有人往游艺区去，还有人留在原地，围着狮子。 几个小孩跑到金龙旁边，伸手去摸那些金色的鳞片，大人跟在后面喊“轻点轻点”。 苏婉清把那颗山楂咽下去，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这才不舍的松开了握着的手。 掌心瞬间涌入冷风，不由得蜷了蜷手指。 没事，今晚赚翻了。 “咳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第157章 发箍 苏婉清偏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怎么了吗？” “没”江亦辰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顺势掏了出来，转移话题。 “我看看几点了。” 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是那次银杏树下两人的合影。 苏婉清看到了，却没说什么。 嗯，都是好朋友，没什么的。 江亦辰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眉毛抬了一下。 “都八点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婉清。 “你要回家吗？” 苏婉清没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糖葫芦竹签转了转。 上面还剩最后一颗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咬下来，含在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慢慢地嚼。 江亦辰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 那颗山楂终于咽下去了。 苏婉清舔了一下嘴角的糖渣，想了想，说：“再玩会儿吧。” “嗯？” 这不对吧，江亦辰记得那老登可是很…… 今天不催？ “反正我爸这几天忙肯定还没回家呢。” “我妈那边我也讲过了。”苏婉清转了转没了糖葫芦的签字。 “我跟她说今天跟朋友出来玩，晚点回去。” 好耶！又可以和她多待会儿！ 江亦辰在心里欢呼了一声，面上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把那点压不住的雀跃藏进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里。 屏幕暗下去之前，银杏树下两个人的身影又晃了一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眼。 “去那边看看吧”他往游艺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套圈猜灯谜什么的，应该没玩过吧？”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又故意端住了，慢条斯理地把空竹签扔进垃圾桶，“谁说的，我才没有。” “是是是，你没有”江亦辰已经迈开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从眼角漫出来，“那走吧。” …… 而另一边。 苏家。 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的是某台跨年晚会，歌舞升平，热闹得很。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几样点心，整整齐齐的，没人动过。 苏明远坐在沙发的左边，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一下，锁屏亮了，看一眼，又暗下去。 过一会儿，再划一下，又亮了，又暗下去。 频率大概是，三十秒一次。 林柔坐在沙发的右边，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遥控器，看似在看电视，余光却一直在往旁边瞟。 第四十七次亮屏。 “你能不能把手机放下？”林柔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嫌弃还是无奈。 “屏幕都要被你按穿了。” 苏明远“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放了三秒，又拿起来了。 林柔：“……” “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信息。”苏明远解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心虚。 “万一女儿找我呢？” “她找你干什么？她说了跟朋友出去玩，晚点回来。” “晚点是多晚？”苏明远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向林柔，表情认真得像在开董事会，“八点？九点？还是……” “你女儿今年十七了。”林柔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点提醒的意思。 “十七怎么了？十七也是我女儿。”苏明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好像这样就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看。 “我就是觉得……今天不是元旦嘛。” 他没说后半句。 但林柔懂。 今天是元旦。 他特意把中午的加班改成了大清早去公司，午饭都是在办公室扒拉的盒饭，就为了赶在傍晚之前回来，陪女儿过个节。 结果回来一看——女儿不在。 出去玩了。 “她又不是不回来。”林柔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语气软了一点。 “你至于吗？坐立不安的。” “我没有坐立不安。”苏明远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又换了个坐姿，把左腿翘到了右腿上，三秒后又换回来。 林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游艺区比美食区还热闹些。 彩色的灯泡拉成一条条弧线，悬在头顶，红红绿绿地闪着，把地上的影子都染上了颜色。 套圈的摊子前围了好几层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瓷器和塑料碰撞的脆响一阵一阵的。 气枪摊那边砰砰砰地响着，气球炸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放鞭炮。 再往里走，猜灯谜的那面墙前站着不少人，仰着脖子看红纸条上的字，有的皱着眉头，有的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苏婉清一钻进这片热闹里，步子就轻快了起来，马尾辫在肩头晃得欢实。 她先是停在一个卖小泥人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瘦的中年女人，手指头灵巧得很。 一团彩泥在手心里搓几下，捏几下，一只小兔子就出来了，耳朵支棱着，怀里还抱着根胡萝卜。 苏婉清弯下腰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小泥人。 跟上次抓的那个小兔子一样呢，都抱着根萝卜。 “好好看”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从泥人移到她侧脸上。 灯影落在她鼻梁上，睫毛的影子扫下来，忽闪忽闪的。 “这个也好看”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指着一只小狐狸，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点了两点白漆，机灵得很。 “你看它的眼神，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 江亦辰“嗯”了一声，目光压根没离开过她。 她又挪到下一个摊位。 “江亦辰你看！” 是一个卖发光发箍的摊子。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头上戴着一个会发光的兔子耳朵，粉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人。 苏婉清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在一排发箍里扫了一圈。 有猫耳朵、鹿角、小恶魔的犄角，还有那种一圈小星星的。 “试一下吗？妹妹”摊主看着这漂亮女孩，很是惊艳，顺手拿了一个猫耳朵的递过来“这个可好看了。”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往头上一戴。 黑色的猫耳朵，中间还夹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亮起来的时候是暖白色的光。 她转过头来看江亦辰，“怎么样？” 江亦辰愣了一下。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猫耳朵在头顶亮着两小团温柔的白光，她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亮。 “好看！”他说。 苏婉清弯了弯眼睛，把发箍摘下来想放回去。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转了过来，落到了江亦辰身上。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你也试试呗。”苏婉清说着，已经从摊子上拿起另一个发箍。 鹿角的，棕色的角叉开两个杈，中间还缀着一颗金色的小铃铛，晃起来叮叮当当的。 她往前一递，鹿角发箍就送到了江亦辰面前。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对鹿角，又抬头看了看苏婉清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不试。” “为什么呀？”苏婉清歪了歪头，猫耳朵虽然摘了，但那个歪头的弧度还是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挺可爱的。” 可爱。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江市一中猛男的尊严上。 更不能戴了！ 江亦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他今年十七，身高一米七八，可是江市一中猛男！ 怎么可能戴一对鹿角发箍？ 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不合适。”他简洁地说了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打算放过他。 她往前跟了一步，手里的鹿角发箍又递近了些，“就试一下嘛，又没人拍你。” “不。” “江亦辰～我们可是好朋友！” “叫什么都不好使”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一副铜墙铁壁的架势，“我是不可能戴这个的。” 苏婉清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把鹿角发箍收回来，换了一个。 这回是小恶魔的犄角，红色的，弯弯的，角尖还带着一点黑色渐变，看起来倒是挺酷的。 “那这个呢？”她把小恶魔犄角举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这个不幼稚吧？很酷的，跟你气质很搭。” 江亦辰看了一眼那个犄角。 红色的，弯的。 “不。” “你真的不试一下？”苏婉清拖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在下战书。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他戴下。 连平时的清冷劲都没了。 “就一下，三秒钟。” 江亦辰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承认，她这样说话的时候，他是有点扛不住的。 那种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小任性的语气，像是一只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挠了一下。但是～ “不。”他说了第三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底气明显没有前两遍足了。 第158章 猛男发箍图 苏婉清听出来了。 他那个“不”字，尾音往下坠的力气已经泄了一半，像一颗被水泡软的糖，看着还硬，捏一下就塌了。 她没急着再递发箍。 只是把那对小恶魔犄角收回来，握在手心里。 低下头，用指尖拨了拨角尖那颗黑色的渐变，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眼。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撒娇。 就是很自然地，微微偏着头，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一点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鼻音。 “试试嘛。” 就三个字。 没有加“好不好”，没有加“求你了”，甚至没有加他的大名。 但就是这个“嘛”字，尾音拖了半拍，不轻不重地，像一根羽毛尖在他心口上扫了一下。 江亦辰站在原地，一米七八的个子，手插在口袋里，下巴还微微抬着，维持着最后那点“江市一中猛男”的体面。 但耳根已经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像往清水里滴了一滴红墨，慢慢地洇开，漫到耳廓，漫到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可此刻。 他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用三个字，把耳朵烧红了。 前世三十多年的灵魂，加上这一世的十七年，拢共快五十年的修为，在这三个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三秒。”他说，好像是谈判一样 。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谈判。 “就三秒。”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郑重。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把那对小恶魔犄角递过来，眼睛亮亮的。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了那对犄角。 动作很慢，像接过什么刑具。 红色的犄角在手里掂了掂，比他想象中轻，塑料的，做工倒是还行，角尖那点黑色渐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三秒。”他最后确认了一遍。 苏婉清点头，很乖的样子。 他把犄角往头上一戴。 发箍的弹性比想象中紧，卡在头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压迫感。 两个红色的犄角从头顶支棱出来，弯弯的，像两只刚冒出头的恶魔幼崽。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从正前方响起。 伴随着一道白色的闪光灯，在他眼前炸开一片短暂的白。 江亦辰的动作僵住了。 手还停在发箍边缘，没来得及放下。 他眨了眨眼，白光退去之后，视线重新聚焦。 苏婉清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上面那张照片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相册里。 红色的犄角，僵住的表情，还没放下来的手。 完美。 苏婉清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手机往校服口袋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摊位，开始研究那些发光发箍的款式，表情专注得仿佛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塑料耳朵。 “苏婉清。” 江亦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苏婉清没动，继续盯着那一排发箍，好像在认真思考猫耳朵和兔子耳朵哪个更好看。 嗯，这耳朵可真耳朵啊！ “苏婉清同学”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加了“同学”两个字，语气里多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婉清依然没回头。 她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凑近了一个会发光的蝴蝶结发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上面的亮片，姿态从容，动作优雅。 活像一个突然对蝴蝶结产生浓厚学术兴趣的学者。 “你不是说没人拍吗？” 沉默。 “你刚才是不是拍了？” 沉默。 “是不是？” 沉默，加一个微微缩了缩的肩膀。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把那对恶魔犄角从头上摘下来，握在手里，绕过她半边身子，站到她面前。 苏婉清的目光立刻往左飘，去看旁边的小鹿角发箍。 江亦辰往左挪一步，挡在她和小鹿角之间。 苏婉清的目光又往右飘，去看那排小星星。 江亦辰又往右挪一步。 苏婉清终于没地方看了，目光无处可逃，最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盯着他校服拉链上那只银色的小拉片，就是不抬头。 “苏婉清。” “……嗯？”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点心虚，尾音往上翘，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朋友。 “你刚才是不是拍我了？” “……没有。” “我听到快门声了。” “那是……别人的。” “闪光灯都闪到我脸上了。” “那是……路灯。” 江亦辰被气笑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死活不肯抬头的姑娘，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上。 耳根还热着，那对犄角还在手里握着，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十多年的灵魂，两辈子的阅历，被一个装聋的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 哎，没法，谁叫她是自己未来老婆呢？ “苏婉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抬头。”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 眼睛先是看着他的下巴，然后是他的嘴唇，然后是他的鼻尖，最后。 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和一点点心虚的水光。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别的。 江亦辰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那对犄角也没那么难戴了。 “删了。”他说，声音没什么底气。 苏婉清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江亦辰。” “嗯？” “我们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能偷拍？” 苏婉清眨了眨眼。 “我没偷拍。”她说，语气忽然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是光明正大拍的。” 江亦辰：“……” “而且”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头顶扫到下巴，像在欣赏什么艺术作品，“挺好看的。” “我没戴。” “刚才戴了。” “三秒已经过了。” “但照片是永恒的。”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像是偷到了鱼的猫，尾巴尖还在得意地晃。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对红色的犄角，沉默了两秒，然后。 把它放回了摊位上。 转身，迈步，往猜灯谜的那面墙走。 “走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婉清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头发在肩头晃得欢实。 “你生气啦？”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腿长。” 苏婉清小跑了两步追上他，侧过头去看他的脸。 灯影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暖色的光勾出一道线。 耳根还是红的。 她抿着嘴，把笑意压在嘴角下面，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彩灯下，影子被拉成两道，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第159章 奥特面具 游艺区越往里走越热闹。 套圈的摊子前有人欢呼，气枪摊那边气球炸开的声响砰砰砰地连成一片。 有个小男孩抱着赢来的玩偶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撞了江亦辰一下，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对不起”，人已经蹿进人群里不见了。 江亦辰被撞得往苏婉清那边斜了半步，肩膀擦过她的肩膀，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偏了偏。 都没说话。 再往前走几步，人群稍微疏了一点，视野开阔了些。 然后江亦辰就看到了那个摊位。 不是那种挂着各式各样面具的铺子。 旁边倒是有几家，狐狸的、猫的、京剧脸谱的，花花绿绿挂了一整面墙。 他要看的不是那个。 是一个特别的小摊位。 摊子不大，支着两盏LEd灯，白光把货架照得透亮。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 迪迦奥特曼面具！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是正经的、全包式的、眼睛能发光的迪迦面具。 银紫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额头上那颗水晶是透明亚克力的。 摊位前围着三四个小男孩，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那个大概刚够得着货架。 他们每人手里都抓着一个面具，有的已经扣在脸上了，闷闷的声音从塑料后面传出来：“我是迪迦！” “我是黑暗迪迦！” “那我是什么？” “你是怪兽！” 江亦辰的脚底板被钉在地上的停。 男生至死是少年！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在那排面具上，瞳孔里映着LEd灯的白光，亮得有点过分。 苏婉清走出去两步才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 她回过头，看见江亦辰杵在路中间，一米七八的个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奥特曼面具。 她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那排面具，语气平平的：“这个总能戴吧？” 江亦辰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当然。我可是死忠粉。” 两世为人，趁年轻多玩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跟刚才说“不”的时候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一堵墙，那这句话就是一扇敞开的门，连门槛都拆了，恨不得铺上红地毯请人进来。 苏婉清没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走到摊位前，目光在那排面具上扫了一圈。 迪迦，还是迪迦，全是迪迦。 不同的大小，不同的材质，但都是同一个红银紫相间的身影。 她伸出手，指尖从面具边缘划过，塑料的触感凉凉的、光滑的。 “拿一个？”她回头看他。 江亦辰已经站到了她旁边，目光在货架上搜寻了一圈，伸手拿了一个中号的。 做工不错，面罩部分透光性也好，他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好。” 苏婉清也拿了一个，比他那个小一号，银紫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举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个。 再举起来，对着灯光比了比，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终于选定了一个她觉得“眼睛比较亮”的。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叼着根没点的烟，靠在折叠椅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几个小孩，又低头刷视频。 见两个年轻人站在摊前挑了半天，也没催，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看手机。 “我帮你戴。”江亦辰说。 他把自己的面具搁在货架上，转身面向苏婉清，伸出手。 苏婉清眨了眨眼，把手里的面具递给他。 江亦辰接过来，两只手捏着面具的两侧，举到她面前。 她比他矮了点，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跟她平视。 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罩住了她半个身子，像一道不完整的屋檐。 “头抬一点。”他说。 苏婉清乖乖低下头。 他把面具轻轻扣上去。 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梁。 发箍的松紧带比她想象中舒服，没有压到耳朵，也不会太紧。 银紫色的面罩贴着她的脸，塑料的凉意隔着空气传过来，能闻到一点点新塑料的气味。 “紧不紧？”他问。 “还好。” “看得见吗？” “看得见，就是有点暗。” “等一下，我帮你调整一下角度。” 江亦辰的手还扶着面具两侧，拇指按在面罩边缘，其余四指扣在发箍上。 他微微侧过身，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想看看面罩有没有歪。 他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她能透过面具侧面的缝隙，看到他下巴的轮廓。 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他微微侧腰，低下头，想从正面看一眼面罩的位置对不对。 就在这时。 苏婉清忽然侧了一下头。 也许是因为面具戴着不太舒服，也许是想透过面罩看他一眼，也许只是一个无意识的、随机的、没有任何预谋的动作。 她侧过头。 他的嘴唇碰上了面具的嘴唇位置。 塑料的，凉凉的，硬硬的。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江亦辰的手还停在面具两侧，拇指按在面罩边缘，一动不动。 像琴弦拨动之后，声音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有震动。 一秒。也许两秒。 是苏婉清先动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不算快，但很果断。 她转过身，往前面走了。 步子比刚才快一点，但不是跑。 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缩，走路的姿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她脸颊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的话。 面具下，她的嘴唇抿着。 抿得很紧。 心跳声在面罩里面被放大，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一面小鼓。 呼吸有点热，呼出来的气扑在面罩内侧，在银紫色的塑料上凝成一小片薄雾。 她没回头。 江亦辰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像还在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 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很轻，像是确认什么。 嘴角弯了一下。 我又相信光了。 不是那种大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甚至不是那种“赚到了”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很软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的笑。 他想起前世。 第160章 摘不下的面具 想起那些细碎的、模糊的、已经被时间洗得发白的片段。 想起某个下午，某条走廊，某次不经意的擦肩。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连碰一下都要在心里反复排练八百遍的。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满足。 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在一个熟悉的门槛上坐下来。 他站在彩灯下，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目光落在前方那个银紫色面具的背影上。 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咦～肉麻！ 这个年轻人站在摊位前面，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眼神飘在前面那个戴面具的小姑娘身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定在那里，魂儿已经飞出去八丈远了。 “小伙子。”摊主叼着没点的烟，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江亦辰没反应。 “小伙子！”摊主提高了一点音量。 江亦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摊主。 “啊？” 摊主用下巴朝前面扬了扬：“小姑娘都戴面具走远了。” 说着还大拇指和食指还磨了几下。 意思很明显，得给钱。 江亦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婉清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脚步踩在彩灯的光斑里，一下，一下，一下。 他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掏口袋。 “多少钱？” “小姑娘那个十五。”摊主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折叠椅扶手上磕了磕。 “小伙子，嘴都咧到耳根了。” 江亦辰接过袋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是咧得有点大。 “不好意思。”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成分。 全是骄傲。 摊主摆摆手，重新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低头继续看手机。 最终江亦辰自己没买面具。 有一个就够了！ 江亦辰追上去的时候，苏婉清已经走出去二十几步了。 不算远，但以她的步幅来说，这速度绝对不正常。 平时她走路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步子不大，频率不高，像猫在屋檐上散步，懒洋洋的，谁也不赶。 现在倒好，两条腿倒得飞快，马尾辫在肩头甩出了残影，活像后面有只狗在追。 确实有只狗在追。 江亦辰加快了几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他追到她旁边，刚想开口说话，她忽然又加快了速度。 他又追。 她又快。 他又追。 她又快。 重复了三次之后，江亦辰终于确定了，这姑娘在躲他。 倒不是那种“我不想理你”的躲。 而是那种“我刚才干了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躲。 两种躲法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冷着的，后者是跑着的。 苏婉清显然是后者。 她现在走得飞快，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银紫色的迪迦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面具遮住了她整张脸，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面具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下巴，和耳后那片还没退干净的粉色。 江亦辰不跑了。 他改成了正常速度，跟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我在你旁边但我不追你”的微妙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一个戴着面具在前面，一个嘴角咧着在后面跟。 中间隔了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根被风吹弯的草，明明分开了，头还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走了大概一分钟。 “苏婉清同学。”他开口了。 前面的背影没反应，继续走。 “苏婉清同学”他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戴着面具不闷吗？” “不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塑料的回音。 答得倒是干脆，干脆得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提前把答案准备好了。 “真的不闷？我看那个面罩挺厚的，透气孔就那么几个……” “不闷。” “你鼻梁不压吗？我帮你调一下松紧” “不用。” 江亦辰嘴角弯了一下。 好嘛，三个字的回答变成了两个字的，效率提升了，但态度更坚决了。 他又跟了几步。 “要不摘了吧？休息一下再戴。” “不。” 这回只有一个字了。 江亦辰看着前面那个银紫色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现在的样子…… 戴着迪迦面具，头发在肩头披着，步子飞快，后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现在很忙我在赶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谁也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问题是，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再往前就是出口了。 从离开那个面具摊位开始，她就没摘过面具。 害羞！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在笑。 AK都压不住的那种。 江亦辰忍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清楚。 前面那个背影僵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又赶紧按下播放，继续往前走。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但没有靠太近。 还是隔了半步，但这次他走在她右边，偏头看着她。 “苏婉清。” “……” “苏婉清同学。” “……”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他问，声音不高不低，混在周围的嘈杂里，刚好能让她听到。 “……腿长。”苏婉清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江亦辰被气笑了。 “那是我刚才说的词。” “……”苏婉清没接话，但步子好像慢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慢到几乎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他又跟了一步，这次走到了她旁边，这次不是斜后方，是并排。 “你从那个摊位出来就一直戴着面具”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是不是忘了摘？” “没有忘。” “那怎么不摘？” “……”无声无响。 又走了几步。 “你真不摘？”他问。 “不。” “戴着不闷？” “不闷。” “可是我看你耳朵都闷红了。”江亦辰故意调笑。 苏婉清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她站在彩灯下面，银紫色的面具朝着前方，一动不动。 江亦辰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沉默了大概三秒。 第161章 该回家了 “没有红。”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闷在面具后面，带着一点倔强的、不肯承认的尾音。 江亦辰看着她耳后那片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漫到耳后那片薄薄皮肤的颜色，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彩灯在头顶晃着，红红绿绿地闪。 就在这时，苏婉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苏婉清停下脚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备注名是三个字：爸爸。 江亦辰余光扫到了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凝固了。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得像做贼。 未来岳父。 苏婉清接起电话。 “喂，爸爸。” 面具让她的声音变得更闷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瓮瓮的，带着一点塑料的回响。 电话那头，苏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在夜风里听不太真切，但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倒是清清楚楚的。 “豆丁啊，你在外面呢？” “嗯。” “声音怎么听起来闷闷的？是不是感冒了？”苏明远的语气立刻紧张了起来。 苏婉清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就是……这边风大。” 风大。 十二月的江市，确实风大。 但那个“风”是从她嘴里呼出来的热气，扑在面罩内侧凝成的水雾。 跟外面的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忍着没笑出声，但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苏婉清侧头瞪了他一眼。 隔着面具，这一眼的杀伤力约等于零。 “哦，那就好。”苏明远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爸爸今天下班挺早的。” “嗯。” “下午六点半就回来了。” 就在苏婉清离开后十分钟的样子呢。 “嗯。” “在家待了几个小时了。” 苏婉清没接话。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女儿奴。 苏明远见女儿没反应，又补了一句：“电视也看了，水果也切了，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就是女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婉清听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鞋尖踩在彩灯的光斑里，红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知道了”她说，“我待会儿就回去。” “好好好”苏明远的语气立刻轻快了起来，像有人在云端按了一下快进键。 “不急不急，你慢慢玩，爸爸就是随便问问。外面冷不冷？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电话给李叔。” “行行行，你打给他就行。那个……要不要做的晚饭或者夜宵什么的给你啊？” “不用，爸。” “那行那行，你注意安全啊。” “嗯。” 苏婉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沉默了两秒。 她偏过头，隔着面具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站在那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表情端庄得像在参加升旗仪式。 如果不是她刚才亲眼看到他嘴角咧到耳根的样子，差点以为这是个三好学生标兵。 “我爸爸。”她说，像是在解释什么。 “嗯”江亦辰点头，表情严肃，“听到了。” “他今天下班早。” “嗯。” “在家等了几小时。” “嗯。”他继续点头，表情依然严肃，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转过身，往夜市出口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我打电话给李叔。”她说。 江亦辰跟上去，这次没有再调笑，安安静静地走在她旁边。 苏婉清拨通了李叔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报了位置，那边说几分钟左右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两个人继续往出口走。 夜市的热闹被他们甩在身后，彩灯的光越来越远，头顶的路灯换成了冷白色的钠灯，光线一下子变得清冷起来。 空气里烤串的烟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香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月的夜风，干冷干冷的，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激得人后背一凉。 后面江亦辰就陪着没摘面具的苏婉清在路边等。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夜风偶尔刮一阵过来，把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沙沙响。 大概过了两分钟的样子，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的尽头驶过来。 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车速慢慢降下来，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正是李叔。 他正东张西望找苏婉清呢。 忽然他目光在奥特曼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江亦辰。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大概类似于: 你在自家花园里看到一只孔雀，你觉得很正常，但那只孔雀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 “小姐。”李叔探过头来，声音沉稳，稳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苏婉清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面具还戴着。 车门开着。 她没有关。 她坐在后座里，偏过头，隔着那副迪迦面具，看了江亦辰一眼。 看样子是打算等江亦辰上车然后送他回呢。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挂挡。 江亦辰站在车门外，弯下腰，视线跟车里的她平齐。 准确地说，跟那副迪迦面具平齐。 他忽然有点想笑。 忍住了。 “李叔好。”他先跟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语气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点晚辈的恭敬。 李叔点了点头“你好。” 江亦辰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把车门推了推，但没有关上，半掩着，留了一道缝。 “今天就不麻烦你送了，”这话是对苏婉清说的，声音不高不低，混在夜风里，“我刚叫车了。” 苏婉清隔着面具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门把手上，像是在确认门有没有关好。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咧到耳根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笑。 很满足了。 他心想。 第162章 小棉袄 李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做了这么多年苏家的司机，他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苏婉清坐在后座，隔着那副迪迦面具，看着车门外那个往后退了半步的人。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冷白色的路面上，又细又长。 他说叫了车。 但她刚才全程没看到他掏手机。 苏婉清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腹摩挲了下。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她问。 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带着一种瓮瓮的质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江亦辰笑了一下。 “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说。 语气很随意，随意到不像临时编的。 苏婉清没说话。 她坐在车里的暗处，他在路灯下的亮处，这个角度她看得清他的表情，但他隔着面具的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夜风又刮了一阵过来，吹得江亦辰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一截。 他没缩脖子，只是抬手把领子按下去。 “那你注意安全。”苏婉清说。 “嗯。” “到家发消息。” “好。” 江亦辰把车门关上了。 关得不轻不重，刚好“砰”的一声，像句号。 李叔等江亦辰离远了点，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江亦辰的身影越来越小，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一棵被随手种在路边的树。 苏婉清透过后车窗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了目光。 李叔把车开得很稳，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暖黄色的。 空调里吹着暖风，把车厢里烘出一种不属于十二月的温度。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面具还没摘。 她抬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指尖摸到塑料壳上细小的划痕。 “李叔。”她忽然开口。 “嗯。” 李叔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怎么了？” 苏婉清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后文。 “没什么。” 李叔没有追问。 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路，行道树的枝丫从车顶扫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婉清低下头，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暗着。 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摘面具。 面具底下，她的脸还烫着。 那些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漫到耳后那片薄薄皮肤的颜色，大概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叔的车里常年备着一种车载香氛，味道很淡，是那种老式的柠檬味，不高级但让人觉得安心。 苏婉清从小就坐这辆车，这个味道对她来说等于“回家”。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婉清终于把面具摘了。 她把面具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沿着鼻梁的位置凝成了细细的水珠。 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把面具扣在膝盖上。 李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面具，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平静地收了回去。 嗯，还是好好开自己车的好。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接下来的路程，苏婉清没有再说话。 李叔把车停在门廊前，熄了火。 “谢谢李叔。”苏婉清推开车门，拎着面具下了车。 “早点休息。”李叔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光把鞋柜上那盆假花照得颜色鲜艳得不真实。 苏婉清低头换鞋，刚把一只脚从校服鞋里抽出来，就听到了客厅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电视机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回来了？” 苏明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速度，与其说是“站起来”，不如说是“弹射”。 可把女儿给等回来了。 电视遥控器从他膝盖上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他也没顾上捡。 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玄关走廊的尽头，脸上挂着一个努力维持的、淡定的、随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过努力了，以至于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僵硬。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但眼睛已经开始上下扫描了。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确认女儿完好无损之后，那个僵硬的笑容才稍微自然了一点。 “爸爸，不算晚吧”苏婉清打了声招呼，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换上棉拖鞋，“才九点多。” “九点四十。”苏明远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精确到分钟的、父亲特有的斤斤计较。 苏婉清没接话，拎着面具走过玄关，往客厅走。 苏明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面具啊。”苏婉清把面具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坐在了妈妈林柔身旁。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林柔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妈妈的下颌。 林柔的手臂顺势落下来，环住女儿的肩膀，手指在她的校服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 “妈妈。” “回来了？”她的声音比苏明远低了至少两个调，没有那种弹射起步的急切，而是像一块温热的毛巾，不紧不慢地盖过来。 “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机里的笑声还在响，但那声音像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变成了远处的背景音。 苏婉清靠在妈妈肩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妈妈。”她闷闷地开口。 “嗯。” “元旦快乐。” 林柔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元旦快乐，豆丁。”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冬天的热水袋，不会烫手，但能暖很久。 苏婉清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明远。 苏明远正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爸爸也是”苏婉清说，“元旦快乐，身体健康。” 苏明远眨了眨眼，那个笑容在脸上放大了一点，放大到眼角都出现了细纹。 “快乐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都快乐。”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哈哈女儿还是关心爱我的，迟回来三小时十分钟肯定是意外。 果然女儿还是爸爸的小棉袄啊。 嗯，明天得更加努力的工作。 林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拆穿他。 苏婉清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面具躺在茶几上，迪迦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温和的光。 第163章 困了 苏明远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终于彻底松弛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林柔一眼，嘴角那个笑还挂着，像被人用胶水粘在了脸上。 “今天逛哪儿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夜市啊。”苏婉清闭着眼睛说，声音闷在妈妈的肩膀里。 “哪个夜市？” “东边那个。” 苏明远点了点头，虽然苏婉清根本看不到他在点头。 他想了想，又问：“人多不多？” “超级多的，都挤死了。” 苏明远又点了点头。 “吃什么了？”林柔问，手还在苏婉清的肩膀上轻轻拍着。 “肉丸，糖炒板栗，还有一串……”苏婉清顿了一下，“糖葫芦。” “肉丸？” “就是那种……圆圆的，章鱼味的，还放了点木屑呢，很好吃。” 林柔和苏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长度大概零点五秒，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三千字的论文。 主要内容大概是“女儿对食物的描述能力十七年如一日地稳定”。 “章鱼小丸子？”林柔试探性地问。 “对对对，章鱼小丸子。”苏婉清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被解救出来的轻快。 苏明远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切到了下一个环节，嘉宾们在玩一个什么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夜市好玩吗？”林柔问。 “还行”苏婉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挺热闹的。”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有”她说，“套圈的，打气球的，还有那种……” 打了个哈欠。 “困了？”林柔掩嘴轻笑，轻声问。 “嗯”苏婉清说，尾音已经带了一点懒洋洋的拖腔。 苏明远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九点五十二。 林柔又喂了她一块橙子，她含在嘴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嚼。 林柔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到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困了就早点睡，别硬撑着。” 苏婉清“嗯”了一声，但没有动，像一只找到了暖和窝的猫，舍不得离开。 林柔也不催她，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眼睛看着电视，但明显什么也没看进去。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苏婉清终于又打了一个哈欠。 那个哈欠不大，嘴巴只张了一半就被她忍住了，但眼角的泪花出卖了她。 林柔笑了。 “去睡吧，等下我让阿姨送杯热牛奶上去”林柔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还要去爷爷奶奶家，别到时候起不来。” 苏婉清慢吞吞地从妈妈肩膀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面具，伸手拿起来，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 苏婉清推开卧室的门，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蘑菇灯。 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温吞吞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把面具放在书桌上，转身走进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的时候，整个浴室都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蒸汽里。 苏婉清把校服脱了扔进脏衣篓，试探着把脚尖伸进水里，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进去。 她慢慢坐进浴缸，热水没过肩膀，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住了。 她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 逛了将近三个小时，腿确实有点酸。 脚后跟在夜市的水泥地上走了太久，有一点点磨，但不严重。 她把手从水里抬起来看了看，手指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 纤手皓腕，十指如葱，骨相清透又温柔。 她把手重新沉进水里，看着水面上的泡沫慢慢消散。 热水把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泡出来，她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像一颗被温水泡发的银耳。 大概泡了二十分钟，她终于从浴缸里爬出来，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头发还没完全干，她用毛巾包着，一边擦一边走出浴室。 床头柜上已经放了一杯热牛奶，杯子下面压了一张便签条，是阿姨的字迹：早点睡，晚安。 苏婉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应该是放了蜂蜜。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爬到床上，靠着床头坐好，把被子拉到腰际。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十点四十一。 她打开qq。 消息列表里，班级群已经积累了九十九条加的消息，她没点进去。 往下翻，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备注名。 汤圆。 那个头像旁边挂着一个小红点，数字是十二。 苏婉清点进去，消息从晚上七点十二分开始。 汤圆：婉清婉清 汤圆：出来玩吗？ 汤圆：晚上老城区那边有活动呢 汤圆：去不去？ 汤圆：你看到消息了吗 汤圆：？？？ 汤圆：苏婉清你是不是又静音了…… 汤圆：算了我不去了 汤圆：好吧你没看到 汤圆：等你回来看到消息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 汤圆：…… 汤圆：…… 汤圆：…… 汤圆：我睡了，晚安 最后一条是八点四十三分。 苏婉清看着这一串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今天出去了，没看手机，晚安。 发完她退出和汤圆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又划拉两下。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 她点进去。 半小时前。 江亦辰：到家了 苏婉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消息是十点十二分发来的，她泡澡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字：嗯 想了想，又删掉了。 重新打：早点睡 又看了看，觉得有点奇怪。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蘑菇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微微晃了一下。 苏婉清正准备息屏，忽然想起什么。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从qq退出来，打开了手机的相册。 相册打开的那一刻，最上面一张照片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睛。 夜市的光。 彩灯的红红绿绿。 一个少年站在摊位前，头顶戴着黑色的恶魔发箍，发箍上的两个小角微微弯曲，在彩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双手放在发箍上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东西僵硬，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耳根红红的。 苏婉清看着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又自动息屏。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又按亮了屏幕。 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恶魔发箍的两个小角在彩灯下微微发亮。 苏婉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164章 期末考试 蒙着眼也睡不着。 被子拉过头顶之后，世界变成了一片闷热的黑暗。 苏婉清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棉布过滤之后变得低沉而均匀，像远处海潮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快要滑进睡眠的入口时。 “砰。”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婉清的意识被拽回来一半，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声音？ “砰，砰，砰砰砰” 是烟花。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整片别墅区和高高的围墙，被夜风削得又薄又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着一面鼓。 即使是这边安静的别墅区也能听到，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足够把一个人的意识从睡眠的边缘拽回到清醒的岸上。 苏婉清睁开眼睛。 然后，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一声，不是两声。 是一连串的震动，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在床头柜上扑腾翅膀。 苏婉清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qq的消息列表。 班级群的头像旁边，红色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99+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条接一条，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的一年暴富暴瘦暴美！” “红包呢红包呢？” “哈哈哈哈哈哈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苏婉清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目光从班级群的红点上划过，没有点进去。 她往下翻一个。 她停住了。 目光不自觉盯在那个备注名上。 江亦辰。 那个头像旁边挂着一个小红点。 消息是刚发来的。 聊天界面展开。 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过去的那个“晚安”，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 而下面，在零点整，一条新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 苏婉清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指尖跳动。 “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跳到了00:15。 她没有等到回复。 手机扣回枕头旁边，她面朝窗户闭上眼睛，嘴角那个笑还挂着，像被什么东西黏在了脸上。 嗯，今年的元旦和以往不同呢。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了，零星的几声闷响过后，夜重新变得安静。 刚本来就要睡了。 此时几乎是闭眼不久就睡着了。 …… 时间在往后翻页的时候总是走得很快。 元旦后几天，空气又冷又干。 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猪头！至今没人认领。 期末考试。 江市一中这学期最后一场考试。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倒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试卷的边角微微颤动。 考场上尽是安静。 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沙——沙——沙—— 三十多支笔同时运动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种白噪音，低频、持续、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感。 偶尔有翻卷子的声音。 “哗啦”一声，像一只鸟突然拍了一下翅膀，然后在空气中留下几秒钟的余韵。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过道慢慢地走。 脚步很轻，但皮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老师走得很慢，像是在阅兵，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都写得认真。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爱上了学习。 为了过个舒服的寒假和年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下学期开学要开家长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考前一周就开始在班级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如果这次失利，后果可想而知…… 家长会。 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意味着成绩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会被放大、被审视、被拿来和隔壁家的孩子比较。 “叮——” 广播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响。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笔” 整个考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静默状态切换成了嗡嗡嗡的声浪。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子上哀嚎。 最后一场。 考完了。 老师收完试卷离开考场之后，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英语作文我连题目都没看懂，什么！my winter plan？我写的my winter Vacation行不行啊？” “那不一个意思吗？” “肯定不一样啊！plan是计划，vacation是假期……” “那你完了。” 考完试大家还不能立刻离开。 还得回教室听班主任安排寒假任务。 即使是课改班，是作为每次考试都稳稳霸占年级前三十的火车头们，此刻也有几分吵闹。 倒不是菜市场式的喧嚣，而是一种压低了音量的、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像夏天傍晚池塘里的蛙鸣。 你不仔细听觉得挺安静，一仔细听发现谁也没闲着。 “寒假你做几套？” “我我吃不了一点苦……” 苏婉清桌子边缘趴着个脑袋。 是夏糖媛，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蹲在鱼缸边上的猫。 “婉清～”她拖长了尾音，“寒假我们去玩吧！” “去哪儿？”苏婉清问。 “随便啊！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上次夜市没去成我记仇到现在你知道吗！” 夏糖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没完”的控诉感，“我跟你说，我查过了，春节之前有好几部片子要上” 自从奶茶店帮忙来，她口袋也是饱满了起来。 也是要享受一把了。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列片单，一部一部地报名字。 中间夹杂着对演员阵容的评价和对剧情的猜测，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苏婉清偶尔插一句“嗯”“那个好像还行”“听说是挺好看的”，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亦辰也时不时搭着腔。 王萌萌坐在江亦辰前排，微微侧着身子，只是在被diss到的时候才蚊子叫几声。 第165章 寒假作业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老周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走了进来。 教室里那层压低了音量的嗡嗡声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像一台慢慢关掉的风扇，叶片还在转，但转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前排的几个人先闭了嘴，然后是中间，最后是后排那几个角落里的。 等老周走到讲台前面把保温杯放下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已经安静得像考场了。 老周站在讲台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标志性动作！ 教室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咽下那口水，安静得能听见保温杯盖子拧回去时发出的“咔”一声。 “考完了。”老周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实。 台下没人接话。 “感觉怎么样？”老周又问。 底下稀稀拉拉地冒出几个声音 “还行”“一般”“数学有点难”。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看着大家。 “不管考得怎么样”他说，“卷子已经交了，分已经定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有那工夫对答案，不如想想寒假怎么安排。” 他说“寒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重量。 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更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像是在说“你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先说正事”老周拍了拍讲台，“班长，学习委员，还有今天值日的几个，去楼下搬寒假作业帮忙发一下。” 几个学生出去了。 与此同时，教室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压抑着的哀嚎。 虽然作业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谁也不想在假期写作业。 就像今天明明是休息日，领导忽然给你派个任务一样。 难受想哭。 “别嚎”老周面不改色，“开学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逃不开的。” 不久几个学生从门外拖回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里面码着一摞一摞的练习册和试卷，整整齐齐地捆着，像一摞一摞的砖头。 “语文，一本寒假作业本，外加两套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老周看他们一边往外拿一边报。 简直就是恶魔低语，阎王点卯。 “数学，一本，附加一套综合卷。英语，一本，听力光盘自己回去听。物理、化学、生物，各一本，另外有一份合订的专题练习。” 他每报一科，台下就多一声哀嚎。 报到生物的时候，已经有人把脑袋埋在胳膊里不抬起来了。 比高一那时候还多啊！ 江亦辰看着班长把一摞一摞的作业分到每一排，让前排往后传。 那些练习册在课桌上传递的时候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多米诺骨牌一张一张地倒下。 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语文那本的封面上印着一只卡通牛，举着“寒假快乐”的牌子，旁边堆着厚厚一摞书。 那只牛的笑容灿烂得有点讽刺。 苏婉清也把自己那一摞码好，语文在最上面，数学在下面，英语在数学下面，理综垫底。 六本。 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一个寒假填得满满当当的。 呵呵，也有可能有人根本写不完。 夏糖媛从前面探过身子来看她的桌面上那摞作业，表情像在看一座坟。 “六本”她数了一遍，“六本。加上附加卷，算下来一天得写……” “别算了”苏婉清说，“算了更难受。” 夏糖媛把脑袋缩回去，趴在桌子上嘟囔。 “我怀疑所有学校都是商量好的，一科一本，凑起来刚好六本，六六大顺，他们顺了，我们疯了。” 作业发完之后，老周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到讲台中央敲了敲桌子。 他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始讲假期注意事项。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老生常谈啊，安全！寒假期间注意交通安全、用电安全、防火防盗。” “过年放鞭炮的时候离远一点，别逞能。去年隔壁班有个男生把手炸了，开学的时候还缠着绷带，你们应该都记得。”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第二”老周竖起第二根手指，“作息，我知道你们放假了就喜欢熬夜、睡懒觉，但别熬得太离谱。” “一天至少保证六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不用多，但也不能少。作业别等到最后几天再写” “年年开学前都有人在班级群里借作业抄，我不希望我们班存在这样的事。” 江亦辰嘴角微勾，好像想起来刚重生回来时张诚夜里挑灯补作业的事。 “第三”老周竖起第三根手指，“家长会。” 这三个字一出来，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刚才还因为发作业而活跃起来的氛围瞬间冷却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或者第二天”老周说，“具体时间到时候会发通知。家长会的内容主要包括上学期期末成绩分析、本学期教学安排之类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没有人说话。 “所以”老周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这次期末考试，不管你们觉得自己考得好还是不好，寒假该复习的复习，该补漏的补漏。” “家长会不是世界末日，它只是一个……反馈。让家长知道你们这学期学了什么、学得怎么样。仅此而已。” 他说“仅此而已”的时候，表情很诚恳。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仅此而已”后面藏着的东西有多重。 老周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太沉重了，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语气：“行了，注意事项就这些。最后说两句。” 他靠在讲台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接近于温和的东西。 “这学期，你们从高一升到高二，又从高二重新组班。说句良心话” 他顿了顿。 “你们做得不错。” 第166章 崩溃的张诚 “我知道你们累”老周说。 “高二本来就累，课改班更累。但累这个东西吧，它不是白累的。你们现在多写一道题，多背一个单词，以后……” 他挥了挥手，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算了，不说这些大道理了，你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有人小声笑了。 老周站直身体，把保温杯拿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目光不快不慢，从左到右，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不需要太多情感的总结。 “作业别忘了”他说，“好好过个年。” 然后他转身，推开教室的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啊啊啊啊啊寒假！！！”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啊啊啊啊啊寒假！！！” 这一声嚎叫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从某个角落开始扩散，迅速吞没了整间教室。 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伸懒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的交响乐。 苏婉清弯下腰，把书包的搭扣打开，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夏糖媛已经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了，整个人像一只迫不及待要出笼的鸟，在座位旁边蹦了两下。 “走啦走啦走啦——”她拖着长音催促，马尾辫随着她蹦跳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马上。”苏婉清把书包搭上肩膀，站起来。 江亦辰从座位里走出来，书包只挂了一根带子，另一根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随便一拎就走了。 王萌萌跟在他后面，书包背得规规矩矩的两根带子，拉链还检查了一遍才起身。 四个人往教室外面走。 结果刚出教室没多远…… “救命啊——！！！” 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走廊炸开来。 江亦辰嘴角微抽，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还没反应过来，一堵墙就自己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一团移动的、发出巨大噪音的人形障碍物。 张诚以一种百米冲刺的姿态从走廊那头扑过来。 他整个人冲到江亦辰面前，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表情扭曲得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亦辰！”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音，“我都要疯了！” 江亦辰被他晃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张诚的脸。 “怎么了？” “作业！”张诚松开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作业也太多了吧！！！” 他的音量在走廊里产生了明显的回响，隔壁班还没走的几个学生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江亦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不就几本加几套吗？” 对他和苏婉清几人来说确实易如反掌，只是多画几下罢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被扔进了汽油桶。 张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松开搭在江亦辰肩膀上的两只手，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像是被“几本加几套”这几个字烫了一下。 “几本？！”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几本？！你们作业跟我们能一样吗！！！” 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绝望感。 “那是你们！”他指着江亦辰，手指在空中抖了抖，又指向苏婉清她们。 “那是你们课改班的！我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苏婉清站在旁边，书包带子挂在肩膀上，安静地看着张诚表演。 夏糖媛已经忍不住笑了，捂着嘴巴，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萌萌站在最后面，微微侧着身子，但眼睛明显是在看张诚的方向。 “其他科老师都说寒假作业他们看过，已经够多了，不额外加作业！”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语调喊出来。 “结果刚才！陈雪峰那老小子！不当人子！！！” 张诚把全部的愤怒和委屈都倾倒出来。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他讲完话我们都准备走了！结果陈雪峰他忽然笑眯眯的！他居然在笑！” 他模仿陈雪峰笑的样子，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不像是在笑，倒像是一只刚偷了一整条鱼的猫。 “他说，他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张诚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悬疑片旁白般的阴沉。 他环顾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才用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的语气开口。 “你们猜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着他发癫。 “你猜啊！”他冲着江亦辰说。 江亦辰没说话。 “你倒是猜啊！”他又冲着苏婉清的方向喊。 苏婉清也没说话。 “你快猜啊！！！”张诚的音量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夏糖媛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蹲下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到底说不说啊！你不说我走了！” “我说！我说我说我说”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要宣布世界末日”的表情，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说。 “他……他他他……居然自垫费用！给我们买了五三！”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夏糖媛“噗”的一声，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王萌萌也忍不住了，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发出很轻很轻的“哧哧”声。 就连苏婉清，嘴角那个一直挂着的浅弧也终于没忍住，往上翘了一点。 五三。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本封面上印着红色大字、厚度堪比砖头、重量足以当哑铃用的。 高中生的噩梦。 “自垫费用”这四个字配上“五三”，杀伤力堪比一颗小型炸弹。 “一套！”张诚伸出四根手指，不对，他伸出的是五根，但明显已经激动到数不清数了。 “每人一套！数学！整整一本！他说这是他给我们的新年礼物！新年礼物！！谁家新年礼物送五三啊！！！” 江亦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要原地爆炸的人，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同情，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介于“我早就知道”和“关我什么事”之间的微妙神情。 嘿嘿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然后张诚仰头四十五度望着天花板，以一种殉道者般悲壮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不活了。” 没有人理他。 夏糖媛终于笑够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去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节哀。寒假还长着呢。” “你不懂，”张诚摇头，表情沉痛。 “这不是节哀的问题，这是，这是对人生的否定。你懂吗？否定。” “我在奶茶店辛辛苦苦打工攒的那点钱，现在好了，还得搭点进五三里。五三它不给我发工资，它只给我发焦虑。” “那你别做呗。”夏糖媛随口说。 张诚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陈雪峰说开学要检查的。一页一页地查。少做一页抄一遍。” 走廊里又安静了。 第167章 寒假作业趣事 然后。 苏婉清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了一个正确答案之后，老师给出的那个“不错”的手势。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嘴角那个弧度甚至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大拇指就那么竖着，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也伸出了大拇指。 夏糖媛笑得肩膀还在抖，但手已经举起来了，大拇指竖得高高的，差点戳到张诚的鼻子：“兄弟，保重。” 王萌萌站在最后面，犹豫了一下，也悄悄地伸出了一只手。 四个人。 四根大拇指。 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这么整整齐齐地、默契十足地，对着张诚竖起了大拇指。 张诚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苏婉清、江亦辰、夏糖媛、王萌萌。 四根大拇指像四座沉默的纪念碑，矗立在走廊上。 “你们……”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们这是安慰我吗？” 没有人回答。 “这算哪门子安慰啊！！！”他又嚎了一嗓子，但这一次音量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电池快耗尽的玩具，最后的几声挣扎。 苏婉清已经把大拇指收回去了，转过身，继续往楼梯口走。 江亦辰跟上去，步子比她大一点，但刻意放慢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夏糖媛蹦蹦跳跳地追上去，路过张诚身边的时候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已经是个成熟的高中生了要学会自己扛五三”的意味。 王萌萌低着头快步跟上去。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张诚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书包带子。 “等等我啊！！！” 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又沉又急，在楼梯间里砸出一连串的回响。 张诚追上来的时侯已经不怎么嚎了，只是时不时喷陈雪峰几下。 校门口，一月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灌进口鼻。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夏糖媛直接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一只躲在洞里的仓鼠。 几个人停下来。 江亦辰站定，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换了个姿势重新搭上去。 “今天刚放假，就别去奶茶店了。” 张诚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都好好休息几天”江亦辰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后面大家有时间想来的话可以来。” “行啊！”夏糖媛第一个响应，从围巾里露出嘴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寒假闲得很，随时待命！” 张诚挠了挠头：“那我也……” “你不是要做五三吗？”他话还没说完江亦辰就接上了。 好兄弟不是用来疼的，是用来怼的。 张诚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夏糖媛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围巾滑下来一半挂在脖子上。 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又抬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脑袋，落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 李叔依旧早早就到了。 苏婉清收回目光，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我先走了。” 声音不大，被风削得有点碎。 江亦辰闻声看向她。 不知为什么，他率先注意到的却是她的嘴角。 又想起了元旦那个奥特曼面具。 再次强调下，自己相信光！ 请多来点！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婉清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想起什么，耳根又红了。 然后她扭头就走。 动作干脆得像是被风推了一把。 马尾辫甩起来的弧度有点大。 “汤圆，再见。”她边走边说，声音从背影的方向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飘。 夏糖媛在身后“嗯嗯嗯”地应着，围巾已经从脖子上滑下来一半了，挂在胸前晃来晃去，像一条忘了系好的围裙。 “大家再见” 苏婉清没有回头。 李叔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推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后座把车门打开了。 “考完啦？” “嗯。”苏婉清应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远处的说话声、夏糖媛还在笑的尾音。 全都被隔绝在了一层铁皮和玻璃之外。 车里暖风开着，温度刚刚好。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校门口的主路。 夏糖媛和王萌萌也相继离开。 张诚把书包两根带子都背好，站在原地等着，以为两人还是一起走呢。 他搓着手，哈了一口白气，扭头看江亦辰：“走呗？” 江亦辰把书包往肩膀上提了提。 “你先回”他说，“我再去店里安排点事。” 张诚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他说，然后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拇指和小指伸开，贴在耳边，“要忙不过来直接call我。” “嗯”他说，“有事肯定少不了你。” 两人光屁股长大，肉麻话也不多说。 张诚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概十分钟后，江亦辰来到了清辰的茶。 人流依旧稳定。 操作台后面，许小安正在摇雪克壶，手腕翻飞的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 王瑶正在配茶底，林雨在收银台，陈浩继承了辰辰在门口晃荡着。 嗯，林雨和陈浩两人也正式转正了。 四个人分工协作，节奏丝毫不乱。 江亦辰进来时。 四个人几乎同时抬头，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只是抽空低声打了声招呼。 “老板。” 江亦辰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走进后厨换上那件黑色的工作服。 他走到操作台前，随手拿了个单，拿起量杯开始配奶茶。 店里循环播放着苏婉清唱的“你爱我我爱你清辰的茶甜蜜蜜”，混在雪克壶的碰撞声和封口机的“咔嗒”声里，像一层薄薄的底噪。 到六点多的时候。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陈浩拎着拖把把地面过了一遍，林雨在收银台轧账，许小安开始清洗操作台上的器具。 王瑶蹲在柜台后面清点原料库存，一样一样地记在本子上。 “行了，今天到这儿。”江亦辰把工作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陈浩把拖把放回后厨，拎起书包冲大家挥了挥手先走了。 林雨把现金和单据归整好，也道了声“老板再见”推门出去了。 操作台收拾干净了，雪克壶倒扣在沥水架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许小安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转身准备走。 王瑶也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小安，王瑶。”江亦辰靠在柜台边上，叫住了她们。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着他。 第168章 有什么想法 江亦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把音响的音量又拧小了一圈，直到那首歌彻底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又有什么大事要说了？ 许小安的手还搭在柜门的把手上，保持着刚把围裙放进去的姿势。 王瑶抱着那个磨得起毛边的记事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边角。 “坐。”江亦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到店内座位上。 许小安先动了。 她走过去，随意坐下，王瑶跟过来，坐在她旁边，把记事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叫你们留下来，是想聊点事情，不是什么坏事，别紧张。” 许小安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王瑶的手指也停止了摩挲记事本的动作。 即使相处这么久，老板人很好，但在单独聊工作时还是有点拘谨的。 毕竟在这方面工作者总是处于弱势的， “你们两个来店里多长时间了？” 许小安想了想：“我比王瑶早几天……大概国庆前几天。”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算下来也有三四个月了。”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像是在等这个时间数字在空气里沉淀一下。 三四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人从手忙脚乱的新手变成闭着眼睛都能把雪克壶摇出节奏的老员工。 足够让那些一开始需要反复确认的配方比例，变成肌肉记忆里的一部分。 “今天呢”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我想问问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许小安愣了一下。 “以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嗯，”江亦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没学历没技术，从没想过以后该干什么。 能在奶茶店已经很好了，她想。 也许是攒够钱就回老家结婚生子吧，又或许就这样得过且过。 王瑶的反应更安静。 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压在记事本上的手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沉重，但也不算轻松。 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奶茶，说不上烫，但捧在手心里，总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我……”许小安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其实我没怎么想过。”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可能就这样吧，在店里干着，反正奶茶我挺喜欢的。” 这个就这样吧，说出了迷茫的内心。 江亦辰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王瑶。 “我也……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实，“就想着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回答比许小安更短，也更模糊。 那个“以后再说”像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又像是一扇还没想好要不要推开的门。 江亦辰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从招揽到两人时他大概就想到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了两秒，确认她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我猜到了。” 许小安和王瑶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困惑。 猜到了？猜到什么了？猜到她们没想法？那然后呢？ 江亦辰没让她们多等。 “你们没想法，我有。” 许小安眨了眨眼。 “我准备再开一家店。” “啊？” “开……开分店？”许小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嗯”江亦辰说，语气依然很平，“我想这个寒假就开起来。” 这语气听起来开店好像就跟喝水一样，没什么难度。 江亦辰补充道，“位置没定，这段时间我准备多跑几个地方，择优嘛。” “这边的店继续开，如果分店开起来，两边同时运营。”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我一个人顾不了两边。” 许小安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光从外面挤进来，不算刺眼，但足够让她意识到——那扇门后面是有东西的。 “所以”江亦辰看着她们，“我在想，到时候两家店，各需要一个店长。” 两女心跳瞬间加速。 许小安说出来的声音有点发飘，“老板你是说……让我们当店长？” “嗯。” “可是……”许小安的手又开始绞在一起了，“我们才来三四个月啊……” “这店也不才开四个月吗？”江亦辰说，“问题是能不能干。” 他看了许小安一眼，又看了王瑶一眼。 “当然现在不急，你们可以回去仔细想想，我店铺选址还没弄好呢” 江亦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 “等我地方看好了，方案定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再细聊。”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那老板我们先走了。”许小安说。 “嗯。” 两个人走到门口，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许小安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把围巾裹紧，缩着脖子往外走。 王瑶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两人走出去大概五六步的时候，忽然不约而同的回头。 店里的灯还亮着。 江亦辰还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支笔，在写着什么。 他的侧影被灯光勾出一个轮廓，肩膀微微弓着，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那个画面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个老板在打烊之后坐着写东西，可能是明天的采购单，可能是新店的规划，也可能是写作业？ 第169章 寒假第一天 寒假第一天。 弄醒江亦辰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也不是脑子里那个习惯性在六点半准时响起的生物钟。 就是太阳。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力道，但角度刁钻，从窗帘没拉严的那条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七。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七点四十七，也不是八点四十七，是九点四十七。 快十点了。 江亦辰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躺着没动。 这还是重生回来第一次起这么晚呢。 爽！ 前世创业时期就不用说了，起的比鸡还早，创业有起色后，也不敢多睡，事多的很。 他以为那是勤奋。 后来才知道，那叫透支。 这一世的他从九月开学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在连轴转。 白天的课一节不落，放学后在店里盯着。 虽然比起上一世已经从容了很多，但身体是诚实的。 它会在你终于松下来的那一刻，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你欠了我多少觉。 今天就是那个“终于松下来”的时刻。 期末考试考完了，寒假正式开始了，新店的计划还在“构想”阶段而不是“执行”阶段。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唯一一个可以喘息的窗口。 嗯，还是得放手，以后自己把控大盘就行。 忙过这阵子再说。 江亦辰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咔”声。 穿了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爸妈的卧室门开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这时节摆摊最是难受了，可即使这样，父母还是得工作，摆摊。 他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来到厨房。 灶台上扣着一只碗，旁边放了一双筷子，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锅里有粥，笼屉里有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吃完把碗放水池里就行，我回来洗。” 江亦辰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叠好，放进口袋里。 掀开锅盖，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扑上来。 还温热着呢。 拿碗盛了一碗粥，又从笼屉里把包子和鸡蛋拿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粥熬得很稠，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了丝，每一口都能吃到料。 包子是贺春兰自己包的，猪肉大葱馅，面皮发得刚刚好，咬一口汤汁会渗出来，但不至于流得满手都是。 他吃得不快不慢。 今天早餐吃了大概十分钟呢。 最后他穿上外套，换好鞋，推开了家门。 得忙正事了。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新店的选址。 带着前世记忆，他当然知道以后哪个位置人流量大。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方向是城西。 不是因为那边有什么现成的商业体。 他记得这个时间点，城西那个大型综合体还在规划阶段，连地基都没打。 而且那边学校挺多的，小学中学高中都有。 以现在奶茶店的名气，肯定不愁没人。 再等到综合体落成……嘿嘿。 这是上一世他学到的经验。 永远不要等风口来了再进场。 要在风来之前，先站好位置。 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西，丰华路和建设路交叉口。” “好嘞。”司机师傅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了主路。 江亦辰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化。 从老城区的热闹逐渐过渡到城西的开阔，楼房矮下来，天空大起来，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小伙子去那边办事啊？”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看个店面。” “城西啊……”师傅拖长了语调。 “那边现在冷清，不过学校是真多。我天天跑车，一到放学点，那边堵得走不动道。实验小学、城西中学、育才高中，三所学校扎堆，学生多嘞。” 江亦辰笑了笑，“师傅您挺了解。” “跑出租的嘛，哪儿人多往哪儿钻。”师傅说着，指了指前方。 “你看，前面就是育才高中的围墙，这都放假了，平时这个点儿……” 他没说完，江亦辰已经看到了。 育才高中门口，三五成群的学生正往外走。 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白气，烤红薯、糖葫芦、炸串，围着不少人。 马路对面几家奶茶店门口也排着队，手里拿着奶茶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斑马线。 不是放假了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高三补课呢。 育才高中也是市重点，高三寒假向来只放一周假，年前补课到腊月二十六七是常态。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江亦辰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五。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站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先把三所学校的方向确认了一遍。 育才高中在东边，沿建设路往回走大概四百米。 城西中学在北边，丰华路直走六百米。 实验小学在东北方向，从这儿过去要拐个弯，但直线距离也就五百米出头。 这边也算个中心了。 他从十点半开始，沿着四条街挨个走了一遍。 一点钟，他坐在路口的长椅上，把本子摊开在膝盖上，把跑了一上午的信息归拢到一块。 选来选去，筛到最后剩下两家。 第一家，建设路东段，紧挨着育才高中围墙。 店面不大，满打满算十八平，进深浅，面宽倒是够用。 优势是位置，正对着高中校门，高三补课的那拨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租金老板报的价是一年一万二，转让费另算。 他在这家底下写了一行字：位置绝佳，面积太小。 第二家，丰华路中段，离育才高中和城西中学差不多远，但离小学更远点。 店面三十平出头，方方正正，之前是个书店，刚搬走没多久。 租金一年一万七，比第一家贵了五千，但面积大了将近一倍。 江亦辰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许久，做出了选择。 选大的。 第170章 选址，未成年？ 有了决定就立马行动。 江亦辰站起来，把本子塞回兜里，掏出手机给备注孙姐的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姐，我是刚才看店面那个，姓江。您现在方便吗？我们聊聊合同的事。” “方便方便，我就在附近住，十分钟就到。”孙姐在电话那头笑得爽利。 “你带身份证了吧？合同得本人签。” “带了。” “行，那咱们店里见。” 等了大概十分钟，孙姐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了，车筐里放着一个文件袋。 下车的时候还在跟路边谁打了个招呼，看起来这一片她熟得很。 “小伙子，怎么样？”孙姐把电动车支好，从车筐里拿出文件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亦辰说，“三十平够宽敞，位置也好。” “我就说嘛，这店面不差的。”孙姐掏出钥匙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随便逛了下。 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是上午那副模样，书架拆走后留下的钉子眼密密麻麻地排在墙上，像一张褪了色的星图。 地面上的灰比上午更明显了一些，大概是光线角度变了，把那些细碎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孙姐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在窗台上铺开。 “合同我早上就准备好了，你看一下。租金一万七一年，押金两千，三年合同，每年上浮百分之五。物业费我出，水电你自己交。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签。” 江亦辰接过合同，没有急着落笔。 他靠着窗台，一页一页地看。 上一世他吃过合同的亏，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对方多靠谱，合同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方式、提前解约的违约责任、房屋主体结构的维修责任、经营用途的限制条款…… 每一条他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从兜里掏出笔。 最终他在乙方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江亦辰。 三个字。 签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笔迹清晰，没有涂改，然后递给孙姐。 孙姐接过去，在甲方那栏签了字，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枚印泥，按了个手印。 “行了。”她把合同收好，从文件袋里又翻出一张空白收据，“租金一万七，押金两千，一共一万九。我给你写个收据。” 江亦辰从钱包里数出钱递过去，孙姐接过钱，一张一张地验，验完了又数了一遍，然后工工整整地写进收据里。 “对了，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复印一张留个底。” 江亦辰早有准备，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提前复印好的身份证复印件，递了过去。 “打印件就行，不用原件。” 孙姐接过来，随口夸了一句：“还挺细心，提前打好了。” 她把复印件展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顿住了。 眼睛停在身份证复印件中间那行生日期上，一动不动。 1996年2月22日。 孙姐抬起头，又低下头，再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还差十几天才十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点了点头，“嗯，快了。” 孙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那张复印件举到眼前，像是要透过这张纸确认对面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上面印着的那个。 十七岁不到。 签合同租店面开奶茶店。 还是分店。 她想起刚才这小伙子站在屋子里看合同的样子。 不是翻，是真的一页一页地看，每一条都看，看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确认没问题了才翻下一页。 那个样子，比很多她打过交道的成年人都要沉稳。 “你……”孙姐把复印件放在窗台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你家长知道吗？” “知道。”江亦辰说，“老城区的店就是他们帮着一块弄的。” 这倒不算撒谎。 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就是江建国帮办的执照。 知道第一家四舍五入就等于知道。 孙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行吧，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真看不懂了。我家那个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在家打游戏，让他出来找个寒假工都不愿意。” 江亦辰都无语了，包租婆儿子还要打工？ 要自己也不干啊。 有钱不花去打工？不找罪受吗！ 她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里，拉上拉链，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啊，你还没成年，这合同虽然签了你的名字，真要有什么事，监护人是得担责的。这个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明白。”江亦辰说。 孙姐没再多说什么，把文件袋夹在电动车后座的储物箱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卸下来两把递过去。 “大的是卷帘门，小的是玻璃门的锁。你收好。” 江亦辰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凉的，铝合金的齿纹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钝钝的压迫感。 但他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这马上就是自己的第二家店了啊。 他把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孙姐，谢了。” “谢什么，租给谁不是租。”孙姐把电动车推正，骑上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这店打算卖什么？奶茶？” “对，奶茶。” “哟，跟老城区那个清辰的茶一样的？” 江亦辰笑了笑，“那就是我的店。” 孙姐这次没愣，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刚才更复杂了一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厉害的。”她点了点头，拧动电门，电动车无声无息地走了。 江亦辰站在店门口，看着孙姐的背影消失在丰华路的尽头，然后转身回到屋子里。 他一个人站在三十平的空地上，阳光从玻璃门外斜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装修公司那个号码。 还是王师傅，毕竟之前清辰的茶做的还是挺好的。 孙姐说的有道理，包给给做不是做，还不如找个熟悉的还有过交易的做。 而且人手艺不错，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已经做过清辰的茶装修，懂奶茶店的动线设计。 第171章 苏大股东 自己就不用多余去解释一些设计想法了。 很多装修公司不懂这个，你把店面交给他，他能给你装得漂漂亮亮的，但操作起来各种别扭。 操作台离冰箱太远，雪克壶没地方放，出杯口对着墙…… 这些细节不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每天做几百杯奶茶的时候，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在浪费时间和体力。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王师傅吗？我是江亦辰，老城区做奶茶店那个。” “哎对对对，租李老板门店那个” “哦江老板啊！记得记得，你那个店装完才四个多月嘛，咋了，有啥问题？” “没问题，想找你装个新店。” “哟，开分店了？行啊生意兴隆生意兴隆！”周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在哪儿？” “城西，丰华路中段，三十平。” “三十平……比老店大一两倍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量个尺寸。” “明天上午吧，十点，我在店里等你。” “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江亦辰又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四周。 他开始在脑子里进行简单的规划。 操作区靠里，占十平左右。 得多留个宽点的储物间。 设备沿墙摆，制冰机挨着水槽，封口机放在右手边，雪克壶的操作台面要宽，至少一米二，不然两个人同时做的时候就挤不开了。 点单收银区在进门左手边。 剩下的区域摆三到四张小桌，配八到十把椅子。 桌子不要太大，直径六十公分就够了，大了占地方。 椅子要有靠背，那种没有靠背的吧台凳看着好看，但坐下来的人待不住。 墙上刷个暖色调，地面的话也用暖色瓷砖。 灯光用暖光，吊顶上装几排射灯，点单区上方再加个灯箱，把logo打上去。 …… 思绪回拢，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十分。 冬天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一种冷冷的灰白色。 江亦辰把钥匙揣好，锁上玻璃门，拉下卷帘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丰华路往北走。 他打算去城西中学那边再扫一圈，确认一下周边的商业生态。 走了十几分钟，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也都记了，他站在路口掏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苏大股东，明天有没有时间啊？”江亦辰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你说。” “我打算开个分店，你有没有兴趣帮忙规划设计一下……” 另一边。 苏婉清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扣着，动作很轻。 房间里很安静。 这是一家开在市中心的高端美容会所，私密性极好，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 暖色调的壁灯把光线调得很柔，空气里弥漫着洋甘菊精油的淡香。 很是宁静。 苏婉清躺在右侧的美容床上，下巴刚刚被涂上一层冰凉的精华液，美容师正用仪器在她脸上做导入，动作轻柔而精准。 她左边的床上躺着林柔。 林柔闭着眼睛，脸上的面膜还没有揭，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苏婉清知道，妈妈听到了。 呜呜呜，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当股东了，妈妈会不会说我。 在这个安静得像图书馆一样的房间里，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就算不是免提，也足够让旁边的人听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没过多久林柔出声了。 “苏大股东？”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复述一个她觉得有点意思的称呼。 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他开玩笑的。”苏婉清一本正经，“老店开业的时候我帮了点忙，他就这么叫。” “帮了什么忙？” “就……唱了首歌。”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没投钱？” “没有。” “就唱了首歌，就成了股东？” “嗯”苏婉清的嘴角翘了一下，“他开玩笑呢。” 林柔轻轻笑了笑。 “是上次那个江亦辰？” “嗯，对的。” “那孩子挺好的，成绩好” 林柔对那个叫江亦辰的印象挺好也挺深的。 一是他成绩压过苏婉清，她在家里念叨过几次，说这小伙子经常和她抢第一。 二就是上次奶茶店的事，苏婉清跑去给人家帮忙，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店就是江亦辰开的。 再后来在豆丁外公家见过一面，气质比同龄人沉稳，长得也挺帅的。 “一个男孩子，长得精神，成绩好，还会做生意。”林柔把这三样并列在一起，像是觉得这个组合挺稀罕的。 “啧啧啧” 苏婉清听着妈妈这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妈，你夸他就夸他，别用这种挑女婿的语气说话。” 林柔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然后隔着面膜纸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你。” “我就这么一说。” 林柔没接这个话茬，丢下一句：“行了，明天叫你李叔送你去吧。” “知道啦。” …… 江亦辰从城西坐出租车回到老城区的时候，还不到四点半。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想了想，还是让师傅拐了个弯，先到店里看一眼。 车子在南门街口停下，他隔着车窗就看到清辰的茶的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 寒假了，出来逛街的学生比平时多了不少。 奶茶店这尤为多。 “老板来了？”林正在点单台后面给一个女生结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许小安和王瑶在操作区里做奶茶，雪克壶在她手里摇得有节奏。 江亦辰把外套脱了挂到后面的挂钩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工作服套上，系好围裙，走到水槽边洗了把手。 开始帮忙！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很快，称茶、加糖、加奶、摇壶、封口，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新店位置选好了，在城西那边，我今天已经签下来了。”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都等着他往下说。 “三十平，在丰华路中段，周围有三所学校:实验小学、城西中学、育才高中。位置不错，人流量够。” “好了，店面的事说完了，说说你们的事。” “昨晚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事，两家店，各需要一个店长。你们想好了没有？” 许小安先开口了。 “想好了。” 王瑶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们想试试。”许小安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和笃定。 第172章 小安不只小安 王瑶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江亦辰看了她们一眼，手上没停，一边往雪克壶里加茶汤一边说：“行，那就说说你们的想法。谁想去新店，谁想留老店？” 许小安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老板会直接指定，没想到是把选择权交给她们。 “你们自己选。”江亦辰补充了一句，“两边都需要人，你们觉得哪个更适合自己就选哪个。” 许小安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把看着自己尖叫……地面。 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元旦那几天的事。 那天店里搞活动，推了一款新品叫“红豆相思”。 其实配方很简单，就是红豆奶茶加了点桂花糖浆。 是和王瑶一起搞的新品。 那三天，红豆相思卖了八百多杯。 那次她拿到了自己三天的奖金。 八百块。 八百块。 许小安当晚激动很久没睡。 原来自己运气也挺好的。 并没有避着我呢，之前还没轮到而已。 现在，此刻，站在老店的操作区里，许小安想。 小安不应该只小安，小安还能更好。 自己遇到的人很好，也许自己也能变的更好。 她看了看王瑶，发现王瑶也在看她。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我想留老店。”王瑶先说了。 “老店的流程我熟，每个环节我都闭着眼睛能做。” “而且老店这边的熟客也多，很多人我都认识，他们来的时候叫一声名字，或者记得他们常喝什么，他们会高兴的。”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急着表态，转向许小安。 “那我去新店。”许小安说。 “新店那边肯定要重新磨合，我想试试看。而且……”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下，很甜“我觉得新店那边生意应该会更好，我想多赚点。” 是的，小安想走的更远，不能再小安了。 江亦辰也笑了：“实在话。” 他把手里做好的最后一杯奶茶封上口，放到取餐台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王瑶留老店，许小安去新店。等新店装修好开业之前，你们俩互相带一带，把各自负责的流程交接清楚。” “尤其是配料表和操作规范，两边要统一，不能出现同一种奶茶两个店味道不一样的情况。” “明白。”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店长的底薪比现在多五百，另外加店面流水百分之一的提成。”江亦辰把数字说得很清楚，像是早就算好了。 “老店现在的流水你们也看得到，新店刚开始可能会少一点，但我预估三个月之内就能赶上来。” 许小安听到“五百”的时候，心里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已经算了一笔账——底薪加提成，如果新店那边的生意能达到老店现在的水平，她一个月到手能有…… 算了，不用算了。 小安要淡定。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亦辰像是突然想起来。 “等新店那边稳定了，我打算再招几个人，每个店配四个人。到时候你们店长的工作就不用在操作台前站一天了，主要是管排班、盯物料、做品控，还有带新人。” “带新人？”许小安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对，带新人。”江亦辰看着她，“你们现在的水平，教新手绰绰有余了。等新人上手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许小安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操作台上一个歪了的量杯扶正，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安心。 是那种从泥地里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脚下踩的原来是石板路，不是烂泥塘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老板”她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王瑶在旁边也补了一句：“我也是。” 江亦辰看了看她们两个，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干活吧。外面还排着队呢。”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同时转过身，面对着操作台。 雪克壶、量杯、糖浆瓶、封口机、制冰机…… 这些东西还是老样子，位置没变，颜色没变。 但许小安觉得它们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也许是灯的缘故。 也许不是。 她拿起雪克壶，往里面加茶汤、加奶、加糖浆，手腕一翻一扣，动作干脆利落。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来得急，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把最后一点天光都浇灭了。 但店里是暖的。 灯是暖的，茶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许小安把做好的奶茶递出去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自己的倒影。 围裙有点歪，头发也有点乱，但眼睛是亮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想法“原来我运气也挺好的。” 现在她想加一句：自己肯定能拥有更好的。 不是运气突然变好了，是走到了一个对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对的人，然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本来就值得更好的。 她以前不相信这个。 现在信了。 …… 翌日上午，十点刚过。 城西丰华路中段，一间三十平左右的店铺里，卷帘门半开着。 冬日的冷光从门口斜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灰白色的长方形。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之前租户留下的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江亦辰站在店铺正中间，脚下踩着一张留下的旧报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羽绒马甲，牛仔裤，运动鞋。 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 甚至比普通大学生还显年轻一点，像是那种会出现在图书馆角落里戴着耳机刷题的人。 但他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像学生。 “王师傅，你看这边，我打算把操作区放在靠里一点的位置，占十平左右。” 江亦辰抬起手，朝店铺深进一米的位置指了一下，手臂伸得很直，手指并拢，像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空间。 “操作台沿墙摆，从右到左依次是水槽、制冰机……” 他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是王师傅，一个是王师傅带的徒弟，忘了叫啥，二十出头。 王师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顺着江亦辰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 “操作台跟以前的一样吗？”王师傅问。 “差不多，宽一点吧，至少一米二。”江亦辰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 王师傅点了点头，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到耳朵上，从徒弟手里接过卷尺，“还有呢？” 第173章 新店规划，苏婉清的想法 “储物间。”江亦辰转过身，朝店铺的左侧走了一步，用脚点了点地面。 “半个月的耗材……”王师傅嘴里念叨了一下，大概在估算体积，然后点了点头，“一米八够用。要不要留冷藏？” “要。”江亦辰说，“靠里那面墙留一个双开门冷藏柜的位置，我后期自己买设备，你只管把空间和插座留出来就行。” “插座要多少？” “储物间里三个五孔，墙面两个，天花板留一个。”江亦辰想了想，“天花板那个给监控走线用。” “好。”王师傅回头看了徒弟一眼，“记一下。” 小伙赶紧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江亦辰没等他写完，就打算继续往下说了。 正在此时，卷帘门被一个男人打开了。 听见声音江亦辰往门口看了眼。 卷帘门被向上推起，金属叶片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格外清脆。 拉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随后逆着光走进来一个女生，长发披在肩后，穿一件燕麦色的羊毛大衣，腰后系着一条同色的细腰带，收出一个利落的轮廓。 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下面配深灰色的直筒小西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干净得像是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的。 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婉清微微歪头挥了挥手。 江亦辰嘴角咧了起来，先是回应然后和李叔打招呼。 “你来了” “李叔好” 而王师傅徒弟此时手里的圆珠笔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戳出一个墨点，半天没写出下一个字。 被香迷糊了，好看，像仙女呢。 王师傅察觉到身后安静得不太正常，回头看了一眼。 先是看到那个女生，确实好看，但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好看，是那种清冷，干净的。 她站在那儿，不急不躁地打量着店铺，目光平静，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也没有刻意端着的矜持，就是很自然地在看。 再看她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正把卷帘门卡好，站在门口没进来。 看那姿态，倒像是司机或者长辈。 王师傅心里动了一下，又转回来看了江亦辰一眼。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开的店四个多月就开分店，找来的女生是这个气质的，后面还跟着车接车送的人。 嗯，平时得多来往。 他正琢磨着，余光扫到自己徒弟。 好家伙！ 还直愣愣地盯着人家女生看，嘴巴微张，圆珠笔的笔帽都快被他含进嘴里了，笔记本上那个墨点晕开了一大片。 王师傅抬手就是一个逼兜，不轻不重地拍在小刘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店里格外清脆。 “哎哟！”小伙缩了一下脖子，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 “赶快记！”王师傅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愣着干啥，尺寸都记住了？回去画不出图来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小伙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赶紧低头，圆珠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 这边的动静把苏婉清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她看了看王师傅两人，没说什么，朝江亦辰这边走过来。 “王师傅，这是我好朋友苏婉清，来帮我看看店里的设计。”江亦辰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转向苏婉清。 “刚才我跟王师傅把水电、布局、储物间这些定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整体规划？” 苏婉清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江亦辰带着她走了一遍店铺，把刚才跟王师傅说的动线安排、操作区尺寸、桌椅布局大致复述了一遍。 “你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点的想法？”江亦辰问。 苏婉清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面朝门口，像是在模拟一个客人走进来的视角。 “嗯。”她先肯定了一句，然后偏了偏头，“不过有个地方可以加东西。” “什么？” “吸引女生的视线。”苏婉清抬起手，指了指进门左手边的墙面，“那面墙你原本打算怎么用？” “就跟现在那家店一样放个留言墙。” “太普通了。”苏婉清摇了摇头，语气很平，但说出来的话很直接。 “你新店周围三所学校，女生占比不低。你现在的设计是好用的，但不够好看” “我说的好看不是装修好看，是让女生愿意进来、进来了愿意拍照、拍完照愿意发朋友圈的那种好看。” 果然，即使是现在青涩的她就已经颇具实力了。 “我有个想法。”苏婉清缓步走到那面墙前面，伸出手在墙面上比划了一下高度。 “你这里做一面立体造型，做一个巨型奶茶杯，嵌在墙里，杯身倾斜，像是被人碰倒了，正在往外倒东西。” 江亦辰跟过去，站在她旁边，等着听下文。 “倒出来的是玫瑰花。”苏婉清的手指顺着墙面往下滑。 “红色的，从杯口涌出来，顺着墙面往下垂，铺到墙根。立体的，不是贴画。花要有层次，大大小小错开，有些贴在墙面上，有些凸出来五到八公分。” “杯身上印‘清辰的茶’的logo，白字。杯盖用白色，哑光的，不要亮面。杯盖倾斜的角度要大一点，看起来像是在倒，但又稳稳地嵌在墙里，不能让人觉得会掉下来。” 苏婉清说到这儿，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口的位置重新看那面墙。 “杯子的位置不能太高，杯口离地面一米六左右，这样大部分女生站在前面拍照的时候，花刚好在她们肩膀和胸口的位置，不用踮脚也不用弯腰。” 江亦辰听着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真不愧是我老婆，这才2011年就有这超前卫的想法。 下意识的就鼓起了掌。 江亦辰这个掌鼓得不夸张，就是轻轻拍了三下，但在空旷的店铺里，声音格外清楚。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前世那个婚房，可是她一点点设计的。 从窗帘的颜色到茶几上摆什么花，每一处都收拾得恰到好处。 不是那种砸钱堆出来的奢华，是那种“你住进去之后每一天都觉得舒服”的好看。 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要是去做设计，估计没那些专业人士什么事了。 第174章 我加钱 王师傅站在后面，很是震惊。 他干了二十年装修，见过形形色色的设计方案，有客户自己画的，有设计师出的。 但眼前这个姑娘随口说出来的东西，让他这个老装修师傅都觉得有点意思。 巨型奶茶杯倒玫瑰？嵌在墙里？立体造型？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那个画面了。 而且最让他意外的是，这姑娘说的每一条，都不是那种“我觉得好看就完事了”的想法。 什么杯口离地一米六，女生拍照不用踮脚。 什么花要有层次，凸出来五到八公分什么哑光杯盖不要亮面。 这些细节，没有审美的人是说不出来的，没有生活经验的人也是说不出来的。 果然漂亮的人审美也不会差。 王师傅忍不住又看了江亦辰一眼。 这小子，找来的帮手都这么顶的吗？ 他之前给江亦辰装老店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跟别的奶茶店老板不一样。 “王师傅”江亦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这个造型墙能做吧？” 王师傅把那根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烟重新塞回耳朵上，点了点头。 “能做的，立体造型墙我做过，主要是那杯子，花的话用假花。” “没问题。”江亦辰说，“但我有个要求，这个寒假就要装好，赶在开学之前开业。” 王师傅愣了一下。 “寒假？”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离过年也就……二十来天了。年前把水电做完没问题，木工瓦工也能赶一赶” “我知道时间紧。”江亦辰打断了他，但语气不是催促，而是商量。 “所以我才找你。换别人我不放心，也赶不出来。” 这话说得王师傅心里舒坦，但该算的工期还是得算。 “水电两天能做完，年前把槽开好、管子铺好、线穿好……” “王师傅”江亦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地把话头截住了，“加钱。” 王师傅的声音戛然而止。 “工期太赶我知道，大过年的让人加班也不合适。”江亦辰看着他，语气平铺直叙，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我加一半的工钱。你找人也好，你自己上也好，我只要一个结果，三月初硬装全部完工，能让我进场装设备。” 店里安静了一瞬。 王师傅手指头还保持着掰算的姿势，愣在原地。 加一半？ 他干装修这么多年，赶工期的活儿接过不少，但主动开口就加一半工钱的老板，说实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部分老板都是“我知道工期紧你帮帮忙”，然后顶多加个三五百的红包，意思意思。 加一半？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怎么样” “哈哈哈江老板”他笑了。 “完全没问。”王师傅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你都这么爽快了，我王有才要是再扭扭捏捏，那就说不过去了。” 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别，拍了拍手，像是已经准备开工了。 “我从朋友那借两个人过来，年前把水电和木工基层全部干完。瓦工那边我加点钱让师傅晚几天回家，腊月二十五之前把砖贴完。”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流程，然后笃定地补了一句：“三月初，三月初肯定让你进场装设备。” 江亦辰点了点头，但表情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王师傅，还有一件事。” “你说。” “工期赶归赶，但质量不能松。”江亦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底下压着一层认真。 “水电走线、防水处理、墙面平整度、造型墙等我会找人来帮我盯着。哪里有问题，我肯定是要返工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钱加了，活也得干到位。 王师傅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更开了。 “江老板，包的。”王师傅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像是在宣誓一样。 “我王有才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业主找我返过工。你加一半工钱是看得起我，我要是活干不好，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他把“砸自己招牌”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回头瞪了徒弟一眼。 “你说是吧？” 他正偷偷瞄苏婉清，被师父这一瞪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师父干活特别细，每个工地业主都夸的。” “而且你上一个店也是有目共睹的，对吧” 这个江亦辰没有否认，确实挺满意的。 “行，有王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伸出手来，“那就辛苦你了。” 王师傅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指节宽大，握得很实在。 “应该的。你信任我，我就把活干漂亮。” 加钱加到心里去了，爽到了。 两个人松开手，王师傅又看了一眼这间店铺，目光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这可是多了一半的钱啊。 “那行，江老板，我先回去出报价单和施工图。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 “好。” 王师傅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小伙跟在后面，这回学乖了，低着头没敢再乱看，老老实实地跟着师父出了门。 空间归于安静。 江亦辰转过身，看着苏婉清。 她正站在那面墙前面，歪着头，像是在想象玫瑰花铺满墙面的样子。 冬天的光线从半开的卷帘门外面漫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走吧”江亦辰说，“请你去市中心吃饭，今天辛苦你了。” 苏婉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对他的请客，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拒绝了。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江亦辰弯腰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然后直起身来。 李叔还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把手里的烟掐了，拉开后排车门。 “李叔，去市中心。”苏婉清直截了当开口。 李叔点了点头，没多问。 苏婉清朝李叔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 江亦辰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车流声一下子被隔开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车子驶入丰华路的主干道，汇入车流。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第175章 情侣半价 “今天真得谢谢你。”江亦辰说，“那面玫瑰墙的想法，比我原来那个留言墙好太多了。” 这是大实话，那个玫瑰墙在现在肯定吸睛。 苏婉清抬起头，侧过脸来看他。 苏婉清没接这个话茬，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起来对这个评价是受用的。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市中心一条步行街旁边停了下来。李叔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到了。我在停车场等你们。” “谢谢李叔。” 两个人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 苏婉清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江亦辰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风。 步行街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服装店、饰品店、甜品店。 虽然是冬天，但周末的傍晚人还是不少，三三两两地走着。 两个人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吃什么？”江亦辰问，双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着苏婉清。 “不是你请客吗？你定。”苏婉清说，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似乎在等他自己拿主意。 两个人正走着，路过一家店门口的时候，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忽然从旁边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叠菜单，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看见两个超级养眼的路过。 像这样的最能拉到了。 “帅哥美女，进来吃火锅啊！我们家锅底正宗重庆风味，牛油都是自己熬的，毛肚凌晨到的货，新鲜得很！” 江亦辰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那家店的门面。 普通的装修，门口的招牌也不算显眼。 没啥氛围感。 这种揽客的套路他见多了，一般扭头就走，根本不会搭话。 “现在情侣半价哦！”中年女人跟上来一步，声音拔高了一点。 “锅底半价，荤菜素菜都半价！情侣拍照打卡酸梅汤免费送！两个人吃下来不到一百块，划算得很！” 江亦辰的步子忽然慢了一下。 情侣半价。 这四个字像一根小钩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耳朵。 他扭头看了那家店一眼。 门口的玻璃窗上确实贴着一张红色的海报，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情侣半价”，旁边还画了几个爱心和一朵不知道是花还是辣椒的东西。 嗯，这家店好像也挺不错的。 装修很有生活味，火锅味也挺正宗。 一般这种店都是宝藏店铺的。 就这家店！牛来了都拉不住。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停顿，还在往前走着。 “嗯……”江亦辰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自然，“这个冬天好像还没吃过火锅。” 苏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吃个火锅暖暖胃？”江亦辰指了指那家店，表情一本正经，“她说半价，挺划算的。”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家店，又看了看那张红底黄字的海报，目光在海报上那个“情侣半价”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耳根上头发挠着有点痒，弄的有点烫烫的。 本来想拒绝的，但看到江亦辰那期盼的眼神，以及那小男孩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不肯走的模样。 嗯，半价火锅好像还不错，主要便宜。 “随便”她说。 “那就这家。”江亦辰说着，已经转身往店门口走了。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赶紧在前面引路：“来来来，里面请！靠窗的位置还有，暖和得很！” 苏婉清跟在后面，把手重新插进大衣口袋里，低着头走了进去。 店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辣椒和牛油的香气，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个人被领到靠窗的位置，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桌上嵌着一口铜锅。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灯透过水雾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店里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小情侣。 看样子都是被这宣传给拉进来的。 营销鬼才，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下次奶茶店也得搞个。 说话声、笑声、锅底翻滚的咕嘟声混在一起，嘈杂但热闹，是那种让人放松的白噪音。 两个人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苏婉清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贴着她的身形，领口刚好到下巴下面，把她的脸衬得更加白皙。 她坐下之后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纤细的手腕，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也顺手给江亦辰倒了一杯。 “你点还是我点？”江亦辰拿起菜单。 “你来吧，不是你请客吗。”苏婉清说。 第二次了。 江亦辰顿了一下。 “锅底要鸳鸯锅，清汤那边要菌汤的。”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荤菜来两份嫩牛肉、两份毛肚、两份虾滑、两份五花肉卷。素菜要土豆、莲藕、金针菇、娃娃菜、豆皮。再来一份红糖糍粑和两份冰粉。” “要什么饮料？”服务员问。 “酸梅汤吧”江亦辰说，“解辣。” 苏婉清看了江亦辰一眼，本来想要牛奶的。 “行，一扎酸梅汤。” 服务员记完单转身走了，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苏婉清。 锅底还没上来，桌上只有两杯白水和一小碟瓜子。 苏婉清低头剥瓜子，动作很轻，剥出来的瓜子仁整整齐齐地排在纸巾上，像一排小小的月牙。 也很可爱呢。 没等多久，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了，车上摆满了他们点的菜。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 看来是下本了呢，这年头一个相机可不便宜。 他把菜一盘一盘地往桌上摆，一边摆一边报菜名：“嫩牛肉两份、毛肚两份、虾滑两份、五花肉卷两份、土豆、莲藕、金针菇、娃娃菜、豆皮、都齐了。” 摆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走，他把相机举了举，脸上挂着那种营业式的热情笑容。 “帅哥美女，跟你们说个事儿啊。我们店现在搞活动，这个酸梅汤呢”他指了指推车上那扎酸梅汤。 “如果是情侣拍个照留在我们店里，就免费送。需不需要试一下？” 嘿嘿，期待的来了。 服务员见他们没有立刻拒绝，赶紧加了把劲，侧身指了指靠里的一面墙。 “你们看那边墙上，留个纪念多好啊。出来吃个饭嘛，拍张照片又不吃亏，对吧？而且我们相机拍出来直接出片，送你们一张，店里留一张，贴墙上。”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暖色调，有些已经有点卷边了。 大部分都是情侣合照，有比心的，有搂着肩膀的，也有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 “就拍一张，很快的。”服务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酸梅汤就免费送，多划算。” 第176章 今天我请客 江亦辰转头看向苏婉清:“咳咳，今天我请客。” 意思不言而喻，我决定喽？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随便。”她说，语气跟刚才说“随便”的时候一模一样。 反正两人也不只一次拍过，这次就当为酸梅汤！ 好吧AK哥嘴角又快压不住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对服务员说：“拍，怎么不拍？酸梅汤都送上门了。” 服务员眼睛一亮，赶紧把相机举起来：“来来来，两位坐一起，对，就这样，自然一点就好。” 江亦辰往苏婉清那边挪了挪椅子，两个人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熟悉的栀子花香。 苏婉清没动，手指还捏着刚才剥出来的那颗瓜子仁，指尖微微收紧。 “帅哥，你往女朋友那边再靠一点，对，肩膀稍微侧过来一点。” 服务员举着相机指挥，眯着一只眼取景，“美女你也别太紧张，就当随便拍个照，没事的。” 江亦辰又往那边挪了半寸，肩膀几乎要贴上苏婉清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她毛衣的质地，软软的，蹭在手臂上像猫尾巴扫过。 苏婉清的手指顿了一下，瓜子仁被她捏成了两半。 “对，就是这样，美女你稍微抬一下头，别光看瓜子，看镜头。”服务员笑着说，“瓜子哪有你男朋友好看。” 苏婉清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喂，不是男朋友好吧！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头上，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睫颤了两下，像蝴蝶扇翅膀。 江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转回去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 “好！别动！”服务员咔嚓按下了快门。 相机吐出一张照片，服务员捏着相纸甩了甩，等画面慢慢显出来，然后递给他们看。 照片里，江亦辰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侧脸线条利落，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行。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半垂，像是不太习惯被拍，但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一拳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暧昧得很。 “拍得不错啊。”服务员把照片举起来多看了两眼，“真的，我这拍了这么多张，你俩这颜值能排第一的。” “酸梅汤给你们放桌上了啊。”服务员把一扎酸梅汤放在桌角。 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张贴纸，一张红色一张粉色，递到他们面前，“再麻烦两位选个贴纸写句话贴墙上，我们做个存档。” 江亦辰接过两张贴纸看了看，红色的上面印着爱心和“甜蜜蜜”三个字，粉色的上面印着两只小猫和“forever”。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粉色贴纸上写了几个字：二月二日。 是今天的日期。 字迹很好看，一笔一划倒是挺认真。 字如其人。 想了想又加上:很开心。 写完他把贴纸递给苏婉清：“你要不要写点什么？” 苏婉清看了一眼那几个字，沉默了两秒，拿起笔在他字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不是对勾，就是一个勾，像是批改作业的时候表示“这条对了”的那种。 江亦辰盯着那个勾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贴纸贴回服务员递过来的底板上，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贴纸去贴墙上了，江亦辰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瞬。 看见他把那张粉色贴纸还有照片贴在了一个空位上，旁边是一张两个女孩比心的照片。 锅底端上来了。 铜锅坐在炉子上，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翻滚，牛油的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菌汤那边相对平静，只偶尔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带着菌菇的清甜气息。 江亦辰先往红汤里下了毛肚和牛肉，又往菌汤里下了娃娃菜和金针菇。 他下菜的动作很熟练，筷子翻飞间带着一种做饭的人才有的利落感。 苏婉清看着他下菜，忽然说了一句：“你好像挺会吃的。” “那当然。”江亦辰把筷子架在碗上，“我在家偶尔自己做饭，火锅算是基本功。” “你还会做饭？”苏婉清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 “会一点，但别指望我做出满汉全席。”江亦辰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七上八下，嘴里念念有词。 “毛肚不能煮太久，老了就嚼不动，像橡皮筋一样。” 苏婉清看着他一本正经涮毛肚的样子。 也学着江亦辰的模样七上八下。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怎么样？是不是更好吃！”江亦辰问。 “还行。”苏婉清说。 还行就是好吃，江亦辰在上辈子就已经学会翻译苏婉清的语言体系了。 锅底彻底沸腾起来的时候，江亦辰的筷子就没停过。 他先在红汤里捞了一圈，给自己捞了一片牛肉，蘸料碗里一滚，裹满了蒜泥香油和香菜，整片塞进嘴里。 好吃，就是有yi点辣。 不过却很爽。 “嘶～哈～嘶～哈～” 苏婉清坐在对面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从平淡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介于好笑和好奇之间的微妙神色。 江亦辰又吃了一片牛肉，这次辣得眼角都有点泛红了，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这个……这个辣度可以啊……嘶……过瘾……”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露出一截小臂，又往红汤和清汤里各下了半盘嫩牛肉，动作豪迈得像在挑战什么极限运动。 苏婉清终于忍不住了。 “好吃吗？”她问。 语气淡淡的，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江亦辰正处在被辣得神志不清的状态里。 耳朵接收到的信号经过了“嘶哈嘶哈”的干扰，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句话。 在他的认知里，苏婉清问“好吃吗”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意思是“我也想吃”。 上辈子的经验太根深蒂固了，肌肉记忆比理智跑得快得多。 “你尝尝这个。”江亦辰说着，筷子已经伸进锅里捞了一片刚烫好的嫩牛肉，在油碟里轻轻一蘸，自然而然地放进了苏婉清的碗里。 第177章 顺手的烫牛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这件事他做过一千遍一万遍一样自然。 放下牛肉之后他还顺手把桌上那碟香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嘴里嘟囔了一句：“蘸点香菜更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上还沾着红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江亦辰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哒咩，我刚才做了什么？我把牛肉夹到她碗里了？我还让她蘸香菜？我凭什么让她蘸香菜？谁给她的权利——不对，谁给我的权利？ 他的表情从享受美食的满足变成的很微妙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吃被当场抓包的猫。 他快速瞟了眼苏婉清。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牛肉，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钟对江亦辰来说像两个世纪那么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比如“不好意思手滑了”，但说出来显得很蠢啊。 最终苏婉清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牛肉，蘸了一下油碟，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太酷辣！！！！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确认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之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松下来。 他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碗，夹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假装刚才那个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必须没发生过，自己心里乐就行。 这次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得心不在焉起来，筷子在蘸料碗里搅了好几下，搅出一圈圈棕红色的漩涡。 苏婉清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伸手从菌汤里捞了一片娃娃菜，安安静静地吃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隔壁桌传来一对情侣的嬉笑声。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们旁边经过，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 锅里的食材一点点减少，桌上的空盘子摞成一叠。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刚才那阵短暂的尴尬里慢慢回暖，恢复到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谁都没再提夹菜那件事。 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它发生过。 两个人都知道它发生过。 只是默契地选择把它折叠在记忆角落，假装看不见。 江亦辰吃到最后已经辣得嘴唇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但莫名好看。 他端着酸梅汤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完了？”苏婉清问。 “吃完了。”江亦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差点被辣死在火锅店里。” “是你自己要吃那么辣的。”苏婉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服务员过来收了桌子，又端上来两碗冰粉。 透明的冰粉躺在红糖水里，上面撒了葡萄干、山楂碎、花生碎和一点点桂花。 苏婉清用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粉滑嫩，红糖水清甜，山楂碎的酸和花生碎的香在嘴里交织，把刚才残留的辣味彻底抚平了。 江亦辰看着她吃冰粉的样子，忽然想到那张贴在墙上的粉色贴纸。 二月二日，很开心。 旁边还有她画的那个小小的勾。 两个人结了账，四十九块钱，江亦辰付钱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账单，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价格，老板真的不亏本吗？”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步行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亦辰走在苏婉清左边，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那个挡风的姿势。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岁月静好。 到了步行街尽头，李叔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江亦辰拉开后车门，苏婉清弯腰上了车。 他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没有立刻上去。 “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麻烦李叔送了。”他说，“新店那边得去看看设备进场的情况，顺便跟施工队碰一下进度。” 苏婉清坐在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门外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那你去吧。 江亦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新店那边的装修，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 “再说吧。”她说。 再说就是可以考虑，江亦辰的苏婉清语言体系翻译器自动运行，输出结果：有戏。 “行，那我走了。”江亦辰把车门关上，往后退了一步，弯腰冲车窗里挥了挥手，“到家了发个消息。”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位。 江亦辰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渐渐远去，在街道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那张在火锅店里偷拍的照片墙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虽然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那张粉色贴纸的位置。 右下角，紧挨着两个女孩比心的那张。 “二月二日，很开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很冷，心很暖。 他加快脚步往购买设备的方向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吃了那片牛肉，她还蘸了油碟。 这件事，够他乐一整个晚上。 嘿嘿。 接下来几天，江亦辰的生活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先给苏婉清发一条qq消息：“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十分，雷打不动。 然后出门去水果摊帮爸妈。 九点半左右，手机震动。 苏婉清回消息了。 通常是两个字：“早啊。” 有时候是一个字：“早。” 偶尔会多几个字：“今天起晚了。” 不管回什么，江亦辰都能接下去。 他的聊天技能在上辈子就点满了，这辈子更是炉火纯青，从天气聊到水果， 从水果聊到装修，从装修聊到日常，从日常又能绕回天气。 老店这边王瑶已经能把大部分事情扛下来了。 许小安也开始按江亦辰的意思开始招募候选店员。 装修进度比预想的快，墙面的基础处理已经做完了。 他在新店里待着的时候，会拍一些照片发给苏婉清。 主打一个有事没事扯两句。 第178章 门口透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像流水账一样，但江亦辰甘之如饴。 陪爸妈，追妻，赚钱都是他想要的啊。 即使卡里仍然有冰冷的一千多个，但谁不喜欢细水长流的钱到账？ 而自那天店里两人分别后，已经有五六天没见了。 她应该是忙着陪未来丈母娘。 这天江亦辰早早在店里监工了。 因为昨天晚上和苏婉清聊天时，她说今天会来店里来转转。 新店的门面已经初具雏形了。 此时王有才带着三个师傅，一进门就开始忙活，电钻声、锤子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安静了一夜的店重新热闹起来。 江亦辰在各个师傅身旁转悠，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九点十分，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九点四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透气，眼睛顺便扫了一遍整条街。 没有那辆黑色的车，没有那道他等了五六天的身影。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风吹得耳朵有点疼，转身回了店里。 十点十分，他又站起来了一次。 嗯，再出来透透气。 没有车，没有人。 这次回去之后，他没再往外跑。 不是不想，是觉得这样不行。 他江亦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蹲在门口等人，跟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狗似的。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得专心！ …… 十一点半的时候，江亦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对王有才说：“辛苦各位师傅了，我去买午饭，你们想吃什么？” 王工头跟几个师傅商量了一下，说随便，盒饭就行。 江亦辰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出门外，冷风迎面扑来，和他抱了个满怀，他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三个，不对，四个。 都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好像有点香？ 他们围在店门口，好像在等人。 江亦辰有点迷糊，这都谁啊？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供应商，不是施工队的人，也不是隔壁店的邻居。 这些面孔他一个都没见过。 几个人看到他从店里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张了张嘴，像是要跟他说话，但还没开口，江亦辰已经侧身从他们旁边绕过去了。 还是去买饭要紧，还别说，自己也饿了呢。 今天中午顺便奖励下自己。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把手插进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蹭了一下。 就在这时，街边停着的一辆车开了门。 江亦辰本来是没注意到的。 但那辆车的位置刚好在他余光扫过的范围里，车门打开的角度刚好在他视线前方，所以他不可避免地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不李叔的车吗？ 果然，下一刻，车门打开。 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大衣，腰间的带子随意地系了个结，勾勒出一道不算分明但恰到好处的腰线。 大衣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靴子，鞋跟不高，但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 像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脸被大衣的领子挡住了一小半，只露出眉眼。 但那眉眼已经够了，足够让江亦辰在这一瞬间忘记自己姓什么。 正是苏婉清。 她正从车上下来目光越过街道，正好和江亦辰撞上。 江亦辰站在街道的这一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 他刚才还在想，都十一点半了，她是不是不来了。 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但又觉得催她显得自己太急。 风吹过来，带着心动的人儿。 江亦辰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转过身，朝她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是要去买盒饭的，但他脚步没停，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江亦辰走到苏婉清面前的时候，才注意到她嘴唇有点亮。 应该是唇膏吧。 “等很久了？”苏婉清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江亦辰耳朵里。 “没有。”江亦辰说，语气尽量显得云淡风轻，“刚到店里没多久。” “我本来想早点来的。”苏婉清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店门，“路上有点堵。” “没事，来了就行。” 苏婉清点了点头，目光从那扇玻璃门上收回来，落在江亦辰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他本来应该说的一句话。 “你先去店里看看？或者去车上坐着？外面冷。” “你呢？”苏婉清问。 “我去给师傅们买午饭。”江亦辰朝街那头指了指，“前面有个快餐店，不远。” 苏婉清听完之后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是在别人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江亦辰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从那道弧度里读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用去了。”苏婉清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不用去了？什么意思？” 这可不行啊，饭还是要包的好，才能让他们更仔细点。 苏婉清偏了偏头，朝店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对身后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车轻轻招了招手。 江亦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李叔的车还停在原地，引擎盖上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成淡淡的白雾。 他以为苏婉清是要让李叔拿什么东西，正要开口说“我去帮忙拿”，话还没出口，苏婉清已经越过他，朝店门口的方向走过去了。 她的大衣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从江亦辰面前飘过。 江亦辰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往李叔的车那边张望，想看看后备箱里是不是装了什么外卖袋子。 但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清。 “在车上吗？”他追上去问，“我去帮忙拿，挺重的吧？” 苏婉清没停步，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温柔。 “不就在你店门口吗？”她说。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店门口？ 他抬头看向自己店门的方向，门口确实站着几个人。 就是刚才他从店里出来时遇到的那几个。 四五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面，像一群在等主人开门的不速之客。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袋子上，那些袋子不是工具箱，不是文件夹，而是保温袋。 第179章 震惊王有才 好几个保温袋，深灰色的，拉链封口，边角微微鼓出来，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保鲜膜，保鲜膜下面隐约能看见热气凝结成的水珠。 江亦辰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的全过程。 感情他们都是来送饭的？ 感情他们站在门口站了半天，就是因为自己从店里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侧身就绕过去了？ “你……”江亦辰转过头看苏婉清，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清已经走到了店门口，她从那几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几个人便像得到了指令一样，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江亦辰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他的店，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至少两个大袋子，步伐稳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他忽然想到刚才自己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张了张嘴，好像要跟他说话。 人家是要跟他说“我们是来送饭的”吧？ 结果他倒好，侧身就绕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人家。 “都怪你们。”江亦辰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怪那几个送饭的人没喊住他，还是在怪自己眼瞎。 他跟在最后一个人后面进了店，顺手把玻璃门关上了。 店里的景象已经大变样了。 王有才和三个师傅本来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电钻声嗡嗡地响着，看到一群人涌进来，手里的工具都停了。 王有才举着沾满颜料的大刷子，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陌生人把大包小包往那张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放。 那张临时搭建的桌子，其实就是两块脚手架板子架在几个塑料凳子上，平时用来放图纸和茶杯的，简陋得不像话。 但现在，这块简陋的板子上正在发生一场华丽的蜕变。 保温袋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餐盒一个接一个地被摆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个大号的保温桶，拧开盖子之后。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中药材的清香，像是有人在店里打碎了一瓶温暖的香水。 然后是菜。 第一个餐盒打开，是糖醋排骨。 排骨切成均匀的小块，裹着晶莹剔透的糖醋汁，上面撒了白芝麻和葱花，色泽红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第二个餐盒打开，是清炒时蔬。 翠绿的菜心，每一棵的大小都差不多，整齐地码在餐盒里，看起来不是随便炒炒，而是经过精心摆盘的。 第三个餐盒打开，是红烧肉。 五花三层，肥而不腻，皮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肉是深沉的酱红色，每一块都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第四个餐盒打开，是蒜蓉粉丝蒸虾。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餐盒还在不断地往外拿。 清蒸鲈鱼、干煸四季豆、宫保鸡丁、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还有一盒白灼基围虾，配着两碟蘸料，一碟姜醋，一碟辣酱油。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大盆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上面还冒着热气。 江亦辰站在旁边嘴角微抽。 好家伙，这是把店都搬过来了吧。 几个送饭的人在桌上摆好所有餐盒之后，又变魔术一样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摞碗筷和几盒纸巾，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的一端。 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到位了，才退后一步，朝苏婉清微微点了点头。 苏婉清站在那张简陋得可笑的桌子旁边，燕麦色的大衣和脚手架板子、塑料凳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她本人好像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 她偏头看了看桌上的菜，似乎在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 江亦辰终于反应过来。 “师傅们，吃饭了！”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王有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大刷子往桶里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王有才看着满桌子的菜，声音都有点变了调，“江老板，你这是把哪个饭店的后厨搬来了？” 另外三个师傅也围过来了。 他们在这行干了不少年，跟着不同的老板干过不少工地，吃过的盒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来没有在工地上见过这种阵仗。 糖醋排骨、红烧肉、蒜蓉粉丝蒸虾、清蒸鲈鱼。 这些菜平时可少吃啊，现在就这么摆在他们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也太丰盛了吧？”年纪最小的那个师傅姓赵，三十出头，平时话最多，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 “江老板，今天什么日子啊？” 江亦辰看了一眼苏婉清。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江亦辰说，嘴角压都压不住，“就是有人大方，请大伙吃顿好的。” “这哪是‘好的’啊，这简直是‘顶级的’。” 赵师傅已经拿起了筷子，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动，举着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睛在几道菜之间来回游移。 我先吃哪个？我该先吃哪个？ 江亦辰开口，“大家别愣着，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师傅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苏婉清…… “谢谢老板娘！” 这四个字喊得中气十足，在还没装修好的店里来回弹了两下。 苏婉清明显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张简陋的桌子旁边，燕麦色大衣的袖口微微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里还捏着那盒没拆封的纸巾。 她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红得不太明显，但江亦辰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 江亦辰知道这时候可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咳好朋友，是好朋友兼大股东哈。” 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暗示。 几个师傅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王有才笑得最大声，腰都弯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哈哈哈，好朋友！”王有才直起腰来，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纹，冲江亦辰挤了挤眼睛。 “那感谢大股东的支持，我们肯定给你们店整得明明白白的！” “对！整得明明白白的！”赵师傅也跟着附和，举着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庄严的宣誓。 另外两个师傅不善言辞，但笑得一脸褶子，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含混地嘟囔着“必须的”“放心”之类的话。 苏婉清的耳根还是红的，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嗯，吃饭吧。”她说。 第180章 好兄弟在心中 后面苏婉清没待多久就走了。 接了个电话，说她妈妈那边找她有点事，得过去看一眼。 她走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跟江亦辰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你们吃”，就推门出去了。 那几个送饭的人比她先走一步，保温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连一滴汤汁都没留下。 江亦辰目送她的车离开，转身回到桌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主要菜是真的多，也是真的好吃。 按王有才说的，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豪华的工地午餐。 赵师傅一个人干了三碗饭，最后那碗是用红烧肉的汤汁拌的，吃得满脸放光。 “江老板，这个大股东，靠谱。” 连那两个平时话最少的闷葫芦师傅，都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虾新鲜”“这鱼蒸得刚好”之类的评价。 王有才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声笑的意思谁都懂。 “吃完了赶紧干活。”江亦辰说。 接下来的几天，又回到了往常模样。 电钻声从早响到晚，腻子粉的味道混着油漆味，在店里形成一个让人鼻子发痒的气场。 墙面一天比一天平整，颜色一天比一天匀，脚手架从这头挪到那头，又从那头挪回这头。 江亦辰只每天中午来一趟，一是给他们解决午餐。 当然，江亦辰解决的午餐是不可能追的上苏婉清带来的那种水平的。 但也绝对不差，只能说在这个年代，肯定比别人家请他们去干活时吃的好。 二是过来看看进度和质量。 这个店他是打算后面开连锁时直接复制的模板店。 马虎不得。 对此江亦辰也再三强调，几个师傅也吃人嘴短，卖力的很。 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没什么区别。 直到有一天晚上收工，江亦辰坐在车里，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翻了翻。 翻到微信列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张诚。 哈哈，原来自己还有个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没事，好兄弟在心中！ 和张诚的聊天记录停在了放假后的第二天。 最后一条是张诚发的，一个“ok”的表情包，他回了个竖大拇指。 既然想起了张诚，仔细一想有点不正常啊。 张诚这人，别的不行，话多是一绝。 平时恨不得一天给他发八十条消息，从“今天吃了什么”到“你觉得宇宙有没有尽头”，什么都聊。 这么多天没动静，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不会是嘎了吧？ 江亦辰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挂了，算了，除非精力尽散死了，不然肯定能活到他前世那年纪的。 过几天再说，这样想着，忽然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嚯，没死！ “喂？”江亦辰接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要死不活的拖腔：“……干啥？” “你真要死？”江亦辰声音都变了，“你嗓子怎么了？你病了？” “没病。”张诚说，声音还是那样，有气无力的，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没病你说话跟临终遗言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诚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片绿洲，结果发现是海市蜃楼。 “我在写作业。”张诚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 “写作业？” “嗯。” “寒假作业？” “嗯。” “寒假才开始不到两周，你写作业写成这样？” 张诚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了，长到江亦辰以为他要断气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写多少？”张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拔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又掉下来。 “我每天写到凌晨一点。一点！写到凌晨一点！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是”江亦辰无语了“你至于吗？奶茶店也不缺人了啊，总不可能是为了玩游戏吧？” 不知道是江亦辰哪句话戳到了张诚的肺管子，电话那头忽然像炸了锅一样。 “游戏？你跟我说游戏？我都很久没宠幸它们了！”张诚的声音一下子活过来了，但不是那种健康的活法，是回光返照式的亢奋。 “作业我也想慢慢写！我也想每天写一点早睡早起！你以为我想熬夜？你以为我想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你……” “shut up！你听我说完！” 江亦辰闭嘴了。 好家伙，连英语都给逼出来了，看来作业是没停过呢。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像在抽水，呼哧带喘的，然后开始倒苦水。 “是陈雪峰，还是那老哔登。他要求我们每天把他那门课的寒假作业，加上他送的——不对，不是送的，是强制的——他送的五三，每天的进度都要发群里汇报。” 江亦辰不说话了。 “二十页！”张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这个数字的非人道性。 “各科加起来每天二十页！写完拍照发群里！他一个一个看！谁没发，第二天电话就打到你爸手机上！” “呵呵那叔叔不……” “对！第三天我就吃了顿混合双打！” 江亦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就每天写到凌晨一点？” “对啊”张诚的声音又拔高了，“加起来每天至少要写五六个小时！五六个小时！我一天才醒着几个小时？” “那你白天干嘛去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江亦辰等了两秒，又问了一遍：“你白天干嘛去了？” “……睡觉。”张诚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矮到几乎听不见。 “我晚上写太晚了，白天起不来，睡到中午，吃完饭磨蹭一会儿，下午才开始写，写到晚上，吃完晚饭继续写，写到凌晨。” “你这不恶性循环吗？” “我知道！”张诚的声音又上来了，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暴躁。 “我知道是恶性循环！但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写，陈雪峰就打电话！我爸就骂我！我写了，我就得熬夜！我熬夜了第二天就起不来！我起不来就下午才开始写！写了又熬夜！”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是个狠人。 “那你现在写完了吗？”江亦辰问。 第181章 年前发工资 “今天数学写完了，”张诚的声音又萎下去了，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语文还差一篇作文，英语还有两篇阅读理解，物理还有三道大题，化学……”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我不想听了。” 刚听开头他就知道今天晚上他还得熬夜。 “算了”张诚说，“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作文没写。你打电话干嘛？” “没什么”江亦辰说，“就是好几天没你消息，以为你死了。” “快了。”张诚说完这两个字，啪地把电话挂了。 江亦辰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随手招停了辆出租车就上车离开了。 ……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 清辰的茶门口还排着队。 江亦辰进店的瞬间，里头的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王瑶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记账本，看见他就笑了：“老板。” 江亦辰应了声目光扫了一圈店里。 林雨和陈浩都在操作台后面，穿着围裙，一个在切柠檬，一个在看量杯，动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操作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大，女生扎着马尾，男生留着寸头，两人都穿着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有点拘谨。 “他们学的怎么样？”江亦辰问。 “嗯，还行。”王瑶说，“学习能力挺强的，等新店开了可以直接过去。” 江亦辰朝那两人点了下头，对方也礼貌地笑了笑，没多说话，看起来还在适应期。 林雨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沾了些茶渍，手上还带着手套，冲江亦辰喊了一声：“老板你来得正好，尝尝我今天调的。” “好，我尝尝”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走到吧台边坐下。 放假后江亦辰就提出许小安王瑶轮流教，每人一天，也算放个小假吧。 林雨和陈浩两人由于也想拿到更高工资，也是主动提出想学习做奶茶，成为老店摇奶茶主力。 几天下来也算比较熟练了。 林雨动作麻利地转过身，拿杯子、加糖、倒茶、打奶霜，一气呵成，中间还顺手把操作台上的水渍擦了。 江亦辰注意到她做这些的时候，陈浩在旁边也没闲着，正给排队的人做。 “给。”林雨把杯子推过来。 江亦辰喝了一口，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林雨盯着他。 “挺好的。”江亦辰说。 林雨明显不太满意这个评价，双手撑在吧台上追问：“好在哪里？茶底用的是今天新到的四季春，奶霜我改了配方，减了三分之一的糖，你喝出来没有？” 江亦辰又喝了一口，认真品了品：“茶味更突出了，奶霜没那么腻，喝完不会觉得齁。” “对对对！”林雨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意思。许小安之前说老店的奶霜偏甜，我就试着调了一下，但王瑶说甜度降太多老顾客可能不习惯，所以我现在做了两个版本，还在看反馈。” 江亦辰把杯子放下：“这个版本可以。” 就这五个字，林雨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去跟陈浩显摆：“听见没？老板说可以！” 陈浩正在给一杯杨枝甘露加西柚粒，头都没抬：“老板说的又不是你做的那个版本。” “就是我这个版本！” “你那个版本昨天不是还翻车了吗？王瑶说像在喝豆浆。” “那是我改良过了的！” 江亦辰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往上翘了翘。 两个新人赵小昭和周棠站在操作台角落，一边帮忙递物料一边小声交流着什么，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近十天下来，这间老店确实变了不少。 最明显的变化是操作台后面站的人多了。 江亦辰坐了大概半小时，喝了两杯奶茶，又尝了陈浩做的杨枝甘露，点评了几句，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要走。 “走了？”王瑶问。 “嗯，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哈哈，老板再见。” 江亦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 “对了。” 他这一转身，店里几个人又齐刷刷看过来，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 “快过年了。”江亦辰说。 王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还有七八天就除夕了。” “所以”江亦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今天发工资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店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林雨手上的动作停了，陈浩从量杯后面抬起头，连角落里那两个新人赵小昭和周棠都竖起了耳朵。 “老板，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吧？”林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眼里带着点期待又不太敢相信的光。 “提前发”江亦辰说，“过年的钱。” 他说着，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厚度不一样，明显是按人分好的。 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王瑶先是一愣，看着那叠信封，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笑了。 “这——” “工资加奖金。”江亦辰没让她说完，把最厚的那个信封递过去，“辛苦了。” 王瑶接过来，手指捏了一下厚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句“谢谢”咽下去了，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然后是林雨。 江亦辰把第二个信封递给她，林雨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拿在手里掂了掂，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板，”林雨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个……是不是太多了？” “你做得不错。”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以后加油。” 陈浩第三个。 江亦辰把信封递过去的时候，陈浩先是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才双手接过去：“谢谢老板。” 赵小昭和周棠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带着那种“我们也有吗”的表情，但没好意思问。 江亦辰朝他们俩抬了抬下巴，从手里抽出最后两个信封：“你们两个也有，按天数算的。” 赵小昭先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敢拆，只是捏了捏厚度。 然后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转头看向周棠，周棠也刚好抬头看她，两个人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不太敢相信的那种。 “谢谢老板！”赵小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说完觉得有点太大声了。 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外套内兜里，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嗯，许小安的过几天给她吧。 江亦辰被这一套整得有点不自在，摆了摆手：“别搞这些，该干嘛干嘛，我走了。” 他转身推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把他卫衣的帽子吹得翻起来。 身后传来林雨的声音：“老板慢走！” 第182章 除夕这天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听着还挺热闹。 江亦辰没回头，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大步走向路边。 除夕前这几天，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江亦辰每天还是会去店里看一眼，但待的时间不长。 新店装修的工人在腊月二十六那天就陆续撤了。 临走那天，王有才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工具包，回头看了一眼。 “江老板，我初五就回来，初六保证复工。” “哈哈，好。”江亦辰说。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王有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这可使不得。” “过年的”江亦辰把红包塞进他工具包侧面的口袋里。 最后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你更不该给，给了我又得买烟。” “买点好的”江亦辰说，“少抽两根。” 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行道树上挂了红灯笼，路灯杆之间拉着彩旗。 超市门口堆着成箱的年货，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贺岁金曲。 路过的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那种“终于忙完了”的松弛感。 老店也在腊月二十七正式放假。 除夕这天，江亦辰是被剁馅子还有鞭炮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温吞的切，而是“咣咣咣”三刀叠着三刀，急一阵缓一阵，像有人在厨房里跟案板有仇。 他翻了个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带着灰蒙蒙的调子，看手机。 早上七点四十。 他套了件毛衣推门出去。 他妈贺春兰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冒着蒸汽。 案板上的肉馅已经剁了大半盆，旁边搁着切好的白菜碎，纱布包着，等着挤水。 “起来了？”贺春兰头都没回，“锅里给你热着粥，咸鸭蛋在碗柜里。” “嗯好”江亦辰快速解决完早餐，也开始加入。 “爸呢”江亦辰问道。 这一大早的就没见到了。 “去楼下买对联去了。”贺春兰把白菜碎从纱布里兜起来，用力挤水。 “等下回来你去帮忙，别让他一个人踩凳子，去年差点摔下来。” “嗯” 说起来，江亦辰家小区有个大爷写字特好看。 六十来岁，花白头发，背微微有点驼，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 一看就是有几十年功底的那种。 自打江亦辰记事起，他每到过年那几天就会出来摆摊现场写对联卖。 六块钱一对，用他现成的词。 要是自己想词，加一块。 就这么简单的一张桌子、一个老头，每年进了腊月二十八的样子，就在小区大门口右边的花坛边上支起来。 裁好的红纸用铁夹子夹着，风吹了不乱。 写好的对联拿细绳子绷着晾，红底黑字，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旁边总围着人，有的伸着脖子看，时不时来句这字写的好。 附近几个小区，贴的春联几乎都是他写的。 江亦辰记得有一年，腊月二十八天都快黑了，大爷还在出摊。 天冷得厉害，他戴着一副露指的毛线手套，指尖冻得发红。 写字的时候偶尔停下来，把手凑到嘴边哈口气，然后接着写。 小区的人劝他早点收摊回去，他摇摇头，说还有几家没拿呢，答应了人家今天给，不能让人家白跑。 那天的最后一副对联，是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写的。 老太太不识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别人帮她写的词。 大爷接过来看了看，铺纸蘸墨，一笔一划地写完了，没收老太太的钱。 老太太非要给，他把那六块钱又从她手里轻轻按回去，说您拿着，过年买斤肉吃。 那双手，写了大半辈子的字，到了该收钱的年纪，反倒不太会收钱了。 过了快五六分钟，门口还是没动静。 江亦辰把拌好的饺子馅端到客厅茶几上，又折回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路过窗户的时候往外瞟了一眼。 好家伙。 从三楼这个角度看下去，小区大门口右边的花坛边上。 红纸黑字的对联用细绳子绷着晾了一排，风一吹，哗啦啦地翻动，像挂了满绳的旗帜。 折叠桌前头人头攒动，少说也得有十几个人在等，还有陆续从小区里面往外走的，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赶去。 仔细瞅了会儿。 他爸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正踮着脚往前头张望。 “妈，爸下去多久了？” 贺春兰头也没回，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把一个个小剂子压成圆片，摞在手边。 “有个十几二十分钟了吧”她顿了顿，“不对，快半小时了。你爸出门的时候我正揉面呢，这会儿面都醒好了。” “楼下好多人。”江亦辰说。 “那可不，老陈头那字写得好，年年都排长队。”贺春兰说着，手上不停。 “去年你爸排了快一个钟头，回来冻得鼻子通红，进门就说今年一定早点去。结果呢，还是这个点。” 老陈头。 江亦辰想起来了，那大爷姓陈，不是他记不清的那个“陈或者程”，就是老陈头。 住七号楼，老伴前两年没了，儿子在外地工作，过年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这些事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大概是每年这个时候，排队的人聊天聊出来的。 老陈头自己从不提这些，有人问他就笑笑，说“都好都好”，然后低头写字。 江亦辰靠着窗户又看了一会儿。 “要不我下去看看？”江亦辰说。 贺春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你是不是傻”的意思：“你下去能怎么着？插队啊？” 江亦辰被噎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吧。 吾辈团结，我是学生，让我先！ “让他排着吧，又不是头一回了。”贺春兰把擀好的皮子拢了拢，又拿起一个剂子。 “你把那个帘子拿过来，先包着，等你爸回来正好下锅。” 江亦辰应了一声，从厨房拿了盖帘放到茶几上，又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包饺子。 他包得慢，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 呵呵，谁说重生技能点满的。 有些东西该不会还是不会。 不过影响不大，现在妈妈会包，以后老婆会包。 爽的嘞，自己只要打下手，帮帮忙就行。 贺春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那口气里的意思江亦辰懂。 不是嫌弃，是习惯了。 第183章 江家除夕 窗外又传来一阵说笑声，大概是有人拿到了写好的对联，正展开来看。 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只能看到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张红纸指指点点，然后各自散了，提着年货拎着对联往不同方向走。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股夹着鞭炮味的冷风先窜了进来。 嗯，没错就是就是鞭炮味。 这时候的江市可不像后来管那么严，只能集中在某些区域。 现在鞭炮烟花之类的还是可以打的。 这要到了晚上，简直就跟打仗一样，年兽来了都得挨几下。 “回来了回来了。”江亦辰放下手里那个捏了一半、歪歪扭扭的饺子，从茶几前站起来。 江建国推门进来，左手拎着一袋对联，右手提着一袋干豆腐皮，鼻尖冻得发红，眉毛上好像都挂了层霜。 他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先把豆腐皮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手里的红纸，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不容易啊”他边展开边往客厅走，“排了快四十分钟，冻得我脚指头都快没知觉了。” “前面那个老大爷一口气写了四幅，说要给儿子闺女各一幅，可把我等急了。” 对联完全展开了，江建国两只手各捏着上下两端，举在胸前，微微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 “来亦辰你看看这对联。” 红纸黑字，墨迹早就干透了。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里透着筋骨，尤其是那个“福”字。 右边那一横收笔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往上挑的劲儿，像是憋着一口气，精神得很。 有股子福气上涨点寓意呢。 “感觉比去年的还好。”江建国说着，把对联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啧啧了两声。 可不是吗，一年更比一年好嘛。 江亦辰笑着接过对联，帮着把它平铺在沙发上，免得卷边。 贺春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嘴角是往上弯的。 年的味道，有时候就藏在这些小事里。 “来来来，拿胶带贴上。” “家里有，上次我买了一卷。”贺春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在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跟剪刀搁一块儿呢。” 江建国去翻抽屉的工夫，江亦辰已经把下面旧对联的残留胶痕清理了一遍。 往年都是他爸站凳子，他在底下扶着，去年凳子腿滑了一下，差点连人带凳子摔下来，贺春兰念叨了整整一个正月。 今年他想着，不能再让老头往上爬了。 “爸，胶带拿来了？”江亦辰从他爸手里接过透明胶带和剪刀，走到门口，把对联重新拿起来比了比位置。 江建国很自然地走到凳子旁边，伸手就要去扶凳腿。 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朝江亦辰伸过来：“来来来，你扶着，我上去贴。” “爸，今年我来吧。” 江建国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没太听清。 “你扶着我上去贴。”江亦辰又说了一遍，把手里的对联递给他爸，自己走到凳子前，抬脚踩了踩凳面，试了试稳不稳。 “我都快一米八了，够得着。你站底下帮我看着正不正就行。” 江建国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那张凳子。 “哈哈，好好，那你小心点儿，先贴横批，再贴上下联。”他站在底下仰着头指挥着，“胶带别贴太多，就四个角就行，明年还得撕呢。” 江亦辰踩上凳子，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伸手把旧的横批揭下来，露出一块颜色比周围浅的门框。 然后从江建国手里接过新横批，对齐门框上沿，一只手按着纸，另一只手回头接胶带。 “往左一点。”江志国说。 江亦辰往左挪了挪。 “多了多了，往右回一公分。” 江亦辰又往右移了一点。 “嗯差不多，就那儿，按住了。” 江亦辰撕了三段胶带，分别贴在横批的左上、右上和中间，按瓷实了。 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横批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楣中央，“万象更新”四个字在冬日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上下联你自己能分清吧？”江建国在旁边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我考考你”的意思。 “上联在右，下联在左。”江亦辰把上联从沙发上拿起来，重新踩上凳子。 “仄起平收，右边最后一个字是‘寿’，去声，左边是‘门’，阳平。对吧？” 嘿，怎么说也是有过经验的，这还能被难住？ “哈哈，好，贴吧” 江亦辰贴完上联贴下联，每贴一条都要从凳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正不正。 江建国在底下跟着看，一会儿说“上联有点歪”，一会儿说“下联再往左一丁点儿”。 两个人一个在凳子上一个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最后一条横批下面的小福字贴完，江亦辰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他爸并排站在门口看。 门框两边红彤彤的，黑字在红底上跳出来，喜庆的很。 风吹过来，对联的底角轻轻翘起来又落下，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行，贴得比我强。”江建国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开玩笑的说。 贺春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面飘出来：“贴完了就进来洗手，饺子该下锅了，水都烧开两回了。” 江亦辰把凳子搬回屋里，关上了门。 厨房里传来饺子下锅的“扑通”声，贺春兰拿长筷子搅了搅，怕饺子粘底。 客厅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穿着一身红，说着春运的最新情况。 江亦辰洗了手，重新坐回茶几前。 他面前那个没包完的饺子还歪在那里，面皮边缘已经有点干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决定把它捏成一个形状不太标准的盒子，反正吃到嘴里都一样。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炮仗的闷响，像是给这一天的热闹起了个头。 嗯，等下快点吃饭吧，还得去见爷爷奶奶呢。 第184章 苏家除夕 江市这天的热闹，是从城东蔓延到城西的。 如果说江亦辰家所在的老小区是那种柴米油盐堆出来的热闹。 那城市另一头的景象，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云栖墅。 这里每家每户门口的石狮子、铁艺大门上，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有物业专门安排人上门，按业主的要求布置好了。 有的挂宫灯，有的贴金箔福字，有的干脆请了花艺师用红梅和银柳做了整面花墙。 各家有各家的排场，互不干扰，安静体面。 属于苏家别墅里。 苏婉清正坐在客厅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但其实并不喜欢喝茶，相比起这种涩涩的感觉，她更喜欢凉白开。 但谁叫这是最宠她的人亲人带来的呢。 偶尔尝尝感觉也不错？ 她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坐着两个人。 老太太坐在正中间，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穿一件暗紫色的盘扣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针，颜色浓正，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她坐姿端庄，膝盖上搭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毯，手指搭在毯子边缘，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没有涂颜色，泛着健康的粉。 是苏婉清的奶奶，宋玉珍。 老头坐在老太太旁边，靠着沙发扶手，姿态比老太太松弛得多。 头发也白了，但比老太太的短，剪得整整齐齐。 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夹棉背心，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鞋面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他手里捏着一串核桃手串，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着，核桃已经包了浆，油亮油亮的。 是苏婉清的爷爷，苏德茂。 两人虽看起来头发全白，但看起来却面色红润有光泽。 忽略发色看起来更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人。 苏婉清旁边坐着母亲林柔，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正从白瓷盘里捏了一块绿豆糕。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茶香和点心甜香混着，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 茶壶是紫砂的，壶身温润，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了。 “爷爷，奶奶，再喝点？”苏婉清拿起茶壶，微微倾了倾身子。 苏德茂摆了摆手，把手里那杯剩下的喝了，杯子往茶几上一搁：“不喝了不喝了，一会儿该吃午饭了，灌一肚子水，饭都吃不下。” 宋玉珍倒是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苏婉清给她续了七分满，老太太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笑看着苏婉清。 “你爸呢？”宋玉珍问，“还在公司？” “嗯，说中午回来吃饭。”林柔咬了一口绿豆糕，“年底了，事情多。” 宋玉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儿子忙，她是知道的，也习惯了。 苏德茂盘着核桃，转头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林柔。 脸上带着那种退休老人特有的、对晚辈生活细节格外关注的表情。 “婉清最近怎么样？” 林柔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笑，眼睛往自己女儿那边瞟了一眼，语气里有一种当妈的人才有的那种开心：“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婉清这学期交朋友了。” 宋玉珍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柔，又看向苏婉清。 苏德茂盘核桃的手也停了，老两口几乎同时把目光聚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快说说”的表情。 “在学校交的。”林柔笑着说，“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呢。” 宋玉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整张脸都柔和了。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羊绒毯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那挺好的。交朋友是好事，别总一个人闷着。” 苏德茂在旁边也笑了，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爷爷——”苏婉清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苏德茂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反正你开心就好。” 宋玉珍看了孙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老人才有的、不动声色的疼惜。 苏婉清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太乖了，乖得让人有时候觉得心疼。 成绩不用人操心，各项艺术也会点，长得也漂亮，可就是太安静了。 别人家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三五成群地出去玩。 她倒好，放了学就回家，遛遛狗，练练琴，看看书，周末也很少出门。 宋玉珍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听说她交了新朋友，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那挺好的。”宋玉珍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多跟同龄人处处，别总跟大人待在一块儿。” 林柔在旁边点头：“是啊，我之前还跟她说过，周末可以叫同学来家里玩，她也不叫。这回好了，总算有个能聊得来的。” 苏婉清被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着，耳朵尖微微泛红，把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伸手去拿了一块花生糖，咬了一口，没接话。 客厅里的气氛松弛而温暖，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映出一片亮晃晃的光斑。 白瓷盘里的点心少了大半，茶壶里的水续了两回，宋玉珍终于喝够了，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中午吃什么？”苏德茂忽然问了一句。 林柔站起来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回头说：“张阿姨在准备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有清蒸鲈鱼、红烧排骨、香菇菜心，还有爸您爱喝的酸辣汤。” 苏德茂点点头，又开始盘核桃。 宋玉珍伸手拉了拉膝盖上的羊绒毯，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了一会儿。 孙女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安静、好看，像一幅画。 “头发长了。”宋玉珍说，“过了年去修一修，别总这么扎着。” 苏婉清摸了摸自己的马尾，笑着说好。 窗外又传来一阵炮仗声，比刚才近了些，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通。 宋玉珍这回没皱眉，反倒侧了侧耳朵，像是在听什么好听的曲子。 “晚上你爸回来，咱们早点吃年夜饭。”林柔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 第185章 除夕夜，新年快乐 除夕这天，苏家的节奏是慢的。 没有老小区里那种从早到晚不停歇的忙碌，也没有砧板上“咣咣咣”的剁馅声和满屋子乱窜的油烟。 张阿姨一早来过了，该准备的菜都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香菇菜心、酸辣汤，还有一只提前酱好的肘子，卤汁收得浓稠发亮，就等着晚上回锅热一热。 苏婉清一整天几乎都在客厅里待着。 陪爷爷奶奶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午饭的时候苏建国回来了，风衣都没脱先进来跟老两口打了招呼，坐下吃了顿饭，接了三个电话，又匆匆赶回公司。 宋玉珍看着儿子出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 苏家年夜饭是六点半开席的。 张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桌，苏建国卡着点赶回来了，换了件干净衬衫，在餐桌主位坐下。 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菜摆了满满一桌，中间那只肘子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苏德茂照例说了几句过年的话，举杯碰了一下，气氛算是起来了。 席间聊的多是些家常。 苏建国说了说公司明年的规划，林柔接了几句，宋玉珍偶尔插一句嘴，苏德茂闷头吃菜，偶尔点点头。 苏婉清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抬头应一句。 吃完饭不到八点。 春晚已经开始了，开场歌舞热热闹闹地响着，但客厅里只有宋玉珍一个人在看。 苏德茂去书房接老战友的电话，苏建国窝在单人沙发上回工作消息，林柔上楼换衣服去了。 苏婉清坐在奶奶旁边陪了一会儿，看了两个小品，觉得没什么意思，拿起手机翻了翻。 qq群里热闹得很。 班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满屏都是“除夕快乐”的复制粘贴。 也有人在发自己家的年夜饭照片，有人在晒新衣服，有人发了一段放烟花的短视频，像素不高，但那个噼里啪啦的热闹劲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 苏婉清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没有发言。 群里的热闹是群里的，她看着，嘴角微微弯一弯，但不想掺和进去。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玻璃看街上的烟火，看得见，听得着，但不在其中。 时间一点一点往零点挪。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从一开始的零零星星变成了连成一片的轰响。 隔着别墅区的围墙和绿化带，都听的清晰。 苏婉清窝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机搁在旁边。 窗帘没有全拉上，留了一条缝，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空。 那片天空是暗橙色的，被地面的灯火和远处的烟火映得发亮，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时的颜色。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密集到分不清个数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远处有烟火炸开的声音，近处也有，此起彼伏，整座城市都在震。 十一点半的时候。 苏婉清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江亦辰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句号。 苏婉清看着那个句号，愣了一下。 这是啥意思？ 她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来电显示：江亦辰。 她犹豫了半秒，接了。 “喂。”她的声音不大，在满城的鞭炮声里显得有点轻。 “你在干嘛？”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跟他的人声混在一起。 乱七八糟的，能听见电视里的春晚声、远处的鞭炮声，还有他那边不知道谁在笑的声音。 “没干嘛，躺着。”苏婉清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呢？” “也躺着。”江亦辰说。 苏婉清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聊的没什么正事。 聊到都是今天除夕夜吃了什么。 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滑过去。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密到了顶点，像整个世界都在同时炸开。 苏婉清听着江亦辰说了一件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太听清内容，但没打断他。 然后江亦辰忽然停了一下。 “苏婉清”江亦辰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看窗外。” 苏婉清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瞬间明了。 于是也站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耳边是江亦辰的倒计时。 “十、九、八……” 她听见听筒里江亦辰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叠在一起，中间隔着这座城市的夜空。 “七、六、五……” 那条窗帘缝里露出的天空，还是暗橙色的，远处的烟火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四、三、二……” 就在那一瞬间，零点到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烟火在同一秒炸开。 天空不再是天空了，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画布，金色、红色、绿色、紫色的光在上面同时绽放，一簇接着一簇，一层叠着一层，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近处的、远处的、左边的、右边的，四面八方都在亮，都在响，轰轰隆隆的，像一千面鼓同时被擂响。 苏婉清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苏婉清”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卡着这个刚刚好的瞬间，“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苏婉清握着手机，窗外的烟火还在不停地炸开，光亮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新年快乐，江亦辰。” 两人隔城好似相望，各倚窗边，抬眸时，恰好共赏漫天烟花在同一片夜空次第绽放。 两人就这么看了许久，谁都没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一片轰轰烈烈的热闹。 烟花还在炸，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积蓄全在这一刻放完。 最后还是江亦辰先开了口。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行了，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婉清“嗯”了一声，没动。 “那挂了？”江亦辰说。 “嗯。” 又是两秒钟的沉默。 “新年快乐。”江亦辰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 “新年快乐。”苏婉清回他。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光亮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苏婉清站在窗边没走，把那片夜空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拉上窗帘，躺回了床上。 第186章 大年初一，祭拜 大年初一，鞭炮依旧震天响，像这边老小区更甚。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楼下就已经有人家在放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玻璃都有点震颤感。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闷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坐了起来。 算了，起床吧，今天还得去墓园呢。 一家人迅速解决完早餐，跟昨天一样带着点草纸油烛就出门口。 街上的空气里有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混着清晨的凉意。 可想而知烟花爆竹燃放的激烈程度。 江亦辰把领口往上拽了拽，冷风还是从脖子那儿灌进去，激得他缩了一下。 墓园是在远点的郊区，一家人都是走着去的。 三个人沿着路边走着，江建国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贺春兰走在中间，江亦辰跟在最后。 偶尔聊着的声音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去墓园的路不算近，走路大概要四十来分钟。 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农田和成排的杨树，枝条光溜溜的，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显得有点萧瑟。 田里还残留着上一季收割后的稻茬，枯黄枯黄的，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贺春兰的围巾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她伸手拢了拢，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冷不冷？” “不冷。” “手套也不戴，手插兜里有什么用？”贺春兰嘟囔了一句，但没有真的停下来让他回去拿。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路边有一堆鞭炮碎屑，红纸片铺了一地，被风卷着打转。 墓园在东郊，依着一座矮山建的。 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大土坡，上面种满了松柏，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但那种绿是暗沉沉的，不怎么透光，走到门口的时候，总觉得比外面冷几度。 很符合印象中墓地那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江建国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几样供品，都是出门前就备好的。 一家三口进了墓园的大门，踩着石板路往里走。 石板路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 江亦辰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每一次来，感觉都不一样。 小时候他是被大人牵着来的，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他记得有一年，他在墓前问了一句“爷爷去哪儿了”。 江爸爸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在天上”，他当时还真的抬头看了看天，看得脖子都酸了。 后来长大了一些，他开始明白“在天上”是什么意思。 那种明白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的，像水慢慢洇过纸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太会在墓碑前问那些问题了。 再后来，他习惯了。 习惯了每年清明、大年三十、大年初一，跟着父母来这个地方，习惯了在墓碑前站一会儿，习惯了把香插进香炉里，习惯了自己跟自己说一句“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那天他们已经来过了。 按照这边的习俗，除夕那天来，是把祖辈请回家吃年夜饭的。 江爸爸会在墓前烧一些纸钱，说几句“爸妈，回家过年了”，然后一路走一路念叨，像是在给什么人引路。 回到家里，要在桌上摆上几副碗筷，盛上酒水，饭后才能撤掉。 那是请回家。 而大年初一再来，是送。 送他们回去，顺便再拜个年。 这个习俗江亦辰从小就知道。 爷爷奶奶的墓在墓园靠里的位置，不是很大的一块地方，两块黑色的墓碑，上面刻着江亦辰爷爷和奶奶的名字，生卒年月挨得很近。 江亦辰的爷爷和奶奶，都是在他三岁多那年走的。 不是意外，是病。 两个人在同一年里先后病倒，前后隔了不到四个月就走了。 江亦辰那时候太小，对爷爷奶奶几乎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 他后来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听妈妈贺春兰和爸爸江建国断断续续说起的。 说爷爷以前是个木匠，手艺很好，做的凳子几十年都不散架。 奶奶爱听戏，收音机里放黄梅戏的时候，她能跟着哼一整段，一句都不差。 但这些话听到江亦辰耳朵里，总觉得像是别人的故事。 他没有办法把“木匠”和“听戏”这两个词，和自己脑海里的爷爷奶奶对上号。 因为他脑海里根本就没有爷爷奶奶的样子。 他努力回忆过很多次，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好像是有一个人抱过他，手很粗糙，硌得他后脑勺有点疼。 但他不确定那是爷爷，还是某个亲戚，甚至不确定这个画面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他自己后来编出来的。 三岁的孩子，能记住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江爸爸蹲下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香烛插好了，点燃，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冷空气里被风扯散。 供品摆上了，几样点心、两个苹果、一碟子糖，听说都是爷爷和奶奶生前爱吃的东西。 至少江建国是这么说的，至于他们到底爱不爱吃，其实也没有人能百分百确定了。 江建国站在墓碑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爸，妈，昨天接你们回家吃了饭，今天送你们回来，顺便给你们拜个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家里一切都好，你们别惦记。亦辰也来了，又长高了不少，学习也挺好的。” 江亦辰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长高了不少？他都多久没长个子了。 学习也挺好的？他可是难伯丸啊喂！ 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拆穿这些善意的谎言。 贺春兰也走上前，把围巾拢了拢，对着墓碑笑了笑：“妈，你以前总说要看着亦辰长大，现在他长大了，长成大小伙子了，你在天上应该能看到吧。” 轮到江亦辰了。 他在墓碑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想了很久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爷爷奶奶新年快乐，我挺好的，你们放心。”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干巴巴的，但又不知道还能加什么。 风从松柏间穿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的冷涩气息。 墓碑前的香燃得很快，白色的烟柱摇摇晃晃地升上去，在某个高度忽然散了，再也看不见。 第187章 年初小记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块墓碑，把上面那两行生卒年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爷爷，1935-1995。奶奶，1938-1995。 两个人在同一年离开，前后脚的事。 贺春兰以前说过，奶奶走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得很重了，家里人没敢告诉他，但爷爷好像自己感觉到了。 奶奶走的那天晚上，爷爷一直在叹气，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不说，就是叹气，叹了一整夜。 后来没过多久，爷爷也走了。 江亦辰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种相随，也不知道那该叫深情还是叫习惯。 他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突然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一个人活。 香烧完了。 江爸爸把香灰拢了拢，确认没有火星了，又把供品重新收好。 墓园的工作人员不让在墓前烧纸钱了，纸钱统一放在园方准备的大铁桶里烧。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一些，薄薄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松柏的树顶上，给那些暗绿色的叶子镀了一层淡金。 空气还是冷的，但比刚才进来的时候暖和了一点。 江爸爸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园的大门。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苏婉清发来的，就四个字：“新年快乐。” 江亦辰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过去的是：“新年快乐，你起了吗？”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父母。 大年初一的路很长，但总归是要往前走。 墓园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松柏的暗绿色慢慢变成远处天际线上的一抹灰。 路上的鞭炮碎屑还是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但一直都在。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贺春兰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拆开递给江建国一块，又往后递了一块给江亦辰。 “垫垫，回去再弄吃的。” 江亦辰接过来咬了一口，是那种老式的椒盐苏打饼干，咸味很淡，嚼着嚼着有一股麦香。 他小时候吃过这个牌子，按上辈子来说好多年没见了。 “你张叔晚上让过去吃饭”江建国咬了口饼干，含混地说了一句，“下午早点收拾。” “知道了。”江妈妈应了一声，又转头跟江亦辰说。 “你姨年前就打电话了，说去年来我们这，今年一定要去他那边。” 江亦辰嗯了一声，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 张诚家住的小区离得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在城南一片新开发的楼盘里。 小区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卫室里两个保安正嗑着瓜子看春晚重播，见人进来也没拦。 十二号楼，三单元，五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就飘过来一股炖肉的香味，浓得几乎能把人裹住。 是的，张诚家还是比较，换了个有电梯的房子。 江建国循着味儿走到502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张诚的母亲陈秋菊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葱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哎呦！建国，春兰，亦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姨，新年好。”江亦辰叫了一声。 “新年好新年好，快换鞋，就等你们了。” 三个人换了鞋进去，张诚的父亲张博文也从客厅迎出来，手在裤子上擦了两把，一把握住江建国的手：“老江，来了！路上好走不？” “好走好走，没堵车。” “那就行那就行，快坐，张诚，你把那个果盘端过来” “来了！”张诚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笑，人跟着声音一起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果盘，苹果香蕉橘子摆得满满当当，堆尖儿了。 “江叔过年好，贺姨过年好。”张诚把果盘放茶几上，冲江建国和贺春兰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江亦辰挤眉弄眼。 江亦辰无语，作业还是少了。 …… 从张诚家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张博文喝得有点多，站在门口拉着江建国的手说了好几分钟的话，翻来覆去就是“明年还来”“咱哥俩喝到老”。 陈秋菊临走前硬是往江亦辰兜里塞了个红包。 摸着不薄，江亦辰拒绝两次才收了下来，虽然他不缺这点，但这毕竟是长辈的好意，也算种祝福吧。 说到钱，江亦辰心想不会是没收的张诚藏的那些吧？ 回去的车上，江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说话。 贺春兰跟司机聊了几句过年的事，什么鞭炮今年涨价了、菜市场初三才开门。 初二一整天没出门。 江建国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君子兰，贺春兰把过年的剩菜处理了一遍，该吃的吃该倒的倒。 江亦辰写了大半天卷子，嗯，也是要写一些了。 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 贺春兰娘家在外省，早年间通了电话就当回过，今年也不例外。 下午她给娘家打了个电话，聊了快一个小时。 江亦辰今天去出去散步了一会。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 江亦辰拿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他换了鞋走进去，贺春兰正坐在沙发上择菜，面前放了个塑料盆，里头是半盆青菜。 江建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动静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厨房灶上热着汤，你先去盛一碗，菜马上好。” 江亦辰应了一声，去厨房盛了碗排骨汤端出来，坐在餐桌边上慢慢喝。 排骨炖得烂，里头放了玉米和胡萝卜，甜丝丝的。 他喝了小半碗，身上的凉气才算散干净了。 贺春兰把菜择好洗好，端进厨房去炒，油烟机嗡嗡响起来。 第188章 生日邀请几个朋友 厨房里传来铲子翻炒的声音，很快，贺春兰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青椒肉丝，又盛了三碗米饭摆在桌上。 一家人坐定，筷子动起来，电视里在放着春晚重播，笑声一阵一阵地响。 吃到一半，贺春兰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亦辰。” “嗯？” “过几天就你生日了，有什么想法吗？” 江亦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对啊，再过几天马上2月22日了。 他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以前过生日也就是一家人吃顿饭，贺春兰会多烧两个菜，偶尔买个蛋糕，算不上多隆重，但每年都记得。 “没什么想法。”他说，“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贺春兰皱眉，“今年你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过生日，得好好想想。” “十七岁算什么大生日。” “十七也是生日啊。”贺春兰转头看江建国，“老江，你说呢？” 江建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慢悠悠地说：“他自己不想搞就不搞呗，又不是六十大寿。” “你这个人！”贺春兰白了他一眼，“我跟儿子说话你少插嘴。” 江建国识趣地端起汤碗喝汤，不说话了。 不是你问的吗！ 贺春兰又看向江亦辰，语气软下来：“要不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饭？你那些同学，叫上一起，热闹热闹。” 江亦辰想了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好。” 她把菜往江亦辰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了。” “没瘦。”呵呵，这两天都肥了呢。 “瘦了。下巴都尖了。” 江亦辰低下头扒了口饭，没再反驳。 下巴尖没尖他不知道，但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吃完饭，贺春兰收拾碗筷，江建国重新坐回沙发上看新闻。 江亦辰帮着把菜端进厨房，被贺春兰推了出来：“去去去，别在这碍事，看你的书去。” 江亦辰没看书，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盯着那片光晕看了很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他想起刚才贺春兰说过几天生日的事。 前世的十七岁生日是怎么过的？ 他想了想，记忆像泡了水的旧照片，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已经糊了。 饭桌上，贺春兰也问了同样的话：“要不要叫几个同学来家里？热闹热闹。”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不用了，叫谁啊，都不熟。” 确实，前世他成绩不好不坏，处中上游，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天天就和张诚玩。 贺春兰那时候沉默了一下，又说：“张诚呢？叫他来呗，妈多做几个菜。” 他想都没想就说：“行吧，我问问他。” 那场生日，从头到尾，就张诚一个朋友来了。 贺春兰前前后后忙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最后剩了大半桌。 第二天她把剩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连着吃了好几天。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省得应付那么多人，省得在饭桌上说那些客套话，省得被问东问西。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社交型人格，有张诚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叫来也没意思。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当时蠢得可以。 贺春兰哪里是想让他请同学来吃饭？ 她是想看看自己儿子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想听听他们在学校里的事，想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年轻人的笑声。 但他把门关上了。 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 江亦辰把手覆在眼睛上，台灯的光从指缝间漏进来，刺得眼皮发烫。 重活一回，有些事回头看才看得明白。 他前世也不是没有朋友。 除了张诚，班上也有几个关系还行的同学，偶尔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但都止步于“还行”。 他不会主动约他们做什么事，也不会把自己的事跟他们讲太多。 说好听点叫独来独往，说难听点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建立更深的关系。 张诚是个例外。 毕竟光屁股长大的还是有点不同的。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江亦辰拿起来一看，是张诚发来的消息。 下面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一只猫在拍桌子。 江亦辰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确认一下。” “确认你大爷。” “今天作业写完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作文本的开头，标题写着“记一件难忘的事”，下面只写了一行字。 “那天朋友打电话问我死了没有，我觉得这件事挺难忘的。” 江亦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写这个老师能给你及格我跟你姓。” “滚，我这叫真情实感。” 江亦辰看着这四个字，能想象出张诚打出这句话时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对了。” “？” “过几天我生日，来吃个饭。” 发完这句话，他几乎没等，对面就回过来了。 “几号？” “22。” “初六啊，行。” 就一个字，干脆得像是说好了似的。 张诚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什么“要不要麻烦阿姨了”“我去会不会不太好”这种话。 毕竟以前两家还是很近的，关系也挺好。 现在即使张诚家不在同一个小区了，逢年过节的两家还是会走动。 而且张诚来江亦辰家过生日，也不是头一回了。 从初中开始，贺春兰每年都会问“叫不叫张诚”，江亦辰每次都叫，张诚每次都来。 有一年生日，张诚来得早，贺春兰还在厨房忙活。 他扒着厨房门往里看了一眼，说：“阿姨，今天做糖醋排骨吗？我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贺春兰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做了做了，知道你爱吃，专门多放了醋。” “阿姨你太好了，比我妈强多了，我妈做饭跟完成任务似的。” 贺春兰笑得锅铲都快拿不稳了。 后来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张诚他妈耳朵里。 张诚被他妈拎着耳朵骂了一顿，第二天肿着半只耳朵来上学，江亦辰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被门夹了”。 江亦辰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只耳朵到底是被门夹的，还是被他妈拧的。 第189章 月22日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张诚发来的消息，嘴角往上弯了弯。 不过话说回来，张诚答应了，但那人这几天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以张诚那个磨蹭劲儿，这大半天的时间，又得靠熬夜补回来了。 江亦辰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愧疚大约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就烟消云散了。 江亦辰把张诚的聊天框滑走，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下一个该找谁，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这次他不打算请多少人，两三个就够了。 毕竟现在这个家还是太小了点。 人一多就会显得很拥挤。 以后搬家再说其他的吧。 他划到通讯录，往下翻了几页，找到备注叫“夏汤圆”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22号我生日，家里吃个饭，你来不来？”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不太正式，又补了一句：“张诚和苏婉清也来，人多热闹点。” 夏糖媛这次没有秒回。 大概过了十几秒，屏幕上才跳出来一行字：“！！！我没看错吧？” 江亦辰嘴角一弯，打了两个字过去：“没看错。” “你居然请我去你家吃饭？江亦辰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 “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先请吃饭堵我嘴？” “你到底来不来。” “来！当然来！白吃不吃是傻子！”夏糖媛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不过我先说好啊，我饭量很大的，你妈别被我吃怕了。” “放心，吃不垮我家。” “那你等着，我那天早餐不吃了，留着肚子。” 江亦辰笑着摇了摇头，发了句“行”，就把这个对话框划走了。 接下来是苏婉清。 他点了进去，有点激动呢。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22号我生日，家里吃个饭，张诚和夏糖媛都来，你要不要一起？”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觉得这话好像少了点什么，又补了一句：“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找补一下，屏幕上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江亦辰盯着那行字。 应该不会拒绝吧。嗯，肯定不会。 大概过了一会，苏婉清的消息发过来了。 “我问过妈妈了，可以，几点？” 江亦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 丈母娘就在旁边？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她跟她妈妈说。 “周六同学过生日，我去吃个饭”，她妈妈大概问了句“哪个同学”。 “就上次去外公家摘橘子那几个”，然后沉默了几秒，她妈妈又问了句什么，她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这个画面让江亦辰的后背微微发紧。 淡定，还好老登肯定不在，不然肯定没那么快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下午五点半，我把我家地址发你。” “好。” 对话结束。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只照到他的下巴。 过了会儿，江亦辰去洗漱完回来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可能是忙太累了吧。 ……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发白了。 江亦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2月22日八点十七分了。 离邀请他们来吃饭也是过了几天。 今天下午他们就会来了。 有点期待呢。 确切的说是期待苏婉清的到来。 嗯，其他两个都是附带的。 这个念头像一杯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最后那点困意彻底冲散了。 他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套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 他妈贺春兰坐在沙发左边，面前摆了一个不锈钢盆，正在择白菜。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不少。 他爸江建国坐在沙发右边，面前摊了一张报纸，正在剥毛豆。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搁着一碗水，水里泡着几根葱。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什么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对着镜头笑得满脸褶子。 江亦辰站在走廊口，忽然就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每年都是这样。 每年他生日那天，爸妈都会刻意留出一天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三个人待在家里，择择菜，看看电视，说几句有的没的。 中午随便吃点面条，下午开始忙活晚饭，等到他放学回来，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小的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长大了才知道，两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大人，特意腾出一天来给儿子过生日，这件事本身就不那么理所当然。 “醒了？”贺春兰头都没抬，手指灵活地把一根韭菜的枯叶掐掉。 江亦辰“嗯”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看着面前摆开的阵仗。 择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毛豆壳已经剥了小半碗，旁边的垃圾桶里堆着择下来的黄叶和豆荚。 “今天做啥？”他问。 “你想吃啥？”贺春兰反手把问题抛回来，手上的活却没停，“寿星说了算。”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不是这一世的，是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他和苏婉清已经在一起了，第一次过年，他带她回家吃饭。 贺春兰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苏婉清坐在餐桌前，每一道菜都吃得很认真，吃到后来贺春兰都不好意思了，说“不好吃就别硬吃”。 苏婉清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妈妈做的菜都好吃。” 后来私底下，苏婉清跟他提过几次。 她说最喜欢的是贺春兰做的红烧鱼，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 酱汁浓郁却不咸，浇在米饭上能多吃半碗。 还有就是鸡汤。 “妈。”江亦辰忽然开口。 “嗯？” “今天做红烧鱼吧，再炖个鸡汤。” 贺春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些意外。 往年江亦辰对生日菜单从来不上心，问他吃什么都是“随便”，今年不仅有了具体想法，还一口气点了两道大菜。 “红烧鱼？”贺春兰确认了一遍，“你以前不是说鱼做起来麻烦，让我别费劲吗？” “偶尔吃吃也行。”江亦辰的语气很随意，“鸡汤炖清淡点，别放太多调料。” 贺春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择菜，嘴里念叨着：“红烧鱼、鸡汤……行，都给你做。” 第190章 生日听我的！ “几个人来？不会还是只有张诚吧？”贺春兰忽然问。 “不是，有三个。” 贺春兰眼睛一亮，虽然这几个月儿子变化大的像变了个人。 但听见儿子生日终于有其他同学来，她还是很开心的。 然后贺春兰又忽然问道“你那个同桌来吗？” 这学期，班主任每次考完试都会往他们这打个电话。 聊起成绩时也不时提起成绩和江亦辰成绩不相上下的苏婉清。 对于这个女孩子，虽然只有上次两次买水果的两次见面，但贺春兰可是记忆很深的。 毕竟苏婉清那颜值还有表现在他们面前的气质可太招人稀罕了。 她还多次跟江建国提起这要是当自家儿媳妇该多好。 对此，江建国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呵呵，儿子才十六，就想着儿媳妇了。 这要让江亦辰知道，肯定得震惊。 妈呀！你也重生的吧，知道前世我三十岁都没能让你抱上孙子。 这辈子念念不忘了是吧？ “会来，还有夏……”江亦辰话还没说完。 贺春兰就啪嗒放下了手里的白菜。 还要啥白菜啊。 “老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走我们去买菜！” 江建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忽然进入战斗状态的妻子。 “怎么了？” “你听见没有？儿子那个同桌要来！”贺春兰一边说一边解围裙，动作快得像在拆弹，“咱家这点菜不够，得再去买点。”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妈，够了”，但话音还没出口就被贺春兰一个眼神截住了。 “你别说话。”贺春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都是我生的，生日听我安排！” 刚不说寿星说的算吗？ 这就没爱了是吧！ 贺春兰三下五除二把围裙解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沙发上，弯腰换了双出门的布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换好鞋站起来，对着客厅的穿衣镜拢了拢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左右看了看。 “老江你愣着干嘛？换鞋啊！”她回头冲江建国喊了一声。 ……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江亦辰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抽了抽。 得嘞。 这辈子还没成男女朋友呢，家庭弟位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没摘完的菜。 一把白菜零零散散地摊在不锈钢盆里，枯叶和黄叶混在一起，择了一半的堆在左边，还没动的堆在右边。 旁边的小碗里，江建国剥好的毛豆粒粒饱满，安静地躺在碗底。 水池里还泡着几根葱，水已经凉透了。 电视机还开着，美食节目的主持人正在教观众怎么给鱼去腥，声音被调得很低，像是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江亦辰在沙发上坐了两秒，又站起来了。 他觉得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把剩下的菜弄完。 他挽起袖子，把不锈钢盆挪到面前，拿起一根韭菜，掐掉根部那截老的部分，再把顶端的枯叶揪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慢。 不过却有点不像是手敲的呢。 他走到门口，心里还疑惑了一下：爸妈出门没带钥匙？ 不对啊，他妈出门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这事儿比吃饭还本能。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贺春兰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右手也提着一个，胳膊肘还夹着一个。 她身后，江建国更夸张。 两只手各提两个袋子，脖子上还挂了一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只露出一双眼睛，表情介于“我很累”和“我很无奈”之间。 “愣着干嘛！帮忙啊！”贺春兰的声音从袋子后面传出来，带着喘气的节奏。 “爬了三层楼，累死我了。” 江亦辰赶紧侧身让开，伸手接过贺春兰左手那个最沉的袋子。 袋子一入手，他的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这个放厨房，小心点里面有鸡蛋。”贺春兰一边换鞋一边指挥。 “那个红袋子里是虾，活的，你先倒进水池里，别闷死了。” 江亦辰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卸货的江建国。 江建国正艰难地把脖子上的那个袋子取下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拆弹。 袋子取下来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弯着腰把袋子放在地上，扶着门框站了两秒。 “爸，你没事吧？”江亦辰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没事。”江建国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中气还算足，“你妈说再跑一趟怕来不及，非要一趟买齐。” 一趟买齐。 江亦辰看了看厨房台面上迅速堆积起来的塑料袋。 红的、白的、透明的，大大小小七八个，把本来就不大的操作台占去了大半。 水池里已经倒进去了那袋活虾，虾在水里扑腾着，溅出细小的水花。 贺春兰换了鞋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径直走向冰箱，打开冷冻室的门，把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草莓咱家没卖的，买了点，先放冰箱，你别偷吃，下午吃。”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嘿，我像是那种人吗？！ “排骨让老板剁好了，一会儿焯水炖上。鱼也让人家杀好了，回来冲洗一下就行。虾你看见了，活的，下午做白灼还是油焖？” 江亦辰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有点晕，正要回答，贺春兰已经自己接上了话茬。 “白灼吧，小姑娘吃油焖的觉得腻，白灼的清爽，蘸料调好了一样好吃。” 行，她又自己决定了。 江亦辰默默地把那条蓝底碎花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贺春兰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条围裙，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爸，我帮你拿。”江亦辰走到门口，接过江建国手里最后两个袋子。 江建国的双手终于腾出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勒红的手指，吹了吹，又揉了揉，没吭声。 门外的楼道里散落着几片芹菜菜叶子，大概是上楼的时候从袋子里掉出来的。 江亦辰弯腰捡起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把门关上了。 厨房里已经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和贺春兰忙碌的脚步声。 第191章 门外站着只熊猫 江亦辰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贺春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台面上，那个架势不像是在备菜，更像是在排兵布阵。 排骨装了一大袋，老板已经剁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骨头碴子白生生的，肉层肥瘦相间。 贺春兰把排骨倒进一个大碗里，接了一碗水泡上，说是要泡出血水，炖出来的汤才清。 鱼用两层袋子装着，杀好的鲫鱼腮和鳞都去干净了，肚子剖开，里面的黑膜也刮掉了。 在水龙头下又冲了两遍，里里外外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鳞片，才放到盘子里。 虾在水池里扑腾得正欢。 “这虾还可以吧，壳薄肉厚，白灼出来肯定甜。” “妈。”江亦辰靠在门框上开口了。 “嗯？” “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贺春兰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开始盘点：“排骨两斤，鲫鱼一条，虾一斤半，草莓一盒，还有这个” 她从袋子里拎出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的层次像一本摊开的书。 “你不是说要吃红烧肉吗？这个土猪肉呢，做出来肯定香！” “妈，”江亦辰打断了她，“你数没数有几个菜了？” 贺春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红烧肉、红烧鱼、白灼虾、糖醋排骨、鸡汤、蒜蓉荷兰豆、糖醋藕片、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你爸早上剥的毛豆，做个毛豆炒肉丁。一共十个菜。” 十个菜，五个人吃。 都赶上过年了吧。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妈现在的状态是“我说了算”。 免疫一切反对声音和质疑。 “会不会太多了？”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多什么多。”贺春兰头都没抬，“万一人家胃口好呢？万一不够吃呢？做多了剩下咱自己吃，做少了不够吃那叫丢人。” 虽然八成胃口最好的吃的最多的依然可能是张诚。 但这个逻辑，江亦辰竟然无法反驳。 江建国在客厅里终于歇下来了。 他的手指还是红的，勒出来的痕迹像几条红线缠在指根。 江亦辰倒了杯温水端过去，放在茶几上江建国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江建国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妈高兴。”他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江亦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没接话。 “你小时候过生日，她也这样。”江建国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明显没在看。 “那会儿条件没现在好，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攒钱，就为了给你买个生日蛋糕。那种裱花的，上面有朵红花的那种，你还记得吗？” 江亦辰记得。 奶油是硬的那种，吃在嘴里有点腻，但他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后来长大了，生日蛋糕变成了更贵的、更好吃的，但那种硬奶油的蛋糕再也没有了。 厨房里传来贺春兰的声音：“老江！你来帮我把葱姜蒜切一下！我处理鱼！” “哎来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节奏不快不慢，是江建国特有的频率。 十二点半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其实也没干什么大事，就是择菜、洗菜、切菜、备料。 但这些琐碎的小事堆在一起，时间就像被拧松了的水龙头，不知不觉就流走了一大截。 “先吃饭吧。”贺春兰从厨房端出三碗面条，汤宽面少，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再正经过。” 江亦辰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面条是挂面，煮得软硬刚好，汤底是早上炖骨头汤的时候撇出来的清汤，鲜但不腻。 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了，混进汤里，把面条染成了淡黄色。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面，谁也没多说话。 贺春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站起来又进了厨房。 江建国倒是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吃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妈做的面”他说，“就是比外面的好吃。” 江亦辰笑了笑，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 一家人又忙活开了。 贺春兰把泡好的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锅里倒油，放冰糖炒糖色。 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枣红色，冒出细密的小泡。 她把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每一块排骨都裹上了油亮的糖色，看起来像刷了一层蜜。 姜片、葱段、八角、桂皮依次下锅，香味瞬间炸开了，从厨房涌出来，灌满了整个客厅。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大概就是“家”的味道。 鸡汤已经炖上了，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鸡肉和姜片的香气。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的时候，江亦辰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 四点二十。 贺春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了好几处油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看了看钟，又看了看门口，说了句：“张诚那小子该到了吧？” 别问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每次江亦辰只要请张诚来，他都会卡在四点多的样子。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 江亦辰走到门口，拉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只熊猫。 额不对，是张诚。 但说是熊猫也不过分。 张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了八百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 黑眼圈。 不是一般的那种熬夜熬出来的淡淡的青色，而是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的那种深黑色，像有人拿炭笔在眼睛下面画了两道。 配上张诚本来就肉嘟嘟的脸和圆圆的轮廓，不能说和熊猫一模一样，起码也有八分神似了。 江亦辰想过这小子可能熬夜写作业会很累，但没想到会累成这样。 “你……”江亦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无语到极点时的表现。 因为你真会发现，好像啥都不想说。 张诚咧嘴笑了笑，笑容倒是挺灿烂的，但配上那对黑眼圈，看起来像一只很努力在营业的熊猫。 第192章 临出门前 “亦辰，生日快乐！”张诚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个蛋糕，6寸的。 贺春兰订好的，因为张诚顺路所以就让张诚带过来。 “进来吧。”江亦辰侧身让开。 张诚跨进门，换了鞋，站在玄关处往客厅里张望了一眼。 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浓郁的香气。 “好香啊。”张诚吸了吸鼻子。 感觉灵魂都要升华了。 却不知是香的还是熬夜熬的。 张诚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我还是先把蛋糕放桌上吧，别拎着到处晃。” 他自言自语地走到餐桌前，把蛋糕放在桌子中间。 “叔叔阿姨都在厨房？”张诚放好蛋糕，回头问了一句。 “嗯。” “叔叔阿姨好！我来啦！”张诚扯着嗓子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客厅的窗户都跟着震了一下。 “哎，诚诚来了？”贺春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锅铲翻炒的节奏音。 “你先坐着啊，阿姨忙着呢，一会儿出来跟你说。” “没事没事，您忙您的！”张诚又喊了一嗓子，然后才消停下来。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发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叹息。 江亦辰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近距离观察之下，张诚的黑眼圈比站在门口的时候还要触目惊心。 眼袋微微浮肿，眼睛里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江亦辰问。 张诚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十二点……不对，一点……也不对。” 他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好像是两点多，反正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的时候，外面鸡都叫了。” “你家哪来的鸡？” “邻居家的狗叫得跟鸡似的。”张诚一本正经地说。 江亦辰沉默了。 “开玩笑的。”张诚咧嘴笑了笑。 …… 苏婉清放下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停在刚才江亦辰说张诚已经到了。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书桌上的台灯没开，电脑屏幕也黑着。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校服，右边是一排裙子还有休闲装，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 都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 有些她都没穿过。 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最后落在那件粉色高领针织打底上。 那是去年冬天她妈给她买的，软糯的针织料子，摸上去又软又暖。 高领贴合脖颈不紧绷，刚好护住暖意，袖口是微收的宽松款，衬得手腕纤细又温柔。 她穿过两次，一次是过年去外公家，一次是上个月跟妈妈出去吃饭。 她伸手把打底取下来，对着穿衣镜比了比。 柔粉色衬得她肤色更白，整个人的气色都柔和了几分，甜而不腻。 “就这件吧。”她对自己说。 然后又开始纠结下装。 她翻了翻衣柜，找出那条浅灰色短款半身裙，料子厚实挺括，版型利落，配粉色上衣温柔得刚好。 外面再套一件米白色中长款羊羔毛连帽大衣，宽松版型，毛绒蓬松又保暖，连帽设计还多了几分灵动。 最后她拿起那条灰色长款宽条针织围巾，垂坠感十足地绕在颈间，暖意瞬间裹满全身，氛围感拉满。 当然，不是江亦辰织的那条。 脚上蹬上一双白色加绒中筒雪地靴，靴口的毛绒软乎乎的，系带装饰俏皮又显嫩，踩在雪地里也暖烘烘的。 整个人站在穿衣镜前，像冬日里裹着暖意的甜妹，温柔又亮眼。 和在学校还有在外面风格完全不同呢。 更像是她平时在家的穿搭。 多了点温柔和居家感。 衣服准备好了，她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分。 之后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又散下来。 最后决定半扎，上半部分用一个小抓夹夹住，剩下的披在肩上。 不显得太刻意，也不至于太随意。 她涂了一点润唇膏，又觉得太油了，用纸巾抿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她妈妈林柔正站在窗边浇花。 听见下楼梯的动静转过身来，目光从手里的水壶移到苏婉清身上，笑着停住了。 苏婉清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大衣的衣角。 “怎么了，妈妈？”她问。 林柔没说话，笑盈盈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去同学生日呀？”林柔的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意。 “嗯。” “挺好，”林柔把水壶放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语气轻快。 对于女儿的主动社交，她其实很乐意看到的。 比以前形单影只好多了。 “几个人去呀？” “还有两个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苏婉清顿了一下：“都有。” 林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嘴角还挂着笑。 “哦，都有啊。” “就是你同桌江亦辰？”林柔的语气还是那种柔柔的、带着笑的调子。 “嗯。” 林柔笑着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伸手拿起窗台边的手机，像是在看什么。 “妈”苏婉清开口了，“那我去喽？”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林柔抬起头，语气软软的。 “你提前问过我，我也说可以了。去吧，豆丁。” “那我走啦？”苏婉清试探着说了一句，尾音不自觉地往上翘。 “嗯，去吧。” 林柔也笑了，捏了捏她的脸：“李叔在门口等着了。” 苏婉清转身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柔站在玄关，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歪着头笑眯眯地看她。 “早点回来，豆丁。” “知道啦。” 第193章 第一次到江家 苏婉清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隔绝了。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座椅也是热的，李叔提前热过车了。 苏婉清系好安全带，报了地址。 李叔没多问，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 苏婉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小礼盒，不知是什么东西。 行道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这个季节的梧桐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灰白色的枝干戳在铅灰色的天空里。 没多久就来到江亦辰所在小区。 有点老旧了，但生活气很浓。 李叔放慢了车速，沿着主干道慢慢往里开。 苏婉清降下一点车窗，想看看楼栋号，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前面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三个老太太。 说是坐着，其实也不全是。 两个坐着，一个站着，手里都拎着菜篮子或者布袋子，看样子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正凑在一块儿说闲话。 小区情报站无疑了。 在这个住了二十来年、街坊邻居谁家什么车大家都心里有数的老小区里，一辆陌生车辆缓缓开进来，就像一只孔雀走进了鸽子群。 黑色的车身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沉甸甸的亮，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跟别的车不一样，轻而稳，像没用力似的。 苏婉清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车里，只觉得那三个老太太的眼神有点奇怪，也没多想。 李叔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拉上手刹。 苏婉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那三个老太太的眼睛又同步地亮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那辆车是孔雀，那现在从车里走出来的这个姑娘，就是孔雀身上那根最漂亮的翎毛。 “哎呦喂……”戴毛线帽子的老太太最先出了声，气音拖得老长，像看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叫好的那种调调。 站着的那个终于把瓜子壳吐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苏婉清没听清，大概是什么“谁家的”之类的。 苏婉清关上车门，左右看了看。 这小区楼栋排得不算规整，她不知道往哪边走。 她朝那三个老太太走了两步。 “阿姨您好”苏婉清微微弯了弯腰“请问二十三号楼往哪边走？” 戴毛线帽子的老太太愣了一瞬，然后脸上像花朵绽开一样，一下子笑开了。 嘿嘿，老婆子看来还不老嘛！ “二十三号楼啊”她声音亮堂得很，伸出戴着棉手套的手往小区深处一指。 “往里走，走到头那个小广场，左手边第二栋就是。你找谁家啊？” 苏婉清笑了笑：“找同学，他过生日。” “哎呦，过生日啊，”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没了，“你是他同学啊？长得可真俊，跟画儿似的。”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苏婉清朝她们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小区深处走去。 她走了没几步，身后那三个人的声音就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风把断断续续的句子送过来。 “……那车，那车不便宜吧，我儿子上次说……” “……长得可真好看，比电视上的还好看……” 循着指引来到楼下。 左右看了看，没有电梯。 苏婉清拢了拢围巾，踩上第一级台阶。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声控灯反应有点迟钝，她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才“嗒”的一声亮起来。 昏昏黄黄的一小团光，刚好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往上几步就又暗了。 她没停，继续往上走。 二楼拐角的地方堆着几盆快枯了的绿萝，花盆是那种老式的红陶盆，落了一层灰。 墙上钉着一个旧奶箱，铁皮已经生了锈，箱门虚掩着，里面空空的。 苏婉清经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知道从哪户人家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声控灯又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嗡嗡响了两声，像是很费力的样子。 五点二十分，三楼。 301。 就是这里了。 苏婉清站在门前，举起手，又停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这是第一次来同学家里。 从小到大，她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同学的家，也没有邀请过同学来自己家。 这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太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敲了三下。 咚咚咚。 然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首先进入她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她妈妈林柔大一些，脸上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笑意。 短发，烫过的那种小卷，别在耳后。 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裙还系在腰上，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一样的东西。 是江亦辰妈妈。 “哎哟——”贺春兰的声音亮堂堂的，好像比上次见又更漂亮了。 “婉清新年好啊！快快快，进来进来！”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春兰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有点粗糙，但很暖。 “阿姨新年好！”苏婉清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一点。 屋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脚步声。 但苏婉清的注意力没在那上面。 因为在贺春兰身后的玄关处，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一米六左右的样子，扎着丸子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 夏糖媛。 苏婉清愣了一下。 “婉清！你可算来啦！我都等好久了呢！” 依旧是那么热情呢，小汤圆。 贺春兰拉着苏婉清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着厨房喊：“亦辰！你同桌来了！去添点茶点！” 玄关很短，两步就拐进了客厅。 苏婉清站定了，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深灰色的，扶手上搭着一块勾花的白色垫布，边角有些毛了。 电视柜靠墙立着，不大，上面摆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大屁股电视。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绣的钟，钟面是牡丹花的图案，指针正滴滴答答地走着。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个小餐桌，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已经摆了几个盘子，用保鲜膜罩着，大概是怕落灰。 整个屋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饭香，混着一点橘子皮的味道，很家常，很……暖和。 第194章 来了？ 贺春兰拉着苏婉清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着厨房喊：“亦辰！你同桌来了！去添点茶点！” 玄关很短，两步就拐进了客厅。 苏婉清站定了，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深灰色的，扶手上搭着一块勾花的白色垫布，边角有些毛了。 电视柜靠墙立着，不大，上面摆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大屁股电视。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绣的钟，钟面是牡丹花的图案，指针正滴滴答答地走着。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个小餐桌，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已经摆了几个盘子，用保鲜膜罩着，大概是怕落灰。 整个屋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饭香，混着一点橘子皮的味道，很家常，很……暖和。 “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呀。”贺春兰把她往沙发的方向引，顺手把沙发垫布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又抚了抚。 “外面冷吧？我给你倒杯热水，先暖暖手。” “谢谢阿姨，不冷的，车上有暖气。”苏婉清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比她自己家的硬邦邦的真皮沙发要软得多，人一坐上去就微微陷进去了。 夏糖媛已经自来熟地挨着她坐下了，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副“我可太开心了”的表情。 “婉清，你怎么还带东西啦？”夏糖媛指了指她手里的小礼盒。 她还特意问了张诚的，他说直接来吃就行。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还没说话，贺春兰就端着水杯过来了。 “哎呀，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贺春兰把白瓷杯放在苏婉清面前的茶几上，杯壁上印着一朵小红花，那种很老式的款式。 她又放了一碟子瓜子花生在边上，“吃点零食，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苏婉清端起杯子，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温温热热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她正要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哈哈来齐了？” 苏婉清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眉眼之间和江亦辰有几分像。 是江亦辰爸爸。 “爸，这是我同桌，苏婉清。”江亦辰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水声，大概在洗什么东西。 “苏同学啊，欢迎欢迎！”江建国走过来，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搓了搓膝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其实哪用江亦辰介绍啊，自上次买水果后，贺春兰就时不时提这小姑娘那小姑娘的。 “亦辰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好，人也好。” 苏婉清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打扰什么呀。”江建国摆摆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区别，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了偏头，看到了一个熊猫？ 额是张诚。 他正坐在旁边。 看到苏婉清在看他，他赶紧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中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只是有那严重的黑眼圈怎么看怎么别扭。 “嗨——苏婉清同学！” 苏婉清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热情洋溢的回应，但也绝不是冷淡。 就是很自然的、带着一点矜持的、恰到好处的回应。 贺春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老江，你别光坐着聊天，去把桌子收拾收拾，把那个果盘端出来。” “亦辰来了没？” “好好好。”江建国应声站起来，动作利索地走向餐桌，把上面罩着保鲜膜的盘子重新摆了一遍。 又从冰箱里端出一个果盘来，里面切好的橙子和苹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插着牙签。 苏婉清看着那个果盘，又愣了一下。 每一块都插着牙签。 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苏婉清注意到了。 因为在她家里，果盘里的水果从来不会插牙签。 佣人会切好摆好，但牙签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自己拿。 插好牙签的意思是——怕客人不方便拿。 是替别人想了一步。 这种体贴，不是学来的，是做人的习惯。 “婉清，吃水果呀，别客气啊，就跟自己家一样。饭菜马上就好，再等十分钟。” “谢谢阿姨，您忙您的，不用招呼我。”苏婉清说。 “好，那你们几个年轻人玩着” 贺春兰笑着缩回头去，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是菜下油锅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翻炒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整个屋子都炒出了温度。 苏婉清的目光从果盘上收回来，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水，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 声音先到，人才到。 江亦辰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碟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 围裙还没解下来，深蓝色的布围裙系在腰上，显得腰线格外利落。 苏婉清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他走到餐桌那边，把托盘放下，然后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两个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嗯，今天穿的很温柔很好看呢。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 苏婉清点了点头：“嗯。” 旁边的夏糖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凑到苏婉清耳边：“你们俩这对话，像是每天都见面的老熟人。” 苏婉清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接着夏糖媛又往苏婉清身边凑了凑，换了个话题：“对了婉清，你过年去哪玩了没？” 苏婉清摇摇头：“没怎么出门，只去了外公家。” …… 客厅里，几个年轻人就这样闲聊起来。 厨房里热火朝天，客厅里也欢声笑语。 不过其实大都是夏糖媛和张诚的声音。 没过多久，江建国开始往餐桌上端菜了。 江亦辰看到了，便起身去帮忙“诚子来帮忙，苏婉清，夏糖媛你们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第195章 生日 苏婉清和夏糖媛洗完手回来，餐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碎花桌布上，菜一道一道地摆开了，满满当当，几乎看不见桌布的底色。 红烧鱼在正中央，鱼身上铺着葱丝和红椒丝。 看起来很有食欲。 糖醋排骨码在白瓷盘里，酱色浓郁，每一块都裹着晶莹的汤汁。 白灼虾围成一个圆形，虾身红艳艳的，中间的小碟里是姜醋汁。 还有蒜蓉西兰花、红烧肉、香菇滑鸡、腊肉、虎皮青椒、酱牛肉、清炒时蔬、韭菜盒子再加上中间那碗金黄金黄的鸡汤。 整整十二道菜。 夏糖媛站在餐桌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最后发出一声充满敬意的感叹：“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张诚已经坐下了，手里举着筷子，但没好意思先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满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 “贺姨今天是不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贺春兰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小碟腐乳，红油浸着，看着就下饭。 她把腐乳放在桌上，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都坐都坐，别站着呀。”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就近坐下，两人刚坐定，江亦辰就端着饭盆从厨房出来了。 他把饭盆放在一旁凳子上，也没多说什么，自然而然地拉开苏婉清旁边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贺春兰笑眯眯地扫了一圈，目光从几个年轻人身上一一滑过。 她的视线在苏婉清身上多停了一秒，又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秒，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 要是以后能当自己儿媳妇就好了…… 这念头可不止一次了。 但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忽然定在了张诚脸上。 刚才张诚进门的时候她在厨房忙活，没顾上仔细看。 后来两个女孩子来了，她的注意力又全放在苏婉清身上了。 这会儿终于坐下来，灯光亮堂堂地照着，张诚那张脸一览无余。 贺春兰顿时瞪大了眼睛。 “诚子啊！”她惊呼了一声，“你这是咋了？黑眼圈这么重？” 张诚正伸着筷子跃跃欲试，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 “啊？没、没啥啊贺姨。” “还没啥？”贺春兰往前探了探身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看看你那个眼睛底下，青黑青黑的，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过年没睡觉啊？” 夏糖媛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她刚来时就看到了，还笑了好一会。 张诚嘴角抽了抽“贺姨这是写作业熬的” “写作业？”贺春兰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歪着头打量着张诚。 “贺姨，您不知道，这个说来话长……” 当下把他班主任陈雪峰群里检查作业和自己熬夜写的事给简单说了下。 贺春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晚上十点还在检查作业？你们老师不睡觉啊？” “她睡不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法睡了。”张诚苦着一张脸。 “ 我过年那天都还在写呢。” 夏糖媛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贺春兰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哭笑不得。 最后劝导几句后就开始吃饭。 期间贺春兰和江建国时不时叫大家多吃菜，尤其注重苏婉清。 苏婉清不知为什么，江亦辰家的菜很合她胃口。 感觉比家里阿姨做的还好吃呢。 江亦辰在一旁心里暗想，即使是提前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说笑声、贺春兰招呼大家多吃点的声音混在一起，把不大的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饭后休息会后，时间也来到七点了。 江亦辰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盒子。 奶油的味道散开来，甜甜的，混着淡淡的香草味。 贺春兰把蜡烛递给他：“插几根？” 江亦辰想了想：“插一根吧。” “一根？你十七岁，插一根？”贺春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根就够了。”江亦辰说着就从袋子里取出那根金色的数字蜡烛“1”，又取了一个“7”。 江亦辰接过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火苗跳了跳，他把蜡烛点燃了。 橘黄色的小火苗在蛋糕上摇晃着，把周围几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贺春兰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走廊那盏小壁灯。 客厅一下子暗下来，蛋糕上的烛光就显得格外亮了，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许愿许愿！”夏糖媛第一个喊起来，双手合十，比过生日的人还激动。 “对，许愿，闭上眼睛许愿。”张诚也跟着起哄，掏出手机，“我帮你拍张照。” 江亦辰没有闭上眼睛。 他低头看着那根燃烧的蜡烛，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他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嗞嗞”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了。 很短，大概只有两秒钟。 然后又睁开了。 “许好了？”夏糖媛有点失望，“这么快？” “许愿又不是写作文，要那么长干什么。”江亦辰说。 其实他哪有什么愿望啊。 重生回来，所有都一切他都会一一靠自己拿起来。 咳咳，咋那么像龙王经典语录？ “那你许的什么愿？”张诚凑过来，一脸八卦。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张诚拉长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江亦辰没接话，微微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烛光熄灭的瞬间，客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然后贺春兰打开了灯，光线重新涌进来，亮得大家都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生日快乐！”夏糖媛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清脆得像一颗爆开的糖果。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张诚也跟着喊，一边喊一边鼓掌。 苏婉清没有喊。 她看着江亦辰，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她轻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江亦辰。” 声音不大，混在夏糖媛和张诚的喧闹里，几乎被淹没了。 但江亦辰听到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拆蛋糕盒的边沿，准备切蛋糕。 第196章 散席 贺春兰从厨房拿来了切蛋糕的刀，塑料的，一次性的那种，递给江亦辰。 江亦辰接过刀，切了一块蛋糕。 蛋糕不大，他切得很仔细，刀下去的时候很稳，切出来的块儿整整齐齐的，奶油没有糊到边上。 他把第一块蛋糕放在一个小纸盘里，递给了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来。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奶油是动物奶油的，不是很甜，但很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发现江亦辰切给她的这一块上面有那颗用果酱写的“生日快乐”里的“乐”字。 那个“乐”字的最后一笔正好落在奶油花的中间，像是故意的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她没有问。 夏糖媛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蛋糕，立刻叫了起来：“为什么你的上面有字？不公平！我也要带字的！” 江亦辰面无表情地切了一块递给她。 夏糖媛低头一看，那块蛋糕上只有一小截笔画，横不像横竖不像竖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这也算？”她瞪大眼睛。 “怎么不算？这是‘快’字的最后一点。”江亦辰说。 张诚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结果自己拿到的那块蛋糕上什么字都没有，纯白一片。 江亦辰没理他，给自己切了一块最小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吃。 贺春兰和江建国也各拿了一块，坐在旁边慢慢地吃。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塑料叉子碰到纸盘的声音和偶尔几句零星的对话。 客厅里的喧闹渐渐变成了一种温和的嘈杂。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一段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贺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厨房里传来最后一遍擦灶台的声音，然后水龙头关了，她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 “妈，您歇会儿吧。”江亦辰说。 “不累不累，你们玩你们的。”贺春兰笑着在江建国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几个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一刻存进心里。 江建国看了看手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裤腿：“春兰，咱俩下楼走一圈？消消食。” 贺春兰会意，也跟着站起来，一边解围裙一边说：“对对对，我们出去遛遛，你们年轻人玩，自在些。” 苏婉清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贺春兰已经拉着江建国往门口走了，换鞋的动作利索得很，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叔叔阿姨，今天麻烦了。”苏婉清站起来。 “嗐，我们就楼下转转，不远的。”贺春兰穿好鞋，回头看了一眼，“婉清啊，多玩会儿啊，不急的。”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江亦辰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纸盘叠好放在茶几边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副扑克牌。 “打牌？”他晃了晃手里的牌盒，看着三个人。 张诚眼睛一亮：“来！输了的怎么办？” “贴纸条。”夏糖媛举手。 “没纸条。”江亦辰说。 “那就脸上画乌龟。”张诚坏笑着看向苏婉清，“苏同学，你敢不敢？” 苏婉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亦辰手里的扑克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打得不好。” “没事没事，输了算张诚的。”夏糖媛一把把她拉过来，四个人围着茶几坐定。 江亦辰拆开牌盒，把牌抽出来，手指一拨，牌在茶几上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他洗牌的动作不算花哨，但很熟练，牌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弹一首很短的小曲子。 第一局开始，张诚兴冲冲地抓了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绝望。 “我这牌……”他张了张嘴，“是不是发错了？” “牌没问题，是你的问题。”夏糖媛毫不客气。 江亦辰不说话，一张一张地把牌理好，手指翻动间，牌面朝下扣在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苏婉清理牌的速度慢一些，但也不慌不忙。她确实不怎么打牌，但记性好，出过什么牌大概心里有数。 几局下来，胜负参半。 张诚脸上已经画了两只乌龟，一只在左脸颊，一只在额头，是夏糖媛用圆珠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乌龟的轮廓居然还挺像。 “你怎么画这么好啊？”张诚照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居然有点满意。 “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夏糖媛得意地转了转手里的笔。 “那你给我画好看点啊，这乌龟怎么还斗鸡眼呢？” “乌龟本来就斗鸡眼。” 苏婉清看着张诚脸上那两只乌龟，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亦辰正好抬起头，看到了这个笑容。 老婆真好看。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理牌。 苏婉清没有注意到。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四个人身上。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换成了一个什么电视剧，声音还是调得很低，像一段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阳台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夜景透过水汽晕开来，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点。 时间在这种氛围里走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零三分。 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苏明远发来的。 第一条是二十分钟前：“还在同学家？” 第二条是五分钟前：“差不多该回了，让李叔去接你。” 下班回家不见女儿的女儿奴又上线了。 苏婉清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条：“嗯，准备走了。” 她把手机扣过来，抬起头，发现江亦辰正看着她。 “要走了？”他问。 苏婉清点了点头：“八点多了。” 夏糖媛正在兴头上，手里还捏着一把牌，听到这句话立刻嘟起了嘴：“啊？这么快就走？再玩一会儿嘛。” “下次吧。”苏婉清站起来，把牌放在茶几上。 张诚也站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脸上那两只乌龟跟着他的表情一起扭曲了一下，看起来滑稽极了：“那我也走了，蹭个顺风车。” 夏糖媛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顺路？” “我又没说跟你顺路，我说跟苏同学顺路。”张诚理直气壮。 “婉清又不跟你住一个方向。” 第197章 回家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跟你不一个方向？” 夏糖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苏婉清住哪个方向。 因为苏婉清从不聊她家里的事。 苏婉清刚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围巾，还没来得及围上，贺春兰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掐着时间，怕几个孩子走的时候家里没人送送。 她换好鞋走进来，围巾和外套都还没脱，脸颊上带着外面冷空气吹过的红，但笑容还是那个亮堂堂的笑容。 “你们今天能来给亦辰过生日，阿姨特别高兴。” 贺春兰站在茶几边上，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亦辰这孩子，从小朋友就不多。今天你们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了，阿姨心里头啊，比过年还高兴。” “贺姨，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张诚嘿嘿笑着，“我这不是经常来蹭饭嘛。” “你不一样，你是来蹭饭的，不算。”贺春兰笑着说。 张诚：“……” 夏糖媛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 贺春兰转头看向苏婉清和夏糖媛，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帮她们把围巾拢了拢，动作自然而亲昵，像一个母亲在送别自己的女儿。 “婉清啊，以后常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看你今天也没吃多少，瘦成这样子，阿姨看着心疼。” 苏婉清心里涌上一股热流，轻轻“嗯”了一声。 贺春兰又看向夏糖媛：“糖媛也是，有空过来坐坐。” “好的贺姨。”夏糖媛乖乖地点头。 “亦辰，你送送她们。”贺春兰回头冲走廊喊了一声。 江亦辰已经穿好了外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是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侧身站在门边，等着三个人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昏昏黄黄的，照在水泥台阶上。 贺春兰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走下楼梯，才把门轻轻关上。 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楼道里的安静。 四个人走在小区里，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路边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水泥地面上，随着他们的走动一摇一晃的。 张诚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我去，这风也太猛了。” 夏糖媛缩着脖子，整个人快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了。 小区门口，李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引擎盖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大概是一直开着暖风在等。 “车到了。”他收起手机，指了指路口。 一辆白色车打着转向灯靠边停了下来。 是江父提前叫的。 江亦辰拉开后车门，看着夏糖媛：“上车。” 夏糖媛愣了一下：“好” “张诚送你。” 张诚已经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冲夏糖媛招了招手：“走吧，今天我当一回你的专属司机——旁边的乘客。” 夏糖媛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钻进了车里。张诚也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车窗摇下来，夏糖媛探出头，冲苏婉清喊：“婉清，到家给我发消息啊！” “好。”苏婉清冲她挥了挥手。 白色的车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小区门口安静下来。 苏婉清转过身，李叔已经打开了后车门，站在车旁边等着她。 她走到车门边，停下来，转过身。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冬夜里特有的、干燥的冷。 “江亦辰。”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江亦辰嘴角咧的大大的。 “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今晚的第三遍，但语气跟前两次不一样。 却又不知道差别在哪。 但江亦辰get到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给你的礼物，别忘了拆。” “好。”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把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隔绝了。 李叔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苏婉清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的江亦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嘴角还弯着。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能是第一次参加同学生日完满结束的喜悦吧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痕迹的末端，她无意识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像那个“乐”字最后一笔的落点。 车子消失在路口，江亦辰才转身往回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走得比平时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贺春兰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果盘。 蛋糕碟子叠成一摞，饮料罐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桌面上已经擦干净了。 “回来了？送上车了？” “嗯，夏糖媛我叫张诚去送了。”江亦辰换好鞋，走过去，“妈，我来吧。” “不用不用，就这点活了。”贺春兰把碟子端起来往厨房走，“你去歇着吧。” 他没吭声，还是跟着进了厨房，拿过她手里的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接着又帮忙洗碗。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没再拦，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等厨房收拾利落，客厅恢复原样，江亦辰才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终于卸掉了所有不动声色的从容。 蹦蹦跳跳的。 咳咳，稍微收敛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个礼物盒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来。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深蓝色的包装纸裹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封口处贴着一小段银灰色的丝带，打了个简简单单的蝴蝶结。 苏婉清包得很用心。 他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两秒，指尖捏住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拉，结就散了。 包装纸展开，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绒面盒子，手感细腻。 他呼吸顿了半拍。 掀开盒盖，深色的绒布衬底上，躺着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 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质感，不张扬，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198章 开学前 链子中间坠着一个小小的吊坠。 一枚很迷你的太阳，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有细细的放射状纹理，像正在散发光芒。 他把它托在掌心里，很轻。 仔细摸了摸。 不对，再摸。 好像是金的！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卡片，她的字迹小小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像太阳一样发光。” 没有署名。 不需要署名。 江亦辰靠进椅背里，手链还托在掌心，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上去，弯到一半又压下去，压下去没两秒又弯起来。 像个傻子。 他低下头，把手链举到灯下，小太阳吊坠微微晃了一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落在他的掌纹里。 他拿过手机，翻开和苏婉清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又删掉。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手链很好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并没有去问是不是金的，已经不重要了，而且她也不屑去弄那些虚的。 他翻过身来。 苏婉清回了一个字： “嗯。”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 这次没有压下去。 最后他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细细的，落在天花板上。 他侧躺着，把手链举到眼前。 黑暗中，小太阳的轮廓看不太清了，但指尖能摸到那圈放射状的纹理，一条一条的，从中心向外散开，像真的在发光。 金的。 他其实不确定是不是金的，也不想去确认。 有些东西的真假不需要鉴定，就像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她送的就是最好的，材质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他把手链攥在掌心里，金属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贴着手心的触感很舒服。 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久到窗帘缝隙里那线光从天花板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久到楼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声渐渐稀疏，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他想起她包礼物的样子。 深蓝色的包装纸，压得整整齐齐的边角，银灰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蝴蝶结。 她一定在某个晚上，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裹了很久。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黑暗中，那个笑容没有人看到，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弯着嘴角，可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手链小心翼翼地放回绒面盒子里。 盒子不大，刚好握在掌心。 他扣上盒盖，听到轻轻的一声“咔”，像是替这个夜晚画上了一个句号。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盒子放进去。 抽屉里空空的，只有这一样东西。 他看了一眼，又把抽屉推回去。 躺平。 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江亦辰，生日快乐。” 声音很轻，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是给这一年这特殊的一年，既是三十二岁生日，也是十七岁生日的自己一声祝福。 尾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被黑暗一口一口吃掉。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没过多久，呼吸就均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寒假过得飞快，每一天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有缝隙去发呆或者想别的事情。 江亦辰的时间被切割成了三块。 白天，他三点一线：摆摊、老店、新店。 早上天还没亮透就出门，先帮爸妈摆摊。。 冬天的早晨冷得人手指发僵，他戴着一副露指的毛线手套，把橙子一个个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像一排小太阳。 嘿嘿，太阳。 他有时候会盯着那些橙子看两秒，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路过的阿姨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上午九点多收摊，回家吃口饭，然后去老店帮忙。 下午两三点，他要去新店盯进度。 王有才确实说话算话，带着人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就剩收尾和设备进场了。 老店那边也是初八就开店了。 江亦辰偶尔也去老店，看看新人学的怎么样。 而晚上的时间，是独属于苏婉清的。 也不全是。 准确地说，是晚上写完寒假作业之后的那段时间。 江亦辰每天雷打不动地写两个小时的寒假作业。 速度很快，比抄答案还快。 毕竟你抄答案还得时不时看下答案，而江亦辰一看题目脑子里就想出了答案。 写完作业，洗个澡，靠在床头，翻开手机。 和苏婉清的对话框，每天都会亮起来。 有时候是两人打字聊天，有时候是打电话。 两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当然，其实是江亦辰了解苏婉清，总能get到苏婉清在想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白天搬货、摆摊、盯装修，晚上写作业、给她发消息，等她消息。 十三这天，吃完汤圆的江亦辰回了房间，正靠在床头，翻着手机。 班级群已经炸了。 高三的寒假本来就短，元宵节一过，意味着开学近在眼前。 群里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傍晚就开始闹腾，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去！我刚刚翻了一下日历，咱们正月十六开学！就剩几天了！”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哭脸表情包，整整齐齐的，像一支哀悼的仪仗队。 每年元宵节前后就是高中开学的时间，高三的甚至都已经开学好几天了。 就在这时，班主任周明突然冒了出来发了条信息，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通知：经学校研究决定，正月十七上午八点半准时到班报名，报名结束后召开家长会，请各位同学通知家长务必到场。收到请回复。”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炸了。 “？？？家长会？？？” “报完名就开？！” 家长会。 他倒是不怕。 在期末考试后两天就出来了。 不出意外，江亦辰和苏婉清又包圆了年级前二。 苏婉清在上面，江亦辰在下面。 成绩摆在那儿，开多少次都不带虚的。 这就是成绩好的底气吗？果然爽的嘞！ 第199章 开学日 成绩这种东西，前世他从来不在意，因为在意了也没用。 努力了在班级前十徘徊，没努力也在那个位置上下。 所以那时候他更喜欢和张诚打游戏。 此时终于明白了那种来自学神的睥睨天下的感觉了。 江亦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三十多岁的人了，因为考了年级第二就这么高兴，说出去都没人信。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地往上翻。 江亦辰却不再理会，嗯，今晚还得检查下作业有没有漏呢。 张诚虽然每天都被陈雪峰督促着检查作业，但反倒是提前把寒假作业给写完了。 所以今天他没能鼓励张诚。 江亦辰想到这里，觉得有点遗憾。 他挺喜欢看张诚哀嚎“辰哥救救我”的样子，然后他回一句“自己写”，张诚就发一串哭脸。 那种感觉，像投喂一只嗷嗷叫的哈士奇，明明知道你不会给它吃的，它还是要叫。 不过张诚写完了也好，至少开学第一天不用被老陈拎到走廊上补作业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从书包里抽出寒假作业，一科一科地翻过去。 语文，数学……全齐。 满意地把它放回书包里。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个深灰色的绒面盒子。 盒盖合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小太阳吊坠在台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放射状的花纹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散开，像真的在发光。 他摸了摸那枚小太阳，指尖沿着边缘滑了一圈。 然后他轻轻地把盒盖合上，放回抽屉里。 后天就开学了。 过了今晚，明天就是元宵节，后天就是正月十七。 他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 开学这天，江亦辰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外面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精神得很，眼睛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亮光。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还是很帅！ 贺春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里煮着面条，热气腾腾的，灶台上还摆着一碗已经盛好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圆圆的，像一枚小太阳。 “妈，早。”江亦辰走过去，端起那碗面。 “早。”贺春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笑了，“快点吃，等下还得去开家长会呢。” 这次家长会可和往常不一样，儿子这学期开始名列前茅呢。 贺春兰擦了擦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家长会是几点来着？” “八点半报名，报完名就开。” “那来得及，我去收拾下。” 贺春兰说着，已经开始盘算时间了，“你吃完了先把书包放门口，别落东西。” “嗯。” 江亦辰低头吃面，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咬一口，蛋黄流出来，混在面汤里，香得不行。 从小到大开家长会，他都是和贺春兰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江建国得上班。 他那个班上得雷打不动的，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从不请假。 贺春兰不一样，她摆摊比较自由，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大不了少卖两个小时的水果。 而且贺春兰喜欢去开家长会，特别喜欢。 可能这就是做母亲的对参与儿子生活的一种方式吧。 江亦辰以前觉得这些很烦，现在觉得，烦什么烦，有人为你高兴，是多好的事。 他吃完面，进房背书包。 书包比平时重，里面塞满了寒假作业和上学期末发的几本新课本。 他背上试了试，觉得还好，不算太重。 出来的时候，贺春兰已经换好鞋在门口等了。 换上了过年时买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抹了一点面霜，闻起来香香的。 “走吧。”她笑着说，眼睛亮亮的，比去赶集还高兴。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昏黄黄的，照在水泥台阶上。 贺春兰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儿到了学校，你先去报名，我在哪儿等你？” “妈你到时候就在走廊上等我，我报完名出来找你。” “好。” 两人出了小区，街上的店铺已经开了大半。 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铺门口排着队，卖煎饼的大叔正往饼上刷酱，动作行云流水的。 空气里全是食物的味道，混着初春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冷，闻着就让人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但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街上多了很多穿校服的学生，和他们的父母。 三三两两的，有的并排走着，有的一前一后。 江亦辰和贺春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校门大敞着，挂着个“新学期新气象”等横幅。 学生和家长混在一起往里走，书包、手提袋、新发的课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贺春兰站在校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衣角，又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妈走，去我教室”江亦辰领着她往教学楼走，时不时还介绍着学校。 校园还是那个样子。 操场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片去年没落干净的枯叶子，风一吹就晃两下。 花坛里的冬青倒是绿着，绿得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整个冬天的灰还没来得及洗。 江亦辰脚步没停，带着往三楼去。 高二课改班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家长，学生们站在走廊上聊天，也有和周围聊着的。 “亦辰！” 有人喊了他一声。 嗯，熟悉的声音。 江亦辰转头，看见张诚从走廊那头挤过来，身后跟着他爸。 张诚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着，看着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他爸倒是精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贺阿姨好” 贺春兰笑着应了。 张诚爸爸张博文也走过来跟贺春兰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聊上了。 第200章 班会 趁着这时间江亦辰目光越过人群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 苏婉清还没到。 倒是看见了个熟面孔，夏糖媛，不过她家人正和旁边的几个家长聊天，就没过去。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声音。 周明从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头发是过年新理的，鬓角剃得很短，看着精神。 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说不上严肃，但也绝对不松散，就是那种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气质。 不怒自威倒谈不上，但学生看见他就会条件反射地把腰挺直一点。 手里果然端着一个保温杯。 不锈钢的杯身，杯盖上有一圈磨损的痕迹，用了有些年头了。 好像是班主任标配？ 周明走到教室门口，站定，先环顾了一圈走廊上的学生和家长，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不算大但很真诚的笑容。 “各位家长新年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家长们也三三两两的应着。 “感谢大家这么早就带着孩子过来。”周明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教室门口让出来。 “我先带学生们进班报个到，点个名，开一个简短的班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各位家长辛苦在走廊上稍等一会儿，等班会结束，咱们再正式开家长会。” 他说完，对家长们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头看向走廊上的学生们。 “都进来吧，找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句话是对学生说的，语气和平时上课前一模一样。 走廊上的学生们开始往教室门口移动。 江亦辰回头看了一眼贺春兰。 “妈我进去了” 贺春兰冲他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妈在这儿等你。” …… 教室里。 江亦辰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窗外走廊上人影绰绰，家长们的说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听不真切，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目光落在前门的方向，看着同学们陆续走进来。 人越来越多，教室里的声音也渐渐从稀疏变得密集。 桌椅挪动的声音、书包落地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了新学期第一天特有的嘈杂。 “嗨，江亦辰早啊”是夏糖媛到了，依旧活泼。 江亦辰笑着应了句，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余光扫向门口。 还没来。 他又等了几分钟，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开了，早春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着，像极了冬天里那场雪。 教室里的位置一点点填满。 有的座位空了，但上面放了书包，说明人去厕所或者走廊上找家长了。 周明站在讲台边上，不催也不喊，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人也渐渐来齐，苏婉清也到了。 她刚坐下。 江亦辰就笑着开口。 “早啊。” 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苏婉清正把笔袋的拉链拉上，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眼角微微弯起来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 讲台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喝水声，依旧习惯性喝口水。 不响，但在这间教室里，这个声音的分量足够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来齐了吧。”周明边放保温杯边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做这么多年班主任的人，点不点名之前先扫一圈座位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 教室里最后一点杂音像被掐断了开关，彻底消停下来。 “咱们先点个名。”周明翻开面前的花名册，从讲台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江亦辰把目光从旁边收回来，坐正了身子。 苏婉清那半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她也把笔袋推到桌角，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比刚才端正了几分。 他念得不快，一个名字和下一个名字之间留着刚好够应一声的间隔。 应到的声音从教室各个角落响起来，有的懒洋洋，有的规规矩矩，有的还带着过年的兴奋劲儿没散干净。 每一声“到”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被下一个名字接上。 阳光慢慢从江亦辰的桌面挪到了苏婉清的笔记本上。 周明念到“江亦辰”的时候，他应了一声“到”，声音不大不小。 周明的视线从花名册上抬起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苏婉清。” “到。” 周明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把花名册合上，红笔搁回笔筒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慢慢扫过一圈，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靠门那边到靠窗这边。 “都到齐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原处。 “新学期第一天，等下也还要开家长会，就不讲大道理了，简单说几件事。” “第一件事，收心。”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过了一个寒假，骨头懒了，心思散了，早上没人喊起床了，这都正常。” “但我们是课改班，无论你假期怎么样，你都得赶快调整回来，毕竟我们课改班可是流动的，你要不行，重点班的就会补上来。” “第二件事，寒假作业今天之内交齐，各科课代表下午放学前收好送到办公室。” “第三件事……” …… 周明又交代了几句其他的事，便拍了拍手。 “行了，就这些。都出去吧，把你们爸妈领进来。家长会你们不用在场，自己在走廊上等着，别跑远了。” 话音一落，教室里紧绷的那根弦像是一下子松了。 桌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201章 两位妈妈 江亦辰把笔帽合上，跟着苏婉清就往外面走。 江亦辰走到门口，下意识往左转，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同学的肩头，去找贺春兰的身影。 正准备跟亲爱的好妈妈打个招呼，让她别紧张的。 可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走廊上，贺春兰正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臂，两个人挨得很近，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被她挽着的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晰。 此时正偏着头听贺春兰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两个人就这么挽着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 江亦辰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那句“妈”还没喊出来，贺春兰已经挽着那个女人走到了他跟前。 然后，贺春兰偏过头来。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江亦辰脸上，但脚步一点没停。 “兔崽子，回去再收拾你。” 语气带着咬牙切齿。 说完，她就把头转回去了，继续跟那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也笑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从江亦辰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江亦辰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站在原地，脖子微微往前伸着，嘴巴半张，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什么情况？ 他脑子转得飞快，可这一刻它像是卡了壳的齿轮，每一颗齿都对不上下一颗。 贺春兰刚才说什么来着？回去再收拾他？收拾他什么？他干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干啊。 他今天早上六点半就起了，闹钟响第一声就起了，连回笼觉都没睡。 乖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有什么好收拾的？ 还有，她挽着的那个女人，不是自己未来丈母娘吗？ 自己还没成为她女婿呢，怎么就熟上了？ 对此，江亦辰只能说女人们的友谊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 不过确是好消息呢。 一旁的苏婉清也有点懵，刚来时只是打了个招呼啊，怎么转眼就好上了。 “苏婉清同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刚来时只是跟你妈妈打了个招呼” 什么叫你妈妈，是我们妈妈啊喂。 江亦辰刚想说点什么，那个灯泡就又来了。 “婉清……” …… 班会开始前。 江亦辰进教室已经有一阵了。 他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转着笔，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走廊上，家长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贺春兰站在靠窗的位置，深紫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但精神头十足。 她正跟旁边一个穿黑色棉服的家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后她看到了苏婉清。 不是苏婉清一个人。 苏婉清正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右手挽着一个女人。 她今天穿着校服，深蓝色的运动款，宽宽大大的。 但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显得邋遢，反而被那股清冷的气质撑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今天头发没扎，披散在肩上，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而她挽着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她妈妈了。 贺春兰的目光顿了一下。 驼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晰。 皮肤很白，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温柔劲儿。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色调很暖的油画，不张扬，但你就是没办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母女俩走在一起，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走廊上原本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忽然小了一截。 几个正在聊天的家长抬起了头，视线落在这对母女身上，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怎么说呢，就是好看。 不是那种浓烈的、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让人看了心里熨帖的那种好看。 苏婉清随她妈妈，五官的底子在那儿，眉眼之间那股干干净净的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养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 但转念一想，班会马上就开始了，等下开完会再聊吧。 顺便认识认识苏妈妈。 反正等会儿家长会的时候说不定能坐旁边，到时候再聊也不迟。 她把这念头按了下去，准备把目光收回来。 没想到，苏婉清挽着林柔，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过来了。 贺春兰愣了一下。 苏婉清走到她跟前，站定，微微侧身，脸上的表情自然又大方，语调平稳地开了口。 “贺姨好。” 贺春兰赶紧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和善的状态，笑着说：“哎，好好好，婉清好啊。” 苏婉清微微侧身，把林柔让到前面一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贺姨，这是我妈妈。” 然后她偏过头，对林柔说：“妈，这是江亦辰妈妈，贺姨。” 贺春兰和林柔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贺春兰先伸出手来，笑着说：“你好你好，我是江亦辰妈妈，贺春兰。” 林柔也伸出手，握住贺春兰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声音温温柔柔的。 “林柔。婉清妈妈。经常听婉清提起亦辰，说是同桌，两人成绩不相上下呢。” 贺春兰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婉清在旁边站了两秒。 确认两位妈妈已经接上话了，便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贺姨那我先进去了”，转身往教室门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进了教室门之后连头都没回一下。 贺春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默默地想：这姑娘，心细呢。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柔身上。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贺春兰穿深紫色羽绒服，扎低马尾，素面朝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林柔穿驼色大衣，头发松松拢着，皮肤白得发光，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天差地别，但画面意外地和谐。 旁边几个家长的视线又飘过来了。 贺春兰没在意，侧了侧身，让出窗边一块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招呼林柔站过来：“来，这边站，那边人多。” 林柔笑着点了点头，挪了两步，站到贺春兰旁边。 “婉清这孩子真懂事。”贺春兰开了腔，语气真诚。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从成绩聊到日常，又从日常聊到孩子。 旁边一个穿红羽绒服的阿姨想插句话，等了半天没找到空隙，讪讪地退了回去。 第202章 我们家没有奶茶店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话题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开了缝，水流得顺畅又自然。 就在这时，林柔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贺春兰，用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的口吻说了一句。 “对了，贺姐姐，你们家奶茶很好喝呢，上次婉清都带我去你家店了。” “听婉清说，都马上开第二家店了。”林柔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贺春兰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语气开了口。 “林妹妹，”她说，“你说的什么奶茶啊？” 林柔的笑容也顿了一下。 “我们家没卖奶茶啊。”贺春兰两只手摊开，比了个“你听我解释”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困惑。 以为是林柔记错了呢。 “我们家的店是卖水果的，就是那种水果摊，你懂吧？马路边上，搭个棚子，摆几个筐，卖苹果香蕉橘子那种。不是什么奶茶店，更没有什么第二家店。” 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林柔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走廊上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把林柔鬓角的碎发吹起来一缕。 贺春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好奇一点都没藏住。 “林妹妹，你没记错吧？” 当下，贺春兰就仔细询问了下。 最后贺春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碎片在飞快地旋转、拼凑、碎裂、又重新拼凑。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不对劲的事情。 比如，上学期，从大概十月份开始，江亦辰每天都要到六七点才回来。 她问过他，他说是在学校学习。 她信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会骗她。 比如，有一次她问他最近怎么瘦了，他说是学习压力大。 她又信了。 再比如，过年的时候，亲戚问江亦辰寒假在干什么，他说在复习功课。 她还在旁边帮腔说这孩子现在知道用功了。 贺春兰的手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江亦辰穿着围裙，站在奶茶店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做奶茶的杯子，笑着对一个阿姨说“这是家里的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有没有一点心虚？ 有没有一点犹豫？ 还是说，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连自己都快信了？ 贺春兰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的眼眶有点发酸，是对自己和江建国的不争气，才让这本该全心思放学习上的人去打工赚钱减轻负担。 同时又气，气江亦辰胡来，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她想起江亦辰每次晚回家的样子。 推门进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喊一声“妈我回来了”，然后钻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问她今晚吃什么。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儿子不但听话、懂事，还有上进心，她很知足了。 现在想想，他每天笑着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是不是还带着奶茶的味道？ 她怎么就没闻到呢？ 贺春兰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往下压了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柔。 林柔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担心。 她看着贺春兰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姐姐，”林柔轻声喊了一句。 贺春兰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勉强。 “对不起啊林妹妹。”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孩子……可能为了要面子，说谎了。” 林柔张了张嘴。 “我们家真的没有奶茶店。”贺春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才发现的事情。 “我们家的店就是水果摊，摆了很多年了，马路边上，搭个棚子，冬天冷夏天热。没有什么员工，就我一个人守着。更没有什么第二家店，不是什么总店分店。”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这孩子，谎话编得还挺全。” 她看着贺春兰的样子。 那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那双眼睛明明在看她，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勉强挂在脸上的笑容底下，压着一股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东西。 林柔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也是妈妈。 那种感觉，不是生气能概括的。 “这小兔崽子等下非得揍他一顿才行。”贺春兰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从字缝里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她的手又攥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已经把江亦辰的衣领攥在手里了。 林柔赶紧拉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但态度很坚决。 “贺姐姐，可不行。” 贺春兰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火还没熄。 “你听我说。”林柔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 “你这一拳下去，是解气了，然后呢？他怕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更不敢跟你说了。” 贺春兰张了张嘴，林柔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现在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七岁你打他，他知道疼。十七岁你打他，他知道疼，但他更知道丢人。在学校门口，当着这么多同学和家长的面，你揍他一顿，他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贺春兰的牙关松了一点。 “而且你想啊，”林柔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些。 “他去打工，是不想跟家里要钱，说明这孩子心里有家，知道体谅你们。方法是错了，但心是好的。你打他，把这点好心也打没了，值不值？” 贺春兰沉默了。 走廊上的风又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聊聊就行。”林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去好好说，问清楚，讲明白。他那么大的人了，道理都懂，你点到他就知道了。” 贺春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 …… 第203章 家长会 班级里。 各位家长循着指引来到相应座位坐下。 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张桌面上都摆着寒假作业和一张成绩单。 家长们有的在翻作业，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跟旁边的家长小声交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开学家长会特有的气氛。 安静，但不完全安静；紧张，但不算太紧张。 周明站在讲台上，保温杯搁在左手边，不锈钢杯身上凝着一圈细细的水雾。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等最后两个家长的椅子不再响了，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各位家长好。我是班主任周明，也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用扩音器也能让最后一排的家长听得见。 “虽然上学期已经带了一个学期了，但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说着，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 “今天主要说几件事。第一，总结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第二，说一下这学期的教学安排和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第三，关于课改班的流动机制，再跟各位家长强调一遍。” 他翻开面前的花名册，拿起红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先说一下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总体来看，我们孩子在课改班，成绩是值得肯定。” 他念了几个数据，语速不快不慢。然后话锋一转。 “年级第一名，苏婉清，总分六百八十七……各科发展非常均衡，没有短板。”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家长席里找到了林柔，点了点头。 “年级第二名，江亦辰，总分六百八十三。”他念完，又补了一句，“现在年级前两名基本上就是这两个孩子相互竞争，你追我赶，这是好事。” 贺春兰坐在江亦辰的座位上。 总算有点好事。 周明继续表扬了几个进步大的同学，然后语气稍微沉了一点，翻了一页花名册。 “有几个同学，这次成绩退步比较明显……” …… 周明把成绩退步的几个同学名字念完，语气从沉缓慢慢收了回来，像潮水退到该退的位置。 “成绩的事就说这么多。”他把花名册合上，红笔搁回笔筒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 “下面说一下这学期的几个重要时间节点。第一次月考在三月中旬，期中考试在四月底，五月份会有一次课改班的阶段性评估，直接关系到六月份的流动调整。各位家长心里有个数，回去也好跟孩子一起做个规划。” 他一条一条地讲，条理清楚，没有废话。 家长们有的在手机上记，有的掏出笔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最后再说一下课改班的流动机制。”周明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声音比刚才稍微沉了一点。 “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就跟孩子们说过了，课改班不是保险箱。每次大考之后，年级排名靠后的同学会调整到重点班去，重点班排名靠前的同学补上来。这不是惩罚，是让每个孩子都待在最适合自己的环境里。”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周明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切换到了略带松弛的状态，嘴角甚至微微扬了一下。 “感谢各位家长今天能来。学校食堂今天中午对家长开放，有时间的可以去尝尝。校园里也可以逛逛，操场、图书馆、实验楼都开着。” 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致意。 两个字一出口，教室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家长们纷纷站起来。 有的伸了个懒腰，有的掏出手机看时间，有的凑到讲台边上去找周明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贺春兰从江亦辰的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底下，顺手把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寒假作业合上，码整齐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走廊上跟林柔聊的那一摊子事还在脑子里转，像一锅没熬好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本来打算家长会一结束就去找江亦辰，把他拉到一边，问清楚那家奶茶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开始干的，干了多久了，为什么要说是家里的店。 林柔说的那些话她也听进去了。 不打，聊聊。 但聊也得找个地方聊，走廊上人多嘴杂，不合适。 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把话说开，让他知道他妈不是要兴师问罪，是想弄明白怎么回事。 贺春兰打定了主意，抬脚往教室门口走。 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学生和家长，人头攒动，说话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贺春兰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江亦辰的身影。 还没找到，一个声音先撞了过来。 “阿姨们好！” 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不用看脸就知道在笑的劲儿。 贺春兰转过头。 夏糖媛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棵刚冒出尖的小白菜，水灵灵的，浑身上下透着股青春的气息。 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烫了一头卷发。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母女。 一样都喜欢笑，也都比较小巧玲珑。 夏糖媛挽着那个女人的手臂，已经走到跟前了。 “贺姨好！林姨好！”夏糖媛一个一个地喊过去，嘴巴甜得像抹了蜜，“这是我妈妈。” 夏糖媛妈妈赶紧松开女儿的手，笑着跟贺春兰和林柔打招呼，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热络劲儿。 “哎呀，你们好你们好，我家媛媛在家老提起你们家孩子。” 贺春兰笑着应了两句。林柔也微微点头。 夏糖媛已经拉着苏婉清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朝苏婉清招手：“江亦辰，走啊，站那儿干嘛。” 三个孩子走在前面，并排，夏糖媛在中间，左边江亦辰，右边苏婉清。 夏糖媛话最多，叽叽喳喳的。 一会儿说食堂三楼新开了一个窗口卖煲仔饭，一会儿又问苏婉清假期有没有去哪里玩。 江亦辰偶尔应一句，苏婉清话也不多，但比平时放松一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个妈妈走在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贺春兰在中间，左边林柔，右边夏糖媛妈妈。 一行人从教学楼逛到操场，从操场逛到食堂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三个孩子的身上，影子并排贴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夏糖媛妈妈说要请客，贺春兰和林柔都摆手说不用，最后还是各买各的。 分开的时候，夏糖媛妈妈拉着夏糖媛先走了。 第204章 爆雷了 车上。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地滑过校门外的柏油路。 李叔安静地开着车，后视镜里映出后排母女依偎的身影。 苏婉清靠在林柔肩头，长发散落着，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 林柔的手轻轻搭在她发顶，指尖顺着青丝缓缓滑下去，一下，又一下。 车里很安静。 音响没开，车窗关着，外面的喧闹被隔在玻璃之外，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 林柔垂着眼睛，看着女儿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那一片淡淡阴影。 “豆丁？” 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妈妈，怎么了？”苏婉清没动，声音闷闷的，带着靠在妈妈肩膀上时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放松。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奶茶店”林柔的语气平平的，手指从苏婉清的头顶滑到发尾，又抬起来，重新落回发顶，“真是你同学家的？” “对啊。” 林柔的手指在她发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那为什么他家里不知道？” 苏婉清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坐姿的微调，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头发在林柔的肩窝里蹭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我不清楚。”她说，声音还是稳稳的。 林柔的目光从女儿的睫毛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面。 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从窗外掠过去，光秃秃的枝条在蓝天的背景上划出一道道灰色的线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试探的意味，但依然很轻。 “会不会是他骗你的？” 苏婉清这次抬起头来了。 她坐直了身子，偏过头看着林柔，带着疑惑。 “不会啊，他又不缺钱，他靠卖游戏赚了一千万呢。” 林柔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没有我们家多，”苏婉清补了一句，“但已经很厉害了！” 林柔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的精彩。 一千万？ 十七岁？ 卖游戏？ 怎么想都不能把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是有好几个齿轮同时卡住了，嘎吱嘎吱地响，转不动。 她看着苏婉清那张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脸，嘴唇动了两下。 林柔的手慢慢落下来，落在苏婉清的头发上，指尖触到那一片柔软的青丝，却没有再动。 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手指。 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 校门口原地。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路边开走，尾气在早春的冷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色，散得很快。 只剩下江亦辰母子俩。 江亦辰原本还没觉得什么。 他站在贺春兰旁边，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挂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周边。 然后他感觉不对了。 贺春兰在看他。 不是那种普通的、妈妈看儿子的目光。 就一直盯着你看，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你脸上看出一个洞来的那种看法。 江亦辰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视线，后脊背像被人用手指沿着脊椎骨从上往下划了一下，一阵发凉。 不对，情况好像不对劲，难道真要收拾我？ 当下就赶紧回忆下这几天有没有做错什么。 确定没什么后他慢慢转过头，对上贺春兰的眼睛。 贺春兰就这么看着他，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过，或者两者都有，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她的眼睛跟平时不太一样，眼白的部分有一点点泛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积着，还没漫出来，但已经蓄满了。 “妈？怎么了？”江亦辰扯了一下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我脸上有东西？” 贺春兰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红又深了一层。 江亦辰的手僵在脸侧，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心里像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从疑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妈，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别吓我啊。” 贺春兰还是没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种角力。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左手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江亦辰慌了。 从出生加上前世她认识贺春兰三十多年。 见过她笑，见过她骂人，见过她跟菜市场的摊主为了三毛钱讨价还价。 但他很少见贺春兰这个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明明没掉一滴眼泪，却比哭了还让他难受。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贺春兰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去拨，就那么任由那缕头发贴在嘴角，像一根绷紧的弦。 “妈，你到底……” “亦辰。” 贺春兰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轻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水里泡过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出来。 江亦辰闭上了嘴。 贺春兰探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容器里注水，注了很久才注满。 然后她缓缓地呼出来，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得很快。 “你老实说，”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江亦辰的脸，声音微微发颤，但被她自己压住了。 “你上学期每天晚上六七点才回家，是不是没在学习？” 江亦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好像爆雷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像被什么人按了快进键，无数的念头飞速地转着。 妈怎么知道的？谁跟她说的？知道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该说什么？编个什么理由？要不说是在学校帮老师批卷子？ 他的嘴张开了，台词已经在喉咙里排好了队。 但那些话已经到嘴边了，甚至舌尖都已经顶到了上颚，只差一口气把它们推出来。 第205章 巡店 然后他看到了贺春兰的眼角。 不是红了一点。 是红的。 眼尾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洇开的。 她的眼眶里没有泪水，但那种红不是揉出来的，不是风吹出来的。 江亦辰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那些排好队的台词、那个天衣无缝的解释、那句“妈你想多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他忽然觉得等不等到高二下学期已经不重要了。 江亦辰看着贺春兰。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他校服的下摆往一边飘。 沉默了许久。 久到贺春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贺春兰，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妈。” “我带你去看看吧。” …… 贺春兰看着学校对面这个小商圈周围。 有点老旧。 贺春兰的鼻子开始发酸。 她脑子里正疯狂脑补。 一个十七岁不到的男孩，下了课不回家，背着书包走到这条巷子里来，钻进其中一间又小又旧的店铺，把校服一脱，围裙一系，站在吧台后面。 手忙脚乱地摇奶茶。 然后到了晚上六七点，天黑了。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背上书包走回家，进门的时候说一声“妈，我回来了”。 脸上带着笑，好像这一天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好像他就是在学校里老老实实上了一天课。 贺春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比在校门口的时候还要红。 穿过巷子，拐了一个弯，前面忽然开阔了一些。 是一排稍微整齐些的底商，门头也大一些，但依旧谈不上新。 然后贺春兰看到了一个队伍。 排在中间那家店的门口，弯弯曲曲的，大概有十七八个人。 贺春兰的目光从队伍移到了那家店的招牌上。 灯箱亮着，红底白字。 清辰的茶。 贺春兰还没来得及多看，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你来了！” 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 清脆，年轻，带着一股熟稔的热乎劲儿。 贺春兰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玩偶在说话。 不，是玩偶里面的人在说话。 “这位是？”玩偶里面的声音又问了一句，带着好奇。 贺春兰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江亦辰。 他看着贺春兰。 脸上扬起笑容。 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压都压不住的、从眼睛里往外冒的笑。 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冷意从巷口吹过来。 “这是我妈。”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里的光也更亮了一些。 “今天来巡店呢。” 风呼呼地吹。 她就那么站着。 看着江亦辰。 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 看着他笑。 想起了他小时候第一次自己系鞋带，系了一个死疙瘩，提溜着鞋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笑，就是这种笑。 想起了他小学三年级数学考了满分，从学校一路跑回家，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但脸上的笑就是这种笑。 一模一样的。 那个玩偶愣了一下。 “大老板好！” “欢迎大老板来巡店！” 贺春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就自顾自的排在了队尾，一言不发。 前面的队伍像只慢吞吞的乌龟，一点一点往前挪。 江亦辰跟在她后面，也没有说什么。 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挪到了点单柜台前。 收银的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圆脸，看起来跟江亦辰差不多大。 ？她正低头在点单屏幕上戳着什么，嘴里习惯性地来了一句：“你好，需要什么？” 贺春兰没吭声。 林雨没听见回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先入眼帘的是个中年妇女。 林雨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后面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江亦辰。 “老板……” 林雨本能地张开嘴，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江亦辰已经开口了。 “来杯芋泥吧，温热的。” 林雨嘴巴张着，看看贺春兰，又看看江亦辰，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小声说了句“好的”，便低着头下单去了。 柜台里面，许小安正在操作台前忙活。 她往柜台外面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儿，侧身站着，目光正往店里打量着。 她身后站着江亦辰，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轮廓上那股子像，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许小安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低头开始做。 贺春兰在店里转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了。 店不大，但装饰的很温馨，很超前。 没一会儿，许小安端着一杯奶茶过来了。 她轻轻放在贺春兰面前的桌上，然后侧过身，凑到江亦辰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江亦辰点了点头，许小安便转身回了操作台，没有再打扰。 江亦辰在贺春兰对面坐下来。 母子俩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谁都没有说话。 贺春兰低下头，端起那杯奶茶。 杯子是磨砂质感的，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刚好暖着掌心。 杯身印着“清辰的茶”。 她低头喝了一口。 芋泥很细腻，不是那种用粉冲出来的颗粒感，是真正芋头熬煮之后绵密厚实的口感。 奶味和茶味搭在一起，不抢彼此的风头，甜度也刚好，不腻。 江亦辰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喝。 贺春兰慢慢地喝着。 一杯奶茶，她喝了很久。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柔和。 贺春兰把最后一口喝完。 她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柜台的时候，林雨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许小安也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来，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贺春兰走出店门，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重新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的灯箱。 红底白字。 清辰的茶。 最后嘴唇微微动了动。 “回家。” 她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亦辰愣了一下。 第206章 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贺春兰已经转过身，往巷子那头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亦辰赶紧跟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亦辰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跟着贺春兰走进了小区，上了楼，站在家门口。 贺春兰掏出钥匙开门，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 门开了，屋里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混着蒜末爆锅的焦香，暖烘烘地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江建国的声音。 “回来了？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没有回应。 江建国又炒了两下，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贺春兰正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很费力的事情。 她的脸朝着地面，看不清表情。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是？”江建国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捏着锅铲，“家长会不顺利？老师说什么了？” 贺春兰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江建国愣住了。 那个眼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就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跟她过了快二十年，知道这种平静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贺春兰没回答，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江建国转头看向江亦辰，眉头拧起来，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江亦辰回了一个眼神。 江建国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 父子俩用眼神交流了几个回合，谁都没整明白谁。 但有一点是确定，今天晚上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江建国叹了口气，把剩余的菜煮完端过来，也在餐桌前坐下了。 菜已经端上桌了。 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江亦辰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但没有人动筷子。 三个人围坐在方桌三边，像三个互不相识的人被强行安排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 江建国看了看贺春兰，又看了看江亦辰。 贺春兰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建国清了清嗓子，想打破这个僵局：“那个……” 没人接话。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菜凉了，要不……” 还是没人接话。 江建国放弃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把目光投向江亦辰，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你到底说不说？ 江亦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了。 挂钟又滴答了十几下。 贺春兰终于开口了。 “说吧。” 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没有咽下去。 江建国张了张嘴，本能地想问“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余光里江亦辰已经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贺春兰。 “妈，那是我开的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清辰的茶，是我开的。去年十月开始弄的，到现在快半年了。” 贺春兰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江亦辰咽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一家分店，已经装修好了，过几天开业。” 这句话一出来，最先有反应的不是贺春兰。 是江建国。 他正端着水杯准备再喝一口，手猛地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什么？ 分店？ 他一学期没过问这事，就知道儿子在弄一个什么奶茶店。 以为就是小打小闹，等儿子吃个就好。 结果现在告诉他，不仅有一家，还有分店？第二家都已经装修好了？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问题是，他老婆怎么知道的？ 江建国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然后他看到了贺春兰的眼神。 她正看着他。 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后背一凉，像大夏天突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贺春兰问。 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不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而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知道了。 江建国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否认的方案。 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都是这小子自己弄的吗，我天天上班哪顾得上管他…… 但还没等他开口，旁边那个不省心的好大儿已经替他回答了。 “对的。” 江亦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执照是爸陪我去办的。” 江建国：“……”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儿子。 江亦辰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贺春兰，脊背挺得笔直。 那表情，那语气，那坦坦荡荡的样子，活像一个在法庭上大义灭亲的正义证人。 好家伙。 江建国在心里骂了一句。 有事你是真卖啊。 贺春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去年九月想的，国庆装修完开业的。”江亦辰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停顿一下就会失去开口的勇气。 “钱呢？” “压岁钱攒了一些，还有……”江亦辰顿了一下，“和张诚那次摆摊赚的。” 贺春兰又沉默了。 江建国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怕弄出声音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 贺春兰的目光从江亦辰身上收回来，落在桌上的菜上。 红烧肉的油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糖醋排骨也不再冒热气了。 “吃饭吧。”她说。 江建国和江亦辰同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就这？就这样？不骂？不打？不摔筷子不掀桌子？ 贺春兰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地吃。 江亦辰看了她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江建国也跟着拿起了筷子，但夹菜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贺春兰吃得很慢，一块排骨啃了很久，像是在咀嚼什么比排骨更难嚼的东西。 第207章 坦白，睡沙发 江亦辰吃得更慢，一碗饭扒了半天只下去一个浅坑，目光时不时地往贺春兰脸上瞟。 江建国倒是吃得很快。 不是因为不紧张，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紧张了，紧张到不吃点什么就不知道该把手和嘴往哪儿放。 他一口气扒了两碗饭，把红烧肉的汤汁都拌着吃了个干净，然后放下碗，发现贺春兰还在吃第一碗。 他又紧张了。 吃完饭，贺春兰站起来收拾碗筷。江亦辰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妈，我来洗。” 贺春兰没说话，也没拒绝，把碗递给他，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江亦辰把最后一个碗摞在沥水架上，擦干了手上的水，在抹布上多蹭了两下，像是在借这几秒钟的时间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他转过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贺春兰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用了好几年的旧杯子上。 江建国坐在她斜对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江亦辰出来，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好好说，别拱火。 江亦辰没看他。 他在贺春兰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没有坐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一个刚好能好好说话，又不显得太刻意的距离。 “妈。” 贺春兰没有应，但眼皮动了一下。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想一直瞒着你。”他说，声音比在店里的时候低了一些，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打算这学期结束就告诉你的。我只是想……先做出成绩。” 贺春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会担心，所以才……。”江亦辰的声音微微发紧。 “觉得我太小了，不该操心这些事，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上课、考试、写作业，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是妈，我真的不想看你们那么辛苦了。”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心跳。 贺春兰终于抬起头，看着江亦辰。 “妈。” 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别摆摊了吧。” 贺春兰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要好好学习了。”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要说的那种劲儿。 “高二了，再不好好学就来不及了。但你那个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停顿了一下。 “妈，你帮我管店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落在客厅里，却像一颗炸弹。 江建国手里那根转了半天没点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儿子，嘴巴张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管店？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贺春兰的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惊讶，不是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不以为然。 是愣住。 一种完完全全的、从里到外的愣住。 她就那么看着江亦辰，眼睛里的红还没有退下去，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像一盏很久没有点过的灯，被人小心翼翼地拧开了开关。 “我不会管什么店。”贺春兰说，声音沙沙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拒绝的力道不大，像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风一吹就开了。 “你不用会。”江亦辰说。 “店里现在有王瑶和许小安两个店长，她们两个都很能干，日常的事情她们都能搞定。你去了之后，就帮着看看账、管管物料、跟房东物业打打交道就行。都是很简单的活，我教你一遍你就会了。” “我……” “妈。”江亦辰打断了她“你每天早上推那个车子出去，风吹日晒的，一个月能赚多少？店里的利润我算过，每日稳定三四百以上，也比你摆摊强。而且不用早起，不用淋雨。” 贺春兰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江建国在旁边看着，嘴巴终于合上了，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且。”江亦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不好意思，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你在店里，我放心。” 贺春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慌了。 三十岁了他第一次见他妈一哭，他所有的从容和笃定全都碎了。 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抽了好几张，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妈，你别哭啊……” 贺春兰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好。”她说。 “我去。” 江建国手里的另一根烟也掉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贺春兰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还是红的，还含着水光，但里面的东西变了。 不是疲惫，不是隐忍，不是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认命。 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在她眼睛里看到过的光。 那种光，他只在结婚照上见过。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只是为生活奔波被磨平了棱角。 江亦辰笑了。 “妈那我周末带你去两家店里看看。”他说。 贺春兰点了点头，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扔。 江建国坐在小凳子上，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我能不能也说两句？” “你闭嘴。” 贺春兰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不轻不淡的劲儿，比吼一嗓子还让人发怵。 江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两个星期你睡沙发。” 江建国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开合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终，还是江建国承受了贺春兰心里的气。 第208章 正式对接 江亦辰关上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长舒一口气。 然后他把整个人扔到床上。 他抬起胳膊，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黑暗中，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笑了。 无声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十七年了。 不对，加上辈子，三十年了。 也算提前减轻家里压力了。 但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剩下的就是人生大事了。 他睁开眼，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小飞虫的尸体。 追苏婉清。 这个名字从重生第一天起就刻在他脑子里。 目前按贺春兰情况来看，提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得加快追老婆的节奏了。 …… 周六早上七点十分，江亦辰推开房门的时候，贺春兰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适应的非常快，并没有说什么忽然让她不摆水果摊就不适应什么的。 不光她自己整齐，连江建国都被她收拾得齐齐整整。 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江亦辰看了他爸一眼，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江建国瞪了他一眼，昨晚的沙发可真硬。 确切地说，不是沙发硬，是沙发的扶手硬。 那老沙发都老古董了，人造革的面子已经裂了几道口子，贺春兰用一块旧床单缝了个套子蒙上去，看着倒也整齐。 但扶手里面的海绵早就塌了，剩一层薄薄的皮裹着木头骨架，硌得他胳膊到现在还发麻。 此刻他的腰还僵着，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右边歪了一点，像是揣了个看不见的秤砣在裤腰带上。 三个人到“清辰的茶”的时候，才七点四十。 店还没到营业时间，卷帘门只拉开了半截。 但从半截门里透出来的光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从底下漫出来，把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柔和。 江亦辰弯腰钻进去，贺春兰跟在他后面，江建国走在最后。 进去之后站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嘴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店里整整齐齐站着六个人。 王瑶靠在前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许小安站在她旁边，两只手交叠搭在身前，腰挺得笔直。 她身后除了林雨陈浩外还站着四个人，都是许小安王瑶带的新人。 店面本就不大，八个人挤在里面，空气都显得稠了。 有人往后让了让，膝盖碰倒了椅子，慌忙扶住，发出一声轻响。 许小安最先开口，声音脆亮亮的：“老板早！”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喊。 江亦辰往前走了半步，站定。 他目光从八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这些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批真正意义上“自己的人”。 他没说废话。 “今天叫大家过来，两件事。” 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柜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他侧过身，让出贺春兰和江建国。 “这是我爸，我妈。从今天起，我妈会参与奶茶店的协调管理，主要负责总的账目核对。” 他顿了一下。 “叫贺姐就行。” 不是“老板娘”，不是“贺总”，是“贺姐”。 “贺姐好！江叔好！” 贺春兰被这么一叫倒没那么紧张了。 “好”她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沙哑里多了一点潮气，“都好。” “以后麻烦大家了。”她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但每个字都实实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搬出来的。 江亦辰等声音静下来，开口说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下周六，新店开业。” 王瑶的眼睛瞪圆了。 她知道要开新店，但没想到这么快。 许小安的表情没变，但下巴微微收紧了。 “许小安调过去当店长。” 江亦辰看着许小安说，许小安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又像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边店由王瑶全权负责。”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王瑶和许小安脸上移开，扫过剩下的几个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贺春兰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江建国也在看他。 看他十七岁，肩膀还是窄的，站在那里的样子却像个真正扛得住事的大人了。 “没别的事就散了吧。”他说“王瑶许小安我们去外面，开业流程过一遍。其他人各回各岗，该备料备料，该打扫打扫。” 人群散开。 江亦辰带着王瑶和许小安走到店门外。 晨光已经完全亮开了，马路上的车多了起来。 五个人站在门口的遮阳棚底下，江亦辰背对着马路，面对着两个店长。 “长话短说。”他看着两人再次强调，“底薪涨五百加店铺百分之一提成。所有人事你自己定，不用问我。” 两人没说话。 “嫌少？” “嫌多！” “那要不扣点？” “那还是算了吧” 江亦辰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还有一件事。账目上的东西，以后你们直接对贺姐汇报。” “每月一次，流水、支出、库存损耗，该报的报，不用藏着。她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她要学什么你们教什么。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姑娘脸上各落了一瞬。 “她要是心疼钱想砍什么必要的开支，你们不许听。来找我。” 王瑶噗嗤笑出来。许小安没笑，但她点了点头，点得很认真。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两个人同时说。 江亦辰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二。 “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等下你俩跟我们一起去新店看看。” 王瑶立刻点头。许小安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等我一下。”她转身进了店里。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她走到贺春兰江建国面前，把其中一瓶递过去。“贺姐，叔，路上喝。” “走吧，等下这店里还得有人回来看着呢。”他顺手接过贺春兰手里的包，先一步推开了门。 第209章 像做梦一样 几人打车过去大概花了十五分钟。 五个人到了店门口。 卷帘门是新的，银白色的，在清晨的光线底下亮得有点晃眼。 江亦辰蹲下去开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攥住门把手往上一推，卷帘门哗啦啦地卷上去，声音脆亮。 光涌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显眼的玫瑰墙。 像是一杯装满玫瑰的奶茶撒了一墙，很是好看。 奶白色的柔光砖，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有才还是用心的。 然后是操作台，不锈钢的台面反着光，冷柜、封口机、果糖机一字排开，全是新的，保护膜还没撕。 墙上做了两块置物搁板，空的，等着放东西。 整个店面不大，三十个平方出头，但布局紧凑，该有的都有。 许小安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这间店。 她深吸一口气，跨进去。 脚底下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贺春兰跟在后面进来的。 她没说话，先把整个店看了一遍。目光从地砖移到操作台，从操作台移到墙上的置物架，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面的那面白墙上。 江建国站在冷柜边上，伸手摸了一下不锈钢的边角，又缩回来。 “这店花了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江亦辰说。 江建国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想了想还是说“主要还一个股东，她出的多” 江建国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他。 “股东？” “嗯。”江亦辰语气很淡，“还有个朋友。她出大头，我出小头。” 贺春兰的目光从玫瑰墙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什么朋友？” “就一个朋友。” 江亦辰把手插进兜里，偏头看了一眼那面玫瑰墙。 花瓣是绢的，一朵一朵粘上去的，王有才确实用了心。 “嗯，你们见过的。”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以后可能天天见” 贺春兰无语“还天天见呢，她还能住我们家不成” 江亦辰没接话了。 上辈子他和苏婉清结婚后。 刚开始是住一起的。 苏婉清没有半点不乐意。 她跟贺春兰一起逛菜市场，一人拎一个塑料袋回来，路上商量晚上做什么。 贺春兰教她腌酸菜、蒸馒头，苏婉清教拍短视频。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能聊一下午，聊的内容江亦辰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边削水果，削完苹果削梨，削完梨发现自己像个多余的。 后来贺春兰就搬走了。 倒不是发生矛盾。 只是她早在他二十五岁时就想抱孙子孙女了。 所以想着得给两人留下空间。 然后她就在隔壁小区买了一套。 不过每天依旧会来，来了也不闲着，收拾屋子、浇花、煲汤，忙完就走，留都留不住。 江亦辰站在玫瑰墙前面，盯着那些绢布花瓣出神。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贺春兰从操作台那边绕过来，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对着落地窗的反光傻乐，跟丢了魂似的。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 “啪”一声，脆的。 “傻笑啥呢？” 江亦辰被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肩膀火辣辣的。他嘶了一声，揉着肩膀扭头看他妈。 贺春兰瞪着他，眼珠子圆溜溜的。 “没笑啥。”他把嘴角压下去，压了半秒又弹回来。 贺春兰又抬起手，他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 江建国在旁边看着。 “打得好。” 卖我？！哼。 来自老爹的幸灾乐祸，虽然不重。 许小安已经在冷柜前面蹲了好一会儿了，温度显示、出风口、密封条，一样一样过。 王瑶绕到操作台后面，把果糖机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贺春兰没动，还站在玫瑰墙前面，目光从那些花瓣上一朵一朵地挪过去。 江建国端着茶杯，跟在他后面，像个视察工作的老领导。 店面本来就不大，几个人转了两圈就看得差不多了。 江亦辰站在收银台旁边，后背靠着那面白墙，等他们都停下来。 “设备已经试过了，没问题。”他看了一眼许小安，许小安点了点头。 “备料明天开始进，后天试营业跑一天流程，大后天正式开业。时间紧，但来得及。” 许小安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应该是在记。 …… 没待多久，几个人就散了。 王瑶打车回老店，许小安留下来最后检查一遍水电。江亦辰一家人也打车回了家。 进门换鞋的时候，贺春兰没说话，江建国也没说话。 江亦辰走在最后，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去。 贺春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起身去厨房。 她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用了好几年的旧杯子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贺春兰忽然开口了。 “跟做梦一样呢。” 江建国在她旁边坐下来，屁股挨着沙发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可不是嘛。”他说。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哪家养的画眉，叫得脆生生的。 “刚开始时我以为就开着玩的呢，想着就趁年轻让他吃点亏吧” “没想到……”江建国没再说下去。 “没想到还真弄出个模样来了。”贺春兰把话接上了。 她伸手把那只旧杯子拿过来，指腹在杯壁上那行模糊的字迹上蹭了蹭。 江建国嗯了一声。 “会越来越好的，爸妈。” 顿了顿又道“对了” 贺春兰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 “有时间我去趟银行，把上学期赚的钱转你们卡上吧。” 贺春兰皱了皱眉。“转什么转，你自己留着。开店哪有不花钱的，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不用。”江亦辰说，“店里预留的备用金够了，我自己还留了一些。” “留了多少？” “够用。” 也就一千个，但怕吓着你们报警呢。 贺春兰还要说什么，江亦辰又补了一句。“我留那么多钱也没啥用。” 江建国把茶杯搁下了。 “上学期赚了多少？” 江亦辰想了想。 “不多，就三四万的样子。”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贺春兰原本靠着沙发靠背的，这时候慢慢坐直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 第210章 这对吗？ 三四万。 什么概念？ 他们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也就两千出头。 有时候碰上什么事，就只能存一千多。 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一年多的数。 贺春兰看着江亦辰。 江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终于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四万。”他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嗯。” 江建国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在高中，还没毕业，一个学期赚的钱顶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一年多。 他应该高兴。 可这个高兴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有点接不住。 贺春兰倒比他先缓过来。 “钱你自己留着。”她说，语气比刚才坚决了。 “你那店，身上不能没点底子。我跟你爸又不缺吃不缺穿的，要你的钱干什么。” “妈——” “别妈了。”贺春兰打断他，语气跟切菜似的，干脆利落，“你那钱，留着娶媳妇。” 说完这三个字，她忽然顿了一下。 又想起了那个漂亮姑娘。 江亦辰没注意到她的走神。 “我这学期学校事多，我时间掰不开。”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钱放我卡里，说句不好听的，哪天脑子一热就花出去了。” “所以说”江亦辰没接这个话茬，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钱放你们那，我心里踏实。” “你自己不会管啊？”贺春兰说，“都多大人了。” “会管是会管，但我管不住。” 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但眼睛是认真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他收住笑，正色道。 “钱放你们那，也可以补贴家用。等我什么时候真要用了，再跟你们要。” 贺春兰张了张嘴，这回没说出话来。 江亦辰趁热打铁。 “再说了，我现在的重心是学习，不是管钱。” “现在想起自己重心是学习了？” “嘿嘿”江亦辰笑了下“学习不也没落下吗” 贺春兰被他这一句噎得没了脾气，想板着脸又板不住，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你话多。” 对啊，儿子现在成绩也名列前茅呢。 江亦辰嘿嘿一笑，也不接茬，就那么看着自己妈。 贺春兰被他看得没办法，转头看了一眼江建国。江 建国端着茶杯，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又喝了一口，这回没觉得苦。 “放就放吧。”江建国说。 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 “行了，”贺春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去做饭。” …… 周日，早上七点半。 江亦辰到新店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人。 许小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跟旁边两个人说着什么。 看见江亦辰过来，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老板来了。”她说。 江亦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许小安：“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许小安侧身让开门口，“你进去看看。” 江亦辰推门进去看了一圈。 “挺好的。” 许小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九点半，苏婉清、夏糖媛和张诚到了。 三个人是约好一起来的。 “不是——” 人还没进到店里，声音已经传进来了。 夏糖媛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从门口一路灌进来，连操作区里许小安都抬了下头。 下一秒人才出现，一只脚刚迈进店，脑袋已经转了半圈，把门脸扫了一遍，眼睛瞪得溜圆。 “这店这么大？” 张诚走过来的时候也在看。 不得了。 苏婉清走在最后面，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缕飘在脸上。 她没急着看店，先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婉清先移开了目光，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往店门口走了两步。 “不是”张诚转身看着江亦辰，一脸的不敢相信，“你一个寒假又开个店？” “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夏糖媛连问了三遍，每一遍的语调都不一样，最后一遍已经带上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调子。 “说好的带我一起呢？” 张诚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亦辰。 夏糖媛也反应过来了，猛点头。 “对啊对啊，说好的带我们一起飞呢？你这一个人偷偷摸摸又开一家，合适吗？” 江亦辰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击，脸上的笑意没退，但眼神认真起来了。 “现在还没到你们发力的时候。”他说。 张诚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亦辰站直了身子，从门框上起来。 “现在已经雇了新店员，不用像之前那样事事都自己盯着了。” 他看了一眼操作区那边，许小安正低头摆弄咖啡机，没注意这边。 “目前我们的重心是学习，等高中毕业以后再说其他的。” 夏糖媛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干啥？就干看着？” “当然是该干嘛干嘛喽”江亦辰笑了一下，“学习，考试，该吃吃该喝喝。店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那我们的用处呢？”张诚问。他不是追问，是认真想问清楚。 江亦辰看着他，顿了一下。 “你们的用处，等毕业了自然就知道。”他说。 “现在说了也白说，到时候情况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行吧”张诚又环顾了一圈店里，“那这店什么时候正式开？” “明天试营业。”江亦辰说。 “后面的就交给新店长小安来安排了” 话音刚落，许小安从操作区那边端着几杯水走过来，步子比从前稳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低着头走路的小姑娘了。 她把水杯一一放在吧台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张诚和夏糖媛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大大方方的笑。 “哈喽，好久不见。” 张诚愣了一下，夏糖媛也愣了一下。 第211章 他只有我了 许小安的变化尤其明显。 她本来就聪明，缺的不过是一个“被需要”的位置。 江亦辰给了她，她就接住了，而且接得比谁都稳。 “店长？”夏糖媛回过味来，嘴巴又张圆了，“小安姐你现在是店长了？” 许小安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否认，也没刻意谦虚，只说了一句：“先试着干。” 夏糖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装了灯泡似的，整个人往前凑了一步。 “小安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这个“太”字拖了老长，尾音往上扬，把店里安静的气氛搅得热热闹闹的。 几个新店员在操作区那边听见动静，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夏糖媛可不管这些，她已经围着许小安转起来了。 “小安姐，”夏糖媛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整个店都听得见。 “你跟我说说，当店长啥感觉？是不是特别威风？” 许小安被她问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就三个人，有什么威风的。” “三个人也是人！”夏糖媛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这店这么大，以后肯定还要招人，说不定过两个月你就管一个团伙的人了。” “那是团队，不是团伙。”张诚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差不多差不多”夏糖媛头都没回，敷衍地摆了摆手。 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朝操作区那边喊了一声：“哈喽！你们好啊！” 三人同时抬头，愣了一下。 夏糖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了，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笑眯眯地。 “你们好呀，我叫夏糖媛，是江亦辰的同学，也是他的好朋友。” 陈屿被她这股自来熟的劲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点了下头：“你好，我叫陈屿。” “我叫舒晴，她叫舒雪。”旁边的女孩也报了名字，声音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又指着旁边的女孩。 “陈屿，舒晴，舒雪”夏糖媛把名字念了一遍。 “名字都好听。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我跟你们说，跟着小安姐干，前途大大的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吧台，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震惊江亦辰又开了一家店。 江亦辰没理会这边的热闹。 不知不觉就摸到了苏婉清身边。 苏婉清就看着那玫瑰墙。 她看得认真，连江亦辰走近了都没察觉。 江亦辰在她旁边站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来，鼻梁挺秀，睫毛微微垂着，风吹散的头发已经被她别到了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廓。 “怎么样？”他问。 声音不大，但就在她耳边。 苏婉清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那面墙，嘴角微微弯着。 “挺好看的。”她说。 “我觉得你更好看。”江亦辰回。 说完这句话，他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着墙上的画，好像刚才那句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江亦辰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在微微点头，像是在认真看着墙。 气氛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苏婉清耳尖慢慢红了。 “你……”她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我是说你设计的这个玫瑰墙更好看”江亦辰说，笑嘻嘻的，“刚嘴瓢了” 苏婉清抬起眼睛看他。 江亦辰的表情真诚得很，真诚到让人想打他。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索性不接这个茬，把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墙上，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干花的配色方案。 江亦辰见好就收，也没再逗她。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安静了一会儿，江亦辰忽然开口。 “对了，昨天班会老周说的那个事。” 苏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互助学习搭子。” 江亦辰把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咱们俩一组？” 苏婉清没马上回答。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昨天班会结束后，她跟夏糖媛一块儿走的。 夏糖媛搂着她的胳膊，兴冲冲地说“咱俩一组呗，你教我英语，我教你——嗯，我教你吃饭”说完自己先笑成了一团。 苏婉清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说“再说”。 她心里是愿意的。 可现在江亦辰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的。 嗯，还是让夏糖媛跟王萌萌一组吧。 王萌萌英语也不好，俩人正好凑一块儿互相折磨。 糖媛那边，回头请她喝杯奶茶就好了。 而且江亦辰在班里最好的朋友就只有我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犹豫就散了。 “好。”她说。 那边夏糖媛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了。 她正拉着舒晴的手，一脸认真地说着什么。 “那我们周末出来一起学习？” 江亦辰顺杆子往上爬。 现在他要加大攻势了。 苏婉清转头看他。 “出来？”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确定。 “对啊。”江亦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 “在学校那点时间哪够啊，早读加课间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就上课了。周末时间长，上午下午都能学，正好把薄弱科目巩固巩固。” 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挑不出毛病。 苏婉清垂下眼睛，像是在认真权衡。 周末出来学习，好像没什么问题。 很多同学都这么干，找个图书馆或者咖啡厅，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在哪儿？”她问。 “学校旁边的图书馆？公园？或者……”江亦辰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店里。 “这儿也行啊。环境好，安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然极了，好像真的只是在考察学习场地的硬件条件。 “好。”她点了下头，“那就周六上午，图书馆。” 江亦辰“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像是怕笑得太明显。 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并肩站在那面玫瑰墙前。 墙上的干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色调，像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这面墙里。 身后传来夏糖媛清脆的笑声：“真的吗？你也喜欢周杰伦？那我们太有缘分了！” 江亦辰侧了侧耳朵，听了一耳朵那边热闹的动静，又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苏婉清，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第212章 没有艺术细胞的张诚 他掏出手机，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 “要不……一起拍个照？”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两个人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玫瑰墙。 江亦辰举起手机，镜头里框住了两个人。 调了调角度，玫瑰墙的干花在背景里晕开一片暖色调。 按下快门前的那一秒，他又偷偷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肩膀几乎要碰上了。 “咔嚓”一声。 又留下一张纪念呢。 江亦辰偷偷往夏糖媛他们那边看了眼，嗯，没看到。 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夏糖媛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扭头。 动作太突然，把正站在她旁边的张诚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 “干嘛呢啊你！要扭头吓死头牛是吗！”张诚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夏糖媛压根没理他。 她正好看见江亦辰和苏婉清从玫瑰墙前分开。 两个人刚才还并肩站着，这会儿一个往左挪了半步，一个往右挪了半步，中间忽然多出一道缝隙来。 这缝隙，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俩干啥呢？从刚才就没声了。”夏糖媛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 江亦辰面不改色，伸手朝身后的墙指了指：“我俩看墙的。” 顿了一下。 “对，这墙挺墙的。” 苏婉清垂下眼睛，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这墙很墙是什么形容词。 不过夏糖媛的注意力却果然被转移了。 她循着江亦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一落在那面玫瑰墙上，眼睛立刻就亮了。 “哇！好看好看！” 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星星，整个人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脑袋，嘴巴微微张着，像个第一次进美术馆的小孩。 张诚在旁边站了两秒，终于没忍住。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我一进门就看到了。” 夏糖媛这才回过味来，扭头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叫细细品味，哪像你，看什么都走马观花的。” 张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一副“行吧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江亦辰站在旁边，双手插回裤兜里，悄悄松了口气。 手机在兜里贴着大腿，屏幕还微微发着热。 夏糖媛欣赏够了，转过头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 “不对啊。”她皱起鼻子，“看个墙你俩站那么近干嘛？” 江亦辰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苏婉清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角度问题。” “对对对，角度。”江亦辰立刻接上，“看这面墙得站特定的位置，不然光线不对，干花的层次感出不来。” 夏糖媛狐疑地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墙，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张诚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哪个角度看都一样好看。” “你不懂艺术。”夏糖媛开口。 江亦辰附和“对，你懂个蛋艺术” 这个兄弟可以不要了，居然胆敢阻挡自己的追妻之路。 张诚悻悻地缩了缩头，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转过身，面对那面玫瑰墙，双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确实觉得咋看都好看啊。 难道真有角度问题？ 他又歪着头看了看，往左挪了半步，没看出区别。 往右挪了一步，还是没看出区别。蹲下来仰着看，站起来踮着脚看…… 正研究得起劲，江亦辰招呼着夏糖媛和苏婉清往操作区那边去了，说是看看新设备。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开了。 张诚浑然不觉，还杵在墙前面。 他往后撤了两步，眯起一只眼，像画家审视自己的作品似的，表情严肃得不行。 “这边……光线是亮一点？”他自言自语，又往左边歪了歪脑袋，“还是这边……” 舒晴从操作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缩回去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亦辰才发觉身边少了个人。 他回头一看，张诚还在那儿。 整个人几乎贴到墙上去了，脸侧着，鼻子都快蹭到干花了，还在那儿左右挪动，表情专注得像在做科学实验。 夏糖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秒，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在干嘛啊？” 夏糖媛这一声笑没压住，操作区那边几个人全听见了。 江亦辰嘴角抽了抽。 他这个兄弟……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该夸他执着还是该夸他傻。 怪不得上辈子被心机girl骗光裤衩最后跳楼。 只能说没有自己这个义父，这辈子活不活都还不知道。 “张诚。”江亦辰喊了一声。 没反应。 “张诚！” 还是没反应。 张诚这会儿正蹲在墙根底下，仰着脑袋往上看，大概是觉得仰视角度能发现什么新大陆。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哎！”张诚捂着后脑勺跳起来，“干嘛呢！” “我问你干嘛呢。”江亦辰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张诚眨巴眨巴眼，表情还挺认真：“我找角度啊。你们不是说有特定角度吗？我找了半天了，到底哪个角度啊？” 江亦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夏糖媛从后面凑过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找了半天找到没？” “没有。”张诚老老实实地摇头，又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好看啊。那个特定角度到底在哪儿？” 苏婉清站在夏糖媛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了。 江亦辰伸手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有些东西，是要靠天赋的。” “什么天赋？” “审美的天赋。”江亦辰面不改色，“你没那个细胞，找一辈子也找不到。” 张诚张了张嘴：“不是，我……” “行了行了，走吧。”江亦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墙根底下拽了出来。 “再看会儿等下得回去复习了，明天开学考呢。” 张诚被他拖着走了两步，还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玫瑰墙。 表情里写满了“我到底哪里没看出来”的执念。 第213章 寸头也要梳 接下来两天，依旧是江市一中传统的开学考。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但对于江亦辰和苏婉清几人来说，简单得跟喝口水似的。 当然，张诚除外。 考前一天晚上，他熬到凌晨三点，台灯底下的速溶咖啡喝了四杯，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文言文。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的考场，考到一半差点趴桌上睡着。 批卷花了一天，第四天出成绩。 不出意外，这次轮到江亦辰在上面了。 年级第一。 苏婉清第二，分差三分。 对此，无论是江市一中的学生还是老师，都已经习惯了。 学生私底下传，说这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你上我下轮流来。 老师那边倒没想那么多，只当是正常的成绩波动，反正第一第二都是他们班，谁在上面都一样。 只有张诚，拿到成绩单的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江亦辰瞥了他一眼。 “还是没摆脱陈雪峰的魔爪。”张诚一脸生无可恋，“就差一点啊。” 江亦辰有点诧异。 进步这么大？差点就去重点一班了？ “差多少？”他问。 张诚沉默了一下。 “差58分。23名。” 江亦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重点班一个班才四十五个人，这他妈叫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成绩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你要不还是少考点吧，一样可以摆脱。” “这可使不得！”张诚立刻坐直了，表情严肃得像在谈什么生死大事。 “这要下去了，我又得吃顿七匹狼。” 江亦辰又想到了上次张诚往床底下藏钱被抓住时张叔拎着皮带抽张诚的样子。 “那你还是多努力吧” ……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江亦辰起得比平时上学还早。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帅小伙。 江亦辰想了想，拿起梳子，对着镜子郑重其事地梳了三下。 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重新沾了点水，用手掌拍了拍，压了压后脑勺翘起来的那一小撮。 折腾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满意了。 他对着镜子咧了一下嘴，又迅速收住，换成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 嘴角还是不能咧那么大。 “嗯。”他朝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挺帅的。”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江亦辰猛地回头。 他妈端着杯水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闹哪样？” “我去去图书馆复习啊。”江亦辰面不改色。 他妈“哦”了一声，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走了，临转角前丢下一句：“复习你梳什么寸头。” 江亦辰“……” 寸头怎么了？寸头就不能用梳子吗？ 可他不打算说实情，这要让贺春兰知道是和苏婉清出去复习了。 保不齐要做些什么。 江亦辰把梳子往洗手台上一搁，不梳了。 他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确认后脑勺那撮毛已经驯服了，这才转身出了洗手间。 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 他妈贺春兰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他出来，抬眼扫了一下。 “哟，不梳了？” 江亦辰没接茬，坐下来闷头喝粥。 贺春兰也没再追问，起身拎了包，换鞋的时候说了句：“吃完碗放池子里就行，我中午回来洗。” “你去店里？” “嗯。”贺春兰弯腰把鞋后跟提上，直起身来理了理头发。 她说着拉开房门离开了。 江亦辰也没说什么，上个星期，她已经去走了遍流程，大差不差。 其他时间则在疯狂学习有关管理的知识，为此还特意去买了个智能手机。 按她原话来说“现在还年轻，正是闯的时候” 只是苦了江建国，贺春兰时不时就问怎么操作这手机。 江亦辰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了，换了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月尚寒花信风，周六早上的空气里还带着点凉意。 走到图书馆大概十分钟，跟去学校的路程差不多。 他当然知道是苏婉清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毕竟江亦辰可知道她家附近其实有个更大的图书馆。 是市图书馆的分馆，三层楼，藏书量是这个的好几倍，阅览室宽敞明亮，桌椅都比这边的新。 她完全可以选那边，从她家走过去都用不了五分钟。 但她没选。 她选了这个离她家更远、离他家更近的。 江亦辰把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不能骄傲。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忽然觉得这个周六早上，天气好得有点过分。 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那儿了。 她站在台阶旁边的花坛边上，低头看手机，头发没扎起来，散散地披在肩上。 嗯，相比在学校扎着马尾，闲暇时她更喜欢这样呢。 少了点青春感，却多了点温柔。 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裙，背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包上别着一个小小的向日葵胸针。 江亦辰远远看见她，心跳慢了一拍。 幸好夏灯泡没来，不过也能想到夏糖媛知道被抛弃后的情景。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的。 “早。”他在她旁边站定。 苏婉清抬起头，看见是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包里。 “早。” “等很久了？” “刚到的，走吧。”苏婉清说。 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聊着。 图书馆一楼的阅览室人不算多。 周六早上这个点，大部分高中生还在补觉，能爬起来来自习的要么是真学霸，要么是心里有事睡不着的。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苏婉清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本英语阅读理解，一本数学练习册，一个笔袋，还有一个浅粉色的水杯。 江亦辰也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一支笔，一本综合题本。 完了。 嘿嘿，毕竟相比学习，他对苏婉清的兴趣更大一点。 第214章 江亦辰的小心机 江亦辰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了两页，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对面的人。 苏婉清低着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很快。 她做题的时候有个习惯，嘴唇会微微抿着，遇到需要想一想的地方，笔帽会在桌面上轻轻点两下，然后继续写。 江亦辰觉得这个习惯挺好看的。 他自己也做了几道题，英语完形填空五分钟刷完一篇，对了一下答案，全对。 数学选择题扫了一遍，也没啥难度。 太无聊了。 他放下笔，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了一会儿苏婉清。 苏婉清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点疑问。 “怎么了？” “没事，歇歇眼睛。”江亦辰面不改色。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江亦辰觉得这样不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题，跟在学校上自习有什么区别？ 他费尽心思把夏糖媛安排给王萌萌，可不是为了来图书馆做题的。 江亦辰翻到后面几页，找到那道压轴题。 题干占了小半页，三个小问，最后一问的难度系数大概是整本练习册里排前三的。 但对江亦辰来说没什么难度。 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又写了几行，再划掉。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语气开口。 “苏婉清。” 苏婉清抬起头。 “这道题你看看，我算了半天跟答案对不上。”他把练习册转过去，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点了点那道压轴题。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笔，把练习册接过来。 她没有马上看题。 而是抬起眼睛，看了江亦辰一眼。 “你能有不会的？” 语气平平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 江亦辰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毕竟是个两辈子的老油条了。 “嗯。”他面不改色，甚至还配合地皱了皱眉。 手指点了点自己草稿纸上那片乱七八糟的演算痕迹，“感觉卡住了。” 苏婉清又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面不改色的、一脸真诚的倒影。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看题。 她低头的时候，额前落了一缕头发，抬手别到耳后，露出半边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江亦辰迅速把视线移回草稿纸上。 “我看看。”苏婉清说着，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题干的关键条件上轻轻画了一道线，“你做到哪一步了？” 江亦辰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 上面写了几行，前两问的步骤是对的，第三问写了个开头就歪了，故意绕进了一个常见的思路误区里。 苏婉清看了看他的草稿，又看了看题目，眉心微微蹙起来，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看题的时候有个习惯，嘴唇会微微抿着，笔帽偶尔在桌面上轻轻点两下。 江亦辰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她思考的样子，觉得这道压轴题选得实在是太值了。 “这里。”苏婉清用笔尖点了点他草稿纸上的第三问开头，“你上来就用了错位相减，但这个数列不是等比数列，不能直接用。” “嗯？”江亦辰凑过去看，身子往前倾了倾，脑袋往她那边靠了一点，“那应该怎么处理？” “先要拆项。”苏婉清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笔迹清秀干净。 “把这个通项拆成两个部分，一个用裂项相消，另一个单独求和，最后再合并。” 她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讲题时特有的认真。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串串数字从她笔尖流出来，排得整整齐齐。 江亦辰听着听着，嘴角差点没忍住。 这些步骤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但苏婉清讲题的声音实在是好听，像三月檐下的风，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 “这一步裂项的时候要注意符号。”她的笔尖在一个负号上点了点。 “好多人在这里容易写错，把减号写成加号，后面全白算。”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脑袋又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 嗯，很怀念呢。 苏婉清没察觉到距离的变化，还在用笔指着式子给他讲。 “拆完之后，前面这个用裂项，消掉中间项，剩下首尾。后面这个单独求和，最后两项相减就是答案。” 她把最后的结果写出来，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勾。 “你看看对不对。” “对了。”他说，“谢了。” “没事。” 苏婉清这时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微微往后撤了点。 江亦辰看见了，却装模作样看题。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抬起头。 “苏婉清。” ……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亦辰又问了三四道题。 时间不知不觉就滑过去了。 阅览室的阳光从桌子左边挪到了右边，颜色也从浅金色变成了暖橘色。 江亦辰把题本合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看了一眼手机，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刚吃完早餐就要吃午饭了。”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被他的话逗到了，又像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上午过得不错。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问：“中午咱们去附近炒个菜吃？” 他特意用了“炒个菜”而不是“吃什么”。 和女孩子出去吃饭，不能问“你想吃什么”，得给几个比较符合习惯的选择。 这可是他上辈子攒下来的宝贵经验。 苏婉清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不用了。”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要被拒绝吧，不对啊。 “我叫李叔送饭了。”苏婉清把笔放回笔袋里，拧上水杯的盖子，语气平平常常的，“两人份的。” 江亦辰张了张嘴。 好吧。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主动了，没想到她的执行力更高，直接把饭都安排好了。 而且不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是直接准备了两人份的，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第215章 吃鸡腿的小女孩 不过他也压根没想拒绝就是了。 江亦辰忽然觉得，这个周六的上午，好像比他想得还要好一点。 “那……”他把练习册合上，嘴角弯了一下，“在哪儿吃？” 苏婉清看了一眼手机。 “李叔说五分钟后到，在图书馆门口。” “行。”江亦辰站起来，把东西往书包里塞。 苏婉清也收拾好了东西，把笔袋和练习册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里，拉链拉好，动作不急不缓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阅览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中午的图书馆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和压低了的脚步声。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出了图书馆大门，外面是个小广场，两边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开的花挺好看的。 花坛边上有几张长椅，这会儿没什么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打着双闪。 李叔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两个超大的保温袋，看见苏婉清和江亦辰走出来，笑着迎上来。 “小姐，张姨今天做了几个菜，还热着呢。” 保温袋的拉链一拉开，香味就窜出来了。 江亦辰往里头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叫“几个菜”？ 两个保温饭盒，一个汤盅，好几个单独的小盒子。 不过也没什么惊讶。 因为婚后每次去苏家时，林柔都说没什么菜。 但吃饭时还是满满一桌。 苏婉清接过保温袋，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饭盒一个一个往外拿。 江亦辰看了看这满满一长椅的饭菜，又看了看苏婉清。 行吧，这很苏婉清。 苏婉清疑惑抬头“怎么了吗” “没什么。”江亦辰接过筷子，认真地说，“就是觉得我以前对‘两人份’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点偏差。” 苏婉清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低头夹了一块鱼肉。 江亦辰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塞进嘴里。 嗯，还是咱家好吃。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吃饭。 偶尔有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两下，然后又安静了。 江亦辰喝了一口汤，汤很鲜，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香融在一起，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刚想到这儿，他余光里瞥见一个影子。 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长椅旁边，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黑。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椅上。 准确地说，是盯着长椅上的饭菜。 江亦辰筷子刚夹起一块小排，一扭头，跟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了。 小女孩也不躲，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排骨。 江亦辰看了看小排，又看了看小女孩。 手往边上移了移，那小女孩视线也跟着移动。 江亦辰笑了笑。 他把排骨放回饭盒里，拿起旁边那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炸得金黄的鸡腿，外皮酥脆，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弯下腰，把鸡腿往前递过去。 “想吃吗？”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突然通了电。 她用力点了点头，两个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给你。”江亦辰把鸡腿递过去。 小女孩伸出手，接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回头朝不远处的花坛那边看了一眼。 嗯，没跟过来，可以吃。 小女孩这才接过鸡腿，两只小手捧着，低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哥哥。”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奶气。 江亦辰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里有一层很浅很浅的笑意。 小女孩捧着鸡腿站在旁边，吃得很认真。 她吃东西的样子跟那些狼吞虎咽的小孩不一样。 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了再咬下一口，像只捧着一颗花生的小仓鼠。 江亦辰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觉得这小孩乖得有点过分了。 不吵不闹，不伸手要别的，给了一个鸡腿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吃，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苏婉清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到饭盒盖子上，往小女孩那边推了推。 小女孩拿着鸡腿看了看小排，又看了看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妈妈说，不能要太多。” 苏婉清弯了一下嘴角，语气轻轻的：“没关系，姐姐吃不完。” 小女孩犹豫了两秒，伸出小手捏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江亦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苏婉清以后要是当了妈，大概也是这样的。 嘿嘿，然后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掩饰那上扬的嘴角。 江亦辰刚塞进嘴里，余光忽然扫到二十米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头，确认了一眼。 深蓝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手里拿着保温杯，步伐带着点急切。 是周明。 正往这边来。 换了一般学生，这场面多少得慌一下。 图书馆门口，花坛边的长椅上，他和苏婉清并排坐着，面前摆了一地的饭盒，鸡鸭鱼肉汤甜品一应俱全，两个人一人一双筷子，气氛好得不像话。 任何一个高中班主任看见自己班上的男生女生这副画面，脑子里估计都要警铃大作。 但江亦辰是什么人。 他可是老油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基本功。 而且两人可是年级宝贝疙瘩。 他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甚至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手，朝周明挥了挥。 “周老师，巧啊。” 语气平平常常的，跟在教室走廊碰见了一样自然，甚至还带点笑意。 周明愣了一瞬。 他本来脚步是往图书馆大门走的，余光扫到花坛边上坐着两个人，多看了一眼，认出了江亦辰和苏婉清。 然后江亦辰主动跟他打了招呼，那个自然程度让周明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图书馆门口撞见两个学生吃饭，而是在教职工食堂碰见了同事。 苏婉清这才抬起头，顺着江亦辰的视线看过去。 是班主任啊，没事。 第216章 周明未来也是女儿奴？ 苏婉清可从不在意别人。 周明走过来，视线先是落在旁边站着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正双手捧着一块糖醋小排，嘴角沾着酱汁，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 周明顿时一阵苦笑。 他脸上那种四处找人的焦急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嘴角先抽了一下。 眉头皱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反复两次，最后变成了一声从鼻子里叹出来的长气。 “周恬恬。” 小女孩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仰着脸看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江亦辰想开口闲聊几句的话卡住了。 爸爸？ 苏婉清也抬起了眼睛。 周明大步走过来，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他先伸手把女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脑袋、肩膀、胳膊、膝盖——确认什么都没少，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又重又长，肩膀都跟着塌下去半截。 然后他才注意到女儿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嘴角的酱汁，和旁边长椅上那一排豪华饭菜。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玉米排骨汤、提拉米苏，好几个盒子摆了一排。 他的眉毛动了动。 有点丰盛哦。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婉清，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想骂人还是想笑。 最后他伸手把女儿嘴角的酱汁用力擦了两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语气里带着那种又气又无奈的劲儿。 “让你跟着妈妈别乱跑，一转眼人就没了。” 周恬恬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吃。” 周明看着那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排骨，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无奈，又掺着七八分的庆幸，整个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老父亲。 他张嘴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女儿抱起来，看向江亦辰和苏婉清。 “不好意思，我女儿。一转眼就跑没影了，我找了她一圈。” 他语气顿了顿，看了看长椅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江亦辰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们喂她。” 江亦辰从“周老师的女儿管周老师叫爸爸”这个信息量里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没事，她挺乖的。” 周恬恬趴在周明肩头，冲江亦辰和苏婉清挥了挥小手，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排骨不肯撒手。 周明抱着女儿，看了一眼长椅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江亦辰和苏婉清并排坐着的位置，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你们俩这是……在这儿学习？” 江亦辰面不改色：“对，上午在阅览室做题来着，婉清家的司机送饭过来，就顺便在这儿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坦荡得像是天经地义。 周明看了他一眼。 “行，你们吃，我——” “周老师吃了吗？”江亦辰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要不一起吃点？菜挺多的。” “不了。”周明拍了拍女儿的背，“带她回去，她妈妈还在那边找呢。” “你们……慢慢学习。” “嗯，周老师再见” 周明点了点头，抱着周恬恬往花坛那边走了。 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冲江亦辰又挥了挥手，手里还举着那块排骨，鹅黄色的小裙子在风里飘起来。 远远地能听见周明的声音，压低了在跟女儿说话：“以后不许乱跑了听见没有……”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什么，周明又叹了口气，但那声叹息里带着笑。 江亦辰重新坐好，拿起筷子，目送周明抱着女儿走远。 一大一小的背影在花坛拐角处消失，鹅黄色的小裙子最后晃了一下，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出来。 “没想到啊。”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周老师也有个女儿。”江亦辰摇着头，语气里带着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感慨。 “而且你看他刚才那样，从头摸到脚，确认胳膊腿都在才松口气。以后绝对是个女儿奴。” 苏婉清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江亦辰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脑子里还想着周明蹲在地上给女儿擦嘴角的画面。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 没想到平时在学校里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在女儿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副面孔。 然后又想到了不好的人。 老丈人苏明远。 不嘻嘻了。 拍门的阴影都跟到这辈子了呢。 江亦辰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压压惊，决定暂时不去想苏明远的事。 …… 后来的两个周末，两个人都是在外面找地方学习。 为此江亦辰只在周五晚上去两家奶茶店看看。 反正大策略已经定好了，其他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周的周六，江亦辰从周五晚上就开始期待了。 明天约的是九点，在市图书馆。 结果晚上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他嘴角还挂着笑，点开一看。 苏婉清：明天糖媛也一起来，她说人多一点也好，反正都是学习嘛。 江亦辰盯着屏幕。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掉下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夏灯泡。 她就不能好好待着吗。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没事，夏糖媛来就来吧，三个人也行，反正重点是学习。 手机又亮了。 苏婉清：对了，夏糖媛说她要带王萌萌，她英语不太好，想跟着一起补补。 江亦辰从床上坐起来。 江亦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床上，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之后他又躺了回去。 这下好了。 两个人的学习小组，变成五个人的团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长长的叹息。 不嘻嘻。 一点都嘻嘻不起来了。 第217章 准备上门 果然，人一多就全乱了。 周六在图书馆，五个人占了一整排。 夏糖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苏婉清旁边，王萌萌挨着她。 只剩江亦辰和张诚做对面。 搞的一整天都没时间交流了。 下午李叔把车停进车库时刚过五点。 苏婉清进门换鞋，林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豆丁回来了？” 苏婉清换了拖鞋走来到客厅。 林柔坐在沙发上，手里一本书，茶几上一杯花茶。 米色家居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林柔拍了拍身旁，苏婉清顺势坐下。 “回来了？”林柔笑着伸手把女儿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今天学习累不累？” “还好呢。” “跟同学一起？” 苏婉清点头。 林柔“嗯”了一声，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杯底轻轻磕在托盘上，一声脆响。 “既然天天都在一起学习，怎么不把同学带到家里来？” 苏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这个她从来没想过。 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想到那里去。 她从没带过朋友或同学回家，一次都没有。 以前那会儿是没有可以带的人。 目的性太强了，丝毫不掩饰是奔着她家里有钱来的。 现在习惯成自然。 她的生活被划成两块，一块在学校，一块在家里，中间那道线画得清清楚楚，从没想过可以抹掉。 所以林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才反应过来，对啊，可以带到家里来的。 林柔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稳稳当当落在点上。 “家里书房那么大，够你们用的。我让阿姨准备点水果点心，比在外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强。也省得你天天往外跑，李叔也跟着来回折腾。” 她伸手理了理膝盖上搭着的薄毯，看了女儿一眼。 “免得你爸天天问我你回来没。” 最后这句加得很轻，像顺便提一嘴。 要是江亦辰听见了，肯定得在心里喊一句：真是超级女儿奴啊。 苏明远那个人，在公司里板着脸做决断，每到下午五点半就是问女儿回没回。 搞的像是哪个黄毛会拐骗她女儿似的。 苏婉清没接话。 林柔等了两秒，发现女儿后面确实没有别的话了。 她也不追问。 “行，那你自己定。” 她重新拿起书，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 翻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让阿姨提前准备。” 苏婉清坐在旁边没动。 客厅里只剩下林柔翻书页的声音，和厨房那边远远传来的切菜声。 窗外那只鸟又叫了一声，这次离得近了些，隔着玻璃也能听清是两声短促的啁啾。 …… 吃过晚饭，苏婉清躺在床上。 房间很大，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米白色纱帘往两边拉开。 窗外能看见别墅区中央的凉亭，灰瓦飞檐，被庭院灯照出一圈暖黄色的边。 苏婉清把腿收起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林柔下午的话还搁在脑子里。 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群聊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张诚发的，一张物理题的图，配了三个问号，到现在没人回。 苏婉清盯着群成员列表看了几秒。 这是夏糖媛拉的群。 只有五个人，名字叫“互助搭子”，名字是夏糖媛起的。 盯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下周要不要来我家？” 发送。 大概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然后连着震了三下。 一看，果然是夏糖媛的。 夏糖媛：“！！！！” 夏糖媛：“来！！！！！” 夏糖媛：“什么时候？？明天可以吗？？” 夏糖媛：“不对明天周日你爸妈在家吗会不会打扰” 夏糖媛发消息从来不带标点，全靠感叹号和问号撑场面，一句话能拆成五条发。 王萌萌紧跟着回了一条：“我我我我也可以吗？” 末尾配了个小兔子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苏婉清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补了一条：“都可以来。” 张诚回了个“oK”的手势。 江亦辰没说话，但是头像旁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大概十秒，他发了一条。 “你家有人在吗？” 苏婉清看着江亦辰那条消息，有点疑惑。 这问题好奇怪。 但她还是回道。 “我妈妈在家呢，我爸爸得加班，晚上才回来。” 发送完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怎么了吗？” 江亦辰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秒，然后停下来，又显示，又停下来。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没事。”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没看懂。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翻了个身，心想江亦辰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的，跟打哑谜似的。 不过没关系。 明天下午两点，他们都会来。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另一边，江亦辰正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盯着苏婉清发的那条消息。 “我妈妈在家呢，我爸爸得加班，晚上才回来” 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往胸口上一扣，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嘿嘿。 老丈人不在家。 丈母娘在家。 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 老天爷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丈母娘在家好啊，明天得好好表现。 进门先喊阿姨好，声音要亮但不能太亮，得稳。帮忙端水果，不能坐着等。 要是阿姨问成绩，得谦虚着说，不能飘。 对了，苏婉清妈妈看起来是那种安安静静看书的人，他得把话放少点，别显得油嘴滑舌。 江亦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傻笑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郑重其事地打下了一行字。 “去同学家第一次见丈母娘需要注意什么。” 搜完他又觉得不对，删掉“丈母娘”改成“家长”，想了想又改回来。 本来就丈母娘。 反正早晚的事。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明天的台词了。 “阿姨好，我叫江亦辰。” 不行，太呐了。 “阿姨您好，我是江亦辰，婉清的——” 把“婉清”两个字咽回去，换成了“苏婉清同学”。 他对着天花板又练了三遍，才满意地睡了。 第218章 云栖墅 上午九点，清辰的茶老店。 夏糖媛到的时候，江亦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愣了一下——这人今天穿的跟平时明显不一样，一看就仔细打理过。 “你干嘛？”夏糖媛把书包往上托了下，“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 江亦辰没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王萌萌第二个到，最后张诚是骑着共享单车拐进巷子，刹停在店门口，额上一层薄汗。 他把车往墙边一靠，差点累死。 九点零五分，一辆黑色的车从巷口缓缓驶进来。 车子稳稳停在茶店门口，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正是李叔。 江亦辰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李叔好！麻烦您跑一趟了！” 李叔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一声“又见面了。” 这一一幕把后面三个人整懵了。 夏糖媛和王萌萌对视一眼，眼睛里写满同一个问号：啊？这么熟的吗？ 李叔他们也远远见过，但从没有过接触。 看江亦辰这样子是很熟啊。 江亦辰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了，动作利落得像回自己家的车。 剩下三个人站在车旁边，互相看了看。 张诚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两个女生先上。 夏糖媛钻进去，王萌萌跟着，张诚最后上车，关上门。 车门合上的那一下，外面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李叔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出。 夏糖媛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车门上的饰板，指尖碰到的是那种温温润润的皮质触感，跟塑料完全不一样。 王萌萌在旁边把帆布包抱在腿上，眼神偷偷扫了一圈车内，然后低头给夏糖媛发了条消息。 “这个座椅能把我整个人包进去。” 夏糖媛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两个字加三个感叹号：“真皮！！！” 她打完字又摸了摸座椅边缘的缝线，凑到王萌萌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车真的稳。” 王萌萌使劲点头。 张诚坐在靠左的位置，没参与她们的窃窃私语。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正经过一个大转弯。 他平时骑共享单车过这个弯得减速，身体得压一下。 现在坐在这辆车里，过同一个弯，水杯槽里李叔那个保温杯连晃都没晃一下。 前排传来江亦辰的声音。 “李叔您平时几点起啊？这么早来接我们，太辛苦您了。” 李叔笑了笑：“不辛苦，习惯了。” “那也得注意休息，我给您带了个东西。”江亦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茶叶，双手递过去。 “我爸妈店里的陈皮普洱，您试试，养胃的。不是啥贵重东西，您别嫌弃。” 李叔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笑容深了一点：“小江你客气了。” 后排三个人齐齐盯着江亦辰的后脑勺。 王萌萌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夏糖媛看懂了口型，是“我天”。 张诚靠在座椅上，目光从江亦辰的后脑勺移到李叔手里的茶叶，又移到车顶那层浅色的绒面顶篷，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他妈是早有预谋。 车子驶上槐北路，两边梧桐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去，一块明一块暗地落在几个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得端端正正的江亦辰，后脑勺都透着一股“我今天要好好表现”的劲头。 羡慕。 真的羡慕。 不是羡慕别的，是羡慕他发小每一啊。 这tm是吃软饭都可以了吧。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着。 后面三个人各聊各的，夏糖媛和王萌萌头碰着头在翻手机相册。 张诚靠着窗半眯着眼，主要是两女生聊他插不进去啊。 前面江亦辰跟李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声音不高，也听不清聊什么，反正聊了一路。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 路两边的梧桐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银杏，树干笔直，叶子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绿。 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路。 路口的保安亭里有人站得笔直，看见车牌，抬手敬了个礼，横杆缓缓抬起。 夏糖媛正跟王萌萌说着什么，余光扫到窗外，话头突然断了。 她整个人往车窗那边一趴，鼻子差点贴到玻璃上。 “哇！！” 声音不大，但音调一路往上扬。 “原来婉清家住这边啊！” 正是江市有名的别墅区:云栖墅。 车窗外，一大片草坪铺展开来，草修得整整齐齐，像绿色的绒毯。 草坪中间是一条弯曲的人工溪流，水面上架着一座小小的木拱桥，桥头立着两棵造型松。 草坪尽头是一栋一栋的独栋别墅，灰白色的外立面，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每一栋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是那种挤在一起的小区。 是走进去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的那种。 王萌萌也凑过去看，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张诚往窗外瞥了一眼，视线在那片草坪上停了两秒。 没说话。 更羡慕了！ 李叔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在小区里开得很慢。 云栖墅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安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辆白色的保洁车远远地停在前面的岔路口。 夏糖媛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这也太安静了吧。”她压低声音，好像怕吵到谁似的。 王萌萌跟着点头，两个人现在说话都自动切换成了气声模式。 就在这时看到人工湖上一座凉亭。 灰瓦飞檐，八角的，檐角微微向上翘着，下面挂了一盏铜铃，风过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铃舌在动。 “哇！这亭子也好好看！” 王萌萌也跟着看过去，小声补了一句：“像电视剧里的那种。” 江亦辰闻言，也偏过头去看那座凉亭。 他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儿他熟。 可太熟了。 前世他跟苏婉清结婚之后，两个人商量过住哪边的问题。 这边没有那种婚后必须住男方家或者女方家的死规矩，两边老人也开明，说你们自己定。 后来他在离云栖墅不到两公里的新楼盘买了套房，两边都近，来回方便。 苏婉清隔三差五就想回来看看林柔，他就陪着回来。 吃完晚饭，林柔在客厅看书，苏明远在书房处理事情，他跟苏婉清就出门散步。 走到这座凉亭，绕两圈，再走回去。 有时候苏婉清会在亭子里坐一会儿，他就挨着她坐。 夏天亭子边上的水池里有蛙叫，不过蚊子也是多的。 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亦辰收回视线，低头笑了一下。 张诚在旁边把他这个笑看得清清楚楚。 出现了！龙王又出现了！！ 江亦辰注意到了张诚的目光，咳了一声，把脸转向前方。 嘴角还是没收住。 第219章 再见丈母娘 车子从湖边上缓慢路过。 “到了。” 李叔打了把方向，车子稳稳地拐进一扇敞开的铁艺院门。 夏糖媛的嘴巴从进小区就没合上过，这会儿直接张成了一个小圈。 前院比她们想象的大。 一条灰白色的石板车道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门廊，车道两边是两块对称的草坪，草修得极短，看上去毛茸茸的。 车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喷泉。 不是那种哗啦啦往上冲的，是涌泉式的，水从几层石盘中间无声地漫出来，一层一层往下淌。 李叔把车稳稳停在喷泉旁边。 江亦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双手把那包陈皮普洱又往李叔那边递了递。 “李叔，这个您收着，真的，您别嫌——” “行行行。”李叔笑着接过来，往储物盒里一放，拍了拍方向盘，“快去吧，小姐在门口等着呢。” 江亦辰推开车门，脚踩在石板上的时候，心跳很没出息地快了一拍。 他抬起头。 门廊的台阶上，苏婉清站在那里。 今天她穿了一条裙子。 浅杏色的，棉麻料子，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 袖口收了一点点花边，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小截锁骨。 腰间收了一道细细的褶，不紧，风一过裙摆轻轻晃一下。 今天发型不是学校那种高马尾，而是认认真真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深棕色的细发带绕了两圈。 看起来很乖巧。 额前没有碎发，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身子笼在光里，浅杏色的裙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江亦辰站在车门旁边，手还搭在车门上，忘了收回来。 上辈子他看了她那么多年，她什么样的风格和发型他都见过。 但是这辈子。 还真没有看她穿过裙子。 平时在学校永远是校服，周六去图书馆也是t恤牛仔裤。 他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她现在站在那儿，穿了一条裙子，安安静静的，像这个上午的阳光一样，不声不响地好看。 后排车门打开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夏糖媛第一个跳下车，包都顾不上拿，三步两步跑到台阶前，仰头看着苏婉清。 “婉清！你穿裙子啦！” “呜呜呜，好好看哦，跟公主一样” 随即围着她小跑转了几圈，上看下看的。 苏婉清莞尔一笑。 “嗯……在家里就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夏糖媛绕着她又转了半圈，“你这叫随便穿穿？那我平时穿的叫啥？” 王萌萌也从车上下来了，抱着她的帆布包，走到夏糖媛旁边，看着苏婉清的裙子，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了句“好看”。 张诚最后一个下车。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就飘去找江亦辰了。 果然。 他发小还站在车门旁边，手搭在车门上，跟被钉在那儿似的。 张诚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江亦辰回过神。 “车门。”张诚指了指，“关上。”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赶紧把车门关上。李叔按了声喇叭，车子慢慢倒出去，往院门外面开走了。 苏婉清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进来吧。”她侧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妈妈在客厅。”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再见丈母娘。 抬脚往前走。 经过喷泉的时候，水面上映出他的影子，白衬衫，寸头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领口那颗扣子又摸了一下，确认扣得好好的。 台阶三级。 离得近了，能看见她裙子上那种细细的棉麻纹理，能闻到她身上点点清香。 “走吧。”苏婉清说。 江亦辰笑着跟了一句，声音不大。 “嗯，确实好看。” 苏婉清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耳廓边缘悄悄染了一点淡淡的粉，像三月枝头刚冒出来的桃花苞。 “……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喷泉的水声盖过去。 说完她就转身往门里走了，裙摆在小腿边轻轻荡了一下。 夏糖媛第一个跟上去，王萌萌抱着帆布包紧随其后。 三个女生走在前头，夏糖媛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见“裙子”“发型”“公主”几个词。 江亦辰落后两步，跟在她们后面。 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收都收不住。 张诚走在最后。 他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说“确实好看”，苏婉清说“谢谢”，然后——耳朵红了。 张诚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眯起眼睛，嘴唇微微撅起来，学着江亦辰的语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来了一段。 “嗯，确实好看。” 然后他把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捏着嗓子，换成女声气音。 “谢谢～” 学完他自己先打了个激灵，肩膀抖了抖，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江亦辰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诚的表情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极限切换。 从歪头撅嘴的搞怪脸，变成了一脸无辜的微笑，嘴角僵硬地往上翘着，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点头。 对。 就是这个速度。 张诚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江亦辰看了他两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又把头转回去了。 张诚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走进玄关，光线柔和地铺开来。 地面是大理石的，纹路淡得像水墨画里的一笔远山。 正对面是一面落地玻璃窗，能直接看见后院的几丛竹子。 往左拐进客厅，空间一下子敞开了。 挑高的天花板，胡桃木色的主调。 沙发是浅米色的，一组三人位加两个单人位，围着一张低矮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小瓶插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几枝石榴枝条配两朵浅黄色的雏菊，安安静静地开着。 落地窗前也摆了很多花草。 虽然不认识，但碍不住好看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抬起头站了起来。 林柔。 米白色的家居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 头发还是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固定住。 茶几上搁着一杯花茶，旁边是那本看了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银杏叶做的书签。 看见几个孩子进来，她笑了一下。 “来了？” 声音不大，稳稳当当的，像那杯花茶，不烫不凉，刚刚好。 夏糖媛第一个反应过来，站直了，声音脆生生的：“阿姨好！” 王萌萌紧跟着鞠了个小躬：“阿姨好。” 第220章 你家好大 江亦辰和张诚也跟着喊了句。 林柔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过，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在场大概只有江亦辰自己察觉到了。 然后她笑了笑，伸手往沙发那边虚虚一让。 “欢迎你们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夏糖媛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林柔，夸了句：“阿姨家真好看呢。” “哈哈是吗。”林柔冲她点点头，“以后周末没事就常来一起学习一起玩，婉清平时在家里也没伴，你们来了她高兴。” 苏婉清已经恢复了镇定，走到妈妈旁边，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只有母女之间才有的撒娇。 “妈妈，那我带他们上楼学习去了。” “哦，好。”林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等下叫张姨给你们送点茶点和水果上去，你们慢慢学。” 苏婉清松开手，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打磨得很光滑，踩上去有轻微的木响，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稳。 墙上挂着几幅小尺寸的画，不是什么名家作品，更像是谁随手画的速写。 有竹子，有石榴，还有一张画的是窗台上的雏菊。 二楼走廊尽头，苏婉清没有停。 她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在江亦辰身上掠过，很快收回去。 “上三楼。”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好像三楼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夏糖媛立刻来了精神，三步两步跟上去，凑到苏婉清旁边：“你们家到底有多大啊？” 苏婉清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脚步不停。 三楼。 走廊比二楼短一些，只有两扇门。 一扇关着，一扇半开，阳光从门缝里淌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苏婉清推开那扇半开的门，往旁边让了一步。 “就是这里。” 门完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震惊，是那种——不约而同的安静。 房间很大，比刚才经过的二楼卧室大了不止一倍。 天花板是斜顶的，最高处大概有四米，最低的那一侧也有一人多高。 两扇天窗嵌在斜顶上，阳光从上面直直地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又干净。 天窗下面拉了半透明的白色纱帘，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纱帘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像在呼吸。 地面铺的是浅色的木地板，有几处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最显眼的是那面书墙。 整面斜顶下的高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最矮的那一侧，全是书架。 不是那种整整齐齐的成品书柜，而是定做的——高高低低的隔层，有的宽得能放下大开本的画册，有的窄得刚好塞一本薄薄的诗集。 书脊的颜色深深浅浅，红褐色、米白色、墨绿色、旧旧的蓝，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书墙最下面几格没有放书，放了几个藤编的收纳筐，里面整整齐齐地卷着几幅画纸。 一张巨大的长桌摆在房间正中央。 边缘没有打磨得太光滑，保留了一点木料本身的纹理。 张诚是第一个出声的。 “我靠。”果然是富婆，当然后面的没说出来。 他站在门口，脑袋仰起来看着那面书墙，目光从最下面一路扫到最上面，又扫下来。 “这得多少本？” 苏婉清已经走进去了，手搭在其中一把藤编圆凳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一下。 “这间我平时不常在。”她顿了顿，目光从书墙移向天窗，又从天窗移回桌面。 “我一般都在房间学习。今天人多，这里正好。” 夏糖媛已经绕着长桌走了大半圈。 她先摸了摸桌面上的木纹，又凑过去看那盆多肉植物，然后站在软木板前面，一张一张看上面钉着的东西。 “婉清，这是你画的？” 她指着那幅水彩速写，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画着玩的。” “画着玩的？”夏糖媛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叫画着玩的？” 王萌萌抱着帆布包，安安静静地走到长桌旁边，挑了一把藤编圆凳坐下来。 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上课一样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一直在偷偷打量那面书墙，目光亮亮的。 张诚走到软木板前面，看了看那张课程表，又看了看公式卡片，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张拍立得照片上。 有一张拍的是后院那几丛竹子，雪天拍的，竹叶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雪。 有一张拍的是一只橘猫，趴在唱片机旁边，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 还有一张拍的是一本书摊开的某一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一道波浪线。 江亦辰最后走进来。 他站在长桌旁边，手搭在其中一把木质靠背椅的椅背上，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屋子——书墙、天窗、软木板、唱片机、那盆多肉植物。 “这地方真好。”他说。 声音不大，落在阳光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安静的池塘。 苏婉清站在天窗下面，阳光把她浅杏色的裙子照得微微发亮。 她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两个人隔着那张大长桌，隔着一盆多肉植物和一盏墨绿色的台灯，隔着从纱帘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她没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像要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桌面上那盆多肉的叶片。 “坐吧。”她说，“你们随便坐。” 夏糖媛立刻拉了把木质靠背椅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萌萌来，坐这儿。” 王萌萌抱起帆布包换了个位置，挨着夏糖媛坐下。 张诚在旧沙发椅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得眼睛都眯了一下。 屁股左右扭了扭，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姿势，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江亦辰拉开一把木质靠背椅，坐下来的位置刚好在苏婉清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长桌。 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练习册放在桌面上的声音，铅笔盒打开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些细小的声响在屋子里轻轻铺开，像雨点落在水面，一圈一圈荡开。 张诚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要做的章节，然后又从铅笔盒里拿了一支自动铅笔，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开始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壮。 第221章 来都来了 天窗的光慢慢移过桌面。从长桌的这头滑到那头，又从桌沿跌下去，在地板上摊成一汪浅金色的水。 笔尖沙沙地响。 圆珠笔滚过练习册的纸面，铅笔划过草稿纸的方格，有人翻页，纸张掀起来又落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偶尔传来细声的讨论。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几缕风。 一个人凑过去，另一个人偏过头，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三两句就说完，说完就各自坐正，继续低头。 期间张姨轻轻推门进来。门轴转动几乎没有声响，她端着木质托盘，脚步又轻又稳。 白瓷壶冒着热气，壶嘴那缕白烟细细的，升到半空就散了。 果篮里是切好的菠萝，淡黄色的果肉码得整整齐齐。 草莓去了蒂，红白相间。 还有早春的樱桃，颜色鲜红，表面挂着水珠，在阳光底下亮了一瞬。 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没人抬头，没人去动。 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 当然江亦辰除外。 他手里的笔停了好一会儿了，目光不时落在对面苏婉清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那缕头发上。 正发动自己的小脑筋呢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江亦辰放下笔，双手举过头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脊背的骨节轻轻响了两下，肩膀的酸胀感缓过来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目光顺势从练习册上移开。 他往前倾，往苏婉清那边凑近了一点。 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极小的响动。 指尖捏着张撕下来的草稿纸边角，他低头在上面快速划了几个字，笔锋很轻，墨痕浅浅洇在纸面上：你家厕所在哪？ 写完捏着纸的一角，轻轻往苏婉清那边递，又快速收回来。 苏婉清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那截白色草稿纸。 她抬手抽过那张纸，看了会。 拿过笔，迅速在纸的空白处补了几个字，笔画纤细：二楼走廊到底。 江亦辰接过看了眼就塞进兜里。 他当然知道厕所在哪，只不过是为了演像点的。 不然一个第一次来你家的人熟的跟主人一样，你能接受的了？ 从三楼下去，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半掩着。 他推门进去，反手掩上。 出来的时候，苏婉清正好也下来正在开房门。 应该是来拿东西的。 江亦辰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去，往她身后那扇门瞥了一眼，明知故问：“这是你房间？” 苏婉清搭在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把视线收回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口：“那什么，能参观一下不？” 苏婉清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眉头甚至没有皱，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把门往回拉了一点，门缝从一掌宽变成两指宽。 “不行。” 两个字。 干脆得像铅笔尖戳在纸上。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眉毛往下一耷，右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走廊墙壁上一靠，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朋友间的信任呢？！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他压低着声音，语气却夸张得要命，像在朗诵什么蹩脚的台词。 “我大老远跑来陪你学习，连你闺房长什么样都不配知道？苏婉清同志，你的阶级友情呢？” 苏婉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江亦辰见她没直接关门，立刻趁热打铁，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换了个正经点的语气。 “就看一眼。真的，就站在门口看。脚都不往里迈。”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诚恳。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板上。 她想了想，房间里的确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书桌上堆的是练习册和几本小说，床铺早上张姨帮忙收拾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门关着，窗帘也拉得端正。确实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抬起眼睛，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一只手还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整个人歪着，脸上挂着那种半真半假的期待表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浅色的墙壁上，边缘模模糊糊的。 她叹了口气。 “好吧。”声音还是不大，尾音往下落，“就一会儿。” 江亦辰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 “就站在门口看。”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思，像给这句话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她转过身，把门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翻书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房间里的光慢慢涌出来，和走廊里的光混在一起。 江亦辰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门槛外面。 他没有往里迈，真的就站在门口。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依旧熟悉，他重生前一个月还来住过，所以对他来说大概也就过了五六个月的样子。 不过少女时代苏婉清的房间确实令他很好奇。 江亦辰站在门槛外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能进来看看不？” 苏婉清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头看他，眉头还没皱起来，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落地窗。”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后的落地窗，又移回来。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坐的三楼那面天窗比这面墙都大，你说你没见过大窗户。 江亦辰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借口的含金量约等于零。 他立刻换了个策略，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切换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只手捂住胸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从小妈妈就告诉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果然我就不配拥有……” “停。” 苏婉清直接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干脆得像用橡皮擦掉一个错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别处，像是在忍耐什么。 过了两秒，她重新看向他。 第222章 我就看看，不做什么 “就看一会。”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磨没了脾气之后的平静，“我拿完东西马上就走。” 江亦辰的表情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川剧变脸。 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像被人一把掀掉的面具，底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眉毛扬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嘞。” 他迈过门槛。 没敢关门，毕竟又不是真做什么。 步子不大，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他往里走了两步，在书桌旁边站定，没有再往床那边靠近。 然后他就缓慢转了起来。 没有往落地窗那边走，没有装模作样地去打量那扇他刚才信誓旦旦说“没见过”的大窗户。 苏婉清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低头翻找，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一会后她找到了需要的动作，是个圆规，夏糖媛作图要的。 她没听见声音于是回过头。 江亦辰已经不在书桌旁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站在那面占据整面墙的陈列架前。 架子很大，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深色木质，分隔成大大小小的格子。 有些格子里摆着东西，有些还空着。 几本相册，一个雪花玻璃球，一套陶瓷的小动物摆件，一排按年份排列的纪念币，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一个木头做的音乐盒，手柄上漆面磨掉了一小块。 空的格子比满的多。 像是这个架子在等什么东西，等了很多年，还没等满。 他的目光落在架子中间偏左的某一个格子里。 那个格子里没有摆件，没有相册，没有纪念币。 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条围巾。 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收进格子的阴影里，被旁边格子里漏过来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看得出来是手工织的，针脚不算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边缘还带着几处初学者才会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弧度。 江亦辰看着那条围巾。 “这不是我送你的围巾吗。” 他的声音不大。 “怎么还被供起来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像是想起什么“对啊，也没见你用过呢。” “多好的围巾。” 苏婉清闻声扭过头来。 她看着那条被端端正正供在格子里的围巾，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无语和无奈之间的微小弧度。 多大的孔你是一点不说啊。 能挡风吗？！！！！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针脚确实不太均匀，有几处织得松了，透过去能看见格子内壁那层深色绒布。 但苏婉清还是说“这是生日礼物。” “用来纪念啊。”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用坏了可就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这条围巾确实是她十七岁生日他送的。 她拆开袋子，把围巾拿出来，抖开，看见那些大小不一的孔洞，笑了一整个晚上。 假的是，她把它收在这个格子里，不是因为怕用坏。 是真挡不住风啊！ 江亦辰笑了笑随即又看向旁边的格子。 那个格子在围巾的右下方，隔了两层。 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深蓝色的，盒盖打开着，斜斜地支在那里。 盒子内衬是浅灰色的绒面，中间凹下去一道细细的槽，刚好托住一条手链。 银色的。 很细，链节一个扣一个，在架子的射灯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坠子是个小小的弯月，两角微微上翘，弧度收得恰到好处。 盒子就这么敞着，像是一直没合上过。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停了两秒。 他见过它。 或者说，他见过和它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同的是坠子是个小小的太阳，光芒四射的那种，边缘刻着极浅的放射状纹路。 他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个敞着的丝绒盒子。 弯弯的月亮安安静静地躺在浅灰色绒面上，旁边空着的那一半凹槽，形状刚好是一个太阳。 “这是你送我的那同一款？” 苏婉清拿着圆规。 听见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敞着的丝绒盒子。 “嗯，差不多” “行了走吧。” 江亦辰没动。 他的目光从那个丝绒盒子上移开，扫过架子上那些空着的格子，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侧那张大床上。 枕头上放着只抱着萝卜兔子，床边地毯上还摆着一排做工更精致的玩偶，只不过都没资格上床。 “哇。”他说。 苏婉清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这床好大。” 他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真诚，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的参观感言。 苏婉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张床上，又移回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话。 “我说的窗。” 江亦辰补充道。 语速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在嘴里等着。他指了指那面落地窗，表情一本正经。 苏婉清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走回来。 步子不快，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停，直接伸手推在他后背上。 轻轻的推他。 “哎。” “哎哎哎……” “我还没看完呢！那个架子……架子上还有好多格子是空的，你打算放什么？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苏婉清没理他。推。 “你轻点，我自己会走” 还是推。 “好好好我走我走” 他加快步子，主动往门口走。 苏婉清的手从他后背上收回去，跟在他身后，像押送一个不太配合的犯人。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出来，转身把门带上。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这个怀念的天堂被门隔绝了。 江亦辰站在门外，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兔子不错。” “我说的是床上那只。”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睫毛抬起来又落下去的那一下，眼尾微微往上挑，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那一道极轻极细的波纹。 江亦辰又被迷到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你”字的嘴型已经摆好了。 眼角余光忽然卡在了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 第223章 学习？！ 那儿站着一个人。 江亦辰的声带像被人一把掐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下班回家的苏明远，笑还僵在脸上。 此时站在楼梯口，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脸上。 他今天提前忙完了。 季度报表比预期早过完，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 于是推掉了中午的饭局，开车穿过半个城区回家。 路上经过那家她喜欢的甜品店，停车买了两块芝士蛋糕，打包盒现在还拎在他左手上。 进门的时候张姨正在客厅擦茶几，他换了鞋，把蛋糕递过去让放冰箱。 他老婆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今天比较少”他说。 他坐过去，陪她翻了几页杂志，聊了两句。 然后他环顾了一圈客厅。 “豆丁呢？” “楼上呢。”他老婆翻了一页杂志，“带同学回来一起学习，在三楼。” 他点了点头。 坐了一会儿，想着上去打个招呼。 女儿带同学回来，他做父亲的上去露个面，问候两句，是礼貌，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是豆丁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得去看看是女的还是女的。 嗯，肯定是女的。 他没想太多，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楼梯就上楼。 脚步不快不慢，走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时，他停住了。 因为有两人正从女儿房间出来。 一个是他女儿。 另一个，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雄性碳基类人生物。 身高目测一米八出头，体重大概七十公斤上下。 应该能打的死！ 苏明远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极其迅猛的信息处理。 不是在学习吗。 难道是学习？！！！ 他手里的芝士蛋糕已经交给张姨了，但他觉得自己的胃里现在正放着一整块没切的、沉甸甸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芝士蛋糕。 他女儿带同学回来学习，他作为父亲感到欣慰，甚至想过上来送点水果表示支持。 苏明远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库索?（日语）！ 江亦辰感觉天都塌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他的大脑边缘系统在零点一秒之内向全身发射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在未来老婆家和未来老婆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碰到未来老丈人怎么办？！ 我还有未来吗？在线等，挺急的！ 江亦辰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一，他现在站在苏婉清的房间门外。 二，苏婉清正在关门。 三，苏婉清的耳朵是红的。 四，他自己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到“正常社交模式”。 五，苏明远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结论：无论从哪个角度解释，这个场景都像极了他刚才在苏婉清房间里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貌似有点死了。 而他实际上做了什么？ 他看了一条围巾，看了一条手链，看了一眼床，说了一句“哇这床好大”，然后被苏婉清推出来了。 这说出去谁信。 苏明远会信吗。 但他毕竟是江亦辰，脸皮厚的紧，他的心理素质在此刻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撑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干巴巴的喊了句。 “苏叔叔好。” 想了想又补了句“那啥，我来学习的呢。” 句尾的“呢”字咬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是央求般的无辜。 像是一只被当场抓获的、正试图把爪子从鱼缸里收回去的猫，对着主人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看”的表情。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好像还不如不解释呢！ 苏明远没有理会江亦辰。 带着点老父亲期待目光看着自己宝贝女儿。 苏婉清看到爸爸才忽然反应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他是陪我来拿圆规的。” 然后她路上手里拿着的圆规。 “你看。” 她还晃了一下。圆规在走廊的光里闪了一下金属的光泽。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那把圆规上，努力提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嘴角往上，眼睛却没有弯。 “哈哈。”干巴巴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原来是拿学习工具啊。” 目光从圆规上移开，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瞬。 “哈哈，行，那你们忙。我下去喝口水。” “等下再来看你们” 苏明远转身就走，他怕忍不住把这黄毛小子给丢出去。 苏婉清看着她爸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嗯，我们回楼上吧。” 江亦辰应了一句，具体应的什么自己也没听清。 两个人转身往三楼走。 苏婉清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把圆规，江亦辰隔着两级台阶跟在后面。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他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苏明远还没完全下楼，身体被墙壁遮住大半，只露出上半身和一张脸。 那张脸从墙壁边缘探出来，目光穿过楼梯间的空隙，直直地钉在江亦辰后背上。 对视的那一瞬间，苏明远没有移开眼睛，没有眨眼。 江亦辰的脖子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匀速转回正前方，下巴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 然后他的步子加快了。 感觉又要多个阴影了。 这跟上辈子有啥区别，上辈子是进行时，这辈子可能是过去时吧！ 苏婉清走在前面，听见身后那声踩滑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江亦辰脖子转回来、步频忽然加快的全过程。 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往楼梯下方看了一眼。啥也没有啊，把头转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三楼。 夏糖媛正对着几何题画辅助线，抬起头看见江亦辰走进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上半身微微前倾，步子迈得比平时快，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刚从某个需要快速离开的场合脱身”的余韵。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婉清。 苏婉清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把圆规递了过来。 “谢谢婉清，怎么去那么久啊” “嗯，很久没用，花了点时间找”苏婉清面不改色。 “拉肚子呢”江亦辰也同样张口就来。 夏糖媛也没怀疑。 第224章 天崩场面 想了会还是觉得不行，得跑路。 本来还想趁老丈人不在家蹭个饭，偷个家啥的。 但现在老登回来他很慌啊，尤其是刚才又发生那档子事。 他正准备开口。 屁股刚抬起来，大腿离开椅面大概两厘米，话都已经在嘴边了。 “那啥，时间差不多了，我妈……” 几人视线也投过来了。 结果张姨推门进来了。 房门推开的角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她探进来半个身子，围裙已经系上了，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是刚从厨房过来的。 张姨在苏家干了快十年，脸上永远带着那种“这个家离了我根本转不了”的从容。 见几个孩子正得空，于是笑着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都在这吃吧，林总已经让我们准备好了。” 随即就轻轻关上门，锅里还有汤呢，得去看着。 江亦辰的两厘米顿住了。 然后他又坐回去了。 坐回去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大脑没有坐回去。 大脑已经从颅腔里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翻窗。 留下来吃饭。 在苏明远眼皮子底下。 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用筷子夹同一盘菜。 自己会不会被干死。 刚才一个父亲对出现在女儿房间门口的任何雄性碳基生物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跨越了物种进化史的审视。 江亦辰现在觉得自己的后颈还是凉的。 “太好了，正好我有点饿了。”夏糖媛放下笔，转头看苏婉清，“婉清，你家阿姨做饭好吃吗？” “还行。”苏婉清把圆规放进笔袋里，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你怎么了？” 江亦辰脸上挂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微笑。 那种微笑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得知自己十分钟后要走上绞刑架的人，正在努力向围观群众证明自己不怕死。 “没事啊，就是，呃，挺突然的，叔叔也在家吃饭是吧。” 苏婉清“嗯”了一声，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平时中午我爸不常回来，今天正好提前忙完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频率很快。 呵呵，挺巧的。 苏明远早不提前晚不提前，偏偏今天提前。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从苏婉清房间出来的那一秒出现在楼梯口。 现在还要一起吃饭。 “江亦辰，你脸色怎么不太对？”夏糖媛歪着头看他，“是不是肚子还痛？” “没有没有，好了，完全好了。”江亦辰摆手，动作幅度很大，“肚子特别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那你刚才说拉肚子。” “那是刚才。” 夏糖媛看了他两秒，觉得这人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转头继续和苏婉清聊天。 过了段时间。 他正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门又开了。 还是张姨。 这次她没探进来半个身子，而是直接站在门口，笑得和和气气的。 “饭好了，林总让我喊你们下来。” 夏糖媛第一个站起来，拉了拉苏婉清的手：“走啦走啦。” 苏婉清站起来，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也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下，膝盖在桌腿上磕了一下，不轻不重，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吭声，脸上还挂着那个面试者的微笑。 几人鱼贯而出。 江亦辰和张诚走在最后。 下楼梯的时候他数了，从三楼到一楼，总共二十一级台阶。 每一级他都走得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即将走进角斗场的人，正在用最后的几秒钟确认自己的武器还在不在身上。 他摸了一下口袋。 手机在。充电宝在。钥匙在。钱包在。 都不顶用。 一楼到了。 他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很香，是那种家常菜的、温暖的、让人放松戒备的香味。 苏明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不过那视线却不在报纸上，报纸拿的高度刚好遮住半张脸。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一进客厅就扬起笑脸，声音脆生生的。 “叔叔好！” 张诚王萌萌紧跟其后。 江亦辰走在最后，嘴角挂着那个经过反复练习的、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跟着喊了一声：“叔叔好。”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报纸微微下移，目光从报纸上沿越过来，在几个孩子脸上依次扫过。 嗯，女的。 目光柔和，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男的，但是胖的。 这种长相在苏明远的分类系统里属于“安全”，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王女的，过。 然后轮到江亦辰。 苏明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了。 叮咚。红灯。 小子我盯死你了！ 然后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哈哈哈，都好都好。” 苏明远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茶几上，脸上堆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都是婉清同学，大家第一次来，别客气哈。” 他站起来，身量比几个半大孩子高出不少，肩膀宽厚，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他笑着，眼角挤出几道温和的纹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不经意地、像是不小心路过一样，又在江亦辰脸上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江亦辰注意到了。 他的后颈又开始凉了。 这是在点我呢。 “婉清，叫你同学坐。”苏明远扭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老婆，孩子们下来了。” 林柔从厨房出来，应该是在安排里面的事。。 “都来啦？快坐快坐，别站着。” 苏明远拉开椅子，在林柔旁边坐下。 两个人挨着坐在主位。 苏婉清走到餐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回头招呼几个人：“别客气，都坐。” 夏糖媛动作最快，一把挽住苏婉清的胳膊。 顺势就在她旁边坐下了，两个人挤在一起，椅子挨着椅子，胳膊贴着胳膊。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的空位：“萌萌，坐这儿。” 王萌萌应了一声，绕过去坐下。 张诚看了看剩下的位置，在旁边坐下了。 他把两个胳膊肘往桌上一搁，目光已经开始扫荡桌上的菜了。 就剩一个空位了。 那个空位在苏婉清旁边。 而那个空位的正对面，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坐着苏明远。 江亦辰站在那儿，看着那把椅子。 椅子的位置实在是太妙了。 好兄弟啊，都不鸟我了，就会吃。 没有人觉得这个座位安排有什么问题。 除了江亦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第225章 那小子就是图谋不轨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 然后和苏明远的目光撞上了。 苏明远正看着他。 “来来来，动筷子动筷子，别等着。”林柔率先拿起筷子，笑着招呼几个孩子，“都自己来，想吃什么夹什么，不要拘束。” 苏明远也拿起了筷子，笑呵呵地：“对，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他说“跟在自己家一样”的时候，瞥了一眼江亦辰。 除了你小子。 江亦辰也拿起了筷子。 他的手很稳。 没有抖。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伸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凉拌黄瓜。 苏明远也伸了筷子。 也夹了凉拌黄瓜。 “叔叔您先。”江亦辰的筷子往后缩了一寸。 “没事，你夹你夹。”苏明远笑着，筷子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江亦辰以极其微小的幅度从盘子边缘夹走了一片最薄的黄瓜，然后迅速收回了筷子。 苏明远的筷子落下去，从盘子正中央夹走了最大最厚的那一片。 他把那片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两下。 然后他笑了。 “老婆，你今天这黄瓜拌得不错。” 林柔看了他一眼：“就放了点盐和醋，跟平时一样。” “是吗。”苏明远又夹了一片，“那可能是今天的黄瓜好。” “来，尝尝这个鱼。”林柔把转盘转了一下，一道清蒸鲈鱼转到几个孩子面前。 鱼身上划了几刀，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淋了热油，还冒着热气。 “这鱼早上刚买的，新鲜着呢。” 夏糖媛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肚腩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哇，阿姨这个好好吃！” 林柔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就多吃点。” “同学，你叫江亦辰是吧。”苏明远这时忽然开口。 江亦辰的筷子尖在米饭里顿了一下。 来了。 “是的叔叔。”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转向苏明远的方向，后背挺得更直了。 “跟婉清一个班？” “一个班的，叔叔。” “哦。”苏明远点了点头，夹了一粒花生米。 这时林柔插了句“还是同桌呢” 苏明远顿时不淡定了，更危险了。 “成绩怎么样？”又不动声色问。 “还行。”江亦辰说。 “还行是什么水平？” “年级前二。” “家住哪儿？” “城南那边。” “挺好的。”苏明远笑了笑，刚想继续开口。 苏婉清给打断了“爸爸，吃饭呢” “哈哈哈，好，大家都吃” 话题就此结束。 …… 十几二十分钟，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可把张诚吃爽了。 唯一不嘻嘻的可能就只有江亦辰了。 胆战心惊的。 老丈人自带压制buff。 饭后休息了会，苏婉清就拉着夏糖媛站起来：“爸，妈，我们带他们出去转转。” 林柔看了苏明远一眼，笑着说：“去吧去吧，别跑太远。” “知道啦。” 五个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苏远和林柔坐在沙发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林柔先开的口，语气倒不算质问，就是随口一聊的那种。 “我怎么了？”苏明远装傻。 “你一直盯着人小江干嘛”林柔说，“你往那儿一坐，跟审犯人似的？” “我没审他。”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不是那个意思。”他揉了揉眉心，“我就是……” 他没说下去。 林柔等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就是婉清带同学回来吃顿饭，又不是带对象回来见家长。” 苏明远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然后忽然睁开。 “我跟你说个事。” 林柔正把茶几上的杯子归拢到一处，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苏明远坐直了身子，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现在楼上根本没有人。 “就今天我刚回来时不是上楼去看豆丁他们了吗。”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林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两人一起从豆丁房间出来了。” 林柔愣了一下：“从豆丁房间出来？” “对。”苏明远用手指点了点茶几面，“就豆丁他们两人。” “说是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拿什么东西不重要。”苏明远一挥手。 “重要的是，他从豆丁房间出来啊，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 他往后一靠，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林柔把水杯往他手里塞：“你先消消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豆丁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分寸吗？” “可是……” “别可是了。”林柔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自己闺女你还不信？” 苏明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柔继续说：“而且我看小江那孩子挺不错的。长得周正，又有礼貌，成绩也好，年级前二呢。” “成绩好有什么用……” 苏明远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成绩好就能随便进别人闺女房间了？” “你看你又来了。”林柔叹了口气，“什么叫随便进？那是婉清让他进去的，又不是他自己往里闯，你就非把人往坏处想。” “我没往坏处想。” “你这就是往坏处想。” 苏明远不说话了，闷着头坐在那儿。 林柔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今天就是同学来家里吃顿饭，你搞得跟政审似的，以后豆丁还敢往回带人吗？” “不带最好。”苏明远嘟囔了一句。 林柔被他气笑了：“你这就是不讲理了。”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反正我就觉得那小子图谋不轨。” “你又看出什么了？” “眼神。”苏明远说得斩钉截铁，“他看豆丁那个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柔忍不住笑了：“你还研究上眼神了？” “你别笑。”苏明远一脸严肃，“我跟你说，男人看男人最准。那小子面上规规矩矩的，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 林柔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照你这么说，人家孩子表现好反而成缺点了？”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反正我再看看。下次他要还敢来，我……” “你什么？” 第226章 客厅和凉亭 苏明远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真把人家怎么样，最后只能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 “……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林柔摇了摇头。 “你就是对人家有偏见。我跟你说，这孩子可不简单呢。” 苏明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简单？不就成绩好点吗。” “成绩好只是一样。”林柔侧过身，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人家十七岁就已经赚了多少钱吗？”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多少？打零工能挣几个钱。” “一千万。” 苏明远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 “多少？” “一千万。”林柔又说了一遍，“你听见了。” 苏明远坐直了身子，眉头拧起来：“哪听的？他一个高中生哪来的一千万？” “豆丁跟我说的。”林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上次开家长会才跟我说。上学期他自己做了一款小游戏，放到网上，被一家公司看中了，直接买走了版权。卖了一千万” 苏明远没说话，表情有点发愣。 林柔把杯子放下“而且这孩子拿了钱也没乱花。在学校那边开了家奶茶店，生意好得不行，天天排队。豆丁说已经在城西开了第一家分店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明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十七岁。”林柔继续说。 “白手起家，不靠爹不靠妈，自己写代码、自己谈生意、自己开店。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你二十二岁还翻墙进我家耍流氓呢。” 苏明远被这句话噎得够呛，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岔开话题，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真的假的？” “豆丁骗我干嘛？”林柔看着他，“你闺女那个性子，是会替人吹牛的吗？” 苏明远不说话了。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表情复杂。 虽然那点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就像老婆说的，17岁就白手起家确实有本事。 “那也……”最后他挣扎了一下，“那也不代表他人品没问题。” 林柔笑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人家‘成绩好有什么用’，现在人家挣钱了，你又说不代表人品。老苏，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苏明远彻底没话了。 他靠在沙发上闷了半晌，忽然坐直了身子，扭头盯着林柔。 “不对啊老婆。” “什么不对？” “你怎么一直向着那小子说话？”苏明远一副终于反应过来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就是，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这是帮谁呢？” “我们才是一伙的啊” 林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谁跟你一伙，我谁也不帮，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这实话实说也偏得太明显了吧？” 最后他往沙发上一靠，憋出一句：“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林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悠悠地说：“你当年翻我家墙头的时候，我爸看你也不顺眼。” 苏明远彻底闭嘴了。 …… 另一边。 苏婉清正带着几人在别墅区内闲逛。 这边配套和景观都是超级好的。 不过说是苏婉清带着，不如说是夏糖媛带着。 因为一出门夏糖媛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走在最前头。 一会儿蹲下看花圃里的月季，一会儿踮脚够垂下来的柳枝，走三步退两步，比导游还忙。 “你们小区这绿化也太好了！”她倒退着走，双臂张开保持平衡。 “这树、这草、这……”她扭头往人工湖的方向一望，眼睛唰地亮了，“还有湖里的天鹅！” “那是隔壁大爷养的鹅，不是天鹅。”苏婉清提前堵住了她的嘴。 “鹅也行！走，看鹅去！” 王萌萌被她拽着手腕往前拖。 张诚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慈祥。 江亦辰都不想认这大儿了。 苏婉清和江亦辰落在最后，中间隔着大半步，不远不近。 过来拱桥，来到小岛。 叫小岛，也是真的小。 只是十平米左右的样子，只有个小凉亭还有点花树装饰。 凉亭六角飞檐，红漆柱子，顶上覆着青瓦。 正对着桥的方向悬了一块小匾，写了三个字：湖心亭，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名字很应景。 夏糖媛一屁股坐上美人靠，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湖面，被王萌萌轻轻拽着。 张诚在石桌旁坐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感叹苏婉清爸妈手艺真好，那个红烧肉绝了。 “呵呵，还想着吃呢” 几个人都笑了。 “江亦辰。”夏糖媛忽然叫他，“你今天吃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紧张？” “没有。”江亦辰一口回绝。 怎么可能承认！ 夏糖媛忽然抬手往远处一指：“哎，从这看，是不是正好能看到婉清家？” 几个人同时抬头望去。 湖心亭地势稍高，越过几排树冠，确实能望见苏婉清家的那栋别墅。 白天阳光正好，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二楼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偶尔动一下。 “还真是。”张诚眯着眼看了看，“你家这位置绝了，正对着亭子。” 夏糖媛转过身，背靠美人靠，笑嘻嘻地说：“那婉清在房间里岂不是也能看到这个亭子？坐这儿抬眼就能看见你家窗户。” 确实呢。 江亦辰靠在红漆柱子上，视线越过湖面，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然后他就想起了前世的事。 也是这个亭子。 不过不是白天，是晚上。 那晚只有他和苏婉清两个人。 不知怎么了，然后两个人就亲上了。 月亮细细弯弯地挂在柳梢上头，湖面上碎着一片银色的光。 他还记得那时候她嘴角的味道，很甜，很润。 一道白光突然扫过来。 不是月光，也不是路灯。 是对岸，苏家。 即使是结婚了，苏明远还是看自己不顺眼，哎，说多了都是泪。 “江亦辰？”夏糖媛喊他，“发什么呆呢？” “嘴角都咧天上去了” 他回过神，看了一眼夏糖媛。 第227章 不孤独的√3 “没什么。”江亦辰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夏糖媛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转头又去逗湖里的鹅。 王萌萌被她拽着蹲在岸边，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笑成一团。 张诚靠着亭柱打了个哈欠，一副吃饱喝足万事足的餍足模样。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在亭子里懒洋洋地待着。 午后的风吹过湖面，带着一点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被柳条筛成碎金，晃晃悠悠地落在青石地板上。 湖里的鹅游远了，在水面上拖出两道细细的波纹，慢慢漾开，最后消失在岸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几人都默契的起身。 现在该是学习的时候了。 …… 刚刷完一套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几何综合题难住了不少人，几人不约而同停下笔，凑在一起讨论答案。 “我算出来了，答案是√3/2，肯定没错，我验算了两遍！” 张诚先一拍桌子，把草稿纸推到中间，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王萌萌立刻跟着点头，把自己的答案亮出来。 答案赫然也是√3/2。 夏糖媛放下笔，指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最终得数，语气带着笃定的自信，她本就脑子灵光，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类难题很少出错。 “我也算完了，√3/2，这道题的辅助线画法固定，计算流程没差错，答案就是这个。” 三个人的答案完全一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还握着笔的江亦辰身上。 江亦辰慢悠悠放下笔，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前一送，纸上清晰写着最终答案：√3。 “√3？” 夏糖媛挑了挑眉，当即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又重新算了一遍，笔尖飞快划过纸张，算了两遍后，结果依旧是√3/2，和江亦辰的答案对不上。 她终于抬眼看向江亦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笑意的调侃，难得见这位平时做题又快又准的人算出不一样的答案，语气里满是终于压过他的得意。 “哈哈哈，终于被我压一头了吧江亦辰，你肯定是哪一步计算出错了，要么就是辅助线画错了，我们三个人都一样，这次铁定是你错了！” 江亦辰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急着辩解，只是转头看向一旁还在低头演算的苏婉清，声音放得温和了些：“不急，等苏婉清算完。”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向苏婉清，她一直安安静静算题，此刻才停下笔，抬起头，眉眼温柔，语气清晰又笃定：“我算出来的答案，也是√3。” 这话一出，张诚和王萌萌都愣了，夏糖媛脸上的得意也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再重新验算。 而江亦辰却瞬间弯起了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苏婉清身上，声音不高。 “嗯，我就知道你是另一个√3。” 旁边的张诚、王萌萌和夏糖媛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说两人答案相同，都是√3。 纷纷不服气地拿起试卷配套的答案册，想要一锤定音。 夏糖媛率先翻开答案页，目光扫过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张诚凑过去一看，直接喊出声：“怎么可能！标准答案就是√3！” 王萌萌也连忙看过去，果然，试卷答案上清清楚楚印着√3，江亦辰和苏婉清的答案才是对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原本笃定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 张诚抓了抓头发，把草稿纸翻得哗哗响。 “不是，怎么就√3了？我辅助线也没画错啊，算出来的步骤看着也挺顺的……” 王萌萌已经凑到苏婉清身边，小声问她推导过程。 苏婉清侧过身，指尖点着自己的草稿纸，一笔一划给她讲。 夏糖媛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把三人的草稿纸并排放在一起，从头到尾对比了一遍。 忽然“啊”了一声，拿起笔在某一步上圈了个圈。 “我知道了，咱们三个都在这儿栽了。”她把草稿纸转过来给张诚和王萌萌看。 “这儿，做辅助线之后证明三角形相似，我们直接用了边比例，但这两个三角形虽然相似，对应边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一组。题目给的条件拐了个弯，得先通过另一组比例转换才行。” 张诚凑过去盯了半天，猛地一拍脑门：“靠，还真是！我把对应边搞反了！” 王萌萌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后面几人就这么写着题。 张诚埋头在错题本上重新演算那道几何题，笔尖戳得纸面笃笃响，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对应边和比例转换。 江亦辰也低着头在做题，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列算式，神情专注。 忽然，他后颈一凉。 蜘蛛感应！ 不是窗外吹进来的风那种凉。 房间里本来挺暖和的，阳光铺了半张桌子，胳膊肘搁在桌面上甚至有点发烫。 但那阵凉意确确实实从后颈爬上来，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远远锁定了，针尖似的，细细一缕，贴着皮肤往上走。 他笔尖顿住。 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朝房间门口扫了一眼。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半掌宽的缝。 走廊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亮线中间被一道影子截断了。 有人站在门外。 那人站得很随意，肩膀的轮廓从门缝里露出来一截，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他没推门，也没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透过那道缝朝房间里看。 江亦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肩膀。 是苏明远那老登 后颈的凉意又窜上来一截，这回直接凉到了后脑勺。 他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草稿纸，手里的笔却停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落下去。 余光看看自己和苏婉清距离。 嗯，很安全。 门外那道影子停了片刻。 苏明远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几个孩子身上扫过，在江亦辰挺得笔直的后背上停留了一会儿。 嗯，其实他就是来看看几个孩子学习的。 江亦辰:放屁，就来盯我的！ 江亦辰等了大约三十秒，余光确认门缝里那道亮线重新变得完整，才敢微微侧过头。 肩膀塌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夏糖媛刚好抬头，看见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又顺着他的视线朝门口望了一眼。 门缝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狐疑地挑了挑眉。 嘿，那点出息，一惊一乍的。 江亦辰立刻低头做题，面色如常，只是后颈上那截凉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散干净。 第228章 高三盛会 时间这东西，一旦上了发条就再也慢不下来。 高二下学期的蝉鸣、暑假的补习班、高三上学期铺天盖地的模拟卷。 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哗啦啦地翻了过去。 试卷摞了一沓又一沓，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等到所有人从题海里抬起头喘口气的时候，高三下学期已经沉甸甸地压在课桌上了。 今天是江市一中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或者说，每年这个时候都热闹，从无例外。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天是百日誓师大会暨高三成人礼。 校门口的红榜从三天前就贴出来了，烫金大字写着“距离高考仅剩100天”，每天早上进校门的时候都像一记闷棍敲在脑门上。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那行字底下多了两条红绸，风一吹就鼓起来，倒真有几分办喜事的意思。 操场外乌泱泱排着队。 高三二十四个班，一千多号学生，全都换上了学校统一订的成人礼礼服。 男生白衬衫黑长裤，女生白衬衫配深蓝色过膝裙。 平时穿校服穿惯了，突然换上这一身，彼此看着都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郑重。 主席台两侧的气球拱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红色横幅拉满了整个操场边缘，上面印着“十八而志，筑梦远航”八个字，字大得隔着半个操场都能看清。 操场边上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一层，被三月的风梳过来又梳过去。 此时一个微胖的高大男生正不停地左顾右盼，忽然冒出一句。 “老周呢？咋没看见他？” 一个一米六上下的女生就站在他右手边，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张诚你是不是傻？老周在主席台边上坐着呢，教师方阵第一排，你自己不会抬头看一眼？”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诚和夏糖媛。 张诚踮起脚朝主席台方向望了望，果然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张诚缩回脖子，讪讪地笑了一声。 老周不是别人，就是课改班的班主任周明。 经过努力张诚在高二下学期期末考的时候，终于用他自己的话说“爬”进了这个班。 不过在课改班也还是垫底就是了。 但课改班的垫底那也是课改班。 宁做凤尾不当鸡头属于是。 夏糖媛和王萌萌两人成绩也进步明显。 当然并不是说年级排名，而是总分。 因为在她们之上有两个永不挪位的钉子户：江亦辰和苏婉清。 毫不夸张地说，两个人几乎是轮流坐第一的，一个月换一次，跟排了值班表似的。 三月模考江亦辰第一，四月模考苏婉清第一，五月联考江亦辰第一，六月月考苏婉清第一。 两人的分差永远控制在三分以内，有时候甚至只差零点五分。 年级组的老师私底下都开玩笑，说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控分了。 张诚站得腿有点酸，换了个重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问夏糖媛。 “对了，亦辰和苏婉清呢？换衣服换这么久？” 夏糖媛这回没怼他，下巴朝后面教学楼设的临时更衣室方向扬了扬。 “废话，他们俩是宣誓代表，能跟我们穿一样的吗？” 张诚“噢”了一声，想起来了。 百日誓师暨成人礼的宣誓环节，每个班选一男一女两个代表上台。 课改班选的是江亦辰和苏婉清。 这个选择没有任何悬念，年级前两名不去谁去？ 代表是可以自选服装的，不用穿学校统一订的白衬衫和深蓝裙。 但总不能直接穿着来学校，都是装在袋子里带过来，仪式开始前再去临时更衣室换上。 所以此时才不见两人。 张诚又朝后方望了一眼。 嗯，人太多了。 操场上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所有学生都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教导主任在台侧举着喇叭喊各班整队，百日誓师暨成人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叹。 “卧槽？” “卧槽！” “这建模尼玛太夸张了吧！” “天哪你快看后面……” “那是江亦辰和苏婉清？我没看错吧？” 声音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从操场后方往前面荡开。 先是普通班的方阵骚动起来，然后是第二梯队的几个班，等波浪传到操场中间的课改班时，二十号人齐刷刷回过头去。 然后整个课改班也炸了。 江亦辰从后面的空道上走过来。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挺括领尖，没打领带，但一点都不显得随便。 西裤的裤线笔直，皮鞋踩在操场的假草坪上，每一步都踏得不快不慢。 他个子本就高，肩宽腿长，平时穿校服还不觉得，这套西装一上身，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利落得像一柄收鞘的刀。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嘴角微勾。 嗯，有点前世的感觉了。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是走在他右侧的苏婉清。 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抹胸公礼裙，裙摆蓬松地散开。 从腰线往下缀着几层薄纱，最外层绣着很细的银色丝线，走动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像湖面上碎掉的月光。 裙摆后面拖着一小截拖尾，不长，刚好及地，随着她的步伐在草坪上轻轻扫过。 她化了淡妆，很淡，几乎没有，却衬得整张脸的轮廓都柔了。 头发没有完全盘起来，只在两侧各取了一缕编到脑后，用一个珍珠发卡别住，其余的发丝披在肩上，黑亮得像缎子。 她脚上踩着一双和裙子同色系的高跟鞋，走的很稳。 阳光从操场东边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淡粉色的裙摆被三月的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被人轻轻托了一下。 队伍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彻底绷不住了。 张诚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夏糖媛难得没有怼他，因为她自己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攥着的誓词卡片差点滑脱。 王萌萌从前排探出半个身子，马尾都快甩到旁边人脸上，嘴里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哇！” 只不过几人惊叹的各不相同。 第229章 好像结婚 张诚惊叹更多的是自己发小一倒腾居然这么人模狗样的。 搞得自己也心痒痒的。 是不是自己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也帅炸天。 夏糖媛惊叹的是自己闺蜜真的是打扮到她心里了，真的好美！ 完美符合女神标签！ 王萌萌则是认为这两人好配。 其他班的方阵也全都探头探脑，甚至还有跳起来的。 顿时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跟着两个人的脚步移动。 骚动顿时引来秩序维护老师的“镇压” 那个老师吹了个哨子“安静！整好队！马上开始了！” 张诚在队伍里踮着脚目送，嘴里念念有词：“等高考完，老子也要整一套，不，两套。” 夏糖媛头都没回：“你先把你那双球鞋刷干净再说吧。” “球鞋怎么了？球鞋是信仰！” “可你的信仰都发黄了。” 队伍前面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就在这时，操场广播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紧接着，教导主任那口浓重的方言普通话炸响在整个操场上空。 “江市一中2024届百日誓师大会暨高三成人礼——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轰然响起。 铜管乐器的旋律雄赳赳气昂昂地铺开，鼓点踩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 那个维持秩序的老师小跑到课改班队伍最前面，吹了声短哨，嗓门压过了音乐声。 “课改班！可以走了！按排练的来，别乱！” 所有人精神一振。 江亦辰和苏婉清几乎是同时侧过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走到课改班队伍的最前端。 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在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里站定，像两面旗。 “走！”体育老师一挥手。 江亦辰迈出左脚，苏婉清迈出右脚，两个人步调完全一致，踏着鼓点往前走。 操场入口是一道临时立起来的红色龙门架，上面缠着仿真的绿藤和绢花，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龙门架正下方，一条红毯笔直地铺出去，穿过整个操场，一直延伸到主席台脚下。 红毯两侧每隔几步就摆着一个花篮，百合和向日葵混在一起，被三月的风吹得微微点头。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肩走到龙门架前。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拍，像某种无声的默契，然后一齐迈步踩上红毯。 皮鞋和浅口高跟鞋踏在红毯绒毛上，脚步声从橡胶跑道的闷响变成了轻微的沙沙声。 淡粉色的拖尾扫过红毯边缘，带起一小片细碎的光。 裙摆上绣的银色丝线和红毯的绒毛摩擦着，闪一下又暗下去。 运动员进行曲放到第二段，铜管的旋律从激昂转成庄重。 跟在两人身后，白衬衫的队伍从龙门架下鱼贯而入。 远远看去，像两道颜色分明的线条沿着红毯两侧缓缓铺开。 后面未动的所有班级的目光都追着这条队伍移动。 江亦辰步子不快不慢，目视前方。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红毯的反光映在她淡粉色的裙摆上，把那一层薄纱染得更暖了些。 她下巴微微扬着，嘴唇轻轻抿住，走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亦辰到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苏婉清大约是听见了，侧过脸，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主席台。 红毯还长。 感觉好像上辈子结婚啊。 他没说出口。 两个人并肩走在红毯正中央，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被风同时吹起来，又同时落下去。 主席台越来越近。 充气拱门上的“百日誓师暨成人礼”几个大字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红毯最近的两侧，是专门划给高三学生的区域。 此时坐着他们的父母。 一排排折叠椅整整齐齐地摆着，椅子上坐满了人。 父亲们大多穿着衬衫或夹克，母亲们则穿得鲜艳些，红的紫的黄的，像操场边上开了一小片花。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攥着纸巾，有人把相机镜头对准红毯，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队伍从龙门架下走出来的时候，家长区域先是一静。 然后嗡地一声，像有人往蜂箱里投了颗石子。 “那是谁家的孩子？” “哎哟，前面那两个……” “长得真俊。” …… 类似的对话在家长区域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 前排的家长举着手机追着两个人的身影拍，后排的干脆站起来，踮着脚从前面人的肩膀缝隙里往外看。 区域再往两侧，是高一高二的学生方阵。 和高三的整齐划一不同，这些学弟学妹们明显松弛得多。 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早餐包子，有人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卫衣帽子，有人偷偷戴着耳机，线从袖口里穿出来。 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了红毯上。 一个高一的小个子女生使劲扯旁边同伴的胳膊，声音尖细得快劈了。 “天哪天哪天哪你快看最前面那个！那个穿西装的！” 同伴被她扯得歪了半边身子，嘴里还叼着豆浆吸管，含含糊糊地应：“看见了看见了，你别拽了豆浆要洒了！” “那是高三的学长？也太帅了吧！” “旁边那个学姐才绝好吗，那条裙子，我滴妈呀，她是不是在发光？” 后排有个高二的男生把校服搭在肩膀上，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人。 “那就是咱们校花吧，好漂亮！” “可惜她有男朋友了，就旁边那个。” 那个男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操，老天爷真不公平。” 高一的一个圆脸女生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种近乎梦幻的语气说：“他们好像结婚啊。” 旁边几个女生同时点头，频率高度一致。 红毯上，江亦辰和苏婉清对两侧的目光浑然不觉。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真的没注意到。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调始终保持着一致的节奏，裙摆和西装袖口偶尔在风里靠近，又分开。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红毯上，叠在一起。 红毯正中央。 江亦辰和苏婉清走到了红毯中段。 两侧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着他们，高一高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家长的手机快门声密密麻麻。 而他们两个人就在这片喧嚣正中央，安安静静地走着，步调一致，不快不慢。 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 在三月上午的阳光底下。 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第230章 爸妈辛苦了 各班的队伍已经沿着红毯两侧站定了。 白衬衫们按照排练时的位置，在家长区域中间的过道上一一停下，面向主席台，分列红毯两边。 江亦辰和苏婉清站在最前端，其他同学依次往后排开，像两道笔直的篱笆。 贺春兰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开衫，头发也去理发店吹过，微微卷着。 她坐在家长区域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从江亦辰走出龙门架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眨过。 儿子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走在红毯上，步子稳稳当当的，肩膀是撑开的，腰背是直的。 贺春兰忽然鼻子一酸。 旁边江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拉链拉得规规矩矩。 “长大了。”江建国忽然开口，带着点感慨。 贺春兰拿纸巾按了按眼角，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去看江亦辰旁边那个穿淡粉色裙子的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隔了半步的距离，裙摆的拖尾刚好铺在红毯上。 贺春兰的目光往右边挪了挪。 苏婉清的妈妈林柔就坐在的过道另一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气质干干净净的。 她正侧着头看自己女儿，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林柔忽然偏过头来，视线和贺春兰对上了。 两个母亲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秒。 然后林柔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没散。 林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红毯前端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其实对于江亦辰这孩子，她感观挺好的。 多次会面，在女儿嘴角提的次数多了，林柔心里就有数了。 她没点破，也没追问。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成绩也没掉过，她不想当那种事事都要插手的妈妈。 开心就好，不走歪路就行。 所以她看着红毯上那两道身影，心里倒是挺平静的。 但苏明远不平静。 从刚才女儿和江亦辰走出龙门架的那一刻起，苏明远就觉得牙根有点痒。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挺括的藏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腰板坐得笔直。 旁人看着只觉得这位家长气度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槽牙正咬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明明女儿只是走个仪式，走一段红毯而已，可他看着那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站在女儿旁边，就是不得劲。 尤其是刚才两个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步调一致，不紧不慢，裙摆和西装的袖口被同一阵风吹起来。 苏明远当时就想起了一个画面。 若干年后，另一条红毯，另一扇门。 他嘴里泛起一股酸味。 但苏明远毕竟是常在大场面的，面子上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他察觉到林柔旁边那位女士的目光时，便侧过脸，朝贺春兰和江建国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失礼数，也不过分热络。 红毯前端，江亦辰浑然不知身后两对父母之间这番无声的交集。 只知道老丈人肯定不平静。 因为他察觉到杀气了。 忽然运动员进行曲声音小了点。 然后广播里传来两声轻咳，紧接着是校长那口标准的普通话，比教导主任的方言普通话中听了不止一点半点。 “尊敬的各位家长、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一些，大意是寒窗十二载、今朝成人礼之类。 江亦辰没怎么认真听，他的注意力被身后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在背上，后脖颈隐隐发麻。 老丈人的杀气，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下面我宣布，江市一中2024届高三成人礼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广播里的背景音乐切成了另一首曲子，钢琴和弦乐缓缓铺开，比运动员进行曲轻得多，也柔得多。 话筒重新响起，这次是负责成人礼仪式的女老师，声音温和但清晰。 “请全体高三学生，向左向右转，面向你们的父母。” 白衬衫的方阵动了起来。 江亦辰转过身，面向自己父母。 贺春兰眼眶微微泛着红，纸巾还攥在手心里没松开。 江建国坐在她旁边，带着点笑。 苏婉清也转过了身。 林柔微微仰着头看她，浅灰色的薄呢外套被膝上的手包压住一角，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光。 苏明远坐得笔直，嗯，今天也算大日子了。 “今天，是你们从少年走向成年的日子。”女老师的声音从广播里缓缓传出来，被三月的风吹得有些散。 “十二年前，你们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身后总有一双手，为你们整理衣领，系好鞋带，目送你们走进教室，然后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在门口……” “……现在，请全体高三学生，向你们的父母深深鞠躬。” 白衬衫的方阵齐刷刷弯下腰去。 江亦辰弯得很慢，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低下头的时候，视线落在脚边红毯的绒毛上，和贺春兰枣红色开衫的下摆挨得很近。 苏婉清在他旁边，淡粉色的裙摆在弯腰时轻轻铺开，拂过红毯边缘。 操场安静了几秒。钢琴的旋律像水一样漫过去。 “……请保持鞠躬姿势。”女老师的声音顿了顿。 “同学们，此时此刻，你们有什么话想对爸爸妈妈说，就现在说吧。他们听得见，他们也等了很多年了。” 话筒安静下来。 只剩下钢琴声，和风穿过龙门架上绢花的簌簌声响。 江亦辰弯着腰，盯着红毯上被自己影子遮住的那一小块。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贺春兰坐得足够近。 “妈，爸，辛苦了。” 五个字。 贺春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那团纸巾。 江建国带着欣慰回了句“不辛苦”。 旁边，苏婉清弯着腰，淡粉色的裙摆铺在红毯上。 “爸爸妈妈辛苦了” 林柔嘴角的笑意终于漾开了，漾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眶却红了。 苏明远嘴角咧上天了。 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啊，自己的骄傲。 钢琴声还在继续。 三月的风从主席台方向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和百合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把红毯两侧白衬衫的衣摆一片一片地拂起来，又落下去。 第231章 我的目标 又进行了一些必要环节。 学校的成人礼就结束了。 接着女老师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出来。 “请全体高三学生直起身，面向主席台。” 白衬衫的方阵齐刷刷地直起腰。 “接下来”女老师的声音顿了顿，语调往上提了半分，“百日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背景音乐猛地一切，换成了激昂的鼓点。 密集的鼓声从操场两侧的大音响里轰出来，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把刚才成人礼那种温吞吞的钢琴声冲得一干二净。 主席台上，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被两个学生从两侧拉开，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奋战百日，决胜高考”。 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各班方阵开始依次喊口号。 理科一班最先起头，几十个男生的嗓门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同时炸开。 “十年寒窗，百炼成钢，金榜题名，舍我其谁！” …… 口号声一个班接一个班地往前推，像浪潮一样从红毯末端涌过来，越来越近。 高一高二的方阵开始鼓掌，掌声混着鼓声，把操场的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轮到课改班了。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 课改班三3??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人数虽少，但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心无旁骛，百战不殆，六月之后，顶峰相见！” 江亦辰的声音混在里面，喊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确实很热血呢。 苏婉清的声音也在里面，比他清亮一些，穿透力却一点都不弱。 她的肩膀微微后张，下巴扬着，淡粉色的裙摆被鼓声的震动带得轻轻颤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江亦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也正好转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看向前方那面反着光的烫金横幅。 百日。 江亦辰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 一百天之后，高考。 然后就是夏天，是另一个城市，是录取通知书，是未知的一切。 当然对其他人来说是未知的。 但对江亦辰来说，一切都是已知的。 他们会考上同一个大学，在梧桐道上并肩走四年，会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会在跨年的烟火下牵手，会把青春里的温柔和坚定都留给彼此。 江亦辰早把这份未来攥紧，从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稳稳走向苏婉清，把所有未知的忐忑，都变成两人笃定的朝夕。 他又偏过头，这次看的是苏婉清的侧脸。 三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把她耳后那几缕碎发染成浅浅的金色。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接过话筒，那口浓重的方言普通话再次炸响。 “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成年人了！一百天后，你们就要上战场了……” “……下面，有请各班代表上台，喊出你们的青春誓言！” 教导主任话音落下，鼓点声稍歇。 《追梦赤子心》响起。 然后GALA乐队主唱那把带着毛边的嗓子，从操场四周的大音响里冲了出来。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主席台侧面，各班代表已经排成了一列纵队。 理科一班的代表最先走上去，是个寸头男生，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寸头男生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青筋微微鼓起。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他的声音和背景音乐叠在一起，从主席台上扩散开来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我的目标分数……535！” 掌声哗地响起来。 话筒在一个又一个代表手中传递。 高一高二的方阵里，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每报出一个分数就掀起一波声浪。 家长区域里，手机举得更高了，快门声密密麻麻地响着。 苏婉清站在红毯前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听着。 主席台侧面的队伍越来越短了。 江亦辰看了一眼主席台侧面，还剩三个人。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 苏婉清正微微仰着脸，看主席台上正在报分数的代表。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脸，眼神带着一点询问。 “走吧。”江亦辰说。 声音不大，被背景音乐盖住大半，但苏婉清听清了。 先是看了眼主席台下。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迈出步子。 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从红毯前端移开，沿着红毯边缘，朝主席台侧面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走到主席台侧面的时候，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现在上面的代表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声音细细的，但咬字很清楚。 “少年不惧岁月长，彼方尚有荣光在。我的目标分数——609！” 她鞠了一躬，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然后小跑下台阶。 最后一个排在前面的人也上去了。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正微微仰着脸看他，嘴唇轻轻抿着，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 “我先上？”他说。 苏婉清点了点头。 然后江亦辰迈出步子。 皮鞋踩在钢板台阶上，一步，两步，三步。 黑色西装的袖口被风吹起来，背脊挺得很直。 他在主席台正中央站定，从教导主任手里接过话筒。 江亦辰看着台下，看着红毯两侧的白衬衫方阵，看着家长区域里举起的手机和攥紧的纸巾，看着高一高二方阵里那些仰起来的脸。 上辈子从没有这种体验呢。 挺新奇的。 江亦辰轻吸一口气。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个代表都沉一些，但同样清晰。 他顿了顿。 “我的目标是” 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省一。” 静了一秒。 然后操场炸了。 前面的人都说预估的最高分数。 江亦辰一开口就是省一。 高一高二的方阵里，那个高二的男生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校服甩到肩膀上，嗓子都劈了：“牛！” 主席台侧面，苏婉清看着台上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拂到脸颊旁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弯了。 第232章 加油 江亦辰放下话筒，回头看了眼，然后转身下台。 苏婉清迈出步子。 她从等候区走出来的那一刻，操场上的喧嚣忽然降了半拍。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过去。 鞋跟踩在钢板台阶上，一步，两步，三步。 淡粉色的裙摆随着步子在台阶上拖过，纱质的裙面拂过钢板边缘，发出极轻极轻的窸窣声。 三月的阳光从主席台侧面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调的光里，裙摆上绣的银色丝线随着步伐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的碎光。 她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站定。 转身。 裙摆在转身的时候旋开一个弧度，像花瓣收拢又绽开，淡粉色的薄纱被风托起来，在阳光底下几乎变成半透明的。 她面向操场，微微扬起下巴。 然后操场上的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炸开的掌声，是从高一高二的方阵里最先涌出来的，零零散散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潮水从远处漫过来。 虽然有些隔得确实有点远。 但远归远，那条淡粉色的裙子和那张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足够让所有人看清楚。 好看，是真的好看。 苏婉清举起话筒。 她环顾了一圈操场，目光落在自己爸爸妈妈身上。 风把她耳后的碎发拂到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拢，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让那缕头发自然垂落。 然后她开口了。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声音不大。 但清亮。 像是三月天里第一声鸟鸣穿过清晨的薄雾，又像是山涧里的水从石头上漫过去，干干净净的，不带一点杂质。 苏婉清顿了顿，下巴又微微扬起一点。 “我的目标是” 她停了一拍。 操场上的风刚好吹过来，把淡粉色的裙摆从她脚边托起来，裙面上银色的丝线在阳光底下亮成一片细碎的星光。 “省一。” 两个字。 安安静静的，不重，也不轻。 操场上静了大约一秒。 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操场。 没有人质疑。 因为不需要质疑。 江亦辰和苏婉清这两个名字，在江市一中的成绩榜单上从来都是并排出现的。 高二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位置几乎没换过人。 偶尔苏婉清比江亦辰高几分，偶尔江亦辰反超回来，分差从来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且他们分数和过往省一分数差不多。 老师们私底下说起这两个学生，用的词不是“聪明”，是“稳”。 稳得让人没话说。 所以当江亦辰说“省一”、苏婉清说“省一”的时候，台下没有人觉得这是在吹牛。 红毯前端，苏婉清走回等候区，在江亦辰旁边站定。 两个人隔了半步。 操场上的掌声渐渐落下去，像潮水退潮，留下一地湿漉漉的安静。 教导主任重新接过话筒，那口浓重的方言普通话再次炸响。 “好！好！课改班的两位同学，目标都是省一！有底气！有志气！同学们，你们都要向他们学习……” 江亦辰没听教导主任后面说了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她也正好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苏婉清嘴角还带着那一点没散干净的弧度，江亦辰的喉结滚了滚。 “回吧。”他说。 苏婉清“嗯”了一声。 走过高一高二方阵时，前排几个男生女生脆生生喊了句“学长学姐加油”，清亮的声音划破整齐的队伍。 维持秩序的老师立刻朝那边瞪了眼，口哨声倏地歇了两秒。 可没一会儿，又零零散散地冒出来，混着细碎的起哄声。 江亦辰闻言侧头，冲学弟学妹们咧开个爽朗的笑，扬着声喊。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也加油！” 那模样端的像模像样，活脱脱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 惹得方阵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连旁边的老师都绷不住勾了勾唇角。 苏婉清被他逗得掩嘴轻笑，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也学着他的样子侧过头，声音清软又清甜：“你们也加油。” 话音落，高一高二的方阵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响起更热闹的欢呼。 不少学弟学妹望着两人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连起哄都忘了。 只傻乎乎地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惊艳，倒真像是被这对并肩的身影迷得失了神。 顿时，给学弟学妹们给迷成智障了。 “好漂亮啊，以后她就是我女神！！” 一个圆脸的高一女生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用一种近乎梦幻的语气对旁边的同伴说：“他们真的好配啊。” 平常爱互怼的同伴这次没反驳，狠狠点了点头。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又说了些什么，大意是“抓紧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之类的话。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校长重新走到话筒前。 校长伸手拍了拍话筒。 “嘭嘭”两声闷响从音箱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电流音，像指甲划过钢板。 “吱——”的一声从操场四周的音箱里同时炸开。 电流音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消失。 三月的风把音箱的余震吹散，操场重新安静下来。 校长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 他的声音不像教导主任那样炸裂，也不像女老师那样温和，是那种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年磨出来的沉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今天是三月六号。一百天后，六月七号，你们会坐在考场里，拿到那几张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卷子。”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紧张，有些人期待，有些人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他停了一拍。操场上很安静，只有风穿过龙门架上绢花的簌簌声。 “没关系。” “十八岁不需要把所有答案都想清楚。” “但十八岁需要一件事，需要你相信自己。相信你今天付出的每一分钟，相信你熬过的每一个夜，相信你手里那支笔。” 他顿了顿。 “同学们，前程似锦，来日方长。我在江市一中，等你们的好消息。”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第233章 定格成人礼 校长等掌声落下去，重新凑近话筒。 “江市一中2024届高三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大会，圆满结束。” “请高一高二同学先行离场，各班按顺序，不要拥挤。” 运动员进行曲又响了起来。 高一高二的方阵开始缓慢移动，像退潮时第一波回卷的海水。 有人边走边回头朝红毯方向张望，有人踮着脚试图再看一眼那对穿西装和淡粉色裙子的学长学姐。 维持秩序的老师吹着哨子催促，哨声和音乐声搅在一起。 主席台上，校长和教导主任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充气拱门上的“百日誓师暨成人礼”几个大字还在阳光底下反着光，风把龙门架上的绢花吹得簌簌响。 红毯两侧，家长和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 贺春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伸手整了整江亦辰西装的领子，又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儿子帅的嘞。”轻声笑着说。 江建国伸出手，在儿子胳膊上重重拍了两下。 “省一，尽力而为就好。” 江亦辰点了下头。 旁边，林柔抱着苏婉清，然后伸出手，把她耳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 就在这时，旁边有家长拉着学生走到了龙门架下。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妈妈把儿子按在拱门正下方，退后几步举起手机，嘴里喊着“别动别动，笑一个”。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对家长带着孩子凑过去，在绢花和绿藤下面排队等着拍照，龙门架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柔看了一眼那边，收回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豆丁，我们也给你拍个照吧。” 苏明远闻声，立刻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相机。 是夫妻俩早就准备好的。 黑色的机身，镜头带着一圈暗红色的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不便宜。 他把相机背带往脖子上挂好，开机，镜头盖拧下来塞进裤兜里，动作很熟练。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好啊。” 苏明远往后退了几步，单膝微蹲，镜头对准女儿。 取景器里，苏婉清站在红毯上，淡粉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身后是还没拆掉的红色龙门架，绢花和绿藤被三月的阳光照得发亮。 “笑一个。”苏明远说。 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 咔嚓。 苏明远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咧了一下，然后又端起相机。“再来一张，刚才风大。” 咔嚓。 林柔走过去，挽住苏婉清的胳膊。 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和淡粉色的裙摆挨在一起，母女俩站在龙门架下，被绢花的影子笼着。 苏明远蹲下来，镜头往上仰了一点。 “一、二、三” 咔嚓。 林柔松开苏婉清的胳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伸手拢了拢她耳后的碎发。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苏婉清的肩膀，朝课改班方阵的方向看过去。 贺春兰正站在江亦辰旁边，举着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张好，这张也好”。 林柔朝那边迈了半步。 “贺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穿过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清清楚楚地落在贺春兰耳朵里。 贺春兰抬起头，手机还举在半空。 “过来一起啊。”林柔朝她招了招手，嘴角带着笑。 贺春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没了。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一把拽住江亦辰的胳膊，另一只手拍了江建国一下。 “走走走，人家叫咱们呢。” 江亦辰被贺春兰拽着往前走。 两家人在龙门架下站定。 贺春兰松开江亦辰的胳膊，笑着朝林柔迎上去。 “哎呀，刚才我就想说呢，你家姑娘今天可真好看，这裙子挑得真好。” 贺春兰说着，又上下打量了苏婉清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林柔抿嘴笑了笑，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自己挑的，我也觉得好看。” 说完又看向江亦辰，目光在他那身黑色西装上停了停。 “小江今天也很精神，这西装合身，肩宽撑得起来。” 江亦辰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声“叔叔阿姨好”。 贺春兰在旁边摆摆手，嘴上说着“他就是瞎穿”，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江建国站在她身后，朝林柔和苏明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明远也点了点头回应，手里还端着相机，镜头盖在指间转了一圈。 寒暄了几句，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先给小江单独拍一张吧。小伙子今天穿得这么精神，不拍浪费了。” 苏明远端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贺春兰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一把把江亦辰往龙门架正下方推了推：“对对对，儿子站好，让人家给你拍一张。” 江亦辰站直了，嘴角带着点笑。 嗯，淡定点，不慌。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端起相机，取景器里框住这个穿黑色西装的少年。 龙门架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绢花的红色和西装的黑色叠在一起。 咔嚓。 苏明远低头看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林柔又说：“你们一家人也拍一张吧，机会难得。” 贺春兰连声说好，拽着江建国站到江亦辰两边。 江建国笑着。 贺春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 苏明远端起相机。 “一、二、三” 咔嚓。 林柔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说拍得真好。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在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要不，两个孩子也拍一张吧。” 贺春兰眼睛一亮：“对对对！拍一张拍一张！” 苏明远端着相机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 女儿站在龙门架下，淡粉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着，碎发拂在脸颊旁边，正微微侧着头看那个穿黑西装的小子。 那小子的目光也不老实，正往自己女儿身上飘。 苏明远后槽牙又咬了一下。 自己女儿多好看啊。 这淡粉色的裙子，这阳光，这红毯，这龙门架，这三月天的风。 怎么就非得跟这么个玩意站一块儿拍照呢。 想归想。 他还是端起相机，取景器里框住两个人。 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挨在一起，绢花和绿藤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龙门架正下方，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明远眯起一只眼。 食指搭在快门上，停了两秒。 咔嚓。 他低头看屏幕。 第234章 全家福？ 照片里，苏婉清的裙摆正好被风吹起来，银色丝线亮成一片细碎的星光。 江亦辰站在她旁边，黑色西装的袖口和她的裙摆靠得很近，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苏明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相机往林柔手里一塞。 “你看看，行不行。” 语气硬邦邦的。 林柔接了过来。 贺春兰凑过来看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这张拍得真好。” 她手指点着屏幕上苏婉清的裙摆，扭头对林柔说：“你看这裙子飘起来的样子，跟画儿似的，真好看。” 林柔也低头看了看，抿着嘴笑。 “小江这身西装也上相。”她指了指屏幕里江亦辰的侧脸，“站得板板正正的，精神。” 贺春兰又看了屏幕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母亲挨在一起看那张照片，时不时夸几句。 运动员进行曲还在操场上响着，绢花在风里簌簌地晃。 苏婉清听两个母亲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江亦辰还好，脸皮厚的紧。 贺春兰想了想转身拉住林柔的手，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林妹妹，要不……”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江建国一眼，又看了看苏明远，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要不咱们两家一起拍一张吧？” 林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她答应得干脆利落，转头看向苏明远，“老苏，来，过来一起拍。” “谁来拍？” 贺春兰左右看了看，正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从主席台旁边路过，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老师老师，麻烦帮我们拍张照，就按一下就行。” 年轻老师接过手机，笑盈盈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示意大家靠拢些。 江亦辰和苏婉清在中间。 即使是苏明远再不情愿这时也没有反对。 毕竟今天主角是成人礼的他们。 两家大人很自然地排开。 贺春兰挨着江亦辰站在右侧，手挽着手，江建国站在她旁边。 林柔站在苏婉清左侧，伸手挽住女儿的手臂，苏明远站在最边上。 “好，大家看我这边……” 年轻老师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正好框住这六个人。 操场上的风又吹过来，苏婉清的裙摆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江亦辰头往苏婉清那边歪了点。 咔嚓一声，定格。 年轻老师低头看了看成片，笑了：“好看，都不用调整了。” 两家人围过来看照片。 贺春兰凑在最前面，看完连连点头，林柔也跟着笑。 江亦辰只看了眼就被扒拉开了。 不过就那一眼不由忽然有些恍惚。 照片里六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他和苏婉清在正中间，两边是各自的父母。 贺春兰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柔挽着苏婉清，下巴微微扬起，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苏婉清站在他右手边，裙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头发丝飘起来，掠过他的肩膀。 而他自己的头，微微往她那边歪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江亦辰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站位他见过。 上辈子结婚那天，两家人也是这样拍的合照。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顺序。 他和苏婉清在中间，贺春兰和江建国在右边，林柔和苏明远在左边。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站位，像是某种命中注定的巧合。 只不过那一次，苏婉清穿的不是校服裙子，是婚纱。 白色的裙摆从腰间铺下来，拖在草地上一大截，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头上别着一小排珍珠发卡，耳垂上坠着两颗圆润润的珠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好看得他当时差点忘了呼吸。 那天的苏明远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绷着一张脸。 他站在最边上，眼睛红红的，穿了一身新买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勒在喉咙下面。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苏明远拼命忍着没掉眼泪，嘴角扯出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弧度，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滚。 那是江亦辰第一次看见苏明远那样。 在他的印象里，苏明远一直是那个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苏叔叔。 从上门要名分那会就不怎么待见他，他和苏婉清谈恋爱那会儿更是没少给他摆脸色。 这辈子就更早了，直接提前十几年。 可就是那么一个人，在女儿出嫁那天，红着眼眶把她的手递到他掌心里，哑着嗓子说了句“好好对她”，然后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江亦辰垂下眼。 苏婉清正微微探着头看照片，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不知道上辈子的事。 不知道眼前这个站在她旁边的少年，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 不知道她父亲曾经在婚礼那天背过身去擦眼泪，不知道那件白色婚纱穿在她身上有多好看。 她更不知道，刚才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歪过去的那一点，不是风。 是惯性。 两辈子的惯性。 上辈子结婚照里，他也是这样，头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当时摄影师还笑着说“新郎靠太近了”，惹得两家人一阵哄笑。 苏婉清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今天也是。 他歪过去，她没躲。 或许是没注意，或许是不在意。 “亦辰，你过来看看。”贺春兰抬起头来冲他招手，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妈。”江亦辰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迈步走过去。 经过苏婉清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擦过她的肩。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里面装着操场上铺天盖地的绢花红。 江亦辰站在贺春兰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六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家人。 不对。 上辈子，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贺春兰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转头对林柔说：“回去把底片发给我，这张我要洗出来摆家里。” “还用什么单独洗啊。”林柔拍了拍贺春兰的手背，“到时候我一起洗出来，让婉清拿给小江就好。” 贺春兰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连声说好。 苏婉清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顺手的事。 第235章 礼服有点热 他看完转过身，苏婉清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朵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绢花，红色的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动。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睫毛在风里微微地颤。 “没什么。”江亦辰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苏婉清愣了一下，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朵绢花，过了一小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带着绢花细细碎碎的声响，带着十七岁的苏婉清发梢上淡淡的气息。 他忽然伸手，从她掌心里抽走那朵绢花，别在自己西装口袋上。 苏婉清抬头看他，带着疑惑。 “借我戴一天。” 苏婉清看着他胸口那朵歪歪扭扭别着的红色绢花，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正了正。 她的指尖碰过他的胸口，轻得像蝴蝶落了一下。 江亦辰没有动。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苏婉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伸手去帮江亦辰正了正胸口的花。 她怎么就伸手了？ 那朵花歪了就歪了，关她什么事。 他一个大男生胸口别朵歪歪扭扭的绢花满操场晃，丢的是他自己的人，她操什么心。 可刚才她就是伸手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出去了，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 苏婉清觉得自己的耳根烧得快要着起来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 操场上的风明明还在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凉快。 快速看了眼爸爸妈妈，嗯没看到。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全压下去，脸上的表情绷得平平整整的。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指尖。 然后她转过身。 “妈妈。”她叫了一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朝林柔那边走过去。 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都端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开的背影。 她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头发在风里轻轻晃。 单看这个背影，谁也想不到她刚才耳朵红成了那样。 他嘴角弯了弯，没忍住。 那边林柔正跟贺春兰说着话，见女儿过来，笑着伸手招呼她：“婉清来，看看刚才拍的那张……”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忽然顿住了。 苏婉清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粉，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像是被什么轻轻烫过一样。 林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发烫的耳朵。 “这礼服是不是有点热？”林柔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妈妈刚才没注意，要不咱们先去那边没太阳的地方站一会儿？” 苏婉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嗯。” 一个字，简短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被太阳晒着了。 林柔拉着她和贺春兰往主席台侧面的阴凉处走，嘴里还念叨着这礼服这么厚吗。 原本站在林柔旁边的苏明远瞬间反应过来。 然后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好家伙，居然趁我不注意敢调戏自己女儿。 江亦辰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在接触到苏明远目光的那一刻，僵住了。 不是慢慢收回去的，是僵住的。 像是冬天里被风冻住的水面，连波纹都来不及散开，就硬在了那里。 他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绢花。 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这花可比人大方多了。 起码没某人那么小心眼。 ……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 操场上的绢花拆了，主席台两侧的红色横幅卷起来收进了库房。 或许明年会用到，又或许卖废品了。 无人在意。 成人礼的拱门也被拆走。 校门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花瓣，证明那天确实热闹过一场。 百日誓师的热乎劲儿也跟着散了。 高三楼的走廊里没了那天的喧闹，所有人重新埋进书堆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座位上。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 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之后，日子就好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哗哗地往前翻。 没有人再提起成人礼上谁穿了什么、谁好看不好看，那些事情像是上辈子的事，被一张又一张卷子压到了最底下。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偶尔还会提起那天最后惊艳的身影。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吹过去，却吹不到三楼的高三教室。 苏婉清和江亦辰也没再提起那天的事。 两个人照常上学放学。 一切和成人礼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今天苏婉清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成人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柔把洗好的照片递给她，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 信封没封口，里面厚厚一沓。 不是软妹币，是同样重要的记忆定格。 有她自己的单人照，有两家母亲挨在一起看照片的抓拍。 也有她和江亦辰在拱门下被风扬起裙摆的那张。 还有最后那张两家人的合影。 苏婉清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手里的笔帽被她按得咔嗒咔嗒响。 夏糖媛坐在她前面，反坐着椅子，胳膊搭在她桌面上，正说得眉飞色舞。 她旁边的王萌萌侧着身听着，也会插几句话题。 比原来好多了。 “我跟你们说，昨天那套理综卷子，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算出三个答案，我当时都怀疑是不是题目出错了……” 苏婉清也跟着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她的笔帽还在咔嗒咔嗒地响。 夏糖媛说到兴头上，拍了一下她的桌面：“婉清你说是不是？那道题是不是有病？” “嗯。”苏婉清应了一声，目光从练习册上移开，看了夏糖媛一眼，“是挺难的。” 然后她的视线就越过了夏糖媛的肩膀，落向教室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有人过去。 第236章 等他 是个人。 苏婉清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翻了一页。笔尖落在选项上，划了一个A，又划掉，改成了c。 夏糖媛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像背景音一样嗡嗡的，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亮晃晃的光。 有人从隔壁班走出来，有人抱着卷子跑过去，还是人。 夏糖媛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她：“婉清，你今天怎么了？老往门口看。” 苏婉清面不改色地低下头，笔尖点了点练习册上的完形填空。 “有吗？”她说，声音平平的，“我做题呢。” 夏糖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又晃进来一个人影。 苏婉清的目光比她的反应快了一步，已经抬起来了。 是他。 江亦辰从门口走进来，单肩挂着书包，校服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经过夏糖媛她们几个人旁边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早”，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 “早。” “早啊。” 夏糖媛也回了一声，注意力本来还在苏婉清身上，正要转回去继续说话。 江亦辰走到苏婉清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往外掏课本。 苏婉清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偏了一寸，又很快收回来，落回练习册上。 笔尖在c选项上点了点，什么都没写。 这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她自己都觉得没人会注意到。 但夏糖媛注意到了。 她歪着头，先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刚坐下的江亦辰，眼睛眯了一下。 “婉清。”夏糖媛忽然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苏婉清抬头看她。 夏糖媛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弧度。 “你不会是在等江亦辰吧？” 空气安静了。 王萌萌也向苏婉清望来。 几秒钟的安静，被拉得又薄又长。 江亦辰掏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也没否认。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夏糖媛刚想发出灵魂质问呢。 就看到苏婉清弯下腰，从书包夹层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 “我妈让我给他带点东西。”她说，把信封往江亦辰那边推了推。 “哇！是钱吗？” “不是，就……一些照片”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扒着信封边缘往里看：“什么照片什么照片？我看看……” 苏婉清伸手把信封口按住了。 “没什么。”她说，面不改色地把信封重新往江亦辰那边推了推，“就普通的。” 夏糖媛一旦起了好奇心，那颗心就像被猫爪子一下一下地挠，不挠出个结果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她双手合十，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苏婉清。 “婉清婉清，你最好了。” 苏婉清按着信封口的手没动。 “我就看一眼嘛，真的就一眼。” 夏糖媛的声音软得像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汤圆，还带着往上飘的尾音。 “我们可是好闺蜜诶！” 她把“好闺蜜”三个字拖得又长又慢，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绕了个弯才落下来。 旁边王萌萌也凑过来了，下巴搭在夏糖媛肩膀上。 两个人像两只扒着桌沿等投喂的小动物，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婉清。 苏婉清按着信封的手指动了动。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这是他的。”她说，“你得问他。” 夏糖媛的目光唰地转向江亦辰。 她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无缝衔接上了刚才那套表情。 双手合十，眼睛睁大，下巴微收，连睫毛扑闪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江亦辰，你就让我们看看嘛，婉清都答应啦……”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看着练习册。 只是按在信封边上的手指没收回去，指腹轻轻搭在牛皮纸的边缘。 她同意了。 江亦辰收回目光，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指尖捏开封口。 “那一起看吧。” 夏糖媛欢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扒着桌子边缘凑过来。 王萌萌也跟着挤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江亦辰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苏婉清的单人照。 她站在成人礼的拱门下，礼服裙摆被风扬起来，头发飘过脸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哇！”夏糖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张好好看！” 第二张是苏婉清和林柔的合影。 林柔挽着女儿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主席台侧面，身后的绢花红彤彤地铺了一片。 苏婉清难得笑得露出了牙齿，眼睛弯弯的，和平时教室里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第三张是苏明远和苏婉清。 苏明远难得穿了一身正装，站在女儿旁边，腰杆笔直，嘴角带着骄傲的笑。 第四张是苏婉清一家三口的合影。 夏糖媛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阿姨好有气质”“叔叔好严肃哈哈哈”之类的点评。 夏糖媛看完第四张后，忽然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不对啊。” 苏婉清抬头看她。 夏糖媛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几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最后目光落回苏婉清身上，满脸困惑。 “可是……”她把这两个字拖得长长的，“你妈妈为什么要把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给江亦辰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婉清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照片，目光扫过那几张照片。 她和妈妈的，她和爸爸的，她们一家三口的。 她愣了一下。 是啊，她妈妈为什么要把她们家的照片给江亦辰？ 苏婉清飞快地把桌面上的照片归拢到一起，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手指碰到照片边缘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着烫。 “应该是……”她顿了顿，声音还算平稳，“我妈妈拿错了吧。” “剩下这些才是给他的。” 第237章 夏糖媛觉醒！ 几人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和父母的合影，他和贺春兰的，他和江建国的，他们一家三口的。 夏糖媛的手指在这几张照片上点了点，目光一一掠过去，嘴里嘟囔着。 然后她的手指翻到了最后一张。 两家人站在一起的合影。 六个人，苏婉清和江亦辰在正中间，两边是各自的父母。 贺春兰挽着江亦辰的胳膊，林柔挽着苏婉清的手臂，江建国和苏明远站在最外侧。 照片里江亦辰的头往苏婉清那边歪了一点，她的裙摆被风扬起来一个弧度。 夏糖媛盯着这张照片，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她把照片举起来，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你们两家居然一起拍照了！” 夏糖媛把照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两遍，忽然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了下去。 “呜呜呜，可惜了。” 王萌萌侧头看她：“可惜什么？” “可惜那天我妈妈拉着我去找各科老师了呀。” 夏糖媛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遗憾，脸贴着桌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不然我也能一起。” 她翻了个身，下巴垫在手臂上，眼睛还盯着那张照片。 “早知道你们在拍这个，我说什么也要跑过来蹭一张。” “蹭一张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张诚背着书包晃进教室，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他显然只听到了夏糖媛最后半句话，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凑过来，含含糊糊地问：“什么照片？我看看……” 夏糖媛还没来得及把照片收起来，张诚已经探头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嚼饼干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看照片正中间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两边的四个大人，嘴巴微微张开，饼干差点掉出来。 “不是？”张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个八度，“你们俩就见家长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教室里原本各自在闲聊的人，齐刷刷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视线像被磁铁吸过来一样，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苏婉清握着笔的手指僵住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张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效果。 他从夏糖媛手里一把抢过照片，举到眼前，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里的饼干都忘了咽下去。 “我的天，还真是！”他的声音一点没降下来，反而更高了。 “叔叔阿姨全在，站得整整齐齐的，这不就是全家福吗？！” 坐在江亦辰后桌的男生立刻放下手里的单词书，脖子伸得老长，从江亦辰肩膀后面探过头来。 过道另一边的两个女生也凑过来了，一个扒着同桌的肩膀，一个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两排座位往这边张望。 然后就是一堆轻声细语。 “什么照片啊？” “好像是成人礼那天拍的。” “江亦辰和苏婉清？” “他们两家一起拍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水波纹一样往外扩散。 前排有人回过头来，后排有人站起来，连坐在靠墙角落里的几个平时不怎么凑热闹的都抬起了头。 江亦辰伸手，从张诚手里把照片抽走了。 动作不快，但很准，张诚还没反应过来，照片已经到了江亦辰手里。 “拍个照而已。”江亦辰把照片夹回课本里，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嗓门能不能小点。” 张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音量，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是，我这不是震惊嘛。”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但眼睛里还闪着八卦的光。 江亦辰翻开课本，没理他。 后桌的男生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辰哥，再给我看一眼呗，我还没看清呢。” 过道的女生也探着头小声喊：“江亦辰，那是婉清爸爸妈妈吗？” 江亦辰把课本翻开，挡在桌面那张照片上面，语气不咸不淡地甩出一句：“咳咳，不信谣不传谣哈。” 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因为这句“辟谣”而停止。反而像被风撩了一下，烧得更旺了。 不时有人问江亦辰和苏婉清周围的人。 夏糖媛没有参与任何一场“临时会议”。 此时她正在头脑风暴。 从张诚喊出“全家福”那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打开了。 像一把锁，咔嗒一声，开了。 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里自动拼凑起来。 从前自己没在意的小细节。 今天早上苏婉清一直往门口看。 还有照片。 夏糖媛的目光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转来转去。 夏糖媛眯起眼睛。 然后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又皱起来。 “嗯。”然后自顾自嘟囔句，声音慢悠悠的，“说得对。” 慢慢的她嘴角疯狂上扬，时不时发出阵莫名其妙的笑。 像一只终于把毛线团 unravel 了的猫。 江亦辰翻了一页课本。 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脖颈有点发凉。 王萌萌扭过头，忽然见夏糖媛正笑着。 怎么形容呢。 有点像傻笑？痴笑？ “汤圆？”王萌萌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慌，“你怎么了？” 夏糖媛没抬头。 不过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整罐小鱼干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往外冒得意。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只看了她一眼。 那分明是“我知道了天大的事但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眼神。 “到底怎么了嘛。”王萌萌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夏糖媛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看着王萌萌，嘴唇动了动。 王萌萌赶紧凑近。 “没什么。”夏糖媛说，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肩膀继续抖。 王萌萌：“……” 她现在是绝对不会多说的。 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慢慢嚼才有味道。 像一颗水果糖，不能咬，得含着，让甜味一点一点化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 她翘起嘴角，又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王萌萌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江亦辰翻了一页课本。 后脖颈那块地方，凉飕飕的。 第238章 请你吃糖 苏婉清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尽管从前无论多少人议论她都不会分心的。 但不知为何今天周围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粉。 江亦辰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 “管他们呢”他侧头，声音压得低，“我们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苏婉清的耳根更红了，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可点完头的瞬间，她忽然愣了一下，指尖一顿，怎么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来不及深想，急促的上课铃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她脑子里那根刚刚冒头的线头。 苏婉清索性也就不想了。 呼，心静自然凉。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铃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和挪动椅子的声响。 课改班调整还是很快的。 …… 中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条。 下课铃刚落。 课改班的人还没来得及涌出门，夏糖媛就“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拽住旁边王萌萌的手腕，脚步飞快地往门口冲。 “汤圆！你干嘛啊！”王萌萌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课本都差点甩出去。 夏糖媛压根没回头，另一只手还冲过道里挥了挥，扯着嗓子喊：“张诚！快跟上！别磨蹭！” 张诚正收拾着桌肚里的零食，闻言愣了愣，抬头就看见夏糖媛已经拽着王萌萌蹿出去好几步了。 不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眼江亦辰。 今天是有什么好菜吗。 随即也就飞奔出去。 过道里的人看着三人风风火火的背影，都有些懵。 江亦辰撑着下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眉头轻轻皱了皱。 这小冬瓜又抽什么风？今天食堂这么好吃？ 出了教学楼的大门，夏糖媛才终于松开手，拽着王萌萌躲到了旁边的香樟树下。 张诚喘着气站在她俩面前：“不是去吃饭吗。” 张诚话音刚落，夏糖媛就回怼了，语气带着点嫌弃。 “就想着吃，能不能有点抱负？中午的红烧肉有什么好抢的，错过一顿又不会少块肉。” 张诚梗着脖子反驳，理直气壮地摆手。 “中午不想着吃饭想什么？老师说了，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可不想变笨。” 夏糖媛被他噎了一下，懒得跟他掰扯，立刻岔开话题，眼睛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算我错了。我带你们去吃糖啊，巨好吃！” 张诚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下来，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不是，吃糖就吃糖呗，我还以为啥呢。算了，我还是去食堂吧。，说不得今天真有好吃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食堂方向走，夏糖媛忽然说“去小卖部，我请你” “我觉得饭前来点小甜点也不错”张诚迈出的脚顺势一个转身，刚才还惦记的食堂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夏糖媛见状，当即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写满了明晃晃的嫌弃，摆明了一副我早就看透你这人的模样。 她个子娇小，微微抬眼睨人的模样落在高挑的张诚眼里，反倒像气鼓鼓地翻了个大白眼，滑稽又好笑。 王萌萌忍不住抿唇偷笑，悄悄扯了扯夏糖媛的衣袖，没敢出声打趣。 张诚浑然不在意她的小眼神，满脸乐呵呵的：“别这么看着我啊，享受免费福利，那是聪明人的选择，不丢人。” 夏糖媛懒得跟他贫嘴，抬手摆了摆，率先往校园小卖部的方向跑：“赶快的” 随即看了眼三楼方向，嗯还没出来，来的及。 小卖部不远，就在食堂旁边的拐角处，一棵老榕树的树荫刚好遮住门口。 夏糖媛目的明确，进门直奔货架第三排，踮起脚尖够了一袋水果糖，又顺手从冰柜里捞了两瓶汽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只花了两分多钟。 张诚看着她结账的动作：“要这么赶吗。” 夏糖媛把找零的硬币揣进兜里，撕开糖袋，往王萌萌和张诚手里各塞了两颗，剩下的往自己口袋里一揣，拍了拍，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走，去食堂。” 张诚剥糖纸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刚才不是说中午的红烧肉没什么好抢的吗？” “我说的是抢，又没说不吃。”夏糖媛把一颗糖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理直气壮得很。 张诚：“……” 王萌萌抿着嘴笑，剥开糖纸，水果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甜。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 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饭菜香气从窗口往外涌。 夏糖媛踮起脚尖往窗口里张望了一下，眼睛一亮。 “还有红烧肉！快快快！” 三个人各自打好饭，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位置。 然后夏糖媛的脚步停了。 她端着餐盘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食堂靠窗的那一排位置上。 王萌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端着餐盘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张诚走在最后面，差点撞上王萌萌的后背，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嘴巴张到一半，自己也看见了。 是江亦辰和苏婉清。 倒不是他们刻意找的，实在是那两个人坐在一起，太显眼了。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正午的日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亦辰坐在靠过道的一侧，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夹菜。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靠窗的位置，阳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正小口小口地吃饭，筷子动得很安静。 一个打饭路过的男生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低头说了句什么，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去，然后其中一个抿着嘴笑了。 再远一点，靠柱子那桌的几个男生也在往那边看，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往窗边一努。 第239章 吃饱了 她张了张嘴，餐盘在手里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酱汁差点晃出来。 她稳住盘子，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来了，嘴角跟着往上扬，嘴巴张开，声音已经到了嗓子眼。 “婉……” “清”字还没出口，一只白生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捂住了她的嘴。 王萌萌被捂得“唔”了一声，眼睛瞪得更圆了，转头就看见夏糖媛一手端着自己的餐盘，一手捂着她的嘴。 夏糖媛冲她摇了摇头。 示意别出声，别打扰，跟我走。 夏糖媛松开手，冲张诚使了个眼色，然后端着餐盘，蹑手蹑脚地往相反的方向挪过去。 那个姿势，活像一只试图从睡着的大狗旁边偷走饭盆的猫。 张诚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夏糖媛那个“跟我来”的眼神实在太有压迫感了，他下意识就跟着走了。 三个人在食堂另一头、离靠窗位置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张诚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什么情况？怎么不过去？” 夏糖媛把餐盘稳稳当当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顺手把口袋里的水果糖掏出来搁在餐盘旁边，然后才慢悠悠地回了张诚一句。 “那边太阳太晒了。” 张诚刚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停在半空，扭头往靠窗那边看了一眼。 正午的日头确实从玻璃窗照进来，但那块位置的光线分明柔和得很，窗框的影子斜斜落下来。 刚好把苏婉清和江亦辰笼在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里，哪里晒了？ “不是，”张诚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边哪晒了？窗户朝北的。” 夏糖媛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补了一句。 “糖会化。” 张诚的筷子顿住了。 他扭头和王萌萌对视了一眼。 王萌萌也是一脸茫然，但她看了看夏糖媛的表情。 那种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暖气片上的猫一样的表情。 忽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好吧，还是不明白的。 不过她也没反对。 说实话，真要让她现在端着餐盘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在苏婉清和江亦辰旁边坐下，她也不太习惯。 倒不是跟那两个人不熟，实在是那个角落现在太扎眼了。 而且他本来就很社恐的，虽然现在好一点了。 但那也仅限于和熟悉的人。 从他们坐下来开始，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少说有一半都往那边瞟过至少一眼。 有的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去，有的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起笑，有的干脆端着餐盘故意绕了个远路从靠窗那排经过。 这种时候凑过去，跟站在聚光灯底下没什么区别。 张诚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行吧，这儿也挺好，离打饭窗口近。” 王萌萌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没拆穿他。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饭。张诚是认真在吃饭，一筷子红烧肉一筷子青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很投入。 比上课认真多了。 只有夏糖媛，吃得心不在焉。 她的筷子在餐盘里戳了两下米饭，夹起一粒青豆放进嘴里，嚼了老半天，眼睛却一直越过张诚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靠窗的方向。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笑。 “嘿嘿。” 张诚的筷子一抖，红烧肉差点从筷子上滑下去。 他抬起头，就看见夏糖媛双手托着下巴。 下巴搁在掌心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从左边耳根拉到右边耳根，整个人像一尊笑容定格的弥勒佛。 关键是，她的目光还直直地锁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张诚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 正是江亦辰和苏婉清那边。 不过那边也没发生啥，两人就正常吃饭，时不时不知道叫些什么。 夏糖媛又笑了。 “嘿嘿嘿嘿。” 这次笑得比刚才还长，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像一串小气泡从汽水瓶底往上冒。 张诚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压低声音对王萌萌说：“她没事吧？” 王萌萌看了看夏糖媛的表情，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嘴角翘得能挂住一瓶汽水，整个人往外冒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的、近乎痴狂的兴奋劲儿。 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她脑子里在转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但她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表情。 “我觉得，”王萌萌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声回张诚，“她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才吃不干净的东西呢。”夏糖媛忽然开口了，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飘飘忽忽的幸福感，“你们不懂。” 张诚扒了口饭：“你倒是说说看。” 夏糖媛终于把目光收回来了一瞬，看了张诚一眼。那个眼神，像是看一个还在背乘法口诀的小学生。 “说了你们也不懂。” 夹了口饭菜，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双手重新托回下巴，目光又飘回了靠窗的方向。 然后，又笑了。 “嘿嘿。” 张诚和王萌萌同时低头吃饭，决定不再问了。 张诚把最后一块红烧肉消灭掉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夏糖媛餐盘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饭饱时，王萌萌注意到了。 她放下筷子，歪头看了看夏糖媛的餐盘，又看了看夏糖媛本人。 后者正托着下巴，目光越过整个食堂，嘴角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飘飘然的、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满汉全席的满足感。 “汤圆，”王萌萌忍不住开口了，“你没怎么吃东西，不饿吗？” 夏糖媛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美梦里被人叫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然后抬起头，冲王萌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饱了呀。” 王萌萌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盘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又看了看夏糖媛那张写满了心满意足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诚从汤碗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半口汤，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吃空气吃饱的？” 第240章 磕学家 夏糖媛没理他。 她把下巴重新搁回掌心里，目光又飘向了食堂那头。 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吃饱了。” 她弯起眼睛。 “今天中午的饭，好甜啊。” 她以前都在吃的啥呀，这么近都没发现。 简直就是当局者迷。 夏糖媛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简直是白长了一双眼睛。 江亦辰那么多蛛丝马迹，那么多小动作小眼神，自己居然全都当成正常同学交往给忽略过去了。 现在回头一看，那些细节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得晃眼。 她把餐盘往前一推，彻底不吃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中午饭点，五个人就像被拆成了两支小分队。 江亦辰和苏婉清自然是一路，夏糖媛则雷打不动地拽着王萌萌和张诚往另一个方向走，美其名曰“那边人少清净”。 张诚起初是不太乐意的。 现在莫名其妙被夏糖媛拉着坐到大老远的角落，连招呼都不让打一个，他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不是，我就过去跟亦辰说句话也不行？”第一天的时候，张诚端着餐盘试图挣扎。 “说什么说，人家忙着呢。” “他忙什么？他不就在吃饭吗？” 夏糖媛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一个考古学家看一个拿洛阳铲挖西瓜皮的人的眼神。 张诚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也就没再坚持。 但到了第二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倒不是有多想念江亦辰，而是夏糖媛吃饭时候的状态实在太让人坐立不安了。 她就那么托着下巴，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米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每隔三五分钟就发出一次那种标志性的“嘿嘿”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只躲在角落里偷吃坚果的松鼠，咯吱咯吱的，存在感拉满。 张诚被这声音搞得红烧肉都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跟王萌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我过去吃了。” 这回夏糖媛没拦他。 她正忙着看江亦辰给苏婉清递纸巾，根本没空搭理张诚的叛逆行为。 张诚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向靠窗那张桌子。 江亦辰抬头看见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苏婉清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诚一屁股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心里踏实了。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嘛，跟自家兄弟一起吃饭，不用听夏糖媛在旁边嘿嘿傻笑。 头一顿饭吃得还算正常。 张诚跟江亦辰聊了聊下午的体育课，又吐槽了两句数学老师拖堂的事，江亦辰应了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但也算正常交流。 但从第二顿开始，张诚就觉出不对味儿了。 他坐在江亦辰旁边，苏婉清坐在对面。 刚开始三个人还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作业的事，然后不知怎么就拐到了一个张诚完全插不上嘴的话题上。 张诚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觉得齁嗓子。 他低头扒了口饭。 然后江亦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有点低，苏婉清听完抿着嘴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明明聊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话题，但就是有一种别人融不进去的气场。 像两个人在同一个频道上，而张诚的收音机拧来拧去，全是杂音。 以前也不这样啊。 其实是没反应过来，以前是因为夏糖媛在旁边一直叽叽喳喳。 第三天中午，张诚又端着餐盘过去了。 这回更夸张。 他坐下来整整十分钟，江亦辰跟他说了三个字。 “嗯”“哦”“行”。 张诚坐在中间，端着碗，感觉自己像一盆多余的绿萝，摆在桌上纯属装饰。 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夏糖媛。 夏糖媛正托着下巴冲他笑，那个笑容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现在知道了吧？ 张诚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第四天中午，他没再往靠窗那边去。 夏糖媛看着张诚端着餐盘径直朝自己这桌走来，嘴角翘起一个“早就料到”的弧度。 她把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拿开，给他腾出位置。 张诚一屁股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顿，筷子往饭里一插，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人生重大领悟。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慨，“他这人重色轻友起来简直不是人。” 夏糖媛弯着眼睛笑，语气软绵绵的，还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现在知道了吧？” 张诚用力戳了一下米饭，愤愤不平：“我坐他旁边十分钟，他就跟我说了三个字——嗯、哦、行。合着我就是一盆摆在那儿的绿萝。” 王萌萌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糖媛没笑，但眼睛亮晶晶的，托着下巴往靠窗那边瞟了一眼。 她又“嘿嘿”了一声。 张诚头皮发麻：“你能不能别发出这种声音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不懂，”夏糖媛拿筷子戳着米饭，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艺术的人解释一幅画为什么好看。 “这叫旁观者的快乐。以前我是当局者，现在是旁观者，视角不一样，快乐加倍。” 张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问她，你以前那个当局者，当的到底是什么局？ 但他没问出口。 夏糖媛很快又弯起眼睛，冲对面的王萌萌招了招手：“萌萌你过来坐我这边，让张诚坐对面去，他太宽挡我视线了。” 张诚：“……” 张诚认命地挪到对面，筷子往红烧肉里一戳：“行，我算看明白了，合着我就是个可移动的人形屏风。” 夏糖媛没理他，下巴搁在掌心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靠窗那桌。 江亦辰正低头看苏婉清手机上的什么东西，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 夏糖媛弯起眼睛，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声音轻得像冒泡的汽水：“啧，这糖分，超标了。” 张诚和王萌萌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算是明白了，合着这是在磕两人呢。 第241章 同学录 ……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都是重复的在题海里徜徉。 只不过在紧张的气氛里，食堂的细碎心动、课间的悄悄对视、晚自习并肩刷题的安静时光，一点点叠在一起。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从一百天，悄悄变成了二十天。 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往日里偶尔还会吵闹说笑的班级，最近安静得不像话。 所有人桌上都堆满厚厚的试卷、错题本、背诵手册。 笔尖不停沙沙作响，每个人都在埋头拼命冲刺，压着心里的紧张，咬牙往前赶。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熬了三年的学生，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没有布置新的试卷，也没有反复强调成绩。 只轻轻开口说，学习紧绷了这么久，适当放松。 这会儿再怎么刷，其实都已经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应该调整好心态了。 于是班级里不知谁先起头，几天内渐渐有人开始发同学录了。 二零一三年这会儿，同学录还是毕业季的标配。 校内的小卖部一到五月就把最显眼的货架腾出来，摆满各式各样的册子。 塑料封皮的、硬壳精装的、带锁的、不带锁的，封面印着“勿忘我”或者“友谊地久天长”，烫金的字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 内页花花绿绿，星座血型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明星，事无巨细，像一份需要郑重填写的青春档案。 那时年少，所有人都以为写下那份同学录，就不会走散。 其实经历过的人都明白。 那些当年一笔一画写下的星座血型、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歌。 那些郑重其事的“勿忘我”和“常联系”，到最后都成了摆设。 真正还能说上话的，过个三五年回头一看，撑死了也就三五个人。 其余的，名字和脸慢慢对不上号，联系方式躺在通讯录里再没拨出去过，逢年过节群发的祝福语都懒得勾选。 而那些曾经被当作宝贝的同学录。 要么在某个大扫除的下午被塞进纸箱卖给了收废品的，要么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最角落里吃灰，书脊上的烫金字蒙了一层灰，再也没人翻开过。 所以江亦辰根本没想过自己买一本让别人写。 三年都留不住的人，靠一页纸就能留住了？ 几十个以后注定要变成陌生人的名字，工工整整抄在一本册子里，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所以江亦辰本来是不打算弄的。 但看着手上不知谁递来的花花绿绿的同学录，还是不自觉开口。 “你要弄同学录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亦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同学录？”旁边的苏婉清想了想，“要啊。” “你不觉得那玩意儿没什么用吗。写一大堆名字，过两年连脸都对不上。” “对不上就对不上呗。” “又不是为了以后对得上才写的。”苏婉清低下头，耳廓边缘被食堂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透明。 “是为了现在。现在想写，就写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江亦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通透”的念头有点可笑。 他把什么都算得太清楚了，好像每件事都得有个结果才值得去做。 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算的。 青春不就是这样吗。 “行。”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端餐盘。 苏婉清抬头看他：“行什么？” “没什么。” 当天下午，江亦辰去了一趟校门口的小卖部。 货架上还剩不少同学录，花花绿绿排了两排。 他扫了一眼，伸手去拿最上面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收回来，换成了旁边那本。 封面是浅色的，边角印着一行小字。 致青春。 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江亦辰拿着那本浅色封面的同学录翻了翻。 内页的设计和他见过的那些大同小异。 姓名、绰号、生日、星座、血型、qq号、手机号、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明星、梦想是什么、想对我说的话。 密密麻麻的格子，像是要把一个人的十七岁拆解成无数个标签，塞进这些方框里。 他把同学录夹在胳膊底下，又顺手拿了一支黑色签字笔，走到小卖部门口付了钱。 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笑着说：“这段时间买这个的可多了，你们这届也要毕业了啊。” 江亦辰笑应着，把零钱揣进裤兜。 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苏婉清正趴在桌上写卷子，右手边摞着一沓做完的英语真题，左手边放着那本她自己的同学录。 江亦辰瞥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几朵手绘的蒲公英，被风吹散的那种。 一看就不便宜，这很苏婉清。 他把自己那本往她桌上一放。 苏婉清抬头看了看封面上的“致青春”三个字，又看了看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低头从自己那本同学录里抽出一张内页，递过来。 “给你” 江亦辰接过来，又从自己那本里取下一张，递过去。 两张空白的内页在桌面上交换。 倒有点像递交什么重要文件似的。 两个人同时落笔。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把课桌照得发白。 前排有人在小声背文综，后排有人在传另一本同学录，纸页翻动的声响偶尔传过来。 苏婉清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腰背挺得直直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写到“想对我说的话”那一栏的时候，江亦辰的笔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苏婉清正低头写得认真，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写这栏的时候没怎么犹豫，笔尖沙沙地往下走，像是在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 江亦辰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纸上的空白格子，想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在那栏里写了一行字。 不久旁边苏婉清的笔也停了。 两人交换了回来。 第242章 你也去？ 江亦辰接过那张内页，第一眼就往下扫。 姓名苏婉清…… 想去的大学： 京大。 嗯，跟上辈子她说过的大学一样。 上辈子他守着遗憾，从头到尾没参与过她的大学生活，这辈子，说什么都要补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出神的时候，苏婉清也正低头看着他写的那页，视线精准落在同一栏。 同样的两个字，他的笔迹清瘦挺拔，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好看。 京大。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也要去京大？” 异口同声，一字不差，连语气里的惊讶都如出一辙。 问完两人都愣了半秒，苏婉清先反应过来，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长睫轻颤，像是不敢确认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江亦辰脸上装得一本正经，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却藏不住漾开的笑意。 他当然是故意的，从落笔的那一刻，就等着这一刻的对视。 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对坐着，手里各自捏着对方刚写完的同学录内页，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笑出来。 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是很轻很浅的、从嘴角慢慢漾开的弧度。 温柔得像四月傍晚拂过树梢的风，温温的，软软的，不声张，却悄悄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窗户外面的天将暗未暗，橘粉色的天光漫过教学楼的檐角，一小片淡紫色的晚霞挂在楼顶，颜色淡得像化开的水彩。 苏婉清把江亦辰写的那页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册子里，低头轻轻按了按硬壳封面。 江亦辰也把那页折了个整齐的小边，塞进自己深蓝色封皮的同学录底下，动作慢而认真，跟平时随手塞东西的样子判若两人。 谁都没再说什么，教室里依旧安静，但有些话本来就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胜却千言万语。 比如那句藏在心底的，京大见。 这一切都被坐在前排、近期正疯狂磕两人cp的夏糖媛看了个正着。 她就坐在江亦辰斜前方，只要稍微侧一下脑袋，就能把两人所有的小动作、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夏糖媛手里的黑笔直接停在错题本的演算步骤上，笔尖悬在半空，半点刷题的心思都没有了。 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余光牢牢锁在身后靠窗那两个座位上，激动得后背都悄悄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旁边正背英语短句的王萌萌，压着细细的气音，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萌萌，快悄悄往后看！别太明显，千万别回头大幅度动，就用余光瞟！” 王萌萌被她轻轻一碰，愣了愣，赶紧收了声，顺着夏糖媛的余光，悄悄抬眼往后瞟了一下。 刚好撞见江亦辰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还有苏婉清嘴角浅浅弯起的弧度。 两人默契地收好同学录，全程安静又温柔，连指尖碰到纸页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怎么了呀？”王萌萌把声音压到最低，小声问。 “怎么了？大事！天大的事！” 夏糖媛克制住想跺脚的冲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王萌萌耳边。 “他们俩都填了京大！刚才眼神对上还一起笑了，我的妈呀，那氛围感直接拉满！甜到我心巴上了！” 从头到尾全程实况围观，夏糖媛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放起了小烟花，磕得心口都发烫，连手心都攥出了点薄汗。 王萌萌顺着她的话又悄悄瞟了一眼，轻轻点头，眉眼弯弯的，也跟着小声附和。 “就是这个意思！”夏糖媛越想越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一会儿，课间休息的铃声响了，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翻书声、说话声、走动声混在一起。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同学录，径直绕过过道，走到后排江亦辰的桌边扎堆围上去，吵吵嚷嚷的要他写留言。 夏糖媛坐在前排，抬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刷题，余光却依旧黏在江亦辰身上。 为首的男生大大咧咧一拍江亦辰的桌子。 “江学霸，赶紧给我写一个，随便两句就行，沾沾你这学神的福气，高考能多考几十分！” 江亦辰漫不经心抬眸，扫了一眼扎堆的男生，随手捞过桌上的笔，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看都懒得看同学录的内页栏目，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几笔快速写完，字迹潦草随性，跟平时工整的笔迹判若两人。 留言就简简单单八个字“学神附体，逢考必过”，敷衍又潦草，三秒钟不到就搞定一本，直接推回给男生。 全程流水线作业，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跟刚才给苏婉清写内页时，对着“想对你说的话”那一栏认真斟酌、字字推敲、字迹工整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夏糖媛坐在前排看得一清二楚，当场憋笑憋到肩膀发抖，连笔都握不稳了，墨水滴在错题本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都顾不上。 她悄悄转头，飞快冲苏婉清挤了挤眼睛，挑眉比了个口型，唇形清晰：双标！ 苏婉清正低头整理桌面上的试卷，把一张张卷子按科目叠整齐。 余光瞥见夏糖媛冲她挤眉弄眼的口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捏着试卷边缘，微微收紧。 她没回头，也没回应，可耳廓边缘却慢慢染上一层很淡的粉红。 从耳尖一直漫到耳垂，像晕开的胭脂，淡得恰到好处，却又格外显眼。 夏糖媛看得分明，心里的小烟花又噼里啪啦炸了一轮，恨不得当场掏出小本本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她飞快转回去，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了几个大字，推到王萌萌面前，字迹龙飞凤舞：你看苏婉清耳朵！红了红了！ 两个人头碰头凑在草稿纸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飞快，写得比做英语阅读理解还投入。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末尾还都跟着大大的感叹号，藏满了磕到cp的兴奋。 那边拿到同学录的男生翻了翻，看着那潦草的八个字，忍不住吐槽。 “江学霸你这字儿也太敷衍了吧，好歹多写两句啊，凑个百八十字也行，这八个字也太寒酸了！” 江亦辰把笔往桌上一搁：“写那么多干嘛，有这几个字够了。” “哈哈哈，行吧行吧，那我就借你吉言，学神附体！” 男生也不跟他计较，笑着把同学录塞进口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找别的同学写了。 第243章 霞 三十天倒计时挂上黑板那天，谁也没说什么。 但早自习的读书声明显密了，课间趴桌补觉的人多了一排，连走廊里打闹的动静都收敛了大半。 没人号召，没人动员，像一群候鸟感应到季节变换，不需要谁开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江亦辰偶尔会走神。 他盯着黑板上那个用红色粉笔圈出来的数字，觉得时间这东西真奇怪。 上辈子它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这辈子却慢下来，慢到他能看清每一帧画面里的细节。 学校小卖部旁那棵银杏什么时候开始掉叶子。 教学楼西侧那面墙几点钟会被夕阳烧成橘红色。 楼下那个总在晚读时偷吃零食的男生第几次被班主任抓到。 这些上辈子被囫囵吞下去的碎片，这辈子他都在认真地捡。 有一回晚自习，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沙沙声。 忽然有人趴在窗台上喊了一句。 不是多新鲜的话，就四个字。 “快看外面。” 所有人抬头。 那天的晚霞铺得很开，从教学楼顶一直漫到操场尽头的杨树梢，像谁打翻了一整瓶橙红色的墨水，洇透了半边天。 有人放下笔站起来，有人干脆走到窗边，有人什么也没做，就那么歪着头看了很久。 没有人催着回去做题。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见窗边一个女生偷偷用手机拍了照，看见她同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见窗玻璃上映着一整间教室的倒影。 模糊的、暖色调的、被霞光泡软的。 看向窗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旁边的苏婉清身上。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拿手机。 她只是侧过头，安静地望着窗外，下巴微微扬起，被霞光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校服领口上，被晚风轻轻拨动。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什么值得认真记住的东西。 江亦辰收回目光。 他想，上辈子他也见过这场晚霞。 只是那时候身边没有她，那时候也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日落。 后来才知道不是。 后来才知道那种所有人同时放下手中的事、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的瞬间，一生里不会再有太多次。 那个喊出四个字的同学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随手按下的，是整间教室的暂停键。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破天荒没有立刻喧闹起来。 有人还趴在桌上，有人慢慢合上书，有人走到窗边想再看看，但霞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天边一小抹暗红，像烧完的炭上最后一点余温。 江亦辰起身去走廊透气。 走廊上风很大。 风灌过来，把教室里的灯光吹得忽明忽暗。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去厕所，有人接水，有人站在隔壁班门口等人。 每一个人的脸都是年轻的、带着疲惫的、被日光灯照得有些发白的。 江亦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一部电影都真实。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特写镜头，没有慢动作。 就是一群十七八岁的人，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从一间教室里走出来，在走廊上站一会儿，说一些有的没的，然后铃响了，又走回去。 但现在江亦辰还是会去走廊上背单词。 夕阳把他手里的单词本照得发烫，晚风把某一页吹起来，翻到背面，上面什么也没写。 他把那一页按下去，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某次回家路上。 那时候也是傍晚。 他和张诚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街灯还没亮，月亮倒是早早出来了，又圆又亮，照在地上像一层霜，即使不用灯也能看到路。 张诚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当时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月光真的很好。 照在柏油路面上，照在两个人的车把上，照在张诚说话时嘴角冒出的白气上。 一月份的夜晚，冷得人缩脖子，但谁也不急着回家。 他们把车骑得很慢，像故意要把那段路拉长。 后来张诚去了南方，他去了北方。 后面就是张诚跳楼的消息。 那段被月光照过的路，就再也没有一起走过。 那年夏天确实远去了。 那些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少年，如今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有人结了婚，有人换了行业，有人已经很久不在同学群里说话。 江亦辰是后来才明白的。 所谓“人生轨道”，不是高考那一天突然扳动的道岔，而是从某个看似寻常的下午就开始了。 是填报志愿那天。 是第一次离开家那天。 是在走廊上被晚霞晃了眼的那天。 是某个人在同学录上写下“京大”两个字的那天。 他把单词本合上，转身走回教室。 花落了会开，人走了会来。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桌椅还是那些桌椅，只是坐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江亦辰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看见高一高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看见有人追着跑、有人大声笑、有人蹲在花坛边系鞋带。 他们不知道三十天意味着什么，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个学弟从楼下跑过去，校服拉链没拉，衣摆被风鼓起来，像一面旗。 他的朋友在后面追着喊什么，两个人笑着跑远了，声音被风吹散。 江亦辰看了很久。 他收回目光，把单词本翻到下一页。 有一行他拿铅笔画了线，淡淡地，不像标记，更像是一个人不小心把心事留在了纸面上。 铅笔的痕迹很浅，好像写字的人也在犹豫。 要不要用力一点，要不要让它留下来。 那行字是：我想去的地方，和你一样。 没有主语，没有对象。 就是一个句子，孤零零地躺在单词本的角落里，被夕阳照着，被风吹着，被一个重活一世的人画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线。 风声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九月开学后，这条走廊上站着的就会是另一批人了。 他们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在这里背单词、看晚霞、想一些说不出口的事。 教室后排会坐上新的同学，黑板上会挂起新的倒计时，楼下那个偷吃零食的男生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切都会重来，一切都不会重来。 教室里传来翻卷子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地往前淌。 每一个人都是河里的石头，被水流打磨着，慢慢变成后来的样子。 江亦辰把单词本合上。 封面被夕阳晒得温热，拿在手里像握住一杯将凉未凉的水。 他转身走回教室，日光灯的亮度在傍晚显得格外突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清楚。 苏婉清抬起头，刚好看见他从走廊走进来。 逆着光，轮廓被勾了一道金边。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尖在试卷边缘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 但永远有人，正站在十八岁的连廊上，被同一片晚霞照亮眼睛。 而这一次，江亦辰想…… 他不打算再让那些被铅笔轻轻画过的句子，最后变成没有主语的秘密。 第244章 一个平常的早晨 “亦辰，再检查一下准考证带了没。” 江亦辰站在玄关换鞋，江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 “带了。” “笔呢？笔带了没？笔袋里那几支昨天我看……” “都带了。” “哎呀你就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父话没说完，后腰上就挨了一下。 不重，刚好够让他闭嘴的那种力道。 江母收回手，面不改色地继续翻书包：“你懂什么，考场那桌子晃不晃都不知道，笔万一写到一半没水了，他找谁借去？” 江父张了张嘴，看了看江亦辰，像在找一个同盟。 江亦辰低头系鞋带，装作没看见。 上辈子也是这样。 临出门前二十分钟，他妈能把书包翻三遍，准考证检查五遍，笔袋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像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文件。 最后一定会往里面塞两条巧克力，塞完还要补一句“考到一半饿了别硬扛”。 其实早上吃饱了大多时候都不会饿的。 那时候他觉得烦。 十七八岁的人，谁愿意被当成小孩一样叮嘱这叮嘱那。 巧克力和铅笔屑的味道混在一起的那个夏天，他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冲过去的，头也没回。 这辈子他蹲在那里系鞋带，系得很慢，想把这条鞋带系出一个周正的蝴蝶结来。 “行了，走吧。” 江母终于放过那只书包，把它拎起来往他怀里一塞。 书包很轻，东西也不多。 里面除了文具，还有他妈天一包纸巾、两个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但就是这点东西，像是有毒一样被盘查了好几遍。 “路上慢点。”江母说。 江父已经在门口换鞋了，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那声响不大，但在早上六点半的玄关里格外清楚。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他爸的后脑勺。 头发什么时候白了这么多。 上辈子没注意过。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那天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校门口挤满了家长。 太阳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橡皮泥上。 他看见他爸站在对面马路的人行道上，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全是水珠，不知道举了多久。 他走过去，他爸什么都没问，就把水递过来。 凉的。 瓶盖已经拧开了。 江亦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影子被下午四点的太阳拉得很长。 这才是大多数中国式父子间的相处。 他落后半步，看见他爸后背上洇着一大片汗渍，深色的t恤贴在背上，显出肩胛骨的形状来。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还是宽的。 后来呢。 后来他读大学了，有一年寒假回家，在火车站远远看见接站的人。 他找了很久，最后是一个瘦了一圈的背影让他认出那是同一个人。 不是瘦了一圈。 是塌下去了一块。 倒也不是一朝变成这样的。 只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爸妈已经老了。 而那塌下的一块像一件晾了太久的衣服，被风和日光抽走了什么东西。 “爸。” 江亦辰忽然开口。 “嗯？” 江父直起腰，手还扶在鞋柜上。 “今天不用接送，你们还不信我吗，最后一场考试接我凯旋就行。”这话说的很笃定。 江亦辰把书包背好，没说为什么。 上辈子他爸一直送到校门口那道铁栅栏边上，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好像里面关着的是他自己。 然后江亦辰走出来的时候，他爸还在那里站着。 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姿势。 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举了不知道多久。 那几步路，这辈子换他自己走。 门开了。 六月早晨的风从楼梯涌进来，带着栀子花快要开败的甜腥味。 林柔站在屋内门边没动。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句“加油！” 江亦辰走出去几步“嗯，放心吧” 身后的门合上了，发出轻轻的一响。 楼道里很安静。 声控灯亮起来，昏黄黄的，照着楼梯拐角那盆谁家养的吊兰。 吊兰的叶子从上一层的栏杆缝隙里垂下来，被穿堂风拨得一晃一晃。 江亦辰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荡开来，像往一口井里丢石子。 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他妈做了一桌子菜，他埋头吃，吃完就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半夜出来上厕所，路过主卧门口，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 他看见他爸坐在床边，他妈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什么话也没说。 不是不困。 是攒了十八年的弦，一根一根绷到那天，忽然全松了，人反而不知道怎么睡。 那时候他不理解那种沉默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站在楼道里，听着身后门合上的余音渐渐消失，忽然就懂了。 那不是沉默。 那是两个成年人，在孩子看不见的地方，允许自己多撑了十八年的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声控灯灭了。 楼道暗了一瞬。 江亦辰跺了一下脚。 灯又亮了。 他继续往下走。 声控灯又灭了。 这回他没跺脚。 就着楼道窗漏进来的那点薄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光线很暗，勉强够照出台阶的棱角。 三楼拐角那盆吊兰的叶子擦过他肩膀，凉丝丝的。 这灯，暗了多少年了。 小时候放学回来，也是一跺脚亮一层，跑到下一层再跺一脚。 那时候觉得好玩，把这栋老楼的声控灯当成琴键踩，噔噔噔从六楼踩到一楼，踩出一串昏黄黄的音符来。 后来就不觉得好玩了。 后来嫌它暗，嫌它灭得太快，嫌它总在掏钥匙的时候不争气地暗下去，让人对着锁孔摸索半天。 江亦辰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一片钥匙。 凉凉的，边缘磨得发亮。 他想，考完试吧。 考完试就买个新家。 江亦辰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就离她家近一点。 他没有跺脚。 声控灯在身后一层一层暗下去，像这座老楼终于合上了一本读了十八年的书。 他走进六月的晨光里，钥匙在掌心温温地发烫。 第245章 高考（1） 小区里的栀子花开到了最末一茬，香气浓得发甜，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打翻在柏油路上。 江亦辰穿过花坛边上那条被树根拱得坑坑洼洼的砖路，看见门卫老李正往电动三轮车上绑旗子。 “爱心送考”四个字印在红旗上，老李正拿一根尼龙绳在车把上绕来绕去，打了三个死扣还嫌不够，又绕了一圈。 “老李叔。” 老李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一笑：“小辰啊，今天考试？别慌，考得上。” 江亦辰笑了笑：“嗯嗯” “谢了，老李叔。我走着去，不远的。” “行”老李也不勉强，从车斗里摸了样东西扔过来，“拿着。” 江亦辰接住，低头一看。 一盒薄荷糖，绿色铁皮的那种，超市里卖三块五一盒。 算是不便宜了。 “提神醒脑。”老李说，“我孙女给我的，说她考试就吃这个。我一个看门的，考试也轮不上我，给你了。” 铁皮盒子凉凉的，上面印着的薄荷叶图案被磨掉了一半，不知道在车斗里放了多久。 江亦辰把它揣进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身后传来老李的声音：“铃响了再答题，别提前交卷” 他没回头，抬手挥了挥。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整条街都不一样了。 上班高峰时间，但是安静得不像话，所有车都在以二十码的速度往前挪，经过学校路段的时候恨不得连喇叭都拆了。 一辆公交车慢慢靠站，司机看见几个穿校服的上来，等人坐稳了才缓缓起步，油门踩得比老太太过马路还谨慎。 路边有个工地，平时七点准时开工，打桩的声音能震得整条街跟着抖。 今天静悄悄的，塔吊停着，搅拌机停着，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坐在路边吃包子。 看见有学生路过，其中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举起手里的豆浆杯，冲着他遥遥敬了一下。 江亦辰也冲他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上辈子一件都没注意到。 那时候他坐在他爸借来的电动车后座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循环播放一首英文歌。 他记不清是哪首歌了，大概是当时觉得很有力量、很燃的那种，歌词里唱着什么“冲破一切”“奔向未来”之类的。 他爸在前面骑车，后背上那一片汗渍从出门开始就没干过。 他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他看过一句话，说高考那两天，整座城市都在为你让路。 交通为你调整，工地为你停工，陌生人在马路上看见你的校服，会在心里默默祝你一句加油。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他走在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街上，看见梧桐树荫底下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 小桌子上摆着矿泉水、2b铅笔、橡皮和削笔刀，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 “考生免费领取。” 一个阿姨模样的志愿者看见他，冲他招手：“同学，要不要水？拿一瓶路上喝。” “不用了，谢谢阿姨。” “那笔呢？铅笔带了吗？橡皮有吗？” 这话跟他妈问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笑了：“都带了。” 阿姨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好像她在这张桌子后面坐了三个小时，就是为了确保每个路过的孩子铅笔都带了。 “嗯。” 转过街角，远远看见了江市一中的大门。 那扇门他进进出出了三年，今天第一次觉得它不一样了。 铁栅栏被擦得干干净净，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江市一中考点”。 栏杆外面已经站了不少家长。 有的在给孩子整理衣领，有的还在翻书包做最后的检查，有的只是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母亲拉着她女儿的手，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在交代什么，说着说着眼眶先红了，又赶紧别过头去擦。 那女孩倒是一脸淡定，伸手拍了拍她妈的肩膀，嘴型像是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江亦辰想，上辈子他妈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只是他那时候只顾着往前冲，没回头看。 他走到校门口，把准考证掏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考场安排的大牌子。 红底白字，一块一块考场编号贴在铁栅栏上，从001到036，密密麻麻。 他第一眼找的是自己的考场号——023。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考场位置。 本校。 是高二三班的教室。 正好能看到后面那栋高三的教室。 江亦辰站在那块牌子前面，愣了好一会儿。 高考考场分配是随机的，全市几万考生打散了分到各个考点，能分到本校也挺好。 他上辈子没分到本校，是在江市实验中学考的。 那个教室在一楼，紧挨着厕所，监考老师是个地中海大叔，每场考试巡到厕所附近的时候都会皱眉。 江亦辰往楼上走。 二楼楼梯拐角，一个身影正靠在窗台边上，手里捏着几张折起来的复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 马尾扎得老高，发梢在晨光里晃来晃去，浅蓝色的发圈上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苏婉清。 她没发现他，正在背最后一遍文言文默写，声音压得很低，但从楼梯间传上来的回音还是漏了几个字。 “……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江亦辰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 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苏婉清念到一半忽然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截楼梯上撞了个正着。 “你站那儿干嘛？吓我一跳。” “看你背书。”江亦辰往上走了两步，“难得。” “难得什么？” “难得看见你考前还在抱佛脚。” 苏婉清翻了个白眼：“这叫热身，不是抱佛脚。” 江亦辰没接话，走到她旁边那级台阶上站定。 两个人并肩靠在窗台边上，六月的晨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在他们脚底下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考场在哪儿？”苏婉清问。 “这楼。你呢？” “楼上，033考场。” “哦。”江亦辰点了点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她。 “要不要再来比比？” 苏婉清愣了一下：“比什么？” “这次谁考得高。”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瞬。 第246章 高考（2） 正好有几个学生从楼下往上走，听到这句话表情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毕竟对于一个高考生来说，这属于是有点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大哥现在是高考啊，马上都开始了。 这俩人什么来头？ 苏婉清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复习资料往书包里一塞。 “行啊。” 她甚至没问比哪一科。 总分也行，单科也行，比什么都行，她不在乎。 “赌注是什么？” “要不一个小愿望”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合理的。”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被晨光照得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评估这句话里有没有藏着什么陷阱。 然后她笑了。 好像也都不重要。 “行。” 她把手往校服口袋里一插，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马尾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江亦辰，你最好是拿出全部本事来，别到时候说你让着我。” “放心，这次我要拿出全部实力了。” 苏婉清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 她正要继续上楼，江亦辰忽然喊住了她。 “苏婉清。” 她回过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江亦辰靠在楼梯扶手上，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加油。” 就两个字，轻得像六月早晨的风翻过一页书。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 “江亦辰，你也加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一口深井。 苏婉清已经转身上楼了，脚步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她做数学大题时落笔的频率。 江亦辰看了她的背影三秒钟，然后转身去自己考场。 江亦辰找到023考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椅的高度刚刚好，腿能伸开，桌面也平整。 他用手指摸了一圈桌沿，没有刻痕，没有口香糖残渣，干干净净的。 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离校前大概仔细打扫过。 窗外有棵银杏，叶子还是嫩绿的，巴掌大的小扇子在风里一开一合。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试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一晃的，像有人在纸面上撒了一把金色的小米。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裁纸刀划过牛皮纸的声音干脆利落。 试卷发到手里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油墨味很淡。 江亦辰落笔。 笔尖触纸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退远了。 姓名、考号、座位号一一填好。 教室里安静得不真实。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春蚕在啃桑叶，偶尔夹着一声翻卷子的脆响。 空调出风口的风片轻轻晃动，把头顶日光灯的影子搅成水纹一样的形状。 他和题目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纸。 选择题在指尖依次伏倒，像被收割的麦子。 填空题的空白被一个个字符填满、熨平。 阅读理解的段落里埋着答案，他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意思拎出来，码整齐。 翻过一页，再翻过一页。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坐进高中的教室，窗外树叶已经微黄。 政治老师在黑板上抄了密密麻麻的板书，他在底下偷偷把圆珠笔拆了装、装了拆。 那时候觉得三年很长，长到像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暑假。 而现在，他正一笔一划地，给那段日子写一份清单。 最后那道大题他读了两遍，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式子，划掉两个，留下一个。 落笔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十八分钟。 足够了。 最后一场是英语。 老传统了，放在第二天下午。 第247章 祭奠逝去的青春 选择题在指尖依次伏倒，像被收割的麦子。 填空题的空白被一个个字符填满、熨平。 阅读理解的段落里埋着答案，他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意思拎出来，码整齐。 翻过一页，再翻过一页。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坐进高中的教室，窗外树叶已经微黄。 政治老师在黑板上抄了密密麻麻的板书，他在底下偷偷把圆珠笔拆了装、装了拆。 那时候觉得三年很长，长到像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暑假。 而现在，他正一笔一划地，给那段日子写一份清单。 最后那道大题他读了两遍，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式子，划掉两个，留下一个。 落笔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十八分钟。 足够了。 最后一场是英语。 老传统了，放在第二天下午。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烈了些，透过考场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风掠过窗外的梧桐，叶子沙沙响，混着考场里偶尔的轻咳，倒冲淡了几分紧张。 当收卷老师离开。 当最后一声铃声落下。 整个学校瞬间沸腾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热浪迎面扑过来，裹挟着整个六月劈头盖脸地砸下。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笑，有人红着眼眶在哭。 他被涌动的人潮推着往楼梯口走，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脚却像栽种在这条走了三年的路上，每一步都被灌了铅。 天色暗了一瞬。 他以为是云遮住了太阳，抬起头，却看见白色的小点从顶楼飘下来。 不是一片，是铺天盖地的白。 像谁在天台上倒空了整个冬天的雪。 第一张“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 是一张数学试卷。 更多的雪花落下来。 英语周报、语文答题卡…… 它们从楼上一扇扇窗户里涌出来，像被囚禁了许久的候鸟终于等来了季节的号令。 撕碎的纸屑在风里打着旋，密集得几乎遮住了教学楼外墙上的爬山虎，白的、乳白的、微微泛黄的，层层叠叠地往下坠，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仰起头，看见无数双手伸在窗外，正在把整个高三从指缝间撒出去。 那些熬过的夜、背过的书、做过的题、红着眼眶咽下去的委屈和不甘。 全都化成了这场六月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塑胶跑道上，落在花坛的冬青丛上，落在他们十八岁的校服和彼此汗湿的掌心里。 像是在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 人群的喧闹声忽然被一道影子挡了一下。江亦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一起抬头看这场六月的大雪。 她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什么也没拿，既没有试卷也没有书包，就那么空着手，像是从考场里直接走过来的。 一片纸屑落在她的刘海上，她没有去拂。 “我的高中好像结束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新一轮的尖叫盖过去。 江亦辰侧过头看她。 现在那些试卷正在他们头顶漫天飞舞。 他伸手，从她刘海上把那片纸屑摘下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道需要用整个高中去解的题。 “嗯”他说，“是我们。” 苏婉清愣了一下。 那片纸屑被他捏在指间，漫天的雪白还在往下落，可她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一秒。 心跳声被放得很大，咚、咚、咚，从胸口一路敲到耳膜。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侧浮起一层极浅的红，像三月枝头刚染上的桃色。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她在心里闷闷地想。 就这么伸手，就这么摘下来，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一千次、一万次，好像她的刘海天生就该由他来拂开。 殊不知，在上辈子的时候，这样的动作只是他们之间最简单的互动了。 复杂点的嘛，嘿嘿…… 江亦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纸屑往空中一扬。 那朵小纸片翻了个身，混进漫天的雪里，再也没找着了。 苏婉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走吧。”江亦辰把手插回裤兜里，下巴朝校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她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脚下的纸片被踩得沙沙响，像走在深秋的落叶堆里。 两个人走得不快，穿过教学楼的阴影，阳光重新落到肩膀上，热辣辣的，和头顶还在飘的“雪花”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你等下怎么回去？”江亦辰不经意问起。 “我爸来接。你呢？” 还想多待会的计划破产。 “我走路，我家离这儿就十几分钟。” “哦。”她顿了顿，踢了一下脚边一个纸团，“那你路上小心。” “嗯。” 沉默了一小段路。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明暗交替，像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暑假有什么打算？”这次是她先开口。 “还没想好。大概先把觉补回来，然后”他想了想，“可能去学个驾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那要不，”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试探某个踩上去会响的地砖，“一起？” “嗯，一起报名，同一个驾校。”江亦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忽然显得没那么笃定了。 “反正都要学，有个伴练车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无聊。” 苏婉清没有马上接话。 她想起上周老爸就已经把驾校联系好了。 是那种一对一的独立教学，不用几个人轮一辆车，不用坐在后排等上一个学员练完倒车入库才轮到自己。 “好啊。”她把老爸的安排咽进肚子里，“一起。” 苏婉清偏过头，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比起VIp单人教学包过，还是有伴一起比较好。 至于老爸那边怎么交代，大不了就说直说。 反正一个人学真挺无聊的。 她并不喜欢回归以前那种一个人的样子。 有几个朋友挺好。 第248章 采访 “同学，同学你好！” 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有些尖，像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赶。 第一声他们没在意。 校门口太吵了，家长的呼喊、学生的欢呼、汽车喇叭声搅成一锅粥。 谁知道谁叫谁。 “同学，前面两位同学！” 第二声近了很多。 苏婉清下意识偏了偏头，余光扫到一个黑色的大家伙正朝他们这边挤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话筒就怼到了两人面前，上面裹着某家电视台的台标，红色的，在夕阳底下反着光。 话筒后面是个穿白衬衫的姐姐，笑容专业且饱满，身后还跟着一个扛摄影机的大叔，机器上亮着绿灯。 “你们好！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能采访一下你们吗？就耽误两分钟！” 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停下脚步。 摄影机的镜头正对着他们。 …… 五分钟之前。 校门口，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穿着职业裙的女生正在甩手。 她右手举话筒举了快一个小时，小臂酸得像灌了醋。 趁着下一个采访对象还没锁定，赶紧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在空中甩了甩，指尖的血色这才慢慢回来。 她叫汪涵，江市电视台新闻部的实习记者，今年刚过二十二岁生日，靠着扎实的功底有幸进入了江市电视台。 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扔到了前线。 台里每年高考都会派记者蹲各个考点，老记者不愿意来。 大太阳底下站半天，采回来的东西年年都一样，播出去顶多三十秒，观众连换台都懒得换。 所以这活儿就落到了她头上，附带一句话：转正考核，效果好的留下，效果不好的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她旁边那个扛着摄影机的胡茬大叔叫老邱，全名邱尹。 在台里扛了十五年机器，从时政新闻扛到民生栏目，肩膀上磨出来的茧子比周念的工龄都厚。 老邱这会儿正把摄影机从右肩换到左肩。 十几斤的铁疙瘩在肩膀上搁了一个钟头，脖子上挂的汗巾早就湿透了。 他连擦都懒得擦，眯着眼看取景器，额头上晒出一层油光。 “小汪，找到目标了没有？”他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眼里也进了汗。 “找着呢找着呢。”汪涵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铁栅栏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穿旗袍的妈妈、扛花束的爸爸、举着手机录像的爷爷奶奶，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晒得通红。 她刚才已经采访了五个家长，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孩子考完最想做什么？” “对孩子有什么想说的？” 得到的答案也大同小异：不管考得怎么样尽力就好。 中规中矩，温温吞吞，像白开水泡的馒头，管饱但没味儿。 她自己都觉得这些东西剪出来没人想看。 转正考核要的是爆点，是真情流露，是那种能让人在电视机前停下来擦眼睛或者笑出声的瞬间。 她到现在一个都没逮着。 “邱哥，你说这些家长怎么都跟排练过似的？一个比一个稳重。” 老邱把摄影机暂时放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没点，就是过过嘴瘾。 “你蹲了几年考场你也稳重。这帮家长比你专业，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他拿烟的手点了点周念的话筒。 “你得问点别的。问他们孩子平时什么样，问他们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道理我都懂，可人家不配合啊。”汪涵泄气似的把话筒杵在下巴底下，肩膀塌下来，精致的职业妆底下透出一丝大学生才有的蔫劲儿。 六月的太阳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像蜂蜜一样稠稠地浇下来，她额角的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刚才补的粉大概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校内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零星的喧哗，是整个学校像一口烧开了的锅，从教学楼那边一路沸腾过来。 “铃响了。”邱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重新扛起机器，眯着眼对准校门口，“准备了。” 汪汪立马站直，清了清嗓子，把话筒握紧。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 门后面涌出来的不光是考生，还有她的试用期鉴定表。 铁栅栏开了。 第一批考生冲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话筒举到最顺手的高度，眼睛在潮水一样的年轻面孔里快速扫过去。 她第一个拦下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校服拉链拉到胸口。 走出来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汪涵一个箭步跨上去，话筒差点戳到对方下巴。 “同学你好！能采访你一下吗？” 那男生抬头看见镜头，瞳孔猛地一缩，像一只被远光灯照住的兔子。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不了”。 然后侧身绕过汪涵，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人流里。 邱尹的镜头追了半秒就放弃了，画面里只剩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第二个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束花，应该是家长刚塞给她的。 汪涵调整好笑容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女生就先红了脸，对着话筒“我我我”了三声。 最后一个字都没拼完整，被她妈妈一把拉走，边走还边回头鞠躬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第三个倒是站住了。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起来挺开朗，还主动冲镜头挥了挥手。 汪涵心中一喜，赶紧把标准问题抛出去：“考完感觉怎么样？现在最想做什么？” “感觉……还行吧。最想做的……”男生挠了挠头，盯着镜头看了三秒，然后对着话筒大声说。 “我把所有的卷子都画满了，祭天！”说完自己先乐了，旁边几个兄弟跟着起哄，一群人拍着肩膀嘻嘻哈哈地走了。 邱尹放下机器，擦了把汗：“这段能播？” 汪涵盯着取景器里回放的画面，男生夸张的表情在屏幕上定格。 她绝望地发现，真话和能播的真话之间隔着一个银河系。 人潮还在往外涌。 她的胳膊彻底抬不起来了，话筒从左手换回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掌心全是汗。 但却依旧不能放弃寻找。 邱尹在旁边点了第二根烟，依旧是叼着不抽。 第249章 状元会是我的 就在这时，汪涵的目光越过一个中年女人头上的遮阳帽，忽然钉住了。 人群里有两个人，像被单独打了光。 男生瘦高，校服外套敞着，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这场狂欢与他有关又无关。 旁边的女生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抱花也没背包，就那么空着手走在他旁边。 汪涵作为一个资深偶像剧观众的本能在这一个瞬间被精准触发。 男帅女靓，气质干净，和周围哭天喊地的人群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她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面上沾了灰，裙摆被汗粘在小腿上，妆大概已经花到亲妈都不敢认的地步。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 “邱哥。”她头也不回地拍了拍老邱的胳膊。 “嗯？” “你看那边，两个人，看到了没？” “我好像找到救星了” 老邱顺着她的视线把镜头转过去，眯着眼看取景器，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评价构图还是评价别的什么。 汪涵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就往那个方向挤。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目标跑了。 “同学！同学你好！”第一声淹没在声浪里，两个人没回头。 她提高音量，几乎是喊着往前追：“同学，前面两位同学！”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你们好！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能采访一下你们吗？就耽误两分钟！” 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停下脚步。 摄影机的镜头正对着他们，红色的录影灯在夕阳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江亦辰看了眼摄影机，像是想到什么，然后笑着说“好啊，随便采访。” 苏婉清没说话，但也没走。 汪涵心中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专业笑容，心里已经在放烟花。 稳了稳了，这俩人光是站在一起就比前面所有的采访素材加起来都好看。 “没事没事，就简单聊几句。”她把话筒递到两人中间。 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先问个题外话，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江亦辰明显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又同时弹开。 江亦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一下。 “好朋友啊。”暂时的。 苏婉清跟着点了点头，点了两下，第一下正常，第二下像是为了证明第一下是真的。 汪涵的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哦～” 那个“哦”字拐了三道弯，意味深长，意味深长到她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回拽。 这是采访啊喂。 “好的好的，那我们回归正题。你们觉得这次高考难吗？” “简单的很。”江亦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嗯，挺简单的。”苏婉清配合地点了点头。 江亦辰大概是觉得光说不够直观，抬起右手做了个反复翻手的动作。 “就，刷刷刷，全写完了。”他说。 那个手势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少年气。 老邱在取景器后面差点笑出声，镜头晃了一下。 汪涵也被逗乐了，顺势把话筒往前一递：“这么有信心？那你们预估一下，各自能考多少分？” 江亦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是偏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随即自信笑道。 “状元不成问题，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汪涵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差点掐进海绵套里。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蹦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纹丝未动。 赌对了。 这是她在大学播音主持课上对着镜子练了四年的基本功，表情管理和心跳可以完全分离。 然而她的脑子已经像一台马力全开的弹幕机，哗啦啦地往外蹦标题： “高考考生放豪言：状元很容易拿，是自信还是自负？” “狂！高考考生直言：拿状元有手就行！”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这条新闻的剪辑点。 刚才那个反复翻手的动作，配上这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特写推到脸上，bGm一铺，绝对能火。 但职业本能告诉她，一条不够。 汪涵迅速把话筒转向苏婉清，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交谊舞。 “那你呢同学？你也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苏婉清没有看话筒。 她看着江亦辰。 傲娇抬头，声音笃定。 “状元会是我的。”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她没回看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镜头差点没捕捉到，但邱尹捕捉到了。 他在取景器后面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汪涵的大脑标题已经彻底炸： “自信爆棚！两考生镜头前争状元，谁能兑现？” “年度最狂考生！镜头前互呛：状元只能有一个！”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条新闻的结构：开场是漫天的纸雪，切到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远景，然后推近。 男生的翻手动作，女生的安静注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个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个说状元会是我的。 冲突有了，张力有了，颜值有了，连bGm都不用挑太复杂的，直接上钢琴独奏，先柔后燃。 唯一的问题是，她采访到的到底是两个学霸，还是一对学霸情侣？ 汪涵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她决定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出去。 她收回话筒，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稳了稳了。 “哈哈，两位同学都信心十足啊。看来今年的江城市高考状元是没跑儿了！那就祝你们都能如愿以偿，到时候我们再来做专访。” “那最后，两位同学还有什么想对镜头说的吗？对家长、对老师、或者对好朋友？” 她特意在“好朋友”上强调了下似的，笑容无辜又狡黠。 苏婉清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发梢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意思明确：该说的都说了。 “行。”汪涵也没强求，利落地收回话筒，准备给邱尹递个“收工”的眼神。 第250章 毕业聚餐 三天后，城东望江楼，二楼整个大厅被包了下来。 其实也不大，总共就摆了六七张圆桌的样子。 圆桌铺着大红色的桌布，玻璃转盘上凉菜已经摆齐了，花生米、酱牛肉、蒜泥黄瓜，标准的学生局配置。 三十来号人挤在里面，吵闹声能把楼板掀翻，服务员上菜都得侧着身子从人缝里钻。 今晚这二楼是属于高三理科课改班的毕业聚餐。 这场局是班长牵头、几个班委一起张罗的。 说来也怪，两年同窗，大大小小的考试经历了无数轮，集体聚餐却是头一回。 大概是因为学习匆忙没时间想，又或者总想着来日方长，结果一转眼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谁都明白，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往后山高水远，各奔前程，三十个人能整整齐齐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机会，怕是再难有了。 总会有人因为各种事情走不开。 有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也总有人对多年前的同学聚会提不起兴致，觉得见了面也不过是寒暄几句，彼此早已活成了对方通讯录里一个不再跳动的名字。 所以今晚这顿酒菜，吃一顿少一顿。 此刻，班长刘子琪正拎着半瓶啤酒，在各个桌之间穿梭。 大厅里闹哄哄的，熟的不熟的都凑在一起说话。 平时在班里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两个人，这会儿也能举着杯子聊上十分钟。 大概是因为都知道以后再也没机会了，反而什么都能说了。 有人趁着这最后一场，把三年的量一次补齐，角落里已经有人趴在桌上抹眼泪，旁边的人也不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班长走到江亦辰这桌。 也就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张诚和王萌萌几人。 “祝几位前程似锦，想去哪所大学就去哪所，想学什么专业就学什么专业。” 杯子挨个碰过去，叮叮当当一串响。 轮到江亦辰和苏婉清的时候“也祝你们两个……长长久久。” 桌上有人闷笑，有人低头假装夹菜，空气里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暧昧。 苏婉清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但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被酒气熏得红扑扑的面孔，忽然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这一屋子的人，往后大概率是见不到几次的。 三年同窗，以后也许就变成过年群发消息时的一个名字，或者朋友圈里一张需要辨认一会儿才能想起是谁的合照。 她垂下眼，把那句解释和杯子里的橙汁一起咽了下去。 江亦辰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最后一口都在酒里。 是的，江亦辰是喝酒的，张诚非非拉着他喝。 说得放纵一把。 江亦辰可不怂他，前世创业怎么也得跟生意伙伴啊，同事啥的走两圈的，这点酒里还是有的。 不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周明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声浪明显顿了一拍。 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些，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往包厢里一扫，跟站在讲台上扫全班有没有人偷偷玩手机似的。 安静只持续了两秒。 “老周！这边这边！”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好几桌都炸了。 有人拎着酒瓶就往上冲，有人端着杯子从人缝里往前挤，嘴里喊着“周老师我敬你一杯”，那架势比敬亲戚还热络。 毕业前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都要绕道走的几个男生，这会儿倒是胆大包天，勾肩搭背地把班主任往主桌那边拽。 周明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少喝点”，嘴角却没压住，接过不知道谁递来的杯子，仰头就干了。 也不停说着对对自己学生的夸赞和期许。 后面江亦辰几人也去了。 江亦辰已经站起来了，张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手里都端着杯子。 苏婉清跟在旁边，杯子里依旧是橙汁，周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周明先是整体和几人说了几句。 不是说教，倒像是闲聊。 按周明的话说，以前咱们是学生老师，各司其职。 以后咱们是朋友。 “你们两个，”最后周明拿手指点了点江亦辰，又点了点苏婉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老师才有的笃定。 “是我带过的最拿得出手的学生。也是咱们一中最优秀的学生，今年的状元，要是没出在咱们班上，我周明第一个不服。” 他接过旁边递来的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 “等你们升学宴，可别忘了请我。到时候不管谁考了状元，我都要坐主桌。”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我看好你们。” 看好的是成绩，还是别的什么，他没说清楚，但那个眼神里藏着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 周明和三十几人都聊了几句，碰了杯。 有些是喝酒，有的是以茶代酒。 一圈走完，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示意要走。 “老周再来一杯！” “就是，这才几点！”“周老师你今天要是不喝倒，我们不放人！” 几个男生堵在过道里，酒瓶子举得老高，脸喝得比桌上的酱牛肉还红。 周明被堵得寸步难行，哭笑不得地把两只手都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了行了，真不能再喝了。”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肚量还得留着呢，留着喝你们升学酒。” 这话一出来，整个包厢都笑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端着杯子差点把酒洒在邻座身上。 “那说好了，到时候谁考上了好大学不请客，我们全班追到他家去！” “对！一个都别想跑！” 周明被这阵笑声簇拥着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里热气蒸腾，三十张年轻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有人还在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抹第二遍眼泪。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包厢里的喧嚣像是被拧小了音量，忽然降了一格。 有人盯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有人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剩的酒，然后仰头一口干了。 这顿酒喝到这时候，好像才真正品出滋味来。 杯底剩下的那一点，是这三年里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 第251章 千杯不醉，一杯就倒 后半场的气氛彻底换了调子。 如果说前半场还是叙旧和惜别，那这会儿就纯粹是荷尔蒙和酒精的狂欢。 几个男生喝得起劲，拎着酒瓶子满场飞，见人就劝，劝不动就自己干，那架势不像是在聚餐，倒像是在攻占某个久攻不下的高地。 这其中就不得不说一个有趣的现象。 有些人酒量是天生的。 明明长这么大第一次端起酒杯，别说品酒了，连啤酒花和啤酒沫都分不太清。 可那酒精一下肚，非但没有传说中的头晕腿软，反倒像是激活了dNA里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 脸不红心不跳，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话越多，说到兴头上还能拍着桌子再来一圈。 同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感叹老祖宗怕不是在酒缸里泡过，把这天赋隔着多少代单传到了他们身上。 江亦辰也被拉着走了好几杯，但他面不改色，端杯子的手稳得像在做物理实验。 同桌的男生不服气，又给他满上一杯，他笑着接了，仰头干净利落，旁边一片叫好。 但张诚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属于那种嘴硬身子诚实的类型。 明明已经迷糊了，还要端着杯子跟人碰，碰完了往嘴里倒，倒一半洒一半，前襟湿了一片还浑然不觉。 他坐在椅子上，已经有点醉了，一会儿拍着江亦辰的肩膀叫兄弟，一会儿又盯着桌上的花生米发呆，表情严肃得像在解一道压轴题。 张诚这人有个毛病，喝醉了之后脑子反而不迷糊，全用来想些有的没的。 他眯着眼看江亦辰又面不改色地干了一杯，同桌那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拍桌子叫“辰哥海量，千杯不醉啊”。 不是？这么猛？同一张桌子坐的，同一个老师教的，都是第一次正经喝酒，怎么他就稳得像在喝茶，自己倒洒了半身？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传出去他张诚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他动起了歪脑筋。 桌底下刚好搁着半瓶白酒，是隔壁桌一个男生拿过来的，结果几人只用筷子沾了点，辣得直吐舌头，就扔这儿没人碰了。 张诚瞄了一眼那瓶子，又瞄了一眼江亦辰放在桌上没怎么留意的杯子，心一横，趁江亦辰偏头和苏婉清说话的功夫，飞快地拎起白酒瓶往他杯子里点了几滴。 不多，就几滴，刚好让啤酒的颜色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波纹，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他觉得这样既不会真把人灌醉，又能让自己心里平衡点，堪称完美。 江亦辰回过头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跳了一下，舌尖捕捉到一丝不该出现在啤酒里的灼热感，但那味道太淡了，淡到像是一种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液体金黄透亮，没什么异样。 抬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张诚正托着腮帮子冲他傻笑，苏婉清在和夏糖媛说话，王萌萌在拍桌上那碟花生米的照片，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心说大概是啤酒牌子换了，没再多想，又喝了一口。 张诚心里那个得意啊，脸上差点没绷住。 他老实巴交地坐了一会儿，等江亦辰跟对面的人又走了一杯，立刻拎起白酒瓶故技重施，这回胆子更大了，多滴了两滴。 就这样，一个滴得不亦乐乎，一个喝得莫名其妙。 张诚前后滴了四五回，越滴越觉得自己手艺精湛，到后来甚至掐着量，力求让每一杯的酒精浓度保持一致。 江亦辰现在是真的有点懵了。 前一秒他还端着杯子在跟对面的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觉得包厢里的灯光忽然变亮了几个度，晃得人眼花。 他把杯子放下来，眨了眨眼，发现桌上的玻璃转盘好像在自己慢慢转，可他明明没看见有人动它。 苏婉清和夏糖媛的聊天声还在耳边，但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不妙，视野里的东西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白酒这玩意就是这样，喝的时候云淡风轻，跟啤酒掺在一起更是无色无味，让人完全放松警惕。 可它的后劲是出了名的大，来得慢，来得稳，来的时候一声不吭，等它走到你脑子里坐下的时候，你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江亦辰此刻就正处于“它刚坐下”的阶段。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虽然不算海量，但绝不至于几杯啤的就发晕。 难道是这辈子换了副身体，连酒精代谢的基因都从头来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还好，还能动。 张诚在旁边偷偷观察他，越观察越心虚。 江亦辰的表情从淡定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自我怀疑，那种“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认真劲儿跟他平时考试碰到偏题时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端起杯子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苏婉清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偏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发现他盯着面前的花生米发呆。 “你怎么了？”她问。 江亦辰缓慢地转过来看她，认真地说：“我好像在转。” 苏婉清心想：你当然没在转。 张诚这会儿彻底慌了，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滴多了。 “我眯一会儿。”江亦辰说完这句话，就把胳膊往桌上一叠，脑袋枕上去，眼睛闭上了。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执行某个早已预定好的程序。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是真的要睡而不是在开玩笑。 她扭头，目光落在张诚脸上。 张诚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但两百多斤的体格实在不具备缩骨的天赋，反而像个试图钻进壳里的乌龟，手长脚长全露在外面。 他心虚地避开了苏婉清的视线。 “他喝了多少？”苏婉清问。 张诚的肩膀抖了一下。 “就、就几杯啤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可能掺了点白的。”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那眼神让张诚觉得自己还不如被骂一顿。 桌上夏糖媛凑过来看了一眼趴着的江亦辰，小声感叹：“一杯就倒啊这是。” 第252章 今晚就到这 张诚不语，只是一味地尬笑。 他心里那个虚啊，从脚底板一路蹿到天灵盖，整张脸僵得像个表情包。 笑吧，笑不出来。 不笑吧，又怕显得太心虚。 于是嘴角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挂着，活像个被班主任当场逮住往黑板擦上涂胶水的倒霉学生。 应该问题不大的。 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亿点点，又不是一瓶，江亦辰平时身体素质那么好，睡一觉肯定没事。 对，肯定没事。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腰杆都跟着挺直了半分，甚至还偷偷拿余光瞄了江亦辰一眼。 趴得挺安稳，呼吸也均匀，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 苏婉清看了看四周依旧吵闹的场景，隔壁桌的男生还在划拳，吼得脸红脖子粗。 斜对面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自拍，闪光灯一明一灭。 又看了看刚趴下的江亦辰。 他的额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碎发被包厢的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干净利落的后颈。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着，和周围那副热火朝天的画面格格不入。 最终她还是决定今晚就到这，先离开吧。 “要不今晚就到这吧。” 苏婉清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夏糖媛看了一眼趴着的江亦辰，了然地点点头，王萌萌也跟着把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搁下了。 几人也没反对。 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夏糖媛已经拎好包绕到苏婉清旁边，低头瞄了一眼江亦辰，压低声音问：“江亦辰怎么办？” 张诚赶忙跨到江亦辰旁边，一把捞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来搭着他！我搭着他走就行！” 他弯腰去扶江亦辰的胳膊，架势摆得十足，活像个戴罪立功的勤务兵。 夏糖媛和几个女生也相继起身拿包，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几声响动。 这么一动静，旁边几桌的人就注意到了。 隔壁桌一个男生眼尖，看见苏婉清拎着包站起来，酒劲上头也没管住嘴，张口就喊。 “哎，苏大校花这就要走了？这才几点啊，不多玩会儿吗？” “是啊是啊，多玩会啊？” 那嗓门一出来，半场的人都跟着起哄，好几个相熟的男女生都往这边看。 夏糖媛回头笑着替她回了：“不了哈，今天有点晚了，大家玩开心点！” 她语气轻快又自然，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说完还朝那桌眨了眨眼。 那男生见状也不好再劝，举起杯子遥遥碰了一下：“行行行，下次再聚啊！” 话音落下，杯子碰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给今晚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其实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聚。 毕业季的饭局永远是这个样子，开场的时候人人都说以后常联系，散场的时候人人都在喊下次再聚。 可大部分人往后的人生轨迹，跟面前这张桌上的人再也不会相交了。 那些今晚勾肩搭背喊过“兄弟”的人，再过几年连朋友圈都不会再点赞。 那些今晚红着眼眶说过“珍重”的人，可能再过几个月连全名都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来。 只是大家习惯了说一句“下次见”，就像每次道别总要讲一声“再见”，仿佛说了再见就真的还能再见似的。 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这么多，一顿饭吃完，各奔东西。 有些人往后就彻底退出了彼此的生活，连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话音落下，同桌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气氛倒是一点没冷下去。 混乱中张诚已经把江亦辰的胳膊搭上了自己肩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半扛半扶着往外走。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小声嘀咕着“辰哥对不住对不住”。 江亦辰似乎也没完全失去意识，脚下居然还知道跟着迈步子，只是步伐有点拖沓，像踩在棉花上。 苏婉清收回目光，拎起包跟了上去扶着另一只手臂。 夏糖媛拉着王萌萌落在后面，手里替张诚拎着他那个忘了拿的帆布袋，嘴上说是帮忙，眼珠子却一刻没闲着。 其实从江亦辰趴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八卦雷达就已经全功率运转了。 刚刚那几分钟里，她可一直在观察苏婉清。 先是皱眉，再是抿嘴，最后起身去扶江亦辰另一只手臂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几乎没有犹豫。 “嘿嘿嘿”夏糖媛又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王萌萌不说话，他知道夏糖媛这个磕学家又发病了。 “汤圆你能不能别嘿嘿笑了，怪渗人的” 夏糖媛拎着张诚的帆布袋，走两步就往前瞄一眼，走两步就往前瞄一眼，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压都压不下去。 “你不懂”夏糖媛挽住王萌萌的胳膊，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你品，你细品，是不是一家三口带个傻大儿的既视感？” 王萌萌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灯下，张诚弓着腰扛着江亦辰大半的重量，走得呼哧带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苏婉清扶着另一侧手臂，步子放得很慢，余光每隔几秒就往江亦辰脸上扫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只是醉了。 她收回目光，客观评价：“张诚像拐卖人口被抓现行的。” “那苏婉清呢？” “像押送人贩子的便衣警察。” 夏糖媛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简直没有半点浪漫细胞。 但她很快又自顾自地笑了，掏出手机对准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趁着路灯橘黄的光恰好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飞快地按下快门。 “收藏了”她拍了拍帆布袋，“今夜不虚此行。” “回头让婉清发现你偷拍，你那个帆布袋里藏着的cp小本本可就保不住了。” 王萌萌瞥了一眼夏糖媛的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三分警告七分看戏。 她太了解夏糖媛了，这人磕起cp来胆子比天大，上次还敢把偷拍的照片打印出来，差点被当场抓获。 夏糖媛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怕什么，我这叫记录青春。等以后他俩成了，我这照片就是历史文献。” …… 第253章 顺路 几人跟着苏婉清的指引拐进了餐厅后面的停车场。 夜风比先前又凉了几分，路灯把水泥地面照得泛白。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车位里，双闪灯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旁边还停着辆灰色的商务车。 李叔正靠在车门边等着，一见苏婉清领着人过来，又看见张诚肩膀上还架着一个，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没多问一句废话，手一伸就接过了苏婉清扶着的那条胳膊，稳稳当当地搭住了江亦辰另一侧。 “小姐，江同学这是？” 苏婉清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手腕，淡淡道：“被下酒了。” 往酒里掺酒了！！！ 李叔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说过下毒、下药，还是头一回听见“下酒”这个说法。 他低头看了看半靠在张诚身上的江亦辰，年轻人呼吸均匀，脸色也正常，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没再多问。 “先扶到车上吧。”苏婉清说。 李叔点点头，跟张诚一人一边，小心地把江亦辰安置进了后排。 后排座椅宽大柔软，江亦辰歪靠上去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潜意识里感觉到换了地方，但终究没醒。 脑袋偏向一侧，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安静得像个等比例放大的手办。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张诚那口气舒得最响，带着一种“人质已安全转移”的解脱感，肩膀都跟着往下垮了两公分。 夏糖媛则是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今晚的素材够她回味一个礼拜了。 李叔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刚才扶人时蹭到的褶皱，回过神似的转向张诚和夏糖媛三人。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语气客气又周到。 “对了，考虑到几位同学的安全，小姐让我安排了另外一辆车送你们回家。” “这个点不太好打车” 张诚赶忙道谢：“谢谢苏同学，今晚真是太周到了，连打车钱都替我们省了。” 夏糖媛也跟着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婉清！爱你。” 苏婉清站在车门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她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回头落在后排座位上那个歪着脑袋不省人事的身影上，开口道：“那江亦辰我就顺路送回去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半。 夏糖媛的嘴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以一种近乎慢放的速度往上翘。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开始飘忽打转，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来回弹跳，活像一颗在弹珠台里疯狂撞壁的钢珠。 顺路？她又不是没去过这两人的家。 苏婉清住“云栖墅”个江亦辰家住的老小区，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区，光是红绿灯就能吃上二十来个。 别说顺路了，只能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这要是叫顺路，那从京都去魔都顺道拐一趟话城也算是顺路。 察觉到夏糖媛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脸上，那眼神里蕴含的八卦浓度高得能把人腌入味。 苏婉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蠢话的含金量。 她耳根唰地就红了，像是有人拿胭脂在那两片薄薄的皮肤上抹了一下。 紧接着那层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垂，在路灯的照射下几乎透明。 她没敢再看夏糖媛的方向，飞快地说了句“那大家再见，我们先走了。” 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后排，动作之仓促甚至没给李叔留出帮她关门的时间。 李叔到底是老江湖，面色不改地替小姐关好后车门，冲张诚几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出口。 停车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糖媛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拎着张诚的帆布袋，袋子差点扫到地上。 “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婉清说顺路！顺路！哈哈哈哈” “要顺路那张诚不是更顺吗？两人小区都不远，抬回去都不用拐弯，哈哈哈——” 王萌萌站在一旁，抬手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到底没有夏糖媛那么夸张。 张诚愣了愣，脑子里的酒精还没完全退去，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啊！这方向完全是反的啊！” “笨”王萌萌轻声点评，“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车子都已经开出去两公里了。” 夏糖媛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夏糖媛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重心长。 “张诚啊，今晚你将功补过了。要不是你那一通操作，我们哪有机会看到苏大小姐当众说胡话的名场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黑色轿车早就没了影子，夜空安静而高远，星光稀稀落落地缀在头顶。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但多了一层只有她自己懂的满足感。 今夜不仅不虚此行，简直血赚。 “行了行了，上车回家吧。”王萌萌提醒道。 那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张诚拉开车门，先让两个女生上车，自己最后钻进去。 车门拉上的一瞬间，车厢里还隐约传出一声夏糖媛没压住的“嘿嘿嘿”和另一句脱口而出的“一家三口是真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空旷的街道，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 而另一条方向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安静地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后排的年轻人依旧歪着头睡着了，浑然不知身旁的人刚才为了他，说了怎样一句破绽百出的谎话。 苏婉清正襟危坐，耳根的余热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偏头看窗外，车窗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第254章 老婆，好喜欢你 身旁的人呼吸平稳，大概是座椅太宽敞，他的脑袋在某个转弯时不知不觉地滑了一下，轻轻靠上了她的肩膀。 苏婉清僵住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把他推开，就那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安安静静地枕在自己肩头。 前排的李叔抬眼从后视镜里扫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她大概僵硬了几十秒。 肩头传来的重量比想象中要沉一些，带着男生身上干净的皂香和极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讨厌的味道。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脖颈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胸腔的起伏惊动了靠在肩上的那颗脑袋。 然后，不知怎么的，那根弦自己就松了下来。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肩膀，身体往椅背里陷了陷，让他靠得更稳当了些。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断断续续地扫进来，她侧过头，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江亦辰的侧脸轮廓刚好被明暗交替的光勾勒出来。 下颌的线条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模糊弧度，也不是刀削斧凿般的凌厉棱角，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干净利落却又不显得冷硬。 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安静的柔和。 很好看。 准确地说，是刚好长在她审美上的那种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婉清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紧急制动键。 她猛地回过神，耳根的温度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自己在想什么呢啊喂！ 一个男生靠肩上睡着了，她不好好扶着反而在这研究人家五官？ 她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弹开，直视前方，深吸了两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试图用平稳的呼吸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压下去。 她深吸第二口气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靠在她肩上的那颗脑袋似乎被这细微的震动惊扰到了。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睡梦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稳的因素。 紧接着他的脑袋往她肩窝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毛茸茸的碎发扫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苏婉清停顿了几秒，确认他真的还在睡，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刚才那口没呼完的气慢慢吐了出去，声音轻得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江亦辰在睡梦中隐约闻到了一缕气息。 很淡，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像是某种清甜的花香混着干净的皂角味道，不太浓烈，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的潜意识比清醒时诚实得多，几乎是贪婪地又深吸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道，是他魂牵梦绕了很久很久的那种气息。 于是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温暖的方向又贴近了几分，嘴唇翕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呢喃出声。 “老婆……好喜欢你……” 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和沙哑，像是从梦境的夹缝里漏出来的。 但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清晰可闻，这几个字便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苏婉清的耳朵里。 苏婉清原本正在观察他。 这人刚才蹭完脑袋之后鼻翼又开始微微翕动，像只小狗在认认真真地嗅什么东西，表情专注得有点过分。 她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还带点贪心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满。 靠都靠了，蹭也蹭了，这会儿居然还在闻？闻什么闻，她身上又没有烧烤味。 她微微蹙着眉，举起另一只没被他压住的手，攥成一个小拳头。 对着他的脑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作势要敲下去。 当然，拳头悬在半空，根本没有真的落下去。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句呢喃。 老婆，好喜欢你。 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她心底的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是像有人用指尖在琴弦最细的那一根上轻轻一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颤音。 余韵却一圈一圈地荡开，震得她胸口发麻。 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这人在说什么。 他嘴里那个“老婆”，不管是梦里的谁，总之他正在对着她说。 而且好像是先深深闻了下味道，才无意识脱口而出的。 苏婉清的耳根彻底红透了，连脖颈都开始泛粉。 她那个虚悬的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扭头看向窗外，瞪大眼睛盯着飞掠而过的路灯，嘴唇抿得死紧。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恨恨地挤出两个字：“……醉鬼。” 声音是凶巴巴的，但捂在耳朵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来，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能煎蛋。 前排开车的李叔，表面稳如泰山，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纹丝不动，但瞳孔在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疯狂震动。 那种震惊程度不亚于在自家冰箱里发现了一颗活的外星蛋。 小姐和江同学？谈上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是这几天都事？ 之前接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今天倒好，先是亲自扶人上车，再是让人靠了这么久的肩膀纹丝不动。 现在连“老婆”都叫上了，她不仅没把人推开，还捂耳朵。 捂耳朵！那是害羞吧？那绝对是害羞吧？ 不对不对，冷静。他飞速回忆了一下今晚的来龙去脉。 聚餐是同学聚会，扶人是同学互助，靠肩膀是喝醉了无意识行为。 可那句“老婆”怎么解释？无意识喊老婆，那有意识的时候得喊什么？ 这事我该不该告诉苏总和林总？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 不对，苏总上周出差前还问过他小姐最近有没有走得近的男同学，他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可那时他以为的是除了江亦辰和那个小胖子外有没有其他男同学呢。 完了，这算不算知情不报？ 李叔的内心开始疯狂拉扯，一边是职业管家的本分，一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情感倾斜。 说吧，小姐肯定不高兴。 不说吧，万一苏总问起来该怎么说？ “苏总，江同学今晚管小姐叫了老婆，具体进展我把握不准”。 这话说出来他能原地退休。 正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后视镜里忽然撞上了苏婉清的视线。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脸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粉。 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正透过那面被他悄悄调歪的后视镜，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明确：您什么都没听见。 李叔迅速把后视镜调回原位，轻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 行吧，这事就先揣着。 苏总那边，等他出差回来自己观察吧。 第255章 送他回家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李叔把方向盘握得稳妥而克制，内心那股翻涌的波澜已经被他凭几十年的职业素养强行压平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小姐，前面路口左转还是右转？走滨河路会快一些，但这个点那边可能会有点堵。” 声音四平八稳，语调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后排发生的所有动静都只是空调出风口的一阵风。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开口的时候声线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走滨河路吧，这个点应该不堵了。” “好的。” 一问一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像是两个刚演完一场即兴话剧的演员正在默契地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暖风静静地流淌在车里，吹得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结微微晃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江亦辰家小区楼下。 这片老小区的路灯隔一盏坏一盏，光线昏昏暗暗的，倒是恰好藏住了苏婉清脸上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那层淡粉。 李叔拉开车门，动作娴熟地把江亦辰从后排搀出来。 一只手搭上自己肩膀，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表情平静得像在搬一件日常的行李。 完全没有半小时前瞳孔地震过的痕迹。 苏婉清在前面带路，循着上次来过的记忆穿过单元门洞，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她踩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老旧的防盗门上。 她站在门前，抬手停顿了一秒，深吸了口气，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拖鞋趿拉的声响，越来越近。 大概是一直在等江亦辰回家吧。 门锁咔嗒一转，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贺春兰，她身上系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手机，显然是一直在等儿子回家。 江建国看样子是明天得上班睡下了。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苏婉清，她眼睛刷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婉清啊！” 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扫到了旁边被李叔架着的江亦辰。 自家儿子脑袋耷拉着，脚步虚浮，整个人挂在别人身上，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 贺春兰的笑容顿时转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啊？亦辰这是……” 苏婉清微微欠身，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乖巧的礼貌：“阿姨，打扰了。江亦辰刚才聚会有点热闹，一时没注意喝多了点。” 她这个“一时没注意”用得十分巧妙，既没提张诚往杯子里滴酒的事，也没让人觉出什么异常。 贺春兰赶忙上前两步从李叔手里接过儿子的胳膊支撑着他，动作麻利得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人，嘴里已经念叨开了。 “哎哟，麻烦婉清你们了，大晚上的还专门跑一趟，回头非得好好教训下这混小子，才多大就学人家往死里喝。” 她一边絮叨一边把江亦辰半拖半拽地往屋里带，那架势一看就是亲妈，既心疼又不耽误骂。 也难为她一个中年女性了，江亦辰身高才比张诚矮了点，体重可不轻，这分量压上去，贺春兰身子都往下沉了沉。 她把人往鞋柜边上一靠，腾出手来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张诚也喝多了吗？” 苏婉清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答得云淡风轻：“嗯，他也喝多了走不动，所以我就顺路把江亦辰送回来了。” 第二次说“顺路”这个词，她已经说得很顺口了。 身后的李叔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内心默默给小姐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那可太感谢你了，来来来，都进来喝口水……”贺春兰说着就要把江亦辰往沙发那边拖，看样子是真打算招待一下。 苏婉清赶忙摆手打住：“算了阿姨，现在有点晚了，我妈妈还在等我呢。”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都这个点了。”贺春兰拍了拍脑门，也不强留，又笑着说。 “那有时间和你妈妈一起来阿姨这玩啊，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的，那阿姨我就先走了，再见。” “好，再见！” 苏婉清转身下楼的时候，还能听见门里传来贺春兰中气十足的念叨声。 “你说你个小兔崽子，喝成这样还让人家女同学送回来，你丢不丢人……” 然后听着像是被扔到了沙发上。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婉清走下楼梯的时候，声控灯没有亮，只有二楼拐角处一户人家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就着那点光慢慢往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某个小心翼翼的担子。 李叔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皮鞋踩在老旧的楼梯上，每一步都踏得十分克制，生怕惊扰了楼道里沉睡的灰尘。 一直到坐回车里，关上车门，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叔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正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出神，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嘴角那道方才弯起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像是深夜里偷偷开了朵看不见的花。 李叔收回目光，发动车子，什么也没说。 车子缓缓驶出老小区，拐上来时那条空旷的滨河路。 河面上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吹皱成一池碎金。 苏婉清偏头看了会儿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把后座那个歪了一路的靠枕摆正，拍了拍，然后靠上去闭上了眼睛。 这么一折腾，回到苏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电动大门无声地滑开，车子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弧形车道缓缓驶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墅一楼的客厅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光纹。 林柔还没睡。 她窝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了条羊绒毯，手里捧着书，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抬起头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苏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好从沙发上站起身。 第256章 少女的心事 “妈妈，我回来啦！” 苏婉清一进门就轻轻抱了上去，声音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像小时候放学回家那样。 林柔被她这么一扑，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舒展开来。 这个女儿平时在外面端着那副清淡稳重的模样，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点娇憨气。 她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今天心情应该不差。 “豆丁回来啦，今天聚会玩得开心吗？”林柔一手搂着她，一手把书搁到茶几上。 “嗯，挺好的。” 苏婉清把脸埋在林柔肩窝里蹭了一下，闻到了母亲身上淡淡的味道，整个人放松下来。 把一整晚的兵荒马乱都温柔地隔在了外面。 “你爸爸今天加班呢，还没回来。” 苏婉清当然知道她爸加班了。 不然她的手机早在九点就被打爆好几遍了。 林柔轻轻把女儿从自己怀里扶起来，双手搭在她肩上，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刚想说什么，目光就在苏婉清脸上顿了一下。 客厅暖黄的灯光底下，女儿那张素净的脸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直晕到耳根，像三四月间枝头上刚染了胭脂的桃花瓣，煞是可爱。 林柔忍不住伸手拢了拢苏婉清耳边的碎发，指尖无意间碰到耳廓。 嚯，更烫。 她眼睛里立刻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倒还是柔柔的：“豆丁今晚是喝了点酒吗？” 苏婉清脑中瞬间炸开一帧画面。 江亦辰醉靠在她肩膀，迷糊中说出那些话。 那几个字像蘸了酒精的羽毛，轻飘飘地在她心尖上又挠了一下。 她感觉脸上轰地烧了起来，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她往后撤了一步，人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只留下句听起来就像假话的假话。 “嗯，我喝了好大一杯，有点醉了。妈妈我先睡了。” 林柔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柔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来豆丁也是长大了，都有自己小心事了呢。 她重新窝回沙发里，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起一张年轻的脸。 那个叫江亦辰的小伙子。 和同龄人比起来，那孩子身上有种不太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来，像株在石头缝里也能把脊梁挺得笔直的草。 随即她又想起上次自家老公苏明远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茶杯差点没摔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小子肯定图谋不轨”“像什么话”那几句。 林柔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要是看到自己女儿这模样，怕是又得在书房转一晚上圈。 …… 苏婉清小跑上楼，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呼了口气。 心跳还是快的。 砰砰响。 她把拖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先是把梳妆台上歪了的香水瓶摆正，又把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开又合上，然后拉开衣柜瞄了一眼又关上。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是看起来很忙，像一只在笼子里转圈的小仓鼠，拼命想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把脑子里那个醉醺醺的声音挤出去。 许久。 她从衣柜里扯了件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注入浴缸的声响渐渐填满整个空间，水汽氤氲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她把自己沉进热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靠在浴缸边缘，头发被水汽濡湿，几缕贴在额角。 直到此刻，绷了一整晚的身体才一寸一寸地松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防雾灯，暖黄色的光被水汽裹成柔软的一团。 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慢慢沉了底，像茶渣一样安静地落回杯底。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浴缸里的水已经失了起初的烫意，只余下温温的暖。 苏婉清双手撑着浴缸边缘，缓缓站起身来。 水面被她起身的动作搅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涟漪一圈圈荡开，撞上瓷白的缸壁又弹回来。 水珠从她肩头开始往下滚。 先是滑过精致的锁骨，在锁骨窝里短暂地打了个转，又满溢出来。 接着顺着胸前饱满的弧度蜿蜒而下，一路描过平坦紧致的小腹，在腰窝处稍作停驻。 然后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细密的水珠挂在她的脊背上，像碎钻缀在光滑的绸缎上，灯光一照，泛着柔腻的珍珠色光泽。 跨出浴缸，赤足踩在防滑垫上，伸手取下架子上的厚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她抬手在上面抹了一把，露出一道清晰的镜面，里面映出自己半张脸。 脸颊上的那层淡粉，不知是泡澡热的还是其他，只有少女自己知道。 苏婉清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换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她仰面躺着，就这么看着天花板。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昏黄黄的，把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影子拉得淡淡的。 按理说泡完澡应该困得不行才对，可她此刻清醒得能数清楚窗帘上有几只流苏。 那句话好像总在脑海深处回旋，压下去又浮上来，跟泳池里的浮漂似的，按得越用力弹得越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有点迷茫，又好像……有点骄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口。 骄傲什么，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抿直了。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苏婉清终于放弃跟自己的脑子较劲，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打开浏览器，指尖在屏幕操作好一会。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注册登上了一个论坛。 第257章 求知若渴 baidu贴吧。 界面满屏的帖子花花绿绿的标题看得她头晕。 她找到发帖按钮，斟酌了一下措辞。 标题：男生喝醉了然后闻了闻，喊女生老婆，还说很喜欢，是怎么回事？ 正文： 我和他是同桌也是好朋友，平时关系很好，走得也比普通同学近一点。 他今天他醉了，回去的路上，他靠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闻了一下，叫了声“老婆”然后说“好喜欢你”。 他当时醉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很轻很含混，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怎么办？ 在线的，挺急。 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帖子一经发出，瞬间就淹没在刷新飞快的帖子洪流里。 她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 一下下紧张地刷新着页面，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她慌乱又急促的心跳声，砰砰不停。 明明只是匿名发的求助帖，没人知道发帖的是谁。 可她却像泄露了最隐秘的心事，连指尖都带着发烫的慌乱，忐忑又不安地，等着陌生网友的回复。 不出意外，夜猫子无处不在。 即使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没等两分钟，苏婉清刷新了下帖子，下面已经冒出了好几条回复。 一楼【深夜不睡必有心事】： “哈哈，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苏婉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点。 什么坠入爱河，她才没有。 二楼【情感区深夜值班保安】显然是个睡不着的话痨，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以我多年混迹情感区的经验，这事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酒精确实会让人嘴巴不把门，但他说的话是有指向性的，不是那种胡言乱语。” “你想想，他为啥不叫别人的名字？为啥不是对着路边电线杆喊老婆？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他平时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喝醉了最容易说真话，因为清醒的时候顾虑太多。我投‘真话’一票。” 苏婉清看完这条，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抿着嘴唇往下翻。 三楼【今天也在嗑糖】： “不是，你们没人注意到楼主说的‘闻了一下’吗？这真的不是重点吗？” “一个男生喝醉了靠在你身上，还要凑过来闻你身上的味道，然后才叫老婆！” “这哪里是醉话，这明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啊姐妹！！！” 四楼【蹲在瓜田里一动不动】紧跟着： “蹲后续，感觉是个大瓜。顺便问下楼主长得好不好看，一般这种剧情的女主都不会差。” 接着五楼又冒了出来，【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楼主你现在还能躺得住？要是我已经在挑婚礼场地了。” 苏婉清看着这些回复。 又是坠入爱河又是挑婚礼场地，这群人怎么比她还上头。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屏幕上那些陌生的Id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深夜不睡的围观群众趴在她心门口，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她不敢细想的事。 苏婉清就这样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讨论，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 遇到看起来好像有道理的回复，她也会小心翼翼地追问一两句。 “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可是他平时完全不这样的……” 语气认真得像在核对一道阅读理解题的参考答案，像极了求知若渴的小学生，正在疯狂恶补某个从来没涉足过的知识盲区。 于是这个深夜又多了一个睡不着的夜猫子。 她蜷在被窝里，屏幕微弱的光映在清秀的脸上，时而抿唇，时而皱眉。 时而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迅速被自己发现，强行抿回去。 那些陌生人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分析心理学原理，有人分享自己喝醉说漏嘴的惨痛案例，还有人已经开始编排她和那个“闻了一下”的男生的后续故事。 苏婉清一条一条看过去，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开关，又忍不住往下翻。 今夜注定无眠了。 ……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果然没起来。 具体熬到了几点，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记得最后一条回帖好像很有道理，手指一松，手机滑进了枕头和被子之间的缝隙里。 真正熬夜的人从来不以时钟判断时间，而是看窗帘。 当第一线灰白色的天光从布料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两个字：完辣！ 几个小时后，阳光已经亮亮堂堂地铺满了半个房间，她还在沉沉地睡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偶尔亮起一下，是那个帖子又有人回复了，震动声闷在枕头底下，像蜜蜂在很远的地方嗡嗡。 林柔八点半上来敲过一次门，里面没动静。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女儿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睡得很沉。 林柔笑了笑，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而另一边的江亦辰则在八点多起床了。 刚起床的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宿醉的感觉真的挺不好受 脑袋昏沉发胀，一阵阵钝痛不停往脑子里钻，头晕沉沉的抬不起头，胃里翻江倒海阵阵反胃恶心。 浑身发软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一点精神，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不过，他还是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缓了大概有两分钟，等那阵天旋地转的劲儿过去了，江亦辰才踩着拖鞋站起来，扶着墙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着小米粥淡淡的香气。 贺春兰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准备早饭。 贺春兰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准备早饭。 自从江亦辰让她别再摆水果摊、接手那几个商铺之后，她的日子总算松快了些。 现在每天九点睡七点起，作息规律得跟钟表似的，人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偶尔月底对账的时候会晚睡一点，但比起从前风吹日晒地守摊子，这点忙根本不算什么。 她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小米粥熬得黏稠喷香，灶台上还摆了碟刚拌好的脆萝卜。 第258章 第二天 “哟，醒了？”她的语气三分心疼七分幸灾乐祸。 “昨晚上不是挺能耐的吗，喝成那样让人家婉清给你送回来，你丢不丢人？” 江亦辰本来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婉清”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昨晚的画面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模糊成一团，怎么也想不完整。 “妈”他放下杯子，声音还有点哑，“昨晚……是苏婉清送我回来的？不是张诚吗？” “那还能有假？人家一个女孩子架着你这么大个坨，还有她家司机，大晚上的专门跑一趟。” “听婉清那孩子说张诚好像也喝醉了” 贺春兰拿锅铲敲了敲锅沿“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亦辰没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没什么印象。 只隐约记得很淡的香味，很安心。 江亦辰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小米粥、一碟脆萝卜、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贺春兰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正往他碗里夹萝卜。 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吃早餐，贺春兰嘴上没闲着，一会儿说粥熬得有点稠了，一会儿又说萝卜腌咸了点。 江亦辰嗯嗯地应着，低头喝粥，宿醉的胃被温热的小米粥一暖，总算好受了些。 吃完饭江亦辰主动收拾了碗筷，贺春兰换了件出门的衣裳从卧室出来，挎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小包。 “我去店里看看，午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 “妈”江亦辰从厨房探出头，“不是说了每周去一次就行了吗？今天才周二。” “哎呀，两天不去我浑身不自在。”贺春兰在门口换鞋，头也不抬。 “陈浩那小子昨天说进货单有点问题，我得去对对。你妈我就是闲不下来，闲下来浑身骨头疼。” 江亦辰无奈地笑了一下，擦干手送她到门口。 这个妈，让别摆水果摊接手店铺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 说以后享清福，结果现在比他还上心，每两天往店里跑一次，跟上班打卡似的。 三个店铺的店员她认得比他还全。 谁家孩子上几年级、谁最近谈了对象，她比人事档案都清楚。 有一回江亦辰去店里，新来的兼职生不认识他，倒是先问了一句“您是贺阿姨的儿子吧”，搞得他哭笑不得。 不过要说第二个分店，还真多亏了贺春兰。 许小安带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市场分析来找他，从周边小区的入住率到竞争对手的定价策略，翻来覆去讲了快两个小时。 江亦辰听完只拍板说了句“行，那就干”。 后面所有事都是许小安主导、贺春兰辅助的。 选址的时候贺春兰跟着许小安跑了七八个地方，回来鞋底都磨薄了一层，但劲儿头比年轻人还足。 店长的人选本来是打算让林雨上的，那姑娘做事稳妥细心，从没出过差错。 但许小安跟她聊了几次，发现她不太敢拍板。 碰上稍微大点的事就紧张，总想找人商量。 反而是陈浩，虽然资历浅一点，但脑子活、胆子大，别人还在琢磨方案的时候他已经撸袖子去试了。 许小安跟江亦辰商量之后拍了板：陈浩当店长，林雨调过去当副手。 结果这两人工作上配合了没两个月，就被贺春兰看出了端倪。 有一回她查完账回来跟江亦辰说：“你那个陈浩跟林雨是不是在搞对象？我看他俩站一起那眼神不对劲。” 江亦辰当时还觉得是自家老妈多想了，结果没过多久就被证实了。 两人确实在一起了。 不过也难怪被看出来。 陈浩那个人藏不住事，有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 林雨刚好反过来，性格内向但稳得住。 两个人一个往前闯一个往回拽，处起来不但没耽误工作，配合得还越来越好。 到后来店里的人都知道这俩人是一对，偶尔调侃两句，林雨红着脸不说话，陈浩就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分店开业到现在，生意跟另外两家一样红火。 许小安偶尔跟江亦辰聊起来，说当初选陈浩还真选对了，那小子看着糙，做起事来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江亦辰收回思绪，关上门回到客厅。 屋子安静下来，宿醉的钝痛已经退了大半，但脑子还是有点发蒙。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又想起昨晚的事。 苏婉清送他回来的。 他使劲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一种感觉留在那里，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抓不住又散不掉。 很淡的香味，还有很安心的温度。 嗯，看看以后酒还是不能多喝，喝酒误事。 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又想起张诚那小子。 昨晚的饭局隐约记得那家伙举着酒杯一脸坏笑，架势倒是端得挺足，结果呢？ 哼，也不行，终究也是倒下了。 这么一想，自己喝到断片也不算太丢人。 反正不止他一个。 当然这只是江亦辰臆想的，其实倒下的只有他。 嘴瓢的也只有他。 他摸出手机，点开苏婉清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消息是九点发的，苏婉清的回复是在中午十二点多。 回复很简单。 两人之前聊天，她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接一两句能让话题继续下去的话。 但这次只有几个字。 “嗯。” “还好。” “没。” 三个气泡，一个比一个短。 江亦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感觉这话里的温度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冷冷淡淡的。 他想了想，大概猜到了。 昨天晚上自己醉成那样，没准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惹人家不高兴了。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回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其实倒也不是冷淡。 回复晚，纯粹是因为她熬夜熬的，中午十二点才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太阳光晃醒。 摸过手机看到江亦辰的消息，她眯着一只眼睛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脑袋还是昏的。 至于回复少，也不是不想理他。 是昨晚在贴吧学了一肚子的“知识点”。 什么“酒后吐真言”、什么“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什么“正经人喝醉了最容易说真话”。 这会儿一想到他的名字，那些理论全涌上来了，搅得她脑子一团乱。 她捧着手机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屏幕暗下去才回过神来。 第259章 报驾校 接下来两天她都这个状态。 吃饭的时候筷子戳着米饭半天不夹菜。 林柔喊她两声她才“啊”地抬起头，眼神飘忽得像是魂还没从楼上下来。 看电视的时候抱着抱枕窝在沙发角落里，屏幕上演什么她压根没注意。 嘴角偶尔莫名其妙地弯一下，又飞快地抿直。 林柔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女儿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她脚步顿了顿，把果盘轻轻搁在茶几上，什么也没问。 青春里的弯弯绕绕，当妈的都懂。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滋味得自己品，旁人拉一把反而坏了那份涩中带甜的完整。 林柔转身回厨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女儿长大了，挺好。 而苏明远则以为自己女儿心情不好，问林柔她只道让豆丁自己待会就好。 于是苏明远也只好每天带不同的礼物回来。 有时候是一盒精致的马卡龙，有时候是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兔子。 还有一回居然拎回来一盆多肉，说是什么“桃蛋”，胖嘟嘟的粉嫩嫩的看着就高兴。 苏婉清接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是真心觉得她爸可爱。 苏明远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乐，回头偷偷跟林柔邀功：“你看，还是我的礼物管用。” 林柔白了他一眼，没忍心告诉他。 你闺女可能要漏风了。 第三天下午，江亦辰的消息又来了。 这两天的聊天记录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怎么品怎么不对味。 之前还能聊的火热，现在倒好，他说三句她回三个字，进度条跟卡住了似的。 江亦辰盯着对话框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得找个由头，把人约出来。 “对了，你驾照考了没？我最近想报一个，要不要一起？正好有个伴。” “我带你速通” 苏婉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啃到一半嘴停住了。 她想起前几天晚饭桌上，苏明远一边给她剥虾一边说。 “豆丁，爸爸给你约了个私人教练，一对一的，练车不用跟人挤，时间也灵活，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一边是亲爹安排好的VIp通道，宽敞又自在。另一边是…… 她咬着下唇，不由得想起这两天论坛看到军师发的那句话。 线上看不出效果，你得去线下对线啊。 当时她还截图存了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隔着屏幕打字能看出什么来？ 语气猜不准，表情看不见，连他那句话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都判断不了。 军师说得对，得去线下。 去线下，面对面，才能知道那些贴吧“知识点”到底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好啊，一起报”，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爸爸那边晚上再说吧，反正她爸爸向来好说话，撒个娇就过去了。 嗯，其实主要是体验下练车的乐趣。 对，就是体验练车的乐趣。 苏婉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多掌握一项技能嘛，技多不压身，跟谁当教练没关系，跟谁当同学也没关系。 她是去学车的，正正经经学车，又不是去干别的。 至于心跳为什么快了两拍，那大概是苹果啃太快了噎的。 她把啃干净的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抽了张纸巾擦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亦辰已经回了消息，说那他去问问附近哪个驾校靠谱，明天一块儿过去报名。 苏婉清抿着嘴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呀。”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抱起旁边的抱枕，下巴埋进去。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电视屏幕，里头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她也跟着弯起嘴角。 虽然压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晚上，苏明远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排骨汤香味。 换了拖鞋往餐厅走，经过客厅时看见自家闺女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知道在笑什么。 “豆丁，爸爸回来了。” “哦”苏婉清从沙发上探出头，“爸，我有事跟你说。” 苏明远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刚要开口说今天给你带了芝士挞，就被女儿一句话截住了。 “爸爸，那个私人教练的驾校……我不去了。” 苏明远面带疑惑：“怎么了？那个教练爸专门托人问的，通过率特别高” “还不用排队，一人一车，你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大夏天车里空调随便开，不用跟人挤……”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越数越觉得自己的安排无可挑剔。 苏婉清赶紧坐直了身子，把事先想好的台词搬出来。 “不是说不去，是我想跟同学一起报嘛。一个人练多没意思，两个人才有个伴，互相督促互相进步，还能交流心得体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想体验一下跟同学一起学车的乐趣。” 苏明远眯起眼睛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家闺女什么时候对“跟同学一起”这么上心了？ 平时让她参加个同学聚会都嫌麻烦的人，这会儿倒讲究起“乐趣”来了。 “哪个同学？”他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苏婉清眨眨眼：“就是同学嘛。” 苏明远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他回家，一推门就看见姓江的黄毛小子从他宝贝女儿房间里晃出来，当时他血压直接就上去了。 虽然说是去拿学习用品的。 但那个画面就跟烙在了脑子里似的，怎么也删不掉。 从那以后，“同学”两个字在他这里的警报级别就调到了最高。 “男的？”他问。 苏婉清愣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就……就夏糖媛啊。” 苏明远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扫到那双正努力装无辜的眼睛上。 夏糖媛。 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好像确实听林柔提过，说是豆丁玩得挺好的一个女同学。 第260章 练车，观察与嗑糖 他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寸，但脑子里那个黄毛背影还是没完全退场。 “真的？”他确认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 苏婉清用力点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就我跟糖媛两个人，一块儿报一块儿练，她那边家长也已经同意了。” 她把“夏糖媛”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底气比刚才足了不少。 反正糖媛确实说过要考驾照，回头把人拖下水就行，好闺蜜不就是用来救急的嘛。 苏明远又看了看她，没再追问，但也没说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显然还在琢磨。 苏婉清见状，立刻从沙发那头蹭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爸爸～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好好学，科目一到科目四一遍过，拿了驾照第一个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她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下巴搁在他胳膊上，跟小时候讨糖吃一模一样。 苏明远被这一套连招打得阵脚大乱，嘴角不由自主往上咧。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板着脸说两句，结果低头对上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化成了叹气。 哎，谁叫自己疼女儿呢。 “行行行”他别过头去，摆了摆手，“自己报就自己报吧。” 苏婉清又晃了他两下胳膊才撒手。 苏明远从沙发上站起来，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对。 但林柔已经在餐厅那边喊开饭了，他只好往餐厅走，边走边回头补了一句。 “那教练要是教得不好，随时跟爸说，爸再给你换。” “知道啦！” …… 约好去驾校这天，江亦辰在镜子前多站了五分钟。 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选了件简单的黑t恤，沾了点清水把寸头抓了两下。 虽然抓不抓区别不大，但必要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还是一个字。 帅！ 只不过见到苏婉清后他就傻眼了。 她全副武装得像个“防晒特种兵”！ 浅灰色的冰丝防晒衣连着头帽，宽大的帽檐直接把额头和眉眼都挡得严严实实。 面罩拉到鼻尖，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活像个准备去徒步的小探险家。 袖口是带指洞的加长款，她抬手捋头发的时候，布料顺着小臂滑下来，连手背都裹住了，连指缝都没露出来。 衣服是短款的，刚好盖过腰线，风一吹。 衣摆轻飘飘地晃着，露出下面的牛仔短裤，清爽又利落，完全看不出是怕晒，倒像特意穿了套户外限定的“隐身套装”。 不过苏婉清这身打扮，防晒是真的防晒，但也不全是为了防晒。 贴吧那些帖子她翻来覆去看了两天，理论知识储备得比科目一题库还全，可真到要面对面的时候，心跳还是压不住。 把自己裹成这样，遮阳是真，但更重要的。 她还没调整好表情管理。 隔着面罩和墨镜，脸红不红、眼神往哪儿飘，谁也看不出来，先这么躲着，等她能正常呼吸了再说。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穿得有点草率了。 江亦辰刚凑过去要打招呼，苏婉清就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袋子，顺手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 江亦辰低头一看，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 浅灰色冰丝防晒衣、同色系面罩、还有一副墨镜。 是同款套装！ “愣着干嘛，穿上啊。” 苏婉清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人已经自顾自地转身往练车场地走了。 江亦辰三下五除二把防晒衣套上，面罩和墨镜也麻利地装备齐全，小跑着追上去：“你去哪儿？” “不是练车吗？”苏婉清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江亦辰一愣，追到她旁边，声音隔着面罩有点闷：“我们……不是得先去大厅报名吗？” 苏婉清的步伐戛然而止。 …… 她站在练车场地入口的铁栅栏前，沉默了两秒。 还好看不到脸。 因为耳后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米白色变成浅粉色。 “哦。”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利落地转身，换了个方向往报名大厅走，步伐比刚才还快。 两人进了报名大厅，填表、交钱、录指纹，流程走得飞快。 江亦辰在窗口问了句“能不能加钱速通”，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地抽出一张VIp加急单，江亦辰二话不说掏钱签字。 还多加了钱。 VVIp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十分钟后教练就大步流星地赶过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大哥，皮肤晒得跟车座子一个色号，一开口嗓门洪亮。 “就你俩？走，上车！” 教练拉开车门，看见两个裹得跟蒙面侠似的学员杵在跟前，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清了清嗓子，一句多余的话没问。 开玩笑，这可是VVIp客户，别说穿防晒衣，就是穿宇航服来练车他也只管教。 而老小子江亦辰毕竟是过来人，基本不怎么用教就能过。 所以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苏婉清这边。 而教练也看出了端倪，也放任江亦辰施为，自己有钱赚还省心。 于是时不时来句“嗯，这位学员标准的很，你来亲自教教她” 慢慢的，苏婉清逐步让她适应回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不过苏婉清心里还揣着另一件事。 不时观察江亦辰。 后面贴吧的理论知识告诉她，线上看不出效果，线下也得讲究方法论。 光靠感觉不准，得做对比实验。 于是她就把夏糖媛叫来了。 夏糖媛听到两人在一块的时候，她就知道有糖吃了。 在此期间苏婉清收获很大。 她发现江亦辰对夏糖媛说话是比较随意的。 但到了自己这边，就总带着点克制的温柔。 苏婉清握着方向盘，嘴角在面罩底下弯起来。这下证据确凿了。 夏糖媛也觉得收获很大。 她坐在后排，一边咬着奶茶吸管一边看着前排两个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放假也能嗑到真糖，这趟真没白来。 第261章 练车日常 夏糖媛一走，练车场的空气都变甜了。 第二天江亦辰到场地，习惯性地往后排瞄了一眼，空荡荡的。 后排座椅上干干净净，连个包都没有。 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翘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他按回去，嘴上故意问了句：“诶，糖媛怎么没来？” 苏婉清正调后视镜，手指拧着旋钮，头也没回：“她啊，回去有事。” “哦～”江亦辰拉了个长音，语气里全是“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的假正经。 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可惜了，还想给她秀一下车技呢。” 可惜什么可惜。 他巴不得她不来。 夏糖媛在的时候，后排永远坐着个电灯泡，虽然瓦数不算大，但终究是亮的。 他给苏婉清递水，得顺带问一句夏糖媛要不要。 他站副驾旁边帮苏婉清看点位，余光总能瞟到后视镜里夏糖媛那双看好戏的眼睛。 现在好了。 教练不算人。 四舍五入就是二人世界。 而且教练这个人，不知道是天生热情还是看出了点什么门道，堪称驾校界的顶级僚机。 “那个小江啊……”教练老大哥从兜里摸出烟盒，往外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冲江亦辰扬了扬下巴。 “今天练侧方停车，你坐副驾给你对象看着点位。看到没有，就那个杆子，到肩膀位置就打方向。我去抽根烟。”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生怕谁喊他回来似的。 江亦辰二话不说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苏婉清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瞬。 过了两天，教练又换了新花样。 “来，我给你和你对象带了瓶水。”他从后备箱摸出两瓶矿泉水。 一瓶扔给江亦辰，一瓶递向苏婉清，顺手还补了句，“小江你帮人家拧开啊，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江亦辰心说我本来就要拧的，您这一说倒像我觉悟不够似的。 他拧开瓶盖递过去，苏婉清接水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两个人同时顿了一瞬，又同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教练靠着车门拧开自己的保温杯，抿了口热茶。 眯着眼看天上慢悠悠飘过去的云，心想这VVIp的配套服务，那必须得到位。 都给江亦辰喊美了。 他坐在副驾上，胳膊搭在降下来的车窗沿上，嘴角翘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日子真不错”的舒坦劲儿。 而教练口中这个称呼，落到苏婉清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对象”三个字像个小锤子，轻轻敲在她脑子里，“嗡”地一下，又闪回那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让她兵荒马乱好几天的小插曲。 她耳后根唰地烧起来。 紧接着脸颊也烫了，连脖子都开始发热，整张脸像被架在小火上烤。 幸好。 幸好自己全副武装。 面罩拉到鼻尖，墨镜遮住半张脸，宽大的帽檐压得严严实实，冰丝防晒衣的领子竖起来裹住脖颈。 别说脸红了，连头发丝都看不见几根。 她整个人藏在这身“隐身套装”里，外面风雨不透，里面脸红得能煎鸡蛋。 不然江亦辰这时候要是随便一扭头，就能瞧见一颗水灵灵的水蜜桃，粉粉嫩嫩的，诱人得紧。 她悄悄呼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两下，又把方向盘握紧了些。 …… 后面的日子，江亦辰俨然进入了“实习男友”的状态。 无微不至的实习男友。 每天比她还早到驾校门口，手里永远端着东西。 冰奶茶、常温柠檬水、刚从小卖部冰箱里拿出来的电解质饮料，换着花样来，没有一天重样。 吸管永远提前插好，杯壁的水珠被纸巾擦得干干净净，递过来的角度刚好让她不用调整就能喝到。 太阳大的时候，她的脚刚跨出车门，头顶就罩下一片阴影。 江亦辰撑着遮阳伞站在旁边，伞面不偏不倚地拢住她整个人。 “你自己也打一点啊。”苏婉清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柄。 “我一个大老爷们打什么伞。”他说得理直气壮，手纹丝不动。 苏婉清从一开始的耳根发热、心跳加速、接水的时候指尖都在抖，慢慢也习惯了这种被照顾的节奏。 递水就接，撑伞就站过去，动作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手，仿佛他站在她旁边递东西这件事，本就该是这样子。 像一个已经运行了很久的程序，只是中间暂停了很久，现在按了一下继续键，所有的进程又流畅地跑起来了。 时间在方向盘和离合器的反复交替中飞速流转。 真就如江亦辰说的速通。 科目一和科目四，对他们这种学霸来说，跟开卷考试没什么两样。 苏婉清提前两天把题库刷了两遍，错题本上只记了三道题，翻了两眼就记住了。 江亦辰这个老司机就更不用说了。 后面苏婉清进考场二十分钟不到就交了卷，出来的时候江亦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多少？” “满分。”苏婉清把成绩单冲他晃了晃。 “巧了，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种学霸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解释。 科目二在教练和老小子的打磨下，苏婉清更是如鱼得水。 倒车入库一次成型，车身进库的位置不偏不倚，两边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教练在旁边看了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侧方停车更是不在话下，打方向盘的时机又准又稳，车尾切进库位的时候弧线流畅得像是用圆规画的。 满分通过。 苏婉清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教练难得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这水平直接上路都没问题。” 就是这句话，在科目三的时候小小地应验了一回。 苏婉清一上路就有点紧张。 副驾坐的不再是江亦辰那张带着笑的脸，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交警考官。 四十来岁，板着脸，手里夹着评分表，上车就说了句“开始吧”，语气平淡得跟念菜单似的。 一路上苏婉清开得其实很稳。 变道打灯、礼让行人、路口减速，每个动作都规范得可以拍教学视频。 第262章 拥抱 就是靠边停车的时候，她余光扫到考官在评分表上划了一道，心里咯噔一下，手上歪了那么一点点。 车身离路沿远了大概十公分。 扣了五分。 不过无关大局。 成绩单打印出来，“合格”两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油墨还没完全干透，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苏婉清捏着成绩单从大厅出来，脚步都是飘的。 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那种充气城堡的软垫上，每一步都弹弹的、软软的，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外走。 江亦辰先考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门旁边的柱子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手里照例端着一杯插好吸管的冰奶茶。 考完试先去买了奶茶才过来等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句恭喜之类的话。 话还没出口，苏婉清已经小跑着冲过来了。 “耶！我一把过了！”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上扬着，像个终于被解开绳子的气球，噌地一下窜上天空。 她还鬼使神差地、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审批地，伸出胳膊环住了江亦辰的腰，整个人挂上去，原地蹦了两下。 蹦了两下。 江亦辰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手举着奶茶，一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 宽大的防晒帽檐硌在他锁骨的位置。 面罩的布料蹭着他的衣领，她整个人裹在冰丝防晒衣里，布料凉丝丝的。 但那股温热的气息还是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软香入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自己憋得快缺氧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电脑蓝屏了，光标卡在屏幕正中央，什么都点不动。 这个拥抱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发顶洗发水的味道。 还是那个牌子，清清爽爽的，像刚切开的新鲜柠檬。 熟悉到她胳膊箍住他腰的那个力道，不算大，松松地环着。 但拇指总是下意识地扣在他腰侧的位置，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是即使是十几年后的她也是这样。 熟悉到她微微踮起的脚尖，脚后跟离地大概就那么两厘米，刚好让她把下巴够上他的肩膀。 他都记得。 每一点每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风吹雨打都没磨掉半分。 可这个拥抱也太陌生了。 陌生到中间隔着近三年的空白，一千多个日子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这一秒的画面和三年前最后一次拥抱之间，隔着无数个他没有说出口的夜晚。 上一次这样抱她，还是上一次。 重生前。 一晃快三年了。 重生回来已经快三年了。 他一个人守着这段记忆，每天看她笑、看她皱眉、看她吃东西、看她生气，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墙，看得见，够不着。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慢慢地、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像捧起一件极其易碎的瓷器一样，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拍了拍。 就两下。 手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防晒衣薄薄的布料，能隐隐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 他没敢多拍，怕自己舍不得收手。 这时苏婉清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面锣。 激动的劲儿像潮水一样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羞赧。 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扑上去了？还蹦了两下？ 她猛地往后撤了一步，速度快得像被弹弓弹开的橡皮筋。 胳膊从他腰上收回来，手忙脚乱地捋了捋根本没乱的头发，从发顶捋到发尾，又从发尾顺回头顶。 来来回回薅了三下，完全不知道手指该怎么摆放。 “走、走吧！为庆祝我们都一把过，今天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但那个“走”字发音的时候咬到了舌尖，疼得她牙关一紧。 话说完她红着脸扭过身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要从刚才那一幕里逃出来。 可走路的姿势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左手左脚、右手右脚，同手同脚。 左边的手和左边的腿同步往前甩，整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呈现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僵直角度，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她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闷头往前走。 江亦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同手同脚地、笨拙地、可爱得令人发指地往前走。 怀里还残留着她刚刚扑过来的那股温热，心跳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啊，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宰苏大股东一顿。” 他迈开步子跟上去，三两步就追到了她身后。 嘴角还挂着笑，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那个宽大的防晒帽檐底下隐约露出一点耳垂，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看来那个计划得提前了。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 没尝到甜头的时候，那股渴望还可以压着，压在心底某个角落里，盖上盖子，假装它不存在。 可一旦短暂地体验过、拥有过自己特别中意的东西之后。 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 渴望不但不会消退，反而会在那个瞬间猛冲到顶峰，像堤坝破了一道口子，压抑了三年的潮水翻涌着要往外涌。 她主动抱上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那个温软的触感，那个熟悉的力道，那个微微踮起脚尖的习惯性动作。 全都是她的，全部都是苏婉清的，可偏偏隔了一个时空。 所以这个拥抱对他的分量，远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 刚刚落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手指还微微蜷着，掌心还残留着那一小块温热的记忆。 他慢慢地把那只手攥成了拳。 自己也不能再等待了。 因为对她的感情，好像快要控制不住了。 第263章 大餐 李叔的车就停在驾校门口，黑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里面开了空调，凉丝丝的冷气从打开的车门里涌出来。 苏婉清猫腰钻进去，一屁股坐到后排，防晒装备一样没摘。 面罩还拉到鼻尖，墨镜还架在脸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裹得像个刚从沙漠探险回来的小特工。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平时一上车就扒拉口罩摘帽子，今天怎么捂得严严实实？ 他又瞟了一眼旁边拉开车门上来的江亦辰。 李叔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也没说，默默发动了车。 年轻人的事他不懂，大概是这两个小年轻的什么乐趣吧。 李叔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苏婉清：“小姐，去哪儿？” “庭前小宴。”苏婉清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但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李叔愣了一下。 庭前小宴。 那可是苏家家宴常去的地方，还是苏家自己人开的。 平时接待的都是苏家的亲戚和生意上的朋友，外人基本不往里领。 小姐今天带着江家这小子去那儿？ 李叔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问，方向盘一转，往城东驶去。 江亦辰正靠在车窗边看街景，听到“庭前小宴”四个字，指节在膝盖上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这名字有点不对劲。 如果他记的没错，这好像是岳父大人开的。 他的记忆迅速倒带，闪回到那个被苏明远堵在苏婉清房间里的下午。 老苏就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已经够他消化了大半年。 连进人家闺女房间都被撞见过，去他开的饭店吃顿饭，算得了什么。 虱子多了不痒，账多了不愁。 倒不是他不怕老丈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去一次就碰到。 江亦辰把心往肚子里一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椅背上靠了靠，什么也没多问。 车平缓地拐上高架桥，李叔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这位倒是沉得住气。 车子在高架桥上跑了没多久，李叔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两旁栽满梧桐的岔路。 城市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渐渐退成远处模糊的背景音。 梧桐树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拱廊，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再往里走，路边出现了一排青灰色的矮墙，墙上攀着密密的爬山虎，风一过，叶片翻起细碎的银色波浪。 李叔在一扇木门前停了车。 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迎宾的门童，只有两盏暖黄色的灯笼安安静静地挂在门楣两侧，流苏在微风里轻轻晃悠。 推门进去，是一条青石板铺的小径，两边种着修竹，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远处在翻书页。 穿廊转入正厅，视觉豁然开朗。 整座院子采用中庭天井的格局，水景居中，几尾锦鲤在薄薄的水面下游动，把头顶那片四方天空漾成细碎的波纹。 光线从天井落下来，刚好打在池面上，又被反射到廊下的木质障子上，满室通明却不刺眼。 穿素色制服的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脚下的老木地板发出沉稳厚实的低响。 包厢的门是推拉式的障子门，门框是哑光的黑胡桃木，纸面泛着浅浅的米黄色，上面手绘了几笔写意的兰草。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檀木香气漫出来。 包厢不算大，但空间感极好。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小庭院，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枯山水，白沙纹路工整如涟漪。 几块山石错落其间，角落种了一株红枫，枝叶疏朗，红得不张扬，像是专门为了配这间屋子的色调而长在那里的。 餐桌是整块原木打磨的，保留了自然的边线，只上了一层薄薄的哑光漆。 桌面上摆着一只素白的窄口花瓶，插了一枝半开的玉兰，花瓣微微向外翻着，清香若有若无。 餐具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搁在竹编的杯垫上，每一件的摆放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横平竖直却不觉得刻板。 座椅不是那种笨重的太师椅，而是改良过的明式圈椅，线条简洁流畅，椅面用了浅灰色的软垫，靠上去刚好托住腰。 脚下的地毯是手工编织的亚麻色，厚薄恰到好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墙上没有挂什么富贵牡丹之类的装饰画，只悬了一幅小楷手卷，写的是苏轼的《定风波》，字迹清瘦有力，墨色浓淡相宜。 角落里点着一盏落地纸灯，灯光透过桑皮纸晕成柔和的一团暖黄，恰好补足了窗外进来的自然光。 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是开在城里的餐厅。 窗外的白沙、石组与红枫构成一幅静止的画，偶尔有微风从窗缝渗进来，桌上的玉兰花枝轻轻晃一下，又归于平静。 苏婉清先进了包厢，熟练地往圈椅里一坐，这才慢悠悠地开始摘脸上的装备。 面罩取下来，墨镜推到额头上，防晒帽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挂，终于露出整张脸来。 双颊的粉色还没完全褪尽。 江亦辰在她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心想岳父这饭店开得倒是真有几分东西。 不是那种暴发户贴金贴银的土豪华路子，从进门到落座，一路都是克制的高级。 以前来过一次因为被碰到和她闺女啃嘴皮子就没敢来这边了。 服务生轻声询问茶水的选择，说话的音量压得恰到好处，像是不忍心打破这屋子的静谧。 窗外那株红枫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转了个角度，影子落在白沙上，与枯山水的纹路恰好连成一体。 苏婉清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翻开第一页就开始指，指尖从冷盘划到热菜，从热菜划到汤羹，再从汤羹划到甜品，一路势如破竹，头都不抬。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江亦辰刚开始还端着茶杯淡定地喝茶，听到第五个菜名的时候放下茶杯，听到第八个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第264章 偶遇太上皇 “够了够了，苏大股东，咱就两个人，不是两桌人。” 苏婉清从菜单边上抬起眼，理直气壮：“庆祝呢，当然要丰盛一点。” 说着又翻了一页，手指精准地戳中一道甜品。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我家里开的，又不是花你的钱。” “那也不用把自己吃撑吧”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还嘴，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障子门，穿透包厢里安静的氛围，像一阵穿堂风似的灌进来。 苏婉清一喜，菜单啪地合上，整个人从圈椅上弹起来就往门口跑。 江亦辰也听见了，身子猛地坐直，耳朵差点竖起来。 这声音太熟了。 门外传来几声谈笑的余韵，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婉清拉开障子门，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一丝撒娇的味道：“爷爷！” “哎，豆丁今天是带同学来了？” 江亦辰在包厢里听得真真切切，心里那块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暗喜。 果然是太上皇苏老爷子，苏德茂。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江亦辰上辈子可喜欢这位了。 不是因为他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最厚，也不是因为他在苏家说话最有分量。 而是苏德茂和奶奶宋玉珍，是他和苏婉清那条漫长情路上最坚挺的后援团。 比丈母娘林柔都给力。 林柔虽然不反对，但那个温温吞吞的劲儿，跟老爷子一比简直差了好几个段位。 苏婉清性子清冷，从高中一路到大学，身边连个公蚊子都近不了身。 老爷子急啊，高中毕业后每次家庭聚会都把孙女拉到跟前，语重心长地问。 “婉清啊，学校里有没有中意的男生？人品端正的、有上进心的，别嫌人家条件一般，咱家不图那个。” 苏婉清每次都被问得一脸无奈，婚后还曾跟他说过的。 再后来奶奶宋玉珍偷偷告诉他，老爷子私底下念叨过好几回。 说婉清这性子怕是要孤一辈子的，没想到老天爷到底没亏待她。 障子门大开，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引路的服务生，微微欠着身子候在一旁。 另一个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赭石色的暗纹唐装，身形清瘦却腰背笔挺，手里盘着核桃手串。 正是苏德茂。 苏婉清小跑两步迎上去，很自然地挽住老爷子的胳膊，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爷爷今天也在这边吃饭啊，奶奶呢？” 苏德茂还没来得及答话，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往包厢里一扫，目光从江亦辰身上飞快地掠过。 就那么一眼。 老爷子面上纹丝不动，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江亦辰趁着苏婉清说话这几秒钟的小空隙，迅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然后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走到苏婉清身后，站定。 苏婉清正好回过头来，自然而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爷爷，这是我同桌，江亦辰。” 江亦辰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不卑不亢：“苏爷爷好。” 苏德茂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在他身上。 苏德茂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暗暗点头。 这小子长得周正，眉眼清朗，身板挺拔，往那儿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 都快赶上自己年轻时候了。 听说成绩也拔尖，跟自己孙女不相上下，常年在年级榜上你追我赶。 嗯。 配得上。 老爷子面上波澜不惊，手里的核桃倒是转得慢了半圈，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哈哈，小江同学好啊。” 苏德茂笑了一声。 他拍了拍孙女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江亦辰。 “既然是婉清的同学，就别站着说话了。” 老爷子往包厢里迈了半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菜单。 “点菜了没有？” 苏婉清抢答：“正点着呢。” “那正好”苏德茂手里的核桃不转了，往掌心一收。 “你奶奶去隔壁街上买桂花糕了，让我先过来点菜。”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轻快地扫了一个来回，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小江同学，介不介意多加个老头子老太太？人多了热闹。” 江亦辰哪会介意，他巴不得老太太也在场。。 宋玉珍比老爷子更热情，上辈子第一次见他就拉着他的手不放，左看右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转头就对苏德茂说“这孩子长得多端正，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他微微欠身，笑着应道：“苏爷爷哪里话，是我的荣幸。”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爷爷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上回家里的远房表舅带儿子来吃饭，老爷子也就是坐在主位上点点头，客套了几句。 今天倒好，站在包厢门口聊上了，连“介不介意多加个老头子老太太”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哪是苏家老太爷的风格。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苏德茂已经迈着四方步进了包厢，很自然地在上首的圈椅上落了座。 “来来来，都坐，都坐。”老爷子抬手朝江亦辰和自家孙女挥了挥。 江亦辰看了一眼苏婉清，见她坐下，自己才跟着坐下了。 服务生上来添了一轮茶，又把菜单分别递到各人手边。 等所有人都坐好、茶杯都端稳了，苏德茂这才把核桃往茶盘边上一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江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江亦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辈子老爷子也是这么开的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精准。 这哪是闲聊，这是组织考察。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姿端正却不僵硬，答得不紧不慢：“我爸在单位上班，普通职员。我妈开了几个小奶茶店。” 老爷子眉毛微微一动：“哦？奶茶店？” 随即看向自己孙女。 苏婉清点点头“就上次我带妈妈去的那个奶茶店，很好喝的！” “哈哈，能让婉清都夸赞的肯定不差” 第265章 小问题 苏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奶茶店生意忙，你妈平时顾不上你吧？自己会做饭吗？” “会一些。小学就开始自己对付了，后来看妈妈做饭多了也就学会了。” “周末偶尔也会帮家里做做饭。” 老爷子手串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会做饭、肯下厨，这比成绩好还让他看重。 自家豆丁从小被家里宠着，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将来找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两个人喝西北风去？ “那不错。”苏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江啊，最近我一个老朋友家的子侄感情上出现问题。” “让他很伤脑筋啊” “你觉着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最重要？” 江亦辰心里一跳。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分量可不轻。 上辈子老爷子是在两人确定关系后才问的，这辈子提前了好多。 江亦辰没有急着回答，垂下眼帘想了片刻，才抬起头，语气认真：“我觉得是交流与相互体谅吧。” 苏德茂手里的核桃慢悠悠转了一圈，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江亦辰不慌不忙地续道：“有事情不憋在心里，愿意跟对方说，也愿意听对方说。出了问题先想怎么解决，不是先怪谁。这样才能长久” 他说得平实，没什么漂亮辞藻，但句句落在点子上。 苏德茂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话说得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讲出来的。 多少人家散了，不是因为没钱没貌，就是缺了这份“愿意好好说话”的劲儿。 老爷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停，像是还想再问什么。 但随即忽然笑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手掌拍了拍桌面。 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人品好，孙女喜欢就行。 “哈哈，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点菜，点菜。” 江亦辰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以后见老丈人也不必太过慌张了。 毕竟上辈子也是在太上皇护驾下自己才活的好好的。 不然按老丈人那女儿奴的程度……呵呵…… 老爷子伸手把菜单拽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忽然一皱。 “嗯？怎么就点了这几个？” 苏婉清眨了眨眼：“爷爷，我点了七八个了……” “七八个够谁吃的？”老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麻烦拿支笔来。” 江亦辰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已经勾了七八道菜的菜单，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服务生小跑着送来了铅笔。 他接过笔，翻开菜单，开始刷刷刷地打勾。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翻页的速度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这个松茸炖鸡，来一份。清蒸鲈鱼，要活的。盐焗虾，嗯……来两份吧，一份不够吃。还有这个……” 老爷子一边勾一边念念有词，笔尖在菜单上游走得飞快。 苏婉清像是习惯了。 江亦辰看着老爷子翻过一页又一页。 勾完凉菜勾热菜，勾完热菜勾主食，最后还不忘翻回甜品页补了两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 这玩意儿还带遗传的。 江亦辰看着那本被勾得密密麻麻的菜单，默默在心里给苏婉清点菜时的豪迈找到了源头。 把菜单递给服务生，拍了拍手，满意地靠回椅背：“行了，这才像话。”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学校的琐事，说了上次高考，老爷子顺势问了问江亦辰的目标大学，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正说着，一阵高亢的戏曲唱腔忽然从老爷子口袋里炸了出来。 是《定军山》里黄忠那段“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苏婉清和江亦辰同时看向苏德茂。 老爷子不慌不忙地从唐装内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下。 “嗯……嗯，好，我知道了。” 前后不超过五秒钟，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老爷子站起身，把核桃揣回兜里，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婉清，我去接你奶奶。她马上到路口了，我走过去迎迎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等会儿菜上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小江同学，别拘束，都同学。” 话音落下，障子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亦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偏头看向苏婉清，故意道：“你爷爷还挺热情的哈。” “……爷爷他以前不这样的。” …… 另一边 苏德茂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小半拍。 也就一两分钟的脚程，可他愣是走出了一种“慢一步都不行”的气势。 拐过转角，老远就看见宋玉珍拎着桂花糕慢慢往这边来。 “玉珍……”老爷子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先到了，脸上的笑意隔着好几米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玉珍抬起头，见他这模样，咦了一声：“怎么了这是？捡着宝了？” 苏德茂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笑得核桃都快握不住了： “我跟你说啊，咱豆丁……” 苏德茂接过桂花糕，顺手把老伴往路边带了带，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今天带了个男同学来吃饭。” 宋玉珍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讶异：“男同学？” “还是同桌。” 老爷子特意把“同桌”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尾调还往上扬了扬，意味深长得很。 宋玉珍眼睛一亮，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长得怎么样？” “我跟你讲”苏德茂把手串换到左手，右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高，身板挺直，眉眼也端正，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都快赶上我年轻时候了。” 宋玉珍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年轻时候？你年轻时候瘦得跟竹竿一样。” “那叫清瘦。”老爷子纠正了一句，脸上的得意可一点没少。 “成绩也好，跟咱豆丁不相上下。” “家里呢？” “人爸爸是普通职员，妈妈开奶茶店的。我特意问了，人家会做饭，小学就会了。” 苏德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瞧瞧人家孩子”的感慨。 “你是没见着，说话不紧不慢的，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比明远那些生意伙伴的子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玉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脚步又快了几分：“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第266章 喜不喜欢我们家婉清 脚步声还没到包厢门口，老爷子的笑声先进了门。 “就是这间。” 障子门被从外面推开，苏德茂侧身让了让，宋玉珍拎着那袋桂花糕迈步进来。 江亦辰立刻站起身跟着苏婉清喊了声“奶奶”。 宋玉珍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江亦辰身上过了一遍。 个子确实高，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却也没有拘束感，落落大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坐，都坐，别站着。” 她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在苏婉清身边坐下，顺手把袋子往江亦辰那边推了推。 “老字号现做的，趁热吃。” 苏德茂在主位落座，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环顾一圈：“菜还没上？” “等爷爷奶奶你们呢。”苏婉清说着给两位老人添了茶。 宋玉珍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向江亦辰：“小江是吧？我家老头子回来路上夸了你一路，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江亦辰心里得意，面上不显：“爷爷客气了。” 宋玉珍越看越喜欢，问了几句家常，话里话外都透着打量孙女婿的劲儿。 苏婉清越听越不对劲，接着又想起了那晚，只得闷头喝茶不说话。 正说着，服务生端着菜鱼贯而入。 松茸炖鸡、清蒸鲈鱼、盐焗虾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苏德茂大手一挥：“动筷子，都别客气。” 江亦辰筷子还没伸出去，宋玉珍已经夹了块鲈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搁进他碗里。 “多吃鱼，补脑。” 老爷子不甘示弱，站起来舀了满满一勺松茸炖鸡，连汤带肉倒进他碗里：“这个好，补气。” 江亦辰刚说了声“谢谢奶奶”，苏德茂又站起来，这回直接绕过小半张桌子，端着一碟盐焗虾放到他面前。 “虾也多吃，高蛋白。”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鲈鱼、松茸、鸡腿肉，摞得冒尖，旁边还多了盘虾，嘴角抽了抽。 “爷爷，我自己来就行……” “年轻人客气什么！” 苏德茂根本没听进去，又站起来给他夹了两块红烧牛腩。 宋玉珍紧随其后，拿勺子舀了枸杞乌鸡汤，笑眯眯地递过去。 “汤也喝点，养胃的。” 江亦辰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往哪落了。 苏德茂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苏婉清终于看不下去了。 “奶奶！”苏婉清伸手拦住还要夹菜的宋玉珍，又瞪了跃跃欲试的老爷子一眼，“再夹他碗要塌了。” 老爷子手顿了顿，讪讪坐了回去，嘴上还嘟囔：“这不是让孩子多吃点嘛……” 江亦辰看着碗里那座小山，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埋头苦吃。 哎，未来爷爷奶奶的爱太过沉重也不是件好事啊。 感谢老婆，不然今天他非做个饱死鬼不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桌上的菜见了大半，江亦辰碗里那座小山也终于被他硬生生消灭干净。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感觉胃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苏德茂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慢品，目光在江亦辰脸上扫了扫，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实在。 给夹的菜全吃完了，不挑食，不矫情。 不错。 江亦辰要知道肯定得呐喊。 这可是未来爱情护航舰，我能不给面子吗？！ 宋玉珍看了看窗外，天气正好，暑气退了些，风带着一丝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 她放下餐巾，笑着提议：“屋里闷，出去走走吧。前面那条街新修了步行道，这个点儿凉快。” 苏德茂站起身，大手一挥：“走走走，消消食。” 四个人出了包厢，晚风迎面扑来，热乎乎的，裹着行道树上蝉鸣的余音。 苏婉清和江亦辰并肩走在前面，两位老人故意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步行道两侧的梧桐树绿得正浓，枝叶交叠成一片浓荫。 路灯亮起来，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去，洒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宋玉珍挽着苏德茂的胳膊，目光一直落在前面两个孩子的背影上。 苏婉清不知说了句什么，江亦辰微微偏头听，然后笑了一下，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宋玉珍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老伴，压低声音：“你瞧那俩孩子的影子。” 地上两道人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苏德茂低头瞅了一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不藏了，哼了一声：“般配。” 宋玉珍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走了许久。 苏德茂瞅着前面两个孩子的背影，忽然脚步一顿，然后老两口对视一眼。 “豆丁啊，”他紧走两步赶上去，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 “走，陪爷爷去前面买两瓶水。这大热天的，走得口干。” 苏婉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包厢里不是刚喝过茶……” “茶水越喝越渴，你不懂。” 老爷子面不改色，一把拽住孙女的胳膊就往前头便利店的方向走，边走还边回头朝江亦辰扔下一句。 “小江你陪你奶奶慢慢走，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宋玉珍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等前面爷孙俩的身影拐过街角，她才偏过头，目光落在江亦辰脸上。 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片细碎的光斑，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 跟苏德茂一样，温和底下藏着审视。 “小江”她开口，语气像是唠家常，“奶奶问你句话。” 江亦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宋玉珍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喜不喜欢我们家婉清？” 晚风忽然静了一瞬。 江亦辰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他知道老太太可能会问问情况、探探口风，但没想到这么直接，连个铺垫都不给。 上辈子宋玉珍没这么问过。 那时候是老爷子在书房里跟他单独谈的话，说的还是“你们年轻人处对象我不反对，但要懂得负责任”。 哪有这么直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宋玉珍。 老太太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菜市场问他“这白菜新鲜不新鲜”一样稀松平常。 第267章 时间冲突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站定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朝宋玉珍点了点头。 “喜欢。” 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含糊。 宋玉珍眉梢轻轻挑了挑，像是有些意外他的坦诚，旋即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喜欢她？”她追问了一句，步子没停，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慢悠悠地往前走。 江亦辰垂下眼帘，想了片刻。 上辈子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 苏婉清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翻菜谱，结果把红烧肉烧成了炭。 她窝在沙发上抱着他的胳膊看电影，看到一半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她站在公司楼下等他下班，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纸杯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江亦辰斟酌着措辞。 “她很坦诚，不装。高兴就笑，不高兴就说，不在背后论人是非。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地好，记吃不记打，傻乎乎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那点笑意。 “还有呢？”宋玉珍不依不饶。 江亦辰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自在。不用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玉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江亦辰。 这孩子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但站着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不是那种刻意的恭顺，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重。 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眉眼确实端正，但让她点头的，是刚才说那番话时他眼睛里的东西。 真诚。 还有一种不合年龄的笃定。 宋玉珍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拍了拍江亦辰的胳膊，声音温厚：“好孩子。你说的这些，奶奶记下了。” 她收回手，拢了拢肩上的丝巾，朝便利店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那丫头别的都好，就是眼光从小到大都挑得很，也没什么朋友。你能让她带出来见我们，说明在她心里，你跟别人不一样。” 江亦辰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玉珍又补了一句，嗓音轻飘飘的，像晚风一样拂过去。 “别辜负她。” 四个字，很短。 但江亦辰听出了里头所有没说完的话。 别让她伤心，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以后后悔今天把你带到我们面前。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哑：“我知道。” “而且我比你们想象的更喜欢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苏德茂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像是在提醒。 “水买回来了！矿泉水和酸梅汤我一样拿了两瓶，小江你要哪个？” 江亦辰转头望去，苏婉清抱着两瓶水走在老爷子旁边，正偏头躲开爷爷递过来的酸梅汤，一脸无奈地说着什么。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抱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先递了一瓶给江亦辰，然后又递了一瓶给宋玉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奶奶，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宋玉珍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了江亦辰一眼。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小江学习上的事。” 苏婉清狐疑地看看奶奶，又看看江亦辰。 江亦辰扭头看向别处。 她眯了眯眼。 “真的？” “真的真的。”宋玉珍笑着摆了摆手，转头朝苏德茂走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老头子你把酸梅汤放哪儿了？我要喝那个。” 苏婉清压根不信，凑近江亦辰，压低声音：“我奶奶到底说什么了？” 江亦辰喝了口水，侧头看她，嘴角压着笑：“真没说别的。” “骗人。” “没骗你。” 苏婉清还想追问，苏德茂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回家了！” 她只得作罢，临走前又瞥了江亦辰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不说我回去问奶奶。 我用撒娇大法。 江亦辰握着矿泉水瓶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就这样，江亦辰在这个平常的一天实现了提前偷家。 让老丈人哭去吧。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呢，依然在想方设法防黄毛。 四个人在路口道了别。 苏德茂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没多说什么，那力道里却带着认可。 宋玉珍挽着孙女上车前，又回头冲他笑了笑，意味深长。 江亦辰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过街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仰头看了看天，盛夏的夜空干干净净，几颗星子挂在天边。 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 几天后，苏婉清窝在家里吹空调，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江亦辰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香格里拉双人游，暑假特惠”。后面跟了条消息：“抢了两张票，下周三出发。去不去？” 苏婉清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 去。她当然想去。 可就在昨天晚上，夏糖媛一个电话打过来。 叽叽喳喳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暑假都快过完了咱俩还没出去玩过”一路控诉到“你是不是有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言辞之恳切、语气之悲愤，逼得苏婉清当场投降，答应了一起去隔壁市玩三天。 今天早上夏糖媛的信息就轰炸过来了。 一大段文字，开头是《汤圆&婉清三日游计划书》。 往下翻。 第一天上午逛老街，中午吃网红火锅，下午去猫咖，晚上住民宿。 第二天上午爬山，中午山下农家乐…… 每个地点后面都标注了详细地址、交通方式，甚至精确到每个时间段干什么。 苏婉清当时对着那大段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不愧是从小当文艺委员的人，计划安排的井井有条。 周三。 夏糖媛的日程表上，周三早上八点半在高铁站集合，字体还标了红色。 时间有点冲突啊。 江亦辰估计是看她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发过来，又追了一条：“不方便？”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打字：“你等我一下。” 她切出去，点开夏糖媛的对话框，试探性地发了一句：“媛媛，那个三日游……能不能往后挪几天？”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电话就响了。 “苏！婉！清！”夏糖媛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一股被背叛的悲愤。 “我计划书都写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写了多久！！” 苏婉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老实交代，什么事比我重要？”夏糖媛逼问。 第268章 好闺蜜和“一个人” 苏婉清舔了舔嘴唇，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说实话？ 不行。 她肯定会生气。 要不撒个小谎？ 那词怎么说来着？对，善意谎言！ “那个……我得去外公家。”苏婉清脸不红心不跳。 “我妈让我过去帮忙收拾屋子，老人家要重新弄个什么柜子，得忙好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外公家？”夏糖媛的语气带着审视，紧接着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嚷嚷起来。 “那正好啊！反正我的计划推迟了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一块儿去呗！” “不行！”苏婉清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婉清急中生智，硬着头皮往下编：“那个……我外公最近脾气不太好，见生人容易板着脸，你去了我得分心照顾你，更忙不过来。” 夏糖媛“奥”了一声，倒也没坚持：“行吧行吧，那你回来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我们可是好闺蜜。不会忘的。” 挂了电话，苏婉清窝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切回江亦辰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去。” 江亦辰秒回：“刚才怎么了？” “没事，刚改了下行程。” 江亦辰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改行程。 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 晚饭桌上，苏明远正夹了块红烧排骨往女儿碗里送，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歌，心情好得眉飞色舞。 “来来来，豆丁多吃点，前段时间考驾照辛苦了吧？”他又顺手给林柔盛了碗汤。 “老婆，这排骨好喝，你尝尝。” 林柔接过碗，瞥了他一眼：“说吧，今天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苏明远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就是一个劲儿地给母女俩夹菜，筷子忙得跟雨点似的。 苏婉清咬了咬筷子尖，瞅准父亲放下筷子的间隙，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想出去旅游。” 苏明远正给自己倒啤酒，闻言头也没抬：“去啊去啊，让你妈陪你去。” 他放下酒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行，别去太偏的地方。” 林柔夹了筷子青菜，侧过头看着女儿，语气温温柔柔的： “豆丁想去哪儿？要不去俄罗斯？那边夏天凉快，妈一直想去看冬宫。”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路线了： “回头我把签证材料准备一下，就是你的护照得重新拍照片，上回那张拍得不好看……” “妈，这次我想自己去。”苏婉清还在喝着汤。 苏明远倒酒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苏明远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还……” “爸爸，我不小了，我都成年了！”苏婉清挺直了腰板，下颌微微扬起。 苏明远张了张嘴，愣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林柔，想搬救兵。 林柔放下筷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眼前的姑娘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清亮，没有躲闪，没有撒娇，也没有赌气。 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林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昨天还抱着她的小腿不撒手，今天就已经能这样昂着头跟她爸叫板说“我成年了”。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好啊。”林柔放下碗筷“那可要注意安全。” “老婆你……”苏明远猛地转头，满脸不可置信。 林柔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豆丁长大了，也该独自出去走一趟了。” “嗯嗯！”苏婉清使劲点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苏明远急了：“不是，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万一遇到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林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那脚不重，但力道精准，位置也精准。 就踢在他小腿骨上最怕疼的那块地方。 苏明远“嘶”了一声，扭头对上妻子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很熟悉。 林柔只要一这样看他，就意味着这事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再吵就是他不识趣。 “可……”苏明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看林柔，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两双眼睛都盯着他，一双沉静而笃定，一双期待而倔强。 他忽然有种孤军奋战的凄凉感。 “……行吧。”苏明远肩膀垮下来，声音闷闷的，“去几天？去哪儿？预算够不够？手机保持畅通好不好？” 最后一句带着父亲惯有的盘问架势，可苏婉清听出了里头藏着的松口和不放心。 “知道啦爸，我每天晚上都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苏明远哼了一声，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闷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苏婉清下意识看了眼林柔。 林柔正端起汤碗喝汤，闻言眉梢只微微一挑，什么也没多问。 …… 二楼，主卧。 苏明远靠在床头，手里举着一本翻了两页就再也没往下看的书，眼睛盯着天花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婆。”他终于憋不住了，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搁，“你刚怎么就答应了？” 林柔正对着梳妆镜往脸上拍爽肤水，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答应什么？” “让豆丁一个人去旅游啊。”苏明远坐直了身子。 “香格里拉在春城那边，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独自跑那么远，你就这么放心？” 林柔没接话，不紧不慢地拧上瓶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才侧头看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她一个人不安全啊！” “她成年了，有手机，有身份证，去的不是荒郊野岭是正经旅游区。”林柔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是不放心她，还是不放心自己？” 苏明远被问得一愣：“什么不放心自己？” 林柔靠在床头，伸手关了吊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把她的侧脸笼得温柔。 “她迟早要一个人出门的。不是下周三，也会是下个月，明年，后年。你能跟在她后头一辈子？”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第269章 同行春城 “老苏，豆丁今天说那话的时候，你没看见她的眼睛。她是真的想自己去。” 苏明远沉默了。 好半天，他伸手拉过被子往身上一裹，瓮声瓮气地说：“那也不用跑那么远吧……春城啊，三千多公里……” “那也不用跑那么远吧……春城啊，三千多公里……” “你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到时候让李叔偷偷跟着不就行了？” 苏明远裹被子的动作一顿。 “李叔？”他扭过头，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老李？” “不然呢？”林柔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真就大撒把什么都不管？让他远远地盯着，别叫豆丁发现，也省得你在家坐立难安。” 苏明远愣了两秒，随即一掀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现在就给老李打电话……” 林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你急什么？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闹钟。 “十一点半，人大半夜不睡觉光等着接你电话？李叔又不是机器。” 苏明远看了眼闹钟，举着手机的手悻悻地收了回来，嘴里还在嘟囔：“那明天一早我就打……” 林柔扯过被子躺下去，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困意：“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打，现在关灯睡觉。” …… 江市机场，人来人往。 苏婉清拖着一只小行李箱站在值机大厅，隔着玻璃幕墙望出去，停机坪被盛夏的日光晒得发白。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江亦辰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到了，在A区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拉上行李箱往A区走。 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心跳也莫名跟着快了半拍。 远远地，她看见江亦辰站在A区入口处，背着个大的黑色双肩包一手拉着个大箱子，一手捏着两张登机牌。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时，眉眼一弯，抬手朝她晃了晃。 苏婉清快步走过去，刚要接过登机牌，低头一扫，脚步顿住了。 “商务舱？”她抬头看他，“不是抢的特惠票吗？” 江亦辰把登机牌塞进她手里，顺势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升了个舱。四个小时的飞机，座位宽敞点舒服。” 苏婉清看着他已经往前走的背影，张了张嘴。 她低头又看了眼登机牌上的舱位标识，再抬头时，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身后不远处，自动贩卖机旁，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货架后面转出来。 李叔穿了件不起眼的深灰polo衫，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汇入安检队伍。 他没有跟太近，只是慢悠悠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又看了看两人，不由失笑，这也不是一个人啊。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打字：“已到机场。小姐不是一个人，有江亦辰同行。”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李叔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两句，屏幕亮了。 回复只有一行字，简洁利落： “知道了。那你就当去春城旅游放松几天，不用跟太紧，随他们去吧。” 李叔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挑了挑眉，把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就当公费旅游好了。 去往候机厅的路上，两人并肩穿过一段长长的玻璃廊桥。 日光从侧面打进来，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拖得老长。 苏婉清心情好，脚下轻快，一边走一边歪头看他：“对了，你爸妈那边怎么说的？直接让你出门吗？” 江亦辰推着行李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说跟朋友出去玩几天，我妈就问了句去哪，我爸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这么好说话？”苏婉清有些羡慕地睁大眼睛。 “我们家一向放养。”江亦辰侧头看她，嘴角微微一挑，话锋一转。 “倒是你，你爸爸居然放心让你出远门？就没反对吗？” 苏婉清想起昨晚餐桌上的那一幕，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怎么反对啊，就念叨了几句注意安全什么的。”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脑海里却闪过自己昂着下巴冲苏明远喊“我都成年了”的画面，还有父亲最后垮下肩膀、闷声问“手机保持畅通好不好”的样子。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起，没说话。 他能不知道自己老丈人的德行吗。 苏婉清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赶紧低头去翻随身包，假装找东西。 她总不能说实话，我爸同意是因为我说的是一个人去旅游。 要是让江亦辰知道自己撒了这么大一个谎，这家伙不知道要嘚瑟成什么样。 “你找什么？”江亦辰问。 “防晒霜。”苏婉清埋着头，耳根悄悄烫了一小片。 江亦辰闻言就顺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喏，给你” 苏婉清一看“你怎么什么都有” 江亦辰只能苦笑下。 说起来，他这边出这趟门也不容易。 昨晚，江家客厅。 “爸，妈，我打算明天去旅游。”江亦辰站在沙发前面，语气随意。 贺春兰正窝在沙发里追剧，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江建国靠在另一边看报纸，翻了一页，也“嗯”了一声。 没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等了等，确定没有第三声“嗯”了，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好像有点低。 他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语气：“咳咳，我打算和……未来的女朋友去。”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贺春兰的剧不看了，遥控器往旁边一搁。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的儿子盯出几个孔来。 “未来？”贺春兰先开了口。 “女朋友？”江建国跟上。 江亦辰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叫“未来的女朋友”，贺春兰已经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是不是婉清？要不是那姑娘，我可不认啊。”她快步绕过茶几走到儿子跟前，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赶快追她去，妈就觉得婉清挺好的，有礼貌，长得又好看，你配人家都高攀了。” 第270章 撬墙角？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贺春兰没给他机会。 她已经转身往储物间走了，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什么时候出发？去哪？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得给你收拾点东西，上次买的那盒红参片带上，还有新买的防晒霜……” 江亦辰试图插嘴：“妈，不用带那么多……” 贺春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什么”。 于是第二天一早，江亦辰站在家门口，看着脚边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和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陷入了沉默。 其实好像被忽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呢。 “妈，我就去几天，你这装的什么？” “有用的东西。”贺春兰理直气壮，又往他背包侧面塞了一盒巧克力，“路上给婉清吃。” 所以此刻，苏婉清看着他背包侧面那盒微微冒头的巧克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支崭新的防晒霜，眨了眨眼。 “你还随身带这个？”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把防晒霜递过去：“嗯，有备无患。” 江亦辰当然不会说这是他妈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他把登山包往上提了提，那半人高的包在他肩上显得像个移动的军火库。 苏婉清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你是去考察还是去逃难？” “……别问了。” 值机柜台的地勤看了眼他的行李，犹豫了一下：“先生，登山包可能需要托运。” 江亦辰求之不得。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坐在了商务舱宽大的座椅里。 苏婉清靠窗，他靠过道。 飞机还没起飞，她就从随身包里抽出U型枕套在脖子上。 “上了飞机正好补觉，你也睡会儿。” 江亦辰确实也困。 昨晚贺春兰拉着他反复确认行程，恨不得把整个家塞进他行李箱，折腾到半夜才放人。 他“嗯”了一声，也把座椅放倒，闭上眼。 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两个人各自眯眼，谁也没说话。 江亦辰迷迷糊糊快要睡熟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左侧传来。 “小姐，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是清北大学的，大一正在创业，目前小有所成。”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精心排练过的自信，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背过很多遍的自我介绍。 江亦辰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 他猛的转头。 不是，我才眯一会就有人撬墙角了？看来以后还是得买连坐的，这商务舱坐不得。 苏婉清还保持着侧靠窗的姿势，眼罩刚摘下来，眉心微微蹙着，显然也是被吵醒的。 她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虽然年纪不大，但穿了件熨得挺括的衬衫，倒像模像样的。 那男生显然没注意到后排已经有人睁开了眼，还在继续。 平心而论，这男生长得确实不差。 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是那种在学校迎新晚会上会被偷拍发到表白墙上的类型。 而且他的自信不是凭空来的。 大一就创业小有成就，显示自身能力和家境不俗。 他靠这套组合拳。 国奖履历、创业光环、加上一张能打的皮囊。 在过去半年里约到了不少女生的微信。 从文学院的学姐到隔壁美院的系花，成功率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够他在室友面前吹过好几次牛。 今天在商务舱遇到苏婉清，他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这趟出差值了。 那侧脸靠在舷窗边，光线从遮光板的缝隙漏进来，像是杂志封面裁下来的一角。 让他觉得以前那些都不香了。 所以他拿出了最高规格的那套话术，声线压得恰到好处，带着三分自信、三分谦逊和四分志在必得的从容。 “我知道在飞机上搭讪有点冒昧，”他甚至提前堵住了对方可能的拒绝，“但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不太想给自己留遗憾。” 说完他把手机微微往前递了半寸，希望她留下联系方式。 姿态做足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就算不给微信，至少也会礼貌地笑一下。 原本清冷的苏婉清确实笑了。 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算笑。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二维码，而是偏过头，视线越过那个男生，落在了他身后刚刚坐起来的江亦辰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醒了？飞机还没起飞？苍蝇就飞了” 那男生闻言回头，对上了江亦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江亦辰甚至没起身，就那么半靠在放倒的座椅里，脑袋微微偏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威，更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演员，带着点“你继续，我听着”的意味。 男生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江亦辰没给他机会。 “同学”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客舱里，“你打扰到我女朋友休息了。” 这句话一出，苏婉清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扭向舷窗那边，重新把眼罩戴上，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只是耳根处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红。 眼罩下面，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真不要脸。 但此时她却没有反驳。 那男生把这沉默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兴奋了。 男朋友？有男朋友算什么。 这题他太熟了，过去半年他遇到过的“有主”的女生不下五个。 当着面义正言辞拒绝的也不是没有，但架不住他晒的那些店面流水、提车照片、创业访谈链接够硬。 嘴上说着不方便，回头半夜悄悄通过好友申请的大有人在。 成功了几次，有两个至今还在聊。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没垮，反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甚至朝江亦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落地之后怎么找机会再接触。 飞机开始滑行，客舱里响起安全演示的广播。 江亦辰把座椅调直，偏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她眼罩还戴着，但耳根那片薄红还没褪干净，在舷窗外跑道的灯光映照下，像是瓷器底下透出来的一层釉色。 第271章 春城 他收回视线，没说话，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起飞后大约二十分钟，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客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在补觉。江亦辰也重新放倒了座椅，但这次他没闭眼，只是半眯着，余光偶尔扫过过道另一边。 那个男生果然没消停。 他回了座位之后先是拿出手机划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往苏婉清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借着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路过苏婉清座位旁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回来的时候更明显，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下江亦辰放在脚边的随身背包。 那个登机前被贺春兰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合不上的普通双肩包。 男生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表情江亦辰太熟悉了。 是一种“就这？”的判断，一种快速完成资产评估之后的本能反应。 那男生显然已经完成了他的初步分析：穿着普通的男人，背着普通的包，大概率是个普通打工仔。唯一的变量是那张脸。 但脸又不能当饭吃。 江亦辰在心里替他总结了一下：没什么威胁。 他差点笑出声。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舷窗边那个戴着眼罩、呼吸逐渐平稳的女人。 苏婉清已经睡着了。 气息平稳。 江亦辰看了两秒，抬手按灭了头顶的阅读灯，也闭上了眼。 这次是真打算睡了。 管他什么京北大学创业精英，反正落地之后大概率不会再见。 三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春城长水机场。 落地时正是下午两点，高原的阳光明晃晃地泼进舷窗，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婉清摘下眼罩，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 江亦辰已经站了起来，拿行李。 前面几排，那个男生也站了起来。 他不急不忙地从头顶的行李舱里取出一个皮质手提包，然后…… 在转身往舱门走的那几步路里，特意放慢了节奏。 经过苏婉清座位旁边时，他偏过头，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讲究。 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齿，配着他那张骨相优越的脸，确实称得上赏心悦目。 笑容里带着一层明白无误的潜台词：我留了东西，你知道的。 然后他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江亦辰身边走过，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直白。 你已经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江亦辰挑了挑眉，倒也不生气，转头去看苏婉清。 苏婉清正低头安全带扣刚才松开的时候卡了一下，她正低头去弄。 她的手在旁边扶手的缝隙里碰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白色的纸，折痕利落。 她甚至不用打开，就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纸条取出来，捏在手心里，起身的时候顺手丢进了面前座椅靠背的清洁袋。 动作流畅自然，就像丢掉一张用过的纸巾。 “走吧。”她拿起随身的托特包，越过江亦辰往外走，目光在那男生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停留。 江亦辰背着登山包跟上去，嘴角又翘了一下。 刚出舱门，风就迎面灌了进来。 不是江市那种黏糊糊的热浪，是干的，凉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苏婉清走在前面，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 “居然才二十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掩饰的惊喜。 江亦辰跟在她身后，也感觉到了。 在江市的时候，三十六七度的高温把机场的地面晒得能煎蛋，走几步路就一身汗。 可现在这风吹在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凉水漫过皮肤，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廊桥外面。 天蓝得过分，云白得不讲道理，远处的山脊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难怪叫春城。”他说。 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出了到达厅，那股凉爽感更明显了。 出租车候车区排了三五个人，很快轮到他们。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皮肤黝黑，笑起来一脸褶子。 看见江亦辰那个登山包，二话不说先下了车，帮他把后备箱打开，又帮着搭了把手。 “嚯，这包够沉的！” “哈哈，谢谢师傅” 上了车，大叔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来旅游的？” 苏婉清点点头：“第一次来。” “那你们可算来对时候了”大叔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地驶出机场，“这时节正好，不热不冷，避暑。” 车子开上机场高速，两边是连绵的绿，空气透亮得不像话。 大叔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从菌子火锅哪家地道一直讲到老街那几家排长队的米线店。 又特意叮嘱他们别去景区门口买茶叶和银饰。 “宰人的，都是宰人的，你们要去就去那条巷子里头，门面小的那种，价格少一半。” 说到兴头上，他干脆把计价表按停了： “机场过去也就三十来公里，我收你们八十得了，比打表便宜。回头你们玩完了要是不好叫车，打我电话，我来接。” 苏婉清道了声谢。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心想这地方的人，倒是和这天气一样，让人舒服。 到了酒店，车还没停稳，门童就迎上来帮忙卸行李。 江亦辰那个登山包被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的时候，门童的表情明显滞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微笑。 酒店大堂很气派，挑高的穹顶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江亦辰把行李箱推到前台，苏婉清站在他旁边。 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男的帅，女的美，站在一起跟电视剧海报似的。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苏婉清耳根那一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浅红。 职业本能告诉她……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您好，预订了两间豪华大床房，住三天。”江亦辰把身份证递过去。 第272章 我想洗澡 本来两人是已经预定了酒店的，但师傅说之前那酒店出过针孔事件，不建议去。 所以两人就在师傅的指引下来到这。 师傅说包稳的。 前台小妹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突然顿住了。 她的眼睛转了转，脑子里瞬间套上了一百本言情小说的剧情……订两间房？这进度也太慢了。 不行，她得帮一把。 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是会遭天谴的。 她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一通，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既专业又遗憾的完美表情。 “不好意思帅哥美女，现在是旅游高峰期呢，只剩一间豪华大床房了。” 说完，她朝江亦辰眨了眨眼。 传递的信息明确无误……夸我，快夸我。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秒懂。 他在心里暗暗给这个素不相识的前台小妹点了个赞。 但还是象征性地争取了一下：“麻烦再帮我查查，是不是漏了？” 前台小妹又低头对着屏幕假装查了一遍，抬起头，表情更加遗憾了：“没有呢，真的只有一间了。” 江亦辰转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微微蹙眉，显然不太信：“要不换一家看看？” 前台小妹心里一紧。不好，这两人进度条还没拉到那个程度，目测还在暧昧期，这要是真换酒店，她不就成了反向助攻？ 她赶紧低头又是一通敲键盘，然后惊喜地抬头：“等一下！我刚查了一下，刚有人退订了一间豪华双床房，两张床的那种，你们看这个可以吗？” 她说完，目光热切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满脸都写着“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要不就这样吧。”苏婉清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现在出去大概也差不多，而且刚下飞机有点累……” 她飞快地瞟了江亦辰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江亦辰唇角微扬，面上却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 前台小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了一圈，强压着嘴角的笑意，麻利地办好入住手续，双手将房卡递上，嗓音甜得像裹了蜜：“祝二位入住愉快～” 江亦辰接过房卡，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苏婉清落后半步跟着，心跳莫名就乱了节奏。 呼，呼，呼～ 不就是住一间房吗，又不是一张床。 嗯，没问题的。 “到了。” 江亦辰刷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 他看着满心欢喜的小前台又蹦又跳地走开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家酒店的名字。 下次还来。 房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米白色的纱帘被夜风轻轻拨动，窗外的城市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两张床并排铺开，雪白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蓬松的枕头码得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张深色胡桃木的床头柜。 床头柜上搁着一只极简风的香薰灯，暖黄色的光晕随着精油的挥发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佛手柑和雪松味，清冽又温柔。 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一张双人小沙发和一张小圆几，沙发是浅灰色的绒面材质，看着就很软。 圆几上放着一个藤编托盘，里面是两瓶矿泉水、两只倒扣的玻璃杯，还有一小碟薄荷糖。 旁边立着一盏黄铜色的落地灯，灯光柔柔地拢在沙发那一角，在地毯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电视墙下方是一张长条形的书桌，桌面上压着一本皮质的酒店服务指南，旁边贴心地放了一张手写卡片，字迹工整娟秀： 欢迎入住，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桌角还摆了一个透明玻璃小花瓶，插着一枝新鲜的粉色康乃馨，花瓣上甚至还挂着水珠。 江亦辰把行李箱靠墙放好，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动窗帘缓缓滑开，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夜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远近高楼的灯光层层叠叠，远处江面上还有游船缓缓驶过，船身的彩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碎光粼粼的尾巴。 “夜景还不错。” 两人休息了一会。 后面苏婉清突然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那个……我想先洗个澡。” 江亦辰无语，你上辈子这句话通常是个邀请。 但此时却显然不是的。 而是你该出去。 江亦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明了。 不过他先是把灯全关了，用后置摄像头过了圈整个房间才离开。 嗯，安全。 苏婉清有点疑惑。 “看看有没有摄像头的” 接着二话不说，弯腰从行李箱里翻出钱包： “你慢慢洗，我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本地特色，带回来当晚餐。”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门链记得挂上。” 苏婉清点点头，看着他带上门离开，咔嚓一声，房间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这一趟江亦辰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倒不是附近的美食街有多远，或者他要买的东西有多难找。 出门右转步行五分钟就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夜市街，本地招牌啥都有。 剩下的时间，他纯粹是在外面磨蹭。 他太了解苏婉清了。 洗个澡没有四十分钟出不来，吹头发再磨蹭二十分钟，整套流程下来刚好一个小时。 与其回去之后两个人隔着浴室门尴尬地等，不如他主动在外面把时间耗够，等她收拾妥当了再回去。 江亦辰拎着打包袋在酒店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又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了一瓶冰镇乌龙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拎着微微发凉的宵夜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镜子映出他手里大包小包的打包盒，看上去阵仗颇为壮观。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够殷勤的。 房门紧闭。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我回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片刻的停顿。 他知道她正踮着脚从猫眼里往外看。 果然，大概过了三四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房门被拉开了一道缝，然后缓缓推开。 江亦辰抬眼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第273章 你好快 苏婉清站在门内，刚洗完澡的她只裹了一条雪白的浴巾。 浴巾的边缘被她攥得紧紧的，从锁骨一直盖到大腿中部，每一寸布料都绷得严丝合缝，生怕掉下来似的。 但在江亦辰看来，恰恰是她这紧攥不放的姿势，反倒勾勒出了一道过于鲜明的曲线。 浴巾裹得越是紧，肩颈的弧度、 腰线的收束、以及浴巾下摆处露出的那截白皙小腿，就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锁骨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了晃。 她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偶尔滴落一滴水，洇在浴巾边缘，布料微微透了一点深色。 而最要命的是她的脸。 从脸颊到耳根，甚至蔓延到脖颈和锁骨上方，全是那种刚刚出浴的粉红色，像被热气蒸过，又像是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煮透了。 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汽，抬眼看他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故作镇定。 “你……回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进门的位置，手却把浴巾攥得更紧了。 “嗯，买了不少。”江亦辰稳了稳手里的打包袋，面上若无其事地迈进门。 目光克制地从她身上移开，径直走向小圆几，把宵夜一盒一盒往外掏。 “过桥米线，汽锅鸡，鲜花饼，官渡粑粑……” “……今天先应付下，明天我们再出去吃新鲜的” 江亦辰把最后一个打包盒放在圆几上，直起腰，目光始终没往她那边偏。 他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塑料袋，反复叠了又叠，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手工活。 “你先吃，我先去洗个澡……刚在外面走了一圈，一身汗。你先吃着，不用等我。” 他说完，弯腰从行李箱里抓了换洗衣物，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门关上。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苏婉清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魂从九霄云外拽回来。 缓步来到小沙发上坐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 好吃。 再夹一筷子。 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盯着面前那碗汽锅鸡发呆，然后忽然想起刚才洗澡发生的事情。 “啊啊啊……等下我该怎么说” 还不由往自己床方向看了眼。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从脸颊到耳根瞬间爆红。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浴室里的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潮来不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从关门到水停，满打满算才两三分钟。 这对吗？！ 她把澡巾、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这些流程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怎么算都不可能在六分钟之内完成。 她平时光洗个头发就要十五分钟。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亦辰走了出来。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下来，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一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扶着腰间的浴巾，整个人的状态自然得像是下楼取了个快递。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圆几上。 “你怎么那么快？！”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苏婉清就意识到不对了。 但已经晚了，声音在房间里清清楚楚地回荡。 江亦辰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毛巾，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一言难尽的黑线，嘴角抽了抽：“……苏婉清，你这话我听着可不是夸我啊。” 苏婉清的脸变的更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腾地从小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整个人恨不得原地开启振动模式。 “我是说你怎么洗得这么……是高效！对高效。” 江亦辰嘿嘿一笑，用毛巾随意地蹭了两下还在滴水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男生之间才懂的坦然： “我这洗澡时间在男生里还算久的了。” 这倒不是江亦辰在胡扯。 男生洗澡这件事，放眼整个男性群体，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精简哲学。 洗澡只要头和身体在水底下过了一遍，沐浴露随便抹两把，再拿毛巾一擦，差不多就算完事了。 流程之简化、效率之惊人，是女生看了会沉默、看了会流泪的程度。 用不用沐浴露取决于今天心情。 有时候觉得昨天用过了，今天冲一下就行。 洗面奶是万能清洁剂，洗脸用洗面奶，洗身体也可以用洗面奶，反正是同一个瓶子。 洗发水挤一坨往头上一糊，搓两下就冲掉，不存在什么“起泡，按摩，冲洗，护发素，再冲洗”这种五步流程。 在大多数男生的世界观里那叫工序冗余。 至于搓澡巾，不少男生的搓澡巾硬得能立在地上，因为从来没用过，常年挂在浴室当装饰品。 至于洗完之后，毛巾的用法更是极简到了极致。 同一条毛巾擦头发、擦脸、擦身体，顺序随缘，擦到哪算哪，甚至擦完直接往床上一扔，下次接着用。 回到小桌旁。 苏婉清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害羞都忘了，脱口而出：“这还久？！” “当然……” 他说着，拿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抬头看见苏婉清还站在小沙发前，一脸世界观正在被重塑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别愣着了，边吃啊。” 苏婉清这才回过神来，慢慢坐回沙发上，重新掰开一双新筷子。 接下来，江亦辰就大致讲了下逻辑。 苏婉清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某种学术层面的困惑，像是人类学家第一次发现了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 “那……你们不觉得有味吗？” “闻一下嘛，不臭就继续穿。” 苏婉清缓缓把筷子放下，深吸一口气。 她有一万句话想说，但最后只剩一句感叹：“你们男生的世界……真是太不合理了。” “哪里不合理，明明很合理。” 就这样你说一条我驳一句，米线见了底，汽锅鸡也只剩几块骨头，鲜花饼的碎屑零零散散落在油纸上。 等苏婉清端着那碗椰奶清补凉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吃了个八分饱。 第274章 床湿了 江亦辰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就睡了吧？明天还得出去玩呢。” 话音刚落，苏婉清手里的勺子叮当一声掉进碗里。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额头，整个人瞬间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江亦辰一脸懵。 不对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红成熟虾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get到了什么，连忙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一秒切成正经模式：“你放心，我正人君子。” “现在，绝对不会过你那边去的，我还侧着身睡……” 说着，他几步走到自己床边。 一骨碌躺上去，面朝墙壁，背对着苏婉清床的方向，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蜷成了一个标准示范姿势，活像一只把自己卷好的春卷。 “你看，就这样，绝对不乱动。” 他还特意把后背挺了挺，以示清白。 江亦辰面朝墙壁，把后背挺得笔直，等了半天，身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掀被子的窸窣声，安静得像是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只见苏婉清还杵在沙发前面，整个人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嘴唇抿了又抿，欲言又止，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碾来碾去。 江亦辰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扭扭捏捏成这样，难不成是……那个来了？ 他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又觉得不对，算起来不是这几天啊。 “怎么了？”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 苏婉清站在那里，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细若蚊呐的话： “那……那个，我床……湿了。” 江亦辰直接懵了。 什么叫床湿了？ 要不是他了解苏婉清。 知道她从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更不会为了一张床的事编什么借口。 他肯定会以为这是在暗示点别的什么。 “怎么回事？”他掀开被子起身，几步走到苏婉清床边，伸手往床单上探了探。 掌心刚一贴上去，凉丝丝的湿意就透过床单传过来。 好家伙，湿的面积还不小，正正好好在床中间偏上的位置，差不多有半个枕头那么大。 他下意识凑近闻了闻。 不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好像还有点……香香的？ 他转过头，满脸问号地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两只手绞在浴巾边缘，脚尖在地上碾了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憋出一句： “洗澡出来……脚、脚滑了。” 江亦辰看着那片湿漉漉的床单，又看了看缩成一团、脸红得快要冒烟的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怎么都想不通。 …… 江亦辰出去买晚餐后二十分钟。 苏婉清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物，抱着走进了浴室。 淋浴的水温调好，热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站在花洒底下，水流顺着肩颈的弧度哗哗往下淌，把刚才那阵尴尬和脸红都冲淡了几分。 洗到一半，她伸手去挤沐浴露，余光忽然扫到洗手台旁边的小架子上有个小东西。 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包装袋，金色边，深色底，上面只印了几个字…… “超薄001” 别的什么都没写。 苏婉清歪了歪头，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扁扁的，四四方方，跟酒店里那种一次性浴帽的包装差不多大小。 浴帽？ 新款？ 她正好今天不打算洗头发，刚才一直歪着脖子小心地拢着头发冲，生怕弄湿了。 要是有个浴帽戴上，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越看越像。 她捏住包装袋边缘，用力一撕。 包装袋比她想象的结实，撕开的一瞬间用力过猛，手指一滑，里面溅出了一点液体，凉凉的，落在她的指尖上。 她下意识搓了搓。 透明的，滑滑的，黏滑黏滑的，触感完全不像浴帽该有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了倒。 一个小圆圈滑出来，薄薄的，透明带着润泽的光，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湿漉漉的掌心里。 苏婉清盯着它，愣了一秒。 一秒之后，像有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下来。 “啊……！” 她惊叫一声，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甩，那小东西轻飘飘地掉在了浴室地砖上。 而她自己想都没想，转身就推开浴室门冲了出去，一把扑到了床上。 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发烧。 淋浴喷头还在身后哗哗地流着水。 她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双腿蹬了两下，恨不得原地蒸发。 然后她感觉到了。 后背凉飕飕的，大腿凉飕飕的，身下的被子正在以她为圆心，缓缓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猛地弹起来，低头一看。 刚从浴室冲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擦，从头到脚全是水，全蹭床上了。 她僵在原地，看看被自己弄湿的床，又回头看看还在哗哗流水的浴室，整个人石化了。 两秒后，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把脸重新埋进了湿漉漉的被子里。 算了，反正已经湿了。 又缓了好一阵，她才垂头丧气地爬起来，回浴室把水关了。 路过床头柜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小包装。 金色边，深色底，“超薄001”。 三个。 苏婉清瞳孔地震。 她僵硬地转身，走回浴室往架子上一看。 还有一个完好的，和地上那个掉落的，总共两个在浴室。 三个加两个。 五个。 她站在浴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愤再到咬牙切齿再到面无表情，反复横跳了好几轮。 最后她一言不发地找来垃圾桶，拿起纸巾，把地上的那个捏起来丢进去，又把架子上剩余的和床头柜上的三个全部倒出来，哗啦啦全扔了进去。 还不够。 她又抽了好几张纸巾，仔仔细细地盖在最上面，一层一层铺得严严实实，确保从任何角度看都只能看到白色的纸巾，看不到底下任何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把垃圾桶放回原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今晚怎么办？ 第275章 同床“共枕” …… 她一抬头，发现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拎着那条干净床单往她床边走。 “你睡我这个，我睡你那张吧。” 苏婉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亦辰已经把干净床单往自己床上一搁，转身朝她那张湿床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比划： “你看啊，你床湿的是正中间这一大块，左边这边不是还干着吗？”他拍了拍床垫靠左侧边缘。 “我侧着身子睡这边，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说着他就往那块勉强算干的边边上躺了下去。 整个人的宽度堪堪卡在床沿和湿痕之间，姿势比刚才那个“春卷”还要憋屈，半边肩膀直接悬空了。 苏婉清一看就急了，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拉。 “会睡坏身体的。” 江亦辰被她拽着胳膊拉起来，站在原地想了想说：“那我去前台问问，实在不行我出去找家别的酒店吧。” 他说着就弯腰去拿桌上的房卡，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叹气。 哎…… 本想着还能一起睡一间房的，从订房间那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结果出了这么个意外，两张床便硬是湿了一张半。 算了，能待这么久也赚了，一起吃宵夜、聊男生洗澡的哲学、看着她脸红了一轮又一轮，不亏。 他把房卡揣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口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跟前台月老说。 麻烦帮我在隔壁再开一间，对，就在隔壁，最好是能听见隔壁动静但又不太明显的那种距离。 手都搭上门把手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细得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 “要……要不要不……” 江亦辰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睡一边，我睡一边吧。” 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绊了一跤才滚出来的。 但房间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微风声都像背景音，所以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转过身。 苏婉清还站在床边，两只手绞着浴巾的边缘，头低得下巴快贴上锁骨，整张脸红得能直接当取暖器用。 江亦辰看了看那张床。标准双人床，一米五宽，睡两个人得挨得很近。 “你确定？”他问。 表面上语调平稳，甚至还有点绅士的矜持。 但心里已经有个小人从起跑线弹射出去，在胸腔里跑了三个来回，一边跑一边放烟花。 今日值得庆祝！！ 苏婉清被他这么一问，本来就红透了的脸又往上烧了一个色号。 她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轻轻砸了一下：“那你睡地板！” 江亦辰一把接住枕头，抱在怀里，表情一秒变成正经里带着几分可怜：“别别别，我腰不好，睡不了硬的。” …… 一分钟后。 两人各自坐在床的两边。 苏婉清已经把战场打扫完毕。 两个没湿的枕头并排横在床正中间，中间还塞了个背包，整条分界线拉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她跪在床上，把背包的拉链朝上摆正，又把枕头的边角对齐，退后审视了一番，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柏林墙，竣工！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义正辞严地宣布，“以这条线为界，谁都不许越过去。” “你敢过来我咬死你”说着还龇了龇牙，两只手作爪状。 江亦辰坐在自己那边，看着那道从床头延伸到床尾、严丝合缝的防线，差点没绷住。 两个枕头加一个背包，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学生课桌上的三八线。 她知道苏婉清大概是自我安慰，相信这样做了，就一定能把自己死死挡在那边。 但他更知道。 上辈子有几次，忘了为什么了，反正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冷战，她也是这样在床上摆分割线。 江亦辰死求她气不消。 还把枕头摆得笔直，说被筒各裹各的，后背对后背，架势端得比两国交兵还正式。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分割线纹丝未动。 枕头没歪，背包没倒。 但他胸口上多了一个脑袋，一条腿横在他肚子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叠在他身上，睡得比谁都香。 动的是她，越界的也是她。 他不过是当了一整晚的人形床垫，却也只能宠溺的轻揉她脑袋。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装凶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失笑出声：“好好好，那就关灯喽？” “嗯。” 啪嗒一声，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窗帘遮光性极好，连外面的路灯光都透不进来一丝。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此起彼伏。 说是关灯睡觉，但此时此刻，两个人谁都没有闭上眼睛。 江亦辰仰面躺着，手臂枕在脑后，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何其相像啊。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 离她又近了一步！ 而床的另一边，苏婉清侧身蜷在被子底下，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同处一屋睡觉。 同屋也就算了，都好朋友那么久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换成别人，她大概早就在对方提出“睡一张床”的时候就把人踹出门了。 但还是同一张床呢。 虽说中间隔着枕头和背包，但一米五的床拢共就那么宽，他翻个身的动静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按理说她应该反感的。 而此刻躺在这里，听着那边清浅的呼吸声。 她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像是这个人躺在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在论坛上偷偷翻过的那个帖子。 当时那群军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什么“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压根不会纠结”，“哦，你完了，你要坠入爱河了”…… 难道真被他们说中了？ 第276章 我好像不对劲 苏婉清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像秋夜里最后几片挣扎着不肯落地的叶子。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敲着某种她听不懂的节拍。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那上面有一道极浅的裂痕。 白天根本注意不到，此刻却在黑暗里被想象力勾勒得格外清晰，像一条蜿蜒的河，把她漂流的思绪带向更远的地方。 她又把目光挪向那条柏林墙。 两个枕头整整齐齐码成的分界线，她的背包纹丝未动地倚在墙根，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但她就是睡不着。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的不习惯。 长这么大，她的床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地盘，想怎么滚怎么滚，想摆什么姿势摆什么姿势，从床头滚到床尾都不会碰到任何障碍物。 现在半边床归了别人，虽说中间隔着这道幼稚的防线，可那种全床主权丧失的感觉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重新学习如何占有空间。 她又扭了一下，把腿从左边换到右边，膝盖骨在床单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再扭一下，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搭在被子上面，凉意立刻攀上小臂，她又缩回去。 再扭。不行，还是不得劲，像是穿了一件尺码刚好却哪哪都硌着的新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一侧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句：“江亦辰你睡着了没？” 黑暗里安安静静，没有应答。 只有那道呼吸声依旧清浅平稳，节奏均匀得像是提前录好的白噪音，又像某种遥远的潮汐，规律得让人心安。 苏婉清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却又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涟漪。 她重新把自己裹紧，闭上眼，酝酿了几秒，又睁开。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边，隔着一臂之遥，隔着两个枕头的距离，隔着所有白天不敢直视的目光。 有些话白天说不出口，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现在反正他也睡着了，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沉默是最安全的听众。 她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连涟漪都不敢惊动。 “江亦辰，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顿了顿，黑暗中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陌生又遥远，像是另一个人借了她的嘴在说话，说着她白天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事。 “那天你发信息给我，说要不要一起去旅游的时候……”她舔了舔嘴唇，舌尖触到一丝干燥的粗糙，“我其实是有点犹豫的。” 空调的风声轻轻吹着，把他的呼吸声衬得更清晰了，一呼一吸之间，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七上八下。 “因为前一天晚上，夏糖媛刚约我去隔壁市玩，时间正好冲突。”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绒布摩擦着脸庞。 “按理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应该推掉你这边的。”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揉皱又抚平，抚平又揉皱。 “但我没有。” “我跟夏糖媛说，家里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也理不清的困惑，像走进了一条熟悉的巷子，却发现每个路口都指向陌生的方向。 “我从小到大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我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偷吃糖，还没等大人问就全招了，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 “可那天我编得特别顺，脸不红心不跳，连家里有事这种烂借口都说得理直气壮。” “后来我就想，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为了一场旅游撒谎？夏糖媛约我去的是隔壁市，很近。” “你约的是跨省，坐大巴要晃悠六个小时，酒店贵得让我肉疼，行程紧得像是军训拉练。为什么偏偏是为你？为什么偏偏推掉了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像尝到一颗未熟的葡萄，酸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眼眶。 “可能真像大师们说的那样吧？缘分到了，理智就下班了。” “我还还不确定，所以不敢跟你说，怕说了就像把风筝线交到你手里，你轻轻一拽，我就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所以我这趟旅游其实也是在找寻答案。”她对着黑暗坦白，像对着树洞投递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安静了两秒。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叹息。 她又开口，语速慢下来，像是边说边整理思绪，把一团乱麻的线头一根根抽出来，试图看清原本的纹路： “而且其实，跟你在一起挺舒服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要绞尽脑汁想话题的那种舒服，就是……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该说什么话，不用想会不会冷场，也不用装成别的什么样子。”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那条“柏林墙”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他的轮廓就在那里，肩线的弧度，睫毛的暗影，都曾在白天的阳光里被她偷偷丈量过。 “就是普普通通的待着，也很自在。” 说完这句她并没有停。 像是某个闸门被打开了，或是堤坝终于决了口，那些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带着积压已久的重量，奔涌而出。 从日常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到一起赶过的作业、一起吐槽过的食堂、一起熬过的考试周。 说到她感冒时他默默放在桌角的感冒药，说到他们并肩走在晚自习后的操场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 说到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工作、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说想开一家小小的书店，有猫有咖啡，说想去做野生动物摄影，常年不在一个城市待着。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乱了，分不清是在回忆还是在想象。 但每一个画面里，他好像都在，站在书架旁，蹲在草丛里，或者只是坐在她对面，低头喝着一杯凉掉的水。 第277章 豆丁压床 声音渐渐轻下去，句子之间的停顿越来越长，像退潮时沙滩上残留的水痕，一段一段地干涸。 最后一句含糊得几乎听不出字眼，像是“反正就是……”没说完，尾音就化在了呼吸声里，融化在渐深的睡意中。 被子不再窸窣作响，她的呼吸终于也变得均匀绵长，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 房间重新沉入彻底的安静，连空调的风声都似乎放轻了脚步。 许久许久。 黑暗中，江亦辰轻轻睁开了眼。 他一直没睡。 从她喊第一声“江亦辰你睡着了没”开始，他就一直醒着，连呼吸都维持着原来的节奏，生怕惊扰了她即将开口的独白。 没出声，是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像一只猫蹲在暗处，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光里。 结果她直接开启了长篇碎碎念模式，从推掉夏糖媛的邀约一路讲到未来规划，中间连个换气的缝隙都没给他留。 他听着听着，嘴角就压不住了，向上翘起的弧度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蔓延。 她说她这趟是来找答案的。 巧了。 他也是。 只不过和她不一样。 她还在问自己到底怎么了，还在迷宫里转圈。 而他从出发那一刻就知道，他要做的是把答案放在她手心里，用她看得懂的方式，用她接得住的重量。 他侧过头，借着根本不存在的光，看向那条“柏林墙”对面那团模糊的轮廓。 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山丘，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某种活着的、温热的证据。 我来给你答案。 江亦辰在黑暗里无声地弯起嘴角。 把这些计划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像是反复折叠一张藏了很久的信纸，折出不同的形状，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不知不觉间，意识开始模糊，像浸在温水里的纸，边缘渐渐化开。 她的呼吸声还在一侧轻轻起伏，像某种规律又安心的节拍，是他今晚听过的最好的音乐。 他听着那个节拍，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渐渐沉入睡眠，嘴角还挂着那个未完成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 不重，但很实在，带着人体的温度和重量，像一片云落在了胸口。 一条胳膊横搭在他胸口，手指松松地蜷着，像是无意识中抓住了一件熟悉的东西，指尖隔着睡衣布料，恰好压在他心脏的位置。 紧接着，一条腿也翻了过来，膝盖搁在他大腿上，整个人的重心歪过来一半，把“柏林墙”彻底压塌在梦境里。 江亦辰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重量和温度，困得睁不开眼，也没觉得意外。 他甚至没去判断这是梦还是现实，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握住胸口上那只手腕。 没推开，只是握着，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温热而均匀。 他握着那只手，重新沉入更深的睡眠，这一次，梦里也有光。 …… 第二天早上，江亦辰是被一阵窒息感给活生生憋醒的。 说窒息也不太准确。 胸口上压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每次吸气都只能吸到半口，像被人拿枕头捂住了半张脸。 脖子根还有一阵阵细密的痒意，湿湿热热的，像有只小奶猫在那儿又蹭又舔。 他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乌黑的发顶。 头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还糊在他下巴上，随着她的呼吸一翘一翘的。 然后他看清了全景。 苏婉清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一条胳膊穿过他脖子下面死死搂着，另一只手攥着他睡衣的前襟，两条腿把他的左腿夹在她两膝之间。 昨晚那条“柏林墙”已经彻底失去了战略意义。 两个枕头一个歪在床头柜边沿摇摇欲坠，另一个被踹到了床尾。 背包更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地上。 豆丁压床。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睡着之后永远觉得自己还是一张床的单人住户，喜欢把身边最暖和的东西当成抱枕。 手脚并用地缠上去，脸埋在脖子那儿，嘴巴无意识地嘬着他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 嘬累了就含含糊糊地吧唧两下嘴，像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她嘴唇正贴在他脖子和肩膀交界的那块地方，微微嘟着，不紧不慢地吮了一口。 所以他昨天看见她搭“柏林墙”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摆得那么认真，枕头对齐、背包摆正、拉链朝上，跟小学生划三八线一样郑重其事。 他当时就想说。 没用的，你上辈子也是这么搭的，第二天早上哪次不是你自己先拆的墙。 不过他当时忍住了，没说出来。 他可不亏啊，赚翻了！ 就看着她在那里龇牙咧嘴地宣布“你敢过来我咬死你”，一边点头应好一边在心里倒数。 果然，十二个小时都没撑到。 他躺在那儿没动，让她继续压着。 半边肩膀已经麻得没知觉了，脖子上的痒意一波接一波地传来，他没躲，也没叫醒她。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细长的一条，正好落在她后脑勺上，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他盯着那几根碎发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极轻地、像摸一只随时会惊醒的猫一样，把她散在他下巴上的那缕头发拨开了。 他的手指顺着那缕头发滑下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动了动，像小猫被碰到了敏感的地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但语气软软的，不像抗议。 江亦辰赶紧把手收回来，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她没醒，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重新安静下来。 他缓缓呼出那口气，望着天花板，算了就一直装睡吧，反正不能比她先醒。 不然自己必死！！！ 第278章 大蚊子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亦辰盯着天花板，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成了木头，脖子上的痒意也渐渐变成了某种钝钝的、温热的触感。 她大概是嘬累了，嘴唇就贴在那儿不动了，只剩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 他觉得自己快憋死了，不是被压的，是不敢动。 就在这时，苏婉清动了。 先是脑袋蹭了两下，像猫伸懒腰前的预备动作，鼻尖在他肩窝里来回碾了碾，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这是她睡醒前的固定流程，他太熟了，熟到心脏提前一秒就开始擂鼓。 就这样保持了十几秒。 然后她不动了。 完完全全僵住了。 他感觉到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像在确认掌心里布料的触感。 不是毛绒玩偶的绒布，是棉质睡衣，底下还有体温，还有心跳。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嗓子里，半天没吐出来。 江亦辰没动，眼睛闭得死死的，呼吸维持着平稳的节奏，脸上是标准的“我还在睡”表情。 苏婉清的睫毛开始疯狂地扫他的脖子，那频率快得像是蝴蝶振翅，她正以毫米为单位，一点一点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拔出来。 接着抽离的苏婉清看了看床上。 嗯，柏林墙被拆的七零八落。 床尾和地上都是她们。 而自己已经从原定国界那边入侵到这边了。 甚至还是趴在人身上睡的。 社大死了。 她保持着半撑着的姿势，屏住呼吸观察了足足五秒。 江亦辰纹丝不动，呼吸平稳绵长，眼皮底下的眼球连转都没转一下，嘴巴微微张着，一副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苏婉清悄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塌下去半截。 还好还好，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撤回自己的胳膊和腿，忽然脑子里某个片段闪了一下。 刚才半梦半醒间，她是不是……嘬了什么东西？ 苏婉清的动作再次僵住。 她一寸一寸地扭过头，视线落在他脖子和肩膀交界的那块皮肤上。 那里赫然印着一小片红痕，边缘模糊，正中间的颜色最深，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枫叶，贴在他锁骨上方两寸的位置，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要死要死要死。 玛莎噶，这就是所谓的草莓吗？！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擦，指尖刚碰到那块皮肤，烫得又缩回来。 颜色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衬在他偏白的肤色上，简直就是个闪着霓虹灯的大字报，上面写着“苏婉清干的”五个大字。 他决定差不多了。 江亦辰在心里默数了五秒，然后咂吧了两下嘴，动静大得像刚从深睡眠里被吵醒的人。 顺带翻了个身，把那条被压麻的胳膊“啪嗒”一下甩到床垫上。 苏婉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出去。 那个速度。 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床垫那一侧传来的剧烈震动。 快到简直像做贼被抓了现行，一个翻滚就回到了“柏林墙”遗址的另一侧。 后背死死贴着床沿，姿势僵硬得像块钉在床板上的木板。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天大的懒腰。 骨节咔嚓响了两声，然后揉着脖子，用那种刚睡醒特有的、带着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嗯哼……这床不得劲，怎么感觉全身都痛啊。”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苏婉清那边。 差点当场破功。 她稳稳躺在床的最边边上。 准确地说，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面，只有后背和屁股那一小条面积勉强搁在床垫上。 被子被她规规矩矩地拉到下巴，两只手攥着被沿，指节发白，整个人从脖子到耳根到额头，红成一颗熟透的番茄。 江亦辰：“…………” 苏婉清：“…………”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炸开，空气里全是尴尬的碎片。 “早啊，你醒了啊。”她装作刚睡醒，先开了口。 “嗯，刚醒。”江亦辰很给面子地配合她演出，低头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一边转一边随意地问，“你睡那么靠边干嘛？不怕掉下去？” “我、我睡相好，不、不会掉的。”她说完抿紧嘴巴，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加深了一个色号，从番茄升级成了车厘子。 江亦辰低下头，假装被自己手腕上的某个关节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换上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指了指脖子： “你睡得怎么样？我脖子这边有点痒，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苏婉清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我也觉得有蚊子！昨天嗡嗡嗡吵得我睡不着，这酒店生态环境也太好了！” 她说完掀开被子弹坐起来，动作快到简直像被按了快进键，一眼都没敢往他脖子上瞟，嘴里的话密得像机关枪： “快快快，你先去洗漱还是我先去，算了你先去吧，男生快一点，你快点，我们早点出去玩，今天不是还有好多地方要去吗！” 江亦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她一根手指已经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原地爆炸给你看”的表情。 他在心里把那个笑摁下去，压得死死的，然后从床上站起来，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苏婉清整个人立刻绷成了一张弓，警惕地盯着他的嘴。 “嗯，你说的对。”江亦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早点洗漱，早点出去玩。”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婉清一头栽回枕头上，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洗手间里，江亦辰站在镜子前，终于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小小的印记，对着镜子里那个嘴角快咧到耳根的人挑了挑眉。 第279章 游玩和补货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间。 苏婉清背着她那个小挎包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像是后面有追兵。 江亦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脖子上那道红痕经过半小时的酝酿，颜色已经从枫叶红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绛紫色，嚣张地趴在他白t恤领口上方两寸的位置。 路过前台的时候，江亦辰忽然停下脚步。 “您好，”他敲了敲前台的台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1107房，有一张床湿了，麻烦安排换一下。” 前台小姐姐抬起头，职业微笑刚挂上嘴角。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脖子上那个显眼的印记。 嘴角开始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看江亦辰的眼神里写满了“懂了懂了”。 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脸红到快要自燃的苏婉清，眼神里又多了一层“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光芒。 “好的先生，没问题的，我们马上安排。”前台小姐姐的声音里憋着笑，指尖敲键盘的力度都轻快了几分。 “祝二位玩得愉快哦～”那个“哦”字还带了个俏皮的小尾巴。 …… 出了酒店以后，春城上午的风正好。 阳光不烈，空气里带着一点高原城市特有的干爽，街边种满了蓝花楹，紫色花瓣被风吹得慢悠悠往下掉。 苏婉清一路走得飞快。 准确地说，是不敢慢。 因为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江亦辰脖子上那个“铁证”。 偏偏这人还一点都不遮。 白t，低领。 那块印子就大摇大摆挂在那儿，存在感强得像广告牌。 “你走那么快干嘛？”江亦辰在后面悠悠地问。 “锻炼身体。”她头也不回。 “哦。” “……” “那你脸红什么？” 苏婉清差点一个踉跄。 她猛地转头瞪他：“太阳晒的！” 江亦辰抬头看了眼阴天，十分配合地点头：“嗯，今天太阳确实挺毒。” “……” 她决定十分钟内不跟他说话。 两个人先去了滇池。 海鸥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多了，但岸边还是零零散散停着一些，风一吹，湖面亮得像撒了碎银。 苏婉清买了袋面包喂海鸥。 结果刚伸手，一只胆大包天的海鸥直接扑下来，把整块面包叼走。 她吓得“啊”一声，整个人往后缩。 江亦辰伸手扶住她肩膀，笑得肩膀都在抖。 “它抢劫！” “嗯，看出来了。” “它还瞪我！” “可能觉得你比较好欺负。” “……” 苏婉清本来就气了，这会更甚，气得拿面包砸他。 结果下一秒，又一只海鸥俯冲下来。 这回她直接条件反射躲到江亦辰背后，抓着他衣服不撒手。 那只海鸥在两人头顶盘旋两圈，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揪皱的衣角，慢悠悠来一句： “苏同学。” “……干嘛？” “你现在这个姿势，比较像我被包养了。” 苏婉清：“？” 她低头一看。 自己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后，两只手还死死抓着他腰侧衣服。 像个大型挂件。 她触电一样松开。 “我那是战略性躲避！” “嗯。” “你嗯什么嗯！” “我信。” “你根本就没信！” 中午两个人去了老街。 汽锅鸡、鲜花饼、菌子火锅、小锅米线吃了个遍。 苏婉清本来还信誓旦旦说自己饭量小。 结果菌子火锅一上来，她硬生生多炫了两碗饭。 最后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完了。” “怎么了？” “我感觉我像怀了。” 江亦辰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旁边服务员姐姐也猛地抬头。 苏婉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想起昨晚，脸“轰”地炸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吃撑了！” 江亦辰撑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服务员姐姐看看江亦辰脖子，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贴心地递来两杯山楂汁。 苏婉清已经想换个地球生活了。 下午两个人去了花市。 春城的花市大得离谱。 满街都是玫瑰、绣球、洋桔梗，还有一大片一大片颜色夸张的多肉。 苏婉清蹲在一个卖花环的小摊前走不动道。 老板娘热情得很，直接拿了个小雏菊花环往她头上一扣。 “哎呀，小姑娘戴着真漂亮。” 苏婉清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站在一堆鲜花后面。 风吹过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他肩膀。 还有脖子上那个极其显眼的印子。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嗯。” “很漂亮。” 那一瞬间。 苏婉清忽然觉得周围吵闹的人声都变远了。 只剩风。 还有胸口忽然乱掉的心跳。 她迅速移开视线。 耳根又开始发烫。 老板娘看看她，又看看江亦辰，笑得意味深长： “你男朋友眼光不错嘛。” “不是！”苏婉清秒否认。 老板娘“哦～”了一声。 那个语气。 明显一个字都没信。 江亦辰站旁边，悠悠补刀： “嗯，她比较害羞。” “江亦辰！！！” 晚上两个人逛到夜市。 小吃摊一路排过去，香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苏婉清左手烤乳扇，右手冰杨梅。 结果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怎么了？” 她盯着前面一个小摊，表情逐渐呆滞。 摊子上挂满了各种情侣用品。 其中最显眼的位置。 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苏婉清：“……” 江亦辰：“……”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看见了江亦辰脖子上的痕迹。 立刻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笑容。 “小伙子，昨天挺激烈啊。” 苏婉清：“？！！！” “我们不是……” “懂懂懂。”老板一脸“年轻人脸皮薄我理解”，“来都来了，要不要买点？最近新款挺好用。” 江亦辰：“……” 苏婉清已经快熟了。 她拽着江亦辰转头就跑。 一路跑出去半条街才停下。 夜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她扶着膝盖喘气，抬头恶狠狠瞪他： “都怪你！” 江亦辰非常无辜：“我怎么了？” ……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苏婉清困得不行，整个人蔫巴巴的。 结果刚走到前台。 白天那个小姐姐一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晚上好呀～” 她笑容灿烂得不行。 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袋子。 “已经给二位补好了哦。” 第280章 西行 苏婉清愣了一下。 “补什么？” 前台小姐姐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就是您房间今天补充的东西呀。” “而且我们经理说了，考虑到二位昨天需求比较……大，所以今晚特意多放了两份。” 江亦辰：“……” 苏婉清：“……？” 她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回到房间。 门一关。 她下意识往床头柜看了一眼。 下一秒。 整个人直接石化。 原本只放了三小包的地方。 现在整整齐齐摆了五包。 甚至旁边还多了两只玫瑰味的。 包装闪闪发亮。 存在感堪比探照灯。 空气死一样安静。 江亦辰靠在门边，低头闷笑。 苏婉清缓缓转头。 脸一点一点变红。 最后彻底炸开。 她整个人已经进入熟透状态，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偏偏床头柜那几包东西还像聚光灯一样摆在那里，存在感强得离谱。 江亦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气音。 苏婉清被他笑得更羞耻，扑过去就想捂他嘴。 结果刚靠近，脚下一绊。 整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 江亦辰顺手接住。 两个人同时顿住。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胸腔里一下下沉稳的心跳。 苏婉清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的手还按在他胸口。 而他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烫。 她耳根发麻，刚想往后退，江亦辰却忽然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像带起一小簇电流。 “苏婉清。” “……干嘛。” “你耳朵红了。” “闭嘴！” 她猛地从他怀里弹出去，抱着枕头冲进浴室。 门“砰”一声关上。 …… 后面的几天。 他们几乎把整座春城慢慢走了一遍。 去了石林。 高耸怪异的灰色石峰像从地底生长出来的森林，风从缝隙间吹过的时候，会发出低低的回响。 苏婉清一路都在拍照。 结果拍着拍着，忽然发现江亦辰站在不远处看她。 阳光落在石峰之间。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举着相机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 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肩背挺拔，脖子上那块印子早就淡了，却依旧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点痕迹。 他微微偏头，眼睛里带着笑。 后来她偷偷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最里面，也值得纪念呢。 他们还去了古镇。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小桥下面流水缓缓经过，路边店铺挂着木牌和风铃。 苏婉清买了两串银铃。 一串挂包上。 另一串顺手送给了江亦辰。 又几天。 他们辞别了春城。 高铁向西。 窗外的城市渐渐退远。 山脉、田野、大片大片翻涌的云层开始接替钢筋水泥出现在视线里。 苏婉清靠在窗边。 看着远处起伏的苍山轮廓。 “我们真的到榆城了啊。” 她声音很轻。 像在感叹。 江亦辰嗯了一声。 “后悔了？” “才没有。” 她弯起眼睛。 “就是觉得像做梦。” 她居然和江亦辰两人旅游一直到了这边！ 列车驶过大片原野。 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洒在远处的湖面上。 亮得惊人。 真正见到洱海的时候。 两人还是安静了很久。 风很大。 天空蓝得几乎透明。 湖水一层一层铺向远方，像一整块被风吹皱的蓝色玻璃。 远处苍山积着淡淡的云。 白色的海鸥贴着水面飞过去。 时间像忽然慢了下来。 苏婉清站在岸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好漂亮。” 江亦辰站在她旁边。 没说话。 他其实上辈子早就来过了。 可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上辈子的照片根本装不下眼前的风。 也装不下那种辽阔。 湖水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把人的心都一起拉开了。 苏婉清忽然往前跑了几步，站到离水最近的地方。 风把她头发吹乱。 她回头冲他笑。 “江亦辰！” “嗯？” “这里真的好像动漫场景！”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一瞬间，江亦辰忽然觉得，风景其实没什么特别。 真正让人记住一座城的。 大概还是一起看风景的人。 然后他们租了两辆小电动车环海。 一路慢悠悠骑过去。 路边是大片大片盛开的花田。 偶尔还能看见白墙灰瓦的小院子，门口种着三角梅，懒洋洋的小狗趴在太阳底下睡觉。 苏婉清一路都在惊呼。 “你快看那边！” “那个云像不像鲸鱼！” “啊啊啊有小羊！” 她兴奋得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江亦辰被她拽着看东看西。 到最后已经懒得吐槽。 只负责笑。 傍晚的时候。 两人坐在洱海边等日落。 风渐渐小了。 湖面变得很安静。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片水面都染成金色。 远处有人在唱歌。 吉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苏婉清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 暮色一层一层地铺下来。 苏婉清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被夕阳勾出一圈柔软的轮廓。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她半眯着眼睛看远处那片被染成橘红色的水面，睫毛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没说话，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是那种彻底放松下来之后才会有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眨一下眼，脚趾在凉鞋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空气里弥漫着湖水微腥的气息，混着岸边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身后有人在用吉他弹一首很老的民谣，和弦断断续续的。 水鸟收拢翅膀，贴着湖面滑出去很远。 远处苍山的轮廓已经快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暗影。 整个洱海像一面正在慢慢熄灭的镜子，把最后一点天光含在湖心里。 苏婉清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想叫他。 结果发现江亦辰一直在看她。 不是平常那种带着调侃的注视。 是很安静的、深的，像把这一整片暮色都收进了眼睛里。 她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我干嘛？” 江亦辰没移开视线。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苏婉清。” 声音比平时低。 第281章 洱海和喜欢你 江亦辰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婉清身上。 暮色中的洱海如同缓缓沉下的琥珀，湖水与天光交织成柔和的光晕，映在她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眯起眼，轻风吹动她的发梢，细碎的发丝在夕阳里泛着金色，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江亦辰的心微微一颤，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缓慢而沉重。 周围的景色似乎都静止了。 湖水波纹被夕阳染成橘红，远山的轮廓柔和而沉稳。 风带着水汽和微咸的味道吹过石阶，拂在他的脸上，也拂在她的肩头。 岸边传来轻微的吉他声，和着风声、水鸟拍动的翅膀声，缓缓奏出一曲宁静的晚歌。 江亦辰觉得，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像在为她而停留。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等到最后一站，香格里拉，再完成自己的计划。 那里的高山与云海，是个很浪漫的场景。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告白的句子，每一句都字斟句酌，足够震撼人心。 可此刻，她就这样静静坐在他身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映在湖面上，他忽然觉得也许晚风，沙滩，落日计划也很搭。 江亦辰轻轻咳了咳：“苏婉清。” 苏婉清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嗯？怎么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夕阳浸透的眼睛，像洱海的水一样清澈又深邃。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推敲的句子，那些关于高山云海的宏大设想，忽然都不重要了。 “我喜欢你。” 就这么说出口了。 没有浮夸的宏大计划，也没有精心设计的场景，只有此刻的晚风、沙滩、落日，还有微微睁大眼睛的她。 事实上，许多表白并不会搞得那么人尽皆知。 可能有些人觉得，在人群中大声喊出心意，会得到全世界的祝福。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样的场景。 有时候，围观者的起哄反倒成为一种压力，让本该纯粹的心意变了味道。 所以，很多人的表白，其实都发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 没有鲜花，没有彩带，没有事先排练的剧本。 可能是在下班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可能是在深夜的电话里，困得声音都开始含糊，却还是舍不得挂断。 也可能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洱海边，被晚风一吹，那句话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够重视。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重视了。 重视到舍不得把它变成一个需要观众捧场的表演。 重视到只想把这个瞬间，安安静静地交到对方手里。 而这番感慨，源于上辈子苏婉清见过的一幕。 那时她和江亦辰路过一个广场，正撞上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 男生拿着话筒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摆成心形的蜡烛和玫瑰花瓣，围观的人一层叠一层，举着手机，喊着“答应他”。 那个被表白的女孩站在人群中间，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窘迫和慌张。 最后，女孩跑了。 人群发出一阵嘈杂的嘘声和叹息，男生握着话筒愣在原地。 蜡烛还在燃烧，花瓣被风吹散，像极了一场精心策划却潦草收场的演出。 苏婉清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表白这件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需要观众打分的一场戏？ 有人说不搞个大场面就是不够爱，有人说围观群众的祝福才是浪漫的加成。 可那天，她亲眼看到，那些所谓的“祝福”，落在当事人身上，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人困在里面，进退不得。 所以她跟江亦辰说，表白应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是你把一颗真心捧出来，安安静静地交到对方手里。 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等全世界来评判你够不够深情。 而他们也是这样开始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睫毛在夕阳里轻轻颤动着，像蝴蝶停驻在花瓣上。 江亦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岸边的吉他声。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本来想在香格里拉说的，那里海拔高，云海漂亮，我觉得那样的场景才配得上这句话。” 他顿了顿，风把苏婉清的一缕头发吹到脸颊上，她忘了去拨开。 “但是刚才，我觉得顺应本心就好……” 江亦辰转过头，看向远处被夕阳烧成玫瑰色的苍山，声音很轻：“觉得不用等了。就是你了，就现在，就在这里。” 吉他声还在响着，和着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晚风带着水汽拂过来，远处的渔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婉清愣了好久，但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但她不是呆住的那种愣。 相反，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快得几乎能听见齿轮咔咔转动的声音。 她正在“翻阅”论坛中学到的知识。 可大师们只给了结论，没有给操作指南。 她该怎么回应？要说什么？手该放哪儿？表情管理要怎么做…… “苏婉清？” 江亦辰的声音把她从高速运转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然后，她忽然发现，大师们没告诉她的事情，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她不需要知道“标准答案”了。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跳，比岸边的吉他声还要急促。 她只知道，她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江亦辰。”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柔软。 “嗯？”这次，换成他紧张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轻轻将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别到那粉红的耳后。 这个他刚才就想替她做，却不敢做的动作。 然后，她微微歪着头，那双被夕阳浸透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也盛满了他。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本来也在找答案的。” 苏婉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远处被夕阳烧成玫瑰色的苍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声音也很轻。 “你说顺应本心就好。我觉得，我找到答案了，我此刻的心也在告诉我……” 第282章 花和定情信物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到他脸上，笑意从眼底漫开，比洱海的波光还要璀璨。 “不用等了。就是你了，就现在，就在这里。” 一模一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少女的心意。 江亦辰闻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然后，那口在心里悬了两辈子的气，终于长长地、轻轻地吐了出来。 像是翻越了万水千山，终于抵达了那个心心念念的终点。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想冲着洱海大喊一声，又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坐到天荒地老。 嘿嘿，不用等到三十岁了。 上辈子他硬是憋到了三十岁，把最好的青春全都错过了。 这辈子，他没有再等。 江亦辰刚想笑着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苏婉清的肩膀，落在了岸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屋上。 那是一个花店。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桶鲜花，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调，店主正弯着腰，慢悠悠地给花换水。 他噌地站了起来。 苏婉清被吓了一跳，话还没问出口，就看见江亦辰转身跑了出去。 他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衣角被晚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跑得像一阵风。 你…… 苏婉清的声音被他的背影甩在了身后。 她愣愣地看着他冲进那间花店，隔着玻璃门，看见他弯着腰在选什么，手指从一束花移到另一束花，动作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不到一分钟，他又跑了回来。 站定在她面前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喘匀，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前额上。 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束花。 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花，也不是什么繁复的花束。 就是一小捧雏菊和满天星，被旧报纸简单包着，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轻轻颤动，像刚从晚风里摘下来的一小片星空。 他有些喘，声音却没有一丝迟疑。 “都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 “我们也一样！” 苏婉清看着那束花，看着旧报纸边缘被捏出的褶皱，看着雏菊的花瓣上还沾着一滴小小的水珠。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男生，看着他的耳尖又一次出卖了他的镇定。 她接过了花。 雏菊淡淡的清香被晚风揉开，混着洱海水汽的微咸，成了这个傍晚最独特的气味。 “跑那么快干嘛”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尾音上扬的笑意。 “总觉得，要在天还亮着的时候把花给你，才算数。”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雏菊的白、夕阳的橘、远山的青，还有面前这个傻笑的男生。 她忽然觉得，论坛里那些大师们没教的东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套路，不是技巧，是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只为在落日沉下去之前，把一束花塞进你手里。 江亦辰看着她把花抱在怀里，忽然又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手链。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编织红绳，没有任何花哨的坠子，只有简单的绳结，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我上次抽空去云隐寺求来的。” 苏婉清却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她问。 苏婉清伸手要接过来，手指已经伸到了他掌心。 江亦辰却没有把红绳放到她手里。 他低下头，解开红绳的活扣。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绕过她的手腕，慢慢收拢，调整到一个刚刚好的松紧度。 他的指尖有些凉，动作却很稳。 苏婉清看着他的睫毛在夕阳里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条普通的红绳，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好了。”他松开手，红绳妥帖地系在她手腕上，映着白色的皮肤，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红绳，又看了看他掌心里剩下的另一条，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她抬眼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定情信物吗？” 江亦辰本来想把另一条也系到自己手腕上，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而后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嗯，这就是定情信物。” 他点了点头。 他把另一条红绳递给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红绳”他说，“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好运，才换来的。” 苏婉清愣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条红绳，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系好之后，她没有松手。 而是把自己的手腕并排放在他的手腕旁边，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这样。 “那这个定情信物”她看着两个人并列的手腕，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轻，却藏不住笑意，“我可就不退货了。” 她捧花侧身面对江亦辰，夕阳在她身后铺开，为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江亦辰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缓缓上移，掠过她腕间的红绳，掠过她怀里那束雏菊，最后落进她那双被夕阳浸透的眼睛里。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进来。 “所以，豆丁同学，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轻，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我们的香格里拉计划，还要继续吗？” 苏婉清耳根微红。 什么叫豆丁同学啊！但此时却没有反对。 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看着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指尖，看着他手腕上那条和她一模一样的红绳。 她没有犹豫，把抱着花的手换到左边，然后将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当然要继续。” 江亦辰收拢手指，轻轻握住。 吉他声在这一刻恰好换了个轻快的和弦。 “计划不变”他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笃定，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洱海的星光和灯火。 “只不过，从‘暑假双人游’，正式更名为……” 他顿了顿，晚风温柔地拂过他们交握的手。 “恋爱旅行。” 第283章 情场高手 这四个字落在晚风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洱海，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苏婉清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渡过来，和她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他的手比看上去要大一些，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论坛里有人说过。 和喜欢的人牵手，心跳会从指尖传过去。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她的心跳。 应该是感觉到了吧，因为她好像感受到江亦辰心跳了。 “走吧。”江亦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还是飘了一下。 没办法，有点激动。 “去哪儿？” “吃饭。”他牵着她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嗯嗯” 洱海边的餐厅亮起了灯。 不是城市里那种明亮的白炽灯，而是一串一串的暖黄色小灯泡，沿着露台的栏杆绕了一圈，像从夜色里捞起来的一把星星。 每一张木桌上都放着一盏小小的玻璃烛台，烛光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桌面照出一小片温柔的亮色。 两人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之后，苏婉清才发现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他们刚才坐过的码头。 那个位置现在空了，只有晚风在水面上吹出细细的波纹。 “这里能看到日出吗？”她问。 “能。”江亦辰一边翻菜单一边回答。 “这个季节日出大概六点半，从那个方向升起来。”他用手指了指东边的山脊线。 “到时候整个洱海都会被染成金色的，比日落还要好看。” 苏婉清托着腮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做攻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她知道不是。 上辈子，他一个人来过这里。 因为那时候他还没遇到他。 也许就坐在这个位置，看过这里的日出和日落，在心里把她没有看到过的风景都替她看了一遍。 “江亦辰。” “嗯？” “明天早上叫我起来看日出。” 他抬起头，烛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五点半你能起来吗？” “起不来。” “那怎么办？” “你叫我啊。”她说得理直气壮“打电话，敲门，不行就站在我房间门口喊，喊到整个客栈的人都出来打你为止。” 她抿了抿唇，语气笃定又软乎乎：“反正我明天一定要看上日出。” 虽然有点羞涩，但苏婉清还是傲娇的说出来了。 一想到江亦辰现在是自己男朋友又理直气壮起来。 江亦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喊到所有人都出来打我。” 菜上来了。 是当地的特色菜:酸辣鱼、烤乳扇，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野生菌汤。 苏婉清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好吃！” “那就多吃点。” 江亦辰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又把她碗里的辣椒挑出来放到自己这边。 他做这些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照顾一个已经照顾了很久的人。 挑辣椒的时候甚至没低头看，筷子准确地从酸辣鱼的汤汁里把那一小截干辣椒夹走，顺手放在自己碗边。 全程都在听她说话，眼睛都没离开她的脸。 苏婉清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儿。 “江亦辰。” “嗯？” “要不是了解你”她慢悠悠地说，“我都要怀疑你是个情场老手了。” 江亦辰动作一顿，筷子尖夹着的那颗花椒停在半空。 他把花椒放到自己碗里，神色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得办法啊，上辈子做多了。 “嗯，我帮我妈夹菜习惯了。” 贺春兰：？？？兔崽子你有种当我面说一句？啥时候给我夹菜夹习惯了？？？ 苏婉清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好像不需要说。 他都懂，她也都懂。 有些东西在洱海的晚风里、在交握的掌心里、在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上，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古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沿街的店铺都亮着灯，有卖鲜花饼的、卖扎染的、卖手工银饰的，还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在街角唱歌。 苏婉清在一个卖明信片的小摊前停下来，挑了两张。 一张是洱海的日落，一张是苍山的雪线。 “为什么买两张？”江亦辰问。 “一张寄给我自己，一张……”她想了想，把其中一张塞进他的口袋里“给你。但是你现在不许看。” “什么时候可以看？” “等我寄的那张到了之后。” 江亦辰伸手隔着口袋摸了摸那张明信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很大的榕树下，苏婉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榕树上挂满了许愿牌，红色的绸带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木牌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风里说着悄悄话。 “我们也写一个吧。”她说。 江亦辰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两个许愿牌和一支笔，递了一个给她。 苏婉清接过笔，背过身去，用手挡着，认认真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踮起脚，把许愿牌挂到了一根比较高的树枝上。 “写了什么？”江亦辰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低头在自己的许愿牌上写了几笔，也挂了上去。 他挂的位置就在她那块的旁边，两块木牌挨在一起，红绸带被风吹得缠在了一起。 “你的也不许问。”他提前堵住了她的嘴。 苏婉清撇了撇嘴：“小气。”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两块挨在一起的许愿牌，嘴角翘了起来。 夜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 她怀里的雏菊被风吹得轻轻摇摆，花瓣蹭在她的下巴上，有些痒。 “冷吗？”江亦辰问。 “有一点。”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然后他又重新牵起她的手，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这样就不冷了。”他说。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一起塞在口袋里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江亦辰，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第284章 日出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姑娘在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猛地坐直了，迷迷糊糊说了句“欢迎光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欢迎光临不是晚安，脸一下子红了。 江亦辰用房卡刷开苏婉清的房间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起来。 他把她的包放在行李架上，又去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有没有关好，窗帘拉得严不严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婉清靠站在门口，把他这件外套拢了拢。 “早点睡。”江亦辰走到门口，抬手想揉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改成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明天五点半，我来敲门。” “嗯。” “锁好门。” “知道了。” “手机不要静音，闹钟我设五个，你也设几个，万一我没起来呢。”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啊。” 江亦辰也觉得自己挺啰嗦的，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肩膀上披着的那件外套上。 “外套……” “明天还你。”苏婉清抢答。 江亦辰顿了顿：“行。”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步子很快。 因为他知道要是再站一会儿，可能就不太想走了。 身后传来苏婉清关门的声音，然后是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响动。 很好，锁门了，安全意识很强。 江亦辰回到自己房间，刷卡开门，插卡取电，脱鞋，坐下，盯着窗外发了三分钟的呆。 隔壁房间的灯亮着，透过窗帘映出一小块暖光。 他往后倒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牵了手。 牵了一整晚。 她的手指一开始有点凉，后来慢慢暖起来，最后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指缝里。 江亦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真的很想把床板蹬出个洞来。 冷静。 深呼吸。 睡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路灯下她仰起脸看他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一只蚊子停在墙角，他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蚊子都比他从容。 又闭上眼睛。 深呼吸。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外套还在她那里。 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有她塞进去的那张明信片。 江亦辰在床上翻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今晚的住宿费算是白花了。他根本不可能睡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睡了？” 他打字：“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消息跳出来：“我也睡不着。” 江亦辰盯着这五个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 许久。 江亦辰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 他在心里算了算，距离五点半还有六个小时。 也行。 这辈子还没觉得六个小时这么长过。 半睡半醒间他终于迷糊过去。 闹钟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摁掉闹钟，下床，穿鞋，一气呵成。 五点二十，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色是那种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过渡色，苍山的轮廓在晨曦里隐隐约约。 江亦辰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还好，没有黑眼圈。 或许有，但他看不出来。 他站在苏婉清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稍微重了一点。 里面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唔”。 “苏婉清。”他压低声音，“五点半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子被掀开了，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门开了一条缝。 苏婉清裹着被子站在门后面，头发乱得很有创造力，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冬眠里强行挖出来的小动物。 “五点……半……”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起床气的尾音。 “五点半。”江亦辰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日出六点半，洗漱十分钟，走到那边十五分钟，现在起来时间刚好。” 苏婉清把门打开了一点，靠在门框上，努力睁开眼睛看他。 “你醒得好精神。”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差不多没睡。 “我睡眠质量好。”他说。 苏婉清打了个呵欠，裹着被子转身往回走：“等我一下。” 她没关门。 江亦辰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 走廊尽头有早起赶车的住客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石板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 五分钟后苏婉清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走吧。” 清晨的古城很安静。 店铺都还没开门，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青色，空气里有淡淡的水汽和植物的味道。 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鸟从屋檐上飞过去，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叫声。 苏婉清边走边揉眼睛，步子有点飘。 江亦辰走在她旁边，时刻准备着万一她踩空了能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 不过她没有踩空。 她走着走着就清醒了，因为越靠近洱海边，天边的光就越明显。 等她看到那片水面的时候，整个人彻底醒了。 两人来到了东边码头。 东边的山脊线上方，天空正在发生一场缓慢而盛大的变化。 深蓝褪成了浅灰，浅灰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开始泛出淡淡的橙红色，像是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山背后酝酿着，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整个洱海安静极了，水面平滑得像一块深色的绸缎，把天空中所有的颜色都倒映在里面。 码头边停着的几条木船轻轻晃动着，船桨搁在船沿上，随着水波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 还是来早了。 苏婉清也不介意，拉着江亦辰在码头的木栈道上坐下来。 清晨的木栈道有点凉，江亦辰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垫着坐，然后想起来外套昨晚给她了，现在还穿在她身上。 在脱就没了。 她又把外套要还给他。 他说不用。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指了指天边：“亮了。” 东边的橙红色在变亮，范围在扩大，像是有人在调色盘里不断地加水，把那种浓烈的橘调成越来越淡的金。 然后是第一道光。 不是慢慢地亮起来的，而是一瞬间的事。 第285章 闲逛这件事 山脊线的最顶端忽然被镶上了一圈金边，紧接着那圈金边开始融化、漫溢，像烧熔的黄金沿着山体的轮廓往下流淌。 太阳露出了一个弧形的边缘，然后是小半个、半个，最后猛地一跳，整个跃出了山脊线。 洱海的水面被点燃了。 一整片水面都在燃烧，不是火，是光，是那种被碾碎了的金子铺在水面上、被晨风吹成千万片碎片的璀璨。 波光粼粼这个词，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具体。 苏婉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团升起来的金色光球。 江亦辰也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日出，然后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被晨光照亮，睫毛上挂着一小颗水珠，不知道是没擦干的水还是被风吹出来的眼泪。 她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洱海的波光。 江亦辰忽然觉得，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一场日出，一定很孤独。 因为他一个人看的时候，从没觉得日出可以这么好看。 苏婉清忽然转过头来，他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金色的晨光里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我干嘛？看日出啊。” 江亦辰没有辩解，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重新看向东方那轮已经升到山脊上方的太阳。 “都看。”他说。 苏婉清没有追问“都看”是什么意思。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耳根悄悄红了一小块，被晨光照得透透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整个世界像被人调高了一个色阶。 洱海的水面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浅金，最后定格成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干净得像是能把人的倒影吃进去。 码头边上的早点摊支起来了，卖饵块和烤乳扇的阿婆推着小车过来，炭火的味道混着玫瑰酱的甜香，顺着晨风飘过来。 “饿了。”苏婉清说。 江亦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买了两份烤乳扇和一个现揉的饵块。 阿婆一边翻着铁板上的乳扇一边念叨着什么方言，他听不懂，但觉得老人家语气很和气，大概是说你们来得真早之类的。 他端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苏婉清正在用手机拍他。 镜头对着他，准确地说，是对着他手里那堆冒着热气的早餐。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江亦辰把烤乳扇递给她，“拍我干嘛，拍吃的啊。” “都拍。”苏婉清接过乳扇，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了这两个字，说完自己先笑了。 江亦辰顿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饵块。 饵块很烫，烫得他龇了一下牙。 苏婉清笑得更厉害了。 吃完早点往回走的时候，古城已经开始苏醒了。 卖鲜花饼的店铺卸下了门板，扎染作坊的门口挂出一匹匹蓝白相间的布，三角梅从墙头上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 苏婉清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是被日出充满了电。 “回去补觉吗？”江亦辰问。 “不补了。”她摇头，“我想去那个扎染的作坊看看，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口挂着一条围巾特别好看。” “那走吧。” 扎染作坊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口立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段氏扎染”四个字。 院子里晾着好几排刚染好的布，蓝白相间的图案在风里翻飞着，像是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一个穿对襟褂子的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搓板蓝根的叶子，手指被染成了深蓝色。 看到他们进来也不招呼，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搓他的叶子。 苏婉清站在那排晾着的布前面看了很久。 有一条围巾染的是洱海的图案，上半截是苍山的轮廓，下半截是层叠的水波纹，蓝得深深浅浅，像把整个大理的天空和湖水都揉进去了一样。 “喜欢？”江亦辰站在她身后。 “好看。”她伸手摸了一下，布料还有点潮，带着植物染料特有的清香，“这个图案好特别，像洱海的日出。” 老爷子这时候开了口，声音沙哑但是底气很足： “那个染了七遍，每遍颜色都不一样。第一遍是靛蓝，第二遍加了艾草，第三遍……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苏婉清笑了：“您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懂，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老爷子被她这句实诚话逗乐了，放下手里的叶子站起来，从晾架上取下那条围巾递给她：“姑娘，这条送你们。” 苏婉清愣了一下：“送我们？” “送你们。”老爷子强调了一遍，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大清早来的客人，都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我在这儿染了四十年布，现在愿意起早来看这些东西的年轻人不多了。” 苏婉清下意识看了江亦辰一眼。 “拿着吧。”江亦辰说，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放在老爷子旁边的木桌上，“送的不行，我们买。” 老爷子看了一眼那两张纸币，没推辞，但也没全收，抽了一张，把另一张推回去：“多了。” “不多。”江亦辰说。 “多了。”老爷子很固执，“我这儿的围巾只值这个价，多收了你下回就不来了。” 江亦辰没再坚持，把那张纸币收回去，然后从苏婉清手里接过围巾，抖开，替她搭在肩上。 蓝白色的布料落在鹅黄色的毛衣外面，好看得像是提前搭配好的一样。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嘴角弯起来。 从扎染作坊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游客举着手机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大概是因为那条围巾在这个季节确实很扎眼。 “接下来去哪儿？”苏婉清问。 江亦辰想了想：“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他没说具体是哪儿，她也没问，就跟着他走。 他们穿过古城的主街，拐进一条很偏的小巷，又爬了一段不算太短的上坡路，最后在一个长满了三角梅的院墙前面停下来。 第286章 香格里拉 “到了。” 苏婉清抬头，是一扇很普通的木头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猫的天空之城。 “书店？”她念出牌子上的字。 “概念书店。”江亦辰推开门，“可以喝东西，看书，还能寄明信片给未来的自己。” 店里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几张木桌，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古城层层叠叠的灰色屋顶和远处苍山上的积雪。 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婉清在书架前慢慢踱步，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 “你想让我看什么？”她回头问他。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是一本诗集，封面很素净，作者的名字她没听说过。 “翻开第三十七页。”他说。 苏婉清翻到那一页，上面是一首很短的诗，只有四行。 她看完，把书合上，抱在胸前，没有念出来。 江亦辰也没有问她看完了是什么感觉。 店里的音箱放着一首很老的民谣，吉他声慢悠悠的，歌词听不太清，但旋律温柔得像此刻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苏婉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诗集放在桌上，翻开，从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江亦辰去柜台点了两杯喝的，一杯云南小粒咖啡，一杯玫瑰拿铁。 端回来的时候发现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了，正趴在苏婉清的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江亦辰把玫瑰拿铁放在她面前。 苏婉清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昨晚吃饭的时候你说过”江亦辰在她对面坐下，“你说大理的玫瑰酱做的拿铁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我记性好。” 苏婉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玫瑰酱沉在杯底，搅拌的时候在奶泡上画出粉色的纹路。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肩上那条围巾的一角吹起来，蓝白色的布角轻轻拂过桌面上的诗集。 她忽然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你干嘛？” “拍你。”她说。 江亦辰下意识想挡镜头，但苏婉清已经按下了快门。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他坐在对面，身后的窗外是苍山的雪顶和古城灰色的屋瓦，他的表情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还行”苏婉清把手机收回去，“回去传给你。” “不用，删了就好。” “不删。” 橘猫在她腿上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店里又进来两个女生，在明信片墙前面挑选着，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张好看。 苏婉清忽然站起来，走到明信片墙前面，认真地挑了起来。 江亦辰坐在原地看着她。 她挑了很久，拿起一张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张，拿到柜台付了钱，又借了一支笔，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写完她把明信片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给他看。 “写给未来的自己？”江亦辰问。 “嗯。”苏婉清把明信片投进店门口那个标着“2027年寄出”的邮筒里，“两年后。”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追问。 他们在那家书店里待了很久，苏婉清把那本诗集看了一大半。 橘猫在她腿上睡了两觉，窗外的光线从清冷变得温暖再慢慢转向午后。 要走的时候，苏婉清把那本诗集拿到柜台。 “这本我想买。” 店员扫了码，她付了钱，把书装进包里。 走出书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标着“猫的天空之城”的木头牌子。 “江亦辰。”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远处苍山上的那一道雪线。 午后的阳光把雪线照得发亮，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脊上。 江亦辰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不用谢。 他说的是：“下次还一起来？” 苏婉清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好。” …… 从大理到香格里拉，他们坐的是高铁。 车程三个多小时，海拔一路上升。 车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草甸，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最后连树都变矮了，只剩大片大片的草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 苏婉清在车上睡着了。 脑袋晃着晃着就靠到了江亦辰的肩膀上，刚开始还只是轻轻地挨着，后来大概觉得舒服，干脆把整个头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江亦辰一动没动，保持那个姿势保持了两个小时，右肩彻底麻了。 但他没叫醒她。 到香格里拉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凉风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和草甸上野花的味道。 跟大理完全是两个季节。 大理的夏天湿热黏腻，走几步路就出一身薄汗。 这里的夏天却像被雪山冰过的，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阳光很亮但不烫，晒在皮肤上是干爽的暖。 苏婉清下车先打了个喷嚏。 她把那条扎染围巾从包里翻出来裹上，又把江亦辰那件外套穿上。 那件外套从大理到这儿就没真正还回去过，她已经穿得心安理得了。 江亦辰背着一个包，推着个行李箱上放着苏婉清的小包。 站在她旁边看她系围巾。 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碎发糊了一脸，围巾系了两次都没系好，最后随便打了个结，抬起头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像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他伸手帮她把围巾的结正了正，“还是冬天的被窝。” 苏婉清笑了一声，呼出的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团白色的雾。 七月的香格里拉，气温十五度。 他们在独克宗古城找了一家民宿。 老板娘是个话很多的四川女人，一边登记一边打量他们两个，目光在苏婉清身上那件明显大两号的外套上转了两圈，然后冲江亦辰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江亦辰回答得很快。 老板娘的表情介于失望和不信之间，但她没说什么，递过来两张房卡。 第287章 晚风与靠近 房间在三楼，推开窗就能看到龟山公园顶上那座巨大的转经筒。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鎏金的筒身被照得金光灿灿，整座山都像是被它点亮了。 苏婉清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风吹着她的头发往后飘。 “那个转经筒，是真的有人在转吗？” “有，要很多人一起拉才能转动。” “那明天去。” “好。”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酥油茶和青稞面的味道，混合着高原草甸上不知名野花的清香。 “这里跟大理不一样。”她忽然说。 “哪里不一样？”江亦辰好奇问。 “你猜咯～” 江亦辰缓步走到她身侧，同样抬眸望向窗外壮阔的高原景致。 古城错落的藏式木屋层层叠叠铺展在山野之间，鎏金转经筒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耀眼的光泽，远处草原一望无际，一直蔓延到雪山脚下。 他微微垂眸，侧头看向身边眉眼温婉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那在你眼里，香格里拉是什么样子？”他轻声开口。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带着洱海告白后的悸动，哪怕一路奔波辗转来到高原，只要靠近苏婉清，心底的欢喜与心动就从未消减过半分。 苏婉清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过身背靠在窗沿边。 脖颈间缠绕的蓝白扎染围巾随风轻轻晃动。 手腕上那根红色编织绳格外醒目，和江亦辰腕间的红绳遥遥呼应，无声诉说着独属于两人的亲密羁绊。 她轻轻抿了抿唇角，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大理温柔缱绻，有水光潋滟的洱海，有晚风落日，处处都是细腻浪漫，适合轻声诉说爱意。” “可香格里拉太辽阔、太安静了，雪山巍峨，草原苍茫，连风都带着清冷疏离的气息，这里更适合安放心事，沉淀所有藏在心底的温柔与偏爱。” 这番细腻的话语撞进江亦辰的心底，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他忽然明白，苏婉清看似柔软内向，内心却有着格外通透细腻的心思，能清晰分辨出两座城市截然不同的浪漫氛围。 他抬手，下意识想要拂开被风吹乱贴在苏婉清额前的碎发，手指抬到半空，又微微顿住。 少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指尖悬在她额前两寸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婉清低着眼，却把他这只手的所有犹豫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指尖在她额前停住的那一瞬，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比龟山公园的台阶还陡，比纳帕海的风还急。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等着别人把所有的路都铺好。 他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她想自己来。 她没有抬手去拉他的手腕。 她只是轻轻踮起了脚尖。 额前的碎发主动碰上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指尖，细软的发丝从他指腹上滑过，像一绺被风吹散的云。 与此同时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那双被高原阳光浸透的眼睛里，有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笨拙的、不服输的勇敢。 “你不是要帮我拨头发吗。”她的声音很轻，踮着脚尖的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离他更近了一点，“我都踮起来了，你倒是拨啊。”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指腹轻轻拨开她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比系红绳的时候还要慢，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拉得足够长。 “拨好了。”他说，声音有一点紧。 现阶段老婆突然的主动搞得他有点不适应呢。 苏婉清落回地面，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但她没有低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那片被他指尖碰过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还行”她说，“没我想象的那么紧张。” 江亦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她踮起的不是脚尖。 是她朝他迈出的一步。 “高原海拔高，会不会觉得头晕不舒服？”江亦辰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满是细致入微的关心。 “刚抵达这里很容易出现轻微高反，要是胸闷气短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好啦，暂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苏婉清抬起头，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笑意。 “就是这里温度太低，比大理冷了好多，还好借穿了你的外套。” 她说着，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男士外套。 衣服上残留着江亦辰清浅干净的洗衣液香气，裹挟着独属于少年清冷安稳的气息，包裹着她，带来满满的安心与暖意。 江亦辰看着她穿着自己外套显得格外娇小软糯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冷就一直穿着，在香格里拉的这几天，这件外套专属给你挡风保暖。”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苏婉清的心轻轻一颤，脸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她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谢谢你，江亦辰。”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江亦辰目光温柔锁定她的眉眼“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照顾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简简单单的一句，让苏婉清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蜷缩，紧张得不知所措。 从前以朋友相处时自在坦然，真正确定恋爱关系后，每一句直白的偏爱与温柔，都能轻易牵动她全部心绪。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独克宗古城，夕阳渐渐沉落在雪山之后。 天空晕染出淡紫与橘粉交织的温柔晚霞，高原的天色澄澈通透，没有城市层层叠叠的雾霾，一眼便能望到遥远的天际。 民宿外传来藏民悠扬空灵的歌声，混着远处经幡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响，安静又治愈。 街道上渐渐亮起暖黄色的灯火，藏式灯笼悬挂在木屋屋檐下，为清冷的高原夜晚添上丝丝暖意。 “天色不早了，我带你去尝尝香格里拉特色的藏式美食吧。”江亦辰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轻声提议道。 “我提前做了攻略，有酥油茶、牦牛肉火锅，还有当地手工制作的青稞饼，味道都很正宗。” 第288章 星空下 “好呀。”苏婉清立刻点头，眼里泛起期待的光亮，一路奔波赶路，她早就有些饥肠辘辘。 两人并肩走出民宿，傍晚的高原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微微发冷。 江亦辰自然而然牵起苏婉清温热的小手，将她的手掌牢牢包裹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之中，十指轻轻相扣。 熟悉的触碰让苏婉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相互触碰，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耀眼。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古城小路缓步前行。 街边摆满售卖藏式银饰、风干牦牛肉、手工藏香的小店，琳琅满目的特色物件让人目不暇接。 偶尔有牵着藏獒的当地居民擦肩而过，民风淳朴又热烈。 江亦辰始终放慢脚步，贴合苏婉清的行走速度。 一路上细致地为她讲解沿途的风土人情，耐心介绍每一处特色建筑背后的故事，都是他提前耗费大量时间查阅整理的资料。 苏婉清安静听着，时不时抬头看向身侧认真温柔的少年，心底满是暖意。 她清楚地知道，江亦辰看似随性淡然，实则把她的喜好、她的感受，全都小心翼翼放在心上，默默规划好所有一切。 这是她以前没发现的。 走到一家装修古朴雅致的藏式餐馆门口，浓郁醇厚的肉香混杂着酥油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走进店内，暖烘烘的热气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高原夜晚的所有寒凉，木质桌椅搭配藏式吉祥纹样，氛围感十足。 店家热情地招待两人入座。 很快便端上热气腾腾的牦牛肉火锅，鲜香浓郁的汤底翻滚沸腾。 大块紧实的牦牛肉肉质鲜嫩，搭配各色高原野菜，香气扑鼻。 酥脆香甜的青稞饼摆放盘中，咸香的酥油茶盛入小巧的木碗之中。 “尝尝看，不习惯酥油茶的味道可以少喝一点。” 江亦辰将剥好的青稞饼递到苏婉清手中，又细心为她盛上滚烫的牛肉汤，习惯性挑出她不爱吃的辛辣香料，一举一动依旧自然娴熟。 苏婉清小口咬下软糯香甜的青稞饼，眉眼弯起满足的弧度，温热的食物熨帖着肠胃，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饭桌上，两人随意闲聊着过往的趣事。 聊着高中时期懵懂青涩的日常，聊着大理洱海的落日晚风，聊着对未来的期许规划。 氛围轻松惬意，没有丝毫拘谨尴尬，只有独属于恋人之间的温柔静谧。 吃过晚饭，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古城。 漫天繁星悄然爬上高原夜空，没有光污染的香格里拉，星空浩瀚璀璨，密密麻麻的星辰闪烁着细碎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要不要去龟山公园走走？夜晚的转经筒格外好看。”江亦辰看着漫天璀璨星河，轻声询问身边的少女。 “嗯。”苏婉清轻轻应声，任由他牵着自己，朝着龟山公园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公园格外安静，巨大的金色转经筒矗立在高台之上，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偶尔有虔诚的游人合力推动沉重的转经筒，低沉厚重的转动声响彻夜空，带着安宁治愈的力量。 两人并肩站在高台之上，俯瞰整座灯火璀璨的独克宗古城，远处雪山在夜色里勾勒出冷峻巍峨的轮廓，晚风徐徐吹拂，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 江亦辰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女恬静美好的侧脸上，星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美好的轮廓，心底翻涌的爱意愈发浓烈。 他原本计划在这片高原云海之巅告白，却终究在洱海边顺应本心，提前说出藏了两辈子的喜欢。 如今站在最初设想告白的圣地，看着朝夕惦念的女孩就在身边，少年心底满是圆满与庆幸。 苏婉清仰头望着漫天无垠的星河，眼底盛满星光。 嘴角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心底清楚，从洱海到香格里拉，身边始终有江亦辰相伴，便是青春里最美好的幸运。 高原的夜色温柔沉静，暧昧的情愫在晚风里慢慢发酵，悄然酝酿着即将到来，属于两人独一无二的心动瞬间。 高原的晚风愈发清冷，卷起山间微凉的雾气，缠绕在两人周身。 漫天星辰低垂，仿佛伸手便能够触碰。 整片夜空静谧得只剩下风吹经幡的轻响，还有彼此平稳却渐渐加快的心跳声。 苏婉清微微裹紧身上的外套，夜晚的气温比傍晚还要低上几分，即便穿着厚实的衣衫，依旧能感受到丝丝凉意侵入肌肤。 她微微缩了缩脖颈，目光依旧眷恋地望着头顶浩瀚无边的星河，眼里满是沉醉与惊艳。 江亦辰注意到她细微的小动作，下意识松开交握的手掌，脱下自己外层的薄风衣，轻轻披在苏婉清的肩头。 宽大的风衣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温柔笼罩，隔绝了所有呼啸而来的冷风，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密密匝匝将她包裹。 “夜里温度太低，别着凉感冒了。”他站在苏婉清身侧，微微侧身，恰好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山风。 “嗯” 她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夜色朦胧，星光落在江亦辰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好看的下颌线。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眸深邃温柔，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瞬间静止下来。 周遭的风声、远处转经筒的声响，全都变得遥远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彼此。 苏婉清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深邃灼热的视线对视。 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扇动着，像受惊收拢翅膀的蝴蝶，指尖紧张地攥紧了身上风衣的衣角，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是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独处于如此浪漫静谧的星河之下。 暧昧的氛围层层叠加，让从未经历过爱恋的少女，慌乱得手足无措，懵懂又无措。 江亦辰看着她羞怯躲闪的模样，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心底的情愫如同翻涌的潮水，再也无法压抑。 第289章 吻 他克制住心底汹涌的悸动，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放缓了语气，轻声打破略显凝滞的氛围。 “还记得我原本打算，在这里跟你告白吗？”他望着远处漆黑巍峨的雪山，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 “我设想过无数种场景，云海翻涌，雪山作伴，在最高的地方，告诉你我积攒了许久的心意。” 苏婉清闻言，缓缓抬眸看向他，小声开口：“我知道，你之前一直说，香格里拉是最合适告白的地方。” “可洱海那一刻，所有精心策划的场景，所有反复斟酌的情话，都失去了意义。” 江亦辰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眼眸之中，眼神认真又虔诚。 “洱海边的落日晚风，就已经足够让我下定决心，我不想再等待，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温柔真挚的告白话语，字字句句敲击在苏婉清的心尖上，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江亦辰……”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嗓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红得愈发明显，连耳尖都染上通透的粉色。 江亦辰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缓慢，生怕吓到眼前羞怯的小姑娘。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苏婉清脸颊旁被风吹乱的发丝。 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柔软的脸颊，轻柔的触碰，让苏婉清浑身一颤，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少年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碰的瞬间，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遍全身。 苏婉清紧张地屏住呼吸，双眼微微睁大，懵懂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亦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鼻尖几乎要相互触碰，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混杂着彼此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暧昧的氛围攀升到极致。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她粉嫩柔软的唇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心底的爱恋与克制不断拉扯。 苏婉清也感觉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她慌乱地垂下眼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局促不安，陌生的亲密让她无比羞涩生疏，却又无法抗拒眼前心动的少年。 沉默数秒，她没有开口拒绝，只是轻轻微微闭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澄澈的眼眸，纤细的肩线微微紧绷，无声应允了眼前的少年。 看到她默许的模样，江亦辰心底所有的克制尽数瓦解，他缓缓俯身，轻柔地覆上少女柔软的唇瓣。 星空下。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亲吻，青涩又温柔，没有丝毫激进的动作，只有小心翼翼的触碰。 苏婉清浑身瞬间僵硬到极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眼紧紧闭着，浑身紧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满是未经人事的生疏与腼腆。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她僵硬地抿着唇，呼吸慌乱凌乱，青涩懵懂，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纯粹，整个人羞怯得几乎想要躲藏起来。 江亦辰察觉到她的紧张与生疏，动作放得愈发轻柔缓慢，极尽温柔。 只是浅浅贴合，耐心安抚着慌乱无措的小姑娘，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温柔包容着她所有的懵懂不安。 高原的星河静静流淌，晚风温柔拂过，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整片天地安静美好，只剩下独属于彼此的青涩心动。 短短几秒，江亦辰便温柔退开，没有继续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初吻，生怕吓到尚且羞涩懵懂的苏婉清。 分开的瞬间，苏婉清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迟迟不敢睁开。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急促，整张脸红得如同染上晚霞，羞怯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她的心脏依旧疯狂跳动。 唇瓣残留着少年清浅温柔的气息，陌生又甜蜜的触感，在心底不断蔓延，让她羞怯得浑身发烫，根本不敢与江亦辰对视。 江亦辰看着她埋着头、羞怯无比的模样，眼底盛满宠溺温柔的笑意，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抬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温柔笑意：“要换气啊。” 苏婉清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眼眸湿漉漉的，带着未褪去的羞涩慌乱，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江亦辰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软糯又小声：“我……我第一次……” 青涩直白的话语，让江亦辰心头一软，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轻轻牵起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语气郑重又温柔：“我也是，婉清，我的第一次，同样属于你。” 漫天星光之下，少年温柔注视着羞涩腼腆的少女，高原清冷的夜色，再也掩不住两人心底滚烫炽热的爱意。 苏婉清靠在江亦辰身侧，慢慢平复慌乱的情绪，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绯红，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和他的紧紧相依。 初吻的悸动萦绕在心间，青涩懵懂，甜蜜纯粹，定格在香格里拉漫天璀璨的星河之下，成为两人青春里，最刻骨铭心，温柔绵长的独家记忆。 晚风缓缓吹过，经幡轻扬，雪山静默伫立。 洱海的落日，高原的星河，从相遇告白到心动初吻，属于江亦辰和苏婉清的甜蜜爱恋，才刚刚正式拉开温柔盛大的序幕。 江亦辰牵着她往回走，手心相贴的温热，在高原清冷的夜里格外分明。 苏婉清乖乖跟在他身侧，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飞快收回目光，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走了几步，江亦辰忽然停下，解开冲锋衣的拉链，将宽大的外套往她肩上一拢。 “穿上，海拔高，别感冒。” 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方才亲吻后残留的暗哑，动作却很仔细，替她把拉链拉到下巴。 苏婉清被裹在他带着体温的外套里，鼻尖萦绕着干净好闻的气息，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那你呢……” 江亦辰低笑一声，重新牵紧她的手。 “我啊”他偏头看她，眼底映着漫天星河，温柔得不像话，“心里揣着你就够了，暖得很。” 少女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低下头，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星河低垂，雪山寂静，两颗年轻的心脏，隔着胸腔，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第290章 唇 自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无数个细小的、自然而然的瞬间。 走路的时候她的手会主动钻进他的掌心。 吃饭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把她碗里的辣椒挑走。 她在车上睡着的时候脑袋理所当然地靠在他肩上。 而他替她拨开额前碎发的动作也不再犹豫，指尖从她发间穿过。 他们在普达措的原始森林里徒步，他们在属都湖边的牧场喂牦牛，他们在白水台的钙华池边踩水。 她在水中，他在岸上。 一切都很自然。 除了一个细节。 苏婉清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的嘴唇。 吃饭的时候看，坐车的时候看，他低头看地图的时候也看。 看一眼就飞快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瞟回去，每瞟一次，耳朵就红一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江亦辰其实全都发现了。 他没拆穿，只是在某一次她第三回偷看他嘴角之后，放下手里的青稞饼，抬头问她：“在看什么？” 苏婉清被逮了个正着，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她低下头猛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没看什么。” 但她的耳尖出卖了她。 从淡粉变成了通透的红，连脖子都开始泛色。 她没办法告诉他，她现在一看到他的嘴唇，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纳帕海栈道上那一幕。 他的嘴唇也很软，很润。 那种触感很难形容。 不像手背也不像脸颊，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柔软，像某种被阳光晒暖的水果，轻轻一碰会微微回弹，润润的，带着他独有的干净气息。 但却很喜欢。 她当时太紧张了，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鼻尖蹭过她鼻尖时凉凉的触感，他拇指摩挲她颧骨时微微粗糙的指腹。 还有他退开之后嘴角残留的那一点点弧度，像是忍住了什么话没说。 她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笑。 一个因为她笨拙得连换气都不会、却硬要说“比酥油茶好喝”而忍回去的笑。 在香格里拉的第四天晚上，苏婉清趴在民宿房间的窗台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盯着龟山公园那个转经筒发呆。 鎏金的筒身在夜色里被灯光照得金灿灿的，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来电显示：爸爸。 她接起来，声音软软的：“爸爸。” “豆丁啊，吃饭了没？”苏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信号不好造成的电流杂音，但语气里的关切还是清清楚楚的。 “吃了，牦牛肉火锅，好吃。” “又是火锅？昨天不是也吃的火锅？” “爸，这边的火锅跟咱们那儿不一样，锅底是用牦牛骨熬的，加了藏红花和手掌参，涮出来的肉特别嫩。” 苏婉清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窗台上画圈。 “今天还吃了糌粑，就是青稞面捏的，蘸着酥油茶吃，咸的，第一口不太习惯，后来觉得还挺香的。” 电话那头苏明远“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天气冷不冷、有没有高原反应、衣服够不够穿之类的话。 苏婉清一一回答了。 苏明远听着，语气松了一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别感冒之类的话。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咳了两声。 “那个……小夏同学今晚也在？” 苏婉清撅了撅嘴，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爸爸，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都是分开住的，人家早就睡了。”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不信你听。” 她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翻到夏糖媛前两天发来的一段语音。 语音里夏糖媛的声音软绵绵的，说自己敷面膜敷睡着了被手机砸到脸，后面跟着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 苏婉清把手机扬声器对准话筒，播了大概十秒。 “听到了吧？”她把手机收回来。 苏明远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将信将疑的无奈：“……行吧。”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轻笑声，苏婉清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她妈林柔。 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好像是在放什么晚间新闻。 “行吧。”苏明远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将信将疑的无奈，“那你……” 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信号断掉的那种停顿，而是话说到一半自己收住了。 苏婉清听到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她爸换了个坐姿，又好像是把手机从一只手换到了另一只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查岗”了，反而带上了一种她不太熟悉的郑重。 “豆丁啊。” “嗯？” “明天回家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明天？不是说过两天吗，我们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呢，石卡雪山还没爬，普达措的……” “好多大学开始打电话抢人了，你得在场。” 几个字，把苏婉清所有关于雪山和湖泊的计划都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玩嗨了，好像真忘了…… 苏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认真没有打折： “这两天学校打电话来了，想先问问你的意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不是催你回来，玩当然重要，但这件事……” “我知道。”苏婉清轻声打断了他。 她当然知道。 高考分数公布前的这段时间，每一通电话都可能是一个岔路口的方向标。 虽然她和他早就有目标了。 但她还记惦着那个赌约呢，想回去打听下排名。 窗外的转经筒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金色的光一圈一圈地划过夜色。 苏婉清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指尖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好，明天回去。” “票订好了跟爸说，去车站接你。”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婉清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香格里拉的夜色发呆。 高原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吹着她脸颊上还没褪干净的红晕。 明天就回去了。 她还没有喂完普达措的松鼠，还没有在石卡雪山的观景台上看到云海。 她拿起手机，给江亦辰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去不了石卡雪山了。” 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 苏婉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发过去。 “分数快出来了，我们得回去了。” 这次隔了大概半分钟，他的消息才回过来。 “那明天一起回去。我订票。” 第291章 电话 房间另一边，江亦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仰面倒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 还想多待几天呢。 不过想想也知足了。 该牵的手牵了，该亲的嘴亲了。 嘿嘿，老婆的嘴唇尝过了，好甜！好软！好上瘾！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天她闭着眼撞上来的样子又浮在眼前，睫毛抖得跟受惊的蝴蝶似的。 江亦辰没忍住，嘿嘿笑出了声。 没等多乐呵，手机响了。 他捞过来一看屏幕，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啥事。 接起来往耳朵边一搁，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 “喂，妈，我马上就回去，票已经在看了，不用催，事情轻重缓急我还是……” “谁催你回来了？”贺春兰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婉清在你旁边吗？” 江亦辰身体一僵，剩下的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他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接错电话。 “妈，您打电话来，就一句问我的都没有？” “你有什么好问的。”贺春兰的语气理所当然。 “婉清今天怎么样？高原反应还有没有？吃饭合不合胃口？你可给我照顾好了，人家姑娘细皮嫩肉的，别跟你似的糙。” 江亦辰张了张嘴，还没等接话，那头又连珠炮似的续上了。 “出去玩儿别抠抠搜搜的，该花的钱要花，吃的住的都挑好的，听见没有？你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人，回头把人家姑娘委屈跑了，你看我跟你爸怎么收拾你。” “妈～！” “还有，今天吃的什么……” 江亦辰听着他妈在电话里一句接一句，全是苏婉清长、 苏婉清短，从吃饭问到穿衣，从高反问到防晒，细致程度堪比人事档案调查。 足足听了三分钟，愣是没有半个字是问他江亦辰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握着手机，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还是亲妈吗？ “……防晒霜记得补，高原紫外线强，别光顾着自己涂，提醒婉清也涂上，姑娘家皮肤嫩……” “妈。”江亦辰终于逮到她换气的间隙，插了句话进去，“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贺春兰刚才那股滔滔不绝的劲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顿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的热络劲儿收敛了几分：“奥对，这几天好多说什么什么学校的，说让你赶紧回来” “婉清那边也是，她爸打电话来催她回去。” 贺春兰沉默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别的什么情绪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刚要接话，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紧接着是低沉的男声由远及近： “是亦辰？电话给我，我跟他说两句。” 背景音里贺春兰似乎不太想把手机交出去，嘟囔了一句“我还没说完呢”，但架不住江建国手长，手机还是被拿走了。 “亦辰啊。”江建国的声音凑近话筒，带着一股子稳当劲儿，但仔细听能听出来，那层稳当底下压着藏不住的喜色。 “分数也快出来了，这几天好多高校联系我们，你得赶紧回来啊。” “嗯嗯，我知道的” “看来你这次依旧稳定发挥啊，一点不慌。”江建国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不重，但很实在。 “分数线的事儿我和你妈也不懂，哪个学校什么专业好，还得你自己回来定。去自己喜欢的学校，别光图名头，日子是你自己过的。” 江亦辰握着手机，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知道了，爸。” …… 电话挂了。 江亦辰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忍了三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点开苏婉清的微信对话框向她发出邀请： “出去转转吗？最后一晚了，去看看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好啊。” 江亦辰从床上弹起来，从椅背上捞了件外套，拉开房门的时候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盏，昏黄昏黄的，照着木地板上一道狭长的光。 他刚把房门带上，没过几秒，隔壁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个脑袋。 头发大概是拆了还没重新扎，散散地披在肩上，有一小撮翘在耳边，像是刚才在枕头上蹭出来的。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扫到他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门后钻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去哪儿？”她压低声音问，像两个准备溜出宿舍楼的高中生。 江亦辰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往楼梯口的方向一偏： “随便走走，古镇那边有个小广场，晚上没什么人，视野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民宿的前台已经没人了，大堂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老板娘养的那只橘猫蜷在沙发上睡成一团毛球，尾巴偶尔抽一下。 推开玻璃门出去，高原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凉得人精神一振。 独克宗古城的石板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边还没打烊的小店透出来的灯光。 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只剩零星几家卖藏香和唐卡的还开着门，昏黄的光从橱窗里泄出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暖色的方块。 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轻轻地回响。 这一会谁都没说话。 但江亦辰注意到，她的手又在不经意间钻进了他的掌心。 不是第一次了。 那天之后，这个动作变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需要说什么。 他的手比她的暖和，她的手比他的软，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填满所有的缝隙。 拐出巷子就是那个小广场。 广场不大，中间立着一座白塔，塔身上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周围没有路灯，但高原的星空亮得不像话，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像谁打翻了一袋碎钻。 第292章 可是他叫我宝宝哎 苏婉清仰起头，轻声说了句：“好多星星。” 江亦辰没看星星。 他在看她仰起的侧脸，看她鼻尖被夜风冻得微微泛红，看她睫毛在星光下投出的影子。 “嗯，好多。”他回答得很敷衍，目光根本没往天上挪。 苏婉清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慢慢地变色，但这次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都没看。” “看了。”江亦辰理直气壮地说，“看的最亮的那颗。” 苏婉清抿了抿嘴，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她没拆穿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不是躲，是换了个姿势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散落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宝宝，能不能抱抱。”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称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气音，顺着高原的夜风灌进她耳朵里。 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耳廓一路窜到脊椎，又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要怀孕了。 这个词她只在网上刷到过，以前觉得夸张，现在觉得发明这个词的人简直是天才。 她脸颊烧得厉害，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可是他叫我宝宝哎。 她没抬头，怕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松开他的袖子，张开双臂，动作慢得像是在做贼，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江亦辰被她这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逗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耳朵里。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然后开始说话。 “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知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婉清在你旁边吗’。然后从吃饭问到穿衣，从高反问到防晒，足足念叨了三分钟，愣是没问我一句吃了没、累不累。” 江亦辰的语气委屈巴巴的，但嘴角早就翘到了耳根。 “这还是亲妈吗？呜呜呜，我好伤心。” 苏婉清埋在他胸口，听他说完，刚开始还害羞，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那天去他家吃饭，贺春兰是怎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一顿饭给她夹了八次菜，碗里的排骨堆得比饭还多。 好像……是从见自己第一眼就开始念叨了？ 她抿了抿嘴，耳朵更烫了，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小念头，带着一点隐秘的甜和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得意。 好像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抱了好一会儿，高原的夜风把他们吹得都有点凉了。 江亦辰松开手臂，牵着她往广场边上走，找了张木质的长椅坐下。 苏婉清挨着他坐下，腿并着腿，仰起头的时候后脑勺刚好靠在他伸展开来的手臂上。 “你看那边。”她忽然抬起手，指着东南方向的一小片星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那四颗，连起来像不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平行四边形？” 江亦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眯着眼看了两秒：“什么平行四边形，那明明是风筝。你看下面还有三颗排成一条线，是尾巴。” “风筝哪有那么奇怪的？” “异形风筝。” 苏婉清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指向另一边： “那北斗七星呢？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江亦辰握住她举在半空中的手腕，稍微往左偏了十几度，带着她的手指在夜空里画了个勺子的形状： “在那儿，斗柄朝南。看到没，那颗最亮的是瑶光，上面依次是开阳、玉衡……” “等等等等，”苏婉清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你慢点指，开阳在哪儿？” “那颗旁边还有一颗特别小的伴星，视力好的人才看得到。” 苏婉清瞪大眼睛盯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看到了！真的有两颗！古代征兵是不是就拿这个测视力？” “那是阿拉伯人，古代征兵测视力看的是开阳旁边的辅星。” 江亦辰侧过头看她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星星。 不是天上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眼里的。 她每指一处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而每一次她回头，他都在看她。 她指完仙后座，回头习惯性地想确认他有没有在看，却撞进了一双离她特别近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凑过来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落在他嘴唇上。 星光底下他的唇线轮廓分明，微微抿着，嘴角还挂着刚才聊星座时没褪干净的浅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洱海畔的画面又自动弹出来。 那种被阳光晒暖的水果一样的触感，润润的，软软的，轻轻一碰会微微回弹。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嘴唇碰上去的瞬间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感受那个触感，就飞快地缩回来，重新仰头看天，表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耳尖在星光下红得几近西红柿。 江亦辰愣了半秒，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被亲过的地方，然后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苏婉清。” “嗯？”她目不斜视，假装在研究天狼星。 “你刚才干嘛了？” “没干嘛。” “你亲我了。” “没有。” “有。” “你看星星看花眼了。” 江亦辰被她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气笑了。 他坐直身体，往她那边倾过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行，我也要亲回来，不然不公平。” 苏婉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一翘，身体往另一边缩。 她往左躲，他的脸就跟到左边。 她往右扭，他紧跟着追到右边。 她整个人都快从长椅上滑下去了，后腰靠着扶手边沿，笑得气都喘不匀，抬手去挡他的脸，掌心刚贴上他的下巴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你躲什么？” “你偷袭！” “你先偷袭我的。” “我那是……” 第293章 赚了 她想不出借口了，干脆把脸埋进自己曲起的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躲。 闹了好一阵，两个人都累了。 苏婉清重新靠回椅背上，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蹭乱了，几缕碎发粘在嘴角。 江亦辰也靠回去，手臂重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两个人同时仰头看天，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江亦辰开口了。 “宝宝。” 苏婉清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又来了，又是那个称呼，又是那种低低的、带着气音的语气，像一片羽毛顺着耳廓轻轻扫过去。 “我又想亲亲了。” 她应该拒绝的。 但她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这次没有凑过来，只是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征询的意思，嘴角那个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说实话，她也有点心动。 她还挺喜欢那感觉的？ 那种软软的、润润的触碰，带着他独有的干净气息。 所以才会有刚才那轻轻一点，只是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品味。 更重要的是，他又叫我宝宝哎。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把脸仰起来一点。 眼睛没有闭上，睫毛却在轻轻地抖。 江亦辰看懂了。 他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凑近。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他停留了很久，久到足够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他嘴唇的温度，他鼻尖蹭过她脸颊时凉凉的触感，他指腹穿过她发间时微微粗糙的摩挲。 头顶的银河横跨过整个夜空，高原的风绕过白塔吹过来，经幡在远处轻轻地响。 长椅上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苏婉清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他还在看她。 从始至终，一直在看她。 她忽然觉得，香格里拉的星星再多，也比不过此刻他眼里的光。 她还在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还没平复下来，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脑子里晕乎乎的，像高原上的氧气突然稀薄了一半。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 那种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笑，带着一点儿得意，又带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亦辰就凑到她耳边，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 “我们豆丁还是不会换气呢。” 声音又低又哑，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苏婉清愣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她脑子里那根叫“浪漫”的弦“啪”地断了。 刚才那个温柔到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亲完第一句话不是“今晚星星真好看”，不是“你唇膏什么味道好甜”，而是嘲笑她不会换气？？ 她还在回味那个吻，他已经在做技术分析了？？ “江！亦！辰！” 三个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她一把推开他还搭在自己脑后的手，脸上的潮红瞬间从“害羞”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 江亦辰被她推开，也不恼，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实话嘛。” “你还说！” “江亦辰你松手！” “不松。” “你……” “我教你啊。”他突然说，收起了一半的笑，但眼睛还是弯的，“换气。我教你，多练几次就会了。” 苏婉清的脸“腾”地又红了，比刚才还红。 “谁、谁要跟你练！” 江亦辰顺势后重新靠过来。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热度一点一点透过来。 “不练也行。”他说，语气特别大方，“我吃点亏，慢慢教你。” 苏婉清瞪他：“你吃什么亏了？” “我肺活量好啊。”他一本正经，“每次都是我憋着，你倒是痛快了，亲完就喘。” “江亦辰！”她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被捂住了还在笑，笑声闷闷的，热气一股一股地喷在她手心里，痒得她手指都蜷起来了。 她赶紧把手抽回来，在腿上蹭了蹭，蹭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嫌弃了，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没生气。 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他只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柔软的、懒洋洋的满足，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大猫。 苏婉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白塔。 白塔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光，塔尖指向银河最密的那一段，像一根沉默的指路标。 她看着白塔，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安静了一会儿。 “婉清。” 江亦辰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没有了刚才嬉笑的意思，像夜风收住了势头，只剩一点尾调轻轻扫过她的耳膜。 苏婉清没有转回头，依旧看着远处的白塔，只是睫毛动了动。 “明天得回去了。”他说。 她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知道的。 他的假期就这么多，她的假期也快见底了。 独克宗古城的石板路还没逛够，普达措的栈道还没走完，松赞林寺的台阶她还没数清楚有多少级。 但明天就要回去了。 她抿了抿嘴唇，把心里那点不舍按下去，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轻快地接过话： “虽然还没玩够，但我已经赚够了。” 江亦辰挑了下眉，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赚够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重新浮起笑意，“你赚什么了？” 苏婉清理直气壮地开始掰手指： “日照金山看到了吧？银河看到了吧？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我也转了，还吃了三顿牦牛肉火锅，去了两趟古城那家酸奶店……” 她放下手，眼睛弯起来，“这趟不亏，血赚。” 江亦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没憋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苏婉清狐疑地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我是觉得巧了。” “什么巧了？” “我也赚了。” 第294章 脚麻了 苏婉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宽松的卫衣扫到休闲裤的口袋，又扫回他脸上，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赚什么了？”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也没见你做什么生意啊。这一路你除了跟客栈老板砍了二十块钱价，还有什么商业行为？”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你倒是说啊。”苏婉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赚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也不是刚才闹她时的促狭。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远处白塔的微光，映着头顶密密匝匝的银河，还映着一个傻愣愣的她。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赚了个女朋友啊。” 六个字，轻飘飘地落进香格里拉的夜风里。 苏婉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嘴巴还微微张着，刚才没说完的那个“什么”还挂在舌尖上，但已经彻底忘了要说。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唰”地把头扭回去，拿后脑勺对着他，只留给他一对红得能滴血的耳朵。 “……江亦辰你这个人烦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 他低低地笑，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掌心里。 她没有抽开。 他的手掌很暖，指节分明，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不紧不松，刚刚好。 苏婉清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脸转得更远了，下巴都快埋进领口里。 但她没有抽开。 和他牵手的感觉也很好呢。 江亦辰也没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许久…… 风从白塔那边吹过来，经幡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 远处独克宗古城的灯火已经稀稀落落，夜深了，石板路上最后几家店铺也关了门，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走吧。”江亦辰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坐飞机呢。” 苏婉清“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她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了长椅的扶手。 在长椅上坐了太久，腿麻了。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又酸又麻，从脚底一路窜上小腿。 江亦辰回头看她，嘴角一弯：“麻了？” “……嗯。”她皱着眉头，脚尖点了点地，想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那条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回民宿的路，然后把后背转向她，微微弯下腰。 “上来。” 苏婉清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宽大后背，愣了一拍：“不用不用，我歇一会就好了” “等你歇完，天都亮了。”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被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上来吧，总要有第一次吧。” “我很稳的！” “那……我可上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反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往上一送，她就稳稳当当地趴在了他背上。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整个后背暖烘烘的。 她把手环在他脖子前面，闻到衣领上残留的淡淡皂香，混着高原夜晚清冽的空气。 “重不重？”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小声问。 “重。”他说。 苏婉清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是不可能的。”他把后半句说完，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传进她贴在他后背上的耳朵里，“轻得跟猫似的，你这九十斤有没有？” “九十二。” “哦，那还挺有分量。” “江亦辰。” “我闭嘴。” 他没闭嘴，他在笑。 步子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古城的青石板上，鞋底与石头轻轻磕碰，发出沉沉的、有节奏的声响。 独克宗古城的夜很深了。 这座有着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古城，在白天是热闹的。 路灯是暖黄色的，隔十几米一盏，光照的范围不大，刚好能照亮脚下一小片石板的纹路。 他们走一段，经过一盏灯，影子从前面转到后面，再走一段，又经过一盏，影子又从后面转到前面。 苏婉清趴在他背上，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长长短短地变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像是从某部电影里剪出来的。 “江亦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好长？” “白天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背着个人，确实长。”他顿了顿，“但你别说，我愿意背。” “谁要说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他没回答，只是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颠了颠，把她背得更稳了一些。 再往前走，路边的白塔越来越近。 夜里看白塔比白天更肃穆，塔身被月光洗得发白，塔基四周点着几盏酥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灭。 灯芯燃烧的气味飘过来，带着酥油特有的甜香，混在夜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苏婉清看着那几盏酥油灯，忽然想到什么，轻声开口：“你知道酥油灯是做什么的吗？” “祈福的？”江亦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藏族人家点酥油灯，是为亲人祈福。”她停了停，“也有人说，每一盏酥油灯都是一个人的愿望，火不灭，愿望就一直亮着。” “那我也去点一盏。” “你又不信这个。” “但你想点吧？”他偏过头，眼角余光扫过她趴在他肩上的脸，“刚才你盯白塔看了那么久。” 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她确实想点，只是觉得太晚了，没好意思说。 “那以后有时间再来吧。”他替她做了决定，语气不容商量，“现在先回去睡觉，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没困……”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一个哈欠。 江亦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低低的笑，是很畅快的笑，笑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传出去很远，惊得蹲在墙角的猫喵了一声跑开了。 “江亦辰你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他收住笑声，但收不住嘴角的弧度，“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不睡，你背着我，我睡了多不礼貌。” “你跟我讲礼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写满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苏婉清懒得跟他斗嘴了。 她把脸侧过来，贴在肩膀上，看着路边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其实她是真的有点困了。 第295章 作别 刚才在长椅上两个人闹来闹去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趴在他背上，被他的体温裹着，困意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半眯着眼睛，视线变得模糊。 路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折出一小圈彩虹。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但她不担心，因为他在走，他认得路。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不是校医院那次。是更早的，久到她差点以为自己忘了。 小时候，爸爸也这样背过她。 夏天的晚上，她在院子里玩累了，趴在爸爸背上回家。 爸爸的背也很宽，步子也很稳，也是这样一下一下地颠着，把她颠得昏昏欲睡。 她趴在爸爸背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在自己床上。 那时候她觉得，爸爸的背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她长大了，爸爸也老了，背不动她了。 她再也没有被人背过。 直到现在。 苏婉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翘。 “江亦辰。”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和鼻音。 “嗯？” “你的背……跟我爸爸的好像。”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秒。 “苏婉清，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呢……”她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夸你。”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她的膝弯又往上托了一点。 拐过一个弯，民宿就到了。 江亦辰没有把苏婉清放下来。 他背着她走过前台，走过走廊的木地板，走到她房间门口。 从她包里摸出门卡的时候，他动作很轻很小心，怕惊醒背上的人。 门锁滴答一声开了。 他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慢慢弯下腰。 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动了一下，手还环着他的脖子没松开。 “……到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她松了手，脸陷进枕头里，头发散开铺了半张枕巾。 他帮她把被子盖上，掖好被角，然后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银白，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又轻又慢，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 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 “……记得点灯。” 他站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困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还在惦记这事。 “忘不了。”他说。 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又睡过去了。 他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木梁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道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托着她膝弯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 嘿嘿。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欠揍的笑，就是很单纯的、发自心底的笑。 香格里拉的夜很静。 月光把整个古城都洗成了银白色。 经幡在远处的白塔周围轻轻翻卷，酥油灯的火焰在风里明明灭灭。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了很久，舍不得睡。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了。 …… 翌日，迪庆机场。 高原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候机厅的玻璃幕墙上，把整个大厅照得通透。 苏婉清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在蓝天底下白得发亮，经幡还在风里翻卷，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亦辰拎着她的包走在后面，看她站住了，也没催，就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着。 “舍不得？”他问。 苏婉清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她的包往肩上一甩，率先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婉清靠着舷窗往下看，香格里拉在脚底下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飞机穿进云层，窗外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才把头转回来。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正拿着手机翻昨晚拍的照片。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好是她趴在民宿露台上啃牦牛肉干的照片，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辣椒面。 “删掉。”她伸手去抢。 他把手举高，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栽到他怀里。 “这张拍得多好，”他一本正经地说，“很有生活气息。” “江亦辰！” 他笑着把手机收起来，顺手把她按回座位上，帮她系好安全带。 空乘正好推着餐车经过，停下来问他们要喝什么，他要了一杯红茶，给她要了一杯热牛奶。 苏婉清捧着杯子暖手，小口小口地喝，困意还没完全消散，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想起昨晚她趴在他背上说的那些胡话，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弯。 “笑什么？”她瞥他一眼。 “没什么。” “肯定在笑我。” “没有。” “你有。” 他偏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却放得很轻： “我在想，你小时候趴在你爸背上数星星，是不是也跟昨晚一样，数到一半就睡着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有点发红。 她昨晚确实是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但关于爸爸的那些，她是有印象的。 “你还说呢，”她把牛奶杯往小桌板上一放，“你昨晚是不是笑我了？” “没有，”他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什么都好。” 苏婉清看着他，他也没躲，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看过来。 机舱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外的云层在阳光底下泛着金色的边，他的眼睛被衬得很亮，里面好像藏着什么话，但她一时读不出来。 她把视线移开了，重新拿起牛奶杯，假装专心致志地喝。 第296章 李叔？ 飞机平飞之后，客舱里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拉下了遮光板在休息。 苏婉清也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前排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服务员，能不能再给我拿条毯子？” 她猛地睁开眼。 那个声音她太熟了。 从小坐家里的车上学放学，副驾驶上永远坐着的那个人。 她坐直身体，探着头往前排看。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从空乘手里接过毯子。 侧脸被过道对面的乘客挡住了一半，但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那个微微谢顶的后脑勺、还有那双搭在小桌板上的粗糙的手。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叔？”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前排那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露出眼角挤出一堆笑纹，表情里带着三分尴尬、三分心虚，还有四分的强行镇定。 “哎哟，小姐？这么巧啊！”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李叔，你怎么在这？” 江亦辰也坐直了，目光在前排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李叔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地说： “哈哈，林总给我放假呢，我就想着来这边玩玩嘛，香格里拉好地方啊，蓝天白云的，风景好，空气也好……”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婉清狐疑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 “一个人一个人，”李叔连连点头，“一个人自由嘛，想去哪去哪，多自在。” 他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格外心虚。 苏婉清“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挺好的，李叔你难得出来玩。” 她说得真心实意，脑子里压根没往别处想。 李叔跟了她们家十几年，在她心里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长辈，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弯弯绕绕。 李叔见她信了，暗暗松了口气，连声说“好好好”，赶紧转回去坐好，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敢回头。 苏婉清重新靠回椅背，困意又涌上来，打了个哈欠准备接着睡。 江亦辰却没动。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苏婉清，她已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显然是真的没多想。 他嘴角微微一弯，也没打算戳穿。 但他的视线又扫过李叔的方向，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李叔，八成是带着任务来的。 可这一路他始终跟在苏婉清身边，从古城到民宿，从白塔到露台，压根没让苏婉清离开过他的视线。 应该是什么原因放弃了。 江亦辰收回目光，伸手把苏婉清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脑袋不自觉地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头上。 他没动，就让她那么靠着。 李叔像是想起什么事要说。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回头搭话。 头刚转到一半，他的脖子突然定住了。 余光里，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苏婉清歪着头，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江亦辰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着他，姿态自然而放松。 而江亦辰微微侧着身子，下巴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一只手还搭在她肩头替她掖着毯子，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一片羽毛。 很明显，这不是第一次了。 李叔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在苏家当了十几年的司机，苏婉清是他看着长大的。 现在她居然靠在一个男同学的肩膀上，睡得这么踏实。 李叔的目光又落在江亦辰身上。 这关系进展真快。 他迅速把头转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毯子底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难怪那天林总说不用跟了，你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吧，就当放假。 他当时还纳闷，林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心了。 李叔无声地笑了。 他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后排的人，但那股子高兴劲儿憋在胸口，憋得他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他又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苏婉清大概是觉得毯子太滑，迷迷糊糊地又往江亦辰那边拱了拱，脸几乎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正好和李叔偷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李叔心脏一哆嗦，像是偷看被抓了个现行，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动作快得像只缩壳的老乌龟。 江亦辰看着前排那颗迅速消失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苏婉清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铺成一片金色的海，他的倒影映在舷窗玻璃上，眉眼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两个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江市机场。 苏婉清被轮子触地的震动晃醒。 迷迷糊糊地从江亦辰肩膀上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耳根微微泛红，赶紧坐直了身子。 江亦辰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下机的时候，李叔拎着自己那个半旧不新的旅行包，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恨不得脚底抹油。 走到行李大厅的时候他特意拐了个弯，绕到一根大柱子后面，假装看手机，坚决不跟那两个人打照面。 苏婉清和江亦辰并肩走出来，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谁也不着急结束这段路。 走到到达口的栏杆边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 拖着行李箱的、举着接机牌的、踮着脚找人的，来来往往，嘈杂喧闹。 但他们之间的那几秒钟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婉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 江亦辰看着她，没说话，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们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口安安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三米外的柱子后面，李叔刚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情况，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眼睛猛地瞪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头一扭，动作干脆利落，脖子差点没扭出响声。 他面朝墙壁，表情严肃，眼神坚定，仿佛墙上那张机场安全须知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东西。 第297章 买个房吧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一个来香格里拉旅游的普通游客，什么都不知道。 苏婉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江亦辰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李叔没听清。 然后苏婉清点了点头，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李叔见状，赶紧把旅行包往肩上一甩，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远远地跟着，脚步轻快，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青春啊。 …… 行李箱落地的声音刚响，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拔出来，大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贺春兰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往他身后看去。 江建国也紧跟着从客厅里快步走出来。 他的视线同样精准地绕过了自己的亲儿子，落在后面。 空无一人。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贺春兰率先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翘首以盼”切换到了“公事公办”。 她看着江亦辰，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婉清呢？” 江建国也终于把那只被遗忘的拖鞋穿好，双手背在身后，用同款质问的表情看向儿子。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行李箱的拉杆，肩上背着双肩包，浑身上下沾着奔波了一路的尘埃。 他看看自己的妈，又看看自己的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爸，妈。” 他的语气堪称心平气和： “我只是在电话里说，我跟婉清在一起了。我没说今天就把人带回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人家也是要先回自己家的。” 贺春兰愣了一拍。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脑子里的进度条终于从“儿媳妇到家”倒回了“儿子说追到了”这一格。 她张了张嘴，然后“哦”了一声，巴掌“啪”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对对对”她如梦初醒，脸上重新堆起笑来，伸手把江亦辰往屋里拽 “哎哟，还没过门呢，看我这脑子，哈哈，哈哈。” 那两声“哈哈”笑得格外没有诚意。 江建国也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空荡荡的院门外收回来。 重新摆出一副“我当然早就想到了”的淡定表情，转身背着手走回了客厅。 江亦辰把行李箱推进玄关，弯腰换鞋。 贺春兰站在旁边，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表现确实有点过于“重儿媳轻儿子”了，于是亡羊补牢地凑上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她的两只手在他后背上敷衍地拍了两下，力度约等于拍掉衣服上的灰，然后就松开了，后退一步，仰头看着他说： “儿子，那边好不好玩？香格里拉漂亮吧？想死你了！” 三句话的语速一句比一句快，最后那句“想死你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条件反射，情绪浓度大概只比问候邻居家孩子高了那么一点点。 江亦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妈，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快递包装盒差不多。” 贺春兰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胡说八道，快递盒哪有你这么沉。” 江亦辰：“……” 行，亲妈。 他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换洗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该放进洗衣篮的放洗衣篮，该挂起来的挂起来。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贺春兰已经坐在沙发上。 江建国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电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屏幕上偶尔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初秋的风裹着若有若无的甜香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确实有些累了。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里他的肩膀被苏婉清枕了一路，现在右半边肩胛骨还有点隐隐发麻，但他并不想活动。 那种麻麻的、酸酸的感觉，像是一种很具体的证据，证明过去的这几天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闪烁。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家里的声音，可他靠在沙发上，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右半边肩胛骨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像是某种具体的证据，证明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呼吸均匀而绵长。 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脑袋不自觉地往他颈窝里拱，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姿势的猫。 而现在，肩膀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人却已经不在身边了。 江亦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屋子有点不习惯了。 明明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从客厅到厨房，从楼梯到卧室，每一块地砖都踩得烂熟，可此刻却莫名地觉得没温度？ 果然，重新和她在一起之后，每离开一分钟都是煎熬。 香格里拉那几天，早上睁眼就能看到她，白天一起逛古城，晚上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她裹着毯子靠在他身边，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种日子过久了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抽离出来，就像被人从温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凉风里，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想她到家了没有，想她明天穿什么衣服。 真是没救了。 江亦辰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江建国。 “爸。” 江建国抬起眼皮：“嗯？” “要不我们也买套房子吧。” 夫妻俩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又在搞什么突然袭击”。 “买房？”贺春兰眨了眨眼睛，“你才多大就买房？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考虑的意味，“老张家都搬了几年了，咱们家也确实该换个新家了。” “对，要不就买张诚家小区吧，你俩有伴玩” 第298章 招生组？全接 江亦辰一听“张诚家小区”这几个字，眉头就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跟张诚做邻居？ 这算什么事？ 完全违反他的初衷。他要的是跟苏婉清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是开兄弟会。 但他没直接说。 “爸，妈” “离张诚家近也不是不行，就是……婉清以后来玩的话，每天得绕半个城……” 话说到这儿，他就不往下说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发言权让给了贺春兰的想象力。 贺春兰果然瞬间就理明白了。 她一拍大腿：“不行不行！老张家那个小区虽说好，但是不方便啊！” 她扭头看向江建国，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年度总结汇报。 江建国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老婆在三十秒之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嘴角抽了抽，但没戳穿。 贺春兰又转向江亦辰，目光热切： “儿子，你自己有没有看中的楼盘？你说几个，咱们先合计合计。” “我还没具体看，”江亦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几个方向可以先考虑，环境好的，安保好的……” 贺春兰这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从楼盘地段聊到户型，从户型聊到装修风格。 从装修风格一路狂奔到未来孙辈的儿童房该刷什么颜色的漆。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嗯”一声，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 江建国更惨。 他试图插过两次嘴，结果每次都被贺春兰一句话怼回来：“你懂什么？你当年买房就看个便宜，现在能一样吗？” 江建国张了张嘴，最终选择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自此全程保持沉默。 他已经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当老婆和儿子站一边的时候，他的意见就是个摆设，不如省点力气多喝两口茶。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江建国一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果然。 江建国没有立刻接，而是简单向母子两人说了句。 “浙大招生组的”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白眼差点翻到天花板上。他才回家，屁股都还没坐热。 香格里拉到江市的航程四个多小时，他肩膀被苏婉清枕了一路，右半边肩胛骨现在还隐隐发麻。 行李箱还摊在房间地上没收拾完，亲妈给的拥抱敷衍了事，亲爹看他的眼神像个空快递盒。 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踏实，招生组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有理由怀疑，招生组有人在他家小区门口蹲点。 搞不好连他家门牌号都摸清楚了，就等着他回家，电话就打进来。 江建国看儿子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呵呵一笑: “你可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前几天就开始打电话了，可都是我和你妈应付的。” “你有没有中意的学校？先跟我说了，省得跟那些不相关的高校拉扯，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实在。 其实之前他就想这么干的，结果贺春兰直接给了他一个逼兜。 华清和京北固然是顶尖，但其他几所名校也不差，有的甚至更优厚。 要是一所一所地应付过去，今晚啥也别干了，光接电话就能接到后半夜。 江建国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就有数。 儿子八成是奔着那两所去的。 他这么问，就是想让儿子给个准话，他好快刀斩乱麻，把那些不相关的电话直接婉拒了，省得浪费口舌。 江亦辰刚想点头，忽然顿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嘴角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 “爸，这样，接下来无论哪个学校打进来，中专技校也一样，咱都先不要拒绝。” “然后把他们都约到后天上午，朝阳大酒店。” 毕竟大后天才出成绩呢，够了。 江建国眉头一皱：“全约？朝阳大酒店？”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朝阳大酒店是江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二楼有个气派的多功能宴会厅，平时承接的都是大型商务活动和高端婚宴。 把招生组全约到那儿去，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全约。”江亦辰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珠子亮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江建国盯着儿子看了三秒钟。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又要搞事情。 江建国虽然不知道儿子具体要干什么，但他这辈子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当他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别问了，照做就行。 没办法，谁叫自己儿子本事大呢。 高中的年纪，成就就已经远远把他这个当爹的甩在身后了。 江建国心里感慨了一句，倒也一点都不酸。 当爹的被儿子超越，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说明自己养得好。 “行”江建国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松开捂着听筒的手，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那副招牌式的客气笑容。 “喂，周老师啊，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对对对，孩子刚到家，正休息呢。” “见面？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样吧，后天上午，朝阳大酒店二楼，咱们当面聊，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周老师一听朝阳大酒店，语气立刻热切了几分。 五星级酒店约谈，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重视，说明有诚意，说明这事有戏。 周老师连声说好好好，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建国刚挂断，没过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铁定有盯梢的！！！ 这次是南方科技大学的招生组长，语气比浙大那位还热情。 开口就是“江先生我们学校对江亦辰同学非常重视，校长亲自批了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江建国看了儿子一眼。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嘴角那抹坏笑还没收。 江建国心领神会，接起电话，用一模一样的客气语气回复： “感谢贵校的认可，见面聊当然好，这样，后天上午，朝阳大酒店二楼……” 第299章 越多越好 贺春兰坐在旁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要干嘛？” 江亦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妈，后天你也去，穿正式点。” 贺春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她虽然还没搞懂儿子的具体计划，但“穿正式点”这四个字的潜台词她可太懂了。 那是一场好戏，而她是前排观众。 她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就往卧室走，边走边自言自语：“那件藏青色的旗袍是不是该熨一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江建国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清北大学、魔都大学、Fd大学、金陵大学……一所接一所，排名有先后，热情无高低。 有许诺专业任选的，有拍板最高奖学金的，有搬出副校长亲自约谈的。 甚至有一所高校开出了“本科期间所有国际交流费用全包”的条件。 江建国一个一个地接，一个一个地约，用的全是同一套话术，主打一个来了全接下。 但仔细一听，核心信息就几个字。 朝阳大酒店，后天上午。 贺春兰那边已经把新衣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又翻出了一套江建国好久没穿的深色西装，连领带都配好了三款放在床上一字排开，等着他接完电话来挑。 江建国终于接完了最后一通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家伙，这是要把全国排名前二十的一网打尽。” 江亦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比我想的少了点。” 江建国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贺春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一边熨衣服一边说：“你就知足吧，这还不够？你还想让人家排着队来？” “就是要排着队来”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语气轻描淡写，“越多越好。” 江建国和妻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儿子的用意。 把所有招生组约到同一个酒店的同一个上午，不管他最终选哪一所，其他十二所都是陪跑的。 而陪跑的学校越多，排场越大，他最终选的那所就越会觉得这个学生分量重、来之不易，以后进了校门也越会被当宝贝供着。 这不是招生，这是拍卖。 拍卖品是他自己，而竞价方是全国最顶尖的高校。 想通这一层的时候，江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沙发上的儿子，忽然觉得这小子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东西比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子还多。 这种手段，这种算计，这种把所有筹码都码在桌上让买家互相抬价的操作，他得再活几十年才能想得出来。 哎，可惜自己不像自己儿子，不然也不至于还在做小职员。 ……不对，哪有爹像儿子的，倒反天罡这是。 问题不大，儿子本事大自己享福就行，嘿嘿。 江亦辰大概是从他爹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份惊诧，偏过头来，笑了一下：“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建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这小子每次说“我心里有数”的时候，就是已经把所有的变量都算好了，连预案都做了好几套，剩下的只是按计划执行。 贺春兰把熨好的衣服挂好，又把江建国的西装和领带搭配妥当，然后走回客厅，在江亦辰旁边坐下来。 她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跟很多年前揉那个刚上小学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嗯，终于让他又一次感受到母爱了。 “儿子”她说，语气难得地没有玩笑，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认真，“不管你选哪所，妈都支持你。但是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什么？” “不管去哪，别太累着自己。大学四年，该学学，该玩玩，该谈恋爱谈恋爱。”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他妈会说“一定要选最好的”，或者“别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想到说的是“别太累着自己”。 他把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哄人的温度：“知道了。” 贺春兰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江建国：“走吧，让人家也早点休息。” 江建国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着回了主卧。 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回头，看着还赖在沙发上的儿子，像是想起什么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了句：“早点睡。” 主卧的门轻轻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灯光调暗了一半，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和苏婉清的对话框，打字过去：“睡了吗？” 过了几秒，苏婉清回：“没。” “在干嘛？” “接电话。” 苏婉清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个叹气的表情。 “刚挂一个又来一个。” 江亦辰笑了一下，打字过去。 “怎么，你家也被招生组打烂了？” “你这什么形容词。” 苏婉清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 “不过差不多，我爸在接，跟客服中心似的。” “那你怎么说？” “全婉拒了。” 苏婉清回得干脆利落。 “反正我都有目标了，拖着没意思。” 江亦辰看着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俩学校招生办的不得急死？省状元电话连句‘我考虑考虑’都没捞着。” “管他呢。” 苏婉清发了个摊手的表情，紧接着又跟了一条。 “你看你看，你自己都说我是省状元了” “是不是承认这次比不过我了？”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她此刻挑着眉毛、嘴角带笑的表情。 他轻笑了一声，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字过去。 “少得意。高考而已，又不是终点。” “而且大后天就出来了，我们到时自见分晓” 苏婉清秒回。 “哼哼～。” 话题一转又问：“你呢？你那边什么情况？” 第300章 货比三家？ “我吗？” 江亦辰打字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干脆把手机横过来，双手拇指一起上阵。 “全约来了。” “全？” 苏婉清回了一个问号。 “嗯。清北、魔都、Fd、金陵、浙大、南科大……反正打进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接了。” “约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后天上午，朝阳大酒店二楼宴会厅。” 苏婉清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 最后发了省略号过来。 “等等，你让我捋一下。你把十几所全国排名前二十的高校招生组，全约到了同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 “对。” “同一个时间？” “对。” “让他们撞上？” “就是要让他们撞上。” 江亦辰发完这一句，换了个姿势，把靠垫塞到腰后面，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 苏婉清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江亦辰以为她放下手机去接电话了。 然后屏幕突然被刷屏。 “江亦辰。” “你是……。” 最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他聪明确实聪明，但狗也是真的狗！ “要不你也学学？”最后江亦辰甚至发出了邀请。 “不要！”苏婉清直接秒拒。 “真不要？”江亦辰又逗了一句。 “不要。” 苏婉清回得斩钉截铁，后面跟了个嫌弃的表情。 “那场面不是越壮观越好吗。” “那是你的场面，不是我的。” 苏婉清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可没你那么厚脸皮。把十几所高校拉到一起当面竞价，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江亦辰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脸皮厚怎么了？脸皮厚我不才能找到你这个赛天仙的女朋友吗。” “哼哼～”傲娇ing。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她。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暖黄色的灯光，房间里很安静。 什么都挺好的。就是缺了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婉清的头像，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宝宝。” “嗯？” “我想你了。” 苏婉清那边顿了一下。 “不是今天下午才一起回来的吗。” “那也想。”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苏婉清的消息弹出来。 “……知道了。” 江亦辰看着这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几乎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嘴上淡淡的，耳朵尖可能是红的。 “早点睡。”苏婉清又发了一条。 “你也是，mua。” 江亦辰把手机锁屏，扣在胸口。 天花板的吊灯没开，落地灯的光安安静静地铺在沙发边上。 他闭上眼睛，感觉右半边肩胛骨还在隐隐发麻，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嘿嘿，调戏老婆也很有趣呢。 …… 时间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朝阳大酒店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江建国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是贺春兰替他挑的那条暗红色斜纹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贺春兰跟他并肩走着，一身墨绿色的新衣，头发盘得利利索索。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白衬衫，深色长裤，袖口挽了一小截，清清爽爽的。 一家三口往走廊里一站，气势直接拉满。 虽然开玩笑是拍卖会，但总不能真那么做。 江亦辰的安排远比外表看起来要精细得多。 他压根没打算把所有人塞进同一个宴会厅。 真要让十几所高校的招生组挤在一起排排坐，场面倒是够壮观，但人一多就矜持，一矜持就不愿意亮底牌。 所以他定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二楼东侧的宴会厅，摆了几张大圆桌，铺着白桌布，每张桌上摆了矿泉水和果盘，这是等候区。 另一个是宴会厅旁边的一间私密包厢，真皮沙发，红木茶几，隔音门一关，里面说什么外面一个字都听不见，这是谈判室。 流程很简单，所有招生组先在宴会厅集中等候，然后一家一家请进包厢单独谈，谈完一家送走一家。 全程不让他们互相碰面，但又都心知肚明。 隔壁坐着的全是竞争对手。 上午九点刚过，第一个招生组就到了。 浙大的周老师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印有校徽的文件袋，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男帅女靓。 当然，江亦辰自认帅人一筹。 啊不对，两筹半。 周老师进门先跟江建国握手，满脸堆笑。 他屁股还没坐热，魔都大学的刘组长就进来了。 四十出头的干练女人，后面跟的清一色女孩子。 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宴会厅，精准落在周老师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擦出点火药味，同时冲对方点头，客气得过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Fd、金陵、南科大、哈工大、西交大的招生组陆续到场。 到九点半的时候几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表面上大家都在喝茶聊天，实际上眼角余光全在扫门口。 有人假装看手机，其实在给学校领导发消息汇报情况。 有人借上厕所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打电话申请更高的授权。 这是大乱斗啊！！！ 而包厢里面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江亦辰坐在单人沙发上喝着茶，左手边坐着江建国，右手边坐着贺春兰。 第一家被请进来的是清北大学的招生组。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郑，是清北招生办的副主任。 另一个年轻些，拎着公文包，像是助理。 两人进门的时候气场明显跟前面几家不一样，那种客气里带着笃定，仿佛只是来走个流程。 郑主任坐下之后也没急着掏材料，先打量了一下包厢的环境向江建国和贺春兰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笑着说： “江同学，我们清北对你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很充分了，今天来与其说是招生，不如说是诚意邀请。” 江亦辰也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郑主任见他不接茬，便也不绕弯子了，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第301章 我包圆了 “专业任选，入学即配博导，本科期间全额奖学金覆盖学费和生活费。” “另外一次性奖金十五万。” 站在一旁的助理适时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校长办公会特批的，文件上有公章。” 江建国下意识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文件，红彤彤的公章确实盖得端端正正。 贺春兰在旁边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但母子俩事先通过气，她面上稳住了，没露声色。 江亦辰拿起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表情跟刚才看其他学校的条件时一模一样。 “好的郑主任，您的诚意我收到了。您先在宴会厅休息一会儿，我们商量之后给您答复。” 郑主任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亲自出马、校长特批的条件摆出来，对面这小子的反应跟看一张普通A4纸没什么区别。 但他到底比前面几位沉得住气，站起来跟江建国握了握手，说了句“不急，你们慢慢商量”，便带着助理回了宴会厅。 包厢门一关，贺春兰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儿子，清北这条件已经顶到头了吧？校长特批的公章都盖上了，这诚意还不够？” 江亦辰还没开口，江建国先替他答了：“急什么，还这么多学校不是还没进来吗。” 贺春兰愣了一下，随即靠回椅背上，不说话了。 第二家被请进来的是魔都大学的招生组长，姓孙，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咬得很准。 他开出的条件跟清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在最后加了一条： 承诺本科期间一次全额资助的海外顶尖名校交换项目，名额单独划拨，不占学校指标。 江亦辰还是那副表情，点头、道谢、请回。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浙大、南科大、金陵、Fd等高校陆续被请进包厢。 每一家开出的条件都在往上叠，浙大许诺专业任选加长江学者导师加每年三万补助，南科大直接拍出学费全免加每年五万生活补助加科研经费。 到第八家谈完的时候，江建国的本子上已经记了满满两页纸，贺春兰的眼睛越瞪越大，夫妻俩对视了好几次，目光里全是震惊。 江亦辰全程面不改色，该喝茶喝茶，该点头点头，稳得像个收租的。 江建国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这些条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别人抢破头。你还想怎么着？” 江亦辰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得让清北先坐一会儿，越坐越急。”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的空气已经快要凝成块了。 郑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矿泉水瓶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旁边Fd招生组的组长正压低声音打电话，隐约能听见“再加”“特批”之类的字眼。 金陵的人坐不住了，起身去走廊透气，经过郑主任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郑主任。”助理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条件已经到顶了，校长特批的公章都盖了，他还要比什么？” 郑主任没吭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是空的。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宴会厅里其他几家的人。 浙大的人在低头看表，魔都的人在翻材料，南科大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每一家都被请进去过，每一家都出来了，每一家都没拿到准话。 这小子在遛他们。 而且是排着队一个一个遛。 “他不是在比条件。”郑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应该是有其他要求，在等我们加码。”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我们已经是最高……” 话没说完，包厢的门开了。 江建国站在门口，朝郑主任这边微微点头，笑得客气又周到：“郑主任，再进来坐坐？” 郑主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迈步走了过去。 这回包厢里的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 江亦辰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文件，红彤彤的公章摞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贺春兰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努力绷着，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江建国给郑主任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郑主任”江亦辰开门见山，“您的诚意我都看到了，清北的条件确实是今天所有学校里最高的，我承认。” 郑主任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接了个“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听说，清北的本科新生第一年统一住四人间。” 郑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六人间的楼也在翻新，不确定能不能赶上开学。”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郑主任，我也不跟您绕弯子。” “我给您透个底，Fd那边刚才加了码，说如果我今天签意向，他们可以当场给我批一套青年教师公寓，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带空调。” 这话说得很明了了。 郑主任的助理飞快地看了郑主任一眼，欲言又止。 郑主任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说了句“稍等”，推开包厢门走进了走廊。 江亦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江建国在旁边看着自己儿子，嘴张了张，到底什么都没说。 大约过了两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郑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步态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脸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大半。 重新坐下时甚至还有心思理了理领带。 江亦辰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打电话回去申请了新权限，心里有底了。 “江同学”郑主任坐下之后也不绕弯子了，双手交叉放在茶几上，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 “你提的住宿条件，我们可以特批。青年教师公寓，一室一厅，独立卫浴，空调热水器全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江亦辰猜到他要说什么有的没的了，所以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第302章 诚意满满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郑主任。” 江亦辰把茶杯搁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郑主任的眼睛。 “我们不整那些虚的。” 郑主任微微一愣。 江亦辰靠回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可以直白告诉您，这次高考的省状元，我包圆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郑主任的助理手里拿着的笔差点掉地上。 郑主任本人倒是稳住了，但看向江亦辰的目光明显变了，那种审视里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多了几分郑重。 “我想这个应该够了吧。”江亦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了他几秒钟消化。 “另外”他放下杯子，语气更随意了些，“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坦荡。 “我们已经说好了，报同一所学校。所以……” 他摊了摊手，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一个省状元可能还不够撬动清北的特批天花板。 但一个省状元加上一个省前三，打包投送。 郑主任沉默了。 他旁边的助理已经开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给校领导同步消息。 江建国在旁边端坐着，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嘴角翘上去。 贺春兰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了，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写满了骄傲。 郑主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江同学，稍等片刻，我再打个电话。” 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响了将近五分钟。 江亦辰不急，端着茶杯慢慢喝，偶尔偏头跟林柔说两句闲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贺春兰哪有心思跟他聊午饭，嘴上随便应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江建国倒是彻底放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局已定的架势。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轮不到他上场。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郑主任走进来的时候，表情跟刚才又不一样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沉稳，眼神很亮，但又压得很平，是那种赌了一把之后的笃定。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双手交叉，看向江亦辰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同学，校领导那边我已经沟通完了。”郑主任开口，语速不快，字字句句都咬得很清楚。 “你提的住宿条件，青年教师公寓，批了。” 他顿了顿。 “你说的省状元加女朋友一起报考的方案，校方也很有兴趣。” 江亦辰微微一笑，没接话，等他的“但是”。 果然。 “但是，”郑主任话锋一转。 “我之前跟你高中那边的老师侧面了解过，你的成绩确实非常突出，稳定性和上限都是省内拔尖的，这一点我们不怀疑。”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不过高考终究是高考，没有哪所学校会仅仅因为一个考生在考场外说的话就赌上所有特批资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江亦辰面前。 文件的标题很醒目——《优秀新生特招意向协议》——下面跟着几行小字，密密麻麻。 “这份协议跟你今天看到的其他所有条件都不一样。”郑主任说。 “我直接跟你摊牌，这里面列的已经不是普通的新生特招待遇了，是清北针对顶级生源的特批通道，正常情况下一省一年都不一定批得下一个名额。” 他话锋一转：“但这部分资源的审批权在校领导那里，想启动，需要有足够硬的依据。” “所以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郑主任看着江亦辰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拿到今年高考省状元，带上你女朋友一起报考清北，这里面所列的所有条件，清北一条不差，全额兑现。” 他停了一秒，声音又沉了几分。 “如果没拿到……” “那就按普通特招走的条件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建国和贺春兰同时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嘿嘿，拐到了。 “郑主任，您早说嘛。” 他把协议翻开，大概扫了一遍里面的条款。 这扫一遍不要紧，越看他的眉毛挑得越高。 郑主任在旁边适时解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专业任选，全校所有院系对你一个人开放，入学当天选，当天定，不用参加任何分流或者二次选拔。” “全额奖学金，覆盖本科四年全部学费和住宿费，这个之前已经提过。” “入学即配博导，不在大类平台里排队，导师你可以自己选，选定之后学校出面帮你协调。” “一次性优秀新生奖金，十五万，签协议当场到账百分之三十，剩余开学后七个工作日内结清。” “创业资源支持，如果你在校期间有创业计划，学校创业园区提供免费办公场地、法务咨询和早期融资对接，这部分由校友基金会专项补贴。” “本科生科研创新基金，每年十万，四年就是四十万，自由支配，不需要走学院审批，导师签字即可报销。”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住宿方面，在你提的基础上，校方主动加了一码……两室一厅教师公寓，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 “同时配燃气灶和热水器，不设门禁，不查寝，水电独立计费，按教职工标准补贴。” 郑主任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那间公寓，你女朋友能住。 郑主任见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另外，学校可以给你们俩配一个联合导师组，跨院系协调课程安排，选课、辅修、实验室轮转这些都可以同步。” “你的女朋友如果跟你一起报到，她的住宿问题学校也会同步解决，主要看你们怎么安排。” “至于你提到的一定程度上的特权，”郑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 第303章 对赌？签！ “上课考勤灵活安排，经导师批准可以申请免修免听，图书馆借阅权限按研究生标准开放” “校际选课优先审批，校内各类学术资源优先保障。这些都可以写进补充条款。” 江亦辰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公章已经盖好了。 红彤彤的，跟之前那份校长办公会特批文件上的一模一样。 他合上协议，抬起头，看向郑主任。 “福利确实没得说。” 郑主任点了点头：“那这个对赌……” “签。”江亦辰干脆利落，一个字截断了郑主任的话，“现在就签。” 他伸手去拿笔，动作停在半空中，又收回来，笑了一下。 “不过郑主任，您这份协议里只写了‘未达成目标则按普通特招条件执行’，我这边也想加一条。” 郑主任微微挑眉：“你说。” “如果我以省状元身份带女朋友报到，除了协议里列的这些之外，学校另外再批一个名额给我女朋友” “跟我一样的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配导师。” 他顿了顿，语气很真诚。 “她也很优秀，省前五的水平，配得上这个待遇。如果学校能答应这一条，我现在就签。” 郑主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第三次拿起手机，站起来，推门走进了走廊。 这次电话只打了不到一分钟。 郑主任回来的时候，直接在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栏里手写了一行字，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推回去。 “校领导原话——省状元打包省前三，条件对标，批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那行龙飞凤舞的手写字，笑了一下，拿起笔，在乙方签名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亦辰。 江建国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 等郑主任收起协议起身握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郑主任把协议收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他今天带来的是一份普通特招意向书，带走的是两个省前三的打包协议，这份业绩够他在招生组里吹三年的。 “江同学，欢迎加入清北。”郑主任伸出手，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开学见。” 江亦辰跟他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开学见，郑主任。” 送走郑主任之后，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贺春兰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儿子！”她一把抱住江亦辰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在往外蹦。 “清北！两室一厅！” 江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注意措辞。” 但他说完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索性不装了，站起来在包厢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停在江亦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很重，但没说话。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江建国眼眶有点红，硬生生别过脸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江亦辰笑了笑，没戳穿他。 这时候包厢门被敲响了。 江建国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成之前那副不卑不亢的家长做派，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Fd招生组的组长，姓周，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笑得斯斯文文。 “江先生，打扰了，我看郑主任已经走了，不知道府上现在方不方便再聊两句？” 江建国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微微摇了摇头。 江建国心领神会，转回去对周组长笑得客气又周到： “周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孩子已经跟清北签了意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周组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恭喜，清北确实是个好选择”，便转身回了宴会厅。 江建国把门关上，回到座位上，看着江亦辰。 “剩下几家，我去跟他们说吧。” “不用。”江亦辰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我自己去。” 他推开包厢门，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郑主任已经走了，但他的助理还在收拾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色。 其他几家的人看到这个画面，心里大概都有了数，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确认。 江亦辰站在宴会厅中央，先朝各家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老师，感谢大家今天专程跑这一趟。”他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已经与清北达成了意向协议，不能再耽误各位的时间了。” “占用各位老师宝贵时间了” “要不留下来吃个饭，来都来了” 厅里安静了两秒。 浙大的人最先站起来，笑着拱了拱手：“江同学好魄力，恭喜恭喜，以后有机会到浙大来交流。” 魔都大学的孙组长推了推眼镜，站起来跟江亦辰握了个手，语气不急不缓： “选清北是对的，不过研究生阶段如果有想法，魔都随时欢迎你。” 大部分都是打声招呼就走了。 金陵的人走之前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但孙组长没动。 南科大那位年轻老师也没动。 浙大的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魔都和南科大的人还坐在原位，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坐下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 孙组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派的从容： “协议签了就签了，那就一起吃个饭，午饭还没着落呢。” 南科大的年轻老师把材料往旁边一推，笑着说： “对，抢不到人我们就抢饭，哈哈哈我跟你说江同学，我们南科大别的比不上，但今天这桌饭我可是交了份子钱的” “开玩笑的，但我是真饿了。” 江亦辰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建国赶紧走过来，朝几位招生老师拱了拱手： “各位主任别见怪，孩子不懂事。既然几位赏光，那就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我这就让酒店加菜。” 贺春兰也反应过来，笑着招呼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留下来的正好凑了一桌。 浙大、魔都、南科大，三家的招生组的加上江家三口，几人坐定之后，气氛反而比刚才谈判时轻松了十倍不止。 …… 第304章 巧了 孙组长坐在江亦辰左手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慢悠悠地吃完，忽然冒出一句： “小江，我干招生二十年了，今天这个局面我还是第一次见” 江亦辰正在剥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孙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见过不少状元苗子，什么样的都有。但能在那种时候还想着给别人谈待遇的，你是头一个。” 浙大的人举起茶杯，笑着张罗道：“来来来，以茶代酒，敬江同学前程似锦，也敬他女朋友眼光好。” 杯子碰到一起，清脆几声，气氛又热闹又体面。 孙组长放下杯子，忽然正了正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小江，研究生阶段如果有想法，魔都的大门随时给你开着。今天虽然没谈成，但你这个人，我认。” 南科大的年轻老师也赶紧翻包找名片： “对，有事啊可以找我们帮忙，不为招生。” 几个都是人精，成绩拔尖是一回事，能整出这操作让清北加码也是个人才啊。 前途不可限量。 江亦辰一一回应，嘴上说着“谢谢各位老师抬爱”，心里倒真有几分感动。 …… 而此时此刻，江市另一头，清北招生组的包厢正热闹得掀了屋顶。 郑主任坐在主位上，西装外套早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也松了两扣，端着酒杯笑得眼角褶子堆了三层。 他对面坐着的是清北派到省内另一路招生组的组长，姓钱，跟郑主任同年进的学校，二十年的老交情了。 “老郑，看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今年收成不错？”钱主任夹了块红烧肉，挑眉问道。 “哈哈哈，你看着也红光满面的嘛！”郑主任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必须的。”钱主任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伸出三根手指。 “我跟你说老郑，我这边今年保底一个省前三。” 说着做出个oK的手势，脸上藏不住的得意。 郑主任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嘴角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两边扩。 “嘿，巧了。”他把酒杯搁下，竖起两根手指，“我这，保底两个。” 钱主任筷子差点掉桌上：“你唬谁呢？省前三又不是大白菜，还两个？” “我这是真的。”郑主任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一个省状元，一个省前三，打包签的对赌协议。协议就在我包里，公章校长办公会特批的。” 钱主任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端起酒杯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来来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怎么谈的？赶紧交代。” 郑主任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把今天从进包厢到签协议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江亦辰说“省状元我包圆了”的时候，钱主任倒吸一口气。 讲到“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的时候，钱主任瞪圆了眼。 讲到“两室一厅教职工公寓”的时候，钱主任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乖乖。”他摇着头，表情复杂得像是被灌了一整瓶醋，“这小子是去念书的还是去安家的？” 助理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钱主任您是没看见，当时郑主任第三次出去打电话回来，手写补充条款那气势，帅。” 郑主任摆摆手，故作谦虚：“哎，都是校领导给力。” “得了吧你。”钱主任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就数你最会显摆。” 一桌人都笑了，笑声从包厢里传出去，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子。 “对了，”郑主任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钱主任。 “光说我这边了，你那边那个呢？不是说保底一个省前三吗？什么情况？” 钱主任正夹花生米呢，闻言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着？有什么问题？”郑主任挑眉。 “问题倒没有。”钱主任把花生米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姑娘成绩确实拔尖。” “那你还这副表情？” 钱主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没聊几句人就答应了。” 郑主任往前凑了凑：“怎么说？” “我们是昨天下午跟她家里人见的面。”钱主任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把条件一摆……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博导一对一、新生奖金……你知道那姑娘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钱主任竖起一根手指： “点了一下头。就一下。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全程她爸在跟我聊，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偶尔喝口水，表情跟结了冰似的。” 郑主任听得有点愣：“嘿，跟我这反着来？没谈福利待遇？没加码？” “没有。”钱主任把手一摊，“她爸倒是问了几句专业方向的事，问完就说‘条件挺合适的，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答复’。” “结果今天一早就回电话说定了。前后加起来，从见面到敲定，不到二十四小时。” 郑主任眨了眨眼：“这不是挺好吗？省心。” “确实省心。”钱主任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而且看气质就不像普通家庭。” “那姑娘长得是真俊，个子高，皮肤白，五官跟画出来的似的。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长相，是那个气场。” “气场？”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你跟她对视的时候，明明是你面试她，但你会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钱主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冷冷清清的，不怎么笑，但又不让人觉得没礼貌，就是单纯地不太爱搭理人。” 郑主任靠在椅背上琢磨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得了得了，人家可能就是性格内向。成绩好、长得俊、家里不差钱，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这不是招了个状元苗子，是招了个公主啊。” “公主倒不至于，但肯定是难伺候的主儿。”钱主任笑着摇了摇头。 第305章 被摆了一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学生我倒不担心她出成绩，就是担心她到了学校之后太独了，不合群。开学之后估计你们辅导员得头疼一阵子。” 郑主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清北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高冷学霸多了去了，到了学校自然就融进去了。” 钱主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筷子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郑主任，像是想起什么。。 “老郑。” “嗯？” “你刚才说，你签的那个江同学，他女朋友成绩跟他差不多？” 郑主任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随口应了一句：“对，省前五的水平，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条件对标。”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手也顿住了。 酒杯停在了离嘴唇三厘米的位置。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招生组组长隔着一桌子菜对视了一眼，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应该……”郑主任放下酒杯，咽了口唾沫，“应该没那么巧合吧？” 钱主任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着他。 郑主任下意识回想了刚才钱主任对那个女生模样的描述。 个子高，皮肤白，五官精致，气质冷。 想起自己对江亦辰的印象。 好像确实有点小帅，比自己年轻时帅那么一捏捏。 然后他又回想了江亦辰说“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时脸上的那个表情。 坦荡、笃定，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郑主任把酒杯搁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脚，转了两圈，忽然啧了一声。 “老钱。” “嗯？” “你那边那个女生，什么时候签的？” 钱主任想了想：“昨天晚上口头答应的，今天一早她爸回的电话，正式确认。” “今天一早。”郑主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葡萄，酸也不是，涩也不是。 “那我这边呢。”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今天中午才跟江亦辰谈的对赌，他把女朋友条件塞进来的时候，说的是‘希望学校批一个名额’。” “注意措辞，是‘批一个名额’。” 钱主任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筷子尖上挂着的糖醋里脊掉回了盘子里。 “合着……”钱主任慢慢放下筷子，“我这边那姑娘早就定下来了，你那边根本不需要他小子来谈条件？” 郑主任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全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胸口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被一个高中生给诈了。 那小子坐在他对面，表情坦荡得跟圣人似的，开口闭口“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希望学校能给她一个名额”。 说得好像学校不给这个名额，他女朋友就没地方去了一样。 可实际上呢？老钱那边早就把人招到手了，人家姑娘自己答应的，全程就点了一下头，连价都没还。 江亦辰这小子。 他是在替一个已经归了清北的人，找清北再要了一遍福利。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同一家。 他倒不是心疼那份福利。 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省状元达不到，一切按普通特招条件执行，学校不亏。 真要中了省状元，打包一个省前三，那点待遇算什么？ 两室一厅、导师一对一、全额奖学金。 清北给状元苗子配这个，天经地义。 他郁闷的不是给出去的东西，是被人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还不自知。 那小子全程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像在跟组织汇报思想，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提前知道老钱那边已经签了他女朋友，然后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为爱谈判”。 不，甚至不用演，他只需要把事实换个角度说出来就行了。 嘿，跟我打信息差呢。 这顿饭顿时不香了。 …… 夜深人静，江亦辰靠在宿舍床头，手机贴在耳边，把今天谈判的全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婉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强行压平的语调：“所以，你拿还没出分的省状元，跟清北谈了个对赌？” “对。” “然后把我的名额也塞进去了？” “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配导师，跟你自己签的那份更好。”江亦辰掰着手指头数。 “而且学校批的是‘省前三’级别的待遇，跟你现在签的特招协议不冲突，算补充条款。”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江亦辰以为她挂了。 “苏婉清？” “……我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怎么了？” “没什么。”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人……挺烦的。” 江亦辰笑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她说“挺烦的”的时候，声音是往上翘的。 “而且不像好人，我是不是也这样被你给糊弄了” “嘿嘿我可没有糊弄你哦，而且跳进我这个火坑你怕是逃不掉了” “桀桀桀～” “江亦辰，你能不能别这样……” “咳咳咳嗯” “你说你签都签了，还跟人家谈什么条件。”苏婉清的语气恢复了。 “我这边钱主任条件给得挺好的，你又去帮我要一遍，显得我多贪心似的。” “而且我们也不差那一点。” “那不一样。”江亦辰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自己签的，那是学校给你的。我帮你谈的，是我给你的。性质不同，不冲突。” “……什么歪理。” “你就说要不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要。”声音很小，但很干脆。 江亦辰嘴角压不住了。 “不过说真的，”苏婉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今天这个操作，郑主任反应过来之后会不会觉得被你耍了？” “大概率已经反应过来了。”江亦辰想起郑主任第三次出去打电话回来时那个表情，真诚、热切、带着一种被业绩冲昏头脑的幸福。 “但反应过来也没用，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校长办公会特批的。” “你连校长办公会都算进去了？” 第306章 出分日 “也不是算”江亦辰想了想。 “我就是赌了一下，赌郑主任今年的KpI压力，赌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省前三的名额放弃一个确定了意向的省状元苗子。最后发现，我赌对了。” “你要是没考到省状元呢？” “那你的待遇也不会变，照样按钱主任那份协议走。我只是帮你多要了一份保障，又不会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轻到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 “你笑什么？” “笑你。”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尾音带着一点软。 “那我也笑你。” “我先笑你的” “不行不行，我反弹……” “你幼不幼稚……” “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江亦辰。” “嗯？” “两室一厅，够住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勺差点磕到上铺的床板。 “够。”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我们俩完全够。” “谁说要跟你住了。”苏婉清的语气恢复了清冷，但江亦辰太了解她了，清冷底下那层薄薄的慌乱他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你先问够不够住的。” “我替学校关心一下宿舍面积。” “好好好，替学校关心。”江亦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顺便替学校关心一下，你住不住呢？” “……住。” 江亦辰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城另一边，苏婉清靠在床头，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那头江亦辰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笑意的声音。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串今天下午才拿到手的钥匙上。 今天中午她爸签完确认协议回来，进门鞋都没换，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崭新的钥匙和一张不动产权证复印件，地址在清北西门对面的那个小区，走路到学校东门不到十分钟。 她当时疑惑抬头看着她爸爸。 “你一个人去北京念书，住宿舍四个人一间，我怕你不习惯。” “这房子我前年就买了，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妈也去看过了，三楼，朝南，采光好，安静。” 看这架势，要不是自己还得管理公司，怕是也要跟过去。 苏婉清握着那串钥匙，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现在她听着电话那头江亦辰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两室一厅怎么分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把钥匙轻轻放回桌面，金属碰撞木质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嗯，十分钟的路太远，还是离得近的好。 …… 高考分数出来这天，清晨七点四十。 江亦辰是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贺春兰一把扯开窗帘，清晨的天光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线里能看见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旗袍。 对，旗袍，盘扣的，领口镶着金边，喜庆得像是要去参加婚礼。 “妈，”江亦辰眯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你这一身是……” “旗开得胜！”贺春兰中气十足，“我上个月就备好了，就等今天。赶紧起来洗脸刷牙。” 江亦辰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江建国正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杯浓茶，茶叶多到占了杯子的一半。 “爸，九点才出分，现在才……”江亦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五。” “我知道。”江建国没回头，语气沉稳，“提前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话音刚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端着。 江亦辰没戳穿他。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苏家的客厅里也亮着灯。 苏婉清是被她妈从床上轻轻摇醒的。 林柔穿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淡妆已经化好了，坐在苏婉清床边，语气不急不缓： “豆丁，起来吃点东西，你爸五点半就在客厅里转圈了。” 苏婉清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五点五十。 “妈妈，九点才出分。” “我知道。”林柔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背，“所以你再躺十分钟也行，但你爸估计等不了。” 苏婉清走到客厅的时候，果然看见苏明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但半天没喝一口。 他难得没打领带，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 看起来是想走松弛路线，但后背上那块布料已经被汗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爸爸。” 苏明远转过身来，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僵硬：“醒了？睡得怎么样？” “不好，我都还想再睡会的。” “额呵呵，那要不再……” “不用了，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了……”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林柔从厨房里端了三碗汤圆出来，步伐稳稳当当，碗里的汤一点没洒。 她先放了一碗在苏明远面前，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别站着了，坐下吃。” 苏明远“嗯”了一声，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到嘴边吹了两下，没吃，又放回去了。 他的脚尖在餐桌底下不停地晃，带动桌布微微颤动。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汤圆，又看了看她爸，终于没忍住：“爸爸，你不吃吗？” “吃，吃。”苏明远重新拿起勺子，舀起同一个汤圆，这次吹了三下，总算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茫然，显然根本没尝出味道。 林柔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抬头看了丈夫一眼，语气平淡：“苏明远，你别抖腿了，桌子在晃。” 苏明远的脚尖立刻停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咖啡杯想掩饰尴尬，发现杯子里早空了，又默默放下。 林柔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吃汤圆。 八点五十分。 第307章 紧张时刻 江家，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已经打开了，登录框里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都填好了，但是停在“查询”按钮上，一闪一闪的。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江建国站在他左边，贺春兰站在他右边，三双眼睛盯着同一个屏幕。 “还有十分钟。”江建国说。 “嗯。” “别紧张。” “……爸，是你紧张。” “我没紧张。” “你把手从我肩膀上拿开再说。” 江建国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儿子肩膀上，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咳了一声，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 苏家的客厅里，气氛也没好到哪儿去。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新续的咖啡又凉了。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看了几秒，又关了。 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半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走回来坐下。 林柔坐在苏婉清旁边，手里端着杯茶，姿态稳稳当当的，眼皮都没怎么抬。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可是很自信的。 等苏明远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语调不急不躁：“你坐下。绕得我头晕。” 苏明远愣了一下，讪讪地坐了回去。 苏婉清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停在查分页面，光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 她看了一眼她爸不断晃动的脚尖，又看了一眼她妈稳如泰山的侧脸，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基因组合的奇妙。 九点整。 江亦辰和苏婉清几乎同时按下了查询键。 两个人的屏幕同时弹出了同样的小小加载动画，一个灰色的圆圈在不停地转，下面一行字： “当前查询人数较多，系统正在排队，请耐心等待……” 那个灰色的小圈转了一圈。 又一圈。 又一圈。 贺春兰凑近了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显示器：“怎么不动了？” “人太多了，”江亦辰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全省几十万考生都在这个点儿挤，服务器扛不住。” “那要等多久？”江建国问。 “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那个灰色的小圈还是在不紧不慢地转，像是一个永远转不到头的循环。 江建国端起了茶杯，又放下了。 贺春兰站直了身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她身上的红旗袍在晨光里格外鲜艳，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苏家客厅里，苏明远的咖啡杯第三次空了。 他没去续，而是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紧张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婉清电脑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图标，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参加一场无声的考核。 虽然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钱！ 但是看到自己子女取得优异的成绩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林柔端着茶杯，靠进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 她看了一眼丈夫僵硬的坐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别把沙发垫抠破了。” 苏明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住了沙发垫子的边角，已经揪出了一个小小的褶皱。 他赶紧松手，把褶皱抚平。 苏婉清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小圈，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电脑边缘。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频率却越来越快。 九点零七分了。 江亦辰盯着屏幕上那个永无止境的转圈图标，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圈一圈地消磨干净。 他在浏览器的刷新按钮上，正准备点下去重试……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那个转圈的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工工整整的数据表格。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太快，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情绪，眼睛已经自动抓取了最右边的那一列数字。 总分栏和排名。 他看见了。 就那么一眼。 江亦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了电脑桌的抽屉，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但他顾不上疼，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儿子？怎么了？多少分？”贺春兰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没拉住。 江建国也愣了，追了两步：“亦辰？到底多少分？” 江亦辰已经跑进了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了，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苏婉清的电脑屏幕也终于加载出来了。 她低头的瞬间，刚好看到那行数字跳进屏幕。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嘴唇抿紧了，然后她站了起来。 “豆丁？”苏明远腾地跟着站起来。 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女儿的脸，“查到了？分数出来了？” 他还没来的及看完呢。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快到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 她扶了一下门框，稳住身形，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苏明远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扶着被自己撞疼的膝盖，另一只手指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回过头看向林柔，脸上的表情又是焦急又是困惑： “她……她怎么说走就走了？考得怎么样倒是说一声啊！” 林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丈夫那张快要拧成麻花的笑脸……不对，是愁脸。 语气平静得像是茶壶里的水面：“你坐下。” “可是……” “坐下。” 苏明远乖乖坐下了。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不到十秒，脚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打拍子。 林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个空咖啡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去续一杯。 苏明远没动。 又过了漫长的十秒，苏婉清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苏明远腾地又站了起来。 但苏婉清没有出来，只是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客厅里喊了一句： 第308章 并列 “爸爸妈妈，我接个电话。”然后房门又重新合上了，连带着那声清脆的门锁扣合声。 苏明远愣在原地，手指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回头看林柔： “接电话？什么电话比告诉我们分数还重要？” 林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像是茶壶里的水面：“你坐下。” “可是……” “坐下。” 苏明远又坐下了，这次屁股刚挨到沙发垫子，脚尖又开始打拍子。 而一门之隔的苏婉清房间里，手机正躺在书桌上震得嗡嗡响。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三个大字：江亦辰。 苏婉清刚才合上电脑就往房间跑，脚步急得差点绊到门槛，就是因为听到了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的声音。 她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连电脑都没来得及放下，夹在腋下就接了。 但手机已经在桌上震了好几声了。 她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喘匀，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她刻意压低了呼吸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做作得不能再做作的咳嗽。 “咳咳……”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咳咳咳……咳！” “……你嗓子不舒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亦辰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语调里带着一种非常欠揍的、让人想隔着屏幕打他一拳的臭屁劲儿： “那个，小苏同学啊，高考分数呢，也已经出来了哈——” 苏婉清没说话，靠在书桌边缘，等着他往下演。 “嗯呢” “我呢，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表达一下我的关怀与慰问。” 苏婉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哦。” “就‘哦’？” “那你想听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咳嗽，这次正经了不少。 那股臭屁的劲儿收了几分，声音低下来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矜持，但底下压着的兴奋劲儿怎么都盖不住：“宝宝。”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她没说话，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这是江亦辰的惯用伎俩。 先插科打诨把气氛搅得乱七八糟，然后突然正经起来扔出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称呼，打她一个猝不及防。 “你好像输了喔。”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意，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苏婉清眉头一挑：“什么？” “我们的约定”江亦辰拖长了调子，“忘了？” 苏婉清没忘。 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忘。”苏婉清说。 “那就好”江亦辰那边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他大概是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 “那我先说吧，我呢，考得也还行，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全省第一。” 最后四个字他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蹦进了苏婉清的耳朵里。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随即觉得有点…… 缘分好奇妙。 “喂？”江亦辰的声音顿了顿，“信号不好？我说我全省第一……” “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反应？” “因为”苏婉清慢慢地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掀开屏幕。 查分页面还停留在上面，那一列工工整整的数字在屏幕的冷光里格外清晰，“我没输。” “什么意思？”江亦辰的声音变了一下，那股胜券在握的臭屁劲儿被一种不确定感顶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苏婉清说，“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信号不好的那种安静，而是一个人突然陷入巨大困惑时的那种安静。 苏婉清甚至可以想象出江亦辰此刻的表情。 眉头皱起来，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僵住了，眼睛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字。 “这……”江亦辰那股臭屁劲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震惊“不是……你等一下，你总分多少？” “你先说。” “我先问的……不对，是我先打电话的，你先说。” 苏婉清靠在书桌边缘，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行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729呢～” 呢字还带着点微微上翘的尾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弄得苏婉清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真的断了。 “江亦辰？” “你再说一遍？” “729。”苏婉清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总分729。”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猛地转正的闷响，然后是江亦辰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各科分数。”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7，理综295。” 苏婉清报完，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138加149加147加295。 等于729。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每一遍算出来的数字都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脑门上。 把他那个精心策划的“我要占便宜”的剧本砸得稀碎。 他人都麻了。 原本的剧本是这样的。 他报出全省第一，苏婉清沉默。 他再暖心安慰，然后顺势狠狠提出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连台词都想好了，语气也想好了，就连那声“宝宝”后面的停顿都排练过。 结果呢？ 并列。 全省第一还能并列？ 他他喵忘了有这个选项啊！！！！！ 他和苏婉清，同一个分数，同一个排名，像是在高考考场上隔空击了个掌一样，默契得让人想骂人。 “729……”江亦辰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7，理综295……你理综比我少一分，语文比我多一分，数学比我少一分，英语比我多一分。” “咱俩这是商量好的吗？” “没商量。”苏婉清的声音里藏着笑意。 “我知道没商量！”江亦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的福利……呜呜” “什么？” “……没什么。” 第309章 你赢了 “平局啊……” 江亦辰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半天，嚼出了一股子老天爷在开玩笑的味道。 “那平局就平局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一些，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椅子仰翻的人不是他。 电话那头没声音。 苏婉清靠在书桌边缘，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长发，一圈，又一圈。 没说话。 江亦辰等了三秒钟，开始觉得这个沉默不太对劲。 “苏同学？” “嗯。” 回应是回应了，但那个“嗯”字平平的，淡淡的，像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无情豆丁上线！！！ 江亦辰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上辈子他听过无数次这种语气的“嗯”，每一次的后续都是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然后苏婉清会用两只大眼睛看着他，直到他主动把自己最近干过的蠢事全部坦白一遍。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婉清？” “嗯。” 又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嗯”。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危机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豆丁？” “嗯”。 她还是没说话。 “宝宝？” 江亦辰这声“宝宝”叫得毫无底气，跟刚才那股臭屁劲儿判若两人。 “你说话话。” 苏婉清终于有了反应，但这个反应不是江亦辰想要的。 她从左手换到右手，绕了一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 她叹气了。 江亦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大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苏婉清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平局。 为什么平局让她不高兴？ 因为她想赢。 不对，不对…… 江亦辰猛地停住脚步。 那她是在意这个赌约的结果。 她为什么在意赌约的结果？ 他们的赌约是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江亦辰猛地停住脚步。 苏婉清想要那个条件。 她不是单纯地想赢，她是冲着那个赌注去的。 平局就意味着没有赢家，没有赢家就没有输家，没有输家就没有条件。 她辛辛苦苦考了全省第一，结果因为该死的并列，她什么也捞不着。 所以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的方式是沉默、叹气、让他自己悟。 江亦辰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他忽然想通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 “得嘞。” 江亦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自己无论输赢，都是输的一方。 赢了，他要嘚瑟，苏婉清一沉默，他心软，条件作废。 输了，不用说了，直接欠一个条件。 平局。 这属于老天爷给他开的后门，但苏婉清用沉默把这扇后门焊死了。 不，准确地说，从他主动打电话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苏婉清只需要用沉默就能把他那点可怜的主动权碾得干干净净。 他认了。 两辈子都认了。 “咳咳。”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就算语文这一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国学嘛，重要。”江亦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语文是咱们中华文化的根基，是母语，是国粹，是所有学科里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他开始信口胡诌，但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宣读什么官方文件。 “你语文138，我语文137，你比我多一分。” “所以……”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赢……” “嗯嗯。”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两声轻快的应答。 江亦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嗯”，是“嗯嗯”。 两声。 带着明显的上扬语调，轻快得像小鸟啄米。 他甚至能想象出苏婉清此刻的样子。 坐在书桌边上，握着手机，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一边“嗯嗯”一边搭配着点头的动作。 一下，两下。 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那个“了”字还没出口呢，她就已经答应了。 答应得飞快，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刚才那个沉默不语、叹气连连、让他心惊胆战的苏婉清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的达成之后毫不掩饰自己心满意足的小姑娘。 那个赌注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 江亦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套路了。 从头到尾。 苏婉清不高兴是真的不高兴，但这个不高兴的情绪持续了多久？ 大概就是从她沉默到他妥协之间。 而他妥协的速度呢？ 大概就是从他发现苏婉清不高兴到他认输之间。 这么一想，他甚至开始怀疑苏婉清刚才那声叹气是不是排练过的。 原来老婆这个年纪就这么坏了。 “苏婉清。”他咬着牙叫了一声。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无辜极了，带着一点点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上扬尾音。 “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没有呀。”苏婉清的声音里藏着笑意。 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像是躲在课本后面偷吃糖被老师发现还要嘴硬说“我没吃”的小学生。 “你就有。”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是你自己说的，语文最重要。”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江亦辰闭嘴了。 因为他心软了。 “因为什么？”苏婉清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好奇。 “因为我是个冤大头。”江亦辰认命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而是气流轻轻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声音。 混着一点点气声，像是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江亦辰听见了。 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行吧，你赢了。”他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苏婉清回答得很快，显然是真的没想好，但又加了一句，“但不许反悔。” “我能反悔吗？” “不能。” “嗯。”苏婉清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江亦辰觉得自己今天的血压有点高。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苏婉清这个理直气壮的样子，怪可爱的。 上辈子他就这么觉得。 这辈子看起来还是没救。 第310章 你女儿第一名 “你在点头对不对？”江亦辰忽然问。 电话那头的苏婉清动作一顿。 她确实在点头。 从刚才说“嗯嗯”的时候开始，她的下巴就不自觉地往下点了两下。 是一种下意识的、控制不住的小动作，像是某种庆祝的方式。 庆祝一个条件到手。 但现在被江亦辰隔空指出来，她忽然觉得有点羞耻。 “没有。”她把下巴抬起来，强行停住了点头的动作，但耳尖的红晕已经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骗人。”江亦辰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尾音会往下掉，刚才那个‘没有’的‘有’字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苏婉清不说话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苏婉清。” “干嘛。” “承认吧，你就是很高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苏婉清的声音响起来了，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客厅里的父母听见，又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一点点。”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一点点。 亿点点。 他认识的苏婉清，能用“一点点”来形容的开心，那就已经是开心的了。 “那行吧，”江亦辰把椅子转了半圈，对着窗户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了个懒腰。 “既然你赢了，作为胜利者，你是不是得请我这个失败者吃顿饭？” “你是失败者吗？” “我输了啊，语文输了一分，那就是输了。” “你刚才还说是平局。” “那是刚才，现在规则改了，语文定胜负，国学嘛，重要。” 苏婉清听着他把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她说，“我请你吃饭。” “什么时候？” “改天。” “改天是哪天？” “你定。” …… 许久。 两个人隔着手机，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同时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不需要言说，两个人都懂。 这通电话打到这会儿，少说也有五六分钟了。 苏婉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上跳。 客厅那边隐约传来她爸焦躁的踱步声，但她顾不上。 忽然，有一种冲动正在她嗓子眼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顶得她喉头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再吸一口。 这次吸得比刚才更深，胸腔扩张的幅度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起。 手机听筒里传来江亦辰平稳的呼吸声，他也没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刚才被戳穿说谎时那种带着羞恼的热，而是一种更深的、从心底泛上来的温度，顺着脖颈一寸一寸往上爬，一直烧到耳尖。 有点羞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红，像是有看不见的火苗在舔舐。 她又吸了一口气。 这次嘴唇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某个字已经推到了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舌尖抵着上颚，那个音节的形状在她口腔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她嘴唇微张，几个字从齿缝间快速滑过。 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耳语，却又实实在在地落进了手机的收音孔里。 然后……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江亦辰耳边炸开。 江亦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坐直身体，椅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声。 他捏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块玻璃屏幕能给他一个答案似的。 通话记录里明明白白显示着通话时长，六分多钟，但他脑子里只剩最后那几秒钟的片段在疯狂循环播放。 那个声音。 那个语气。 那种说完了就跑的心虚速度。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整个人就这样嘿嘿傻笑起来。 而苏家一门之隔的客厅里，苏明远还在焦躁地抖腿。 “你说她接什么电话能接这么久？” 林柔端起茶杯，悠悠地看了丈夫一眼：“年轻人的电话，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女儿的分数我还不知道呢！” “急什么，是你的女儿又跑不掉。” 苏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其实还想在房间里再多待一会儿的。 至少等脸上的温度完全退下去，等耳根那两片红晕彻底消散，等她有把握用平常语气跟她爸说话的时候再出来。 但不行。 今天是查分日，全国的高三生都在今天查分，她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快十分钟了。 这十分钟里，她查了分，接了个电话，说了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心跳飙上去又落下来，整个人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对于查分日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来说，十分钟已经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能解释的极限了。 再不出来，她爸爸都要急死了。 所以她出来了。 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苏明远本来在茶几和电视机之间来回踱步，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身来。 他张了张嘴，准备问分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然后他看见了女儿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耳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从焦急切换成了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慌乱。 “豆丁，怎么了？”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明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两只大手虚虚地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来跟她平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很镇定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怎么看怎么像哭。 “哎哟，没事没事，不就是一次高考嘛，咱们不差那点分数。” “爸爸跟你讲，咱们的路子宽得很，你要是不想在国内待，咱们就出国去……” 苏婉清越听越不对劲，眼看着她爸已经要把她的人生规划到海外深造了，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爸的胳膊。 第311章 妈妈别哭 “爸爸”她打断他，“我……我是激动的。还有……热的。” 苏明远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女儿说的话。 激动。 热。 “那……”苏婉清把查分页面调出来，把屏幕转向她爸。 屏幕上，总分729，全省排名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第一名。 苏明远盯着屏幕，不动了。 然后他猛地扭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苏婉清觉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老婆！你快来看！全省第一！你女儿全省第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江家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江亦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傻笑。 一个大男孩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之后、整个人都还飘在半空中的、收都收不住的傻笑。 贺春兰直接一个逼兜将他从特殊状态拍醒。 “啊，妈，怎么了”，贺春兰顿时来气了。 “奥对……妈，我全省第一”江亦辰赶忙打断施法。 江亦辰捂着后脑勺，那点飘飘然的状态被这一巴掌拍得七零八落。 “妈，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贺春兰压根没理他，一把抢过手机。 江建国也立刻凑过来，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死死盯着那块屏幕。 “七……七百二十九？”江建国的声音有点抖。 虽然前面签对赌协议都打包票全省第一。 可真正结果出来还是难免一阵恍惚。 “全省排名第一！你不认字儿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贺春兰指着屏幕，指尖在排名那一栏戳得咚咚响。 江建国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然后一把把江亦辰薅过来，大巴掌往他背上一拍： “好小子！比你爹强！比你爹强太多了！” 那巴掌拍得又重又响，江亦辰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被拍出来了，但他没躲，因为他看见他爸的眼圈已经红了。 贺春兰还在笑。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又把排名和总分各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然后她忽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两只手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开始抖。 先是轻轻的，然后幅度越来越大。 手指缝里有水光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见过他妈笑，见过他妈发火，见过他妈絮絮叨叨地念他，但哭，他只见过一次。 就是他偷偷盘店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妈妈会哭。 她哭的是这么大的事，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但这次不一样。 贺春兰把手从脸上拿开，眼泪糊了一脸。 她也不擦，就那么转过头来看着江亦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儿子。” 声音是哑的，哑得不像她。 江建国没说话，一只手搭在贺春兰肩上，另一只手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贺春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江亦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分数出来之前，他妈虽然对她有信心，但是所有事都还是有变数的。 同时也不由回想这些年。 十八年。 从那么小一个、抱在怀里连脖子都是软的小东西，长到现在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年。 从教他认第一个字、算第一道算术题，到如今全省第一的成绩单摆在面前。 那些日复一日的早饭和夜宵，那些压在箱底的满分试卷，那些从来没说出口的牵挂和忐忑，那些数不清的辗转难眠的夜晚。 全都在这张成绩单上了。 也全都在这些眼泪里了。 她哭的不是这个分数。 她哭的是，她的儿子，真的要走了。 要离开这个她守了十八年的家，去一个她在地图上量过无数次距离的城市，去过她再也够不着、管不到、照顾不了的生活。 她盼了十八年的出息终于来了，可出息了，也就要飞走了。 世间父母的眼泪，从来都不是单纯因为喜悦。 那里面混着释然，混着感慨，混着说不出口的不舍。 十八年朝夕相处的岁月即将落幕，往后聚少离多，他的世界越来越大，她的位置越来越小。 这些复杂难言的东西，最后全化成了一场无声的落泪。 江亦辰看着他妈哭得一塌糊涂的脸，鼻子猛地一酸。 他走过去，笨拙地伸出胳膊，把他妈连同他爸一起，使劲揽进了怀里。 江建国正拿手背抹眼角，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周明。 “喂，周老师？”江建国的声音还有点发哽，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周明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江爸爸！查分了没有？怎么样怎么样？……” 显然对于两个面子他是很关注的。 江建国深吸一口气：“查了。729。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得江建国以为信号断了，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时间还在跳。 然后周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次完全变了调，不是刚才那种急吼吼的追问，而是一种压着嗓子、努力控制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全省第一，周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然后是一连串的“好”字，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好好好好好……哈哈哈” 江亦辰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凑过去喊了一嗓子：“周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周明在电话那头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就笑出来了，但那笑声里夹着一声很明显的吸鼻子的声音： “你小子……你小子真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话音刚落，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周明旁边说话。 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接过了电话：“江亦辰爸爸吗？我是孙校长。” “孙校长您好您好……” “恭喜恭喜！刚才周老师跟我说了，729，全省第一！”孙校长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响。 “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全省状元！你们江亦辰给我们学校争了大光了！” 第312章 不要迷恋哥 “我跟你说，我刚才已经在通知校办了，明天……不对，今天就发喜报！横幅已经在安排了！” 江建国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 贺春兰在旁边一把抢过手机，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孙校长，我是亦辰妈妈，谢谢您，谢谢学校……” “不不不”孙校长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 “是我们学校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孩子。” 贺春兰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了。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着他妈一边哭一边对着电话说“谢谢”。 看着他爸在旁边红着眼眶嘿嘿傻笑，看着手机里班主任和校长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传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悄悄转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 妈的，风怎么这么大。 …… 后面就是些经典桥段了。 各种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什么教育厅啊，领导啊，江建国和贺春兰的手机轮流响，接到最后两个人的手机都发烫了。 祝福的话听到耳朵起茧子，贺春兰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嗓子从哑变成更哑。 江亦辰也没闲着。 他刚想趁着这空档给苏婉清打个电话，哄她再说几次呢。 手指都已经划到通话记录里“苏婉清”那个名字上了，余光瞥见qq图标右上角一个红色的99+。 他随手点进去，班级群的消息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上滚。 他往上翻了翻，十分钟前的消息全是一个画风。 哀嚎的，刷屏的，满屏的“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死了”、“我手抖得打不开网站”、“谁先查到了说一声求求了”。 然后在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所有的刷屏戛然而止。 大概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挤进了查分系统。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第一条消息蹦出来。 “卡住了卡住了卡住了，这破服务器什么鬼！” 紧接着一片附和声，吐槽人太多，页面转圈转得人心慌，有人说自己的验证码刷了五遍才出来，有人说页面加载到一半又崩了。 直到某一刻，一张截图甩进了群里。 分数被截得清清楚楚，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 截图一张接一张地往外甩，跟约好了似的。 课改班到底是课改班，甩出来的分数一个比一个好看，最差的也在六百五往上，放在普通班都是能横着走的水平。 偶尔有一两个没主动发的，架不住群里一群人@。 追问了几句之后，也别别扭扭地贴出来了，附上一句“没考好别笑我”，然后被一群人追着骂凡尔赛。 夏糖媛的截图是在一阵起哄声里发出来的。 总分698，全省排名四十七。 群里瞬间刷了一排“666”和“大佬受我一拜”，有人开始起哄让她请客，有人在算这个排名能稳上哪几所top5。 夏糖媛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又打了几个字：“超常发挥了，别捧杀别捧杀。” 然后张诚的截图也出来了。 他磨叽了半天，被人@了七八遍，才慢吞吞地贴了一张。 然后张诚的截图也出来了。 总分628，全省排名四千六百多。 这分数在课改班里确实算中下游，但张诚紧接着发了一长串语音转文字，激动得标点符号都是乱的： “我靠我靠我靠！我爸妈都快高兴疯了！呼呼” 张诚经过多学霸的互助小组学习。 进步也是非常大。 远远超过自己的预估。 看来假期又多了个舒坦的人。 群里瞬间刷了一排大拇指。 夏糖媛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张老板这进步幅度，比我这个698的含金量都高。” 张诚回了一排龇牙笑。 江亦辰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兄弟也算是救起一半了。 后面慢慢来，不重蹈覆辙就oK。 群里的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有人开始@他了。 “@江亦辰，江哥呢？江哥多少？怎么还没发？” “江总不会是在偷偷哭吧？” “别闹，江总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 “课代表出来镇压一下，江总查了没？” 江亦辰笑了一声，懒得废话，直接把查分页面截了张图，连裁剪都懒得裁，原图甩进了群里。 总分729，全省排名第一。 群聊界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整整三秒钟，没有一条新消息。 然后炸了。 消息往上滚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满屏的惊叹号，满屏的表情包。 有人连发了六个“卧槽”，有人开始刷“江神”刷了整整一屏，有人@班主任说“周老师你快来看！”，有人已经开始算他的分数构成。 “语文141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90？这是人考出来的？” 夏糖媛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服了，真服了。” 张诚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语音转的文字，嗓门大得像是能把手机震碎： “江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全省第一！我跟你讲我刚才跟我妈说全省第一是我同学我妈都不信！！！” 江亦辰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打了两个字：“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群里又是一通狂轰滥炸。 “我日？！” “江神你收了神通吧！729还传说，你让我们这些凡人怎么活？” “这逼装得我无话可说，确实没法反驳。” “@苏婉清，嫂子呢？嫂子出来管管你男人，这货在群里杀疯了！” “对对对，只有课代表能镇压江总了，嫂子快出来！” “再不出来你家属要上天了！” 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屏幕上的起哄消息连绵不断。 江亦辰看着刷了屏的“嫂子”，虽然有点二，但别提心里多爽了。 难怪电视剧里状元及第都要敲锣打鼓游街示众。他现在被满屏的“嫂子”刷得浑身舒畅，比游街还爽。 第313章 高考成绩－后话 江亦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往上蹦，@他的、@苏婉清的、刷表情包的，乱成一锅粥。 他懒得再看，这种被满屏“嫂子”刷得浑身舒坦的感觉，体验一次就够了，再待下去这帮人该让他发红包了。 他退出聊天框，准备给苏婉清打个电话。 忽然余光就瞥见张诚名字的图标上挂着几个红色的小圆点。 他随手切过去，显示的是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最后跟了一行字，光看感叹号的数量就知道这人现在有多亢奋。 江亦辰笑了一声。 这家伙，出分之后第一个跑来逼逼赖赖的果然是他。 他点进去，满屏的语音条和文字消息糊了一脸。 第一条消息是截图发出去之后三十秒发的，连发了三个“我操”的表情包。 然后是一长串语音，他随手点开最下面那条，张诚的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把天花板掀了： “江哥！！！我刚才跟我爸说全省第一是你！！！他说过几天请叔叔阿姨和你吃饭！！！你说怎么办吧！！！” 后面还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什么“我妈已经开始给我列志愿表了” “我爸说这辈子没这么长脸过” “江哥你那个729是人能考出来的吗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 江亦辰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框。 先晾着。 兄弟固然重要，但眼下有比兄弟更重要的事。 点进和“苏婉清”的聊天框，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他清了清嗓子，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开场白了。 他正想着，却显示对方忙线中…… 占线了呀。 到底是谁又成他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了！！！！！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眉头拧了一下。 占线？跟谁打电话呢？ 他想了想，又拨了一遍。 还是占线。 江亦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开心了！ 苏婉清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开着免提搁在枕头旁边，听筒里夏糖媛的声音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淌了快十分钟了。 “然后我当时手都是抖的，那个验证码输了三遍，第三遍才输对，你猜怎么着？” “输完了一看页面崩溃了！” “我当时差点把电脑砸了，我妈在旁边急得直转圈，比我还紧张，我爸本来在客厅装淡定，后来装不下去了，也凑过来看……” 苏婉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噙着笑，也不打断她。 夏糖媛说起话来就是这个风格，一件事能从头讲到尾，每个细节都不落下，情绪充沛得像是在讲什么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 “最后成绩跳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698，我真的，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系统出bug了，我还刷新了一遍，我妈在旁边已经开始尖叫了……” 苏婉清轻轻笑着。 “你笑什么呀”夏糖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劲头猛地拐了个弯，变成了兴师问罪的味道。 “苏婉清！！！你别跟我笑！你先别笑！我差点被你笑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交代呢！” 苏婉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抬起脸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呀，你又跟我装傻！”夏糖媛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的，声音里全是翻旧账的理直气壮。 “你不记得了？上次！上次我们说好一起去隔壁市旅游” “攻略我都做了，结果临出发前两天你给我发消息说去不了了，要去你外公家帮忙！” 苏婉清张了张嘴，有点子心虚：“当时确实是临时通知……” “我不管我不管”夏糖媛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苏婉清辩解的机会。 “你知道我一个人对着那份攻略多难过吗？你必须赔我！” 苏婉清被她这套连珠炮轰得往后缩了缩：“好好好，赔你赔你。” “你说的啊！”夏糖媛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里的兴师问罪瞬间切换成了雀跃。 “这次不许鸽了！分数也出了，志愿也快了，你再找借口我就……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我跟你说我重新找了一个地方，比上次那个还好，拍照巨好看，这次你必须来，不许再拿外公当借口，听到没有！” 苏婉清被她嚷嚷得耳朵发烫，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夏糖媛满意了，哼唧了两声，最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这次你必须还我，不许赖，谁赖谁是小狗。” 苏婉清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小狗才赖。” …… 接下来几天，江家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 班主任周老师是第一个上门的，贺春兰拉着人家的手说了半个钟头的话，临走的时候往周老师手里塞水果，塞了三个回合才把人送出门口。 后面教育厅的、学校的、甚至还有闻风而来的记者。 学校那边的动作也快得很。成绩出来没几天，班主任就在群里发了通知，让这次省排名靠前的同学统一回学校开个会。 江亦辰到的时候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半屋子人，张诚隔着三排座位冲他挤眉弄眼，夏糖媛早就占好了位置，旁边给他和苏婉清留了两个空位。 校长站在讲台上，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 一个班出了两个省一，外加夏糖媛几个省前一百，这份成绩单够他挺直腰杆去教育局开三回会的。 他讲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就往江亦辰他们这边飘过来。 说到“我校今年取得的突破性成绩”时特意往这边点了点头？ 说到“部分同学不仅自身优秀，还带动了班级整体氛围”时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散会的时候校长特意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校长没说话，先笑了一声，然后目光从江亦辰脸上移到旁边站着的苏婉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里全是满意。 第314章 登对 他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边的周老师说： “好啊，真是登对啊……互相激励，互相成长，好好好！” 苏婉清的耳根刷地红了。 但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回了句：“谢谢校长。” 江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也跟了一句：“谢谢校长。” 校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校长前脚刚走，夏糖媛后脚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她刚才在旁边站了全程，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把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那点互动扫得明明白白。 校长夸“登对”的时候，江亦辰偏头看苏婉清那一眼，嘴角翘得跟什么似的。 苏婉清嘴上大大方方回“谢谢校长”，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夏糖媛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俩人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一步了？ 她嘿嘿笑了一声。 旁边张诚正想凑过来跟江亦辰说他爸那顿饭已经订好包厢了，余光瞥见夏糖媛脸上那个笑容，脚步猛地一顿。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又突发恶疾了！ 他当机立断，往旁边横跨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假装去看走廊里的光荣榜。 夏糖媛压根没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苏婉清身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挽住苏婉清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几句什么。 苏婉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刚才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色重新漫上耳根，比校长夸“登对”的时候还深了一个色号。 她没回答，嘴唇抿得紧紧的，脚下的步子突然加快了好几个频率。 夏糖媛被她拖着往前小跑了两步，还不死心，又在她耳边追加了一句，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婉清依旧没接话，脚步却更快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李叔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拉开后座车门，一只脚跨进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我六天后升学宴，记得了。” 说完也不等夏糖媛反应，整个人钻进车里，顺手就把车门带上了。 夏糖媛站在原地，看着李叔的车缓缓驶出校门，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抱起胳膊，自言自语似的地嘀咕了一句：“跑什么呀，我又没说什么。” 张诚确认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挪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车尾灯： “你又跟苏婉清说什么了？” 夏糖媛瞥了他一眼：“女生之间的话题你打听什么。” “我就是好奇，她那个走路速度都快赶上百米冲刺了……” “你管人家百米冲刺不冲刺的”夏糖媛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换了话题。 “你刚才往旁边躲什么？” 张诚张了张嘴，支吾了半秒：“我……我过去看光荣榜。” “光荣榜在这边，”夏糖媛指了指反方向，“你刚才往那边走的。” 张诚沉默了片刻，果断转移话题：“亦辰呢？” 两个人同时回头，发现江亦辰还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手插在兜里，目光追着校门的方向，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 老婆好可爱呢！嘿嘿。 夏糖媛眼尖，隔着半个走廊就捕捉到了江亦辰脸上那个表情。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张诚，下巴往那边一抬：“你看江亦辰，魂都快跟着李叔的车飞走了。” 张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总结道：“完了，彻底完了。” “什么完了，人家那叫爱情”夏糖媛翻了个白眼。 又回头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苏婉清的车早没影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苏婉清走之前说六天后升学宴，你去不去？” “她请我我就去呗”张诚挠了挠头。 “不过说起来，亦辰的升学宴什么时候办？他考了省第一，这不得摆个十桌八桌的？” 夏糖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江亦辰倒是没听见这俩人在嘀咕什么。 他还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手插在兜里。 脑子里一半是苏婉清刚才红着耳朵往车里钻的样子，另一半忽然被张诚刚才那声“亦辰呢”给拽了回来。 他转过身，朝俩人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聊什么呢？” “聊你什么时候办升学宴。”张诚嘴快，直接替夏糖媛把问题甩了出来。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 升学宴。 这个词像一把小钩子，忽然从他记忆深处钩出了什么东西。 上辈子，他没有办过升学宴。 其实那年他的成绩也不算差，中规中矩吧。 但他自己不满意。 不是装，是真的不满意。 既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办了就是丢人，就是兴师动众，就是把自己架上去让人评头论足。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麻烦。 请客、订酒店、应酬、被一群半生不熟的亲戚追着问这问那，光想想就觉得累。 所以贺春兰试探着提过一次，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江建国在旁边没吭声，他妈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那阵子别人家的升学宴一个接一个地来。 亲戚家的、同事家的、街坊邻居家的，江建国和贺春兰一个都没落下。 该随的礼随了，该去的场子去了，回来之后也照常过日子，该做饭做饭，该看电视看电视。 他那时候心思全在和张诚打游戏，根本没注意到他爸妈在别人家酒桌上是什么表情。 也没想过他们听着别人夸自家孩子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 就是和苏婉清结婚。 婚礼上该有的排场都有，但他爸妈一直绷着，大概是怕给儿子丢人，走路说话都比平时拘谨了好几分。 直到敬酒的环节。 他端着酒杯领着苏婉清走到他爸妈那桌的时候，发现江建国已经把领带松了半截，脸喝得通红，贺春兰坐在旁边，眼里全是笑出来的泪花。 他爸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高兴。 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只说了四个字： “爸高兴，啊。” 第315章 宝宝 然后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那一刻江亦辰忽然愣了。 他见过他爸高兴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高兴法。 好像攒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放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爸喝的酩酊大醉，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子”，说到后半段舌头都大了还在说。 他妈也没拦着，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抬手擦一下眼睛。 他站在旁边，忽然就想起那年高考后他没办的升学宴。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爸妈等这一天，可能等了太久了。 那些年他们去参加别人家升学宴的时候，听着别人夸自家孩子考上哪个大学、多有出息的时候，心里大概也是羡慕的吧。 大概也想过高朋满座，自己家孩子在台上讲话，亲戚朋友举杯祝贺的那个画面。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就因为他一句“不想办”，就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站在婚礼现场，宾客喧哗，灯光刺眼，苏婉清在他旁边悄悄牵了一下他的手，小声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眼眶却酸了好一阵子。 “亦辰？江哥？” 张诚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亦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阶梯教室门口的阳光还是那么亮，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还没散完，夏糖媛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反应。” 江亦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笑了一声：“没什么。升学宴嘛，当然要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大了办。” “到时候得来啊！” “把叔叔阿姨都叫上！” 张诚大手一挥，满口答应：“那必须的！你江哥的升学宴我还能缺席？” 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 夏糖媛也答应了。 往大了办？ 最多也就是把亲戚朋友叫上，十来桌撑死了，顶破天二十桌。 他们这地方升学宴都这个规格，能摆满三层大厅的那得是什么人家，他压根没往那儿想。 晚上回到家里，江亦辰先是耐着性子陪贺春兰吃了顿饭。 又听江建国在饭桌上规划了半天升学宴的菜单，等一切消停下来，他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 还早。 苏婉清这个点大概率还在客厅陪她爸说话，现在打过去，万一被老登接到，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大晚上给人家闺女打电话。 他硬生生又熬了二十分钟，掐着表，十点整，这个点苏婉清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他没说话。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苏婉清疑惑的声音：“喂？” 江亦辰靠在床头，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一点，但话一出口就暴露了本质：“升学宴，我能去吗？” 苏婉清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点无语又带着点好笑的气息。 她能想象出苏婉清现在的表情。 大概是抿着嘴，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轻轻撅了撅嘴。 “谁还能不让你来？”苏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温温软软的，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记得把叔叔阿姨都叫上，我妈说想见见阿姨了。” “早就说了，张诚他爸还说要请咱们全家吃饭”江亦辰笑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充电线，绕了两圈又松开，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个调，黏糊糊的？ “那个……你能再喊我一句吗？” 苏婉清那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喊什么？” “就……上次那个。” “上次哪个？” 江亦辰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又低了一度，带着点耍赖的意思：“宝宝。”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 足足静了有三秒钟。 然后他听到苏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压低了但依然很用力的“不要！”。 语气里全是羞恼，音量比刚才大了好几倍，把他耳膜震得嗡嗡响。 “求求你了……宝宝”他放软了调子，尾音拖得老长。 “不行！”苏婉清的态度斩钉截铁，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哭，是羞的。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贴着滚烫的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被子角，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似的。 “就一声，就一声好不好？” “江亦辰你……你正经一点！” “我今天特别正经，校长都夸咱俩登对了，你不也承认了吗……” “我没承认！”苏婉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校长说的，我没说！” “那你也没反驳啊。” 苏婉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反驳，于是更急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要脸。” “嗯，不要了”江亦辰大言不惭地承认了。 然后又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几乎是贴着话筒在说话，“就一句，宝宝，求你了……” “不许你再叫！”苏婉清的声音从枕头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已经带上了点求饶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半张脸，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那你叫我就不叫了。” “你……” “婉清。” “豆丁。” “宝宝。” 沉默。 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几乎是气声的两个音节。 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含糊糊的。 说完之后那边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去了。 江亦辰举着手机，整个人定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没听清，再来一遍。” “江亦辰你去死！！！” 他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第316章 苏婉清升学宴 六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苏婉清升学宴那天。 江亦辰和夏糖媛张诚他们三人是苏婉清叫李叔专车接送的。 八点半，车到了楼下。 江亦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张诚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夏糖媛。 张诚今天穿了件 polo 衫，领子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被他妈摁着收拾过的。 也算人模狗样。 夏糖媛倒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扎了个高马尾，耳朵上换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哟，江哥今天挺帅啊。”张诚张嘴就来。 “你也不赖。”江亦辰顺手把车门带上。 夏糖媛笑而不语。 内心直嘿嘿。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张诚靠在座椅上刷手机，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亦辰没太在意，“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车窗外面。 夏糖媛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路。 透过树影能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张诚把手机放下来，脑袋往窗外探了探，嘴里的闲聊停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百米，拐过一道弧形的景观水景，一座酒店的主体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低调的门头，但占地面积极大，门口的车道两侧已经停了一排车，迎宾的服务生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旋转门前。 张诚张了张嘴，扭头看了夏糖媛一眼。 夏糖媛的表情跟他差不多，眼睛瞪得溜圆。 目光从酒店门头扫到门口的景观喷泉，又从喷泉扫到停车场里那排车的车标。 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这是婉清升学宴的地方？” 江亦辰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上辈子见过比这更大的排场。 苏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苏明远那老登他是知道的，女儿的升学宴，他肯定往大了操办。 张诚还在那儿掰手指头数：“这一桌都得好几大千吧？不对，可能还不止……苏婉清家到底干嘛的？” “她爸做生意的”江亦辰拉开车门，随口说了一句，“走吧，别杵这儿了。” 三个人下了车，往旋转门那边走。 门口站着的迎宾服务生微微欠身，礼貌地问了是否需要帮忙引路。 江亦辰报了自己等人名字，服务生立刻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苏小姐自己提前招呼过了，几位这边请。” 张诚跟在后面，脚踩在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脖子忍不住转来转去地看。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中庭垂下来，光影落在墙面上，整个大堂安静又气派。 跟他之前去过的所有升学宴场所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能在内心喊一句牛批了！ 江亦辰走在前面，手插在兜里，步伐不紧不慢的。 服务生领着他们上了旋转楼梯，二楼宴会厅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精致的迎宾牌，上面写着“桃李同窗”。 门口已经有人在往里走了，他余光扫过去，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班主任周明还有教语文的那个可恶老头。 几个眼熟的同学正往里面张望，还有两个他们班上的女生站在走廊里，一边往里走一边捂着嘴小声惊呼。 进了宴会厅，张诚的脚步直接钉在了地上。 整个宴会厅比他想象的大了不止一倍，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几排水晶灯，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刺眼但足够明亮。 正前方的舞台上铺着浅色的地毯，背景板上是苏婉清的名字和一句简短的祝福语，设计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俗气。 大厅里摆了少说有四十来张桌子，桌布雪白，餐具锃亮，每张桌子中间都摆着淡粉色的花艺。 夏糖媛站在他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升学宴摆出这种阵仗，她是真没见过。 她咽了口口水，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校长那天夸“登对”的时候，苏婉清脸红归脸红，但那份大方得体的劲儿，好像突然有了新的解释。 然后又为江亦辰担忧。 毕竟她可啃了不少小说。 熟悉豪门是不可能让家里小公主嫁给穷小子的！！！ “三位这边请。”服务生把他们引到靠近舞台左侧的一张桌子。 他们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班主任周明坐在靠里的位置，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语文老师说话，看见他们三个过来，放下茶杯冲他们点了点头。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来来来，坐这儿。” 张诚喊了声“老师们好”，才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 夏糖媛跟着落了座，甜甜地叫了人。 江亦辰最后坐下，周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语气里全是高兴：“今天精神得很嘛。” 江亦辰笑了笑，叫了声“周老师”。 坐下之后张诚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压压惊，然后凑到江亦辰耳边： “江哥，你说句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拿起面前的杯子转了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苏婉清家办宴席是这样的啊！”张诚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你别跟我装，你刚才进门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亦辰把杯子放下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人家办升学宴，咱们来吃饭就行了，你观察那么仔细干嘛。” 张诚直呼麻卖批！是个人物！ 夏糖媛在旁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说话，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江亦辰坐下之后，目光一直在往宴会厅入口的方向飘。 隔了两秒，飘一次。再隔两秒，再飘一次。 表面上靠在那里端着杯子云淡风轻的，实际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系在门口那根看不见的线上。 夏糖媛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桌子陆陆续续坐满了。 隔壁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从坐下开始就在小声跟她旁边的同学说这水晶灯好好看。 后面桌的男生则在讨论这家酒店价格。 小声嘀咕着早知道我就死皮赖脸追求苏婉清家！！ 班主任周明跟旁边的数学老师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全是笑意。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入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站在门口附近的人同时往走廊方向看去，服务生把两扇侧门推开了。 第317章 宴会ing～ 服务生把两扇侧门推开，宴会厅里细碎的交谈声忽然静了一瞬。 苏婉清挽着林柔的胳膊走了进来，苏明远跟在她另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高定礼服。 裙摆刚好到脚踝，腰线收得利落，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扎着，而是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亦辰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足足停了三秒钟，才慢慢放下来。 他见过苏婉清穿礼服的样子。 上辈子婚礼上，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他面前，他紧张得连誓词都差点念错。 但那是婚礼，是专门为了那一个时刻准备的。 而现在是升学宴，她还是个高中生。 这一身打扮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清清爽爽的，又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 张诚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气声憋出两个字：“我～操～！” 夏糖媛的眼睛早就直了。 这是仙女吗！ 苏明远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生意场上惯有的那种从容笑意。 林柔穿了件香槟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气质温婉又大方。 三个人一路往里走，两旁桌上不时有人站起来笑着朝他们点头示意。 有苏明远的合作伙伴，有的是亲戚。 苏婉清脸上挂着浅笑，步伐不快不慢，没有一点拘谨。 显然这种场合她已经习惯了。 江亦辰记得上辈子她跟他说过，这种场合她一般把下面的人当木头。 此时她偶尔偏头跟苏明远说句什么。 苏明远领着妻女走到舞台前，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 无非是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光、感谢学校和老师的栽培、祝愿女儿前程似锦之类的。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洪亮，条理分明，一看就是常在这种场合发言的人。 林柔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丈夫，偶尔侧头跟苏婉清低语两句。 苏婉清微微点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不知道在找谁。 苏明远讲完，宴会便正式开了席。 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杯盏交错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苏明远和林柔领着苏婉清，从最里面那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最先到的是江亦辰这桌。 毕竟坐着带课老师呢！ 苏明远端着酒杯走过来，林柔挽着他的手臂，苏婉清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苏明远远远地就加快了脚步，人还没到跟前，笑声先到了：“周老师！王老师！各位老师！” 周明赶紧站起来，旁边的语文老师也跟着起身。 张诚和夏糖媛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站起来，江亦辰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 苏明远伸出另一只手，隔着桌子跟周明握了握，力气不小，态度诚恳得很： “周老师，这三年真是辛苦您了。” “婉清回家老念叨您，说您对她照顾得特别周到，我跟她妈妈心里一直记着，今天您能来，我跟林柔是真的高兴。” 周明笑着摆摆手：“苏先生客气了，婉清本身就很优秀，我们做老师的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那不一样”苏明远认真地摇了摇头，“孩子能遇上好老师是福气，这个恩情我们记着的。” 他又转向语文老师，同样握了握手“王老师，婉清的作文我从她高一看到高三，进步太大了，您费心了。” 语文老师笑着指了指苏婉清：“她自己肯下功夫，我教着也省心。” 林柔在旁边端着果汁杯，温温柔柔地接了一句： “婉清说王老师每次批作文都给她写很长的评语，她每条都认真看了的。” 苏婉清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挂着乖巧的笑，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桌面上，谁也没看。 但她站的位置恰好正对着江亦辰的方向。 苏明远又跟数学老师说了几句，正要转向其他同学，目光扫过桌边站着的人，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不好！ 江亦辰看得分明，那是认出来了。 苏明远的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的笑容重新挂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朝张诚和夏糖媛这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又和气：“都是婉清的同学吧？来，别拘束，随意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张诚赶紧点头哈腰地说了句“谢谢叔叔”，夏糖媛也跟着甜甜地道了声谢。 苏明远重新转向周明，微微欠身，又聊了几句。 语气热络又得体，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让人感觉到被认真对待。 周明说了几句苏婉清在学校表现多好之类的话。 苏明远笑着听，时不时点点头，林柔在旁边偶尔接一句，一家三口站在桌边跟几位老师聊了大概三五分钟。 夏糖媛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挂着笑，没有往苏婉清身边凑。 这场合她还是分得清的。 苏明远领着女儿一桌一桌敬酒，这是苏家的场面。 苏婉清今天不是什么同桌闺蜜，是苏家的女儿、今天的主角，她一个同学咋咋呼呼地凑过去叽叽喳喳，太不懂事了。 那些八卦的话、那些想追着苏婉清耳朵边问的悄悄话。 她打算下次独处的时候再说，聊一整个晚上，把苏婉清问到求饶为止。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已经列好了至少八个问题。 苏明远正跟周老师说到兴头上，苏婉清站在林柔身后，双手端着果汁杯，表情乖巧温顺，目光老老实实地落在面前的桌布上。 江亦辰站在她对面，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 苏婉清的睫毛微微垂着，耳垂上那两颗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脸颊上打了浅浅的腮红，不知道是化妆师打的还是自己红的。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假装喝水，杯沿遮住了半张脸。 第318章 小江？忘年交？ 张诚正端着一杯果汁努力维持礼貌的微笑。 余光忽然扫到江亦辰的表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苏婉清扭着头看旁边的侧脸。 ？？？ 顶风作案？！ 苏明远那边跟周老师聊得差不多了，直起身来，拍了拍周明的手背，笑着说了句“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好好感谢各位老师”。 然后转身准备往下一桌走。 林柔轻轻揽了一下苏婉清的肩，示意她跟上。 苏婉清转过身，跟着父母往旁边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了下头。 目光越过林柔的肩膀，飞快地往江亦辰这边扫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立刻转回去，下巴抬得更高了，脚步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林柔察觉到女儿的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江亦辰已经端端正正地坐下了，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夹菜，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林柔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苏明远已经走到下一桌前，端着酒杯，笑着跟那边的宾客打招呼。 苏婉清重新端起果汁杯，脸上恢复了乖巧得体的微笑，站在父亲身后，跟刚才对着空气板着脸撅嘴的那个判若两人。 苏明远一家三口往下一桌去了。 张诚目送着苏明远的背影走远，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塌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果汁。 “我算是长见识了”他把杯子放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婉清她爸刚才看我那一眼，我差点以为他要查我高考成绩。” 夏糖媛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凉菜，瞥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人家看的是江亦辰。” 张诚愣了一下：“看他干嘛？” 夏糖媛把凉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问他”，就不再说话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假装没听见。 周明在旁边跟语文老师聊志愿填报的事，几位老师倒是自在。 到后面直接换地方聊了。 席间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服务员陆续上了几道热菜，张诚的筷子在桌上巡了一圈，刚才的紧张已经被食欲取代了。 吃的差不多了。 张诚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正在跟江亦辰说这家酒店的糖醋排骨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宴会厅另一头，话音忽然断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江亦辰。 江亦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苏婉清正往这边走过来。 她已经换掉了刚才那双细跟的小皮鞋，穿了双平底的白色单鞋，走起路来轻快了许多。 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脸上那个乖巧得体的社交微笑已经卸了大半，眉眼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走在她前面的，是两位老人。 一位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爷子，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料子考究，手里盘着核桃。 旁边是位老太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盘扣上衣，走路稳稳当当的。 两位老人的气场往那儿一摆，跟苏明远那种生意场上的从容完全是两个路子。 张诚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又是谁？” 夏糖媛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追着那两位老人，表情逐渐凝重。 她脑子里那套“豪门不让小公主嫁穷小子”的剧本又开始自动播放了，这对老人家看上去比苏明远还不好惹。 苏婉清走到桌前，脚步还没停稳，正要开口介绍。 她爷爷苏德茂已经越过她，径直往桌边走了两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老爷子脸上绽开一个笑，眼角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块，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老派人特有的爽朗： “小江来了啊！” 张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扭头看江亦辰。 夏糖媛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也扭头看江亦辰。 苏婉清站在两位老人身后，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之内经历了三个阶段。 先是一愣，然后是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极力控制但控制不住的凌乱。 小江？ 她看了看她爷爷，又看了看江亦辰。 不就上次一起吃了个饭吗？ 爷爷你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认识他十几年了。 忘年交啊？ 江亦辰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笑，态度比刚才面对苏明远的时候放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往前迎了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叫得自然又亲热：“苏爷爷，宋奶奶，你们也来了。” 老太太宋玉珍拄着拐杖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眼里全是慈爱。 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力道不大，但那股子亲昵劲头溢于言表： “来了来了，怎么能不来？你上次说你考了七百二十多分，跟我们婉清同分？也是全省第一？” 江亦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晚辈在长辈面前的谦逊，但也不过分谦虚：“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苏德茂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七百多分那是运气能考出来的？你就是谦虚！” 苏婉清站在她奶奶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在爷爷和江亦辰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 不对劲。 苏德茂那边还没完。 他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在江亦辰旁边坐了下来，宋玉珍也在服务生赶紧搬来的椅子上落了座。 老爷子坐定之后，伸手拍了拍桌子，冲江亦辰比了个手势： “你也坐你也坐，站着干什么，我跟你说，你奶奶前几天还在念叨你呢。” 宋玉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你爷爷念叨的也不少。” 苏德茂被老伴拆了台，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小江啊，志愿报的哪儿？跟爷爷说说。” 江亦辰重新坐下，姿态放松，语气随和：“也是清北呢。” “清北好啊！”苏德茂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离得近。” 好培养感情呢！ 苏婉清站在旁边，端着她那杯果汁，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爷爷跟江亦辰聊得热火朝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她又扭头看张诚和夏糖媛，指望这俩人能给她一点精神支持。 第319章 有事来着 张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懵”来形容了。 他的筷子搁在碟子上，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江亦辰和苏德茂之间来回弹跳的频率比苏婉清还快。 这就把家偷了？ 他凑到夏糖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进展这么快？” 夏糖媛也凑到张诚耳边：“你问我我问谁。” 她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张诚少。 但她的震惊角度不太一样。 她那套“豪门棒打鸳鸯”的剧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这哪是棒打鸳鸯，这分明是老两口看孙女婿越看越顺眼。 宋玉珍坐在旁边，目光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轻轻扫了一个来回。 然后落在一脸凌乱的苏婉清身上，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婉清，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过来。” 苏婉清端着果汁走过去。 宋玉珍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抬头看着江亦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小江啊，我们家婉清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 江亦辰看了苏婉清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苏婉清猛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苏德茂哈哈笑了两声： “那就好那就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亦辰一眼，“你多担待。” 江亦辰笑着点了点头：“您放心。” 苏婉清站在她奶奶旁边，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内心在疯狂呐喊。 什么叫“你多担待”？ 什么叫“您放心”？ 你们在聊什么啊喂？ 这对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强行介入这个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弯下腰凑到她爷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爷爷，您和奶奶该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苏德茂摆了摆手，头都没回：“不急不急，再坐会儿。” 宋玉珍也稳稳当当地坐着，拐杖靠在椅子旁边，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苏婉清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认命了。 张诚在旁边看了全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然后用膝盖在桌子底下撞了夏糖媛一下。 夏糖媛也用膝盖撞了他一下。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端起自己的杯子，假装对杯子里的饮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婉清看着自己爷爷那副跟江亦辰相见恨晚的样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老爷子聊天的热情显然还没消退。 苏婉清看着她爷爷盘核桃的手越盘越慢。 这是老爷子聊嗨了的标志性动作。 再让他俩聊下去，她毫不怀疑下一句就是“小江你家住哪儿啊方便不方便定个亲”。 她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灵光一闪的表情。 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虽然根本没亮），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一点意外，有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我也没办法”的无辜。 “哎呀，”她轻呼一声，弯腰凑到苏德茂和宋玉珍中间？ “爷爷奶奶，我差点忘了，江亦辰找我有事来着。” 苏德茂盘核桃的手一停：“有事？” 宋玉珍扭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婉清一脸真诚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往江亦辰那边指了指，动作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 “对，之前就说好的，有点事要聊。” 她说完，不给两位老人任何追问的机会，直起身子走到江亦辰旁边。 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走。 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亦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冲苏德茂和宋玉珍微微欠了欠身：“苏爷爷宋奶奶，我先失陪一下。” “去吧去吧。”苏德茂摆了摆手，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遗憾，“回头记得来家里吃饭。” 苏婉清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还惦记着呢。 她没有回头，抬手往身后招了招，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走了”，对象是江亦辰。 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招呼一只大型犬，但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 江亦辰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跟她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宴会厅。???? ＞ . ＜ ???? 苏婉清走得很快，浅蓝色的裙摆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平底单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张诚目送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排骨嚼了二十多下还没咽下去。 他扭头看夏糖媛：“什么事啊这么急？” 夏糖媛夹了颗花生米，慢悠悠地嚼完，才回了一句：“你猜。” 张诚：“……” 他决定不猜了，专心吃菜。 苏婉清走出宴会厅，拐进走廊，又走了一段，推开了走廊尽头一扇消防门。 门后面是一个消防楼梯间。 大概是酒店用来做疏散通道的备用楼梯，平时没什么人走，灯光是那种冷白调的感应灯，刚亮起来的时候嗡嗡响了两声。 楼梯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落灰的灭火器箱，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跟宴会厅里热腾腾的酒菜香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婉清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盯着江亦辰看了整整三秒钟。 江亦辰靠在消防门上，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歪了歪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事？” 苏婉清没接他的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 踩了一脚。 平底单鞋的鞋底不硬，她也没真舍得用力，所以严格来说这一脚踩上去的力道顶多算是“用力放上去”。 但气势做得很足，踩完之后还碾了一下。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鞋，又抬起头来看她。 苏婉清双手叉腰，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江亦辰，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他还在笑。 “少跟我装糊涂。”苏婉清往前逼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她仰着脸瞪他。 “你跟我爷爷聊得挺开心啊？小江？来家里吃饺子？你多担待？您放心？” 她一桩一桩地数出来，越数越觉得离谱，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怎么？你是要跟我抢爷爷还是要拜把子啊？”她伸手指了指自己。 江亦辰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也不辩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像是在欣赏什么很有意思的画面。 苏婉清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这人居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亦辰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抬起手，动作很轻地把她散落在脸颊旁边的一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温度停留了不到一秒钟，苏婉清的呼吸却像被按了暂停键。 第320章 你心跳好快 “你炸毛的时候”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道菜，“还挺可爱的。” 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爱？ 她给他列举了一二三四五条罪状，他说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踩一脚。 这次江亦辰的反应快了一点。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楼梯间就这么大，他身后是墙，能躲的范围极其有限。 苏婉清追了一步，没踩到，重心晃了一下。 江亦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就一下。 她站稳之后他立刻松开了，手又回到裤兜里，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反射。 苏婉清僵在原地，耳朵上的热度已经从“微烫”升级到了“滚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扶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他。 江亦辰的表情非常正经。 “你刚才故意没让我踩到。”她说。 “嗯。” “你还……” “我扶了你一下，”他替她把话说完了，“不然你就摔了。”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个人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说真话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放弃了。 她把双手从腰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楼梯扶手上。 金属扶手冰凉冰凉的，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传过来一阵凉意，帮她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钟。 感应灯灭了一盏。 楼梯间里暗了一些，只剩下头顶那盏还在亮，灯光打在她肩膀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苏婉清靠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我还在生气”的姿态。 但那点气势被泛红的耳根出卖得一干二净，在冷白灯光下根本藏不住。 江亦辰靠在对面墙上，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那表情说不上来。 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等一只炸毛的猫自己消气。 “你盯着我看什么。”苏婉清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他的视线没挪开，“就是在想，你踩人之前会不会先踮一下脚。” 苏婉清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看似很危险，实则很可爱。 她从扶手上站直，往前迈了一步。 江亦辰没动。 她又迈了一步。 他还是没动，就靠在墙上，微微低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似笑非笑。 两步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稀薄。 “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苏婉清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可爱？” “嗯。” “你在嘲笑我。” “没有。” “有。” “真没有。” 苏婉清伸手戳他胸口，食指怼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力道不大，但戳得很精准： “你每次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在……” 话没说完。 江亦辰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不是上次那种把她整根手指包在掌心里的握法，而是轻轻的，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的指节，像握住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婉清的话断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的脸。 江亦辰的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神变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沉下来，安静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干嘛。”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个调。 他没回答。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这个动作的力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苏婉清完全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但她没有。 她的身体比脑子诚实，顺着那个微小的牵引力往前挪了一小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十厘米。 头顶的感应灯嗡嗡响了两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着。 苏婉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加快。 她试图用另一只手抵住他胸口来维持安全距离，但手指碰到他衬衫前襟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她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心跳。 他的心跳也不慢。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下。 “你心跳也好快。”她脱口而出。 江亦辰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睛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回到眼睛。 那个目光走过的路径，每一毫米她都感觉到了。 “嗯。”他说，“是挺快的。”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就一下。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面积不过一枚硬币大小，但那个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从额头一路窜到指尖。 苏婉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他的眉骨。 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停在那里。 额头顶着额头，鼻尖和鼻尖之间大概隔了三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急促一些。 谁都没动。 然后感应灯灭了。 头顶那盏撑了太久的灯终于熄了，整个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角落里那盏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但那点光线太微弱了，只够让两个人隐约辨认对方的轮廓。 黑暗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会让触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也会让某些在灯光下不敢做的事忽然变得没那么难。 苏婉清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手指上移开，沿着手腕滑到手臂，最后落在她腰侧。 不是扶，是放。 手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温度透过裙子的布料渗透进来，烫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手指攥着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是在悬崖边上抓住了唯一的支点。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近了。 不是看到的。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是感觉到的。 他鼻尖的凉意先碰到了她的鼻尖，然后是呼吸，温热的，扫过她的嘴唇。 第321章 亲喜欢的人，当然会紧张 “苏婉清。”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很低，像是在喉咙深处滚了一圈才放出来的。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他的气息又近了一分“你现在踮脚了。” 苏婉清的大脑在黑暗中飞速运转了三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踮着脚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踮起来的，反正就是踮起来了。 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还好灯灭了。 “我没……” 后面的字被堵了回去。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 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吻。 就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问她同不同意。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颤，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关节透过衬衫按在他胸口。 她没有躲。 这个信号接收到了。 江亦辰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她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他的嘴唇也贴得更近了一点。 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温度的、一寸一寸加深的吻。 苏婉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 感觉骨头软绵绵的。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太用力，指甲隔着布料掐出浅浅的痕迹，但她控制不住。 所有用来保持平衡的力气都被那个吻抽走了，她只能靠他扶在腰上的手撑着。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往下滑，于是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当当地贴在自己身上。 手掌扣在她腰侧，拇指抵着肋骨的位置，力道刚好够支撑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箍住。 她的嘴唇尝起来有果汁的味道。 橙汁。 很甜。 江亦辰忽然觉得橙汁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了。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偶尔还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应急灯的绿光照在角落里，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 影子的轮廓是模糊的，像一幅没对好焦的照片。 苏婉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也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松开，从抓着衬衫变成掌心平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她手心，又快又有力，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觉得平衡了一点。 她的脚后跟慢慢落回地面，但身体的重心还挂在他身上。 仰着头的时间太久，脖子有点酸，她不自觉地偏了一下角度。 然后发现了一个新的事实。 接吻的时候换角度是要分开一下的。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个呼吸的距离。 苏婉清在这个间隙里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看到他正低头看她。 眼睛的颜色比平时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 他们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直接得多。 没有了试探和确认的环节，就是单纯的想吻她。 他的右手从她腰侧滑上来，穿过她散落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 指腹按在她发间的力道刚好，不重，但也不轻，是那种让她觉得自己被牢牢接住了的力度。 苏婉清的双手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一次攥得更紧。 衬衫的前襟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子，最上面那颗纽扣差点被她扯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上辗转，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让她觉得很安全。 她的脑子在某个角落里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做了个总结：完了。彻底完了。我好像很喜欢这感觉，但又亲不过他。 然后那点清醒意识也被一个更深一点的吻碾碎了，彻底罢工。 她踮起脚尖，主动往前凑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足够让江亦辰的呼吸重了半拍。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瞬，然后立刻放松，像是怕弄疼她。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很久，也可能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们终于分开了。 额头还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都不太平稳。 苏婉清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松松地搭在那里。 她的膝盖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踮脚踮太久，一半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的神经系统整个过载了。 江亦辰的手还扶在她腰上，稳得像两个锚。 黑暗中，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苏婉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接吻之后特有的微哑，软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亦辰。” “嗯。” “你的心跳的好快，你也会紧张吗？” 苏婉清抬起头。 “亲喜欢的人，当然会紧张。”他说。 苏婉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以为我多淡定？”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这回埋得更深，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衬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薄荷和青草，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话。 声音太闷，江亦辰没听清，低下头，下巴碰到她的发顶：“什么？” “没什么” 忽然头顶的灯忽然“啪”一声亮了。 冷白的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把整个楼梯间照得雪亮。 苏婉清和江亦辰同时僵住了。 她还趴在他胸口，双手搭在他衣襟上，衬衫皱得像是被人团过一遍。 他的手还在她腰上，手指扣在她腰侧的弧度里，姿态自然得好像这个姿势他们已经保持了很多年。 灯光下，所有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他皱巴巴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头发有一缕被她的手指抓乱了，垂在额前。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狼狈，反而有一种满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是肿的。 她默默地退后一步，从他怀里退出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只要我动作够轻这件事就没发生过”的自欺欺人。 江亦辰看着她退出去，手从她腰上松开。 第322章 买房 衬衫的褶皱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胸前，他也不整理。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有一小缕头发翘起来了，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又拉了拉裙摆，看了看自己的平底单鞋，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灭火器箱，总之就是不看江亦辰。 “回去了。”她说，转身去推消防门。 江亦辰等了一会也出去了。 消防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苏婉清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外面的光线亮得有点晃眼。 酒店走廊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在脸上，让她刚才烧得滚烫的皮肤一下子凉了下来。 她没回头，步子走得很快，平底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才停下来，后背贴着墙，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烫的。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触感，说不上是麻还是软，总之存在感很强，强到她忍不住用舌尖舔了一下。 橙汁味的。 难道亲亲就是橙子味的嘛？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苏婉清你完了。 那天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像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 六月底的桐城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往下陷。 一个星期后，江亦辰家的升学宴也办了。 说是大办，但也不可能和苏婉清家一样。 其实也就是把亲戚和小区里关系近的邻居都叫了来，在小区门口那家老刘饭店摆了二十六桌。 江建国特意穿了件新买的polo衫，领子硬挺挺地支棱着，逢人就散烟，笑得合不拢嘴。 贺春兰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头发在后脑勺盘了个髻，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没下来过。 菜是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摆盘不如苏婉清家宴席上那些精致，但分量足，味道也好。 江亦辰坐在主桌，旁边是他爸妈特意空出来的位置，放着一瓶没开封的茅台，那瓶酒一直放到散席也没人动。 有邻居端着酒杯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江出息了，以后到了北京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 他笑着应了，站起来敬了一圈，态度端正，话也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觉得舒服。 贺春兰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好几次，被江建国拉了拉袖子，小声说你别在这儿掉眼泪，让人笑话。 升学宴的旺季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婉清和江亦辰的日程表被各种饭局填得满满当当。 张诚家的升学宴办在一个农家乐。 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摆了长桌，烤肉串的烟熏得所有人眼泪汪汪。 张诚举着一把羊肉串站在椅子上，大声宣布自己要去武汉读土木工程，以后要造全国最牛的桥。 底下有人起哄说你先把你手里那串烤熟了再说。 夏糖媛家也不差，摆了十多桌。 还有几个同学的升学宴他们没去。 苏婉清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请柬消息，往沙发上一倒，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过度投喂后的疲惫： “再吃下去真要成猪了。”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拍开。 就在这个被升学宴塞得密不透风的七月里，夏糖媛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档。 她是直接电话上跟苏婉清说的，说自己在家里憋得快长蘑菇了。 必须出去放风，而且必须是双人游，只有她们俩，谁都不能带。 苏婉清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盘腿坐在床上回消息，问她想去哪儿。 夏糖媛秒回了一个地名，是一个古镇，离江市三个小时车程，有民宿有溪流有星空观测点，据说能看到银河。 依旧是攻略全齐。 后面苏婉清跟江亦辰说了。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我能不能去。 苏婉清直接婉拒。 她要再放夏糖媛鸽子，说不得她真要哭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江亦辰惨败，毫无转圜余地。 不过他确实不恼。 他正好办正事。 “爸，明天有空吗？” 江建国把电视音量调小，转过头看他：“有空啊，怎么了？” “去看房子。” 江建国愣了一下。 贺春兰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毕竟之前提过了，也就没啥大异议。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 江亦辰打了个车，带着江建国和贺春兰，一路也不提具体情况。 江亦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绿化越来越好，空气里开始有山和水的味道。 江建国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贺春兰说：“这边环境挺好的哈” 正是云栖墅。 车子沿着内部道路缓缓行驶，隐约能看见远处独栋别墅的轮廓，灰色的石材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每一栋都隔得很开，私密性极好。 售楼处门口早有人等着了，是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笑起来很专业，引着他们往里走。 贺春兰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子有点飘，下意识地拽了拽江建国的袖子。 江建国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清了清嗓子，把腰板挺得笔直，但那辆停在门口的老捷达已经暴露了所有底细。 江亦辰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表情很淡，像只是在看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按部就班地推进。 他没有看沙盘，没有看样板间，直接报了楼号。 销售愣了一下，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笑容更大了，说那套视野开阔，旁边有个小湖。 江亦辰点了点头，说：“就这套。” 江建国在旁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应该是儿子已经看好了。 贺春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对岸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 她看了很久。 久到销售以为她对这个景观不满意，刚要开口介绍，就看见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签合同的时候江建国的手在发抖。 他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逐字逐句地看合同条款。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其实那些条款他大部分都看不懂，但他就是要看。 这是他儿子买的房子，他一辈子没经手过这么大的数额，他必须看清楚每一个字。 …… 第323章 依旧王有才 签完合同从售楼处出来，江建国整个人都是飘的。 售楼处那几个销售站在台阶上目送，笑得一个比一个甜。 后面江亦辰没跟他们一起走。 他站在售楼处门口，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对面接了。 “哟，江老板！”王有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我刚还跟老婆念叨呢，说江老板这阵子肯定忙，升学宴一个接一个，没空搭理我。您这电话就来了，咱俩这心有灵犀啊！” 江亦辰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王哥，有个活，接不接？” “接！那必须接啊！”王有才那边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动静，像是在收拾工具。 “啥活？您说，多大的都接。” “装修个小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行啊，没问题”王有才的声音都劈叉了，“江老板这就买房子了？这才多久啊……” “你下午有空的话过来看看现场”江亦辰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云栖墅，我把定位发你。” “云栖……”王有才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小区他路过几次，连进去看房的勇气都没有。 “江老板，您这半年是挖到金矿了吗？” 江亦辰笑了笑，没说太多：“到了再说。” 王有才来得比江亦辰预想的还快。 他开了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有才装修”四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承接各种家装工装，诚信经营，价格公道。 字体是那种土到掉渣的楷体，还带描边的。 面包车在云栖墅大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王有才摇下车窗，探出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只有一个人，今天没带徒弟呢。 刚想说我是来干活的，就看见江亦辰从里面走了出来，跟保安点了点头。 道闸缓缓抬起，保安还敬了个礼。 他可记得这人是小区内最漂亮的小业主的男朋友。 而且刚才好像听说也在里面买房了。 王有才把面包车开进去的时候，脖子伸得老长，左看右看，活像一只第一次进城的土拨鼠。 “我的老天爷。”他一边开车一边念叨。 “这小区这绿化，这路面，这……”他经过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朵睡莲。 “顶好？！” 江亦辰走在他前面带路，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到了地方，王有才熄了火，从面包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裤子上还有几个没洗掉的油漆点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 他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三层独栋别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老板。”他说。 “嗯？” “蛮好的。” 江亦辰被他这一句问得没绷住，笑了一声：“进去看看。” 王有才跟着他往里走，一进门就被那个挑高客厅震住了。 他仰着脖子看天花板，脖子仰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整个空间通透得像一个玻璃盒子。 窗外就是湖，湖水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这层高，这采光，这湖景……”王有才一圈转下来，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 以前接的都是平层，小间的。 虽然以前也接过几单这样的，但都没这么豪。 他伸手摸了摸客厅那根承重柱的材质，又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的大理石瓷砖。 那是一种“既羡慕又酸涩但更多的是佩服”的复杂。 “江老板”他搓了搓手，难得正经起来，“我王有才也算在桐城装修圈子里混了十来年了，见过的主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人拿一辈子积蓄装一套房子，抠抠搜搜的，瓷砖便宜五块钱一平方都得跟我磨半天。” “有人家里真有钱，但都是爹妈的钱，年轻人自己做不了主，选个马桶颜色都得打电话问。您这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您这样的，是真少见。半年，三家奶茶店，一套别墅。一个人。从头到尾自己拿主意。” 江亦辰靠在落地窗边，听他说完，淡笑道：“所以你能装吗？” “能！”王有才一拍大腿，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不仅能，我还给您往好了装！您放心，材料我全用最好的，工人我挑手艺最稳的，水电走线我亲自盯着，一根管子都不给您糊弄。”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补了一句：“价格还是老规矩，该多少是多少，我不多要，也不偷工减料。”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 王有才被他这一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江哥您别这么看我，我王有才虽然是个粗人，但做生意的道理还是懂的。” “细水长流嘛。您是大鱼……不是，您是贵人，我得把活干漂亮了，以后您再有活才能想到我。” “贪一次便宜把路走窄了，那才是蠢。”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真诚。 江亦辰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就够了。 王有才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从面包车里翻出来一个卷尺和一个小本子，开始量尺寸。 他量的方式很老派，不用激光测距仪，就拿最传统的钢卷尺，一寸一寸地量。 量完了就蹲在地上，把本子垫在膝盖上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客厅地板我建议铺岩板，比瓷砖显档次，又比大理石好打理，您这湖景配深灰色的岩板，绝了。”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厨房做开放式，中岛台给您做一个加长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三楼那个露台得好好弄，做个阳光房，冬天晒太阳那叫一个舒服……” 他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时不时抬头问江亦辰一句意见。 江亦辰偶尔点头，偶尔补一句自己的想法，大部分时候就是在听。 他很喜欢王有才这种状态……专业、投入、不废话，但该说的细节一句不漏。 重要的是有过合作，自己满意，他也靠谱，能一下get到自己需要什么。 等全部量完，王有才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 他把本子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表情认真得像个刚接了大工程的总工。 “江老板，这次工程量大，而且得好好打磨您给我两个月。” “行。” “那我现在就回去做方案”王有才把卷尺往裤兜里一揣。 “趁着那股子热乎劲没散，我先去建材市场转一圈，把几个大件的样品拍了发您看。” 第324章 她和三轮车的故事 他说走就走，面包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云栖墅平整的路面上颠了两下，拐个弯就不见了。 三天后，苏婉清回来了。 夏糖媛本来要送她到家，但在车站就被苏婉清拦住了。 说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看你现在比我更需要休息。 夏糖媛当时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辩解什么，但最后还是偃旗息鼓地走了。 走路的时候右腿还稍微有点瘸。 苏婉清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给江亦辰发消息说自己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江亦辰就出现在了她家小区外。 他们约在小区门口见面。 后面两人去了家蛋糕店。 店名取得挺洋气，叫“半糖时刻”。 主打手作蛋糕和欧包，橱窗里摆着一个三层高的样品蛋糕，奶油裱花精致得像假的一样。 两人点了两块蛋糕？ 一块提拉米苏是他自己的，一块轻芝士蛋糕是给她的，旁边还配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他知道她对甜食比较克制，太腻的吃不了，轻芝士刚刚好。 苏婉清坐下来，先叉了一小块芝士蛋糕送进嘴里。 绵密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一种“活着回来了”的疲惫。 “你先别说话”她竖起一根手指，“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因为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 江亦辰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这三天他们确实不时通电话，但苏婉清每次都说“等回来再跟你细说”。 搞得他好奇心已经攒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你知道夏糖媛这个人，她的执行力一直是可以的。她说要去古镇，攻略就做得明明白白。她说要骑三轮车，当天下午就找到了老乡借。” “等等”江亦辰举手，“三轮车？” “对，我要讲的就是这个”苏婉清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就是那种后面带个铁皮车斗的、骑起来会嘎吱嘎吱响的人力三轮车。” 据苏婉清的描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她们在古镇的第三天下午，逛到了一个村子边上。 村口有个晒谷场，场上停着一辆蓝色的旧三轮车，车斗里还残留着几根稻草。 夏糖媛眼睛当时就亮了，那种亮度苏婉清太熟悉了，每次夏糖媛要搞事情之前眼睛都会这样亮。 “老伯，这车能借我们骑一下吗？”夏糖媛上去就跟晒谷场边上坐着的老人搭话，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们就骑一小圈，我技术可好了，我爷爷以前就有一辆。” 老人大概是觉得这城里姑娘挺有意思，摆摆手说骑吧骑吧，别骑太远。 夏糖媛把三轮车推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 因为夏糖媛推车的姿势明显是生手，车把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像一条不听话的鱼。 “上来！”夏糖媛拍了拍车斗，豪情万丈，“姐带你兜风！” 苏婉清看了看那个铁皮车斗，又看了看夏糖媛信心满满的脸，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我当时就不该上去的。”苏婉清说到这里的时候叉了一大口芝士蛋糕，像是在给自己压惊，“但我看她那么高兴，不忍心拒绝。” 她上去了。 车斗里还有稻草，她蹲坐在里面，手抓着车斗的边缘。 夏糖媛在前面喊了一声“坐稳了”，然后猛地一蹬脚踏板。 三轮车动了。 前三秒是正常的。 车沿着晒谷场的边缘笔直前进，夏糖媛骑得有模有样，甚至还哼起了歌。 然后她想拐弯。 骑过三轮车的人都知道，三轮车的结构和自行车不一样。 普通自行车的前轮既是转向轮也是驱动轮，拐弯的时候身体稍微倾斜就能配合转向。 但三轮车的转向全靠前轮，后面的两个轮子是固定的，再加上传动链条一般在右侧，整个车的重心天然偏左。 所以当你往右拐的时候，如果车速稍微快一点，车头往右一打，车身的惯性却是往前的，后轮抓地力又强。 结果就是车不会乖乖地右转，而是会固执地往左边偏。 夏糖媛不知道这个。 她往右拐了。 三轮车往左冲了。 苏婉清在车斗里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倾斜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三轮车的前轮已经碾过了晒谷场的边缘，冲进了旁边的稻田里。 不是那种已经收割了的干稻田，是灌了水的、泥巴稀软的水稻田。 三轮车的后轮陷进泥里，发出一种沉闷的噗叽声。 夏糖媛在前面拼命地想把车把扳回来，但她越用力，车越不听使唤。 三轮车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速度，连人带车斜斜地扎进了田埂下面。 苏婉清记得自己从车斗里滚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一根稻草。 夏糖媛比她惨。 她整个人趴在车把上，一只脚还挂在脚踏板上，另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泥里。 运动鞋陷进去至少五公分，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巨大的泥浆声响。 两个人站在田埂边上，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 夏糖媛的白色防晒衫上溅了一大片泥水，苏婉清的头发上挂着半截稻草，鞋子更是惨不忍睹。 她的平底单鞋本来就不防水，踩进泥里之后直接变成了两个泥巴球。 “我当时站在那里”苏婉清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碎屑。 “看着夏糖媛把三轮车从泥里往外拽，一边拽一边跟我道歉。然后开始笑，笑得蹲在田埂上起不来。” “然后呢？”江亦辰问，他已经笑得叉子都掉桌上了，提拉米苏的可可粉蹭了一手指。 “然后老乡来了。”苏婉清面无表情地说。 “老乡看着他的三轮车陷在水稻田里，看着他的车脸都绿了。” 结局是苏婉清掏了两百块钱赔了老乡三轮车的清洗费。 “你知道最丢人的是什么吗？”苏婉清把叉子搁在空盘子里，抬起眼睛看他。 “不是摔进田里，不是浑身是泥，是后来有游客路过，以为这是什么体验项目，问老乡耕田多少钱一次。” 江亦辰彻底笑出了声，笑得靠在小圆桌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店里正在烤一炉新的戚风，黄油和焦糖的香气从后厨飘出来，甜得人心里发软。 细碎的甜香裹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笑意，把一路跌进泥田的狼狈趣事，都酿成了此刻半糖刚好的温柔日常。 第325章 再游溪口 最后苏婉清把叉子搁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像是终于从那场稻田历险记里缓过来了。 “对了”她放下杯子，“我爷爷奶奶说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顿饭。” 江亦辰一愣。 “别紧张”苏婉清摆摆手，“就是普通吃个饭。” 当然，江亦辰并不紧张，甚至有点开心。 除了…… “尝尝，我拿手菜。”爷爷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刚把红烧肉吃完，奶奶又舀了一勺狮子头到他碗里，“这个我自己剁的肉馅，你吃吃看。” “平时我都不下厨的。” 狮子头还没咽下去，一只大虾又被夹了过来，紧接着是鲈鱼肚子上的肉、糖醋排骨里最大的一块、鸡腿一整只。 苏婉清在旁边慢悠悠地扒着白饭，用一种“我也帮不了你”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又忽然有点小骄傲。 可能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被家人认可的感觉吧。 想到这，心里又不自觉想，什么时候告诉爸爸妈妈呢。 “小江，多吃点，太瘦了！”爷爷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碟煎饺，说是什么“顺手包的，不多”。 江亦辰看着那碟堆成小山的煎饺， 第一次在饭桌上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爷爷，我真的……” “年轻小伙子怎么吃这么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三碗饭，还能再喝一盆汤。”爷爷大手一挥，又给他夹了一个煎饺。 苏婉清终于没忍住，闷头笑了一声，肩膀直抖。 他筷子一转，刚想把碗里的煎饺偷渡到苏婉清那儿。 结果她眼疾手快，一把抱起自己的碗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仰到椅背外面。 “想都别想。” 奶奶看见了，笑眯眯地说：“小江啊，婉清从小吃饭就不积极，瘦得跟竹竿似的。你多吃，别学她。”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感觉食物已经堆积到了嗓子眼。 爷爷还在问他吃不吃得下水果，说冰箱里有个西瓜，冰了一上午了。 “爷爷”苏婉清终于站了起来，挡在江亦辰前面，“他真的吃不下了，你让他活着出去行不行？” 爷爷哈哈大笑，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行行行，下次再来啊，下次爷爷给你炖甲鱼汤。” 江亦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一定来。 走出门的时候，苏婉清拽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填满了的枕头，又撑又软。 “活得真好”他说，“就是感觉你需要叫个货拉拉来把我运回去。” 苏婉清笑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直起身，拽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后面两人又一起去了溪口村。 溪口村是上回团建江亦辰故意把地址选在那儿的地方，为的是“碰巧”遇到在外公家的她。 夏日的溪口村比城里凉快的多。 江亦辰带着苏婉清来到了那家民宿。 民宿的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江亦辰，菜也不择了。 站起来擦了把手，满脸是笑：“哎哟，帅哥！你又来了！” “老板娘好。”江亦辰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板娘热情得很，引着他们往里走。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上回你们几个年轻人走了之后可冷清了一阵子。 只是说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婉清身上。 老板娘歪着头看了苏婉清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很厚的相册。 江亦辰察觉了，问：“怎么了？” 苏婉清也有点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 老板娘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姑娘，你是……老林家的外孙女吧？” 空气静止了一秒。 苏婉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当场抓获的红，像小时候偷偷去小卖部买辣条结果被外婆撞见了一样。 “我……”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又觉得否认不了。 老板娘一看她这副表情，拍了一下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就说嘛！看着怎么那么像你妈妈呢” 苏婉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亦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完全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你笑什么！”她瞪他。 “我没笑”他举起双手。 老板娘乐呵呵地问要不要在这边住一晚。 江亦辰看了看苏婉清，最终还是笑说再看吧。 之后，江亦辰没在民宿待太久，拎了个小桶和一根简易钓竿就往后山走了。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他把她带到了一条浅浅的山溪边上。 当然，没去老地方。 水面不宽，清澈见底，能看见小指头长的溪鱼在水底的卵石间窜来窜去。 “上回团建烤鱼”他一边穿饵一边说，“你不是没吃成吗。” 苏婉清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他垂钓的样子认真得有点好笑。 下巴搁在膝盖上，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溪鱼好钓，没多大一会儿小桶里就有了五六条。 江亦辰在溪边的碎石滩上生了一小堆火，用随手折的竹枝串了鱼，架在火上慢慢烤。 鱼皮被火舌舔得滋滋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冒起小小的青烟。 他没有带什么调料，只在鱼身上撒了一点点老板娘给的盐。 但鱼是溪水里刚捞上来的，鲜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苏婉清接过烤好的鱼，吹了两口，咬下去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她说，声音被鱼肉塞得含含糊糊的。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自己也拿了一串。 山里的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种清凉的草木气息，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着，火堆里偶尔迸出几颗火星。 “算是补上了”苏婉清吃完最后一口，手指上还沾着鱼皮的焦香，心满意足地往后一仰。 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上回的遗憾清空了。” 江亦辰灭掉火堆，把东西收拾好，朝她伸出一只手：“那就回去了。” 第326章 高中最后的夏天 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暑假的最后几个星期，日子像是被太阳晒软了的柏油路，踩上去有点黏，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苏婉清后来算了算，这是她记忆里最长的一个暑假。 不是日子真的变多了，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这个暑假她恋爱了，有了他。 一起学车，旅游，吃饭，聊天…… 这个暑假太长了，长到她差点忘了开学这回事。 八月下旬的某一天，四个人在群里聊了起来。 群是夏糖媛建的，群名叫“京都务工人员交流群”，头像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张熊猫扛着包袱的图片。 张诚曾经对这个群名表示过抗议，说能不能换个正经点的。 夏糖媛回复他：“你不满意可以退群。” 张诚没退。 要江亦辰跟他说，两人肯定得掰扯比划一下。 只不过不知为什么，别看夏糖媛很小一只，战斗力特别猛。 他好像每次都怼不过夏糖媛。 所以后面他就学精了。 斗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四个人，苏婉清、江亦辰、夏糖媛、张诚。 居然整整齐齐都在京都那边。 夏糖媛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七月下旬到的。 她的分数刚好踩着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考试的时候偷瞄了标准答案一样精准。 录入清北法学专业。 江亦辰选的是计算机。 跟上一辈子一样。 苏婉清自己选的是工商管理。 除了她爸爸天天念叨说以后公司得交她手里外。 其实她自己也挺想学习这方面的。 原因是江亦辰说他以后也开家科技公司，到时候让她当老板娘。 但苏婉清偏不，她打算学好这方面知识，让江亦辰这个技术人员给她卖命。 她要让她当老板夫！ 张诚的高考成绩也不错，但离清北的线差了几十分，最后去了京都一所口碑很好的一本，学的是土木工程。 他在群里发录取结果的那天，夏糖媛第一个跳出来说“以后我们谁家房子塌了就找你”。 张诚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单独私聊江亦辰蛐蛐夏糖媛。 江亦辰当然只当他放屁，没有回他。 不过作案证据他还是保留的很利索的。 挺好。 苏婉清看着群聊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蹦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群人至少还在一个城市。 京都那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未来。 但又那么小，小到他们四个人还可以在周末约顿饭。 商量提前去京都这件事，是八月中旬的某个晚上定下来的。 那天四个人开了个视频通话。 夏糖媛的摄像头永远是对着她家天花板的，张诚说你能不能把手机扶正，夏糖媛说不要我在敷面膜。 苏婉清盘腿坐在床上，背后是她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江亦辰在视频里看了一眼她背后的箱子，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 苏婉清说因为我做事有计划，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指谁她没说，但夏糖媛在那边喊了一声“肯定不是说我”。 提前去京都的原因其实很实际。 张诚的学校开学最早，八月底就要报到。 江亦辰说他正好想去京都先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 其实熟悉环境是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在那边天高皇帝远。 两人可以一直腻歪。 苏婉清的理由是想避开报到当天的交通高峰。 夏糖媛说你们都去那我也去，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出发的日期定在八月二十四号。 剩下的一个多星期，几个人各自在家收拾行李。 苏婉清的爸爸苏明远进入了某种落寞状态。 女儿奴要许久见不到女儿了。 江亦辰那边贺春兰则疯狂备东西。 只不过画风有点不太对。 因为准备的大多数东西都不是给他的。 而且给自己“亲闺女”苏婉清准备的。 为此江亦辰特意打电话向苏婉清哭诉。 成功讨要了几个亲亲，并提出执行日期，成功过审！ 夏糖媛的行李是个谜。 她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全部摊开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鞋子、化妆品、零食，还有一个硕大的吹风机。 张诚在群里回了一句“你是在搬家吗”。 夏糖媛两句话又给张诚怼的不说话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苏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给江亦辰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 “紧张吗。” 对面隔了两三秒才回过来。 “紧张什么。” “第一次上大学。” “没事，有我。” “嗯嗯。” 苏婉清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月光，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 像那天在溪口村吃完烤鱼往回走的时候，山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凉凉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翌日，江市机场。 苏婉清到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等在值机柜台旁边了。 白t恤，黑裤子，推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看起来像是去出个短差。 她远远看见他，脚步不由自主快了几拍。 走近了才发现他耳朵有点红，大概是刚才在外面晒的。 “你爸爸呢？”江亦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按理说女儿奴老丈人必来的啊。 “我没让他来。”苏婉清把行李箱把手递给他。 江亦辰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 夏糖媛是第三个到的。 她今天的穿搭……很显年轻。 张诚最后一个到，背着他那个“男子汉大丈夫轻装上阵”的巨型背包。 “哟，张总。”夏糖媛上下打量他一眼。 张诚这次学乖了，直接没接茬，转向江亦辰说：“走吧，安检。” 四个人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苏婉清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她爸苏明远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发消息。”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爸站在玄关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妈在后面拍了拍她爸的后背，跟她说了句“去吧”。 她爸就那么站在门口，一直站到李叔的车拐过街角。 苏婉清站在安检队伍里，飞快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 她抬起头，看见江亦辰正侧着身子等她跟上，排队的人流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但他就那么站着没动。 她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最后登机时。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他/她想，高中这个最后一天的夏天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京都，是大学，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又让人忍不住想跑起来的未来。 第327章 送行 飞机落地出了廊桥，到达厅里人来人往，京都八月底的热浪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四个人拖着行李往出口走，来到打车的地方。 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四个人打了两辆车。 没办法，东西太多了。 张诚和江亦辰一辆，苏婉清和夏糖媛一辆。 张诚的学校在京都西边，从机场开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张诚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校门比他想象中要大。 门口拉着红色的迎新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 两边摆了一排帐篷，每个帐篷前面都挂着各个学院的牌子。 这就是他未来四年学习的地方了。 车停稳了，四个人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往里张望。 校门口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扛着被褥的家长、骑着三轮车帮忙拉行李的志愿者。 还有举着喇叭喊“xx学院的同学请到这边来”的学长学姐，乌泱泱的一大片。 “卧槽，这么多人。”张诚感叹了一句。 土木工程学院的迎新点在进大门左手边第三个帐篷。 四个人拖着行李走过去的时候，坐在帐篷底下的两个学姐几乎同时站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看到苏婉清和江亦辰的时候站起来的。 左边那个学姐扎着马尾，穿着院学生会的文化衫，脸上带着标准的迎新微笑。 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两秒，又在苏婉清脸上停了两秒，最后才落在张诚身上。 “同学你好，请问是土木工程学院的吗？”学姐的声音很温柔，但眼神还在往旁边飘。 “是。”张诚把录取通知书掏出来。 学姐接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了信息，脸上的笑容维持在专业水准。 但余光明显还在打量他旁边那三个人。 另一个学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年质量这么高的吗”，被马尾学姐用手肘捅了一下。 “这几个是你朋友？”马尾学姐问张诚，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他们送我来的。”张诚说。 “哦。”马尾学姐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原来是外校的。 张诚倒是没注意到这个插曲，他正低头填报到表。 江亦辰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内容，伸手指了指某一栏：“这个填错了，学号是录取通知书上那个。” “你怎么比我还上心。”张诚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改了。 报到流程不复杂，填表、交材料、领宿舍钥匙、拿一卡通，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 领完东西，马尾学姐递过来一张校园地图，说宿舍区在校园最里面，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就到了。 “要不要叫个志愿者帮忙搬行李？”学姐问张诚，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江亦辰。 “不用，有人搬。”张诚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 江亦辰翻了个白眼。 四个人沿着主干道往宿舍区走，校园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荫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路边各种横幅和海报挂得满满当当，有人往他们手里塞传单，夏糖媛倒是来者不拒，不一会手里攥了厚厚一沓。 “你要这个干嘛？”张诚回头看了她一眼。 “收集素材。”夏糖媛说得很认真。 “什么素材？” “研究一下各高校社团文化的差异。” 张诚转过头去，决定不再追问。 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上爬了些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楼下聚了不少人，有新生在排队登记，有家长在门口等着。 苏婉清和夏糖媛自觉在楼下停住了脚步。 “我们在这儿等。”苏婉清说。 江亦辰把苏婉清的行李箱推到阴凉处放好，说了句“很快下来”，然后拎着张诚的其他东西跟着上了楼。 张诚的宿舍在四楼，414，门牌号被他念叨了一路，说这个数字不吉利，414，死一死。 江亦辰说那你怎么不申请换一间，张诚说你以为我不想，人家说宿舍早就分配好了换不了。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靠窗的上铺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往墙上贴海报，手里还捏着半卷透明胶带。 靠门的下铺躺着一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两条腿翘在床沿上玩手机，见有人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靠窗的下铺还空着，应该是张诚的床位。 对面下铺坐着一个瘦高个，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哟，人到齐了。”张诚把行李箱往空床位旁边一放，环顾了一圈。 江亦辰把东西放在张诚的桌子上，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盒烟，打开盖子，挨个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宿舍一样。 戴眼镜的那个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篮球背心放下手机，坐起来接了一根，夹在耳朵后面。 瘦高个摆了摆手，说不抽烟。 江亦辰把烟盒收回去，自己也叼了一根，没点，就那么叼着。 一只手搭在张诚的肩膀上，冲着宿舍里几个人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发小，以后就麻烦你们多担待了。”但眼神看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认了一遍。 “回头找个时间，我请大家吃顿饭，下次有认识的女同学，搞个联谊也行。” 他这话说得太老练了，老练到不像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宿舍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篮球背心先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行啊兄弟，都Jb哥们，说这些。” 戴眼镜的也推了推镜框，笑着说：“客气了客气了，一个寝室的，互相照应应该的。” 瘦高个虽然没接烟，但也点了点头，态度明显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张诚站在旁边，看着江亦辰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寝室的人搞定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伸手在江亦辰后背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 江亦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然后两个人开始帮张诚收拾东西。 铺床、套被罩、摆洗漱用品，江亦辰干这些活意外地利索，比他帮自己收拾的时候还快。 第328章 小插曲 张诚在旁边打下手，偶尔递个东西，偶尔被江亦辰骂两句说你袜子能不能单独放别跟毛巾塞一块。 收拾得差不多了，江亦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门口走。 “走了。”他说。 “这么快？”张诚站起来。 “楼下还有人等着呢。”江亦辰拉开宿舍门，回头看了一眼篮球背心和戴眼镜的，“哥几个，麻烦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戴眼镜的摆了摆手。 篮球背心已经躺回去了，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江亦辰走出宿舍门的时候，张诚跟到了门口，站在门框那儿，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晚上群里聊。” 江亦辰头也没回，举起手挥了挥。 张诚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真的结束了。 他在门框那儿站了几秒，直到篮球背心在里面喊了一句“张诚你门开着蚊子全进来了”，才转身走回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楼下，苏婉清和夏糖媛坐在花坛边上等着。 夏糖媛手里的传单已经折成了两个纸飞机，插在行李箱的拉杆缝隙里。 江亦辰上楼之后，苏婉清和夏糖媛就坐在花坛边上等。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偶尔有蜜蜂嗡嗡地飞过去。 苏婉清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巾，垫在花坛边沿上。 夏糖媛也不客气，坐了上去，两条腿晃来晃去，低头继续捣鼓手里那沓传单。 她把剩下的几张全都折成了纸飞机，整整齐齐地摆在膝盖上，像是在列队。 “你折这么多干嘛？”苏婉清瞥了一眼。 “待会儿比赛谁飞的远。”夏糖媛说得理所当然。 苏婉清没接话，目光往宿舍楼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八月底的京都，下午三点的太阳毒得很。 花坛旁边那棵法国梧桐的树荫勉强能遮住两个人。 但热浪还是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新修剪过的草坪的味道，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苏婉清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一截白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短袖衬衣扎进深蓝色的长裙里，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头发没有扎，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但坐在那儿就是让人觉得不太一样？ 路过的人总要多看一眼，又不敢看太久，目光碰一下就赶紧移开了。 旁边的夏糖媛扎着双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还没开学的高中生。 她低头折纸飞机的时候，马尾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机翼角度不对，飞不远”。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安安静静像幅画，一个叽叽喳喳像只鸟。 路过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个反应。 先看见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夏糖媛，又愣了一下，走出去好几步了还要回头再看一眼。 这时候，从主干道那边走过来两个男生。 一个穿着黑色的篮球背心，个子挺高，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拎着两瓶冰矿泉水。 另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头发用发胶抓过，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但实际上不贵的表。 两个人本来是往旁边的宿舍楼走的，polo衫先看见的苏婉清。 他脚步顿了一下，水瓶子差点没拿稳。 “卧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是实打实的。 篮球背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不用翻译都能看懂。 这什么级别的？ polo衫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又用手拨了拨头发。 篮球背心比他干脆，直接下巴一扬，意思是“上啊”。 两个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容，往花坛那边走过去。 “同学，你们好。”polo衫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随和，“你们也是新生吗？” 夏糖媛正低头折最后一架纸飞机，头也没抬。 苏婉清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了说话的人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移开了，继续看宿舍楼门口的方向。 那个眼神不冷，但淡得跟白开水似的，连个涟漪都没有。 polo衫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 更喜欢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换了个角度，试图重新进入对方的视线范围。 “我们是经管学院大二的，要是你们找不到路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们转转，学校里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基本上就没离开过苏婉清的脸。 苏婉清这次连看都没看他。 夏糖媛倒是抬起头了，但只是看了看自己刚折好的纸飞机。 举起来对着阳光检查了一下对称性，然后又低下去继续调整角度。 两个人就这么被晾在那儿了。 篮球背心有点不甘心，凑过来补了一句：“美女热不热？这有水，没开过的。” 他把矿泉水往前递了递，笑容倒是挺真诚的，露出两颗虎牙。 苏婉清终于有了反应。她偏过头，看了那瓶水一眼，然后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全程没说一个字。 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polo衫和篮球背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挂不住了。 但又不好直接走，走就太丢人了。 两个人就这么杵在那儿，像两根被遗忘在花坛边的电线杆。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宿舍楼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江亦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出门就看见花坛那边的场景了。 两个男生站在苏婉清和夏糖媛面前，弯着腰在说什么，表情殷勤得不行。 而两个女生一个低着头折纸飞机，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完全把那两个人当空气。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嘴角一勾。 江亦辰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往花坛那边走过去。 他走到polo衫身后的时候，两个女生其实已经看到他了。 苏婉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夏糖媛的手指也顿了一下。 不过见江亦辰也没跟她们打招呼。 第329章 这么磕居然瞒我 也就没说话。 他伸手一勾，胳膊搭上了polo衫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哥们儿。 “哟，兄弟。”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懂的都懂”的笑，“这妹子长得正啊。” polo衫被突然搭肩膀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本来想甩开。 但听到对方说的话，警惕心立刻降了一半。 爱好相同=同类。 “对……”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声音也压低了，还往苏婉清那边瞟了一眼。 “但都不理人啊。”江亦辰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惺惺相惜的遗憾。 polo衫像是找到了知音，苦着脸点了点头：“就是啊，话都不说一句，真高冷。” 旁边的篮球背心也跟着附和了一声：“站这儿五分钟了，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江亦辰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兄弟，不行啊。” polo衫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看我的。”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弯起来，“教你一招。” polo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这个人长得确实不赖，气质也跟普通学生不太一样，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笃定。 “这么自信？”polo衫半信半疑。 “老手啊？”篮球背心也来了兴趣，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亦辰没再回答，只是笑了笑，松开搭在polo衫肩膀上的手，转身往花坛那边走去。 polo衫和篮球背心站在原地看着，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们看见江亦辰绕过夏糖媛，直接停在了那个最难搞的白衣女生面前。 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嚯，直接挑难度最高的。 夏糖媛手里的纸飞机停在半空中，眼睛从机翼上方露出来，眨了眨。 苏婉清感觉到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刚才面对陌生人的冷淡，但也说不上热络，更像是在问“你干嘛”。 江亦辰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他笑了一下。 “美女，来嘴一个。” 苏婉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亦辰就吻了上去。 梧桐树叶的影子碎在地上，热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月季的甜香。 远处主干道上有人拖着行李箱轰隆隆地走过去，喇叭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但花坛这一小片地方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polo衫的矿泉水瓶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篮球背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夏糖媛也一脸震惊。 江亦辰直起身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点淡淡的水蜜桃味。 他舔了舔嘴角，低头看着苏婉清，说了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苏婉清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像傍晚天边烧起来的火烧云。 她低下头，把那架纸飞机从夏糖媛手里抽走，用力朝江亦辰胸口砸了过去。 纸飞机撞在他胸口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滚。”她说。 但那个“滚”字的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掩饰。 江亦辰弯腰把纸飞机捡起来，夹在耳朵后面，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已经完全石化的男生。 “看见没？”他冲他们挑了挑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就得这么来。” polo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篮球背心默默地捡起地上那瓶已经洒了一半的矿泉水，拧上盖子，拉着polo衫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隐约能听到polo衫的声音飘回来。 “……那男的肯定认识她们，我被耍了。” 篮球背心的声音跟在后面：“我tm的……” 江亦辰目送他们走远，把耳朵后面的纸飞机拿下来，看了看机翼上的折痕，发现折得还挺好。 苏婉清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拍裙子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磨蹭什么。 她的脸还是红的，从侧面看过去，耳垂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 夏糖媛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纸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在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来回弹跳，指尖抖得像是装了弹簧。 “你、你、你……你们……” 声音卡在嗓子里，半天才挤出来。 苏婉清低着头拍裙子上的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夏糖媛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直接搂住苏婉清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 “好哇……！”她拖着长音，声音里带着被欺骗的悲愤。 “我这么磕你们，你居然瞒着我！” 苏婉清被她晃得站不稳，伸手去推她的脸，但夏糖媛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不放。 “说！”夏糖媛把脸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什么时候的事？” 苏婉清抿着嘴，目光飘向旁边的花坛，假装对那株月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说是不是？”夏糖媛开始挠她腰上的痒痒肉，“说不说？说不说？” 苏婉清绷着脸忍了大概三秒钟，终于破功，一边躲一边推她，但就是不开口。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戏，嘴角弯着。 “就上次我和婉清去玩的时候。” 苏婉清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信息量极大，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给我闭嘴”加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但已经晚了。 夏糖媛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松开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眯起来。 “上次？”她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扬了一个八度，“上次是哪次？” 苏婉清伸手去捂她的嘴：“没有哪次……” “等一下。”夏糖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脑子里的日历开始飞速翻页。 “是不是你放我鸽子那时，我就说怎么忽然就去外公那了……” 苏婉清的眼神开始闪烁。 “不是……” “就是那次！”夏糖媛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戳在苏婉清的肩膀上？ “苏婉清！” 她松开苏婉清的手腕，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心疾首。 苏婉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干脆又把头扭过去了。 第330章 清北我来了 夏糖媛一旦开启了八卦模式，就没有中途熄火的道理。 从张诚学校离开往清北大学方向去，坐车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硬是把这二十分钟干出了一档真人访谈节目的体量。 “所以你们那次到底去哪了？” “没去哪。” “没去哪是哪？”夏糖媛不依不饶“江亦辰你说，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江亦辰闻言偏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没看他，但下巴微微绷紧了一点。 江亦辰笑了笑：“就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是什么逛？”夏糖媛绕到他另一侧。 “逛了哪里？吃了什么？谁先牵的手？不对……谁先表的白？” 苏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江亦辰想了想开玩笑：“她先的。” 苏婉清猛地站住，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先瞪的我。”江亦辰把后半句补完，表情无辜。 夏糖媛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切”，嫌弃地摆了摆手：“你们俩就糊弄我吧。” 她往前蹦了两步，又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亲了几次？” 苏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夏糖媛。”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夏糖媛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转身正常走路，消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突然回头：“那……唔！” 苏婉清早有预判，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夏糖媛在她手心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像只被捏住嘴的鸭子。 江亦辰她们俩，觉得这俩人一个像猫一个像金毛，金毛想跟猫玩，猫只想安静地晒太阳。 当到达清北校门口时，夏糖媛终于安静下来。 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对着某种神圣的事物行注目礼。 “到了。”她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正经。 清北大学的校门比想象中更有气势，但又不张扬。 灰色的石柱撑起一道弧形的门楣，上面四个大字沉稳地嵌在石材里，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 校门两侧已经拉起了迎新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的是“热烈欢迎新同学”。 横幅下面是一排临时支起来的蓝色帐篷，摆成一长溜。 每个帐篷前面都竖着学院的名牌，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志愿者们穿梭其间，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虽然他们已经提前一星期了。 但新生报到时期。 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扛着被褥的家长、举着引导牌的学长学姐，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轮子滚过地面的轰隆声、志愿者扯着嗓子喊专业名称的声音、家长们此起彼伏的叮嘱声。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帐篷里传出来的音响，循环播放着校歌。 夏糖媛站在校门口，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字，深吸一口气：“清北，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橙色志愿者马甲的男生就迎了上来，笑容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同学！哪个学院的？我带你过去报到！” 夏糖媛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窜出来两个志愿者。 一个是戴眼镜的学姐，一个是瘦高的学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行李多吗我帮你拿！” “扫码加一下新生群吧，里面有报到流程和……” 夏糖媛被这阵仗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反应快，立刻把苏婉清往前一推：“她也是新生。” 于是火力瞬间分散了一半。 学长转向苏婉清，笑容标准得像是练过：“同学你好，你是什么专业的？我帮你查一下宿舍楼号。” 苏婉清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我自己查过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学姐。”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苏婉清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拒绝得没有商量余地：“不用了，谢谢。” 学长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很快调整过来。 而学姐则把目标转向了江亦辰：“帅哥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帮你搬行李吧。”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又看了看对方已经伸过来的手，笑了一下：“就这一个，不用了。” “那加个微信？新生群里会发很多重要通知” “我女朋友会转发给我。”江亦辰朝苏婉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学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识趣地收起了手机。 比不过。 江亦辰笑了一声。 旁边的夏糖媛刚应付完一个要加微信的学长，扭头看见那个学长走远，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阵仗也太热情了。” “毕竟你们是新生。”江亦辰说。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也被搭讪了？”夏糖媛戳他，“人家学姐都恨不得帮你拐跑。” “……” “切。” 三个人穿过校门，沿着主干道往里走。 路两边种的是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错，把整条路遮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迎新帐篷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每个帐篷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 喇叭声、招呼声、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新学期的味道。 是新鲜印刷的传单味儿、草坪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儿、还有从食堂方向飘过来的饭菜香。 苏婉清走在中间，左右张望了一下，辨认着各个学院的招牌。 “法学院在那边。”她指了指右手边一排蓝色帐篷的尽头。 “那我先过去，等下报到完我们一起去找宿舍。” “嗯，好。”苏婉清说。 然后两人就离开去自己学院报到处了。 法学院的报到处排了大概十来个人，队伍移动得不快不慢。 负责登记的是个扎马尾的学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给前面的新生录入信息。 轮到夏糖媛的时候，学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从“机械式微笑”变成了“真诚的好奇”，这种切换大概只用了零点三秒。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 “不然呢。”夏糖媛疑惑。 其实学姐想问的是你成年了吗？ …… 第331章 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这个女生扎着双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帆布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小黄鸡。 她站在报到桌前，双手扒着桌沿，下巴刚好能搁在桌面上。 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初中生的气息。 学姐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信息。 夏糖媛，十八岁，高考分数那栏的数字让她又抬头确认了一遍。 行吧，确实是大学生。 “确认一下信息。”学姐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法学院，夏糖媛，对吧？” “对对对。”夏糖媛飞快地扫了一眼。 “对了学姐，宿舍是随机分的还是按什么分的？我能和文学院的住一起吗？” “宿舍是按专业分的，一般不会混住。” “哦……”夏糖媛拖了个长音，表情明显失望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那学姐你知道法学院女生宿舍楼离工管院远不远？” “隔壁楼。” “太好了！”夏糖媛一拍桌子，把桌上的笔震得滚了一圈。 “学姐你真是好人，谢谢学姐！” 学姐被她这情绪切换的速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回了句“不客气”，然后目送她蹦蹦跳跳地离开报到区。 下一个新生已经站在桌前了，学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大一新生，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活力。 夏糖媛从法学院报到区出来，手里捏着一叠报到材料。 宿舍钥匙、校园卡、新生手册，还有一张花花绿绿的社团招新传单，不晓得是哪个志愿者塞给她的。 她站在主干道旁边四处张望。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人潮涌来涌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苏婉清和江亦辰的影子。 江亦辰陪苏婉清去工商管理学院报到。 说是陪她去报到，其实也不是去报到点排队。 两人刚走到工商管理学院附近，苏婉清和江亦辰的手机就同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郑主任发来的消息“你报个位置，我让人去接你们。” 江亦辰扫了一眼，笑了一声：“绿色通道啊。” “我们俩在一起”然后江亦辰看了下周围报了个位置。 她看了一眼旁边排队报名的人，又看了眼头顶已经开始变得刺眼的太阳，往路边那树荫下退了半步。 “那我们等一下吧”她说。 江亦辰没有意见。 他把两个人的报到材料叠在一起，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苏婉清的手。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也没挣开。 树荫底下比主干道上凉快得多，风从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夹道吹过来，带着一点草坪刚浇过水的湿气。 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这条路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小。 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拖着行李箱从主干道上经过，时不时有人往树荫这边瞥一眼，然后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先注意到的是江亦辰。 个高，肩宽，往树下一站就是一道能拉高整条街平均颜值的存在感。 然后看到苏婉清的时候，那些人往往会有个很明显的停顿。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瓷器表面一层极薄的釉光。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扎眼，像青春小说封面裁下来的一个镜头。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被他妈扯了一下袖子：“看什么呢？走了走了。” 那男生“哦”了一声，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结伴路过的女生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好一会儿。 走出听力范围之后隐约能听到一句飘过来的“那个女生好漂亮啊” “她男朋友也好帅” “果然好看的人都跟好看的人在一起，呜呜呜～”。 苏婉清听到了。 她的耳根微微泛了点粉色，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握着江亦辰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江亦辰感觉到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工商管理学院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了件熨得挺括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步伐轻快，显然今天的心情不错。 事实上林凯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 他刚受学院委任，将以经管学院大二优秀学长的身份，在军训之后的新生见面会上，分享个人创业项目的阶段性成果。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边。 他的脚步顿住了。 树荫底下，站着一男一女。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猛然加速。 是她。 飞机商务舱里坐在舷窗边的那个女生。 当时她侧靠着窗，光线从遮光板缝隙漏进来，像杂志封面裁下来的一角。 现在她站在树荫下，阳光碎了一身，比那天在机舱里看到的更清晰，也更好看。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细节。 微微蹙起的眉心、礼貌但拒人千里的冷淡、还有她越过自己看向身后时那个淡淡的笑容。 自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在等。 等她的好友申请，等她的电话，甚至只是等一条消息。 他把自己的名片递出去了，那张名片上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手机号、qq号、邮箱……甚至还有地址。 以他过往的经验，没有女生会真的无动于衷。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了，手机里新增的联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没有她。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接了某个陌生来电。 现在她就在眼前。 浅蓝色的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步伐重新变得从容。 自信是最好的名片，他深信这一点。 他走到树荫近前，站定，脸上挂起那个在镜子前反复打磨过的笑容。 不大不小，刚好露出八颗牙齿，既显得真诚，又不至于过分热络。 “我们又见面了。”他说，声音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音量。 第332章 苍蝇挺多 既能让对方听清，又不会显得太吵。 这是他觉得自己绅士的一点。 嗯，很满意，一百昏！ 苏婉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松开，表情从淡淡的茫然变成了淡淡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偏过身子，往江亦辰那边靠了靠，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问了一句：“你朋友吗？” 林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江亦辰接下来的动作。 江亦辰偏头看了林凯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微微侧身，用那只没牵苏婉清的手挡在嘴边，往苏婉清耳边凑了凑。 用一个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声音说：“就那次飞机上很装的那人。” 苏婉清眨了眨眼。 她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音节“哦～”。 拖了两拍。 然后她点了点头，表情回归到一种礼貌的平静。 那个“哦”字的前半拍是真正的恍然，后半拍则是苏婉清极罕见的、近乎本能的配合。 她根本没有想起来。 林凯站在两步之外，听到了那个“哦～”的全过程。 发音标准，语调上扬，收尾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礼貌、最体面、也最彻底的“你是谁”。 他脸上那个八颗牙齿的笑容还在，但维持得极其艰难。 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胶水固定在了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江亦辰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牵着苏婉清的手甚至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打发午后的无聊时光。 苏婉清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着地上梧桐树叶的影子。 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这辈子被拒绝过，但从来没有被“不记得”过。 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会被记住的那一个。 成绩好、长得帅、会说话、会来事儿。 小学到高中，老师记得他，同学记得他，连隔壁班的班主任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上了大学更是如此，学生会的同事、创业比赛的评委、新生群里加他好友的学弟学妹，他习惯了被记住，习惯了自我介绍一次就管用。 他以为她在飞机上没有回应只是因为矜持，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他那句“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结果她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人存进脑子里。 不是讨厌，不是反感，不是还在犹豫，是直接没存。 江亦辰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和，平和到几乎可以称得上友善，但林凯在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明晃晃的信息。 “哥们儿，演完了吗？” 林凯脸上的笑容在僵了三秒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组装完毕。 他调整站姿，然后朝苏婉清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刚才那三秒的沉默从来没有发生过。 “学妹”他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精心打磨的从容。 “虽然上次见面不太正式，但既然都是清北的校友，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 苏婉清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疑惑。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林凯往前迈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的一个创业项目，校园服务平台，已经拿了校级立项和种子轮融资。”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关键词都咬得很清楚。 “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苏婉清没接名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设计精美的卡片，然后抬头看向江亦辰，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这人还要说多久？ 江亦辰接收到信号，但他没有动。 他把牵着苏婉清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从牵变成揽，胳膊松松地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 那个姿态翻译过来就是。 你继续，我看着。 苏婉清见他这样，也没动，干脆也往他身边靠了靠，把重心挪到江亦辰那边。 两个人就这么依在一起，像在看一场免费的街头表演。 林凯当然看到了这个动作。 “加入我们团队，你可以得到学校的创业学分认证，项目如果进了省赛，还能拿省级奖项。对你以后的保研、评优都有加分。” 他顿了顿，加上了最关键的一张牌。 “而且我可以给你发工资。不是象征性的补贴，是按市场标准的实习工资。你在外面实习也就是打杂，在我们这里你可以真正参与核心业务。” 他说完，把手里的名片又往前递了一寸，等待回应。 头顶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主干道上的迎新喇叭还在循环播放校歌。 就在这时江亦辰抬头看了眼：“他们来了” “嗯。”苏婉清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从林凯面前走了过去。 江亦辰揽着苏婉清的肩膀，苏婉清靠在他身侧。 两个人步调一致，不紧不慢，像是散了一场步刚好到了该换地方的时候。 路过林凯身边的时候，江亦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鼻腔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林凯站在原地，手里的名片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名片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转过头，看到江亦辰和苏婉清没有走远。 他们停在了五六步之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 那个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岁出头，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到几乎不起眼的钢表。 但林凯认得他。 全校开学生大会的时候，这个人坐在主席台第二排正中间，名牌上写的是“郑立智”，职务是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分管学生工作和招生办。 此刻，这个坐在主席台上的人正拍着江亦辰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亲切得像是见了自家晚辈。 “路上还顺利吧？这么远累不累。”郑主任热情问候。 江亦辰笑了笑：“还好，就是这边苍蝇挺多。” 第333章 郑立智 “苍蝇？”郑立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清北的校园能有什么苍蝇？要有，也得被你拐沟里去。” 随即郑立智的大手落在江亦辰肩膀上，拍了拍，力道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有魄力，更有实力，未来可期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角笑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那种笑不是客套，是由衷的满意，甚至还带着一点“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江亦辰笑了笑，没说什么谦虚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接下了这句夸奖。 郑立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毕竟上次招生的场景历历在目。 江亦辰热情起来，他反倒怕又有坑。 今天本来安排的是让招生办的一个年轻老师来接。 人都定好了，但郑立智思来想去，还是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自己来接。 此刻两个人站在一块，像是从同一个画框里裁下来的。 郑立智越看越满意，正想再说两句，忽然注意到江亦辰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动着。 那个动作很小，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手掌半张开，指尖朝下，一下一下地往苏婉清肩膀的方向轻轻扇着。 不是那种夸张的殷勤的扇风，就是很随意的、像是身体本能反应一样的动作。 郑立智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苏婉清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八月的清北，暑气未散。 树底下虽然阴凉，但正午的日头压下来，空气里还是闷着一股散不去的热气。 郑立智猛地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哈哈哈，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这边挺热哈？走走走，我直接带你们去公寓，先安顿下来再说。” 他说着就转身，准备在前面领路。 江亦辰揽着苏婉清正要跟上，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们的行李还堆在路边。 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外加一个双肩包。 “你们等一下，我让人把行李……”郑立智话说了一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五六步开外。 表情像是想走又不甘心走，正在原地进行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郑立智眯了眯眼。 这人他有点印象。 去年校级创业比赛的路演现场，他坐在评委席，这个小伙子ppt做得花里胡哨，口才确实不错，把底下几个学弟学妹唬得一愣一愣的。 项目本身嘛。 郑立智当时的评价是“想法有，但浮了点”，最后给打了个中等偏上的分数，勉强进了复赛。 名字他想不起来了，但那张过分自信的脸倒是记得。 “哎，那位同学……”郑立智朝他招了招手。 林凯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来帮下，帮下学弟学妹。”郑立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叫自己班上的学生帮忙搬个书。 说完他就转回去了，继续跟江亦辰聊起了江市的高考情况。 林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切换过程。 从僵硬到调整，从调整到重新组装，最后定格在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找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上。 他把那张已经捏出折痕的名片收回口袋，迈步走了过去。 “没问题，郑主任。” 他走到那堆行李面前，先朝苏婉清那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 苏婉清正在低头摆弄江亦辰手指。 她没抬头。 林凯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去拿那个最大的行李箱。 他以为江亦辰至少会意思意思拿个小的，或者背个包什么的。 结果江亦辰一看有人上手了，那只本来打算去拉行李箱的手收了回来，顺势转身就跟郑立智并肩往前走了。 动作之流畅，衔接之自然，就好像他刚才伸手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有人来替他拿。 林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郑立智走在最左边，江亦辰在中间，苏婉清在最右边。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郑立智不时介绍周边。 江亦辰偶尔应一声，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了什么。 没有人回头看他。 没有人觉得需要回头看他。 林凯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行李箱的拉杆，双肩包则挂在自己侧肩膀上。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主干道上格外清晰。 从校门口到研究生公寓楼，要走差不多十分钟的路。 这十五钟里，林凯推着两个人的全部家当，跟在三个人后面，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他试图捕捉前面几个人说话的内容，但大部分都被风和树叶的声音盖过去了，只有零星几个词飘进耳朵。 “……江市高考数学……” “……你们俩这个水平，说实话，我在清北干了二十年，一个学校同时出两个省一……” 郑立智说话的时候，江亦辰偶尔会侧头看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有时候会微微摇头，有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捏一下他的手心。 两个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交流的密度比任何对话都大。 林凯在后面看着，觉得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越来越涩。 他只能装作很有绅士风度地走在后面。 甚至在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动作？ 把行李箱轻轻抬起来再放下，不让轮子发出颠簸的声响。 然后觉得更难受了。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楼下，郑立智刷卡开了门禁，转头看见林凯一个人拖着大包小包，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辛苦了同学”郑立智很自然地接过行李箱的拉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林凯直起身，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不用客气”，比如“举手之劳”，比如“下次有机会再聊”。 但江亦辰已经从电梯里探出半个身子，懒洋洋地说了句：“谢了啊。”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林凯站在大厅里，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停住。 第334章 公寓＋寝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被拉杆硌出了一道红印，虎口的地方还有点发麻。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林凯转身推开公寓楼的门，走进八月的太阳底下。 热浪扑面而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隐隐约约听到的那句话。 郑立智说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两个理科省一，都是江市状元，同分。你们说说，我在清北招了二十年，这种事儿碰上过几回。” 都是江市状元。 林凯的脚步顿了一下。 难怪能让郑主任亲自来接，难怪连他申请了两个学期的公寓他们一来就能住。 难怪……我对她一见钟情！ 果然她才是我的真命天女！！！！ 林凯深吸一口气，把被汗浸湿的衬衫领口松了松。 省一又怎么样。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高考分数这种东西，出了考场那天就开始贬值，等进了大学校门，贬得比手机还快。 毕竟，在清北，最不缺的就是分数高的。 那些高中时候被捧上天的学霸，到了大学连个社团面试都过不了的大有人在。 在外面混，靠的是势力，是背景，是马内。 他林凯缺什么？ 他家在省城有两套房，他爸跟三个区的教培机构都有合作，他从大一就开始创业攒自己的人脉圈。 那姓江的有什么？ 会考试？ 会考试能当饭吃？ 林凯把捏成一团的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抚平。 上面的名字和头衔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婉清现在没看清没关系。 她迟早会看清的。 大学四年，长着呢。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他把名片重新揣好，迈开步子往前走。 …… 郑立智刷开四楼那扇门的时候，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 不是炫耀，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的笃定。 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江亦辰往里迈了一步，站定。 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但这一刻，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敞亮的客厅，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摆着，对面是一面白墙。 留着给投影仪用的。 落地窗朝南，八月的阳光被一层薄纱窗帘滤过，铺在浅色木地板上，变成一层柔软的光。 客厅过去是开放式的厨房，岛台的台面是大理石的，冷白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 冰箱、微波炉、电磁炉、抽油烟机，一应俱全，连锅和烧水壶都给配好了。 “两室一厅，七十八平。”郑立智把钥匙放在岛台上，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 “一厨一卫。热水器是燃气的，不用担心洗一半没热水。” 苏婉清走到厨房和客厅交界的地方，指尖在岛台的边沿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勉强……还行。 “每周有人来打扫一次”郑立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笑着说。 “不过我看你们也不是那种能把自己住成猪窝的人。” 苏婉清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 她转身推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两间卧室并排朝南。 主卧略大一圈，带一个步入式的小衣帽间。 次卧也不小，书桌靠窗，桌上已经放了一盏可调节色温的台灯。 “床品都是新的。不喜欢也可以换。”郑立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次卧那个床垫稍微硬一点，对腰好。你们俩自己商量怎么分配。” 江亦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往沙发上一坐。 沙发很软，但支撑性不错。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怎么样？”郑立智问。 “还行”江亦辰给出了一个极其含蓄的评价。 主要是替苏婉清回答的。 郑立智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 苏婉清从卧室里走出来，又推开卫生间的门。 “喜欢就行。这间公寓本来是给博士生准备的，但你们俩的情况特殊。” “我跟后勤那边打了报告。” “你们寝室那边我也给你们留了位置，四人间的，铺位都分好了。” “想住公寓就住公寓，想去寝室住几天也行，完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愿。两边都是你们的。”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给你们的是选择权，不是二选一。 “谢了，郑主任。” 郑立智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种客气不太必要：“你们应得的，行了，先收拾收拾，休息一下。今天赶路也累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等你们缓过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带你们去见见校长和书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不随意。 让一个校务委员会副主任亲自带着去见校长和书记，这种待遇在清北的本科新生里，大概一年也挑不出几个。 “校长今年还专门问过你们俩的情况。”郑立智一边换鞋一边说。 “我说人还没到呢，他就让我多留意。” 他已经走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带着一点回音。 “所以赶紧休息，休息好了联系我。别让我等太久，我可不想让校长等着。”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公寓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亦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间卧室的门口，左右各看了一眼。 “先暂选个房间吧，把行李放进去。”他转头看苏婉清，“你睡主卧，那间带衣帽间。” 苏婉清没有推辞，点了下头，拉着那个小一点的行李箱进了主卧。 她的动作很轻，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完了。 江亦辰把另一个行李箱推进次卧，双肩包往书桌上一搁，就算收拾完毕。 全程大概花了十五秒。 他走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站在客厅中央，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四十。 “饿了。”她说。 这两个字不是抱怨，也不是询问，是一个纯粹的事实陈述。 江亦辰显然接收到了信号，因为他直接朝门口走去。 “先出去吃饭。至于住这儿还是住寝室……” 他把鞋柜上的钥匙拿起来，揣进兜里，“到时候再说。反正两边都是我们的。” 第335章 怎么去超市了？ 就在这时 公寓门“咔嗒”一声合上，两人刚站到走廊里，江亦辰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犹豫。 “宝宝。” 苏婉清正在按电梯，头也没回：“嗯？” “我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苏婉清的手悬在电梯按钮前，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名为“大事不妙”的慌乱。 “夏糖媛。” 这三个字一出口，苏婉清的眼睛瞪圆了。 “！！！”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的一瞬间，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整整齐齐像一列讨债的账单。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语音，时长五十八秒，她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苏婉清猛地抬头，瞪向江亦辰。 “都怪你！把我手机静音了！” ？！ 江亦辰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堪称无辜天花板。 …… 二十分钟后，清北三号食堂二楼。 一张四人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六个菜、三碗米饭、两碟小菜，外加三杯冰镇酸梅汤。 夏糖媛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里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要杀了你们”过渡到了“勉强可以原谅”。 “这还差不多。”她咬了一口里脊，含含糊糊地说。 江亦辰把自己面前那盘红烧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婉清主动给夏糖媛的杯子里又倒了半杯酸梅汤。 夏糖媛看着这俩人一左一右的架势，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演了，搞得像你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她喝了一口酸梅汤，眼睛眯起来，“不过说真的，这食堂的菜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还可以” 三个人都是早起赶路的人，这会儿确实饿了，六盘菜以惊人的速度见了底。 最后夏糖媛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原谅你们了。下次再敢把我一个人扔在校门口，就没这么简单了。” 吃完饭，江亦辰给郑立智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说正好校长和书记下午都在，让他们直接过来。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六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和气。 书记也差不多，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场面话说了大概二十分钟。 无非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学校会重点培养”这一套标准流程。 江亦辰时不时恰到好处地点头、道谢，把“我很礼貌但我并不特别在意这些夸奖”的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苏婉清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听天书了。 直到最后，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求，跟郑主任联系就行，合理范围内的，我们都解决。” 这句话一出来，江亦辰的眼神立刻亮了。 “谢谢校长。”说话都真诚了几分“一定一定，以后少不了麻烦郑主任。” 郑立智在旁边笑着指了他一下：“你小子倒是实在。” 出了行政楼，八月的太阳已经偏西，热浪还是没退。 夏糖媛伸了个懒腰：“所以接下来干嘛？” 苏婉清想了想“去看看寝室？” “！！！你们还没去寝室？” “嗯，学校给我们配了公寓，去那里看看了” 夏糖媛的脚步停在了行政楼的台阶上。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眼神盯着苏婉清，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你们……有公寓？” 苏婉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他拐来的。” “天塌了。”夏糖媛捂住胸口，后退半步，满脸写着“我要举报”四个大字。 “我还在跟三个陌生人挤四人间，你们俩已经过上婚后生活了？” “今晚我要去你们公寓参观！必须去！”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夏糖媛，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 江亦辰耸了耸肩，那意思是“反正晚上也没安排”。 三个人下了台阶，沿着主干道往回走。 电灯泡夏糖媛走在中间，左胳膊挽着苏婉清，右手拎着包，嘴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点什么外卖了。 走着走着，江亦辰忽然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 “诶？”夏糖媛抬头看了一眼路标，方向不对，“不是去寝室吗？” “买点零食去。”江亦辰头也不回地说。 “？？？” 夏糖媛转头看苏婉清，苏婉清也微微挑了下眉，但没说话，只是脚步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夏糖媛见状，只好揣着一肚子问号跟在了后面。 超市很大，货架齐整，品类齐全。江亦辰从门口拎了三个购物篮，一人塞了一个。 “想吃什么自己拿。” 夏糖媛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零食货架，所有关于“为什么要来超市”的疑问都在三秒之内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膨化食品、坚果炒货、饼干糕点、糖果巧克力。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大学生也太幸福了吧……”她拎着篮子一头扎进了零食区。 苏婉清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目光在货架上慢慢扫过。 她拿东西的动作很克制，一包原味薯片、一盒薄荷糖。 然后在一个进口饼干的货架前停了两秒，犹豫了一下，没伸手。 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伸手就把那盒饼干拿下来放进了她的篮子。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好吃。”江亦辰言简意赅。 苏婉清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江亦辰趁她转身的功夫，又往她篮子里放了好几样东西。 这些都不是随便拿的。 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夏糖媛的篮子里是随机抓的，薯片、泡芙、辣条、果冻，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收银台前排了会儿队，江亦辰付钱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个人的零食装了满满三大袋。 江亦辰从她手里很自然地接过袋子，三个字轻描淡写：“我来拿。” 三人出了超市，夏糖媛终于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不对，江亦辰，你还没回答我呢。” “不是说去寝室吗，怎么拐来超市了？” 第336章 江亦辰走在最外侧，避开了一个迎面跑来的小孩，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给你俩的室友带的。” 夏糖媛“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袋子里的零食，恍然大悟：“对哦，第一次见面带点吃的，好说话。”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已经开始盘算回去怎么给室友分零食了。 但江亦辰的余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的余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正侧着头看路边的指示牌，八月的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块斑驳的光。 她显然没有在想零食的事，也没有在想室友的事。 她大概觉得去寝室就是走个过场。 看一眼床位在哪，认个门就行。 但江亦辰不这么想。 他比苏婉清自己还清楚她的性格。 对陌生人清冷，对不熟的人话少，对没兴趣的人连表情都欠奉。 这种性格没什么不好，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可问题是，苏婉清是工商管理学院的。 工管学院，女生比例超过六成的地方。 小组作业、社团活动、班级聚餐、寝室卧谈。 全都是社交。四个人能拉五个群的故事，他听过不止一次。 他不需要苏婉清变成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她也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 但他希望她在工管学院至少有几个能在小组作业里主动拉她一把的人。 至少有几个能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帮她挡一挡的人。 至少有几个能让她在需要的时候不用一个人扛着的人。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包零食换一句“诶你也是工管的？”或者“下节课一起走？”，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少江亦辰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特意把夏糖媛也拉上了。 以夏糖媛那个自来熟的性格，到了苏婉清的寝室不出十分钟就能把气氛炒热。 到时候苏婉清只需要站在旁边，适时地点个头、弯一下嘴角，就算是完成了社交任务。 最难的破冰环节有夏糖媛代劳，苏婉清只需要负责“看起来还不错”就够了。 江亦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塞的全是苏婉清爱吃的东西。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大步跟上去。 走到苏婉清旁边的时候，他从袋子里摸出那盒进口饼干，拆开，递了一块到她手边。 苏婉清很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微微皱了下眉。 “太甜了。” “那给我。” 苏婉清把剩下半块饼干塞到他手里。 江亦辰直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确实有点甜。” 夏糖媛走在前面，听到这段对话，在看不到的地方“咦～太甜了～”。 她决定眼不见为净。 三人到了宿舍楼下，苏婉清的寝室在三楼，夏糖媛的在隔壁楼的二层。 夏糖媛自告奋勇陪苏婉清上去，江亦辰站在楼下等。 他把袋子递到苏婉清手里，袋子很沉，交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去吧。”他说。 门是苏婉清敲的。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夏糖媛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半袋零食，脖子伸得老长。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扎丸子头的圆脸女生，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正在擦桌子。 她抬头看见苏婉清的一瞬间，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你、你好……” 圆脸女生明显卡壳了，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定住了足足三秒。 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光芒晃了眼。 苏婉清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第一眼的冲击力都不会打折扣。 五官精致但不张扬，皮肤白得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偏偏表情又冷淡得很，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跟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你好，我是苏婉清。”她说，语气平静，音量刚好。 圆脸女生还没来得及接话，夏糖媛就从苏婉清身后“噌”地探出半个身子，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嗨……！” 圆脸女生又被吓了一跳。 “你们好呀！”夏糖媛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手抱着零食一手冲里面挥了挥。 “我是夏糖媛，住隔壁楼的，这是我闺蜜苏婉清……她有点害羞，以后你们多包容包容她呗。” 苏婉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害羞”这个定语不置可否。 里面另一个女生从床铺那边探出头来。 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还翻着。 她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门口的苏婉清，又看了看旁边的夏糖媛，沉默了两秒。 “来了个大美女。”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又看了一眼夏糖媛，“还带了个气氛组。” 夏糖媛笑得更大声了，直接拉着苏婉清进了门：“对对对，我就是气氛组本组。来来来，吃零食……”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哗啦啦倒出来半桌子。 薯片、饼干、果冻、牛肉干、巧克力，品种齐全得像是把超市的零食区给搬空了。 圆脸女生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见面礼嘛。”夏糖媛拆了一包薯片，殷勤地往两个女生手里各塞了一把，嘴上也没闲着。 “你们叫什么呀？哎你这丸子头扎得真好看，我上次试了半天都没扎成你这样……” 这一连串的输出直接把圆脸女生给砸晕了，她捧着薯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回答问题了： “我叫周宁……” 她说着看向苏婉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腼腆。 “我刚才看名单了，咱们班就剩你还没露面。” 苏婉清点了点头：“嗯。” 周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圆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旁边看书的短发女生拍了拍手上的书页，从床铺上跳下来，走到桌边。 她比周宁高了小半个头，有点酷酷的感觉。 “何思源。” “哇……我感觉你好飒啊！” 第337章 楼下有个大帅哥 夏糖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何思源。 其实她也想试试这风格的，但她以前照镜子发现自己好像驾驭不了。 但依然阻挡不了她羡慕别人。 何思源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飒？我吗？” “对对对！”夏糖媛猛点头，薯片袋子被她捏得哗啦作响。 “从床铺上跳下来那个动作，我跟你说，帅炸了！你是不是练过？你肯定练过什么吧？” “没有。”何思源说。 “那你怎么跳下来的姿势那么利索？我上次从上铺下来差点把自己摔成智障。” “……”何思源沉默了一秒，“可能是天赋。” “哈哈哈哈天赋！”夏糖媛笑得前仰后合，扭头去看周宁。 “你室友这么幽默的吗？你天天跟她住一起不得笑死？” 周宁已经把抹布放下了，双手捧着薯片小口小口地吃着，被夏糖媛点名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 “思源她……确实有时候冷不丁冒一句特别好笑的话。” “我就知道！”夏糖媛一拍大腿，又转向何思源。 …… 苏婉清没有参与这场热火朝天的对话。 她站在自己的床位前，低头看着铺了一半的床单，眉头微微蹙着。 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蓝白格子，四个角怎么都对不齐床垫的边。 她已经拽了三次了，左边对齐了右边就歪，右边拉好了底下又缩上来。 她弯下腰，捏住床单的一角，用力往下一扯。 “嘶啦……” 床单弹回来，又缩回去了。 苏婉清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块不听话的布料，像是在看一个棘手的学术难题。 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把床单的角塞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用手指使劲往里怼了怼。 塞是塞进去了，但刚松手准备去处理第二个角，第一个角又弹出来了。 苏婉清直起腰，垂着手站在床边，沉默了三秒钟。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床单是不是本身就有什么物理缺陷。 “哎？” 夏糖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就从她身侧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个不听话的床单角。 “哎呀，婉清，你笨死了。” 夏糖媛把薯片往周宁手里一塞，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单的角塞了回去。 然后弯着腰沿着床边一路走，双手翻飞，左边塞进去，右边拽平，底下也掖得服服帖帖。 不到三十秒，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床单就被她收拾得平平整整，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夏糖媛行云流水的操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她耳根的位置悄悄红了一小片。 她总不能说，在家的时候床铺都是阿姨收拾的，自己长这么大从来就没铺过床单。 夏糖媛直起腰，拍了拍手，扭头看见苏婉清微微泛红的耳根，噗嗤一声笑了。 她转过身，对着周宁和何思源摆了摆手：“你们可别误会啊，她不是娇生惯养，也不是什么大小姐脾气。” 何思源靠在桌边，但目光在苏婉清身上停了一下。 周宁赶紧摇头：“不会不会，谁还没个不擅长的事嘛，我、我连被套都套不好。” “对吧！”夏糖媛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真朋友才有的嫌弃和亲昵。 “她啊，就是有时候有点呆。” 就在这时候…… “砰！” 寝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股热气裹着奶茶的甜香味先冲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拖着行李箱、举着奶茶、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女生。 中长发，发尾挑染了几缕闷青色。 耳朵上挂着三颗小耳钉，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oversize卫衣，脚上一双荧光色运动鞋踩得地板噔噔响。 她刚迈进一只脚，嘴巴已经开动了：“哎呀，都到齐了？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哎？” 她停住了。 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站在屋子中间的夏糖媛，然后是坐在桌边的周宁，然后是靠在桌边的何思源，然后是…… 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苏婉清。 女生的眼睛瞪大了。 1……2……3……4？ 1……2……3……4！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退出寝室，仰头看了看门框上的门牌号。 “312……312……没错啊？” 她从门框旁边又探进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我没走错宿舍吧？” 夏糖媛赶忙回应：“没有没有！你没走错！我是来串门的！” “哦！”女生恍然大悟，拖着行李箱噔噔噔走了进来，把奶茶往桌上一搁，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吓死我了，我还想呢，我也是312的，人怎么就满了呢，哈哈！” 周宁站了起来，小声地介绍：“你好我叫周宁。” 夏糖媛已经自来熟地凑上去了：“你好你好，我叫夏糖媛，住隔壁楼的！” “苏婉清” “我叫陈晚星！耳东陈，夜晚的晚，星星的星。”陈晚星伸出手跟夏糖媛握了一下，两个人的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你们……”夏糖媛握着她的手，眼睛放光，“我觉得咱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夏糖媛热情地拉着她往桌边走，顺手从桌上抄起一堆零食往陈晚星怀里塞。 “来，吃零食，见面礼，苏婉清带来的……” 周宁小声插了一句：“那个……陈晚星，你的床位是那边，靠窗那个。” “好嘞！”陈晚星把零食往自己桌上一放，拍拍手。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阳台门边，一把推开门，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快快快！” 她回过头，朝屋里的几个人疯狂招手，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花痴之间，眼睛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 “姐妹们快过来！楼底下……楼下有个大帅哥！超级帅！快来看快来看！” 夏糖媛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就窜过去了。 周宁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薯片，也小步跑过去。 第338章 好般配和小叛徒 何思源也跟了过去。 只有苏婉清不感兴趣，她已经有他了。 陈晚星半个身子趴在阳台栏杆上，朝下张望，声音被晚风吹得飘起来： “看到了没？就那个……站在宿舍楼门口那个，手里好像还拎着东西？哎他是不是在等谁啊？” 夏糖媛挤到她旁边，低头往下一看。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那个……”夏糖媛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婉清啊。” “嗯。” “楼下那个大帅哥……” 陈晚星还在兴奋地解说：“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谁家的学长来接女朋友……哎你们说我要不要下去要个微信……” 夏糖媛打断了她：“那什么，星星啊。” “嗯？” “你说的女朋友正是她呢……”夏糖媛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楼下。 她又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闻言走到阳台门口，低头往下一看。 江亦辰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光线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干净利落。 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三楼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男朋友？”陈晚星扭头看了苏婉清一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不是吧？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已经有主了？这么帅的帅哥也有主了！呜呜我还没开始嗑cp呢就bE了？” 苏婉清：“……” 又一个夏糖媛？ 陈晚星双手捂着胸口，做出一个被击中的表情：“救命。” 周宁趴在栏杆上，圆脸上露出一个腼腆又羡慕的笑容。 她看看楼下的江亦辰，又扭头看看身旁的苏婉清，小声说：“真的好般配啊……” 何思源靠在阳台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在楼下那个男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婉清的侧脸上。 她推了推眼镜：“确实。颜值匹配度很高，气场上也互补。” “对对对！”夏糖媛猛点头，“何思源你总结得太精准了！” “他就是那种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她就负责站在旁边当个高冷小仙女就行。” 陈晚星对这些前情提要毫不在意，她只抓重点。 “能说吗能说吗？”陈晚星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探照灯，直直地打在苏婉清脸上。 “谁追的谁？怎么追的？” 苏婉清：“……” 夏糖媛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 她双手抱胸，嘴角缓缓上扬，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心想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捂不了这么多嘴了吧。 陈晚星打了头阵，周宁在期待地眨眼睛，连何思源都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这边微微倾了倾脑袋。 中国人哪有不爱看热闹的？ 别说看热闹了，寝室卧谈会要是没有八卦环节，那还叫什么卧谈会？ 班级聚餐的时候谁和谁多坐近了一点，第二天全班都在传。 社团活动里学长帮学妹拧了个瓶盖，三天之内能传成“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四个人能拉五个群的故事，江亦辰自己不也说过吗？ 何况这是苏婉清。 一个长着这张脸、顶着这种气场的女生，她的感情故事天然就比别人多一个“想看”的按钮。 夏糖媛咳了一声，假装很淡定地开口：“对啊婉清，说说呗，大家都这么好奇。” 苏婉清瞪了她一眼。 夏糖媛假装没读懂。 陈晚星已经迫不及待了，双手合十做祈求状：“求求了求求了，你不说我浑身难受，感觉像蚂蚁在爬” 她扭头寻求同盟。 周宁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实……对的。” 何思源没说话，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书合上了，满脸“我就听听”的样子。 苏婉清站在阳台门口，八月的晚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围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 一个比一个眼神热切。 她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不是来上大学的，是来接受记者采访的。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 “有！”夏糖媛举手，“怎么没有？你们俩认识那么久了，总有个谁先开口的事吧？” “就是就是”陈晚星自动接入了夏糖媛的频道。 “青梅竹马？还是天降？我最嗑天降了！” “我们仨是一个学校的，结果我今天才发现他们俩偷偷谈了！”夏糖媛替苏婉清回答了，却说的义愤填膺。 “啊啊啊高中同学！”陈晚星捂着嘴尖叫了一声，音量压得很低但情绪很高。 “好嗑！爱磕！那谁追的谁啊？肯定是江亦辰追的你吧？是不是是不是？” 她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晚星解读出了这个沉默的含义，和夏糖媛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我就知道！那种男生一看就是主动型的，又帅又贴心还有边界感。婉清姐你是怎么扛住的？换我第一天就沦陷了。” 于是几个女生就这个话题展开了近七八分钟的审讯。 说是审讯，其实更像是对八卦的好奇。 陈晚星负责主攻，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夏糖媛负责侧翼包抄，时不时插一嘴补充背景信息。 比如“我跟你们说，高中那时候我还觉得没啥……” 周宁负责在旁边捧着脸发出“好甜啊”“天哪”之类的语气词，充当气氛组。 直接把陈晚星嗑得原地转圈。 苏婉清耳根红红的，却也只回答了些，其他大都是夏糖媛在嘴炮。 就在陈晚星凑到她面前准备问出第十九个问题的时候，苏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嗯。”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知道了。”她说，“马上下去，那个我先走了，晚上见。” 挂断，收手机，转身。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走到夏糖媛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哎哎哎……”夏糖媛被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屋里的三个人挤眉弄眼。 “下次下次！下次我跟你们偷偷说他们高中的事。” 苏婉清拽着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轻笑，只有几声应答传入她耳中。 第339章 哇！！！ 苏婉清拽着夏糖媛的手腕冲出宿舍楼大门。 八月的热浪呼地扑上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往后飞扬。 树下，江亦辰抬起头，手里那两杯奶茶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见苏婉清朝自己走过来，嘴角刚弯了一下，然后就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平常那种淡然的、从容的样子。 而是带着一种被审讯了七八分钟之后的、微妙的狼狈。 耳根还红着，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急切。 江亦辰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怎么了”，苏婉清已经松开了拽着夏糖媛的手。 下一秒，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江亦辰整个人僵了一瞬。 苏婉清的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她的手指攥住他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一个救生圈。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但她的耳廓在他视线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了深红。 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被审到极限了，拿他当挡箭牌呢。 他笑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胸腔微微震动。 苏婉清感觉到了，攥他衣服的手指又紧了一分，闷声说了句：“不许笑。” “没笑。”江亦辰说，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收住。 他腾出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手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朝三楼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向上面挥了挥手。 三秒钟后，三楼阳台传来一阵压低了音量但完全压不住情绪的“哇……”声。 那声“哇”是四个人的合奏。 陈晚星的声音最尖，周宁的声音最软，何思源没出声但眼镜片反了一下光，夏糖媛…… 夏糖媛站在原地，离他们三步远，双臂交叉，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写满了“不嘻嘻”三个大字。 “我辛辛苦苦帮你铺床单，帮你应付室友，帮你挡了十九个问题，你倒好”夏糖媛的语气像一个被始乱终弃的糟糠之妻。 “一见到男朋友就把我手甩开了？苏婉清，你有没有良心？” 苏婉清从江亦辰怀里退出来，但没完全退开，肩膀还挨着他的手臂。 夏糖媛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嘴角的弧度忽然从往下撇变成了往上翘。 她嘿嘿笑了起来。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脑袋左右晃了晃。 好磕爱磕。 三楼阳台上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陈晚星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朝下面喊了一句什么，被晚风吹散了一半，只听见“……太甜了……” 苏婉清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了拉江亦辰的袖口，低声说了句“走吧”。 江亦辰点了点头，朝夏糖媛看了一眼，夏糖媛立刻心领神会，冲楼上挥了挥手： “姐妹们散了啊散了！女主角跑了，明天再采访！” 楼上传来几声拖长了调的“咦……”和陈晚星“下次必须详细交代”的喊话。 苏婉清的脚步又快了几分，江亦辰跟在她身后，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在忍笑。 夏糖媛吸着奶茶走在旁边，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地碎金。 三个人来到了清北周边的商业街，一是为了熟悉周边环境，而当然是为了采购了！ 夏糖媛左手挽着苏婉清，右手举着一杯新买的柠檬茶，步子迈得悠闲自在。 当夏糖媛得知苏婉清啥都没带时，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她还以为她家里提前寄过来了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江亦辰，又扭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又扭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商场大门，忽然明白了今天下午这趟“逛街”的真正意义。 “所以你们今天是来给你从头到脚采购的？” “差不多。”江亦辰替苏婉清回答了，顺手推开了商场的大门。 原来，苏婉清爸爸苏明远在出发前一天晚上就把话撂明白了。 “被子褥子盆盆罐罐的，扛来扛去不嫌累？咱们家又不缺那点钱，到了那边直接买。可不能累着豆丁。” 苏婉清的妈妈在旁边帮腔，说开学季学校周边什么都有卖的，让她轻装上阵就行。 于是一家三口达成共识。 苏婉清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头塞了几件贴身衣物、一套换洗的夏装和防晒啥的，就这么来了。 夏糖媛听完这些，站在商场二楼的扶梯口，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 她想起自己来报到的时候，那快被挤爆的行李箱，恨不得把整个家搬空。 而苏婉清。 这位姐就像一个出门喝杯咖啡的人，顺路拐进了大学校门。 所以今天根本不是“逛街”，是给苏婉清从头到脚置办家当来的。 三个人上了二楼，苏婉清的目标很明确：先搞定床品。 其实主要是她不喜欢学校发的。 感觉没那么舒服。 她走进一家家居品牌店，在陈列得整整齐齐的床品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几套床单的面料，最后选中了一套淡粉色的纯棉四件套。 “这个。”她转头看江亦辰。 江亦辰扫了一眼标签，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来，顺手又拿了一套同款的浅蓝色：“备用换洗。” 夏糖媛在旁边看着这俩人行云流水的配合，心里暗暗感叹：这哪是谈恋爱，这简直就是过日子。 她自己在旁边随便翻了翻，看到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毯子，拎起来看了看价签，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几个简单的数学，她怎么看不懂？ 3999？是人？ 出了家居店，苏婉清又去了生活用品区。 洗漱用品、衣架、收纳盒、拖鞋、毛巾，她拿东西的方式和她的性格一模一样。 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不东张西望也不纠结。 每样东西看一眼就决定，拿了就走。 接下来是服装区。 苏婉清确实需要从头到脚买衣服，她带来的那几件换洗衣物顶多撑两天。 第340章 买！ 苏婉清走进第一家女装店的时候，夏糖媛的眼睛就亮了。 她原本是来陪购的，结果三秒钟之后角色自动切换成了造型顾问。 苏婉清还没看清货架上的分类，夏糖媛已经抱了三件上衣两条裙子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试！必须试！” 苏婉清看着那件荧光粉的短袖，沉默了一秒：“这个颜色……” “你白！你穿什么都好看！快去！” 苏婉清被推进了试衣间。 江亦辰站在店门口，目光在店内扫了半圈，迅速做出一个战略判断。 他转身走到服装区外面的休息长椅上坐下来。 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脚边一放，掏出手机，姿态从容得像一个有经验的战地记者。 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蹲。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印证了他的先见之明。 两个女生在三家女装店里来回穿梭，轨迹毫无规律可循。 有时候刚从A店出来走了没几步，夏糖媛忽然想起b店有一件，又拉着苏婉清折返回去。 苏婉清全程表情淡定，但江亦辰手里拎的袋子数量在稳步增长。 不过他倒也不无聊。 因为苏婉清每隔一会儿就会从试衣间出来，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转半圈。 第一次出来的是一条雾霾蓝的法式连衣裙，腰带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小腿的位置微微散开。 夏糖媛在旁边捧着脸疯狂输出：“天哪天哪天哪这个腰这个腿……江亦辰你说句话！” 江亦辰……雪豹闭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试衣间。 第二次出来是一套偏学院风的搭配，白衬衫配深灰色百褶短裙，衬衫下摆塞进裙腰里，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手腕。 夏糖媛倒吸一口凉气：“江亦辰你快看……” 哎呀，我燥了啊。 “你就不能换个词？” 夏糖媛翻了个白眼。 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又回了试衣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苏婉清试衣服的速度很快，但她每试一套都会走到江亦辰面前。 有时候是夏糖媛推她过来的，有时候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她也不问“这件怎么样”，就站在他面前，偏头看他一眼，那意思是…… 可以？不行？说话。 江亦辰的回答从“好看”进化出了几个变体：“这件可以”“颜色适合你”“跟刚才那条裙子比，这条更好”。 夏糖媛在旁边听得啧啧称奇：“你俩这是什么交流方式，一个不说话一个就回两个字，居然还能达成共识？” “能。”苏婉清说。 “能。”江亦辰说。 夏糖媛双手捂眼，从指缝里偷看。 试到第八套的时候，苏婉清穿了一件牛油果绿的吊带连衣裙从试衣间走出来。 这个颜色极挑肤色，稍有不慎就是灾难，但穿在她身上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裙子的肩带很细，锁骨和肩线完整地露在外面。 她走到江亦辰面前，这次没转圈，就那么站着看他。 江亦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然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机。 “不好看？”苏婉清微微挑眉。 “好看。”江亦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视线固定在手机屏幕上。 “那你为什么不看？” “买。” 夏糖媛站在旁边，目光在江亦辰纹丝不动的表情和苏婉清锁骨上那块光斑之间来回弹跳了两轮。 她忽然噗嗤笑出声来，凑到苏婉清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婉清听完，耳根唰地红了，转身大步走回了试衣间，裙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夏糖媛乐不可支。 她觉得今天这趟逛街简直太值了，比昨天的卧谈会还好看。 接下来的战斗转移到了隔壁店。 苏婉清开始给夏糖媛挑衣服，夏糖媛的拒绝在苏婉清面前毫无战斗力。 她试了三件，每一件苏婉清都说“买”，她试图挣扎，最后苏婉清把一件直接吊牌一摘叠好递给了导购。 夏糖媛嘴里还在嘟囔“太贵了太贵了”，心里却满满感动。 但她却也只死活只领了两件。 可一件就已经三位数了。 江亦辰坐在休息区，手里的购物袋已经围了半圈。 旁边坐了一个同样在等女朋友的大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哥递了根烟过来，江亦辰摆摆手说不用，大哥把烟塞回口袋，叹了口气： “兄弟，你这还算好的，那位至少试了还让你看。我媳妇换十套我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最后结账的时候才通知我。” 江亦辰想了想，难得地安慰了一句：“辛苦了。” “都不容易。”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候苏婉清拎着一件衬衫从试衣间探出半个身子，朝江亦辰晃了晃衣服，用口型说了句“这件呢”。 江亦辰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苏婉清点点头缩了回去。 大哥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眼神里的惊艳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三个人从最后一家店里走出来，江亦辰手里拎了满满当当十几个袋子。 夏糖媛低头数了数自己手里的份。 四件新衣服，两件是苏婉清硬塞的，一件是江亦辰趁她不注意拿去结账的。 还有一件她自己买的。 她觉得以后谁要是打算拆散她俩，她夏糖媛第一个不同意。 耶稣来了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八月的空气，觉得这个下午可以列入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前三名。 就是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 是陈晚星发来的消息，连发了八条，最后一条是全部大写的文字加三个感叹号。 她点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扭头朝苏婉清喊了一声。 “婉清！” 苏婉清回头。 夏糖媛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中了彩票又好像闯了祸。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恢复成了平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江亦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微微偏头看过来。 夏糖媛吞了吞口水，把手机收了回去。 “那个……你们好像火了。” 第341章 姐姐和妹妹 夏糖媛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和苏婉清舍友的聊天。 果然是社牛。 而夏糖媛所说的火是指一个校园墙的帖子。 夏糖媛点开那个帖子的时候，浏览量已经破了两千，评论区堆了三百多楼，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帖子的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震惊！今年省一文理双状元同框采访视频曝光！颜值与实力齐飞，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主楼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封面就是苏婉清和江亦辰并肩站在考场门口的画面。 视频的标题更离谱：《高考考生放豪言：状元易如反掌，是自信还是自负？》 夏糖媛的手指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成了烟花。 【评论区】 AAA建材王哥（批发瓷砖找俺爸）：不是，我寻思点进来看看热闹，结果这俩人长这样？？？现在状元招生的门槛都这么卷了？ 落榜美术生：回楼上，这不是招生办的，这是真·状元。省一，文理双杀，了解一下？ 法学劝退办主任：重点歪了，我是来讨论成绩的，结果被颜值暴击了。我天，清北表演系的吧？ 期末不挂科求求了：所以这对……能不能嗑？ 实验报告杀我：回复【期末不挂科求求了】：已经嗑上了，别管我了，我先嗑为敬。 今天也不想上课：我和你们关注的点不太一样。我就想知道，长成这样还能考省一，老天爷到底给他们关了哪扇窗？ 食堂包子真难吃：回复【今天也不想上课】：可能关了“能和我谈恋爱”这扇窗吧。 统计学好难：回复【食堂包子真难吃】：你撤回，我当没看见。 …… 夏糖媛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从讨论成绩，到讨论颜值，再到讨论两人是不是一对，再到求联系方式，再到有人开始写小作文分析视频里两人的微表情。 短短四十分钟，这栋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歪得地基都不剩了。 “我的天……”夏糖媛扭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树荫底下，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夏糖媛注意到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没有滑动。 这说明她在看某一条评论，而且看得很认真。 “婉清？”夏糖媛凑过去，“你也在看？” 苏婉清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你看了这么久？”夏糖媛不信，伸手去够她的手机，“给我看看你看到哪一条了！” 苏婉清把手往后一撤，手机顺势滑进口袋里。 动作流畅，毫无破绽。 “走吧。”她说，“你还没去寝室吧。” “嗯嗯，你说的对，得去看看我的好大儿们。” 夏糖媛:？？？我被无视了！！！ 夏糖媛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苏婉清把手机滑进口袋的动作，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你……刚才是不是无视我了？”她追上去，一把拽住苏婉清的手腕。 “苏婉清同志，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苏婉清假装没听到。 …… 江亦辰的那个计算机学院宿舍离工管女生宿舍有点距离，大概七八百米的样子，三个人沿着梧桐大道又走了近十分钟。 一路上夏糖媛的嘴就没停过，从“我室友一个东北的一个湖南的，昨天第一次见面就差点因为甜咸豆花打起来”。 讲到“不过现在已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因为我买了一箱螺蛳粉给她们当见面礼”。 苏婉清听着，偶尔“嗯”一声。 江亦辰走在旁边，牵着她的手，时不时挠一挠。 到了计算机学院的宿舍楼门口，一个中年宿管大叔坐在窗口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登记本。 江亦辰正要开口说“你们在楼下等我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那天陪张诚上楼她们被搭讪的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可不行，夏糖媛这个单身狗也就算了。 自己女朋友可不能有第二个男朋友啊。 虽然这不可能就是了，但总被搭讪也是会困扰她的。 新生报到期间，宿舍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几个刚办完手续的男生从门口经过，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等一下。”江亦辰对苏婉清和夏糖媛说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到宿管窗口前。 “大叔您好。”他弯下腰，朝窗口里微微探身，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宿管大叔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江亦辰刚才来的地方。 “女生不让进男生宿舍啊，报到日也不行。” “咳咳，大叔。”江亦辰的偷偷塞了盒烟过去，语气不紧不慢。 他侧过身，朝身后示意了一下：“那边两位，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妹妹。” 宿管大叔先是看了看烟，嚯，还挺好的。 又往外看了一眼。 苏婉清和夏糖媛正站在树下，两个人挨得很近。 “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所以长得不太像。”江亦辰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她们送我过来，帮我收拾一下宿舍就下来。” 宿管大叔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夏糖媛，又看了看烟。 合理，放行！ “哈哈，你们长得真俊。”宿管大叔忍不住夸了一句。 “是。”江亦辰微微点头，“所以她们在楼下等我，我不放心。” “行吧行吧，登个记，送完赶紧下来。” “谢谢大叔。”江亦辰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他转身走回苏婉清和夏糖媛身边。 “走吧。” 夏糖媛眨了眨眼睛：“你刚才跟大叔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放我们进去了？” “说你们是我姐姐和妹妹。” 夏糖媛：“……” 她扭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姐姐？”苏婉清重复了这两个字。 江亦辰已经往门口走了，头也没回：“怎么，不像？”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光闪了一下。 江亦辰的宿舍在二楼206。 第342章 三个人上了楼梯拐过转角，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是新生宿舍特有的气息。 206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拖拽桌椅的声响和时不时的一两句交谈。 江亦辰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这会儿正处在一片狼藉与秩序之间的过渡地带。 地上摊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编织袋歪倒在墙角，床板上堆着还没拆封的被褥和凉席。 三个人都在。 靠门最近的那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纸箱，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肩膀很宽，寸头，皮肤偏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晒出来的。 他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 靠窗左边的那个站在床铺前，正试图把一床被子塞进收纳袋里。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动作认真但效率不高。 靠窗右边的那个最显眼。 他踩在椅子上，正拿着一块抹布擦衣柜顶部的灰。 身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往上，比江亦辰还高。 长手长脚的，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微卷，看起来像打篮球的。 门推开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蹲在地上的寸头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擦衣柜的高个子也从椅子上跳下来，抹布往肩上一搭。 戴眼镜的那个抱着被子转过头。 江亦辰朝他们点了下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你们好，我是江亦辰，以后就是室友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蹲在地上的寸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终于到齐了！我还以为这宿舍就咱仨呢，刚才还说要不要去找宿管问问。” 戴眼镜的男生把被子放在床板上，推了推眼镜：“你好你好，我叫赵知行，湖南来的。” 寸头接过话：“我叫秦啸，东北的，黑龙江那旮旯的。” 高个子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笑了笑：“许嘉树，本地人。” 话音还没落，许嘉树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因为江亦辰身后又探了一个头进来。 夏糖媛从江亦辰的肩膀旁边歪出半张脸，笑眯眯地朝屋里挥了挥手：“嗨！” 许嘉树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紧接着，苏婉清也从门框另一边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淡淡的，朝屋里微微点了下头。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赵知行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他忘了扶。 秦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保持着“你好”的口型没来得及合上。 许嘉树的眼珠子在江亦辰和他身后的两个女生之间来回弹了两下，表情像是大脑正在重启。 夏糖媛大大方方地从江亦辰身后钻出来，往门口一站： “你们好呀，我叫夏糖媛，法学院的。这位是苏婉清，工管学院的。我们是江亦辰的……家属！” 她把“家属”两个字咬得特别响亮。 苏婉清站在她旁边，抬手按了按眉心，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秦啸先回过神来，用手肘捅了捅赵知行，压低声音但完全没有压低音量：“唉呀妈呀，你们家这颜值也忒带劲了吧？” 赵知行终于想起把眼镜推回去，耳根有点红：“那个……欢迎欢迎，就是宿舍有点乱……” 江亦辰抬手，轻轻搭在苏婉清的肩膀上，往前带了半步。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婉清，工管的。” 苏婉清朝屋里三个男生点了下头：“你们好。” 秦啸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然后这位”江亦辰偏了偏下巴，示意旁边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 “夏糖媛，工商管理学院的，我们的好朋友。姑且也算家属。” “什么叫姑且！”夏糖媛不乐意了，双手叉腰。 “江亦辰你把话说清楚，我这个家属哪里姑且了？我跟婉清什么交情你知道吗？我们从高……” “知道了。”苏婉清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打断了她的话。 夏糖媛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住。 许嘉树的目光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用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笑得一脸阳光： “嫂子好，家属……好，以后江亦辰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他说得大大方方，但手里的抹布捏得死紧，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 赵知行推了推眼镜，跟着开口： “你们好，那个……你们要进来坐吗？我这边收拾一下就有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发现自己床上堆满了还没拆封的被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江亦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先上来认个脸，以后路上碰见了也好打招呼。” 他往门框边靠了靠，语气随意但诚恳：“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我行李晚上再拿过来，不急。” 秦啸把美工刀往纸箱上一搁，站起身来：“那你晚上啥时候过来？我们几个应该都在。” “饭点吧。”江亦辰想了想，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对了，你们晚上有安排没？”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秦啸直接咧嘴笑了：“还没有，本来说收拾完去食堂随便吃点。” 许嘉树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往椅背上一搭：“我也行，听组织的。” 赵知行也点头：“嗯嗯” 江亦辰也笑了一下：“那就晚上一起聚个餐，我请客，就当咱们宿舍第一次正式碰头。” “唉呀妈呀，敞亮！”秦啸一巴掌拍在赵知行肩膀上，力道大得赵知行的眼镜又往下滑了半截，“我就说这兄弟一看就讲究！” 赵知行扶稳眼镜，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不少：“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许嘉树靠在衣柜上，笑得一脸灿烂：“成，晚上听你安排。嫂子她们也一起吗？” 江亦辰偏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摇头：“我不去了，晚上宿舍那边还有点事。” 第343章 替你问问？ 江亦辰没再多说什么，朝屋里三个人摆了摆手，转身带上了门。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夏糖媛走在最边上，苏婉清在中间，江亦辰靠墙。 走廊不长，从206到楼梯口也就二十来步的距离。 此时正人来人往。 他们三个并排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的动静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正蹲在门口拆快递的男生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停在了胶带上，目光跟着他们走了好几步，直到他旁边的人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两个从水房方向过来的男生原本在讨论什么，擦肩而过之后忽然安静了。 走出去好几米才听到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句“我靠，好漂亮”。 “哎，不对啊，宿管老头不是说男女平等，也不让女生进男生宿舍吗？上次拦我女朋友……” …… 三个人下楼梯的过程中，往上走的人基本上都要多看两眼。 江亦辰走在靠扶手的那一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有的直接，有的偷偷摸摸，有的扫过他的脸然后落在苏婉清身上，有的看了苏婉清之后又回头去瞟夏糖媛。 苏婉清没接茬，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夏糖媛又回过头去看江亦辰：“江亦辰，你那个宿舍还挺有意思的，三个人风格特别鲜明。” “那个东北的叫秦什么来着？一看就是气氛组的。戴眼镜的赵知行，估计以后每天泡图书馆。还有那个高的，本地人那个……。” 江亦辰笑了一下：“许嘉树。” “对对对，许嘉树，”夏糖媛一拍手，“打篮球的吧？那身高站椅子上都快撞到天花板了。” 三个人说着话已经下到了一楼大厅。 离开时，江亦辰还说了句“加油，有事打我电话”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被夏糖媛挽着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 大概是叫他少喝点的意思？ 走出几步，夏糖媛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婉清，你晚上……”后面的字被夜风吞掉了。 江亦辰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走远，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 晚上六点半左右，江亦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宿舍楼。 这次没有女生跟着，他一个人上楼，自然也没人拦他。 206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话的声音。 秦啸那个东北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清：“我跟你们说，东北菜的精髓就在一个‘炖’字” “什么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外面那些馆子做的都不对味儿” “等啥时候你们要是有空去我家，我让我妈给你们整一桌，吃完你们就知道啥叫真正的东北菜了……老香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 宿舍里的样子比下午来的时候整齐了不少。 秦啸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正跟对面的人说话。 赵知行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根本没在看，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秦啸身上。 许嘉树靠在自己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边上，手里转着一个钥匙扣，一圈一圈地甩着。 看见江亦辰进来，秦啸第一个站起来：“哎呀妈呀，可算来了！我这肚子都叫了好几轮了。” 赵知行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许嘉树手里的钥匙扣停下了，朝江亦辰扬了扬下巴，笑了一下。 江亦辰靠在门框上，朝屋里扫了一眼：“收拾得挺利索，下午那会儿还跟战场似的。” “那必须的”秦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秦啸办事就是效率，主要是有许嘉树这个强迫症在，他衣柜顶都能擦三遍，地板能拖两遍，我们俩都不好意思偷懒。” 许嘉树笑骂了一句：“闭嘴吧你，你那块地上的灰全扫到我这边来了，我还没跟你算账。” 赵知行小声补了一句：“是真的，秦啸扫地的时候跟开鼓风机似的。” 秦啸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怼，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这不就是宿舍文化嘛，分工合作，各显神通。” 江亦辰笑着把门完全推开，朝走廊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地方我下午看好了，南门外那条街上有一家川菜馆子，听说还不错，环境也行，适合聚餐。离得不远，走路过去十分钟。” “川菜好啊！”秦啸已经从椅子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和钥匙。 “我虽然东北人，但川菜我认，确实香。” 许嘉树也站了起来，随手拿了一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 赵知行从床沿上站起来，把书放到书桌上，又弯腰把拖鞋换成了运动鞋。 四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秦啸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踩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 许嘉树和江亦辰走在中间，赵知行跟在最后面，出门的时候还仔细确认了一下门有没有锁好。 晚风从宿舍楼大门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残留的橡胶味儿，混着远处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气。 校园里的广播不知道在放什么歌，是那种很轻的吉他前奏，旋律散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 秦啸一出楼门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对江亦辰说：“对了兄弟，你那个行李什么时候搬过来？要不吃完饭我们几个帮你搬一趟？” 江亦辰摇头：“不用，就一个箱子一个包，我自己一趟就搞定了。” 许嘉树看了他一眼：“你家是本地的？” “不是”江亦辰想了想，“我东西快递寄过来的，明天去取就行。” 公寓的话就先不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啸“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压低声音问： “哎，兄弟，你那个女朋友，也是法学院的？跟你一个班？” 江亦辰想了一下，说：“工管学院。” “那你俩高中就认识的？” 江亦辰点头：“嗯，我们三个是一个高中的。” 秦啸跟许嘉树对视了一眼，然后突然问：“那、那个夏什么的，有没有男朋友？” 许嘉树跟赵知行同时看了他一眼。 秦啸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一点没怂： “我就问问，问问还不行吗？我们东北人就是这个性格，爽快，有啥说啥。” 江亦辰笑了： “她啊，不好说。她自己也说过，说她的择偶标准比较复杂。具体的她只跟我女朋友说过，我也没问。” “要不下次我替你问问？” 第344章 排名与妖孽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还是别问了” “哈哈哈” 几个人全笑了。 笑声在夜色里的校园小路上散开，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 …… 南门外这条街是清北这边最近也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到了晚上，两边的馆子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还有些饮品，不过江亦辰看来太low了，同时还有个想法，不过具体的他得再思考阵子。 江亦辰说的那家川菜馆子叫“蜀味轩”，门面不算大，但里面很深，能摆四五张张桌子。 装修是那种很典型的中式风格，墙上挂着川剧脸谱的装饰画，每个桌子上都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头顶的吊灯是仿古的灯笼造型。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七八成，都是学生，有几桌明显也是新生宿舍聚餐。 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操着一口带着川味的普通话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秦啸一屁股坐到靠墙的位置，许嘉树坐他对面，江亦辰和赵知行坐两边。 桌面收拾得干净，四套碗筷已经摆好了，中间放着一壶大麦茶和一碟花生米。 大姐把菜单递给江亦辰，他接过来就对其他几人说： “来，点菜，我请客。” 秦啸转头就推给了赵知行。 “赵知行你来，你湖南人，最能吃辣，点菜你专业。” 赵知行也没推脱，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看考试卷子。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啥都吃”秦啸一挥手，“你就挑你觉得好的点。” 许嘉树也说：“我都可以，别太辣就行，吃不了太辣的。” 赵知行点点头，继续低头研究菜单，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水煮鱼肯定要点，麻婆豆腐下饭，再来个干煸四季豆……素菜配个蒜蓉空心菜差不多了，四个菜四个人应该够了。” …… 大麦茶倒上，花生米摆着，四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 气氛跟下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下午那会儿还带着陌生人之间的客气和拘谨，这会儿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像是一根绷着的弦被谁悄悄松了半圈。 说来也怪，几个男生从见面到坐在一起吃饭，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但那种生疏感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 这里面有秦啸的功劳。 一个东北大嗓门自带社交催化剂属性，有他在的场合基本上不可能冷场。 闲聊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红亮亮的辣椒铺满了整个盆面，花椒粒浮在油面上，香味冲得秦啸连打了两个喷嚏。 麻婆豆腐的豆瓣酱和花椒粉搅在一起，颜色深红，一看就够味。 “来来来，都吃，咱好爽点，就不客气。” 秦啸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片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竖起大拇指：“好！这家味道正！” 许嘉树夹了一块水煮鱼，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放进嘴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确实不错，嫩。” 赵知行吃了一口麻婆豆腐，认真地评价： “麻辣比例还可以，不过跟我们湖南的比起来，麻味偏重了一点，辣味还可以再提一提。” “那你自己加辣椒”秦啸把桌上的辣椒罐推到他面前，“你们湖南人吃辣是真狠，我服气。” 赵知行还真就拿起辣椒罐，往自己的碗里又加了一勺辣椒油，搅拌均匀之后继续吃，面不改色。 秦啸看着他这个操作，表情跟下午看到苏婉清和夏糖媛的时候差不多。 菜过五味之后，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秦啸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三个人，忽然咧嘴笑了： “哎，我说，咱几个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总不能整天喊对方名字这么叫吧？多见外。要不咱排个序？” 许嘉树抬眼看他：“怎么排？按年龄？” “按年龄多没意思”秦啸一摆手。 “咱按高考成绩来，谁分高谁当老大，公平公正，凭本事说话。” 赵知行没反对。 许嘉树耸了耸肩：“行啊，我没意见。” 秦啸的目光转向江亦辰。 江亦辰默默喝茶没有说话。 “那就我先来”秦啸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悬念。 “黑龙江省，678。” 桌上安静了一秒。 赵知行的眼镜往下滑了半截：“你再说一遍？” “678”秦啸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的，不像啊？我文武双全，铅球要扔得远，理综也得拿得出手。要不然你们以为我靠什么考进来的？光靠肌肉啊？” 许嘉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微妙：“说实话，我刚才以为你最多五百八。” “你这就是刻板印象”秦啸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谁说练体育的就不能考高分了？我高三最后半年，每天五点起来刷题，刷完题再去操场投铅球，投完回来接着刷，那半年我瘦了十五斤。” 赵知行默默地把眼镜推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厉害，真厉害。那我湖南，669。” 秦啸一拍桌子：“也不低啊！就差我九分。” “行了，到我了”许嘉树放下手里的茶杯，“本地，673。不过咱仨咬得还挺紧的哈。” “那现在就剩你了”秦啸转过头看着江亦辰，眼睛里带着期待，“江亦辰，该你了。” 江亦辰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还是不报了吧。或者咱们按年龄排也行。” 秦啸不干了，大手一挥： “那不行，规矩都定了，按分数来。你怕啥？我还能笑你分数低？你考多少我们都认，都是兄弟，排个序而已，你别想太多。” 许嘉树也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就是，你放心报，咱们这里面又没外人。” 赵知行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头。 江亦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729” 桌上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隔壁桌的说话声和后厨的翻炒声都忽然变得特别清晰的那种安静。 秦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弧度，但眼神已经不对了。 许嘉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茶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赵知行的眼镜这次是真的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他忘了扶。 “我操，妖孽。” 第345章 取向有点拐弯 秦啸：“……” “要不咱们按年龄来？” “不行”x3 “……” 秦啸深吸一口气：“行，老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大。你是这个。” 说着竖起来大拇指。 “老二，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许嘉树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秦啸从“老大”变“老二”只用了三秒，但他消化得更快，大手一挥： “老二就老二！老二怎么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丢人！” 说完他转头就朝服务员喊了一嗓子，“大姐！来一箱啤酒！冰的！” 江亦辰眼皮一跳：“我还要搬行李……” “搬行李那是明天的事！明天我们帮你搬。”秦啸二话不说开了两瓶，一瓶直接杵到江亦辰面前，一瓶自己举起来。 “今天你当老大，必须走一个！729分的老大，不走一个说得过去吗？” 江亦辰无奈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杯。 秦啸又来了：“你女朋友那么漂亮，这不得再走一个？”江亦辰又喝半杯。 许嘉树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举杯：“室友一场是缘分，来来来。” 赵知行推了推眼镜，默默把自己的杯子也推了过来。 …… 而与此同时，在校园另一头的女生宿舍区，苏婉清正推开二楼活动室的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安静而紧绷，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沉沉地压过来。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嘈杂被门板隔绝在了身后。 苏婉清走进312，空气安静了半拍。 夏糖媛在跟她一起吃完饭后就回自己宿舍了。 周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对着手机屏幕研究课表，顺便在听某人说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苏婉清，你回来啦。” 何思源靠在上铺的床头。 视线从陈晚星身上抬起来，朝门口点了个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陈晚星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正手舞足蹈，看见苏婉清进来，拍了拍双手： “来来来，快坐好，我刚跟她们说我高三的时候逃晚自习去山顶看流星的事，正讲到精彩的地方” “你先让人家进来把门关上。”何思源从书上抬起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陈晚星嘿嘿笑了两声，朝苏婉清招手：“快关门快关门，别让宿管听见我说的内容。” 苏婉清把门带上，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床单已经被夏糖媛铺得平平整整，下午散在桌上的零食被周宁收拾过了，分类码在桌角，她的杯子被洗过了，倒扣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 苏婉清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枕头边角。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她其实不太习惯。 以前在家的时候，照顾她的是阿姨。 在学校的时候，照顾她的是江亦辰。 现在照顾她的是一群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苏婉清”陈晚星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上飘过来，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热情。 “快快，坐好，我要继续说了”陈晚星 “那时我还抓了……” 苏婉清想起江亦辰下午说的那句“零食分一分，话就搭上了”。 想起夏糖媛拿着薯片往每个人手里塞的架势，想起自己站在门口时周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看着三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因为一个故事笑成一团。 下午那种绷在肩膀上的、几不可察的紧，在笑声里悄悄松了一点点。 从外面看，她还是那个清冷安静的苏婉清，但坐在近处的周宁看得很清楚。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聊到八点多，苏婉清觉得身上有点黏。 八月的晚上虽然没有白天那么热，但空气里还是闷着一层潮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没有一丝风。 她拿了自己的浴巾和洗漱用品，说了句“我去洗澡”，就往走浴室去了。 二十分钟后，苏婉清推开浴室的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气走了出来。 蒸汽在她身后涌出来，像是某种仙侠剧里的云雾特效。 日光灯照在她身上，光线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因为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从脸颊到脖子，从手臂到小腿，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画笔在她皮肤上晕染了一层桃花的颜色。 正好有一阵穿堂风从阳台那边灌进来，把她半湿的长发往后撩了一下。 洗发水的味道先她一步飘进了寝室。 不是那种甜腻的花果香，是清冽的草本味，混着一点薄荷的凉意，好闻得像是站在了暴风雨刚过的森林边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靠。”陈晚星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的薯片悬在了嘴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盯着苏婉清看了整整三秒，然后把薯片往袋子里一丢，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怎么办，我感觉我性取向好像有点拐弯了。” 周宁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她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在看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苏婉清，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也有点感觉。” 何思源是三个人里最淡定的。 至少表面上是。 她目光在苏婉清身上从上到下走了一个来回“客观事实再次被证实了，斩男又斩女。” 不过可能天气原因，她脸觉得有点热。 陈晚星把手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张被震撼到扭曲的脸，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近乎控诉的哀嚎：“呜呜，上帝到底给你关上了哪扇窗？” 周宁小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铺床单那扇窗？”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晚星笑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何思源的肩膀抖了好几下，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宣告崩溃。 苏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浴巾，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个人，表情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点。 大概多了零点二毫米。 她走过去，在桌边椅子坐下来，开始吹头发。 第346章 老大不肯走 她拿起吹风机，刚吹了不到半分钟。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屏幕亮光在昏黄的台灯下格外扎眼。 苏婉清关掉吹风机，弯腰拿起手机。 她以为是爸爸妈妈打来的例行问候，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江亦辰。 不是说今晚他们吃饭可能要很晚，就不打电话了吗。 她没犹豫，拇指划开屏幕，转身朝阳台走。 玻璃隔门有点涩，她用肩膀顶了一下才推开，反手又把门拉上，把寝室的谈笑声隔在身后。 夜风灌进来，把她半湿的头发往后吹，她抬手按住耳边的发丝，对着手机开口：“喂，怎么……” “那个……嫂子。”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江亦辰的声音。 苏婉清愣了一下，对这个称呼反应了半拍。 她记得这个声音，东北口音，嗓门大，下午在206门口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但肯定是江亦辰的室友。 “老大他喝醉了，现在不肯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求助的急切。 背景音嘈杂，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隐约间苏婉清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江亦辰的，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说什么“我要老……”后面被一阵声音盖过去了，听不清楚。 她没追问细节，直接问：“你们在哪。” “南门，蜀味轩门口，就那棵大树底下。” “知道了。” 苏婉清挂断电话，一把拉开玻璃门。 寝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婉清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弯腰把拖鞋换成运动鞋，鞋带都没系好就直起腰，抓起桌上的钥匙就跑出了宿舍。 门在她身后合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婉清下了楼梯，出了宿舍楼大门，走进八月的夜色里。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水泥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站在楼下，左右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条路，右边也是一条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一模一样，路灯的间距也一模一样。 她完全不知道南门在哪个方向。 她是个路痴，方向感差得令人发指，高中三年走同一条路去食堂都能拐错弯。 她不知道南门在哪，也不知道蜀味轩在哪。 她只知道，他现在需要她。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正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耳朵里塞着耳机。 她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停下，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刚跑出楼门的微喘：“同学，你知道南门蜀味轩在哪吗。” 男生抬头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一个头发还湿着的女生，穿着白色的短袖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外套，脚上的运动鞋鞋带散了一只，站在路灯底下，仰着脸看他。 她的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散在肩上，洗发水的草本香气混着夜风一起扑到他脸上。 因为刚才跑了几步，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皮肤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男生张了张嘴，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延迟了足足两秒才重启。 “就、就沿着这条路走，过两个路口，到尽头右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很近的，就、就……” 他话还没说完，苏婉清已经转身小跑出去了。 她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说了句“谢谢”，声音被夜风送过来，轻得像是从另一个方向飘来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跑，湿发在身后甩开一道弧度，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一圈一圈地亮过去。 男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保持着刚才指路的姿势，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处。 风吹过来，那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还残留在他周围的空气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妈妈，我好像恋爱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路口，默默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苏婉清沿着那条路一直跑。 她记着男生说的话。 过两个路口，尽头右转，过一个路口就到。 她跑过第一个路灯，跑过第二盏路灯，跑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左边是黑暗的，右边是黑暗的，哪边都不像尽头。她咬了咬下唇，选择了继续往前。 跑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她的运动鞋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砖上，溅起一小片水花，不知道是下午洒水车留下的还是谁的奶茶打翻了。 她没停。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但路灯够亮，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从一盏灯下拖到另一盏灯下。 她想起下午离开206的时候，江亦辰站在门框边上说“有事打我电话”时脸上的表情。 她想起他在宿舍楼下跟她说的那句“加油”。 她想起他当时手里拎的那袋零食，里面全是他买的东西，却要让夏糖媛假装是她们自己准备的。 她跑到尽头，右转。 又跑过一个路口，终于看到了街对面那棵大树。 树底下站着四个人，三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特别高的，一个在来回踱步的，一个正蹲在地上跟坐着的那个人说话。 坐着的那个靠在大树树干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还攥着一只啤酒杯，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苏婉清穿过马路，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赵知行第一个看见她，推了推眼镜，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许嘉树扭过头，看清是她之后松了口气，退开一步。 秦啸蹲在江亦辰旁边，扭头看见苏婉清从夜色里走出来，嘴巴张了张，喊了一声：“嫂子来了！” 苏婉清走到大树底下。 江亦辰靠在树干上，脸被路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路灯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圈模糊的光边。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的茫然，然后皱了下眉，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苏婉清弯下腰，伸出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衣领整了整，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江亦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语气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站得起来吗。” 江亦辰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撑着树干，自己站了起来。 第347章 老婆来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重心往左偏了偏。 秦啸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被江亦辰抬手挥开了。 他站在那儿，路灯的光正好落在脸上，苏婉清这才看清他的状态。 眼睛半睁着，瞳孔对焦困难，像是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他眯了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鼻翼微微动了动。 熟悉的气息。 他认出来了。 江亦辰往前迈了一步，脚步不太稳，肩膀朝苏婉清的方向倾过去，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整个人的重量卸了一半在她身上。 苏婉清被他压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手本能地抬起来扶住他的腰。 然后她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酒气，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婆，你终于来了，走……走，回家。”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她本来是有气的。 下午分开的时候她专门叮嘱过，晚上别喝太多。 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喝成这副样子，靠在大树上不肯走，还要室友打电话把她从宿舍叫出来。 她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想好了。 等见了面先让他知道自己不高兴，语气要冷一点，表情要淡一点，让他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翻篇。 结果他一句“老婆”，把她所有的预案全打碎了。 那股热气从脖子根往上涌，她感觉自己的耳尖在烧，脸颊在烧，连头皮都在烧。 原本因为跑步泛着的那层薄薄的粉红，现在直接变成了通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后，在路灯底下藏都藏不住。 她下意识地转了下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三个人。 果不其然。 三脸目瞪口呆。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她发现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他不是在叫我”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江亦辰还挂在她身上呢，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得像要睡着了。 秦啸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啤酒杯往身后的台阶上一放，搓了搓手。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东北口音因为心虚又重了几分： “对不起啊嫂子，今天第一次喝，真没把握好分寸……。” 许嘉树也接上话，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本来是打算带老大回去的，他站都站不稳了我们还能不管吗。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挂在苏婉清身上的江亦辰， “没有你，他谁拉都不肯走。赵知行碰他一下他瞪人家，秦啸说背他他直接把鞋蹬掉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拿他手机打给你。” “打完之后他还把手机抢回去抱着，说谁再碰他手机他跟谁急。” 苏婉清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脸上那阵滚烫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江亦辰，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太舒服。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声音也稳了下来：“下不为例。” 三个男生同时松了口气，却也认真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都有数。 从打电话到苏婉清出现在这棵大树底下，总共才过去多长时间？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外套里面是睡衣，鞋带散了一只，明显是接了电话就直接冲出来的。 这种关心摆在明面上，谁看了都知道分量。分寸这个东西，有眼色的人都懂。 许嘉树看了眼江亦辰的状态，又看了眼苏婉清单薄的肩膀，说：“嫂子，这样，你哄着点，我们几个扶着，给他弄回宿舍去。” 苏婉清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江亦辰的侧脸，他呼吸的时候嘴里呼出的酒气很重，眉心那道褶皱一直没松开。 她知道这个状态回去，半夜肯定要吐。 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南门这一片她虽然不熟，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路过了好几家宾馆，灯箱亮着，招牌不大，都安安静静地藏在梧桐树后面。 这些宾馆平时主要接待开学季送孩子报到的家长，平时没什么生意，到了周末和节假日就被学校的情侣和赶不上门禁的学生占满了。 她抬起下巴，朝街对面一百米外那家亮着暖黄色灯箱的宾馆偏了偏头：“把他扶到那儿去吧。” 秦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许嘉树一眼。 许嘉树没多问，说了声“行”，就跟秦啸一边一个架起了江亦辰的胳膊。 一百米的距离，三分多钟。 江亦辰脚步虚浮，走两步就往苏婉清那边歪，拽都拽不住。 好不容易到了宾馆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几个人身上。 苏婉清抬手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确定：“时间也不早了，他交给我吧，你们先回去。” 秦啸和许嘉树对视了一眼，赵知行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嫂子，要不要我们帮忙？楼上楼下的……”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三个男生同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嫂子有事打电话”，就被许嘉树拽着胳膊拉走了。 三个人走出几十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啸忽然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今天怪我，死活要灌老大。你们也是，也不知道拦着我点。” 赵知行白了他一眼：“我们劝了几次就被灌了几次酒，你自己数数你喝了多少。” “老大还没倒的时候，许嘉树已经趴在桌上了，差点没把我们一起带走好吧。” 秦啸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桌上的空酒瓶数量，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许嘉树走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老大应该没事吧……” 赵知行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笃定：“人女朋友都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尤其是像嫂子这样漂亮的……” 秦啸耳朵竖了起来，脚步慢了一拍：“哦？有什么说法吗？” 赵知行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路灯在他镜片上反了一片白光，看不清表情。 秦啸“嘶”了一声，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脑子被酒精泡了一晚上，实在转不动了。 …… 第348章 醉语与清醒 宾馆前台，苏婉清正跟老板说话。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看了眼挂在苏婉清身上的江亦辰，表情见怪不怪。 这附近开宾馆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身份证。” 苏婉清从江亦辰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 他的钱包塞在后兜，她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期间江亦辰还不满地哼了两声，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 她红着脸翻开钱包，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老板办好手续，把房卡递过来，又看了眼苏婉清单薄的肩膀和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大高个，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小姑娘，我帮你扶上去吧。” 苏婉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架着江亦辰上了三楼，老板帮忙刷开房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屋子里灯亮起来。 标准的单间，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靠窗摆了把椅子及个小浴室。 老板帮忙把江亦辰放到床上，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表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烧水壶在桌上，有事打前台电话。”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亦辰沉重的呼吸声。 苏婉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眉头还皱着，嘴唇干裂，衬衫领口歪到了一边。 她站了几秒，弯腰把他的鞋脱了，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擦他脸上的汗。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苏婉清给他擦完脸，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陷入了某种微妙的纠结。 江亦辰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领口歪着，扣子勒着脖子，看着就难受。 外裤上也蹭了树皮和灰，就这么睡一晚上，明天起来肯定浑身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弯腰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手指碰到他喉结下方温热的皮肤时，她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往下。 衬衫解开，她尽量让自己动作利索，扶着他的肩膀把袖子褪下来。 但一个醉汉配合度约等于零，脱完衬衫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然后是外裤。 这个更难，她红着脸解了皮带扣。 拽着裤腿往下拉的时候手背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腰侧，紧实的，硬邦邦的，跟她自己肚子上软乎乎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把手掌贴上去确认了一下，确实是一块一块的。 她想起运动会他跑步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注意，原来衣服底下是这副光景。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来回回摸了五六七八次，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赶紧把被子给他拉上盖好。 好了，豆丁，办正事。 她之所以坚持带他来宾馆，不全是因为担心他半夜吐。 那声“老婆”喊得太顺口了。 上次毕业聚会他喝醉，她跟李叔一起接他回去，在车后座上他也是这样，先闻了闻，然后蹭过来抱她，喊老婆。 两次了，叫得太自然，自然到好像他已经在心里叫了无数遍，只是借着酒劲才漏出来。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豆丁也是学聪明了，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不套点话出来简直对不起自己大半夜跑这一趟。 她拍了拍他的脸：“江亦辰。” 没反应。 又拍了拍，稍微用点力：“江亦辰，醒醒。” 他咂了咂嘴，毫无动静。 这个状态不行，得让他保持在半睡半醒、似梦非梦的那个临界点上，太清醒了问不出真话，完全睡死过去也不行。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做贼：“老……老公。” 说完这两个字，她整张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太羞耻了，她这辈子没叫过这么羞耻的称呼，感觉耳朵都在往外冒蒸汽。 但她忍着没有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亦辰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醉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然后身体本能地朝声音的方向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 那一瞬间，江亦辰的眼睛睁开了。 苏婉清吓得往后一缩，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会清醒了吧？ 但紧接着她发现他的眼神依旧是涣散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她，瞳孔慢慢聚焦，辨认了两秒，看到是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然后他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得完全不像个醉汉。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贴在了他胸口。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嘴唇带着酒气，温热而干燥，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老婆乖，睡觉。” 然后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均匀，手臂箍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像是抱了个等身抱枕一样自然而然地嵌进了这个姿势里。 苏婉清躺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重，比第一次接吻的时候还夸张。 她的脸颊贴着他胸口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手臂圈在她腰上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她整个包裹住。 她忽然想起上次旅游时翻越“柏林墙”的那个晚上。 现在她是完全清醒的，清醒地感知到这个怀抱的温度和力度，清醒地发现： 这样被包裹着竟然很有安全感，很舒服，舒服到她差点就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本来就应该这样似的。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而且平常也就叫她宝宝呀，怎么会是老婆呢？ 她稳了稳呼吸，换了个问法。 不能再叫老公了，那个词杀伤力太大，对自己对他都太危险。 她用正常的语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怕惊醒什么别的：“宝宝，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心里有几个预设答案。 可能是高二那年，他们因缘际会成了同桌时。 也可能更早，他认识她而她不知道。 就像那些暗恋故事里写的那样，他在某个她没有注意到的瞬间记住她，而她一无所知。 江亦辰的头动了动，嘴唇贴着她的发丝，声音从喉咙里含含糊糊地滚出来。 “29” 第349章 岁的猜测 苏婉清愣了几秒。 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滚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二十九，不是十九。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数字是念作“二十九”的同音词。 所以他说的确确实实就是二十九。 确认完这一点之后，更大的荒谬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二十九？ 她微微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看他。 江亦辰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方，已经又睡沉了，呼吸均匀绵长，吐息里还带着啤酒的麦芽味。 他们今年才十九岁。 二十九？ 差了整整十年。 她趴在他胸口，脑子里有点乱。要么是他醉得在说胡话，要么就是…… 苏婉清忽然想起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他看她的眼神，曾让她有点疑惑又有点熟悉。 现在一想，那不就是她爸爸看妈妈的眼神吗？ 小时候她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偶尔抬头，会撞见爸爸坐在沙发上看妈妈。 妈妈在忙活，压根没回头，但爸爸就那么看着，嘴角挂着一点不自觉的笑，目光软得像化开的黄油。 那个眼神不激烈，不急迫，是一种经过了漫长时间浸泡之后才会有的温柔。 她以前没细想过，现在一桩一件地往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好像从来不用问她喜欢吃什么。 第一次一起吃饭，他点的菜就全撞在她心坎上。 那时候她以为是巧合，或者是他细心观察。 现在想想，观察也得有个过程，哪有人一上来就观察得这么精准的。抓的特别透彻。 还有她的脾气性格也 那种了解，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男朋友该有的分寸感，更像是跟她磨合了好多年之后养成的肌肉记忆。 还有外公生日那次。 她从来没提过外公家在哪。 他们却正好出现在溪口村。 这些事当时看着都是巧合，是甜，是恋爱里让人心动的细节。 现在把它们串起来，每一件都像是提前埋好的线，精准地铺在她必经的路上，等着她一步一步踩上去。 然后是最近的两次醉酒。 第一次在毕业聚会，他抱着她喊老婆。 第二次就是今晚，又叫了老婆，还说了个“二十九”。 一个人醉一次可能胡说，醉两次，说的还是同一套话…… 苏婉清重新把头埋回他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个荒诞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但又没办法不想。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胡话呢？ 接着，苏婉清用最慢的速度，一只手从他手臂的间隙里伸出去，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调到最低亮度，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她反而愣住了。 该搜什么？“男朋友喝醉了说认识我二十九年”？这搜出来大概全是段子。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输入：一个人喝醉了会说真话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 她点进去，高赞回答写着： “酒后吐真言有一定科学依据。酒精会抑制大脑前额叶皮层的功能，这部分负责理性思考和社交掩饰。” “喝醉之后，人过滤信息的能力会下降，平时不会说的话就可能漏出来。” 苏婉清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但也要分情况。浅醉到中度醉酒时，人容易说真话，因为控制力减弱但意识还在。” “如果是醉到断片的状态，说的可能是混乱的记忆碎片，不一定准确。” 江亦辰现在算哪种？ 这应该不算完全断片。 她咬了咬嘴唇，换了个问题重新搜：人有可能记得前世的事情吗。 搜索结果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内容，有讲“再生人”的，有讲“前世记忆”的，看着都不太靠谱。 她正要关掉页面，忽然瞟到一条标题：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了过去？ 她手指顿住了。 点进去，是一个小众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三年前。 楼主写了很长一段，开头就是：“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听起来很离谱，但我觉得是有一定依据的……” 苏婉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往下翻评论，以为会看到一片嘲讽，结果评论区出奇地认真。 有人在讨论“时间回环理论”，有人在说“量子意识假说”，还有一个人写了很长一段话，被顶到了最前面： “如果一个人真的带着完整的记忆回到过去，他的行为模式是有迹可循的。” “第一，他会尽量避免上一世的错误和遗憾。第二，他会特别执着于某个人或某件事，因为那是他回来的全部理由。第三……” 苏婉清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稳住手腕，继续往下看。 “第三，他看那个人的眼神会出卖他。” “那不是新鲜感带来的好奇，也不是热恋期的狂热，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才会有的、很深很沉的温柔。” “好像他已经爱了那个人很久很久，久到爱对方这件事变成了他的本能。” 苏婉清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点亮屏幕，看到那条评论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如果你也恰好对他有感觉……请相信他。” “因为他很可能为了走到你面前，已经独自跋涉了很远很远的路。” 苏婉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上。 只是她没看到一行几乎和背景色一样的小字：出自小说《重生: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江亦辰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张，呼吸声沉而平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动作很轻，像在描一幅画。 所以那一次在溪口村，他不是恰好出现。 所以她的喜好和性格，他根本不需要观察。 所以那个眼神……她从第一眼就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的眼神。 根本不是十九岁的男孩该有的眼神。 那是他在二十九岁时看她最后一眼的眼神，经过十年的时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重新落在她身上。 苏婉清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说不清这种情绪是什么。 她往前凑了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臂环上他的腰。 这一次是她主动抱的他。 江亦辰在睡梦中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本能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但隐约分辨出其中两个字像是“老婆……”。 苏婉清闭上眼睛，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等她明天醒来，等他酒醒，她要好好问问他。 第350章 梦与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清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梦里，她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桌上堆着看不完的资料，电脑屏幕上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日程。 她从早到晚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开会、审批、协调，一个又一个决策等着她拍板，手机震动几乎没有停过。 物质生活从不缺乏。 梦里的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腕上的表看起来不便宜。 桌上的咖啡是从楼下的精品店里买来的，一切都很体面，一切都很井然有序。 可她在梦里都觉得无聊。 那种无聊不是闲出来的，是忙到骨髓里之后，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会突然涌上来的空洞。 好像所有的齿轮都咬合得很好，但机器的运转跟她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像一个被推着走的零件，精准、高效，却也沉默。 直到一场行业交流会。 台上的嘉宾正在讲什么她听不清，只记得自己百无聊赖地翻着手册，余光不经意往右一瞥。 隔了几个座位，有一个男人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很好看，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稳。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那个男人的脸上像是笼着一团雾，五官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奇怪的是，从那之后，那个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场景里。 咖啡店的邻座，写字楼大厅的旋转门前，停车场里隔了几个车位的距离。 每一次都是侧影或背影，每一次都看不清脸，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那种笃定毫无来由，却又根深蒂固。 然后画面一转。 她站在婚礼现场。 白色的花束簇拥在通道两侧，宾客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穿着婚纱，手捧花束握得很紧，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音乐响起来，她抬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那团雾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她能看到他的轮廓？ 挺拔的，熟悉的，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步伐很稳，不急不缓，好像已经走过无数次这条路。 他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拼命想看清他的脸。 雾终于开始散去，先是下巴的弧线，然后是鼻梁的轮廓，然后是眼睛……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嘴唇。 她看见了。 是江亦辰。 苏婉清猛地睁开双眼。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光线，和梦里的天空一个颜色。 嘴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清浅的呼吸。 江亦辰的脸就在她眼前，睫毛低垂着，眼睛半阖，看起来像是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凑了过来。 和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全部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觉得荒诞。 刚才那个梦太清晰了，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不像是梦，更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了一遍。 那些会议室的灯光，交流会上嘈杂的人声。 婚纱裙摆拖过地面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个即将落下来的吻。 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现在这个真实的吻正在发生。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轻柔地辗转着，不急切，不粗暴，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他大概还没完全醒，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她，像是身体记住了某些大脑还没处理的信息。 她没觉得抗拒。 和互相喜欢的人亲近，这件事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的呼吸混着她的呼吸，节奏慢慢变成同一个频率，心跳也像在互相追赶。 所以她没打算躲。 但她要被他亲死了。 他吻得越来越深，呼吸开始变得不平稳，身体无意识地往她这边压过来。 她被困在枕头和他之间，换气都变得困难，脑袋开始发晕，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然后一只手本能地攀上高峰。 苏婉清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一道电流从被他触碰的地方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一个危险的高度。 她的气息彻底不平稳起来，呼出的气又急又浅，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发软。 她咬紧牙关，伸手去推他的手，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腕从自己身上移开。 还没等她喘口气，忽然察觉到小腹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硬邦邦的，带着温度，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 她第一反应是手机。 一定是昨晚用完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被子里了，硌得慌。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想把它移开。 手指握上去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手机。 手机绝不是这个形状。 苏婉清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在脑子里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大到她觉得整个宾馆的人都应该听见了，但实际上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舒服。 苏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惊慌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 她张嘴，用尽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嘶……” 江亦辰吃痛，手臂本能地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趁这个间隙，苏婉清像一条受惊的鱼一样从他怀里弹了出去。 一把扯过被子，连滚带爬地把自己裹了进去。 从头到脚，一个边边角角都没露在外面。 被子里又闷又暗又热，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小腹上的异样感也没有完全消失，掌心里甚至还记得刚才那一瞬间握到的形状和硬度。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哀鸣。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手不干净了！ 她现在要怎么面对他？ 而被子外面，江亦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嘴唇上的疼痛让他从宿醉中找回了一丝模糊的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又看了看床头柜上叠好的毛巾、地上歪倒的鞋、自己光裸的上半身。 以及旁边床上那团鼓起来的、微微发抖的被子。 他捂着自己的嘴，表情困惑，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得不像话：“……老婆你干嘛呢？” 第351章 前奏 嘴唇上残留的痛感像一根细针，把江亦辰从宿醉的混沌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他捂着嘴，指腹碰到下唇上那道浅浅的牙印，有点发麻。 刚才半梦半醒间的触感碎片开始回流。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清浅呼吸的吻……以及手中残存的温热触感。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那张床。 白色的被子鼓成一个浑圆的球，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个人，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一根。 那个球微微发着抖，像一只受了惊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又像一颗刚出锅的、还在簌簌掉粉的糯米团子。 她把被子卷得可真紧。 被面上甚至勒出了几道褶皱，看得出来是用了大力气。 江亦辰看着那团糯叽叽的被子球，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是怎么在几秒钟之内把自己裹成这样的？ 这手速，军训叠被子比赛没拿冠军都说不过去。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被更大的窘迫淹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光裸的肩膀，赤裸的上半身，被子堪堪卡在腰线附近……以及身体还没退下去的自然反应。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他喝多了，她来接他，他抱着她不撒手，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 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喊了“老婆”，好像还说了什么。 他记不太清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 因为被子里那团糯米团子还在一动不动地装死，丝毫没有要探出头来的意思。 她不透气吗？ 江亦辰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窗帘只拉了一层纱，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光线半明半暗地铺进来，照出房间里的一切。 他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有点急，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还晃了一下，宿醉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着床头柜稳了两秒。 被子球动了一下。 大概是听到了他下床的动静，被面微微颤了颤，但依然没有裂开任何一道缝隙。 她在里面应该是听到了所有声音，但还是选择继续把自己裹在那个闷热又安全的小空间里。 她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他也需要。 江亦辰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卫生间走。 被子的边缘有一小截白色的布料露出来。 是他的衬衫。 她昨晚洗完澡之后穿的应该是他的衬衫，现在连人带衣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江亦辰的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灯，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镜子里映出一张宿醉后略显憔悴的脸，嘴唇上那道牙印清晰可见，带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他凑近镜子看了看那道印子。 咬得不轻。 看来是真吓到她了。 可是那时候身体比脑子更诚实，没办法。 嘿嘿。 江亦辰伸手碰了碰那个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出来。 他弯腰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温刺激着皮肤，把残余的酒意困意及燥热一起冲走了大半。 他连着洗了好几把，洗到整个人彻底清醒了，才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站了一会儿。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白色陶瓷的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关掉水龙头，扯了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又对着镜子理了两下头发短发。 嘴唇上的牙印消是消不掉了，只能由它去了。 江亦辰伸手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停顿了两秒。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江亦辰推开门的时候，苏婉清已经不在被子里了。 她坐在床边，被子推到一旁。 略带凌乱的长发下是绝美容颜。 只是此时摆着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收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卫生间门口，从他推门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紧张。 江亦辰被她这么盯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苏婉清的目光忽然往下飘了一下。 动作很小，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睫毛颤动了下、耳垂变红、手指攥紧衣角。 苏婉清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转到床头柜的方向，盯着那瓶矿泉水看了足足两秒，才又硬生生地把视线拽回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果不去看她骤然变红的耳廓和微微泛粉的脖颈，几乎可以称得上自然。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大概在回放早上的画面。 手掌里残留的触感，还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之后大脑宕机的那三秒钟。 这三秒钟的回忆让她的脚趾又往地毯里缩了缩。 但她没跑。 她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表情绷得紧紧的，像一个正在等待嫌犯交代犯罪事实的审讯官。 只是审讯官大概不会光着脚，更不会脸红。 江亦辰把这些尽收眼底。 他没笑，因为熟悉苏婉清的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啤酒味和宾馆房间里那种标准化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迈开步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到她身边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但眼神又飘了一下。 这次不是往下，而是落在他嘴唇上那道暗红色的牙印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江亦辰弯下腰，膝盖微微屈了屈，然后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 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点，她的身体因为这个轻微的倾斜往他那边偏了半寸，又立刻被她自己纠正回来。 江亦辰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又有点……可爱。 但他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微微侧过身面对她。 背脊挺直，肩膀打开，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面试，又像是在认罪。 第352章 审讯与坦白 江亦辰在她旁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面试，又像是在认罪。 苏婉清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江亦辰。”她连名带姓叫他。 江亦辰后背微微一紧。 “嗯。”他应了一声，嗓子还有点沙哑。 苏婉清侧过身看他，一只手按在床单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衬衫下摆。 她的耳廓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窘迫里挣脱出来，换上了一副端端正正的审问架势。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的时候下颌微微上扬，像一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大的小动物。 “你到底是谁？”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强撑出来的气势，心里有个角落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表面上却一定要摆出运筹帷幄的样子。 有一次她公司出了个大纰漏，她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把一屋子高管骂得抬不起头。 出了会议室走进他车里，车门一关就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了句“累死了”。 他爱她这副样子。 爱了很多年。 “我是江亦辰。”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公理。 苏婉清皱起眉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江亦辰又开口了。 “但同时，我也是十年后的江亦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准确地说，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重新回到了十九岁这一年的江亦辰。”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种话说出来，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大概都会觉得他疯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后果。 她会不会觉得他在胡扯？ 会不会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会不会转身就走，然后从明天开始再也不见他？ 苏婉清没有说话。 “你继续说。”她的声音响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江亦辰抬起头看她。 苏婉清的表情很复杂。 嘴角绷着，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质疑或恐惧。 她在紧张，但她没有不信。 江亦辰心里那根绷得快断掉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她还是她，即使是这样听起来像是谎言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苏婉清忽然抬起手，掌心朝向他，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江亦辰看着她。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苏婉清说。 江亦辰的呼吸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你说你梦到了办公室、交流会、还有婚礼？” 苏婉清点头。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那不是梦。”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个度，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上一世的经历……” 江亦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段时光里另一个版本的他们。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故事。 江亦辰继续说下去。 “后面也是一次醉酒，我醒来就回到了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不说了。 沉默漫开来，填满了房间里所有的缝隙。 江亦辰在沉默里慢慢抬起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用指尖的触感把自己锚定在现实里。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光线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一道浅金色的条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你第一次跟我吃饭，点的每一道菜都是我爱吃的。不是巧合。” 江亦辰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外公家住在溪口村哪，知道我生日……” 她一口气说下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把自己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疑惑全部摊开摆在桌面上。 江亦辰全都应答。 一个她昨晚就已经猜到、但直到此刻才敢真正相信的解释。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两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好。”她说。就一个字。 然后她又说了一遍：“好。”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轻，但更坚定。 不是“好吧”的那种勉强，不是“好的”那种礼貌，而是一种经过反复思量之后落定的、掷地有声的接受。 她信了。 不是因为逻辑推理无懈可击，不是因为证据链条严丝合缝，而是因为她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认识他看她的眼神，认识他说话的节奏，认识他笑起来的弧度和皱眉的方式。 她认识他在她面前的每一次小心翼翼和每一次理直气壮。 认识那些莫名其妙却精准无比的了解，认识那些不像巧合的巧合。 她信了。 因为这个故事是荒诞的，但他是真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衬衫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动作一点都不优雅，甚至有点粗鲁，袖子蹭过眼皮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头发带下来几根粘在脸上。 她胡乱地拨开头发，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那副端着的、凶巴巴的表情，只是鼻音还没退干净，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男人。” 江亦辰一愣。 “还老牛吃嫩草。”苏婉清的声音又闷又哑，带着哭腔，却偏偏要做出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上辈子都三十了，我才十九，你……你这个……” 她说不下去了，抓起旁边的抱枕砸在他身上，不重，但很准。 江亦辰接住抱枕，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鼻尖，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抱枕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嗯，我负责。” 第353章 食堂见面会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t恤胸前那块布料，声音闷闷的：“你负责什么，谁要你负责。” 江亦辰没松手，下巴搁在她发顶，胸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我负责老牛吃嫩草这件事。” 苏婉清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约等于一只猫踩奶。 他们就这样抱着，聊了很久。 他把上辈子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那些大事小事，她的，他的，身边人的。 感觉很奇妙，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江亦辰松开一只手臂去够手机，苏婉清趁这个空隙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外套，又看了看床上一团乱的被子。 她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摸遍外套口袋没找到，又翻了一下床上，也没有。 她弯腰往床下一看，真正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脚和墙壁的夹缝里，大概是昨晚裹被子的时候蹬下去的。 她趴过去够了出来，按两下，黑屏。 关机了。 一点电都没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也没有充电器，充不了，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江亦辰已经接起电话。 秦啸的东北嗓门隔着半个房间都听得见：“老大！你们醒了没，刚才有几个女生说是找你的……” 秦啸说到这忽然定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江亦辰本能地觉得不对，回头一看。 苏婉清正眯着眼睛看他。 那双刚刚还红着的、带着水光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来，睫毛半掩着瞳孔，像一只听到了可疑动静的猫。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江亦辰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嚏！” 电话那头，秦啸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找你和嫂子的，应该是嫂子室友。” 秦啸吸了吸鼻子，把后半截话说完了，语气理所当然，浑然不觉江亦辰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时速。 江亦辰：“……” 我chovy，说话给我说好了啊！！ 这大喘气喘的，差点被他害死。 苏婉清眯着的眼睛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疑惑。 室友找自己干什么？周宁？陈晚星？何思源？ 江亦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知道了，马上回去”，然后挂了电话。 他转过头，苏婉清正歪着头看他，表情从刚才的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 “走吧”他从床边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你室友估计是担心你一晚上没回去。” 苏婉清把手放进他掌心。 …… 两个人下楼退了房，推开宾馆的玻璃门，八月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了一街。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早上的凉意被晒得差不多了，空气里开始有了燥热的苗头。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路，左右两排梧桐树一模一样，她不动声色地往江亦辰身边靠了半步。 江亦辰牵紧她的手，直接往右边拐。 他在路上给秦啸回了个电话，两人约好在最近的二食堂碰头。 顺便吃个饭。 确实该饿了，昨晚灌了一肚子啤酒，今早又没吃，这会儿胃里空得有点发慌。 他偏头问苏婉清：“饿不饿？” 苏婉清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这会儿食堂有饭吗？” “有的。” 毕竟上辈子大学十点多下课就是直奔食堂的。 刚出锅的菜，阿姨手不抖，打饭不用抢位置，吃完慢悠悠晃回宿舍，才十一点多。 往床上一躺，手机一刷，困了就睡到一点多，起来洗把脸，下午上课精神饱满。 要是下午没课，那就更爽了，时间像是白捡来的。 有女朋友的可以黏在一起一整个下午，没有的也能跟室友开黑开到天昏地暗。 这大概是有早八唯一的好处了。 九死一生从床上爬起来，换一个不用排队的午饭窗口。 …… 两个人穿过半个校园走到二食堂的时候，透过落地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张长桌。 六个人，整整齐齐，坐得满满当当。 男生宿舍三个在一边，女生宿舍三个在另一边，远远看上去阵仗像是双方会谈。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推门进去，空调冷气迎面扑来，跟外面的燥热像是两个世界。 走近了几步，他脚步微微一顿。 因为他觉得这三舍友腼腆的过分了。 话也不说，纯坐着发呆。 完全不像昨晚和他喝酒的几人。 而对面的女生宿舍三个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陈晚星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儿，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周宁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插一两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何思源坐在最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也听着。 叽叽喳喳，热火朝天，和对面三座沉默的蜡像形成了物理学意义上的鲜明对比。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走近的时候，秦啸第一个抬头。 他看到江亦辰，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往下移，看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三次切换。 放心、如释重负、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飞速低下头，假装对桌上的餐巾纸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来了来了！”陈晚星看见苏婉清，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挥得像机场地勤指挥飞机，“苏婉清！这边这边！” 两人走过去，陈晚星立刻侧过身，大大方方地朝江亦辰一挥手：“哈喽，我们是苏婉清舍友，那天阳台上我们见过的……” 她说着，两只手在耳边比了个招手的动作，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哈哈哈哈，当时我们几个趴在阳台栏杆上呢。” 周宁在旁边小声补充：“你当时也朝我们挥了手。” 何思源端着豆浆杯，点了下头，言简意赅：“何思源。” 江亦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我是江亦辰。” “多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们家婉清了，今天中午随便点，我请你们。” 第354章 都去哪了 “多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们家婉清了，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今天中午随便点，我请客，不用客气。” 陈晚星和周宁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何思源。 何思源放下手里的豆浆杯，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蹭一顿了。” “对对对，厚着脸皮……”陈晚星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两手搓着，踮起脚尖往打菜窗口那边张望，眼睛在那一排菜单牌上来回扫了两圈，最后牢牢锁定了目标。 转头冲江亦辰咧嘴一笑，“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啊，二食堂的糖醋里脊我馋了两天了！” 周宁小声说了一句“我要试试那个新出的酸菜鱼窗口”也跟着站起来。 何思源走在最后，经过苏婉清身边的时候说“婉清我们一起去？”。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江亦辰，最后店都道：“嗯嗯” 江亦辰待几人走远后转头看秦啸几人。 “还坐着？”江亦辰朝打菜窗口偏了偏头，“你们不饿？” 秦啸如蒙大赦，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饿！饿死了！昨晚光喝酒了，肚子里啥也没有……” “这不挺好的吗，你们几个刚怎么都害羞上了” “昨晚灌我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秦啸脸一红：“那能一样吗！昨晚那是跟你们几个糙老爷们儿，今天……” “算了算了，走走走去看看吃啥去。” “对” …… 几个人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长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糖醋里脊、酸菜鱼、土豆炖牛肉、干锅花菜各有各的喜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秦啸大概是真饿了，落座就开始吃饭。 苏婉清坐在江亦辰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何思源给的那杯豆浆她已经插上吸管了，搁在餐盘边上，偶尔低头喝一口。 她的话不多，但肩膀的线条是放松的，那种刚进312时绷着的、几不可察的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后面江亦辰引导着话题。 气氛也是慢慢活了起来。 聊到一半，秦啸已经彻底忘了刚才的拘谨。 开始管陈晚星叫着“晚星姐”，管周宁叫“周姐”，管何思源叫“何姐”。 陈晚星抗议说凭什么她们都是姐，秦啸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们看上去最有气势行吧。 陈晚星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可以接受，于是反过来管他叫“小秦同学”。 秦啸愣了一下，也是应下了。 赵知行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江亦辰说：“对了，刚才电话里老二没说完……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江亦辰停下筷子看他。 “我们新生几乎到齐了，有小道消息，晚上七点去体育馆南门领军训服，然后按班级和教官见面，明天就会开始军训。” 秦啸哀嚎了一声：“明天？这么快？” 苏婉清听着他们拌嘴，转头看向江亦辰：“明天军训。” 江亦辰点了点头：“嗯，你要不想去，我们跟学校申请免训。” 苏婉清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其实我还挺想体验一下军训的。毕竟这也算是大学的第一步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不能第一步就在这里倒下吧。” 江亦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给她夹了块肉，点了下头：“行。” 秦啸却瞪大了眼，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军训还能免？说免就免？” 许嘉树在旁边慢悠悠地夹了块牛肉：“省一，理解一下。” 陈晚星也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高考加分、专业任选、奖学金优先、还能免军训……省一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福利是我们不知道的？” 赵知行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目前看来，除了不能帮你吃饭，好像什么都行。” 何思源端着豆浆杯，淡淡地补了一句：“科学家的尽头是玄学，省一的尽头是特权。” 秦啸一拍桌子，满脸悲愤：“老大，我发现你除了高考分高、长得帅、女朋友漂亮之外。” “现在又多了一条……连军训都能不用去。你还是人吗？” “他是省一。”许嘉树纠正道。 “……我不管！今晚请客再加一顿夜宵！” 江亦辰看着几个舍友群情激愤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 苏婉清在旁边低头喝豆浆。 朋友多点，也挺好的。 前提是相互契合。 而她们，好像刚好就是。 江亦辰偏头看她，低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苏婉清把豆浆递了过去，“豆浆挺好喝的，你尝尝。” …… 与此同时，苏婉清隔壁宿舍楼。 夏糖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手机。 她眯着一只眼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另外三张床都空了，被子乱糟糟地堆着，有一床半边拖到了地上。 “人呢……”她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点开宿舍群聊。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毫无参考价值。 又点开和苏婉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个哈欠，下床换了件t恤，简单洗漱完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下了楼，穿过两栋楼之间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空地，推开对面宿舍楼的门，爬上两层楼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尽头那扇窗开着，八月的热风灌进来，把晾着的几件t恤吹得晃来晃去。 她走到312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婉清，我来找你玩了。”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奇怪了……”夏糖媛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着，里面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她挠了挠后脑勺，头发翘着一撮压不下去，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都去哪儿了？” 第355章 她信了 饭后，几拨人在二食堂门口分开。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回宿舍的路。苏婉清也没问去哪，被他牵着，在正午的梧桐树影里走得不紧不慢。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落在他们肩膀上、头发上、交握的手指上。 她其实知道这条路。 报到那天走过一次。 是学校分给两人的公寓。 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一间房略大一间略小。 拿钥匙开了门，屋里还是报到那天搬进来的样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新家具的木头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江亦辰在沙发上坐下来，发出一阵窸窣的响声。 苏婉清挨着他坐下，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沙发背，谁都没说话。 正午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块明亮的梯形。 挺好。 这个房子，短时间内他们不会住进来，但后面肯定会住的。 这是两人默认的事。 所以得先看看，规划一下，简单做点软装，以后住着也舒服些。 江亦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客厅的窗帘该换什么颜色、厨房缺哪些锅碗瓢盆。 当然，这还得两人慢慢研究。 苏婉清的目光则落在自己那间房的房门上，想着床头柜应该摆在靠窗还是靠墙。 就在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坐直了。 “呀。” 江亦辰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们好像……把汤圆给忘了。”苏婉清转过头看他。 “完了完了完了。”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墙角那几只纸箱。 “你充电器呢？我手机一点电都没有了。” “行李箱里。” “快开快开。” 江亦辰蹲下来把行李箱放倒。 苏婉清在旁边站着，催促他赶紧翻。 他拉开拉链的动作慢了半拍，她就在旁边用手指戳他肩膀。 行李箱的盖子掀开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箱子里的衣物上。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两条运动短裤，一件薄外套。 没什么奇怪的。 但最上面那条内裤。 蜡笔小新那张欠揍的脸，粗眉毛，歪着嘴，两条腿叉着，旁边还印了一行小字：“看什么看”。 苏婉清的眼神定住了。 她记得昨晚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这条。 那条是深灰色的，没什么图案，很正常的款式。 怎么今天翻出来的这条……画风突变。 然后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了早上的画面。 宾馆的床。他半梦半醒间凑过来的嘴唇。 还有她伸手去够“手机”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粉色。 她蹲在那儿，盯着箱子里那个叉着腰的蜡笔小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找到了。”江亦辰从箱子侧袋里翻出充电器，递过去。 苏婉清一把抓过充电器，站起来，转身的速度快得像有人按了快进键。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隔壁自己那间房，门在身后“啪”地一声关上了。 江亦辰蹲在行李箱前，手还保持着递充电器的姿势，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脸莫名其妙。 他低头看看箱子。 那条蜡笔小新的裤衩正咧着嘴冲他笑。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那条内裤翻了面，小声说了句：“……我妈塞的。” 隔壁房间里，苏婉清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把充电器插上。 手机屏幕黑了几秒，然后亮起充电的标志。 她等了一会儿，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通知栏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未接来电五六个，信息好几条。 有一个是夏糖媛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打的，还有一个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多打的。 有两个是她爸爸妈妈打的，还有两个号码她没来得及存，应该是周宁和何思源。 她深吸一口气，先拨了夏糖媛的号码。 响铃第一声，她就把手机拿远了，胳膊伸得直直的。 那边几乎是秒接。 苏婉清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都能听到夏糖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苏！婉！清！！！你终于开机了！！！你人呢！！！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你们全宿舍都人间蒸发了是吗！！！” 苏婉清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想好怎么回答。 说昨晚去接喝醉的男朋友然后开房了？ 不行。 说今早回来之后直接去食堂了？ 那夏糖媛会问为什么没叫她，为什么全宿舍都不在，为什么手机打不通。 她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但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蜡笔小新和早上宾馆里的画面在交替播放。 “嗯……”苏婉清对着手机支吾了大概三秒钟，这在她的人生履历里属于罕见的语言系统故障。 “……学校找我们有事，手机忘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苏婉清觉得这个安静像是一个法官在审视证词，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充电线，一圈，两圈。 她想好了，如果夏糖媛追问是什么事，她就说是辅导员找，关于军训的。 如果问为什么全宿舍都去了，她就说是集体通知。 如果问为什么没叫她…… “奥，这样啊。” 苏婉清眨了眨眼。 夏糖媛的声音轻快得像早上的豆浆热气，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我说呢，敲半天没人应，吓我一跳。” 她信了。 她居然信了。 苏婉清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庆幸，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心虚。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下午就回去。” “没事没事，不急”夏糖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轻快。 “那我先自己去找点吃的，饿死我了。” 电话挂断。 苏婉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那颗汤圆。 人家傻乎乎地敲了半天门，自己用一个三岁小孩都未必信的借口搪塞过去，她居然照单全收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抖了两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第356章 初次班会 时间来到晚上。 苏婉清在去教室前，特意绕到隔壁宿舍楼，把夏糖媛从床上拖了下来。 夏糖媛抱着枕头说不想动，苏婉清站在她床边，只说了四个字：“我请你吃饭。” 夏糖媛的枕头在三秒之内归位，拖鞋在四秒之内套上，整个人在五秒之内完成了从躺平到出门的全部流程。 吃饭的时候夏糖媛点了一份水煮肉片，辣得直吸气。 一边喝水一边跟苏婉清讲她今天在宿舍追的剧有多离谱。 男女主角因为一个保温杯产生的误会足足演了八集。 苏婉清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倒水，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七点差一刻，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夏糖媛往法学院的方向走，苏婉清往工管学院走。 走了几步苏婉清又回头喊了她一声：“汤圆，军训完来公寓玩啊。” “好耶” 到了工管学院指定的集合教室，苏婉清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 工商管理一班，三十八个人，二十三个男生，十五个女生。 她扫了一眼，在靠窗的第三排找到了陈晚星挥舞的手臂，周宁和何思源坐在旁边，已经帮她占了位置。 苏婉清走过去坐下来，陈晚星立刻凑过来：“你去哪了？下午宿舍都没回。”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编理由，何思源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跟夏糖媛去吃饭了”。 陈晚星的表情立刻从审问变成了恍然大悟。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生们都在交头接耳，聊高考分数、聊老家、聊选这个专业的理由。 苏婉清没怎么参与，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隔绝在外面。 坐在她们这一排的几个女生，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差。 陈晚星是那种浓眉大眼、笑起来感染力极强的好看，周宁是乖得让人想揉她脑袋的那种甜，何思源五官冷感但气质拔尖。 加上苏婉清，四个人坐成一排，像是某个女团选秀节目的候场区。 何思源注意到，坐在前面两排的几个男生？ 时不时装作回头看钟、看门口、看天花板，目光从她们这边扫过去，又飞快地弹开。 其中有一个穿蓝色t恤的男生，转头看钟的时候脖子扭得过于僵硬。 陈晚星差点没憋住笑，凑到苏婉清耳边小声说：“那个看钟的看了你三次了，咱们教室的钟在左边，他在右边找了半天。” 苏婉清抿了抿嘴唇，没接话，把目光移到了讲台上。 教官是踩着七点的钟声进来的。 门推开的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响起一阵细微的、来自女生群体的骚动。 不是那种夸张的尖叫或议论，而是那种同时吸了一口气、然后互相交换眼神的窸窣声。 讲台上站着的男教官，目测一米八出头。 穿一件军绿色短袖t恤，肩膀宽而挺，袖子刚好卡在肱二头肌最鼓的那个位置。 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围度，是那种长年户外训练打磨出来的紧实线条。 腰带一勒，腰身收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讲台上，像一棵被修剪过的白杨。 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颌线条硬朗，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太像学生的沉稳。 他扫了一眼教室，正准备开口，目光却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忘了开场白，而是因为他在进门的第三秒就注意到了。 坐在前排和中间几排的几个男生，目光明显不在他身上。 他们在看同一个方向，频率高得像是有人在那个方向装了磁铁。 他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靠窗第三排。 四个女生坐成一排。 其中一个坐在左数第二个的位置上，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从额头到下颌，线条干净得像是被最挑剔的素描老师修改过的作业。 她没看讲台，正低头在手心里转一颗薄荷糖，睫毛垂着，灯光在上面落了一层淡金色的碎影。 好看。 确实好看。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间教室、任何一个场合，都会被人第一眼看到。 他在心里给了这个评价，用了大概零点八秒。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扫了一遍全班，那些东张西望的男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教官尽收眼底。 “同学们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每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推出来的。 “我姓韩，韩峥，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军训教官。本校大三在读，服役两年，退伍返校。接下来的三十天，由我带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第三排的时候没有停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军训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有事打报告。不许迟到、不许早退、不许无故缺席。军训时长一个月，最后两天汇报表演。有没有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没有”，有人说“没问题”。 韩峥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花名册。 “点名。点到名字的答到。” 而此刻，计算机学院的阶梯教室里。 江亦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看着讲台上那个推了推眼镜、明显是学生教官的学长，心想果然不是正规军。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秦啸。 看样子很兴奋。 教官开始讲军训时长和纪律要求，语气温和但认真，不是那种吼人的风格。 江亦辰听着，手在桌子底下翻开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你们教官怎么样？” 过了大概十秒，屏幕亮了。 “嗯。”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的“还行”。 以苏婉清的性格，说“还行”就是还行，说“不错”才是真的好，说“嗯”就是懒得评价，或者根本没在意。 苏婉清正低头看手机，何思源的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抬头，讲台上韩峥的目光刚好从她这边收回去，语气没有停顿，继续讲着军训期间的考勤制度。 他没有点名，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做任何停留，但那句“认真听讲”落下的时候，时机精准得像是掐着秒表。 旁边的陈晚星抿着嘴，肩膀无声地抖了两下。 周宁用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婉清的腿，像是在说“没事”。 苏婉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坐直了身子。 第357章 军训开始 九点十分，班会结束。 韩峥合上花名册，丢下一句“明早七点半操场集合，统一领取军训服，不许迟到”，转身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干脆利落，像是给整场班会画了一个句号，连标点符号都没多余。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下来。 周宁小声说：“有点帅，但好像没苏婉清男朋友帅。” 陈晚星立刻坐直了：“确实。” 何思源没参与讨论，拎起包站起来，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心里有点骄傲，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半了。 苏婉清洗完澡出来，看着床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迷彩军训服。 外套、裤子、腰带、帽子、胶鞋，整整齐齐地叠着。 她擦了擦头发，把衣服抖开比了比。 迷彩的配色永远那么朴实无华，上衣宽大得能塞下两个她，裤子更是直奔舒适区，完全不考虑任何审美需求。 她把衣服套上，站在宿舍那面窄长的穿衣镜前看了看？ 裤脚长出一截堆在脚踝，腰带勒到最紧才勉强挂住，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迷彩色的麻袋里。 陈晚星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天哪，这衣服是给人类穿的吗？” 周宁也套上了自己的那套，站在镜子旁边跟苏婉清并排一比，两个人活像两个被军训服吞掉的小姑娘，只露出四只手和两张脸。 苏婉清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她没摆什么姿势，就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一只手拎着过长的裤腿，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点开江亦辰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十五秒，江亦辰回复了。 “这衣服是不是发错尺码了，给你发了一顶帐篷？” 苏婉清看着屏幕，有点不服。 她打字：“你穿也这样。” 江亦辰很快回了一张照片。 他也是刚试完衣服，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拍的，但跟苏婉清完全是两种风格。 同样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肩线刚好落在该落的位置。 腰带一扎，腰背线条利落干净，裤腿塞进靴子里，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年轻的松树。 下面跟了一行字：“你确定？” 苏婉清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顺手保存了一下。 陈晚星在上面问：“你脸红了？” “衣服有点热” 其实主要是回想起昨天晚上不知觉间过的手瘾。把军训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关了灯。 宿舍暗下来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江亦辰又发了一条：“明天军训别硬撑，不舒服就打报告。” “主要是我们免训的，重在参与。” 她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二分，尖锐的哨子声像一把刀一样从楼道里劈进来，干脆粗暴，完全没有循序渐进的意思。 苏婉清本来有点不想起的，奈何哨子声持续不停响起，还有女教官的敲门和呼喊声。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周宁几人也手忙脚乱的穿衣洗漱。 四个人冲出宿舍楼来到操场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天刚亮透，空气里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鞋底会打滑。 军训服在清晨的光线下看起来更丑了，但几百个人穿着同样的丑衣服站在同一片操场上，反而形成了一种整齐划一的气势。 苏婉清站在工管一班的队列里，腰带勒得紧了些，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站在女生第二排左数第三个的位置，前面的女生个子比她矮一点，刚好挡住她半张脸。 韩峥站在队列前面，今天换了一身作训服，手里拿着哨子，手腕上多了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他的目光从每个新生的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清点武器一样精准。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是学生。”他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整个方阵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兵。至少接下来的三十天里，按兵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做不到的，现在可以打报告出列。” 没有人动。 因为这样军训分就不给计了。 太阳从操场东边的梧桐树后面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跑道。 远处的看台上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七个大字，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总教官吹了一声哨子，短促有力。 校长和总教官的讲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没什么新意。 大概也是欢迎新同学、军训是大学第一课、希望大家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 太阳又升高了一点，操场上的露水已经蒸发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从地面往上蒸腾的热气。 七点四十五分，各队带开训练。 韩峥把工管一班带到操场东南角的一块空地上，旁边种着一排法国梧桐，树荫只能遮住边缘的一小片区域，大部分人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他先花了十分钟教站姿和矫正每个人的站姿。 收腹、挺胸、下巴微收、两手中指贴裤缝、脚尖分开六十度。 他在队列中间来回走，走到谁面前谁就紧张得不敢呼吸。 苏婉清站在队列里，帽檐压得很低，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太阳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她脖颈上，皮肤白得发亮。 第一个小时的军姿结束后，哨声一响，所有人像被抽掉了发条一样垮下来。 大多数人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和喝水。 拿帽子扇风更是常态，只是那风也是热的就是了。 苏婉清从自己的包里摸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瓶子里就剩一口。 她摘下帽子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闭着眼睛，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块碎金。 不一会，有人被精致的脸庞吸引，开始往她们这边看了。 先是其他班的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喝水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目光开始往梧桐树这边飘。 第358章 送水、骄傲 然后是她们自己班上坐在前排的那几个。 昨天看钟的那个蓝t恤男生也在其中，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农夫山泉，攥了大概有五分钟，瓶子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终于，他站起来了。 陈晚星第一个注意到，用膝盖碰了碰周宁。 周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碰了碰何思源。 三个人像看直播一样看着那个男生从草坪那边走过来，步子迈得不太自然，但很坚定。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清了清嗓子。 苏婉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 男生把水递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婉清就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瓶子，示意还有，然后又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干净利落到让人心疼。 男生愣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去，耳朵尖红得比刚才训练还红。 陈晚星实在没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思源递了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过来，问苏婉清要不要。 周宁也把自己多带的一瓶递过来。 苏婉清都摇了摇头，摇了摇手里的瓶子，意思是够喝。 她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瓶子里彻底空了，随手塞回包里。 韩峥站在队列前面大概十米的地方，刚吹完休息哨，自己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遍自己带的这群新兵蛋子。 扫到梧桐树下的时候，注意到苏婉清把空瓶子塞回包里的动作。 他放下水瓶，又看了一眼。 她包里确实没有第二瓶水了。 韩峥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拧开的水，犹豫了大概一秒半。 按照常规操作，他应该叫旁边的同学给一瓶没开的水，这是最省事的做法。 如果他更严厉一点，甚至可以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军训不带够水，矫情什么”，既维持了教官的威严，又解决了问题。 但他的手没有把水递出去，嘴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但人通常会对可爱的，好看的抱有天然好感。 比如看到眼睛圆滚滚浑身毛茸茸的猫就想去rua一下一样。 他重新拧上瓶盖，准备开口叫陈晚星给苏婉清拿一瓶。 话还没出口，苏婉清忽然动了。 她一直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目光越过草坪、越过人群，落在操场入口那个方向。 那双眼睛像是忽然被点亮的灯，之前跟那个蓝t恤男生对视的时候，平静得几乎算冷淡，此刻却亮得几乎透光。 她站直了身子，把包往陈晚星怀里一塞，说了句“帮我拿一下”。 然后整个人脱离了宿舍小群体的包围圈，朝着操场入口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的步子轻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站了一个小时军姿的人。 迷彩服虽然在她身上晃来晃去，裤脚还是长出一截。 但她跑起来的时候，那个笨拙的麻袋忽然就变得轻盈了，像一只挣脱了所有重量的鸟。 操场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一个漂亮女孩从梧桐树下跑出来，穿过半个操场，跑向入口处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她的帽檐被风吹得往后滑了一点，露出整张脸，阳光打在脸上，白得发光。 而那个身影也正咧着嘴笑往这边小跑。 江亦辰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军训服，但跟别人穿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效果。 他本来就肩宽腿长，腰带一扎，整个人像一棵被阳光浇过水的白杨，挺拔又舒展。 他一边小跑，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周围挥了挥。 不是那种含蓄的、点到为止的挥手，而是那种大大方方地朝四面八方都招呼了一圈的动作。 像是在跟全场所有人说“对，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嘴上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能把太阳比下去，眼睛眯成两道弯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算嚣张的快乐。 周围几个男生看看他，又看看跑过去的苏婉清，又互相看了看。 羡慕嫉妒恨！！！ 江亦辰看到了那些目光，他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翻译成语言大概就是。 看到了吗？那是我女朋友。好看吧？我的！ 两人碰头，停了下来。 苏婉清脸颊因为跑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笑得更欢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水温是凉的刚好但不是特别冰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苏婉清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你带了几瓶？”她问。 江亦辰掰着手指给她数：“三瓶水，两包纸巾，防晒霜，湿巾，还有一包薄荷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没回我消息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带够。” 苏婉清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 江亦辰从塑料袋里抽出纸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很自然地抬手去擦她额头上的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从额头到太阳穴再到鼻梁，细心程度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苏婉清站着没动，睫毛垂着，偶尔因为他擦到痒的地方微微缩一下脖子。 擦完汗，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出那管防晒霜，挤了一坨在手心里，搓开后先给她脸上抹了一遍，手法轻得像是在画一幅画。 额头、鼻尖、颧骨、下巴，每一个会被太阳晒到的角落都没放过。 然后又挤了一坨，把她两只手从手腕到手指全部抹了一遍，连指缝都没落下。 苏婉清全程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弄。 江亦辰给她抹完最后一只手，顺势把她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指，然后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苏婉清听完，抬脚在他鞋面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拎着剩下的两瓶水转身往回走。 她转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没藏住的。 江亦辰站在栅栏外面，目送她跑回梧桐树下，然后朝周围几个还在看热闹的人再次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揍他。 韩峥站在队列前面，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手里那瓶水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现在握在手里已经不凉了。 他看着苏婉清跑回来，手里多了两瓶冰水，脸上多了防晒霜的光泽，眼底多了一种之前完全没出现过的神色。 一种被妥帖照顾之后才会有的、放松又笃定的安静。 他把水瓶举到嘴边，仰头闷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拧紧瓶盖，把瓶子扔回背包上。 哨子塞回嘴里，吹了一声。 “休息结束。集合。” 第359章 军训二三事 哨声落下的瞬间，操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拍打裤腿的声响。 苏婉清把那两瓶水塞进包里，拉好拉链，重新戴上帽子。 陈晚星把包递还给她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男朋友是来军训的还是来拍偶像剧的？” “就是擦个防晒。”苏婉清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那叫擦防晒？”周宁也凑过来，“那叫现场教学。论如何让全操场的人同时患上糖尿病。” “甜得牙疼。” 苏婉清没接话，但心里有点开心。 韩峥站在队列正前方，吹了第二声哨。 他的目光从梧桐树下那四个女生身上扫过，在苏婉清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接下来教停止间转法。听口令。向左转。”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彻底升到了头顶，梧桐树的树荫缩成了可怜的一小条，几乎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橡胶味，混着草地的土腥气和几百个人身上的汗味，搅在一起成了一种军训专属的复合型气味。 停止间转法教了四十分钟，韩峥的声音始终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个口令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在队列中间来回走，纠正每个人的动作。 脚尖分开的角度、转体时手臂贴紧身体的距离、靠脚时脚后跟并拢的力度。 走到苏婉清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两秒。 “转体的时候重心不要晃。” 苏婉清调整了一下站姿，点了点头。 韩峥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之后，他的余光扫到她帽檐下那张脸。 3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鼻梁和颧骨上还留着防晒霜的淡淡光泽，没有被汗水冲掉。 他收回目光，朝队列另一侧走去。 十一点半，上午的训练结束。 午饭安排在操场西侧的学生第二食堂，离操场大概三百米。 解散哨一响，整个方阵像开闸放水一样往食堂方向涌去，迷彩服汇成一条绿色的河。 苏婉清四个人走在人群中间，步子不快，主要是陈晚星一直在喊腿疼。 “我感觉我的脚已经不是我的脚了。”陈晚星拖着步子，一只手搭在周宁肩膀上借力。 “你那算什么，我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周宁也没好到哪去。 何思源走在最边上，没说话，但走路的姿势明显比平时僵硬了不少。 苏婉清倒还好。 站军姿站到最后半个小时确实腿酸，但没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 她从小平衡能力就不错，站姿对她来说不算最难的科目。 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打菜阿姨的勺子挥舞得虎虎生风，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的味道，闻起来比平时香了不止一个等级。 四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刚吃了没几口，陈晚星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看着苏婉清。 “你火了。” 苏婉清筷子没停：“什么？” 陈晚星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是学校的表白墙。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正是操场上的那个画面。 苏婉清从梧桐树下跑出去，江亦辰从入口处跑过来，两个人在操场上双向奔赴。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两个人的身形和那个氛围抓得很准。 阳光铺在绿色的操场上，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影在画面正中央即将碰头的瞬间。 配文只有一句话：“别人的军训和我的军训。” 底下已经有将近两百条评论。 “在现场，被甜晕了，刚醒。” “那个男的是不是昨天钟楼下面戴鸭舌帽那个？” “就是他！昨天钟楼下面等了一个小时，今天又跑来送水，这是什么……” …… 苏婉清把手机还给陈晚星，继续吃她的番茄炒蛋，表情平静得好像那条说说跟她没什么关系。 “你不看一下？”周宁问。 “有什么好看的。”苏婉清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淡淡的。 …… 下午的训练依旧是站军姿加队列行进。 太阳把操场烤成了一块铁板烧，每个人的迷彩服后背都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晚饭后有四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 苏婉清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 江亦辰已经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了，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两杯食堂买来的酸梅汤，杯壁上挂满了冷凝的水珠。 看到苏婉清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冰的，刚买的。” 苏婉清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后面的那条路慢慢走。 这条路种了两排香樟树，枝叶茂密，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碎的暖黄色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但晚风已经凉下来了，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香樟叶子淡淡的清苦味。 江亦辰走在她左边，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一下。 “腿酸不酸？”他低头看她。 “还好。” “还好就是酸。”江亦辰把酸梅汤换到左手，腾出右手牵住她。 “站了一天了，能腿不酸才怪。” 苏婉清被他牵着手，晃荡着。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路边香樟树的树冠。 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被路灯的光切成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她晃荡着的手，笑了一声：“跟小孩一样。” “谁小孩。” “你。”他用吸管戳开自己那杯酸梅汤，递到她嘴边，“再喝一口。” 苏婉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酸梅汤的凉意从舌尖漫开，她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江亦辰看着她的表情，喉结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盯着路边的香樟树看了两秒，然后又移回来。 两个人走到操场旁边的那排长椅前，江亦辰拉着她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还带着余温，透过裤子传上来，暖烘烘的。 第360章 按摩和才艺 “把脚伸过来。” 苏婉清愣了一下：“什么？” “脚。”江亦辰把自己那杯酸梅汤放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放上来。” 苏婉清脸红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脱掉凉鞋，把腿抬起来，脚搁在他大腿上。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小腿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又细又直，脚踝的骨节微微凸起，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江亦辰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腿上。 拇指沿着胫骨往下推，推到脚踝的位置又折回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里疼不疼？”他按了按她小腿肚的位置。 “有一点。” “这里呢？”拇指移到脚踝后侧的跟腱处。 “嘶……疼。” “站军姿站的。”江亦辰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拇指在跟腱周围打着圈揉按。 “你们教官不让活动脚踝吗？” “中间休息的时候可以动，但站久了还是会僵。” 江亦辰没再说话，低着头专心帮她揉脚。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她脚踝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像是在摆弄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把目光移开，拿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 他揉完左脚，拍拍她的右脚踝：“换这只。” 苏婉清乖乖地把右脚换上去。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腿肚，温度比白天的太阳还烫。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里那层薄薄的茧擦过皮肤时带起的细微触感。 “江亦辰。”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江亦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因为有人什么都不会照顾自己，我得提前学。” 苏婉清抬脚在他大腿上轻轻蹬了一下，被他一把按住脚踝，拇指在她脚心刮了一下。 她痒得往回缩，他笑着不放，两个人闹了几下，最后以苏婉清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告终。 七点四十的时候，操场那边传来哨子声。 晚上的训练比白天轻松很多。 带到操场，练了四十分钟的齐步走，太阳下山之后温度降了不少，夜风吹过来甚至带着一点凉意。 韩峥也没有白天那么严厉，口令的间隔拉长了一些，纠正动作的时候语气缓和了不少。 偶尔还会开一两个玩笑，整个方阵的气氛松散了许多。 九点十分，晚上的训练科目结束。 按照军训的传统，训练结束之后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各队带到指定区域围坐成圈，开始拉歌和才艺展示。 操场上东一团西一团坐满了人，手电筒和手机闪光灯在夜色里亮起来，像是操场上长出了一片会发光的蘑菇。 工管一班围成的圈挨着操场东边的看台，隔壁是计算机系的方阵，两个圈子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大概三四米的距离。 江亦辰就坐在那边圈子的外围，跟苏婉清隔着一小片草坪遥遥相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在那边挑了挑眉，苏婉清假装没看见，但坐下来的角度刚好能一抬头就看到他。 韩峥被自己班的学生起哄，推到了圈子中间。 他站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白天那副冷硬的教官架子彻底垮了，露出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表情。 “教官来一个！教官来一个！” 韩峥摆了摆手，最后还是拗不过，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强军战歌》。 这也是老惯例了。 他的嗓音意外地不错，中气十足，唱到高音部分稳稳地顶上去，完全没有破音的迹象。 唱完之后整个圈子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隔壁几个方阵都有人扭头往这边看。 然后是学生自己上去展示。 有一个瘦高的男生上去表演了b-box，节奏卡得又准又花哨，引得全场欢呼。 隔壁金融系也有一个会b-box的，两个人被两边的人起哄拉出来对飙。 你一串我一串，即兴的节奏在操场上空飞来飞去，像两把看不见的刀在交锋。 这种拉歌和才艺展示，本质上是一种集体情绪的释放。 白天被烈日和口令压了整整一天的精气神，到了晚上全部反弹回来，变成笑声、掌声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场边的喧嚣里，几个大二大三的学长抱着吉他走进来，说是每年军训都会来慰问新生的社团成员。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学姐站在中间唱了一首《小苹果》，声音干净清透，操场上的喧闹慢慢安静下来，手机闪光灯在夜色里摇成一片星海。 其实各个高校的军训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白天站军姿踢正步晒得脱一层皮，晚上围坐在一起唱歌说笑，教官也会卸下白天的冷脸，变成一个比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大男孩。 那些白天被汗水和口号填满的训练场，到了晚上就成了一个大型的露天联谊会。 各种才艺轮番上阵，水平参差不齐但气氛永远到位。 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作为过来人，也会在这时候出现，贡献几个节目。 计算机系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所有起哄声都响的欢呼。 有人在大声喊江亦辰的名字。 江亦辰被几个男生推着后背拱进了圈子里，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到了中间。 “唱什么？”他笑着问了一句，底下乱七八糟地报了一堆歌名。 他想了想，接过学长手里的吉他试了两个和弦，指尖在琴弦上扫出一串流畅的前奏。 是《七里香》。 他的嗓音跟白天说话时不太一样，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每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调上。 操场上的喧闹慢慢安静下来，连隔壁几个方阵都有人转过身来听。 苏婉清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他低头拨弦的样子被手机闪光灯照得忽明忽暗，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起来一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掌声和口哨声炸开。比之前韩峥唱完军歌的时候还响，还夹杂着几个女生的尖叫。 “计算机系那个新生好帅！” “他叫什么来着？” “江亦辰！昨天表白墙上刷屏那个！” 陈晚星隔着人群朝苏婉清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有排面。” 苏婉清低头笑了一下，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下次要他单独唱给我听。 第361章 想把我唱给你听 一个月的军训，就在这种煎熬和欢乐的交替中一天天过去了。 开学那天还在感慨暑假怎么一眨眼就没了，现在却恨不得给军训装上四倍速快进。 人这种生物，在双标这件事上永远能刷新自己的下限。 期间发生了不少有趣事。 有人吃饭闲暇时拿脸盆在宿舍阳台摆阵，里面放了纸剪的雨伞和龙王画像，还煞有介事地插了三根棉签当香。 全楼层的人都跑来围观，宿管阿姨站在走廊尽头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搞完记得把地拖了。” 不知道是老天可怜这帮晒足一百八十天的“酱油们”，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第二天下午还真下了一场暴雨。 教官见此也只能吹哨带回。 操场上的欢呼声大到把雷声都盖过去了，所有人抱着帽子往教学楼狂奔，笑得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猴子。 然而快乐没有持续太久。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有的教官面无表情地把队伍带到了室内体育馆。 空间有限，几个方阵挤在一起，齐步走变成了原地踏步，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雨水的潮气，比在外面晒太阳还难受。 更让人崩溃的是，因为白天欠下的训练时长，晚上被拉出来补了个干净。 那场雨的最后赢家，显然是教官们。 陈晚星那晚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总结：“以后再也不求雨了，求来的是神仙水，还的是高利贷。” 当然，嘉豪无论哪个地方都会刷新的。 嘉豪是金融系的男生，人倒是长得周正，只是对自己的认知和实际水平之间始终隔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先是在才艺展示环节主动请缨表演街舞。 音乐放的是迈克尔·杰克逊的《billie Jean》，前奏响了大概十秒，他一个滑步出去…… 人滑出去了，鞋没跟上。 运动鞋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子，他的脚往前一伸，袜子的大脚趾那儿破了一个洞，在路灯底下格外醒目。 全场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能把操场掀翻的笑声。 他的室友后来把这事儿写进了表白墙，措辞非常考究。 “建议嘉豪同学下次表演之前先检查一下袜子的战损情况”。 从那以后，“嘉豪”丧失优先择偶权。 就这么笑一阵累一阵，军训的日历一页页翻到了最后。 军训检阅的前一天晚上，难得没有安排任何训练。 操场上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音响灯光都是从外面租来的，两侧还架了两块巨大的LEd屏幕，倒也不赖。 说是军训闭营晚会，实际上更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各系都出了节目，舞蹈、朗诵、小品轮番上，台下的荧光棒和手机闪光灯晃成一片流动的银河。 白天还板着脸训人的教官们坐在最前面一排，灯光打在他们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松弛的表情。 苏婉清坐在班级方阵里，她懒得上，没办法，军训太累了。 在此期间韩峥也是多次劝说上台表演的。 苏婉清直接只听不回，主打一个你劝的很好，但我就是不听。 苏婉清也是跟江亦辰吐槽了。 吐槽后第二天韩峥就没提过那茬了。 应该是小特权发了点力。 江亦辰是有节目的。 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全场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 他抱着一把木吉他走上去，把麦架调低了一点，对着台下笑了一下。 苏婉清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分贝的尖叫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好帅啊”、“他笑了他笑了”之类的话。 她没出声，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台上那个被追光照亮的男生。 他在吉他上按了一个和弦，低下头靠近话筒，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首，《花海》。”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吹口哨。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操场上的夜风刚好吹过来，带着草坪上淡淡的青草味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 他低头拨弦的样子和一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灯光更亮，观众更多，而他的声音更笃定了一些。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忽然抬了一下眼，越过中间的人群，直直地看向工管一班的方向。 那个眼神穿过荧光棒和闪光灯的光海，穿过灯光与夜色的交界，穿过操场上几千个陌生人的面孔，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 追光之外的另一束光，在散场之后等着她。 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操场上的人潮慢慢往宿舍方向涌动，荧光棒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刚才还沸反盈天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苏婉清跟着班级队伍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老地方。” 呸。 她跟陈晚星说了句“你先回去”，转身逆着人流往操场东边走。 看台旁边的长椅藏在一棵大榕树的阴影底下，路灯的光被树叶筛成碎片洒在地上。 江亦辰已经坐在那儿了，那把木吉他靠在长椅扶手上，他身上披了件薄外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干嘛？”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江亦辰把吉他抱到腿上，试了两个和弦，“我猜有人想要我单独唱给她听呢。”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哼，谁要听你猪叫。” 那天晚上拉歌的时候她在心里偷偷说的话，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 不过还是接道“唱什么？” “《想把我唱给你听》。” 他的手指拨动琴弦，前奏在夜风里缓缓铺开。 这首歌跟刚才台上的《花海》不一样，节奏更慢，旋律更柔，像是把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掏。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划到鼻尖，嘴唇开合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唱到“我把我唱给你听”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琴声没停，目光也没移开。 最后一句“我们在一起吧”落在风里。 他把吉他轻轻放到长椅旁边，转过身来面对她。 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不像话。 “宝宝。” “嗯？” 他没再说话，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了上来。 夜风从榕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撩在他手背上。 她把眼睛闭上，伸手攥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第362章 丈母娘接机 军训检阅那天，该走的流程一个没少。 领导讲话、分列式、表彰优秀学员，苏婉清站在方阵里，觉得这大概是她人生中过得最快的一个上午。 虽然她本可以不参加，不过这也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不是吗？ 教官们集体敬礼转身离开的时候，操场上有些感性的人红了眼眶。 陈晚星哭得妆都花了。 当然，苏婉清和江亦辰不一样。 前者本来就对那些不感兴趣的人不感冒。 江亦辰则早已看淡。 军训结束，国庆七天长假接踵而至。 早在放假前一周，苏婉清就和江亦辰商量好了行程。 与夏糖媛和张诚一起回江市。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机场出发大厅里人潮涌动。 江亦辰背着包，一只手拉着苏婉清的小行李箱。 苏婉清乐得清闲，只挎了个小包，跟在他旁边晃着和江亦辰握着的手走路。 夏糖媛和江诚已经等在值机柜台旁边了。 张诚比她们早到半个小时，靠在大行李箱上打游戏，看见三个人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夏糖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站直了？跟没骨头似的。” “一大早赶飞机已经很累了，别一见面就念我行不行。” 张诚把手机收起来，伸手去接夏糖媛的行李箱，被她在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少来，我自己会推。” “行行行。”张诚举起双手投降，朝江亦辰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江亦辰笑了一下，表示充分理解。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婉清靠在江亦辰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被空姐的落地广播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头发蹭得乱糟糟的。 江亦辰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顺嘴亲了一口。 取完行李，四个人推着行李车往出口走。 苏婉清终于彻底醒了，拉着江亦辰的手晃来晃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江亦辰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自己的包。 被她拽着晃也不恼，只是偶尔用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一带，免得她撞到旁边的旅客。 “李叔已经在外面等了，出去就能看到。”江亦辰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偏头跟苏婉清说。 上次加了苏婉清爷爷奶奶联系方式后。 也是时不时关心他，李叔的电话也是他们给的，说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事找李叔。 “嗯嗯。”苏婉清点点头，晃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刚出到达口的闸机，苏婉清不经意地歪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 然后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接机区站满了举着牌子的人，但她的视线精准地穿过所有人，落在了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站在接机区第一排，身姿笔挺，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气质温和。 是她妈妈林柔。 苏婉清的大脑空白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她的本能反应不是甩开江亦辰的手。 而是攥得更紧。 江亦辰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变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林柔。 啊嘞，身份要转变了？ 他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夏糖媛推着车从后面跟上来，看见两个人突然站住了，奇怪地问：“怎么了？走啊……” 然后她也看见了林柔，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婉清，那是你妈妈！” 张诚不明所以地探了个头：“谁？什么情况？” 视力还是不够，没看到。 苏婉清没空理他们。 她的大脑在以每秒八百转的速度运转。 第一个念头是完蛋。 第二个念头是装没看到，等回去妈妈问起来就装傻充愣。 这个方案在她脑子里成型了大概一秒钟，就被她自己否了。 她能肯定，指定被戳破。 转念一想她成年了啊。 江亦辰是她光明正大谈的男朋友，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拉着江亦辰的手，方向一转，径直朝林柔那边走去。 江亦辰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节奏。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小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抬起来，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明明紧张得要命，手心里都在冒汗，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反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夏糖媛和张诚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赶紧带着行李跟上去。 四个人穿过人群，停在林柔面前。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妈妈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妈妈。” 喊完这一声，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柔，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脸绷得紧紧的。 江亦辰站在她旁边，朝林柔微微欠了欠身，笑着开口：“阿姨，好久不见。” 稳当，自信。 自己有太上皇们的支持，而且丈母娘本来就不反感的啊。 夏糖媛赶紧跟着喊了一声“阿姨好”，顺手拽了一把还在状况外的江诚，张诚也跟着喊了一声。 林柔应着几人？ 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到了她和江亦辰紧握的手上。 那只手，她女儿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 江亦辰的手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没有躲，也没有松。 林柔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回苏婉清紧绷的小脸上。 她轻轻笑了一下。 “来，妈妈抱抱。”林柔朝苏婉清张开手臂，声音温温柔柔的。 跟刚才那种端庄疏离的气质完全不搭边，“看看瘦了没。” 苏婉清愣了一秒。 然后她整张小脸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紧绷的线条一瞬间全部松开了。 她松开江亦辰的手，一头扑进林柔怀里，把脸埋在妈妈肩窝上，闷闷地喊了一声：“妈妈，你怎么来了嘛。” 林柔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来，你还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两个多月了吧” 苏婉清把脸往她肩膀里又埋了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第363章 那我…… 母女俩的对话压得很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林柔拍了拍苏婉清的背，抬起头来，目光又重新落在这几个年轻人身上。 她先看了看夏糖媛和张诚，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视线转到江亦辰身上，停留了片刻。 “亦辰”她开口，语气温和自然，“有时间来阿姨家吃个饭。” 江亦辰微微欠身，笑着应道：“好的阿姨，一定去。” 林柔点点头，收回目光，又看向旁边站着的夏糖媛和江诚，语气自然地加了一句：“糖媛张诚你们也一起来。” 夏糖媛连忙站直了一点，笑着回道：“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江诚也跟着点头附和：“好的阿姨。” 林柔笑了一下，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朝几个人招呼道：“走吧，李叔车在外面等着，正好送你们一起回去。” 夏糖媛听到这话，赶紧摆手：“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家里人正好接我回去吃饭呢，应该就在外面。” 张诚也在一旁点头：“对对对，阿姨，我家也有人来接我，不麻烦您绕路了。” 林柔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说得诚恳，便点了点头：“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阿姨，阿姨再见。”夏糖媛拽了拽张诚的袖子，两人朝林柔礼貌地欠了欠身，推着行李车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马上要走远：“那我也……” 话没说完，林柔就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 “我刚跟你妈妈打过电话，你妈妈说她下午在奶茶店忙，走不开，让我顺路把你带回去。” 江亦辰：也行，跟丈母娘打好关系。 于是他合上嘴，微笑点头：“那麻烦阿姨了。” “累了吧，我来拿行李。” “阿姨我来，在飞机上一直休息呢，东西也不重。” 林柔眼底的笑意深了一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苏婉清从妈妈怀里彻底钻出来，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 她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的背影，又偏过头来看江亦辰。 两个人对视了短短一瞬。 苏婉清的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跟在江亦辰旁边，手指在身侧晃了晃，最后只是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当着她妈的面，她到底没好意思直接牵手，但拽袖子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的方案了。 进可攻退可守。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臂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拽得更顺手一些，然后拉起她的行李箱跟上了林柔的步伐。 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到达大厅的自动门。 外面是正午刚过的光景，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停车场。 远处的跑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汽车尾气的热浪，是这座城市的九月末独有的味道。 李叔的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到达大厅外面的临时停车区。 看见几个人出来，李叔从驾驶座上下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林总，小姐，江同学。”他一边打招呼一边接过行李。 “李叔好久不见。”江亦辰礼貌地点了点头，主动把后备箱打开，帮忙放行李。 苏婉清趁她妈妈弯腰上车的功夫，凑到江亦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别紧张。” 江亦辰关上后备箱，转头看她，同样压着声音回了一句：“我没紧张。” 苏婉清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钻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林柔坐在副驾驶，苏婉清和江亦辰并排坐在后座。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空调的风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林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军训累不累？” “还行”苏婉清靠在座椅上，晃了晃腿，“就是晒黑了一点。” 但其实在江亦辰每天给她补防晒霜的情况下，她和周围人相比都不在一个图层。 “回去奶奶肯定要心疼了。”林柔笑了一下，又从后视镜里看向江亦辰。 “亦辰呢？你们系跟工管系一起训练的？” “没有，不过有时候也相距不远。” 林柔点点头，“一个月下来瘦了不少吧？” “还好，以前也经常锻炼，能适应。”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对话，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座位底下偷偷伸过手去，戳了戳他的大腿侧边。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答林柔的问题。 右手不动声色地伸下去，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那根捣乱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推开。 苏婉清安分了大概半分钟，又伸过去戳了一下。 江亦辰又捉住，这次捏了两下。 两个人在后座的小动作自以为隐蔽，但李叔从后视镜里全看见了。 老人家无声地笑了一下，默默把视线移回了路面。 林柔不知道看没看到，但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问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市区的主干道。 正午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边的店铺招牌在日光下颜色鲜亮，国庆的氛围已经在街道两侧挂满的红旗上显出了端倪。 路过的商场门口摆着国庆促销的充气拱门，广场上的喷泉边有小孩在追跑打闹。 苏婉清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个月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还隐藏的很好（当然是苏婉清自认为的），一个月后回来，就被妈妈当场抓包了。 她偏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他正侧着头看窗外的街景，下颌线条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苏婉清摇了摇头，把视线移回窗外。 第364章 回来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没有往苏婉清家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她们高中旁边的那条街。 苏婉清隔着车窗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招牌“清辰的茶”，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反光。 门店依旧热闹。 车停在奶茶店门口，李叔熄了火。 林柔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江亦辰把自己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了出来。 这是贺春兰也闻声出来。 林柔笑了一下，走上前两步：“春兰姐，我把你儿子给你送回来了。” “麻烦你了，大中午的还得绕一趟。”贺春兰握着林柔的手轻拍了两下，又看了一眼站在江亦辰旁边的苏婉清，笑意更深了。 “婉清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贺姨好。”苏婉清乖乖喊了一声，手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江亦辰的袖子。 “好好好”贺春兰笑眯眯的，又转头看向林柔。 “进来坐会儿？我给你泡杯新调的桂花乌龙，正好帮我尝尝。” 林柔也没推辞，跟在她后面进了奶茶店。 两个当妈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贺春兰一边泡茶一边跟林柔聊天，声音不大，偶尔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 “军训”、“瘦了”、“国庆安排”之类的。 苏婉清和江亦辰站在店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位女士。 刚进店里。 王瑶正抱着一箱椰浆从里间出来，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一顿，差点把箱子磕在门框上。 “老板？你们回来了？”她先是看着江亦辰愣了一下。 江亦辰把背包放到吧台旁边的空椅子上：“嗯，刚到。” “军训辛苦吧？”王瑶把椰浆箱子放到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老板你晒黑了，苏大美女倒是没怎么变，还是白。”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柔喝完了那杯桂花乌龙，起身告辞。 贺春兰把她送到门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林柔才带着苏婉清转身上车。 林柔点点头，车窗升上去，商务车缓缓驶离了奶茶店门口。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没有往苏婉清家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她们高中旁边的那条街。 贺春兰江亦辰送完人回来，在吧台边坐下，拿出一本账本翻着。 王瑶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跟他汇报这一个月的状况。 店里新上了两款应季果茶，一款多肉葡萄，一款手捣柠檬茶，卖得都不错。 单量比暑假涨了两成，周末经常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兼职的。 “财务大人，上个月净利润比七月涨了十三个点。”王瑶朝贺春兰努努嘴。 贺春兰合上账本，难得夸了一句：“瑶瑶管店越来越顺手了，我和你老板都省心。” 王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跑去给订单贴标签了。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账本，心里大致有了数，随即站起身：“妈，我去趟城西和南街看看。” 贺春兰也站起来，从吧台底下摸出车钥匙：“走，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前段时间为了方便在几个店面之间来回，特意买了一辆奶白色的女士踏板车，前面还装了个挡风板。 江亦辰接过车，跨上去，贺春兰侧身坐在后座，拎着遮阳帽的带子扣在下巴上。 别说，还挺好的。 九月的风灌进衣领。 贺春兰坐在后座，声音隔着半截头盔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但一句没停： “……婉清这孩子是真的好，乖巧又懂事，我跟你说，你可得对人家好，别整天欺负人家。” 江亦辰车速不快，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我没欺负她。” 贺春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又把话题拐了个弯，“京都那边的学校怎么样？吃的好不好？……” 江亦辰一一答了。 贺春兰听他说话的语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不紧不慢的，好像天塌下来也就皱个眉头。 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到了城西店，许小安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客人推荐新品。 她做事利索，嘴也甜，店里回头客不少。 江亦辰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卫生情况，又翻了翻近期的营业记录，跟许小安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库存和排班的事敲定了一遍。 接着又去了南街的第三家分店。 陈浩和林雨两口子把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门口的下水道盖子有点松动，一踩就响。 江亦辰蹲下去看了一眼，拍了张照片，说这两天找人修。 陈浩连连点头说行。 等两个人骑着踏板车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斜了，天边烧着一大片橙红色的云。 晚饭是贺春兰做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江建国下班回来，洗了手坐下，先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又看了眼儿子，说了一句“黑了不少”，算是当爹的关怀了。 饭吃到一半，贺春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笑着说： “对了，今天下午跟婉清妈妈聊天，她说国庆节想出去转转，问咱们有没有空，两家一块儿找个地方野炊。” 江建国咽下一口饭：“野炊？去哪儿？” “她说她娘家那边就不错，能搭帐篷、能烧烤，环境不错。”贺春兰说着看向江亦辰，“你去不去？” 江亦辰筷子顿了一下。 “不会溪口村吧。” “哦，你知道？” “嗯，去玩过，挺好玩的。” “那就一起去？” 江亦辰端起碗喝了口汤，应了一声：“去。” …… 江亦辰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是苏婉清发来的一张照片。 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比耶的手。 他唇角微微上扬，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没睡？” “等你呢。”苏婉清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今天骑车带贺姨去店里了？” “嗯，跑了一下午。” “累不累？” “还好。”江亦辰靠着床头坐下，顿了顿，“我妈今天坐后座，一路都在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 “说你乖巧懂事，让我别欺负你。” 苏婉清在那头笑出声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欺负你。” “骗人。”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嘿嘿。 第365章 猜猜我是谁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坐上了去往溪口村的出租车。 贺春兰和江建国坐在后面闲聊。 说着路边的风景。 江亦辰坐在副驾驶上，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买车。 未来四年自己在外面上学，贺春兰也只是一周两次的店铺巡检，看起来用车的地方确实不多。 但有些时候不是这么算的。 比如下雨天，比如三伏天的正午，比如冬天那几个月冷风灌进领口的滋味。 这个时候，有辆车就像有了个庇护所，会好很多。 而且车买回来放着也不浪费，寒假暑假他回来能开。 到时候叫江建国也考个驾照啥的，不一样能用吗。 车也不用太贵，十几二十万的就行。 先吹吹风，回头找个合适的空当提一嘴。 车子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不知不觉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溪口村村口。 推开车门。 空气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 贺春兰下车以后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这地方空气真好”。 建设的也漂亮啊。 江建国在旁边点头附和。 江亦辰还好毕竟来过。 没过二十分钟，贺春兰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笑着接起来：“哎，啊我们到了，在村口呢。”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贺春兰一边应着一边往前走，江亦辰江建国父子则提着行李跟着她的脚步。 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一家民宿旁。 还是上次那家。 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浇花，抬头看见有人来，赶紧站起来擦手。 前面她还疑惑这不是老苏家的外孙女吗？怎么跑我这儿住来了。 直到现在看到站在后面的江亦辰她才明白。 原来如此。 八成是两家人认识，约着出来玩，毕竟是一起来的住她这儿反倒好点。 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热情打招呼，然后江亦辰几人笑道：“你们房间在二楼东侧，可以先去看看” 贺春兰则是直接询问苏婉清一家人的去处。 得知林柔夫妇在后院杀鱼后，赶忙拉着江建国就往后院去。 只留江亦辰在原地，没办法只得自己提着行李往二楼走去。 “哈哈，阿姨，我就说以后还会来的吧” 老板娘把水壶搁在脚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抬头看着江亦辰，笑了一声： “哈哈。” 老板娘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翻了翻，找出二楼东侧那间的递给他。 又往楼上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小苏也在楼上呢，刚上去没多久。” 江亦辰接过钥匙，道了声谢，拎起行李就往楼梯口走。 几步上了二楼，找到东侧那个房间。 门虚掩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金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木桌、一把藤椅，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搁着一小盆绿萝。 装修的挺好看的。 墙面刷了柔和的米白色，挂着一幅简约风景小画，阳光透过薄纱帘漫进来，落在干净地板上。 空气淡淡的草木清香，处处透着主人细心整洁，安静又治愈，待着格外舒心。 他把行李包放在床脚，打算放完东西就去找苏婉清。 刚走到床边，身后忽然一阵风。 有人从门口蹿进来，给了江亦辰一个往前的推力。 力道不小，江亦辰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直直地往床上倒下去。 帅脸先着床，闷哼了一声。 然后背后的人三下五除二就趴到了他背上。 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两边侧脸。 把他脑袋固定得死死的，视角只剩正下方那一片雪白的床单。 “猜猜我是谁？” 声音故意捏得又尖又细，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江亦辰把脸从床单里侧过来一点，深吸一口气。 主要是有点软。 当然这里说的是床。 “嗯……让我想想”他故意顿了两秒，“是波妞吗？” 背上的人摇了摇头。 说是摇头，其实是整个人在他背上左右晃。 江亦辰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晃动感，嘴角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慢慢翘起来。 “不是？那是田螺姑娘？”他又猜了一个。 又摇了。 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碾来碾去，跟按摩似的。 别说，还挺舒服。 “小美人鱼？” 继续摇头。 按摩服务继续，力度均匀，部位精准。 江亦辰觉得自己能在这个话题上耗一整个上午，但本能告诉他不能贪心，差不多得了。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措辞，用一种忽然灵光乍现的语气开了口。 “那……难道是我那超级无敌可爱到爆炸的宝宝老婆苏婉清吗？” 背上的人动作一顿，两只手从他脸上松开，撑着床垫就要翻身下来：“你……” 话刚出口一个字，天旋地转。 江亦辰腰腹一发力，整个人翻了个身，顺带着把背上的人掀到了床上。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捉住了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 刚才还捂着他脸的那双手，现在被他反过来按在了床单上，十指交叉，扣得稳稳当当。 苏婉清仰面躺着，头发散在白色的床上，眼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嘴唇微微张着，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还卡在嗓子眼里。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偷了半勺星星藏在瞳孔里。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原来真的是啊，害我猜那么累。” 苏婉清咬着嘴唇：“那不是你自己猜不出来吗。” “我第一个就猜出来了好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了啊，波妞。” “波妞就是你对女朋友的称呼吗！”苏婉清拿膝盖顶了他大腿一下，力气不大，威胁意味倒是十足。 以为自己威震山林，实际上在别人眼里就是只炸毛的奶猫。 可爱捏。 “波妞爱宗介，我就是宗介啊” 江亦辰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顺势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翻身坐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 苏婉清坐起身，头发乱得跟刚从滚筒洗衣机里出来似的，她一边用手指梳着头发一边拿眼睛瞪他。 第366章 看我亲死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 江亦辰把她拉起来之后，本来已经打算收手了。 “看什么看。”苏婉清见他盯着自己不动，又呲了一下牙。 江亦辰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猝不及防地又把她推回了床上。 苏婉清根本没反应过来，后背刚挨上床垫，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话。 “小老虎还敢呲牙呢？” 江亦辰俯下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的认真，“看我亲死你。” 话音刚落，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先落在额头，又落在眉眼之间，再是左边脸颊、右边脸颊，每一下都不重，但频率极快，密得像夏天的雨点。 苏婉清被亲得眼睛都睁不开，咯咯笑着想躲，但肩膀被他按住，根本躲不了。 她刚要开口抗议，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他的吻停在她唇上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都长。 苏婉清的笑声被堵回了嗓子里，变成了一声闷闷的鼻音。 她的手本能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江亦辰没有停，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又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脖子上。 苏婉清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攥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会被看到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一丝慌乱。 江亦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的脸。 从额头到脖子，被他亲过的地方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尤其是嘴唇周围，红得像刚咬了一口的水蜜桃。 苏婉清的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怎么的。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谋杀亲夫。”他语气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苏婉清红着脸，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声音软得没什么威慑力：“不要脸。” 江亦辰心情极好地从她身上翻下来，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又伸手把苏婉清拉起来。 这回苏婉清没有瞪他，只是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默默地用手指梳着头发。 两个人站在床边各自整理了大概五分钟的衣服和表情，确认脸上那层红晕褪得差不多了，才一前一后下了楼。 午饭是在民宿后院的葡萄架下吃的。 两张方桌拼成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菜。 红烧鱼是苏明远烧的，酱色浓郁，鱼肉翻开来雪白鲜嫩。 糖醋排骨是江建国的拿手菜，酸甜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江亦辰就确信他爸平时在家不做饭纯粹是懒，不是不会。 林柔拌了一大盆凉菜，贺春兰炖了一锅土鸡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颜色鲜亮。 苏明远坐在长桌一头，江建国坐在另一头。 几个大人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溪口村的环境聊到附近的旅游景点，又聊到两家孩子的大学情况，一顿饭的工夫就没冷过场。 苏婉清和她妈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夹菜，偶尔被问到话才应两句。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斜对面。 他一直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不是直勾勾地盯着，而是不经意间扫过来，停个一两秒，然后又移开。 他夹一筷子鱼，目光来了。 他喝一口汤，目光又来了。 他伸手拿纸巾，那目光又幽幽地飘过来，像一个设置好了时间间隔的监控探头。 江亦辰不动声色地抬眼，正好和桌子那头的苏明远对上了视线。 苏明远的表情非常正常，然后很自然地转过去跟江建国继续聊钓鱼的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就是一个长辈无意中扫了晚辈一眼。 但江亦辰不是傻子。 那种观察的频率和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无意中扫一眼”的范畴。 那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带着某种微妙警惕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 对，就是那个词。 贼。 搞的自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偷走他家宝贝的贼似的。 江亦辰默默地把视线移回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面无表情地啃着。 旁边贺春兰还在跟林柔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儿子正在经受一场无声的审核。 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了？ 江亦辰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啃排骨。 排骨啃完了，他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桌子那头，苏明远正在跟江建国碰杯，两个人笑着喝了一口啤酒。 一切都很和谐，很融洽，像一个完美的家庭聚会。 江亦辰端起碗喝了口汤。 只能说老登还得练。 你家棉袄不仅漏风，屋顶都都被我撬了。 当然，只能心里想想罢了。 真要单独对上，江亦辰心理阴影还是过不去的。 吃完饭，两家人也没歇着，沿着村道散步消了会儿食，便一起往溪边去了。 苏明远和江建国一人扛了根钓竿，找了个水深的湾口坐着，鱼没钓上来几条，嗑倒是没没少唠。 贺春兰和林柔沿着溪岸摘了不少野花野葱，说说笑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老姐妹。 苏婉清则和江亦辰就在浅滩翻石头。 还真让她翻到一只小螃蟹，指甲盖大小，举着钳子横着跑，她大呼小叫地追出去好几步，最后还是让它溜进了石缝里。 下午两三点，一行人又上山去了云隐寺。 也就是江亦辰上次给贺春兰看过照片那里。 只不过现在那银杏树还没到时候，叶子青黄不接的，少了满地金黄的震撼感，但山腰上的风景也不差。 站在寺前的平台上往下看，整片稻田和村落尽收眼底，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镜头往下压了压，把山脚那条银链子似的小河也框了进去。 再次来到这，又像是一次还愿。 只不过上次来和这次来，两人间的身份变的不同了。 第367章 转瞬即逝的国庆 苏明远是第一天傍晚走的。 大概是公司有事。 走之前，他专门走到院子里，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一眼的信息量很大，但江亦辰当时正襟危坐，表情管理做到了极致，脸上写满了“我是老实人”五个大字。 苏明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跟江建国握了握手，说了句“临时有事，下次再聚”，然后就上车走了。 尾灯消失在村道拐角的那一刻，江亦辰觉得溪口村的空气都清新了三分。 接下来的一天过得飞快。 白天两家大人结伴出游，江亦辰和苏婉清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近了会被他妈用余光扫射，远了又觉得亏。 于是两个人发明了一套极其高效的暗中互动系统： 递水的时候指尖碰一下，拍照的时候肩膀挨一下，走路的时候手臂擦一下。 每一次接触都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频率高到两个人心里都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别说有点刺激。 第二天晚上，两家人在院子里烧烤。 江建国喝了两瓶啤酒，开始跟贺春兰回忆当年谈恋爱的事。 三个大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桌子底下，江亦辰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苏婉清的鞋边。 苏婉清没躲，反而悄悄踩了他一脚。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低头啃着烤串，暗度陈仓。 从溪口村回来的那天下午，江亦辰倒在沙发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茶几上放着贺春兰留的字条：饭在锅里，我和你爸去你二姨家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苏婉清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夏糖媛说明天去周老师家，别忘了。 江亦辰回了个“记得”，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又眯了五分钟。 第三天一早，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和张诚四个人在高中学校门口碰头，一起去了高中班主任周明家。 周明教了他们两年，精神头好得跟当年站在讲台上敲黑板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明家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说不上名字的花草。 四个人刚进门，就被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绊住了脚步。 不是被美到了，是被绊到了。 张诚差点踩翻一盆君子兰，被江亦辰一把拽住，才避免了师娘心爱之物的牺牲。 周明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着四个曾经的学生挤在门口换鞋，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都来了啊，”他推了推老花镜，挨个看了看。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锅铲，看见四个人就下了死命令： “谁都不许走，中午在这儿吃饭。” 江亦辰说不用麻烦了，师娘眼睛一瞪：“什么麻烦不麻烦，都老周学生，客气什么。” 于是四个人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周明笑着跟几人聊天，显然也是很开心的。 毕竟是他教过的得意门生。 午饭是师娘烧的，四菜一汤，红烧肉的汤汁拌饭能让人连吃三碗。 吃完饭师娘还端出来一盘自己做的桂花糕，硬是让每个人又塞了两块。 从周明家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 夏糖媛拉着苏婉清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两个男生，然后笑成一团。 第四天是去苏婉清爷爷奶奶家。 来自爷爷奶奶的爱让肚子压力依旧很大。 第五天上午，江亦辰约了许小安和王瑶在第一家奶茶店碰头。 三个人坐了一个半小时，江亦辰聊了他对学校周边商业环境的观察，提了几个关于后续发展的想法。 许小安听得频频点头，王瑶则用手机记了好几页备忘录。 下午回了家，江亦辰把背包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该带的都还在里面，他只是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跟这个假期做一个缓慢的告别。 国庆最后一天，机场。 贺春兰打车送的江亦辰，林柔开车送的苏婉清，两辆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出发层的门口。 夏糖媛和张诚已经到了，站在入口处朝他们挥手。 贺春兰把江亦辰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婉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到了京都你们几个互相照应着点”她说，语气里带着所有妈妈都有的那种不放心。 “尤其是你们男孩子，要多照顾点女生啊。” 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眼睛看的是江亦辰。 江亦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林柔在旁边也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按时吃饭、注意保暖、到了发消息之类的话。 苏婉清一一应了，然后被林柔拉过去抱了一下。 两位妈妈又拉着四个年轻人嘱咐了大概五分钟，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江亦辰目送贺春兰的车驶离出发层，看到她和林柔的车一前一后拐上了去往商场方向的高架，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苏婉清问。 江亦辰收回目光，“送完孩子就去逛街，比我们还潇洒。” 苏婉清也笑了，推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去。 夏糖媛和张诚已经走在前面了，两个人正在讨论到了京都第一顿吃什么，完全没有等后面两个人的意思。 安检的队伍排得不长，几个人很快就过了。 张诚在前面举着登机牌研究登机口的方向，夏糖媛在旁边刷着手机查京都的天气，嘴里念叨着“那边比家里冷好几度”。 苏婉清走在江亦辰前面，过安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在溪口村溪边翻石头时溅到手腕上的水珠，凉丝丝的，但留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久都没散。 江亦辰推着苏婉清行李箱跟上她的脚步。 穿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廊桥，外面是十月湛蓝的天，阳光铺了一地。 假期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第368章 开学第一课 回到京都的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秦啸的闹钟超级响。 而且响了两遍，第一遍被他条件反射地按掉了。 第二遍响到一半，江亦辰才彻底清醒过来。 “哥几个，第一天上课，咱不能迟到。”许嘉树已经洗漱完毕。 精神抖擞得像要去参加开学典礼发言，完全不像一个昨晚聊到凌晨两点的人。 秦啸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打了个哈欠：“第一节课八点，现在才六点四十，急什么。” “第一次嘛，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许嘉树振振有词，“大学第一节课，坐最后一排像话吗？” 赵知行已经把书包背好了，靠在桌边等他们，表情平静但站姿出卖了他的急切。 脚尖朝门，随时准备出发。 江亦辰看了看这三个人，翻身下床。 对此他其实是有点想笑的，希望大二还能有这样的积极。 这次自己就陪几个小弟吧。 四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有的背着书包疾走，有的骑着共享单车从身边擦过，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空气里有一种混杂着食堂早点味和草木清香的、属于大学校园特有的味道。 “食堂去不去？”许嘉树问。 “去，必须去，不吃早饭我会死。”秦啸斩钉截铁。 于是四个人拐进食堂，一人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秦啸吃的是肉包，咬一口油就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边往前走，被赵知行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宿舍群里，配文：开学第一天，兵荒马乱。 江亦辰边走边啃包子，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刚好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他把包装袋团了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跟着人流进了楼。 教室在三楼，他们到的时候才七点半，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江亦辰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好家伙，前三排已经坐满了，第四排也稀稀拉拉坐了几个。 果然，刚开学大家都憋着一股新鲜劲儿，生怕落了后。 “我说早来吧。”周瀚一脸得意，率先跨进教室，在第五排占了一整排四个位子。 四个人坐下来，江亦辰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和笔袋摆好，然后扫了一圈教室。 情况一目了然。 每四五个座位就是一个天然的社交单元，同宿舍的坐在一起，相邻宿舍之间礼貌性地点个头，但界限分明。 有几个来得早的女生坐在前排，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偶尔爆发出一阵压低了音量的笑声。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几个男生，其中一个已经把手机掏出来横屏了，看架势像是在打游戏。 这种以寝室为单位的社交格局，大概率会在接下来四年里维持下去。 “哎，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许嘉树忽然压低声音，推了推眼镜。 “前排左数第三个女生，刚才回头看了咱这边好几眼。” 秦啸立刻来了精神：“看谁？看我吗？” “我觉得是看老大。”赵知行面无表情地纠正。 江亦辰愣了一下，顺着刘子轩的视线看过去，前排左数第三个女生正低着头翻课本，只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侧脸。 他不认识。 “不认识”他说，“可能是看错了吧。” “行吧”秦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以后你就习惯了，这就是长得帅的代价。” 江亦辰懒得理他，低头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到教室了，你起了没？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两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江亦辰猜测这个大懒虫应该是还没起床。 江亦辰想着苏婉清起床时迷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笑什么呢？”秦啸凑过来看。 江亦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什么。” 转头对赵知行和许嘉树说“一大早就和嫂子聊天呢。” “不过老三老四我跟你讲……”这会秦啸又开始传授恋爱知识了。 赵知行都无语了，八成都是纸上谈兵。 几个人又闹了几句，教室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像被拧小了音量旋钮一样，慢慢低了下去。 八点整，铃声准时响起。 那个中年男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他姓陈，教高等数学。 推了推眼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身来，扫了一圈教室里四十多张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好，我是陈国平，这学期带你们高等数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讲了几十年课磨练出来的沉稳节奏。 “欢迎大家来到大学”他顿了一下，粉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第一堂课，我也不讲课，就先给你们聊聊这门课。” 他转身在黑板右上角写下一行字：总成绩 = 期末x70% + 平时x30%。 “这门课的成绩是怎么算的，我先给你们交个底。”陈国平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 “期末考试占七成，剩下三成是平时成绩……考勤、作业、课堂表现，都算在里面。” 教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国平显然见惯了这种反应，笑了笑：“觉得七成期末很可怕？觉得平时分占比太少？其实这是属于正常的了。”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靠窗那个还在偷摸打游戏的男生身上停了零点几秒。 “三成的平时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期末差个三五分卡在及格线上的时候，这三成就是你的救命稻草。”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 “作业按时交，上课别迟到，该干嘛干嘛，平时分我从不卡人。但谁要是觉得期末能一把梭哈翻盘……”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高数这门课，从来不缺翻车的人。” 江亦辰在笔记本上随手记了一笔：平时分别丢。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算“期末要考多少分才能及格”的秦啸，觉得这学期的学习帮扶工作，大概率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第369章 带早餐 不过这也就是江亦辰开玩笑的想法罢了。 能考进这所学校的，谁还没点本事？ 尤其是刚从高三那场地狱级训练里杀出来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 就算秦啸看起来吊儿郎当，高考数学也是将近一百四的人，只不过嘴上爱嚷嚷两句罢了。 两节课过得很快。 陈国平大半时间都在闲聊这门课该怎么学、哪些章节是重点、往届学生容易在什么地方翻车。 偶尔有学生举手问几个问题，也都是期末考试难不难平时作业多不多这种朴实无华的高中生式提问。 江亦辰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铃声响起的时候，陈国平刚好讲完最后一句，合上教案说了声周五见，教室里立刻活了过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干饭去。秦啸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饿死我了，那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完了。 许嘉树和赵知行也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慢悠悠地跟着人流往教室外面走。 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但莫名让人觉得热闹。 江亦辰本来也是慢悠悠走着的。 然后他忽然就弹射起步了。 秦啸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再抬头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窜出去好几米了，背影在楼梯口一闪就消失了。 卧槽？秦啸懵了一秒，转头看许嘉树和赵知行。 什么情况？食堂今天有什么限量菜吗？ 许嘉树推了推眼镜，表情也很茫然：没听说啊。 别废话了，追！说不定老大有啥小道消息赵知行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跟了上去。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追着江亦辰的背影穿过教学楼大厅、绕过花坛、经过图书馆的拐角，一路跑得书包在背上噼啪乱响。 秦啸早饭吃的那两个肉包这会儿在胃里疯狂刷存在感，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江亦辰拐进了早上买包子的那家早餐店。 三个人在店门口刹住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面面相觑。 江亦辰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好几袋东西，塑料袋里装着豆浆、包子、鸡蛋灌饼，还有两盒小馄饨，分量着实不小。 秦啸盯着那些袋子看了三秒钟，难以置信地开口：不是，你中午就吃这个？咱们刚早餐不就吃这个了吗？ 许嘉树也皱着眉头，一脸我的老大怕不是傻了的表情。 江亦辰看了看手里提着的早餐，又看了看三个一脸懵逼的室友，咧着嘴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归灿烂，但灿烂里带着一种让人想踹他一脚的东西。 我女朋友没早八，我给她带早餐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道拉长了调的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像三个音调不同的汽笛。 秦啸甚至还配合地捂住了鼻子，好像真的闻到了什么酸臭味似的。 你怎么不早说？许嘉树推眼镜的力度格外大，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复杂情绪。 你们也没问啊。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就是让人更想踹他了。 江亦辰已经提着早餐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轻快，背影里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三个单身汉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清晨的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秦啸抱着胳膊，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啧了一声：嫂子还挺能吃哈，这么些个袋子。 嗯嗯。许嘉树点头。 能吃是福。赵知行补了一句。 三个人对视一眼，莫名达成了一种兄弟被女人拐跑了但我们大度地原谅他的诡异默契。 然后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 这次不用跑了，慢慢走就行。 江亦辰一路小跑着往苏婉清的宿舍楼去。 不跑不行，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只有二十分钟的课间，他算了时间的，现在赶过去刚好能截到她们出门。 她们早去了也没用，去了大概率还有人在上课，站在门外干等还不如卡着点去。 而且下课之后总会有几个动作慢的磨蹭好几分钟才出来。 所以苏婉清大概率不会先走，重要的是他给她留了消息。 …… 女生宿舍楼下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等人的男生靠在自行车上玩手机，有结伴出门的女生边走边涂防晒霜。 还有一对小情侣站在花坛旁边腻歪，男生正低头给女生整理书包带子，画面甜得能齁死人。 江亦辰没等多久，就看见苏婉清和几个舍友从宿舍楼门口走了出来。 她们正往顺路食堂的方向走，苏婉清走在中间，正侧头听着旁边的女生说话，脸上带着刚睡醒没多久的那种慵懒劲儿。 江亦辰正准备喊她，苏婉清却像是心有所感似的，忽然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从懒洋洋的状态里一秒切换成了欢快模式。 她小跑着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几个舍友互相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旁边路过的女生看到这两个人的颜值，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两秒。 我给你带早餐喽。江亦辰把袋子往上提了提，让他看清袋子里的东西，还有你舍友的。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那几袋子沉甸甸的早餐，再抬头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亦辰被她看得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倒是稳住了，转头对后面跟上来的几个女生笑了笑：嗨，你们好，这是给你们带的。 几个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不约而同的惊讶变成了不约而同的意味深长。 哇，还有我们的份？ 这也太贴心了吧。 婉清，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爱情路上的护卫舰。 “对，谁要敢破坏你们的感情，我们第一个不同意！” 苏婉清被舍友调侃得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把早餐接过来分给她们。 顺手把属于自己的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第370章 交个朋友 苏婉清咬着吸管往前走，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那我先去上课了，中午我带你吃饭” 豆浆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灌饼还冒着热气，咬一口酥得掉渣。 她一边吃一边跟舍友往教学楼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收一收。”陈晚星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再笑下去，别人还以为咱班出了个捡到钱的。” “我就是高兴嘛。”苏婉清把豆浆举到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小得意。 “高兴啥？高兴有人给你送早餐？” “高兴有人惦记我呀。” 三个舍友同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噫～”，但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吃人嘴软，刚才那个鸡蛋灌饼确实挺香的。 她们工管一班第一节课是专业导论，讲课的是个年轻女老师。 与江亦辰他们不同，只开头讲了下成绩构成，然后就直接开讲了。 声音软绵绵的，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教室里的光线又偏暗，催眠效果极佳。 但今天她精神头出奇地好，坐得笔直，脸上带笑认认真真听完了。 她旁边的陈晚星歪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再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小声嘀咕了一句：“爱情的魔力真可怕。” 苏婉清没听见，正在笔记本边上画一只举着爱心的小狗。 决定要给他奖励！ 两节课上完，女老师说了声“下课”，教室里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几个人。 苏婉清收拾好东西，把没吃完的半块灌饼重新包好塞进包里，跟舍友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四个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中午吃什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前面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男生站在走廊中间，穿着件白色卫衣，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发胶喷得不多不少刚好能看出纹理感。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站姿松散但眼神都在往这边瞟，显然是同宿舍的。 “苏婉清同学。”白卫衣男生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住下楼的路线。 苏婉清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同班的，她不太确定。 “有事吗？”她的语气客气但平淡，跟她刚喝完的那杯豆浆形成鲜明对比。 “也没什么事，就是……”男生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叫孙浩宇，咱们军训的时候见过的，你应该有印象吧？” 他信心其实挺足的。 他在高中就跟女生聊得来，脸皮够厚，从来不怯场，靠着这股自来熟的劲儿，他跟班里一半的女生都称兄道弟过。 上大学之后家里更是明确放开了恋爱限制，他爹的原话是“大学不谈什么时候谈”，所以他军训第一天就开始留意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苏婉清。 那天阳光特别大，所有人都在操场上站军姿，晒得跟咸鱼似的，只有苏婉清站军帽下面一张脸白得发光。 孙浩宇当时就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 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心动，是一种更高级的。 他后来跟室友描述的是“灵魂层面的认领”。 室友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就是下贱，看人家长得好看。” 不管怎么说，孙浩宇已经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第一步，先从“交个朋友”开始。 他有经验，只要搭上话，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然而苏婉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冷淡得多。 “哦，不记得了。”她点了点头，脚步往左边挪了一步，准备绕过去。 孙浩宇赶紧也跟着挪了一步，继续挡在前面：“哎，别急着走啊，我就想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作业小组之类的方便联系。” “你看大学四年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姿态放得也低。 换个人可能就顺手扫了码，反正加个微信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苏婉清今天的耐心额度已经在早餐上用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刚好够维持基本的礼貌。 她正想开口婉拒，旁边的陈晚星先出声了。 “同学，人有男朋友的，让让吧” 另一个舍友陈晚星也往前凑了半步，把苏婉清往后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站到了她面前。 她的个子不算高，但双手抱胸的姿势摆得很有气势，像一只炸了毛护崽的小型犬：“对啊，而且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了。” 孙浩宇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大学女生说自己有男朋友，十个里面有一半是编的。 剩下那一半多半是异地，构不成威胁。 他觉得苏婉清大概属于前者。 “我就是想交个朋友，又不是要干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室友也凑了上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跟了一句： “就是就是，交个朋友嘛，又不是谈对象，不至于不至于。” 这话明面上是在打圆场。 走廊本来就不宽，几个男的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搞的苏婉清几人走的很慢。 苏婉清皱了皱眉。 她不害怕，但确实有点烦了，而且她还要和江亦辰一起吃饭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但她没顾上看。 …… 江亦辰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旁边，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女生从楼门口出来。 扎马尾的、披肩发的、戴棒球帽的、穿拖鞋的，五花八门，就是没有苏婉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发出去十五分钟了，没回复。 不应该啊。 就算磨蹭，这个点也该出来了。 一下课苏婉清就会回消息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 苏婉清的对话窗口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还是半个小时前他发的“下课了告诉我，我在楼下等你”。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宝宝，到哪了？”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 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生宿舍楼。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上楼去找她。 第371章 这个是真喜欢 好在他俩之前交换过课表。 当时苏婉清截了张图发给他，他还顺手存了，现在翻出来一看，专业导论课在三楼最东边的阶梯教室。 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拐过二楼楼梯转角，正要往三楼走的时候，听见了上面的动静。 说话声不大不小，其中一个声音他认出来了，是苏婉清那个叫陈晚星的舍友，语气听着不太高兴。 江亦辰加快脚步上到三楼，一眼就看清了局面。 苏婉清被三个舍友挡在身后，陈晚星和何思源一左一右站在前面，还有一个周宁站在苏婉清旁边拉着她的手腕。 她们面前还有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很慢，明显是故意卡路。 说话的那个穿着白色短袖，微帅，一个瘦高个，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还有一个微胖。 所以才下楼很慢。 江亦辰几步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听见了，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他走到人群边上，先是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苏婉清身上。 她的表情在看到他的瞬间明显松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个口型他看懂了。 是一个“你来了”的意思。 江亦辰收回目光，看向那个白卫衣男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你们干啥呢，拦着人干嘛？” 白卫衣男生还没说话，他身后的瘦高个先本能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啊，不好意思，你先走。” 江亦辰没动，还是看着那个白卫衣男生：“我说你拦着几位女生干嘛。” 白卫衣男生。 孙浩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江亦辰今天穿得很随便，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球鞋，没什么特别的打扮。 但他的身高和长相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种存在感，不需要刻意摆什么姿态。 孙浩宇打量完之后，心里莫名虚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时候认怂太丢人。 “我交朋友呢，没碍着你吧？” 江亦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孙浩宇，朝苏婉清伸出一只手。 苏婉清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手伸了过来，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稳稳当当地扣在了一起。 孙浩宇看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嘴里那句“不是碍着你……”卡在喉咙里，后半截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后憋出来一句：“不是你真有男朋友啊？” 江亦辰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带任何敌意，甚至称得上友好。 但说出来的话让孙浩宇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要不要亲个给你看？” 孙浩宇和他身后的三个室友同时疯狂摇头，频率和幅度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四个木偶。 狗粮吃了就吃了，不要把他们当狗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站在苏婉清旁边的周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但你偏不信”的深深无奈： “早就跟你说过了，人有男朋友，还很帅。军训的时候人家来送过水，你都忘了？” 孙浩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懵。 他之前听人说苏婉清有男朋友，但一直没见着人。 军训的时候确实好像有个男生来送过几次东西，但他当时以为那是苏婉清的哥哥或者是学生会的学长。 现在人家正主就站在面前，手也牵上了，再嘴硬就不礼貌了。 “对不起啊。”他对着江亦辰和苏婉清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两个调。 “因为才开学不久，之前也没见过你本人，所以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说着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几个室友赶紧跟上去，路过的时候还冲陈晚星她们歉意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几位同学”，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陈晚星看着那几个男生的背影，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远的几个人听见：“人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你就别想了～略～。” 她还做了个鬼脸。 孙浩宇已经走到了楼梯转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晚星正吐着舌头做鬼脸，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照在她脸上，表情鲜活又张扬。 她今天穿了件姜黄色的短袖，中长发，右耳有三个耳钉。 孙浩宇看了大概一秒半，然后被身后的室友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继续往下走。 到了一楼，几个室友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安慰。 “没事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就说人真有男朋友吧，你还不信，这下死心了吧。” “下次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跟你讲我认识一个高中同学，长得也特别好看，等放假了我组个局……” “我好像又坠入爱河了。”孙浩宇忽然开口。 三个室友同时停下来，扭头看他。 周宁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扶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错。 “？” 另外一个瘦高个直接炸了：“人不有男朋友吗？你要当曹贼啊！！！” 那个微胖的室友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痛心之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滚蛋！”孙浩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摆手的速度比刚才摇头还快。 “不是说苏婉清，是陈晚星！刚才做鬼脸那个！”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周宁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哟哟哟，军训的时候不是说苏同学是你的真爱，打死不变吗？这才几天。” “我、我……”孙浩宇我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声音反而比刚才告白失败的时候更心虚了。 “她不一样，这个是……是真喜欢。” 三个室友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在脸上摆出了同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混合了鄙视，还有一丝“我们宿舍怎么出了这么个货色”的深沉悲哀。 “我鄙视你。”周宁代表全体室友发表了总结陈词，语气庄重，掷地有声。 孙浩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他灰溜溜地跟在室友后面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晚星。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了室友。 第372章 我错了 到了食堂，陈晚星她们几个已经很自觉地在占位置了。 周宁隔着老远冲他们招手：“这边有位置”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走过去，陈晚星已经把隔壁桌的椅子也拖了两把过来，六个人凑在一张桌子前，挤是挤了点，但热闹。 “想吃什么？我去打。”江亦辰把苏婉清按在椅子上，自己转身往窗口走。 陈晚星立刻举手：“帅哥！我要糖醋里脊！” 何思源跟着喊：“番茄炒蛋，谢谢江哥！” 周宁很矜持地补了一句：“红烧肉，麻烦了。” 江亦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声：“会吃。” 江亦辰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几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红烧肉、蒜蓉西兰花、两份米饭，还有三杯柠檬水。 “你们先吃。”他把托盘放下，然后转头看向苏婉清，朝她伸出手。 苏婉清把手递给他。 “我俩有点事就不一起了。”江亦辰把人拉起来留下一张卡，对着陈晚星她们点了点头。 “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去打，卡里有钱。” 陈晚星嘴里已经塞了一块里脊，含含糊糊地说：“唔唔，你们去哪儿？” “过二人世界。”江亦辰丢下四个字，牵着苏婉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晚星夸张的哀嚎和何思源的点评“我就说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吃的。” 陈晚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对着江亦辰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江哥慢走！下次还来！” 江亦辰没回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算是回应。 十月的阳光很亮，但不怎么晒，风从梧桐树叶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点初秋的凉意。 校门口的这条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贴在地面上挨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江亦辰开口了。 “你那个室友说，他从军训开始就想跟你交朋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点点头：“嗯，军训的时候就来找我说过。”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呀。”苏婉清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那时候拒绝之后就没怎么烦我了，只是偶尔想过来搭个话，我都没理他。” 她说着，还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就偶尔，很少很少的那种。”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 “今天呢？”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上来了。”苏婉清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纳闷。 “之前都好好的，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以为我没男朋友了？” 他又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婉清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 江亦辰没有看她，他正看着前方的路。 “军训的时候他就在缠着你，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他说，“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没有生气的意思，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就是让人心里揪了一下。 苏婉清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对江亦辰来说，这好像是一件大事。 “我不是怕你吃醋嘛。”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带了一点心虚，一点讨好的尾音。 江亦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可是你不说的话，我更伤心。”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婉清愣了一下。 “我们是男女朋友，应该相互扶持、相互理解、相互交流，未来还会走很远……”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背什么很重要的人生准则，但每个字都是他自己的话。 “你有烦心的事，不管大事小事，我都想知道。不是因为我想管着你，是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你不开心的时候我想知道，有人烦你的时候我想知道，你高兴的事我也想分享，你不高兴的事我也想分担。不然我们在一起干嘛呢？光牵个手就完了吗？” 他说完这句，又觉得自己说多了，微微偏过头去。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是啊，三十岁他们应该很想弥补错过的时光吧。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t恤，站在大学城门口这条再普通不过的马路边上，说着一堆又傻又认真的话。 她忽然就笑了出来。 是那种从胸口涌上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笑，噗嗤一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球终于被戳了个口子。 江亦辰正说到“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沟……” 声音卡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走了。 “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苏婉清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往下拉了一下。 然后吻了上去。 江亦辰的后半截话被堵在了嘴唇之间。 她的唇很软，很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吃的糖。 九月午后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他的手臂上，痒痒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 不过确实没亲多久。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苏婉清就松开了手，脚跟落回地面，脸颊鼓鼓的。 在路上呢，影响不好，会带坏小朋友的。 江亦辰：死嘴，给我下去！ “我错了嘛。”苏婉清鼓着脸，伸手拽了拽他t恤的下摆，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不该瞒着你，以后有人烦我我第一时间跟你说，行了吧？” 江亦辰看着她，嘴角疯狂上扬，已经完全收不住了。 “我带你去吃饭，给你道歉。”苏婉清拽着他的衣摆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好不好？” 江亦辰只顾着压ak了，不住道: “嗯嗯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补了一句。 “下、下次注意。” 第373章 你可以试试 苏婉清拉着江亦辰的手，沿着梧桐树荫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餐厅，门面不大，门口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只挂着一块深色木匾，上面用瘦金体刻了两个字“听澜”。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名字的寓意，苏婉清已经推开了门。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什么温柔的前奏。 走进餐厅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灯光是暖调的琥珀色，从天花板上隐藏的灯带里漫出来，不刺眼，恰好能照亮每张桌子上的白瓷花瓶。 墙壁是深灰色的哑光材质，上面挂着几幅黑白的城市摄影作品，构图安静而克制。 桌椅都是深色的实木，间距拉得很开，相邻的桌子之间几乎不会互相打扰。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调，混着若有若无的咖啡豆气息。 不是那种浓烈的食物香气，更像是一个让人愿意坐下来慢慢呼吸的地方。 最显眼的是餐厅正中央的那架钢琴。 黑色三角钢琴安静地伫立在一圈柔和的射灯之下，琴身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琴凳摆得端端正正，琴盖微微支起，像是随时在等待一双手。 苏婉清选了一张靠窗的位子，拉着江亦辰坐下来。 窗外是一面矮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午后的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漏进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婉清一边翻桌上的菜单一边说，“怎么样，环境还行吧。” 江亦辰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确实，安静，整个餐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空间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偶尔来这种地方坐坐也挺好的。”苏婉清托着下巴，眼睛弯起来。 “虽然没什么烟火气，但感觉很舒服，对吧？”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士已经走到了桌边。 她梳着利落的低马尾，妆容清淡得体，双手各拿一份菜单，微微欠身，将菜单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二位午安，这是我们的菜单，请慢慢看。”说完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候。 江亦辰翻开菜单。 然后他就愣住了。 第一页，头盘推荐。 “金风玉露一相逢”。 配图是一碟凉拌黄瓜丝和泡发的银耳。 旁边用小字注了一行：“取秦少游词意，以食材喻金风玉露，相逢即人间胜却无数。” 第二页，汤品推荐。 “碧水东流至此回”。 萝卜排骨汤。 注解说这是化用李白的诗，形容汤色澄碧，排骨沉于汤底如舟回旋。 江亦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婉清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内容，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努力维持礼貌的尴尬。 “金镶白玉板。” “选用上等内酯豆腐，裹以蛋液，煎至两面金黄，佐以秘制酱汁。” 他抬眼看苏婉清江亦辰悄声说：“就是煎豆腐。” 苏婉清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火山飘雪，优选有机番茄，佐以岭南蔗糖霜粉，冰镇后呈现。” 他合上菜单又小声总结：“白糖拌西红柿。” “你小声点。”苏婉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但自己也在笑。 旁边那位服务生显然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眼角的肌肉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最后两个人放弃了对菜名的挣扎，老老实实对着图片点菜。 图片不会骗人，拍得确实精致好看，红烧肉的酱色饱满透亮，清蒸鲈鱼的鱼肉白嫩细腻，虾饺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 “这个、这个、这个。”苏婉清指着图片，手指点得飞快，“还有这个。” 江亦辰看了一眼她点的菜，加了一句：“再来一份那个‘翡翠琉璃盏’。” 苏婉清小声问：“那是啥？” “看着像蒜蓉粉丝蒸扇贝。”江亦辰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上菜的时候，那位服务生每端上一道菜，都要用标准的普通话做一段简短的介绍。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菜名的出处、典故的由来、某位古代名人与这道菜的渊源。 “这道‘春江花月夜’，取张若虚诗意为名，选用时令鲜蔬与河虾仁，以清炒手法烹制，突出食材本身的鲜甜……” “谢谢。”江亦辰及时打断了她，“我们自己吃就行。” 服务生微笑着退下了。 苏婉清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哎。” 江亦辰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虽然名字取得乱七八糟，但味道确实没得说。 虾仁弹牙鲜甜，蔬菜的火候恰到好处，酱汁的调味精准而不抢味。 厨师的功底摆在那里，就算把一道菜叫做“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大概也不会影响它好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吃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苏婉清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去趟洗手间。” “你去吧。”江亦辰正夹着一块蒜蓉粉丝蒸扇贝，头也不抬地说，“我绝不偷吃你的好吃的。” 苏婉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带微笑，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危险。 “你可以试试。” 四个字说得轻轻柔柔的，但江亦辰伸向她那盘虾饺的筷子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夹了一根青菜回来。 苏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亦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又拿起了桌上的菜单。 闲得无聊，他开始认真研究这份菜单上的菜名。 翻到一页，他停了下来。 “孤舟蓑笠翁。” 配图是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盖了一层细细的葱丝，旁边摆了一小撮姜丝，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寒江独钓的意思。 “服了。”他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佩服取名的人，还是在佩服自己居然看懂了。 他又翻了一页。 “嫦娥奔月。” 配图是一盅鸽子汤。瓷白的汤盅上飘着一片完整的鸽子蛋，汤色清亮见底，上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 确实有那么点“明月”的意思，至于“奔”在哪里，大概是鸽子飞了的意思吧。 江亦辰把菜单合上，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了。 老婆不在，菜还剩一半，手机也不想玩。 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餐厅里的陈设。 目光扫过墙上那幅黑白摄影，扫过邻桌那对安安静静吃沙拉的情侣，扫过角落里那棵一米多高的龟背竹。 然后停在了中央那架钢琴上。 第374章 梦中的婚礼 苏婉清正从钢琴旁边经过。 她应该是从洗手间回来了，但走到钢琴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江亦辰看着她站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轻声说了几句话。 服务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了吧台。 大概是去请示经理了。 半分钟后，服务生走回来，对苏婉清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婉清走到了钢琴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用手轻轻摸了摸琴盖的边缘。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熟悉感，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碰琴的人终于又见到了老朋友。 然后她拉开琴凳，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很漂亮。 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肩自然下沉，手臂从肩膀到手腕形成一条流畅的弧线。 她微微前倾，右手搭上琴键，左手轻轻扶在琴凳边缘。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鼻梁和下颌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围的客人有两三个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生似乎被苏婉清的容貌惊艳了一下，多看了两秒，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毕竟在这样的餐厅里，安静和得体是所有人的默契，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 苏婉清把手放上了琴键。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弹的什么。 直到指尖慢慢在琴键上跳动。 才听出是《mariage dAmour》，直译《爱人的婚礼》，也叫《梦中的婚礼》。 前奏以极轻的力度切入，右手的旋律线条连贯而流畅，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一个秘密。 细碎的倚音从她的指尖下漾出来，一个接一个，轻盈地飘散在空气中，像是有无数透明的气泡从琴弦上升起，在琥珀色的灯光下缓缓浮动。 那种朦胧的梦幻感从第一个小节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江亦辰放下了筷子。 他听出来了，苏婉清弹得很轻。 不是技巧上的克制，而是一种对这首曲子的理解。 她弹的不是婚礼的喜庆，而是梦境的质感。 左手的三连音分解和弦被她处理得像水波一样柔和，没有棱角，没有顿挫，音符与音符之间的过渡平滑得像丝绸拂过手背。 拍子在四四拍和四三拍之间柔和切换，带着一种圆舞曲般松弛的韵律感，像是有人在梦中缓缓旋转。 邻桌那对情侣停下了刀叉。 角落里那棵龟背竹旁边的老先生摘下了眼镜，侧过头来。 江亦辰已经离开座位来到朝上。 但他没有走得太近，在离钢琴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距离刚好能看清苏婉清睫毛垂下的弧度，又不会打扰到她，也不会挡住别人的视线。 苏婉清没有看到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琴键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在某种比琴键更远的地方。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弧度。 琴声在继续。 进入中段的时候，曲子的情绪开始往上推。她的右手指尖加重了力度，音区逐渐抬高，旋律从低声的呢喃变成了浓烈的倾诉。 和弦的推进一层叠一层，情绪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那种隐藏在浪漫之下的遗憾感开始浮现。 按照原曲的走向，这一段应该是最心碎的部分。 理查德·克莱德曼写下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梦终究是梦，婚礼只在梦里。 但是。 琴声还在继续，中段的情绪还在推进，但那个调子在变。 不是突然的改变，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河流拐弯一样的转变。 苏婉清在高潮段落里加入了自己的处理。 左手伴奏音型变得更加流畅，右手旋律线的走向开始偏离原谱。 她在一个本应降下来的乐句上故意往上抬了半个音阶，又在接下来的两个小节里用一串连音把调子稳稳地接住了。 那个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在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里，做梦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但眼前的一切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更加真实。原本求而不得的爱情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 原本虚幻朦胧的梦境变成了伸手就能碰到的心跳。 曲调变得轻快而坚定，每一个音符都踩在实地上，却和原曲的浪漫气质没有丝毫的割裂感。 那个婚礼本该如此。 琴声在说。 不是梦里的幻想，不是注定要醒来的遗憾，而是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真实存在的未来。 有懂的人完全沉浸在琴声里。 江亦辰知道她在弹什么。 那天晚上的梦。 她跟他说过的，梦里有婚礼的场景。 但梦里的她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前的人。 江亦辰告诉她那是未来真实发生的事。 所以这首曲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选的。 《梦中的婚礼》，梦里的婚礼，虚幻的浪漫，温柔的遗憾。 这些都曾经是苏婉清心里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了。 因为推开门的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琴声在最后一个段落缓缓回落。 高潮过后是余韵，她的指尖力度逐渐放轻，旋律从激昂回归到温柔，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细碎泡沫。 右手的最后一个音落在高音区，她用了一个极轻的延音踏板处理，让那个音符在空气中悬浮了两三秒，像是舍不得落地。 然后她收手。 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餐厅里响起了掌声。 不整齐，不热烈，稀稀拉拉的，来自两三桌客人和几个服务生。 不是那种音乐会结束时的雷鸣掌声，而是人们发自内心地觉得“好听”的时候，不由自主做出的反应。 苏婉清这才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里回来。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双手从琴键上抬起，放在膝盖上，然后起身。 她转身的时候，第一个看向的是自己的座位。 空的。 她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 第375章 难绷晚自习 然后她看到了江亦辰。 他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靠在一根柱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说话，江亦辰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婉清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把左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腰，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拢，端端正正地伸到她面前。 姿态很标准，躬身的角度刚好，伸手的高度刚好，连手指微曲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老派的仪式感。 像舞会上邀舞的绅士。 苏婉清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严丝合缝。 “弹得真好。”江亦辰直起身，看着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空气里还没有落定的余音。 “你怎么过来了？”苏婉清问。 “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必须捧场啊。” “呸，老男人，走吧，菜要凉了。”她说。 “嗯。”江亦辰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那段改编，是你自己加的？” “嗯。” “很好听。” 苏婉清弯了弯嘴角：“比原曲好听？” 江亦辰认真想了两秒钟，然后很诚实地回答：“不一样。原曲像是一个人在做梦，你弹的版本像是两个人一起在做梦。” “那梦会醒吗？”她问。 江亦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我觉得这个梦应该不会醒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事实。” “快走，虾饺要凉了。”她拽着他往前走。 回到座位上，那盘虾饺还好好地摆在那里。苏婉清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还好没凉。” …… 下午的专业课没什么波澜，江亦辰，苏婉清，夏糖媛三人各自的专业都满课。 终于有点高中的感觉了。 晚饭还是在食堂解决的。 总共八个人，夏糖媛因为宿舍聚餐没来。 本来只有江亦辰一个人来的，结果三个小老弟一听有女生，屁颠屁颠就跟来了。 但吃饭的时候辈分又降了一辈，各个装孙子成纯情蟑螂了。 吃完饭后，陈晚星她们先回宿舍了。 按照江亦辰的想法，接下来本应是两个人压马路，摸黑亲个小嘴啥的。 但令人难绷的事情发生了。 江亦辰刚牵着苏婉清走出食堂没多远，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班群里的通知。 “各位同学请注意：接学校通知，大一新生从本周起统一安排晚自习，时间为每周一至周四晚19:00至20:40，地点在各班指定教室。请各位同学准时参加，届时会有学生会成员不定时抽查出勤情况。收到请回复。” 给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晚自习？”苏婉清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学还有晚自习？” “我也以为我读的是个假大学。”江亦辰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质问上苍。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她很快收了笑，因为她意识到这件事是真的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的。 虽然听着离谱，但确实有些学校要求大一新生上晚自习。 出发点是好的。 帮新生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避免一进大学就彻底放飞。 但现实往往和理想隔着一条鸿沟，对于那些本来就自律爱学习的人来说，晚自习不过是换个地方翻书。 对于稍微不自觉的，这就是个集中玩手机的聚会。 毕竟有些高中就这样了。 前排的几个埋头刷题，中间的半学半玩，后排的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打游戏刷视频。 窗户外面一旦出现班主任的影子，整个教室就在三秒钟内完成从闹市到图书馆的魔术式切换。 只不过现在班主任换成了学生会的人，核心剧情并没有太大差别。 最终两人还是各自去上晚自习了。 晚上七点整，江亦辰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三排，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三十来个人。 大概自习了半个小时，教室前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门口站着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社团t恤，领头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沓传单，笑容灿烂的人挤了进来。 “学弟学妹们晚上好！我们是校学生会社团联合部的，各个社团今晚会依次来给大家做个简单的宣传介绍，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加群了解一下哦！” 后面就是一些社团简单介绍然后过道走一圈，有眼缘就问下感不感兴趣，拉拢一下。 别说还真有人对某些社团感兴趣。 但江亦辰除外。 他上辈子开学一时兴起参加了个书法社，只去了一两次，就没再去了。 一是因为后面新奇劲过去了，二是后面发现在宿舍打游戏舒服。 当然这次他没参加是因为他有正事：老婆和事业！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流水般的宣传阵仗，忽然想起之前听学长提过的事。 大学社团招新的热情，背后其实有好几层原因。 最现实的一层是生存压力。 每个社团都有最低人数要求，人数不达标就会被注销，活动场地和经费全部收回。 那些真正热爱社团的人每到招新季就得拼命拉人，不是闲得慌，是保不住社团就什么都没了。 再一层是活动需要，有些社团办活动有最低人数门槛，人数不够连活动都申请不下来。 还有一层大家心知肚明但不太会挂在嘴边。 拉些小学弟学妹进社团，圈子就大了，关系说不定就近了，万一网吧看绿豆就看对眼了，单身狗的身份没准就摘掉了。 而与此同时，工管学院教学楼那边，刚走一波人，门口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学妹们好！我们是舞蹈社的” 苏婉清抬头，看到了几张笑容满面的面孔。 领头的男生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外套，手里举着一块制作精良的宣传板，板上写着社团的名字。 第376章 算盘 苏婉清正低着头跟江亦辰发消息。 屏幕上是两个人刚才的聊天记录。 江亦辰吐槽他们那边有个动漫社的coser假发差点被吊扇刮了。 苏婉清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句“我们这边刚走一拨，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拨”。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个“应该有，我们这边跟赶集似的”，她正想再回一句什么，门口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学妹们好！我们是舞蹈社的！” 八成又是哪个社团的来了。 苏婉清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打字。 旁边的陈晚星正跟周宁和何思源凑在一起聊天，讨论着周末要不要去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打卡。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动静。 台上领头的男生叫赵一鸣，舞蹈社的副社长，大三，工商管理专业。 他穿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明显用发胶打理过，往讲台上一站，身姿笔挺，确实有几分舞蹈生的气质。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位置。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那个位置上的一个人。 苏婉清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不知道讲台上有人在看她，嘴角还挂着刚才跟江亦辰聊天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赵一鸣做了个很轻的深呼吸，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控制得很好，洪亮但不刺耳，语速适中，超绝气泡音都给整出来了。 他介绍了舞蹈社的历史、拿过的奖项、每周的训练安排，还特意强调了“零基础也可以报名，我们有专业的学长学姐一对一教学”。 介绍完毕，几个社团成员开始沿着过道发传单。 赵一鸣则步伐不急不缓地往教室后方走，路过前排的时候还停下来跟两个举手提问的学妹聊了几句，态度耐心又温和，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然后他走到了靠窗第三排。 “几位学妹好。” 赵一鸣的声音在她们桌边响起，音量不大，但刚好能打断几个人的对话。 陈晚星最先转过头来。 她看了一眼赵一鸣手里的传单，又看了一眼他胸口舞蹈社的徽章，还没等他开口说第二句话，就直接杀死比赛：“我们没兴趣，谢谢。” 语气不算不礼貌，但干脆利落得像一刀切下去的豆腐，横截面平整光滑，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赵一鸣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三秒，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传单往苏婉清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没关系的，你们可以先加个群了解一下，不用急着做决定。我们周末有开放训练，到时候可以来参观，我可以亲自带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群聊二维码，亮度调到了最高，生怕别人扫不到似的。 他心里想的是，台阶都递到床边了，总不至于还不下来吧。 苏婉清没抬头。 苏婉清看到江亦辰回复笑了一声，正想回一句，但字还没打完，余光就注意到旁边有道影子一直没走。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继续打字。 赵一鸣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四秒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伸手接他的传单。 三个女生各干各的，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围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堵墙没有高度也没有厚度，但赵一鸣就是跨不过去。 他又等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手机，把传单放在桌角，说了句“那你们有空看看，随时欢迎”？ 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笑容还在但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前面。 陈晚星等他走远了，伸手把桌角那张传单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折成一个纸飞机，塞进了抽屉里。 另一边，赵一鸣带着他的社团成员转战到了隔壁教室。 这边是工管二班的晚自习教室，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和中文系完全不同的气场。 赵一鸣照例上台介绍，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表情管理再次上线。 介绍完之后，他照例下台发传单拉人。 他本来想着走个过场就算了。 电子信息工程这种和尚庙，男生占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专业，对舞蹈社感兴趣的概率大概跟六月飞雪差不多。 他走到第三排的时候，顺手递了张传单给旁边的一个男生，随口问了句：“同学，对跳舞感兴趣吗？” 那个男生抬起头来。 “有啊。” 赵一鸣愣了一下。 他低头重新确认了一下这个男生的表情。 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行，那你扫一下这个……”他把二维码调出来，男生很痛快地扫了。 然后旁边又探过来一个脑袋：“学长，我也感兴趣，加我一个。” 赵一鸣扭头一看，又扫了一个。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短短几分钟之内，他面前的二维码被扫了七八次。 赵一鸣低头数了数人数，七个人。 七个男生，齐刷刷地加了他的微信，一个个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嘴上说着“学长我零基础可以吗” “学长训练时间是什么时候” “学长你们社团女生多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空气安静了零点几秒。 赵一鸣看着面前这七个如饥似渴的学弟，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舞蹈社。 女生多。 穿练功服。练舞的时候有肢体接触。 他脸上保持了一个副社长应有的礼貌微笑，心里已经在骂了。 好家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个个嘴上说着热爱舞蹈，眼睛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中文系教室碰的那鼻子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届大一新生，还真是各有各的算盘。 第377章 周末斗地主 开学的第一周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社团招新、选课、领教材、熟悉校园，所有事情一股脑砸过来，等大家终于喘过一口气的时候，周末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跟前。 周六早上七点半，苏婉清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江亦辰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起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扣回枕头上，翻了个身打算再睡十分钟。 结果三秒之后又翻了回来，打字回了一个“嗯”，然后坐在床上发了足足两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周末双休这种事在高中时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高考之前的那三年，周末这个词基本等同于“换了个地方继续做题”。 不过大学虽然有些学校新生会有晚自习，但双休都是标配的。 当然，怎么过周末，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像有些人其实是呆待不住的，一般到了周末就得找个人或自己出去玩。 而有些人周末的计划只有一个字——睡。 直接睡过一个周末，中间偶尔起来上个厕所吃个饭喝口水，又爬回去继续睡，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把觉睡出了一种使命感。 而苏婉清和江亦辰的周末安排，跟以上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他们要组队去睡觉。 当然，不是那种睡觉。 而是去他们的公寓。 由于之前两人觉得太简陋就安排软装了一下，整套操作从量尺寸到下单到安装，前后花了不到两个星期。 但因为有不少新家具，散味还是需要的。 刚好从军训到现在过了一个多月，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终于可以正式入住。 周六上午九点，苏婉清已经到了公寓。 她站在客厅中央，满意地环顾了一圈自己和江亦辰共同布置的这个空间。 窗帘是拉开的，上午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整个房间干净明亮，和一个月前那个“家徒四壁”的状态判若两室。 落地灯旁边多了一盆绿萝，是她上周买的，浇了一个星期的水之后居然还活着，让她对未来的养植物生涯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信心。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亦辰，配文：“绿萝还活着。” 江亦辰秒回：“比我预想的多活了一周。” 苏婉清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今天他们邀请了两个人来公寓吃饭。 一个是夏糖媛，一个是张诚。 夏糖媛就在苏婉清隔壁的宿舍楼，从那边过来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样子。 而她早在一个月前开学的时候就闹着要来的。 所以今天来的特别早。 苏婉清就陪着夏糖媛，而江亦辰则去校门口接张诚。 另一边，清北校门口。 张诚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环顾了一周才看到江亦辰。 寒暄几句张诚忽然说“哎，没你们在一个学校感觉浑身不得劲啊” 江亦辰无语“你怕不是被夏糖媛怼成m了吧” “怎么可能！少了她我耳根子都清静了好吧！”张诚连连摇头。 …… “欢迎来到我们的据点”江亦辰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小得意，“怎么样，还行吧？” “还行？”张诚指着角落里那个落地灯，“这可太行了吧！” 夏糖媛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不是怎么感觉才一个多月没见你又胖了！” “我的……怎么可能！我经过14天军训感觉瘦了十斤！你别血口喷人！” “嘿，还不让说？！我跟你讲我的眼睛就是尺，只胖不瘦好吧”夏糖媛说着还作出高人做派。 张诚“……” 深呼口气，好男不跟女斗！ 江亦辰和苏婉清对视一眼，依旧张诚惨败落幕。 中午的饭是四个人一起张罗的。 说是张罗，其实就是把提前买好的各种半成品加热了一下。 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煮开，然后把洗好的菜和切好的肉一股脑往里涮。 技术含量约等于零，但气氛好得不行。 张诚夹了一筷子肥牛在锅里涮了八秒，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学校那边就没有这种配置，想自己做个饭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你这不远万里过来蹭一顿，路费够你在学校门口吃三顿火锅了。”江亦辰说。 “那不一样”张诚理直气壮，“这是情怀，跟钱没关系。” 夏糖媛在旁边冷笑一声：“情怀就是吃完不用你洗碗是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吗？” “那等下你洗碗。” “……” 吃完饭之后终究是张诚承担了所有。 但客厅打扫还是由江亦辰三人完成的。 不为别的，因为几人要开始娱乐活动:斗地主了。 张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洗完了你们欠我的”的悲壮表情。 但这份悲壮在听到“斗地主”三个字的瞬间烟消云散。 “来来来！这个我在行！”他三步并两步冲到茶几前，一屁股坐到地毯上，袖子都撸起来了。 第一局是苏婉清、江亦辰和张诚三个人打，夏糖媛坐在苏婉清旁边当军师。 张诚抢了地主，上来就打了江亦辰一个春天，得意得恨不得站起来绕着茶几走一圈。 “纸条拿来。”江亦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苏婉清从旁边撕了张便签纸，蘸了点水，啪地贴在了江亦辰脑门上。 看着男朋友额头上晃悠悠的纸条，忍了大概两秒钟，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局江亦辰翻身，把张诚炸得体无完肤。 张诚脑门上多了一张纸条，还不服气，非要再来一局“证明自己”。 然后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纸条越贴越多，四个人的脑门上都快贴满了。 夏糖媛后来也轮换上场了，换作苏婉清当军师。 到了下午三点，四个人脑门上的纸条已经多到一低头就哗啦啦响的程度。 张诚最惨，脸虽然够大，但还是有点贴不下了，下巴上还挂了两张。 “最后一局！打完收工！”江亦辰说。 “不行！我还没翻本呢！”张诚拍着茶几，脸上的纸条跟着抖。 事实证明，老大爷们天黑了不回家是有原因的——这东西确实上瘾。 第378章 豆汁和烤鸭 收拾完茶几上的残局，四个在客厅休息。 夏糖媛拿遥控器翻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个重播《爱情公寓》的频道上。 画面里曾小贤正在贱兮兮地挑眉，张诚第一个笑出声，说这剧他看了不下三遍，台词都能背下来。 江亦辰表示不信，张诚当场就跟电视里的角色来了段同步配音，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夏糖媛难得没有怼他，反而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了他足足三秒。 然后在第三秒结束的时候补了一句“你也就这点才华了”，成功把张诚刚翘起来的尾巴又按了回去。 看了大概三四集，窗外的光线开始变软，从白亮变成了带着暖调的金黄色。 苏婉清看了一眼手机，快五点了。 四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出门。 十月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不冷不热，带着一点点初秋特有的清爽。 张诚走在最边上，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这才是生活啊”，然后被一辆路过的公交车喷了一脸尾气，夏糖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到了商场，四个人直奔餐饮区。 来之前江亦辰就做了功课，说这边有一家老北京豆汁店很出名，来都来了，必须打卡。 苏婉清听到“豆汁”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微妙。 她妈妈林柔小时候带她喝过一次，她对那个味道的记忆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终生难忘。 “不太建议你们尝试”苏婉清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那个味道不太友好。” “能有多不友好？”张诚满不在乎，“我连崂山白花蛇草水都对瓶吹过，区区豆汁算什么。” 夏糖媛难得跟张诚站在同一阵线：“就是，来都来了，不尝尝等于白来。” 江亦辰虽然知道不好喝，但他脸上那个跃跃欲试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生在于尝试！ 苏婉清看着三张写满了“不知死活”的脸，忽然就不想劝了。 有些南墙，不亲自撞一下是不会死心的。 四个人在店里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三碗豆汁。 灰绿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 张诚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自信出现了大约零点五秒的动摇，但他很快稳住了，率先端起了碗。 “来，干了。” 苏婉清是肯定不喝的。 其他三个人纷纷举碗。 夏糖媛还喊了个口号，说“一、二、三”。 豆汁同时送到嘴边，同时灌了一大口。 然后，同时沉默了。 那个味道很难形容。 它不是单纯的酸，而是一种复杂的、带有发酵气息的、介于酸菜水和某种不可名状之物之间的味道。 它在口腔里炸开的一瞬间，味蕾集体发出了求救信号。 张诚的脸皱成了一个核桃，夏糖媛捂着嘴，脸上的表情在用尽全力克制某些本能反应。 而江亦辰则用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豆汁重新吐回了碗里。 看到他这个动作，像是收到了某种许可信号，齐刷刷地把嘴里的豆汁还回了碗里。 三碗豆汁，一碗没少，甚至还多了点。 苏婉清轻笑“我说了的。” “你没说这么具体啊！”张诚灌了半杯白水漱口，“这哪是豆汁，这是泔水吧！” 夏糖媛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因为她正在疯狂往嘴里塞薄荷糖。 江亦辰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豆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真诚地向苏婉清道歉：“下次听你的。” 苏婉清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把那碟焦圈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是吃点别的压一压。 豆汁翻车之后，几个人对接下来要吃的烤鸭明显谨慎了许多。 不过好在烤鸭没有让人失望。 鸭子烤得油亮，表皮呈现出均匀的琥珀色，师傅现场片皮的时候刀工干净利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张诚之前在江市也吃过烤鸭，但吃法和这边明显不太一样。 他们那边是片好之后蘸酱直接吃，而这边讲究用薄饼卷着吃。 沾点酱，卷起来一口咬下去，饼的韧劲、鸭皮的酥脆、鸭肉的嫩滑和酱料的咸甜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 “说实话，味道上跟我们那边的烤鸭差不太多，”江亦辰一边吃一边分析，“但吃法确实讲究很多。 我们那边就是当一道菜吃，这边把吃烤鸭本身变成了一整套流程，从片皮到卷饼到配菜，每个环节都有说法。” “这就是饮食文化的差异”苏婉清说，“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地方能做出完全不同的花样来。” 张诚已经卷了三个饼了，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插嘴：“说那么多干嘛，好吃就完事了。” 吃完烤鸭又逛了一会儿商场，几个人在商场里的电玩城消磨了一阵。 张诚非要跟夏糖媛比投篮机，结果连输三局，脸上的表情比喝豆汁的时候还难看。 夏糖媛赢得志得意满，拍拍他的肩膀说“下次来再练练”，张诚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 到晚上九点，考虑到张诚明天要去游乐场，几个人决定散了。 江亦辰骑车把张诚送到学校南门旁边的酒店，帮他办完入住。 夏糖媛跟苏婉清在商场门口就分了手，回宿舍。 苏婉清和江亦辰沿着学校的路往公寓的方向走。 晚上的校园安静了很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投在人行道上。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夜跑的学生，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走了一段，苏婉清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从下午五点出门到现在，逛街吃饭打电玩，足足折腾了四个多小时，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江亦辰注意到她的脚步慢了，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但又被晚风吹得放松的惬意。 第379章 骑马游戏 他没说什么，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苏婉清低头看他。 “累了吧”江亦辰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和，“我背你。”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宽阔的脊背，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没有推辞，往前走了半步，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把重心靠了过去。 江亦辰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动作很稳。 苏婉清在他背上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晚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闻起来很舒服。 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合成了一个，摇摇晃晃地往前移动。 苏婉清趴在江亦辰背上，思绪不由飘远。 上一次被人这么背着走，大概要追溯到小时候。 她爸爸妈妈背着她玩。 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有被人背过。 江亦辰的背跟爸爸的不太一样。 依稀记得爸爸的背更厚实一些，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敦厚和安全感。 而江亦辰的背要更挺拔，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外套也能隐约感觉到。 走路的节奏也不一样。 爸爸是那种稳扎稳打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而江亦辰走起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弹性，微微的起伏像是坐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苏婉清忽然觉得这个感觉挺上头的。 此时此刻，趴在男朋友背上，吹着十月微凉的晚风，闻着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苏婉清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非常不“苏婉清”的念头。 她动了动，把下巴从江亦辰的肩窝里抬起来。 “驾～驾～” 那个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搞事的意味，尾音还往上扬了扬，像一片羽毛挠在耳廓上。 江亦辰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几秒，然后内心弹出了一行加粗大字。 男朋友不是这么骑的哇！！！ 忽然苏婉清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从他肩膀上伸出去，笔直地指向正前方那条笔直的校园道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之所指，铁蹄所向……” 她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最后定定地指向前方路灯延伸的方向。 “小江，冲啊！” 江亦辰愣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笑了出来。 先是把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又紧了紧，然后清了清嗓子，捏出了一个又尖又细、跟他本人声线八竿子打不着的声音。 “喳～苏将军！” 话音未落，他迈开腿就往前冲。 背着一个人跑跟一个人跑完全是两码事。 苏婉清虽然不重，但好歹也是个大活人。 跑起来的惯性让她的身体往后仰，她赶紧双手死死勾住江亦辰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那声惊叫就变成了笑声。 江亦辰跑起来是一颠一颠的，苏婉清趴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两个人的频率完全同步，像两个被同一根弹簧串起来的玩偶。 路灯的光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一个不断变形但始终连在一起的奇怪生物。 “左转左转！前方发现敌军！”苏婉清在他背上指挥。 “得令！”江亦辰夹着嗓子应了一声，在路口来了一个夸张的急转弯，离心力让苏婉清“啊”了一声。 “敌军在哪里？请将军明示！” “就在前方！看到那个垃圾桶了吗！” “看到了！请将军下令！” “碾过去！” 江亦辰以一个浮夸的迂回路线绕过了垃圾桶，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噔噔噔噔”的马蹄声。 不得不说这个人模仿能力确实有一套，那个马蹄声模仿得惟妙惟肖，节奏错落有致的。 苏婉清笑得趴在他背上直不起腰。 虽然她本来就没直起腰。 她把脸埋在江亦辰的后颈处，笑出来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江亦辰感觉那块皮肤像是过了电一样，但他咬牙忍住了没有缩脖子，因为缩脖子会影响“战马”的行进速度。 “报～将军！前方出现减速带！是否跨越！” “跨！” 江亦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跨过减速带，然后又开始加速。 背上的人随着他的节奏一颠一颠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晚风迎面吹过来，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江亦辰嘴里“噔噔噔”的马蹄声和苏婉清偶尔漏出来的笑声。 路边长椅上一对情侣正在聊天，看到这俩人风一样地从面前跑过去，女生愣了愣“宝宝我也要玩”。 “我没那个实力，要不还是买个电瓶车吧，一样能骑，跑得还更快……” “哼，你不爱我，你看看别人男朋友……” “你可拉到吧，你都快人两倍了吧” “你不一样吗” …… 跑了大概两百米，江亦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没力气了，虽然他确实有点喘了。 而是背上的人忽然安静了。 苏婉清重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安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吹在他脖子上的气息也不再是刚才那种急促的笑闹，而是慢慢变得绵长。 江亦辰从跑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慢走。 “苏将军？”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正常，也没再夹着嗓子。 “……嗯。”背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困了？” “有点……”苏婉清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他衣领的边缘，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棉被传出来的，“你晃得好舒服……” 江亦辰心说我又不是摇篮。 但嘴上没讲，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稳了一些，尽量减小晃动幅度。 “那你还骑不骑马了？” “……骑。”她说了这个字之后，大概觉得就这么一个字显得太没气势了，于是想了想，又补充道，“本将军只是暂时……休整一下。” 江亦辰笑了，轻声说了一句“得令”。 第380章 不远了 路边的桂花树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细碎的花瓣落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远处操场上夜跑的人也散了，整个校园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世界，只剩下江亦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稳得像钟摆。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苏婉清忽然开口了。 “江亦辰。”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脖子后面都是汗。” 江亦辰笑了笑，没否认。 “放我下来吧。” “不要”他说，“马上到了，前面拐个弯就是。” “……那你回去早点洗澡睡觉。” “嗯。” 没多远就到了。 是真的没多远，拐个弯，再走一小段，公寓楼就在眼前了。 这会儿呼吸确实有点粗了。 还好有电梯。 他背着苏婉清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间里的白光灯把他俩照得无所遁形。 江亦辰侧头看了一眼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真的好好洗个澡。 背上趴着一个已经半睡着的姑娘，两只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胸前，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 可能是在为上辈子没做过的事而庆幸吧。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四楼。 开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钥匙在裤子口袋里，他一只手托着苏婉清，另一只手去掏钥匙，动作别扭得像在表演单手解谜。 好不容易把钥匙捅进锁孔，还得小心别让门开得太猛撞到墙上，免得把背上的人吵醒。 没开灯。 其实不用开。 客厅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橘色，足够他看清轮廓了。 他用脚轻轻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扣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一点的房间是苏婉清的。 江亦辰用肩膀顶开门，里面的光线比客厅更暗一些，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和路灯光混在一起，刚好能照到床的位置。 他背着苏婉清走到床边，然后侧过身，右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托住她的腰，左手扶着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把她往下放。 苏婉清的身体接触到床垫的那一瞬间，像是被这个倒下的动作惊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 瞳孔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迷迷蒙蒙地看了江亦辰一眼，睫毛颤了颤，又合上了。 江亦辰的动作停了一秒，确认她没醒，才继续把她放平。 顺手扯过凉被，抖开，从她肩膀开始一路盖到脚踝，还在她肩膀两侧掖了掖被角。 十月的夜里虽然不冷，但睡着之后体温会降，不盖被子容易着凉。 做完这些，他蹲了下来。 床不高，他蹲在床边的时候视线刚好和苏婉清的睡颜平齐。 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 她的眉毛放松地舒展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缓，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安静睡着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江亦辰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想笑。 “真是小胖猪。”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这句话是含在喉咙里说给自己听的。 “还真有点累到我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还好我厉害。” 说着说着，右手就忍不住伸了出去。 食指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苏婉清的脸颊。 软软的。 弹弹的。 他其实没用多大力气，就是轻轻点了一下。 女孩子的脸颊真的很奇怪呢。 明明看着也没什么肉，戳上去却像戳在了一块年糕上，又软又弹，让人想再戳一下。 但他忍住了。 要是戳醒了就真是叫起来重睡了。 他把手收回来，正准备起身，目光扫到苏婉清的右手还露在被子外面。 大概是刚才他盖被子的时候没注意，她的右手从被沿滑了出来，手掌朝上摊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他拿起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 皮肤摸上去温温的，带着睡着之后自然而然升起来的体温。 江亦辰刚要把她的手轻轻放到被子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他又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苏婉清床头的柜子上。 晚上喝了豆汁又吃了烤鸭，半夜醒了肯定会口渴。 做完这件事，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翻了个身，侧着蜷起来，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忙活了一会才安静地退出房间，把门虚掩到只剩一条缝。 客厅里还是暗的。 他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是叹气，是那种干完了一件大事之后身心俱松的吐息。 背着一个成年人跑了小半条街，爬了四层楼，最后还要完成一套完整的安顿流程，说不累是假的。 但累的同时，胸腔里又胀胀的，塞满了某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东西。 “跟上辈子差不多嘛”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自己跟自己笑了一下。 坐了两三分钟，他站起来，摸黑回到自己那个小一点的房间，打开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 路过苏婉清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浴室的热水器轰地一声点着了。 他把水温调到偏热的那一档，水流冲在身上，热气蒸腾起来，把一整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往外赶。 水从花洒里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热气在狭小的浴室里翻滚着往上升，镜子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江亦辰仰着头让水流冲在脸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温热的洗澡水顺着脖颈淌过锁骨、胸膛，一路往下，把刚才背上渗出来的那层薄汗冲得干干净净。 第381章 进错房，上错床 手臂和肩膀确实有点酸，毕竟背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跑了那么远，乳酸堆积是肯定的。 但说不上累，或者说，那种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给盖过去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苏婉清趴在他背上喊“驾”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余震持续了很久。 他用沐浴球搓出一大团泡沫往身上抹，薰衣草味的沐浴露是苏婉清买的，说是有助于睡眠。 泡沫冲干净之后他关掉水，拉开浴帘，从毛巾架上扯下浴巾。 浴巾也是苏婉清买的，浅灰色，边角绣着一个橙色小萝卜。 她自己也有一个同款式的，淡粉色，边角绣着的却是个小白兔。 也是情侣款呢。 换上干净的t恤和睡裤，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脏衣篓，顺手把浴室地拖了一遍。 要是晚上两人起夜不小心脚滑摔着了就不好了。 苏婉清不喜欢洗完澡出来踩到湿漉漉的地板，这个习惯他记得很清楚，从上辈子记到这辈子。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还是暗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路过苏婉清房间门口时又侧耳听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那种深夜里才有的、沉甸甸的安静。 他想象了一下她现在的睡姿，估计已经把被子蹬到一边去了。 她睡觉不老实，上辈子就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被子不是在地上就是在床尾，反正永远不在该在的位置。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把自己摔进床垫里，后背陷进软硬适中的记忆棉里，每一个被拉伸过的肌肉纤维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头发还没完全干，他也懒得吹了，反正短发干得快，枕头上垫条干毛巾就行。 这是他妈妈教他的懒人护发法，用了二十多年，发际线依然坚挺，说明这个方法经得起时间检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把亮度调到最低，翻了翻明天的天气。 晴天，最高温度二十三度，适合出去逛逛。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像一床厚被子盖在身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能闻到枕套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苏婉清身上那个味道不太一样，但也挺好闻的。 身体开始一点点往下沉，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还趴在他背上的苏婉清的那种起伏感。 一颠一颠的，很舒服。 然后他就睡着了。 凌晨不知道几点，整个公寓都沉浸在一种厚厚的安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墙壁在呼吸。 苏婉清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也不是做噩梦惊醒的，就是纯粹地、自然而然地醒了。 大概是吃饭时喝的那杯水在经过几个小时的代谢之后，终于在膀胱里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翻了个身，试图用改变姿势来欺骗自己的身体。 这个策略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奏效的，但今晚显然不在“大多数情况”之列。 她坚持了大概三十秒，终于放弃抵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房间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勉强能让她分辨出天花板和墙壁的分界线。 她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个房间，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凉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等等，谁给她倒的水？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就被生理需求无情地碾压了。 她从被子里抽出手臂，以一种介于睡梦和清醒之间的迷蒙状态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摸黑下了床，脚趾在地板上试探性地探了两下才找到拖鞋的位置。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还没完全校准好平衡系统。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走到门口，拉开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比卧室稍亮一些，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她能看清沙发的大致轮廓，能看清茶几的位置，也能看清对面那扇关着的门。 那是江亦辰的房间。 但此刻的苏婉清并没有处理这些信息。 她的大脑有三分之一还在深度睡眠中，另外三分之一正在处理“找厕所”这个紧急任务，剩下的三分之一干脆在摸鱼。 所以她看东西的方式类似于手机相机在夜景模式下的效果。 能看到，但细节全糊了。 她凭着肌肉记忆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不知踩到了什么。 她没有低头看，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问题解决。 差点在厕所睡着了呢。 她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被冷水激了一下，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清醒的程度大概够她认出这是自己住的公寓，但不够她分辨出自己房间的门和另一个房间的门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黑暗中，两扇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长方形的，都是关着的，都是白色的。 她的脚步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其中一扇门。 是江亦辰的门。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光线比客厅更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几乎没有什么光能透进来。 她迈进去的那一瞬间，脚底的触感告诉她的第一件事是。 地毯的方位不对。 她的房间进门之后地毯在左边，但这里的地毯好像在右边。 这个信息被大脑接收了，但被标记为“不重要”。 她继续往里走，然后碰到了床。 这个床的高度也不对，比她的床好像高了一点点。 她站在床边，大概愣了有一两秒钟，残留的睡意和黑暗联手剥夺了她的判断力，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睡觉。 于是她就躺下了。 身子一侧，整个人陷进了床垫里。 床垫的软硬度也不对，比她自己的稍微硬一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有被子。 她顺手一扯，把被子从另一边拽过来，连肩膀带头一起蒙进去，然后缩成一团，像一只钻进了纸箱的猫。 被子上的味道和她的不一样。 她的被子是薰衣草味的，这个被子是另外一种味道，说不上来，但闻着也还不错，有点像洗衣液，又不太像，里面还混着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暖烘烘的气息。 她的大脑深处有一个微弱的信号在闪烁，试图告诉她“这个味道是江亦辰的味道”，但这个信号被睡眠的巨浪一巴掌拍进了深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把脸往枕头上一埋，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一些，呼吸在几秒之内就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全程不过十几秒，彻底睡回去了。 第382章 小江不听话 苏婉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触感很好，暖烘烘的，比她整个人还大一圈。 她把脸埋在熊的胸口，能感觉到那种很舒服的、带着体温的柔软，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顺势把一条腿搭上去，手臂收紧，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上面，脸往那团暖烘烘的东西里又拱了拱。 被子上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包裹着她，薰衣草和另一种更深的、更暖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某种精心调配过的助眠香薰。 她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懒得做完整的，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飘来飘去。 一会儿是桂花树，一会儿是路灯下摇摇晃晃的影子，一会儿又是江亦辰的后颈，上面挂着细密的汗珠，在电梯的白光里微微发亮。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反正现在怀里这个东西是真的很好抱。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境开始变得有点奇怪。 大玩偶熊身上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一根棍子？ 还是什么硬邦邦的条状物，刚好顶在她小腹的位置，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婉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扭了一下腰，然后把它移开。 消停了。 但没过多久，又贴上来了，像是装了复位器一样，甚至感觉比刚才更过分一点。 苏婉清又挪了一次。 世界清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又回来了。 苏婉清的耐心，在睡梦中也是有限的。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伸出一只手抓了过去。 但睡梦中的大脑没有多余的算力去分析这个物体的性质和来源，她只是单纯想让它别再回来了。 好了，问题解决了。 …… 江亦辰在做梦。 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跑，但不是背着苏婉清跑，而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追他的东西看不清形状，只知道跑得很快，他拼命地往前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然后场景突然切换了，他站在一个悬崖边上，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不对，不是失重感。 是一种更具体的、更尖锐的感觉。 命脉被人遏制住了。 江亦辰的意识从梦境深处开始往上浮。 他先感觉到的是温度和力度。 然后还有脖子上有股湿湿的感觉。 江亦辰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房间里还是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凌晨的天光已经从缝隙里渗了进来，是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光线，刚好够他看清怀里是什么东西。 她的头发散开着，铺在他的胸口和枕头上。 她的脸趴在他胸口，她的右手不见。 是苏婉清。 在他床上。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某个本来就处于晨间活跃状态，此刻更强烈地抵在苏婉清的小腹上。 然后苏婉清的眼皮动了动。 睫毛颤了几下，眉头皱起来。 她感觉到了。 这个认知从她昏昏沉沉的大脑深处浮上来，撞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睡意，终于在意识的水面上炸开…… 她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皮肤。 锁骨下方的皮肤，微红的一块，上面有一小圈亮晶晶的、疑似口水的痕迹。 然后是肌肉的轮廓，不夸张，但分明，胸肌的线条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柔和又清晰。 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图像识别。 这是江亦辰的胸口。 她的视线往上移。 江亦辰正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凝固，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动作，像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时间大概只过了一两秒。 但在苏婉清的感觉里，那几秒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她能清楚地看到江亦辰眼里的瞳孔从放大到缩小的全过程，长到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毛细血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她猛地坐起来。 “？！” 带着刚睡醒时骤然清醒的惊慌。 然后她才真正看清了江亦辰。 光着上身。 下半身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内裤。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条内裤上，撑着一个非常明显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帐篷，弧度嚣张，轮廓分明。 苏婉清的目光在那个帐篷上停住了。 大概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的大脑才把“帐篷”和“梦里的棍子”这一系列关键词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而令人窒息的信息链。 她双手猛地抬起来捂住眼睛，掌心死死地压在眼睑上，指缝却不受控制地漏着一点光。 “你你你……你穿上衣服！” 声音从指缝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发着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是被吓得。 江亦辰的大脑在苏婉清捂眼睛的那一瞬间终于从宕机状态重启成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况。 帐篷。是的，帐篷。 他的小帐篷很精神地撑着内裤，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精神。 他又看了一眼苏婉清捂着眼睛但指缝大开的双手，以及她脸上那种介于震惊和羞赧之间的表情。 首先，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其次，她没有意识到是她自己走错了房间。 小江别闹。 但小江不听话，小江有自己的想法。 他翻身下床，动作有点别扭，弯腰从椅背上扯过短袖套上，又从衣柜里抓了一条长裤，一边往腿上套一边往门口退。 “你先别睁眼，我先出去。” 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说完这句话他就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苏婉清听到关门声，指缝又张开了几毫米。 确认人确实出去了，她才把手放下来，长长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感。 第383章 奇怪的知识 接着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壁上，闷闷的一声。 “啊……” 这一声和疼没有关系，是纯粹的羞耻。 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的手。 握住了。 她猛地把右手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好几秒，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温度的触感。 她把右手狠狠地在被子上擦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触感擦掉一样。 理论上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初中的生理卫生课又不是没上过。 但理论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触感像一帧高清截图一样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丢死人了。 她从膝盖里抬起头来，用手扇了扇风，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掌心贴上去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耳根也在烧，脖子也在烧，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桑拿房里。 她需要冷静。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了整个房间。 桌子不对。 窗帘的花纹不对。 床单的颜色不对。 啊咧，这不是她的房间！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开始以一种迟缓的、一格一格的速度倒带。 昨晚。 半夜，起床，去厕所。 回来，开门，门的方向。 地毯在右边，床的高度不对，被子的味道不对。 所有的异常信息一个接一个地从记忆的缝隙里挤出来，拼凑出一个令她无地自容的真相。 她进错房间了。 她上了江亦辰的床。 她抱着江亦辰睡了一整夜。 她握了江亦辰的那个。 她理直气壮地冲他喊“你怎么在我床上”。 苏婉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再次把脸埋进膝盖里，这次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许久，苏婉清没再听见江亦辰的声音。 苏婉清一个人坐在江亦辰的床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在胸前，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心跳已经比刚才平复了不少，但脸上的热度始终退不下去，像发烧了一样，耳根到脖子那一整片皮肤都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她盯着对面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搜索栏上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以一种做贼心虚的速度敲下了一行字。 男朋友早上起床，那里起来了怎么办。 搜索结果哗啦啦地涌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会进来，才点开第一个结果。 ps: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与膀胱充盈、激素水平等因素有关，不必过度惊慌…… 正常现象但憋着容易坏？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偷看到的江亦辰的微表情。 虽然他表面上很镇定，但她分明看到他下床的时候动作很别扭。 穿裤子的时候腰都不敢挺直，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硬，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ps:如果长期压抑不处理，未来伴侣幸福堪忧…… ？？？ 苏婉清盯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震惊，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带着几分认真担忧的神色。 这可不行啊。 她放下手机，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消化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是真憋坏了，对他身体不好。 摇了摇头，阻止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继续在脑子里播放……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不紧不慢，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来简直像一声惊雷。 苏婉清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浏览器，清理后台，把手机屏幕按灭。 “怎……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做贼心虚之后特有的慌张。 “起床吃早餐”江亦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温和，“等下还得和他们去游乐场呢。” “嗯嗯！” 苏婉清应了两声，音量有点大，像是在用音量来弥补底气不足。 她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她走到门口，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把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 江亦辰正站在餐桌前，背对着她，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 包子、油条、两碗粥，还有几碟小菜，在小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应该是刚才那段时间去学校食堂买的。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应该是刚洗过，发尾还有点湿，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和刚才在床上那个憋得满脸僵硬的人判若两人。 苏婉清假装淡定地推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她没有说话，目光刻意避开了江亦辰的方向，径直朝卫生间走去，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如果忽略她那两只红得能滴血的耳尖的话。 江亦辰没有回头。 他正在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需要回头，他也能想象出苏婉清此刻的样子。 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大概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走路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说明她在刻意控制脚步，而一个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连走路的动静都要管。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水龙头哗哗响了大概四五分钟，比平时洗漱的时间明显长了那么一些。 江亦辰把包子从袋子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在心里猜她大概在用水拍脸。 而且拍了不止一次。 又过了一阵，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婉清走了出来，脸上的水珠已经擦干了，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表情也恢复了七八成的淡定。 她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几根油条上。 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伸出手，拿起了一根油条。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拿在手里还带着一点余温，粗细适中，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苏婉清把油条送到嘴边，吃了几口，手指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这个大小…… 她的动作顿住。 第384章 合法得 耳根那一片皮肤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像是有人在她耳朵后面点了一团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地、偷偷地瞥了一眼江亦辰的那个位置。 他正站在餐桌对面喝豆浆，灰色运动裤的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调出了刚才那个帐篷的图像资料。 不过好神奇啊，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她把油条放下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注意到，但放下之后又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可疑，于是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来，搭在膝盖上。 “怎么了，不好吃吗？”江亦辰注意到她的动作，放下豆浆杯，看了她一眼。 “嗯嗯，太油了。”苏婉清面不改色地编了一个理由，目光稳稳地盯着桌上的粥，就是不往江亦辰那边看。 江亦辰看了一眼她放下的那根油条，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你喝这个粥，皮蛋瘦肉粥没皮蛋，我都挑出来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低头看那碗粥。 果然，粥的表面看不到一块皮蛋，只有细细的瘦肉丝和软糯的米粒。 她把粥挪过来，用勺子搅了一下碗底。 被挑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她刚说到一半，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重生。 对啊，他是重生的。 上辈子的江亦辰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她喝皮蛋瘦肉粥从来不吃皮蛋。 她低下头，把碗挪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快化了，瘦肉丝切得细细的，咸淡刚刚好，温度也刚刚好。 不烫嘴，也不凉，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入口温度。 “好喝。”她小声说了一句，没抬头。 江亦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刚才放下的那根油条拿起来，咔滋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他吃得很随意，很自然。 苏婉清余光瞥到了他这个动作，手里的勺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 但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她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两圈，垂着眼睫，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嗯，以后有不想吃的都喂给他。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这次连勺子都没用，直接对着碗沿喝，喝完之后舔了舔嘴角，把碗放下，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几点出发？” “九点半”江亦辰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几下，“张诚说他在酒店楼下等我们，夏糖媛直接从宿舍过去。” “那还来得及。”苏婉清点点头，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两人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苏婉清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又顺手把桌上的一次性碗筷收拾好装回塑料袋里，打了个结放在门口，等着下楼的时候顺便带下去。 江亦辰从房间里拿了件薄外套出来，又顺手帮苏婉清也拿了一件，搭在沙发扶手上。 十月的北京早晚温差大，早上出门还有点凉，但等到中午太阳上来又要热，穿件外套到时候脱了系在腰上也方便。 “走吧。”江亦辰弯腰系鞋带。 苏婉清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 她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江亦辰正站在她旁边等她，脖子微微侧着，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线条。 然后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江亦辰的脖子上，就在喉结往左偏两指的位置，有几块非常明显的红印。 大概指甲盖大小，颜色是那种新鲜的、带着一点深红色调的印子，在白色t恤领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形状不太规则，边缘微微发散，像是一小片被碾碎的花瓣贴在了皮肤上。 苏婉清的第一反应是：蚊子咬的？但十月中旬哪来的蚊子。 她的第二反应是过敏？ 她的第三反应还没来得及成型，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梦。 昨晚的梦。 梦里她抱着一个大猪蹄子，觉得不过瘾，又张嘴啃了上去。 那个口感，那个温度，那个带着淡淡咸味的、滑滑的触感…… 苏婉清换鞋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一只脚踩在鞋后跟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原来蚊子竟是自己！ 苏婉清猛地直起腰来，动作之快让江亦辰都愣了一下。 “你过来，快！”她一把抓住江亦辰的手腕就往后拽。 “怎么了吗？”江亦辰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被拽了回去。 “你你脖子上……”苏婉清拉着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抬手往他脖子上一指，然后自己侧过脸去，不敢看镜子里江亦辰的表情。 江亦辰看了一眼镜子，侧了侧头，看到了那块红印。 然后他笑了。 他偏过头看着苏婉清，她正站在旁边，目光躲躲闪闪地往旁边飘，就是不敢看他。 “这不你啃的吗。”江亦辰用陈述句的语气说了出来。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反驳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她确实啃了，虽然是在梦里，但啃就是啃了，物证还明晃晃地挂在人家脖子上。 但输人不输阵，她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们是男女朋友呢，又不违法。”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对啊，他们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之间亲一下抱一下，甚至不小心啃了一口，都是正常的。 她又不是偷情，干嘛跟做了贼一样心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清的底气忽然就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她正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捋，江亦辰却趁着这空隙，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刚刚好。 苏婉清感觉自己被往前带了半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圈进了江亦辰的怀里。 他的手松松地环在她腰后，没有箍得很紧，但也没有留出让她可以轻易挣脱的空间。 “苏同学”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眼底的光比笑意更深一些，“思想觉悟不够啊，我得惩罚你。”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被堵上了。 第385章 每日亲亲 不过苏婉清并不抵触，也是有两天没亲亲了，自己也有点想念了呢。 苏婉清的手轻轻抓住了他t恤的前襟。 睫毛微微颤着，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而江亦辰则搂着她的腰，以防她站不稳。 浴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两个人脚边的地板上，分割出一小块明亮的光池。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亦辰察觉到了什么，中断施法，往后撤了半寸。 苏婉清的呼吸有点乱。 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嘴唇微张着，像一条被暂时拎出水面又放回去的鱼，正在努力恢复正常的氧气供应。 江亦辰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又舍不得打的欠揍味道：“看来我们还得多练练换气啊。” 苏婉清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瞪得毫无杀伤力。 首先她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不像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其次她的脸颊还是红的，配上那个瞪人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 最后她抓着他衣襟的手还没松开，这就彻底消解了“瞪人”这个动作本身的意义。 你见过谁一边狠狠瞪人一边死死抓着人家衣服不放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作任何口头回应。 但心里已经暗暗发了一个誓。 以后绝对要压制他。 绝对。 所以，以后从每天亲亲开始练习！ 她松开江亦辰的衣襟，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又顺手帮他整了整被她抓皱的衣服。 弯腰把刚才没穿好的鞋后跟提上，拿起镜子看了看嘴唇。 又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有点肿，但不仔细看的话倒是看不出来。 苏婉清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确认没什么明显的痕迹之后，才把镜子收起来。 “算了走啦。” 江亦辰闻言弯腰拎起门口那个装早餐垃圾的塑料袋，拉开门。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房间安静下来。 …… 十月的京都，阳光好得不像话。 天空是那种被风洗过的蓝色，干净透亮，像是有人在头顶拉开了一块崭新的蓝绸布。 学校南门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几片性子急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两个人牵手沿着南门外的林荫道慢悠悠地走。 他的手很干燥，掌心微微发烫，手指松松地扣着她的，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又像是某种无声的亲密。 南门外面这条街周末的时候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边的小吃店已经开了门，蒸笼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包子和小笼包的香味。 他们沿着路走了一段。 这时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三轮车上的草靶子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苏婉清多看了两眼。 江亦辰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两人穿过巷子，到了约定的集合地点。 南门旁边那个小广场的花坛边上。 苏婉清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花坛旁边的路牙子上，张诚和夏糖媛正凑在一起蹲着，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肩膀挤着肩膀，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麻雀。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张诚的体型。 此时张诚手里拿了根小棍子在地上戳着什么，夏糖媛在旁边叽叽咕咕地说话，时不时发出两声傻笑。 “嘿嘿嘿……” “哈哈哈哈你看这个！” “别戳别戳，等下你都吓跑它们了……” 两个人蹲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 苏婉清和江亦辰走近的时候，他们俩还浑然不觉，直到两个人的影子从他们头顶罩下来，夏糖媛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你们可算来了！”夏糖媛仰着脑袋，脸上还挂着刚才傻笑的表情，嘴巴一瘪就开始抱怨，“我们都蹲这儿等好久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苏婉清的嘴唇上。 夏糖媛歪了歪头，眯起眼睛，用一种研究古董的表情仔细端详了两秒。 “你的嘴……”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江亦辰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他在夏糖媛那个“嘴”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之前，就干脆利落地开了口：“你们俩蹲这儿干啥呢？” 语气自然、流畅、毫无破绽，像是一个正常的、好奇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朋友在真诚发问。 虽然这招是在转移话题。 但却非常有效。 因为夏糖媛的注意力就像一只被激光笔照到的猫，瞬间就被拉了回来。 “哎你们快过来看！”她一把抓住苏婉清的手就往下拽，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 另一只手兴奋地指着地面，“你看你看，我们刚做的，它们转半天了！” 苏婉清被她拉着蹲下来，江亦辰也跟着弯下腰，顺着夏糖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嘴角抽了抽。 瞬间无语了。 花坛旁边的水泥地上，有一群小蚂蚁正在搬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饼干屑。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的，蚂蚁搬东西嘛，谁没见过。 但问题是…… 那块饼干屑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白线。 线的另一头拴在一根小木棍上。 小木棍被插在地上。 于是这群蚂蚁不管怎么努力地拖、拽、推、扛，饼干屑都在以木棍为圆心画圈。 一圈。 又一圈。 再一圈。 蚂蚁们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粮食格外难搬，但它们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每次都沿着同一个弧形轨迹打转，像钟表的指针一样规律。 一只领头的蚂蚁跑出去探路，绕了一圈发现不对，又跑回来重新组织队伍，然后整支蚂蚁小队再次出发，再次画圈。 夏糖媛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看，它们转了好久了，是不是特别像蚂蚁时钟？” 张诚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小棍子，显然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怎么样？我们在这儿蹲了快二十分钟了！” 第386章 蚂蚁和年轻人 江亦辰看着地上那群正在被迫做圆周运动的蚂蚁，沉默了两秒。 苏婉清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一句话…… 这真是人干出来的事吗？而且居然蹲了二十分钟，这是有多闲啊。 如果那些蚂蚁如果有思想的话，此刻大概也在心里疯狂呐喊：虽然我们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的狗啊！ 而最先发现饼干的小蚂蚁八成还得挨顿揍。 谴责归谴责他们俩还是看入迷了。 于是花坛旁边的路牙子上，整整齐齐地蹲了四个人。 从远处看，这个画面相当诡异。 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清早的不去逛街不去玩，齐刷刷地蹲在路边，脑袋凑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群蚂蚁还在转。 “你看你看，那只大的！它好像在生气！”夏糖媛伸手指着其中一只个头偏大的蚂蚁。 那只蚂蚁正围着饼干屑疯狂转圈，触角乱晃，看起来确实像是气得不轻。 “它是不是在骂人？”张诚也跟着凑热闹，用棍子轻轻戳了戳地面，那只蚂蚁立刻被惊得跑开了两步，然后又折返回来，继续对着饼干屑发脾气。 “你别戳人家了，人家本来就不高兴。”苏婉清忍不住替蚂蚁说了句话。 “就是，你这种行为相当于什么你知道吗？”夏糖媛义正言辞地转头瞪着张诚。 “相当于你上班上到一半，突然来了个巨人把你的电脑桌掀了。” 张诚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眨了眨眼：“那……那只生气的蚂蚁就是咱组长？” “差不多吧。”夏糖媛点点头。 四个人同时乐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他们头顶飘下来：“小伙子小姑娘们，你们这是看啥呢？” 四个人齐刷刷抬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背着手，脖子伸得老长，眯着眼睛往地上瞅。 老大爷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 他瞅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是什么也没看清。 “这地上……有啥呀？”老大爷终于放弃了，直起腰来，扶了扶眼镜。 “大爷，您看这儿。”张诚特别好心地用小棍子指了指那群蚂蚁的位置。 老大爷又弯下腰。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一群蚂蚁围着一块绑了线的饼干屑在打转。 老大爷直起腰，愣了一秒，然后失笑摇头走了。 “这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但这个我是真没见过”。 江亦辰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姿势。 蹲在路牙子上，旁边是花坛，面前是一群蚂蚁，身后是人行道。 他想象了一下从路人视角看到这个画面的样子：四个人排成一排蹲在路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确实有点诡异哈。 怎么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拉屎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待不住了。 “咳咳，走吧走吧，蹲了快五分钟了，腿都麻了。”江亦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顺手拉了苏婉清一把。 张诚和夏糖媛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都意犹未尽地看着蚂蚁远去的方向，像是送别老朋友。 张诚把棍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好了，恭喜蚂蚁时钟项目正式结项。” 四人起身往目的地方向而去。 路过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在。 三轮车上的草靶子依然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旁边的小音箱正在循环播放一首古老的歌，旋律特别洗脑，隔着老远就钻进了耳朵里。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甜里面它带着酸……”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苏婉清。 她刚才路过的时候就多看了两眼，这次又路过大爷的三轮车，虽然没有特意停下来，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江亦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弯了弯。 “你们吃糖葫芦吗？”他转过头，问后面的张诚和夏糖媛。 “吃！”夏糖媛第一个响应，几乎是秒答，“我要山楂的，经典款！” “那我也山楂的。”张诚跟着举手。 江亦辰点了点头，四个人一起走到大爷的三轮车前。 大爷一看生意来了，热情地招呼起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小姑娘来一串？小伙子你呢？放心挑，都是今天早上现做的，糖壳脆得很。” 苏婉清弯腰凑近了看，草靶子上的糖葫芦花样还挺多。 有经典的山楂款，红彤彤的山楂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壳。 有青提的，绿莹莹的提子串在一起，糖壳透明得像玻璃。 还有草莓的、圣女果的，甚至还有山药豆的，插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你想吃哪个？”江亦辰站在她旁边，弯腰和她一起看。 “嗯……山楂的吧。”苏婉清指了指其中一串。 “好，那我要青提的。”江亦辰转头对大爷说，“大爷，两串山楂的，一串青提的，再来一串草莓的。” 大爷麻利地从草靶子上把糖葫芦抽出来，一边抽一边乐呵呵地报价格：“一串五块，四串二十，童叟无欺啊。” 江亦辰扫码付了钱，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一串才五块，这个价格也太良心了。 他记得后来再过个十年，景区里的糖葫芦动不动就是八块十块起步，稍微多裹两层糖就敢卖十五，还得排队买。 虽然都说大学生的钱好赚，但有时候学校周边的物价确实比外面某些地方便宜不少，也不知道是哪种经济学原理在起作用。 他把两串山楂的分别递给夏糖媛和张诚，草莓的留给苏婉清。 因为刚才挑的时候她第一眼看的其实是草莓，犹豫了一下才选的山楂。 苏婉清接过草莓糖葫芦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已经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自己的青提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吧。” 苏婉清低下头把糖葫芦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第387章 不对劲 草莓外面裹的糖壳咔滋一声裂开，里面是酸甜的草莓果肉，糖的甜和草莓的微酸在舌尖上混在一起，味道确实好。 四个人边走边吃，苏婉清吃得最快，一串三个草莓，没几分钟就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竹签子。 她左右看看，找了个垃圾桶把竹签扔了，擦了擦手和嘴。 然后她的目光就开始往江亦辰手上飘。 江亦辰的青提糖葫芦只吃了两颗，还剩两颗挂在竹签上，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起来很诱人。 苏婉清把目光收回去。 过了十几秒，又飘过来了。 她又把目光收回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但江亦辰一直在和张诚说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机会来了。 走到前面一段路的时候，江亦辰突然说了句“等一下，我鞋带开了”，然后就蹲下去系鞋带。 “你帮我拿一下” 苏婉清的眼睛刷地亮了。 淡定接过。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夏糖媛正在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山楂糖葫芦，张诚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笑得像个傻子。没有人注意到她。 就是现在。 苏婉清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张嘴，精准地咬走了江亦辰竹签上的第三颗青提。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点五秒。 她把青提含在嘴里，糖壳还没咬碎，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点。 要是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 而苏婉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亦辰系好鞋带站起来，重新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一眼。 三颗青提变成了两颗。 他都不用问，直接偏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步伐稳健，表情坦然。 江亦辰看了她两秒。 苏婉清这才装作发现他的样子，并用一种无辜带着疑惑的表情和他对视。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什么都没做啊。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嘴边刚沾的糖色抹去。 苏婉清:…… 呜呜呜，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装了。 咔嚓一声，糖壳碎了，甜味在嘴里漫开。 青提的果肉比草莓更清爽，带着一点淡淡的酸，裹着冰糖的脆壳，嚼起来又脆又软。 嘴里的还没吞下，又开口“我还要” 江亦辰闻言先是把其中一个咬下，然后把最后一颗递给苏婉清。 旁边的夏糖媛刚好啃完自己最后一颗山楂，抬头看到这一幕，现在感觉有点饱是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应该是这糖葫芦太腻了吧。 …… 几人去的游乐场叫京都欢乐谷，是京都最出名也是最大的一个。 占地大得离谱，光过山车就有四座，据说其中一座的垂直落差能让人把早饭重新认识一遍。 位置在城西，距离京都大学十几公里，所以几人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话不多，确认了一下目的地就出发了。 张诚由于体型略带富贵，在三个人的默契注视下，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副驾驶。 后排三个人，夏糖媛坐最左侧，也就是司机正后方，苏婉清坐中间，江亦辰坐最右侧。 车上了环路，窗外的街景开始从学校周边的商铺慢慢变成高层住宅，又慢慢变成绿化带和远处的山影。 夏糖媛上车之后嘴巴就没停过，东扯西扯，话题跨度之大、逻辑之跳跃，让前排的司机大叔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两眼。 苏婉清偶尔接两句，江亦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插句嘴，气氛挺松快的。 唯独张诚，安静得不像话。 这家伙平时虽然算不上话痨，但绝对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 尤其在夏糖媛在场的场合，他向来是捧哏的主力选手，经常一唱一和能把一个烂梗翻来覆去炒三遍还不嫌腻。 但今天，从上车开始，他只有被q到时发出了两种声音“嗯”和“哦”。 “诚子你说是不是？”江亦辰从后排探过头。 “嗯嗯。”张诚头都没抬。 江亦辰最开始以为他是晕车，毕竟张诚那体格，血液循环系统的工作压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大，坐车犯困也正常。 但后来他发现不对劲。 张诚不是在犯困。 这家伙低着脑袋，双手捧着手机，双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频率之高，简直像是在和什么人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信息战。 车厢里光线不算亮，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个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嘴角咧到了后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可疑的快乐。 江亦辰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从座位缝隙往前探了探头。 好家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诚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绿色的气泡占了满屏，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的。 而他正在编辑的那条消息，目测长度至少有两百字。 江亦辰冷不丁开口：“你干嘛呢？” 张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弹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以一种近乎做贼心虚的速度把屏幕按灭，扭过头来：“没、没干啥啊。”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张诚脸上的肌肉还在不争气地抽搐，嘴角压了又翘，翘了又压，表情管理全面崩盘。 “没笑？”江亦辰挑了下眉，“你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再往后一点耳根就该裂开了，你跟我说没笑？” “你放屁。”张诚的耳朵尖红了。 “你不信问问司机大叔。”江亦辰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叔，您刚才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吧？他是不是笑得特别猥琐？” 司机大叔正在专心开车，闻言抽空往右边瞥了一眼。 张诚正用一种“您可得替我做主”的恳切目光看着他。 司机大叔收回视线，沉默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咳咳咳。”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个“咳咳咳”就很灵性。 因为咳嗽的调子是往下走的，尾音还带了一点微妙的颤抖，明显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回憋。 司机大叔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叔你这……”张诚的表情裂开了。 后排的夏糖媛直接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车厢里回荡，苏婉清也跟着弯了眼睛。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江亦辰坐直身体，伸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把脑袋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诚子，说实话。” 张诚警觉地看着他。 “是不是谈恋爱了？” 第388章 想试那个 这四个字一出来，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 夏糖媛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倒吸凉气，眼睛刷地瞪圆了。 张诚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活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大虾。 “没、没那回事！”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劈岔了。 “就是……就是同一大学城的，一个学姐，上次帮了她点小忙，人家就加了联系方式，偶尔、偶尔闲聊两句而已……” “哦～”江亦辰拉长了调子。 “哦～”夏糖媛也跟着拉长了调子。 “难怪～”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诚被这两个人的二重奏搞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难怪什么啊难怪！真的就是闲聊！你们别瞎想！” 江亦辰靠回椅背：“嗯，我信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行，不过我告诉你你啊，要真谈上了得让我们掌掌眼啊” “不然到时候你被绿茶骗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额，应该不是，她不是那种人……”张诚貌似想起江亦辰跟他上辈子被骗跳楼的事。 “……” 四人打的车在欢乐谷门口的停车场稳稳停住。 车门刚一推开，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从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钢铁巨兽正在半空中画着圆圈。 座椅上的人影被甩成一道道模糊的弧线，惨叫声像不要钱似的往地面洒，尖利程度堪比杀猪现场。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发出来的，而是一整排人集体嚎叫，从高到低、从近到远，像一首用嗓子演奏的交响乐。 旁边更远一点的地方，过山车正在爬坡。 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清晰可闻，缓慢、沉重、一截一截地把整列车厢往高处送，像死刑犯走上断头台的最后几步台阶。 然后车头过了顶点。 短暂的停顿。 下一秒，整列车厢像被谁一脚踹下去似的，垂直扎向地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之大，连停车场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糖媛仰着脑袋看完了全过程，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 张诚付了车费从副驾驶下来，揉了揉被安全带勒了一路的肚子，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 那个过山车的轨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高点差不多有十几层楼那么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上面的人小得像芝麻粒。 江亦辰也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然后他缓缓扭头，看向身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正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座过山车。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映得格外分明。 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巴、下一秒就要行动的表情。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的预感像一盆冷水，沿着脊椎骨一路浇下去。 果不其然。 苏婉清转过头来，伸手指着那座正在俯冲的过山车：“我们试试那个吧。”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原地出了个窍。 上辈子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 工作忙、时间少，约会的地方基本就是餐厅、电影院、公园，偶尔出去旅游也是去什么古镇啊山水风景区之类的，主打一个养生休闲。 游乐场这种地方，说实话，压根没在两个人的行程表上出现过。 所以这辈子他就想着，反正现在年轻，有大把时间，带她来游乐场体验一下二十岁该有的约会。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这样的： 两个人手牵手去坐旋转木马，她坐在木马上冲他笑，他在旁边给她拍照。 然后去鬼屋，她害怕了就往他怀里钻，他就可以顺势搂住她，又温柔又可靠地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多完美。 多浪漫。 多符合一个男朋友应该有的形象。 结果现在倒好。 他女朋友正盯着过山车，表情比看到他的时候还兴奋。 江亦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自然、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道：“要不……我们先去玩玩旋转木马？” 夏糖媛闻言，笑嘻嘻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江亦辰，你该不会是恐高吧？” 这句话问得很有水平了。 “还行。”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背。 “我只是觉得……这种东西有点危险，到时候吓到你们就不好了。” 夏糖媛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欧耶！我们不怕！”夏糖媛已经举起了手臂。 “走，去买票。”苏婉清言简意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售票窗口走。 江亦辰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蹦。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拽着他手腕的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正在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环的过山车，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问题应该不大。 上辈子也不是没坐过过山车，虽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身体的记忆应该还在。 再说了，过山车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上去之后闭着眼睛喊两声，几十秒就过去了。 嗯，问题不大。 四个人说干就干，到了售票窗口，夏糖媛豪气地把学生证往台子上一拍：“四个一票通！” 一票通的意思就是，园内所有项目不限次数随便玩，从早上开园玩到晚上闭园，不累不罢休。 没事，女朋友高兴就好。 四人在入口处验了票，穿过一片卡通主题的喷泉广场，直奔第一个目标——过山车。 排队的人不少，队伍沿着铁栏杆折了三道弯，前面少说有七八十号人。 十月的太阳虽然不算毒辣，但站久了还是晒得人头顶发烫。 夏糖媛从包里掏出一把遮阳伞撑开，顺便把苏婉清也罩了进去。 张诚站在队伍里，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猥琐的微笑。 第389章 宝宝嘴一个 江亦辰排在苏婉清后面，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目光一直在跟着过山车的运行轨迹移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玩意儿居然有拍照点。 轨道最低处有个摄像头，每次车厢冲过去的时候闪光灯就亮一下，然后旁边的大屏幕上就会显示刚才抓拍的照片。 此刻屏幕上正好定格着一张，画面里一个光头大哥张大嘴巴，脸上的肉被风吹得往后扯，表情介于极度惊恐和灵魂出窍之间。 江亦辰默默移开了视线。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 四个人被安排在同一排，张诚和夏糖媛坐左边两个座位，江亦辰和苏婉清坐右边两个。 工作人员挨个检查安全压杠，走过来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顺手扯一扯安全杠“请确认安全压杠已锁紧”。 江亦辰伸手抓住肩膀上的压杠，用力往下压了压，确认锁死了。 金属触感冰凉，握上去的瞬间掌心出了点汗。 他把脚踩实了车厢底部的踏板，后背紧紧贴着座椅靠背。 旁边的苏婉清也在调整坐姿，动作轻快，甚至还晃了两下腿，嘴里哼着刚才糖葫芦大爷音箱里放的那首冰糖葫芦，整个人轻松得像是坐上了公园里的长椅。 “都准备好了吗？出发！” 随着工作人员的一声令下，过山车缓缓启动。 刚开始是在平地上，车厢以步行的速度慢悠悠地滑行，轮子在轨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些卡通造型的装饰物，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 江亦辰甚至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坡。 不是那种很陡的坡，就是一个坡，角度大概四五十度左右，车厢开始慢慢往上爬。 链条在轨道下方咔哒咔哒地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正在匀速远离。 排队的人群变得越来越小，先是变成了矮人，然后变成了棋子，然后变成了芝麻粒。 车厢还在爬。 江亦辰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爬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不对，这个高度好像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夏糖媛正哇哇叫。 张诚双手抓着压杠，表情还算镇定，显然也是不怕高的。 毕竟上辈子楼也是说跳就跳，跳完都一声不吭的。 他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苏婉清正侧着头看他。 江亦辰暗暗吞了口口水。 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个来回。他开始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慢呼出去，再深吸一口。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世界变成一片漆黑，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链条咔哒咔哒的声响。 黑暗至少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现在离地面有多高。 苏婉清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见过江亦辰很多种样子。 笑着的、认真的、欠揍的、温柔到不像话的。 但害怕的，这还是头一回。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从容，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气。 原来他也有怕的事啊。 苏婉清的手动了动，从自己的压杠上移开，覆上了江亦辰攥得发白的手背。 江亦辰感觉手背上一暖。 一只白嫩的小手慢慢钻进他的掌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轻轻扣住。 “别害怕。”苏婉清的声音从右侧传进耳朵，不大，但在风声中听得格外清晰。 “我也在呢。你睁开眼，这上面的风景可好了。” 江亦辰的眼皮动了动。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就是这一条缝，让他精准地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毫无遮挡的地平线。 车厢刚好到达最高点。 京都欢乐谷的全景在脚下铺开。 远处的人工湖蓝得像一块宝石，摩天轮慢悠悠地转着，再远一点的地方是城市的轮廓线，被十月的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但是江亦辰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因为他看到了更直观的东西。 正下方那条轨道，是垂直的。 他迅速地、果断地、毫不犹豫地又闭上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即将到达的顶点。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车厢前轮越过最高点、整列车开始向前倾斜的那一瞬间，苏婉清伸出手，一把揽住了江亦辰的后脑勺。 江亦辰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后颈。 他下意识想睁眼。 然后就听到苏婉清用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清的音量喊了一句：“宝宝，嘴一个。”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江亦辰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到嘴唇上那一片柔软的温度。 苏婉清的嘴唇带着一点糖葫芦残留下来的甜味，还有她自己唇膏的蜜桃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思考的气息。 只是一个瞬间的触碰，嘴唇干燥而温热。 然后，过山车开始下坠。 是那种毫无道理、垂直的自由落体。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脚底攥住他的五脏六腑猛地往上提。 胃还悬在最高点，身体却已经坠入深渊。 巨大的风声和前后排爆发的尖叫瞬间灌满了耳膜，脸上的皮肤被风压得往后扯。 江亦辰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追自己。 字面意义上的。 身体在过山车上急速下坠，而灵魂好像还在最高点那里飘着，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被那个吻撞得七零八落的意识，然后慌慌张张地追着身体往下跑。 过山车冲到底部，又猛地把他们甩上一个大回环。 巨大的重力把他死死钉在座椅上，眼前的天空和地面疯狂旋转，冒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白光。 他模糊中听到张诚在前排喊了什么，声音被风撕碎，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卧槽……太快了……妈……” 然后是夏糖媛的尖叫，又尖又长，从高音区飙到更高音区，肺活量惊人。 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到苏婉清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 那力道比平时大得多，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回握，将这个动作当作唯一的锚点。 过山车进入连续S形急转弯，车厢左右狂甩。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脑浆在颅骨里左冲右撞，像一杯被人疯狂摇晃的珍珠奶茶。 直到最后一个刹车。 第390章 更喜欢旋转木马 车厢猛烈一顿，安全带勒得他胸口一痛。世界从一片混沌中骤然静止。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笑声和零散的掌声。 有人在摘眼镜，有人在检查自己的假发。 江亦辰睁开眼。 天空是蓝的。 云是白的。 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 但他的灵魂大概还在第三个弯道那里，没追上自己。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右边。 苏婉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头发被吹得像个鸟窝，脸颊微红，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好玩吗？”她问，声音有点哑，但精神极佳。 江亦辰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要命。 “其实我还是喜欢旋转木马。”声音也哑。 张诚虽然腿有点抖但也还行。 夏糖媛倒是生龙活虎，一把抬起安全压杠，已经在物色新目标了：“下一个玩什么？那边那个跳楼机看着也不错！” 江亦辰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票通。 不限次数。 从早到晚。 他开始默默计算自己今天的心跳上限。 苏婉清看了江亦辰一眼。 “你们玩吧，我有点怕呢。”苏婉清转头对夏糖媛说。 夏糖媛正在兴头上，嘴巴张开刚要说什么，忽然会意。 “行行行，那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和张诚去！” 张诚本来已经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也不想去但不知道找什么理由”，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就被夏糖媛一把薅住了。 “走走走，我看着那个跳楼机老刺激了，上次刷视频看到有人坐第一排手机飞出去了……” “等等，我……” “等什么等，票都买了不坐白不坐！” 夏糖媛连拖带拽地把张诚拉走了。 张诚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求助、三分绝望、还有四分“兄弟你怎么可以临阵脱逃”的控诉。 江亦辰冲他挥了挥手。 保重。 两个人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十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远处时不时传来跳楼机那边游客的尖叫声，像是有人在用最高音阶唱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苏婉清靠着椅背，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你上辈子应该没玩过这么刺激的吧。” 江亦辰靠在长椅上，仰头看天，认真地想了想。 上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和“刺激”这两个字基本没什么交集。 “也算是补上了。”他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不过一次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那个正放着欢快儿歌、灯串一闪一闪的旋转木马，语气诚恳地补了一句：“相比起来，我觉得旋转木马更适合我。”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看回来，眨了眨眼。 “那就走呗。” 五分钟后，江亦辰站在了旋转木马的排队队伍里。 周围是一群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二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高的“小朋友”。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心理建设做得很充分。 来都来了，票都买了，旋转木马怎么了，又不会掉下来，速度连共享单车都追不上，安全性拉满。 然后两位大朋友也是骑上了马。 苏婉清骑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一只手抓着金色的扶手杆，另一只手冲他挥了挥。 木马随着音乐缓缓转动，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笑容灿烂，她是真的开心。 …… 大约十几分钟后。 夏糖媛和张诚回来了。 夏糖媛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刚打完一场胜仗的骄傲表情，整个人容光焕发，显然是在跳楼机上把肾上腺素彻底激活了。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张诚说“下次咱们试试那个大摆锤”。 张诚跟在她后面，表情倒是意外的平静。 “怎么样，爽不爽？”江亦辰问了一句。 夏糖媛猛点头：“超级爽！就是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感觉灵魂出窍了，然后又回来了，回来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你没坐？”江亦辰看向张诚。 张诚的表情很微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工作人员说……”他咳了一声，“我的体重不太符合安全要求。” 安静了一秒。 苏婉清抿住了嘴唇，夏糖媛直接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没事没事”张诚自己先摆了摆手，心态倒是很好。 “这也正好救了我，我在下面等的时候看他们掉下来那个画面，我觉得我要是真上去了可能会当场交代在上面。” 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玩的都是比较平和的游乐项目。 海盗船坐了，碰碰车玩了，小火车也看了。 期间经过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夏糖媛花二十块钱捞了十二条，破了摊主的记录，摊主的脸色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商业诈骗。 最后金鱼都送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朋友，小朋友抱着塑料袋高兴得原地转了三圈。 中午在园区的麦当当吃了个饭，四个人一人一个汉堡套餐，张诚多点了两个辣翅，夏糖媛抢走了一个，张诚试图抢回来，最终失败。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等到太阳开始往西边偏的时候，整个欢乐谷被一层暖黄色的光笼罩着，天空从蓝色渐渐过渡到橘色，云朵被染成了粉色和金色的丝絮。 “摩天轮去不去？” 说这句话的人是江亦辰。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那个摩天轮她之前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大概三十米高，不算特别大的那种，轿厢是白色的，慢悠悠地在半空中转着。 “你不怕高吗？”她问。 “三十米应该没问题……吧。” 张诚和夏糖媛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诚说想去看四点的花车巡游，夏糖媛秒懂，说对对对听说花车特别好看必须得去。 两个人以极高的效率达成了共识，迅速撤退，走的时候夏糖媛还回头冲苏婉清眨了眨眼。 摩天轮的队伍不长，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轿厢缓缓升起，地面的人影渐渐变小，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第391章 不一样的摩天之吻 苏婉清坐在对面，窗外的金色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亦辰之前确实想过，像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吻女主角，这个画面很浪漫，很经典，很值得一试。 但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摩天轮比过山车慢得多，也平稳得多，但三十米的高度是实打实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牢牢盯着轿厢的地板，不看窗外。 苏婉清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不用来坐的。” 江亦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总得体验一次吧。”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看你”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怕成这样还硬撑。”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抱着你吧。” 她张开手臂，把他拉进了怀里。 江亦辰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汗水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很慢，很稳。 江亦辰闭上眼睛。 这剧本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般来说应该是男主角在摩天轮上抱着女主角，女主角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主角怀里，结果到了他这儿完全反过来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轿厢慢慢升高，窗外的天空从橘色变成了深橙色，太阳在远处的楼宇之间缓缓下沉，像一颗正在融化的橘子糖。 摩天轮的转动慢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世界都被调成了0.5倍速。 “你看外面。”苏婉清轻声说。 江亦辰睁开眼睛，从她的肩头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湖面反射着粼粼的波光，摩天轮洁白的骨架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忽然发现，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就在轿厢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措辞，就听到了苏婉清的声音。 她抱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上，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江亦辰，按你说的，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所以我们完全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许愿永远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窗外的夕阳正好沉到了最美的角度，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进轿厢，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梢上。 江亦辰从她肩头微微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夕阳的金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原本就清亮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她的睫毛每眨一下，都像是在给这个慢放的世界打节拍。 她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我们完全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许愿永远。 是啊。 上辈子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这辈子他还是会和她在一起。 永远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是愿望，是既定事实。 但摩天轮最高点接吻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为了许愿。 “我知道，但我不只是为了许愿。” 苏婉清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 “我就是想亲你。”江亦辰说。 非常直白，非常坦然，没有任何铺垫和修辞。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的脸本来就因为夕阳的映照而泛着暖色，现在又多了一层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绯红。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又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倒是亲啊。”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挑衅，一点点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明明刚才在过山车上主动亲他的人是她，现在坐在三十米高、以每分钟零点五转的速度慢悠悠移动的摩天轮里，她反而心跳加速了。 江亦辰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了上去。 他把之前想好的措辞和剧本都扔到了脑后，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拉近。 鼻尖擦过鼻尖，睫毛几乎能碰到她的皮肤。 然后，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 没有过山车上的猝不及防，没有风撕扯头发，没有尖叫和失重。 这个吻很慢，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小小的轿厢里交叠。 摩天轮正在悄无声息地越过最高点，地面上的喧嚣和音乐都变得很远很远，整个世界被框在四面透明的玻璃里，只剩下他和她。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上次在过山车上更暖一些，可能是因为这次没有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风在降温。 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和她之前在过山车上那种带着得逞笑意的突袭完全不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点。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同时往后撤了半寸。 鼻尖还碰着鼻尖，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苏婉清舔了舔嘴唇，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好吧，”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给这个吻打分，“这次算你主动的。” 江亦辰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哑：“什么叫算？本来就是。” “行吧，就是。”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窗外的景色从金色慢慢变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摩天大楼在夕阳里像被镀了一层铜。 地面上的游客渐渐变得清晰，能看见有小朋友举着跑来跑去，能看见排队的人仰头看着摩天轮，能看见花车巡游的队伍正沿着主干道缓缓行进。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其实我觉得”江亦辰忽然开口“坐摩天轮也挺好的。” “你不是不怕高吗。”苏婉清说。 “这个高度我感觉还好。” 江亦辰想了想，又开始嘴硬了。 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可能是因为轿厢在下降，可能是因为怀里有她，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吻把他脑子里的恐惧都亲跑了。 第392章 勒索 “下次可以再来。”他说，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是自己会说的话。 苏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好，”她说，“这可是你说的。” 摩天轮快要降到地面了，工作人员站在出口处等着给他们开门。 两个人这才松开手，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上坐好。 苏婉清理了理头发，江亦辰整了整被她攥皱的衣服。 轿厢门打开，工作人员冲他们微笑。 江亦辰先迈出去，然后转身伸出手。 苏婉清很自然地搭上他的手，从轿厢里跳下来。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色的余光。 欢乐谷的灯光开始亮起来，旋转木马的灯串一闪一闪的，远处的跳楼机亮起了霓虹轮廓，整个园区从白天的童话世界变成了夜晚的光之王国。 他们站在摩天轮下面，看到夏糖媛和张诚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他们。 夏糖媛手里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彩色，张诚在旁边试图偷撕一块，被夏糖媛精准地拍开了手。 苏婉清偏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明明暗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 “走吧，”她牵住他的手，冲他笑了笑，“他们等着呢。” 刚靠近，夏糖媛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从江亦辰手里抢走了苏婉清。 “借你女朋友用一下，马上还。”夏糖媛冲江亦辰抛下这句话，拽着苏婉清就往旁边走了几步。 江亦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被“劫持”走的苏婉清，表情有些无奈。 张诚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你笑个屁，单身狗”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苏婉清被夏糖媛拉到路灯后面的一棵银杏树下，离两个男生大概十来步远，刚好在听不清对话的安全距离。 夏糖媛先是把手里的彩色往苏婉清面前一递，那块比她脸还大，粉蓝相间，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苏婉清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撕了一小片下来，放进嘴里。碰到舌尖就化了，只剩下一缕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嗯，很甜。 然后夏糖媛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刚才在下面看到你们接吻了。” 苏婉清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还拍照了呢。”夏糖媛补充道，脸上的笑容逐渐从“好闺蜜”向“手握黑料的犯罪分子”过渡。 苏婉清猛地转头看她，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你删掉！” 夏糖媛早有准备，一个灵巧的后撤步躲开了她的攻击范围，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下巴一扬，表情视死如归：“我不！耶稣来了也绝不删！” 苏婉清又伸手去够，夏糖媛围着银杏树开始转圈，两个人在树下绕了好几圈，踩得满地的银杏叶咔嚓作响。 江亦辰轻笑着看两人打闹。 苏婉清追了两圈发现追不上，停下来喘了口气，换了一个策略。 “我请你吃大餐。”她说。 夏糖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陪你逛街。”苏婉清又加了一个筹码。 “真哒？”夏糖媛的眼睛亮了，举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厘米。 “啊。”苏婉清点头。 “真的。”语气斩钉截铁。 “好耶！”夏糖媛立刻放弃了全部抵抗，美滋滋地低下头，手指划开手机屏幕，准备履行承诺删除那张照片。 “等等。”苏婉清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夏糖媛抬头看她，满脸问号。 “你先发我看看。”苏婉清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已经飘到了夏糖媛的手机屏幕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删之前我总得验个货吧。 夏糖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照片发给了苏婉清。 苏婉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点开微信，打开和夏糖媛的对话框，加载原图。 那是一张黄昏下的剪影。 摩天轮的白色轿厢在画面的右下角，占据了整张照片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其余部分是漫天铺开的晚霞。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切成好几个层次。 最上面是深蓝色，往下过渡成紫色，然后是玫瑰金，最底下是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染透了半边天。 轿厢里面，两个身影靠在一起。 头对头，嘴唇碰着嘴唇。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肩膀、发梢、侧脸的线条，全都浸在那片暖黄色的光晕里。 看不清人脸。 手机的像素在逆光和远距离的条件下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放大之后能看到明显的噪点和模糊感，两个人的五官都不太清晰，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了。 但苏婉清却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清楚的一张照片。 她觉得，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需要多清楚，不需要多完美，甚至不需要别人看懂。 只要自己知道那个模糊的剪影里装着什么就够了。 苏婉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把照片缩小又放大，放大又缩小。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形成一片反光，她不得不微微侧过屏幕才能看清楚。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来刚才在摩天轮上，阳光也是这样从侧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看够了没？”夏糖媛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那张照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跟你说，这张照片我决定不删了。” 苏婉清转头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删的吗？” “我说的是‘耶稣来了也绝不删’，你又不是耶稣。”夏糖媛理直气壮。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 “大餐和逛街还作数吗？”夏糖媛眨巴着眼睛问。 “作数。”苏婉清把手机收起来，锁屏，放进口袋里。 第393章 就不给 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张照片你也留着吧。” 夏糖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重新挽上苏婉清的胳膊，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其实那张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构图绝了，我说不定有摄影天赋。” 苏婉清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确实呢。 两个人走回路灯下的时候，张诚正靠在灯柱上喝矿泉水，江亦辰站在旁边，目光一直往银杏树的方向飘。 看到她们回来了，他很自然地朝苏婉清伸出手。 苏婉清搭上他的手，重新站到他旁边。 “聊什么呢，这么久。”江亦辰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婉清和夏糖媛几乎同时开口。 江亦辰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夏糖媛。 前者表情平静但嘴角可疑地翘着，后者笑得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那边花车巡游好像开始了，”张诚指了指主干道的方向，那边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闹，“要不要过去看看？” 几个人顺着人流往主干道走。 欢乐谷的夜场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路两旁的树挂满了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远处花车的灯光把半个园区映成了流动的彩色，音乐声越来越大，能听出来是某种节奏欢快的交响乐。 苏婉清走在江亦辰旁边，手被他牵着，口袋里手机屏幕上那张黄昏剪影还亮着，在布料下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然后自动熄灭了。 夏糖媛走在前面，正在跟张诚描述自己未发掘的摄影天赋，并且表示下次出来玩一定带相机。 “你家有相机吗” 夏糖媛想了想“没有但是可以买。” “呵呵” “呵你个大头鬼” 花车的灯光从远处扫过来，扫过银杏树的树冠，扫过摩天轮的白色骨架，扫过四个人的身影。 时间来到七点多，四个人在园区里找了家餐厅吃了顿晚餐。 不得不说，欢乐谷的餐饮价格充分体现了什么叫“景区溢价”。 一份普通的牛肉面或炒饭要价四十八，成年猪了。 “我感觉我吃的不只是炒饭，还有资本主义的铁拳。”他一边扒饭一边说。 江亦辰把自己那份吃不完的鸡腿推到他面前：“别嚎了，赏你的。”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欢乐谷的夜景比白天还要热闹，灯光把整个园区照得如同白昼，但终究是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我得先撤了，从这里回我学校起码一个半小时，再不走宿舍门禁就没了。” 张诚学校在城东，欢乐谷在城西，横跨整个城市，确实得赶早。 江亦辰拍了拍他肩膀“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还有别被女生骗了……” “知道了。”张诚轻咳两声背上包，冲几个人挥了挥手，转身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专门冲着江亦辰喊了一句：“下次别带我当电灯泡了！” 江亦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下次还带你”。 张诚翻了个白眼，消失在了夜色里。 剩下三个人也出了园区，打了辆车回学校。 江亦辰今晚不回公寓，而是回宿舍住，所以正好顺路送两个女生回女生宿舍区。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往回走，偶尔几辆共享单车叮铃铃地驶过。 三个人先走到夏糖媛的宿舍楼下。 门口还几对情侣在聊着天。 夏糖媛松开挽着苏婉清胳膊的手，冲两个人摆了摆，“晚安啦，你们俩回去路上小心。” 转身进了宿舍楼，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剩下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苏婉清偏头看了江亦辰一眼：“走吧，送我回去。” 她的宿舍在隔壁栋，走路也就两分钟的距离。 江亦辰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沿着宿舍楼之间的石板路慢慢走。 九点多的女生宿舍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几对情侣站在花坛旁边，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抱在一起不肯撒手，还有一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对方的脸，看那架势是准备来个互啃了。 江亦辰和苏婉清在花坛边上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站定。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苏婉清说，手指还被他握着，没有抽开的意思。 “摩天轮呢？” “摩天轮也开心。”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主要是看你害怕比较开心。” 江亦辰被她噎了一下，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被噎这一下也没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 周围的情侣渐渐少了，花坛旁边那对正在进行晚安吻拉锯战的也终于分开了，女生红着脸跑进了宿舍楼。 苏婉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门禁。” 江亦辰“嗯”了一声，然后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正常社交”变成了“不太清白”。 “那临走之前，”他看着她“来个晚安吻？” 苏婉清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但她显然不打算让他这么容易得逞。 她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头全是狡黠的光：“不给。” 江亦辰往前跟了半步。 苏婉清又退半步，这次干脆把脸扭到一边去，下巴微微扬起，留给他一个侧脸和半截脖颈的线条。 “就不给。” 江亦辰伸手去够她的肩膀，她往左边躲。 他又往左边伸手，她灵活地往右边闪。 两个人在花坛旁边上演了一出极其幼稚的“她逃他追”，脚步在石板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但花坛就那么点大，她能逃到哪里去。 江亦辰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人拉回到面前。 苏婉清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第394章 我们也要亲亲 “你还跑……” 话没说完，苏婉清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又像夏天傍晚的风从唇上扫过。 然后她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退后一步，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就往宿舍楼门口跑。 跑到玻璃门前刷卡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头发因为刚才那一通躲闪而有些凌乱，碎发贴在额角上。 “晚安。”她说。 然后推门，跑了进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她一口气跑上二楼，跑到楼梯间的窗户边，偷偷往楼下看了一眼。 江亦辰还站在花坛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正抬头往楼上看。 看到她冒出来的脑袋，他笑了。 苏婉清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回去吧”。 他也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苏婉清在窗边站了几秒钟，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上楼回宿舍去了。 苏婉清在楼梯间的窗边站了几秒钟，等脸上那股热意消下去一些，才转身上楼。 312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能听见周宁和陈晚星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在聊什么。 她推开门。 何思源和陈晚星正面对面站在屋子中间，距离很近，近得有点不太对劲。 何思源微微低着头，陈晚星仰着脸，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 周宁趴在自己上铺的床上，下巴搁在床沿的栏杆上，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苏婉清反手把门关上，弯下腰准备换鞋。 就在这个瞬间，何思源轻轻往前凑了半寸，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要不要来个晚安吻。” 苏婉清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 陈晚星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下巴扬起一个傲娇的弧度：“不给。” 然后陈晚星往左边迈了一步，何思源跟上去。 陈晚星又往右边闪，何思源又跟上去。 两个人在书桌和衣柜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上演了一出极其幼稚的追逐战。 陈晚星的荧光色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何思源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陈晚星的逃跑路线上。 苏婉清扶着鞋柜缓缓直起身。 这个画面。 这个台词。 这个她逃她追的节奏。 不就是刚才在楼下花坛边上，她和江亦辰的现场复刻版吗？ 一股热意从她的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 先是耳垂，然后是脸颊，然后是额头，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拧开了一个热水龙头，温度一路飙升，挡都挡不住。 “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何思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陈晚星趁机从何思源的包抄范围里溜出来，窜到周宁的床铺旁边，一只手扶着床梯，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喘着气，笑得露出八颗牙。 “嘿嘿，”陈晚星冲苏婉清眨了眨眼，“我们也要晚安吻。” 她在楼下的一举一动全被这三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直播版。 “啊啊啊，不理你们了！” 她把脚上的鞋子蹬掉，踩着拖鞋就往阳台跑，拉开玻璃门钻出去，然后反手把门拉上，动作一气呵成。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寝室里爆发出三个人音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的笑声。 几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晚星笑得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阳台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哈哈哈哈哈……” 苏婉清站在阳台上，两只手捂着脸，手心的温度和脸的温度比赛似的往上涨。 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校园里那种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隐隐约约的饭菜香。 楼下的石板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把手指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里看到对面宿舍楼的窗户亮着一排排暖黄色的光。 然后她听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夏糖媛发来的微信。 “睡了没，聊天啊”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四个字：“都怪江亦辰。” 夏糖媛秒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又是一串问号，然后是一个头顶问号的表情包。 苏婉清没再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着“江亦辰”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 嘟。 嘟。 …… 另一边，男生宿舍206寝室。 江亦辰推开门。 “哥几个，老大我回来了。”江亦辰迈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秦啸抬起头刚要说话，江亦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婉清。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怎么了”，听筒里就传来苏婉清又羞又恼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点五倍： “江亦辰，都怪你，我没脸见人了！” 然后就挂了。 挂了。 江亦辰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大脑在飞速运转。 但还没等他运转出什么结果，秦啸已经从地上蹦起来了。 他指着江亦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震惊……痛心……恍然大悟”三个阶段。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谴责和敬佩的神情上。 “老大”秦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但我好像也不是很意外”的语气说，“你真是……嫂子还那么年轻啊！” 江亦辰看了秦啸一眼，翻了个白眼：“脑子瓦特了吧。” 他拿着手机朝阳台走，拉开阳台门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几个，思想健康一点。” 江亦辰靠在阳台栏杆上，打开手机，找到苏婉清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宝宝怎么了。” 等了几秒，对面啪嗒啪嗒发过来一串。 “刚才她们在阳台上看见了！！！” 三个感叹号，情绪浓度拉满。 江亦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他终于拼出了完整的真相。 她室友。在阳台。看见了。 他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了个无辜的表情过去。 对面秒回，一个雷霆大怒的表情包。 他又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对面不回了。 江亦辰看着那个不再跳动的对话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在阳台上又站了几秒钟才转身推门进屋。 屋里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第395章 早八 秦啸的表情已经从“痛心疾首”进化到了“男人要大度”：“老大，嫂子咋了？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我跟你说，东北有句老话……” “死豆普，没有吵架哈，我们是不可能吵架的” “就算吵架也是我的错，不可能隔夜” 许嘉树和秦啸直接一个大拇指“老大有格局” 而赵知行则默默在手机记事本里留下了“老大恋爱秘籍” 第二天早上七点，206寝室一片寂静。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秦啸的呼噜声从下铺传出来，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东北人特有的豪迈气魄，像是在梦里开拖拉机。 江亦辰的闹钟在七点零一分响了。 是第一声他就按掉了，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他从床上坐起来，花了三秒钟让自己清醒，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秦啸的呼噜声停了一秒，翻了个身，又续上了。 江亦辰今天上午没课。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像床上那三位一样睡到日上三竿，但他昨晚睡觉前特意设了闹钟，比平时起得还早。 不为别的。 今天他要陪女朋友上课。 上辈子他在大学里，其实挺羡慕那些陪女朋友上课的男生的。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在阶梯教室的后排，总能看到那么几个男生。 面前摊着一本和自己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教材，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两个人偶尔低声说句话，或者女生把喝了一半的奶茶递过去，男生很自然地接过来喝一口。 很普通的画面，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但他那时候每次看到都会多看一眼。 那时候他两袖清风，不敢误佳人。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她不在。 不过这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这辈子一件一件补上。 陪她上课，陪她去图书馆，陪她在食堂排队，陪她在校园里从秋天走到冬天。 把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小事，一件一件地补回来。 这种事情，还挺酷的。 吐掉泡沫，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把脸。 依旧帅气男孩儿。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个儿子，应该得到大中午才能醒吧。。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七点十分的校园已经醒了。 操场上有人在晨跑，广播里放着轻音乐，食堂窗口冒着白乎乎的热气，空气里有豆浆和包子的味道。 江亦辰顺路去买了早餐，一份豆浆加一份她爱吃的饭团，还多买了几份给她的室友。 人情世故这种东西，他还是懂的。 昨晚那三位在阳台上看了一出好戏，今天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堵一堵人民群众的嘴。 七点三十，他准时出现在苏婉清宿舍楼下。 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楼里出来，背着书包，有的还在打着哈欠。 江亦辰站在花坛旁边。 就是昨晚他们你追我逃的那个花坛，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大概等了五六分钟，楼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陈晚星第一个出来，挽着苏婉清的胳膊，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精神头好得像是昨晚根本没有熬夜聊天到十二点。 周宁和何思源走在另一侧，周宁正低头翻书包找校园卡，何思源手里拎着个水杯，步伐不紧不慢。 而苏婉清。 苏婉清显然还没醒。 她被陈晚星挽着，脚下倒是跟上了步伐，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的灵魂还在床上”的游离感。 眼睛半睁半闭，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走路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脚前面的路上，像是在确认地面没有突然多出一级台阶。 最要命的是，她头顶上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了，直直地竖着，像一根小小的天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应该是洗完脸随手拨了两下就出门了，完全没注意到那一撮呆毛。 可爱。 是真的可爱捏。 那种不自知的、睡眼惺忪的、头顶带着呆毛的可爱，比任何精心打扮都要命。 他拎着早餐，缓步迎上去。 何思源最先看到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江亦辰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何思源看了他手里的袋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微动的嘴角变成了一个极浅的、心领神会的弧度。 然后是周宁。 陈晚星最后一个发现。 她刚要张嘴打招呼，就看到江亦辰那个“嘘”的手势，于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嗨”给咽了回去，换成了一脸“懂了懂了”的表情。 江亦辰把手里的早餐袋子递到最近的何思源面前。 “你们的早餐。”他说，音量控制在刚好让三个人听见的程度。 陈晚星接过袋子，往里面瞄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饭团、豆浆、还有几个包子，数量刚好三人份，不多不少。 三个人默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两个身位，把苏婉清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走出两步之后大概是感觉到陈晚星挽着她的手松开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晚星？怎么不走了……”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陈晚星已经退到两步开外，正冲她挤眉弄眼。 而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 江亦辰正站在她侧后方，手里拎着一份单独包装的早餐，低头看着她。 她还没完全启动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这个画面。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没有早八吗？陈晚星她们怎么都退到后面去了？这几个女人是不是刚才又被收买了？ 就在她的思维还卡在开机画面上打转的时候，江亦辰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要亲亲。” 三个字。 苏婉清的大脑瞬间完成了一键重启。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死去的记忆忽然袭击了宕机大脑。 她只是瞪着他，用那双刚从睡意里挣脱出来的、还带着一点生理性水光的眼睛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头顶那撮呆毛也跟着抖了一下。 “都怪你。”她说。 第396章 那是谁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沙哑，嫌弃和撒娇各占一半，后面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小猫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人的手指。 江亦辰笑了。 他直起身，把早餐递到她面前：“豆浆，饭团，趁热吃。” 苏婉清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饭团，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个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给抿回去，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嗯，勉强原谅他了。 苏婉清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饭团，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江亦辰很自然地走到她左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陈晚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感慨：“唉，我家晚星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 何思源看了她一眼：“你先把早课不迟到这件事做到再说。” “何思源你什么意思！我今天七点二十就起来了！” “嗯，因为刚才我在你耳边喊了六遍‘陈晚星起床了’，你第五遍的时候回了我一句‘再睡五分钟’。” 周宁在旁边笑出声来。 四个人跟在后面，前面两道身影并肩走着，晨光从东边洒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苏婉清边走边吃，头顶那撮呆毛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江亦辰走在她外侧，偶尔低头跟她说句话，她抬头瞪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何思源喝着豆浆，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的。” 周宁点点头。 陈晚星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岂止是挺好，简直是……” “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唔唔唔……何思源你是不是我第二个妈。” 走到工管学院教学楼楼下的时候，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江亦辰。 “我快上课喽，你先回去吧。”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实。 江亦辰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 那种“我早就把你看穿了但我给你留面子不拆穿”的笑。 “我觉得吧”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某人肯定非常希望我能陪她上课。” 苏婉清愣了一下。 然后哼了一声。 “谁管你。”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干脆。 江亦辰站在原地没追，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四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下来了。 是那种“我在等你但你最好不要发现我在等你”的慢。 江亦辰嘴角弯了一下，大步跟了上去。 苏婉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是你自己要跟来的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但她没有加快脚步把他甩开。 陈晚星走在后面，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版。 她抱着何思源的胳膊，手指掐着何思源的袖子，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行了这什么神仙画面”。 “呜呜呜”她压低声音，音量刚好够何思源和周宁听见。 陈晚星目光紧紧锁着前方两道并肩的背影，“果然，恋爱还得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教学楼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往各自教室的方向走。 到了教室门口，苏婉清率先进去。 她选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拿出笔和课本。 江亦辰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 这间教室不大，是那种能容纳四五十人的中型教室，他们来得算早，教室里还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反正就这么点人，后排空着一大片，他坐在第二排，被老师看到是迟早的事。 与其鬼鬼祟祟地缩在角落里，不如光明正大地坐在她旁边。 他又不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是来陪女朋友上课的，合法合规，有理有据。 陈晚星拉着周宁和何思源，绕过前面几排，径直往后走。 “怎么坐这么远。”周宁小声问。 陈晚星把笔记本摊开，一脸的高瞻远瞩： “这你就不懂了，电灯泡接入太大的电流也是会烧坏的。我们要保持安全距离，既能看到精彩的画面，又不会打扰人家二人世界。” 何思源拧开水杯喝了口豆浆，语调平平地补了一句：“你研究得挺透彻。” “那是！” ……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每个进来的人，目光扫过第二排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因为苏婉清旁边坐了一个男生。 不是同班的。 不是眼熟的面孔。 是一个从来没有在这间教室里出现过的、长得还不错的男生。 他正侧着头跟苏婉清说话，声音不大，但从他嘴唇的幅度来看，说的是那种“逗她一下”的话。 因为苏婉清的反应是瞪他一眼然后扭头喝豆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后面进来的几个女生互相碰了碰胳膊，眼神里交换着“那是谁那是谁”的信息。 两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进来，看到第二排的画面之后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其中一个嘴巴张了张，被另一个拉走了。 从军训到现在，从正式上课到现在，苏婉清在班级里的形象是高度一致的。 漂亮，但话少，除了她室友，对谁也不主动说话。 班上不是没有男生想跟她搭话，但每次走到她附近，看到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扫过来，准备好的开场白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而现在，她旁边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个男生。 她不仅没有往旁边挪，还在喝他递过来的豆浆。 那个“对谁都不主动说话”的苏婉清，正在用一种“嫌弃但纵容”的眼神看着旁边那个人。 这已经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了。 “男朋友吧。”后排一个女生小声跟旁边的同伴说。 “肯定是，你看她那个表情，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哪个学院的？挺帅的。”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咱们学院的，军训的时候没见过。” 而从后面进来的四个男生显然是知道江亦辰的，正是上次想和苏婉清那那个男生。 第397章 你叫什么名字 教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天花板上挂着几台吊扇，叶片慢悠悠地转着。 黑板上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痕迹，没擦干净，是一串经济学公式。 《管理学原理》，大一上学期的公共必修课，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全看老师讲得有没有意思。 很可惜，这门课的任课老师周教授属于“讲得很有意思”的那一类，所以选课的人多，但敢在下面开小差的也不少。 因为他虽然讲得有意思，却偏爱提问，而且专挑看起来走神的同学。 踩着上课铃响完最后一秒，周教授端着保温杯走进了教室。 五十五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老派学者特有的讲究。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排。 苏婉清他是记得的，省一的名次进来的，名字和脸对得上号。 这姑娘上课认真，笔记记得仔细，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太爱跟人交流，尤其是男生。 上星期两节课下来，他注意到前后排有好几个男生试图跟她搭话，无一例外都被她那种礼貌但疏离的语气挡了回去。 但今天她旁边坐了个男生。 不是同班的，面生得很。 周教授放下保温杯，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两秒。 小伙子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还摊着从苏婉清那里抢过来的笔记本，看起来倒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他没有刻意往后排躲，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姿态坦然，像是完全不在意被人注意到。 周教授又找了下苏婉清几位室友位置。 跑后面去了呢。 瞬间明了了。 周教授想起教研室开会的时候聊到过，这届省一有两个，一个分到工管，一个分到计算机。 听说还是男女朋友，从同一个高中一起考上来的。 当时他还感慨过一句“年轻真好”，现在看到真人坐在自己课堂上，倒觉得比传闻中更登对一些。 叫什么名字来着？周教授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 好像是姓周？不对，姓江？当时开教研会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 他对江亦辰温和地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和一点善意的调侃。 江亦辰显然也接收到了这个笑容的含义，微微点了下头回应。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周教授敲了敲讲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古典管理理论。 “上节课我们讲完了管理学的定义和基本职能，今天开始进入第二章，古典管理理论。” “泰勒的科学管理、法约尔的一般管理、韦伯的官僚组织理论，这三块是重点。”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声此起彼伏。 江亦辰也低头跟着翻她借给他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上节课的内容，字迹隽秀工整，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画了线。 大一上学期的管理学原理还没有涉及到太多专业知识，更多的是理论框架和概念梳理，对于江亦辰来说不算难。 上辈子他虽然没有系统学过管理学，但在公司创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 这些理论回过头来看，很多都是他在实际工作中踩过坑之后才悟出来的东西。 现在坐在教室里正儿八经地学，反而有一种“原来是这么回事”的恍然。 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想拿高分，纯粹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真的有用。 周教授讲泰勒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用粉笔点着每一个节点解释劳动分工和标准化的概念。 讲到“差别计件工资制”的时候，他举了一个例子： “假设你开了一家包子铺，你的员工包一个包子你给他五分钱，但如果他一天能包超过一百个，多出来的部分你给他八分钱一个。你猜他会怎么样？他会拼了命地包。这就是泰勒说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这小伙子从头到尾一直在听，没有低头玩手机，也没打扰旁边的女朋友说悄悄话。 周教授教了二十多年书，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真的在听、谁是在假装听。 这小子是真的在听。 周教授来了兴致。 他把粉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拍了拍指尖的粉笔灰，朝江亦辰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位男同学，你来说说，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有哪四个基本要点？”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第二排中间。 后排几个正在刷手机的男生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塞着半个面包，嚼的动作都停了。 陈晚星在后面抓紧了何思源的袖子，用气声说了句“完了完了”。 江亦辰站了起来。 “第一，工作定额。通过对工人操作动作和时间的科学研究，制定出标准化的操作方法和合理的工作量。” 江亦辰说，语调平稳，不快不慢。 “第二，标准化。让工人统一使用标准化的工具、采用标准化的操作方法、在标准化的环境里工作。” 周教授挑了一下眉毛。这个回答到目前为止，跟教材上的标准答案几乎一字不差。 “第三，能力与工作相适应。根据工人的能力把他们分配到最适合的岗位上，并进行培训，教他们用科学的方法工作，而不是靠他们自己摸索。” “第四，差别计件工资制。”江亦辰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到刚才周教授举的那个包子铺的例子。 “就是超额完成有奖励，完不成有惩罚。用经济激励来调动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泰勒的核心思想是把管理从经验变成科学，用标准化的方法取代个人经验，所以他才被称为科学管理之父。” 周教授端着保温杯，杯盖拧了一半停在半空中，盯着江亦辰看了好一会儿。 “很好，请坐。”周教授放下保温杯，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他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然后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第398章 奖励你的 江亦辰刚坐下，听到这句话又抬起头来。 “江亦辰。长江的江，亦步亦趋的亦，星辰的辰。” 周教授点了点头，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回江亦辰。 “不错，省一的，有道理。” 他放下保温杯，拿起粉笔继续板书，语气轻快了不少： “好了，既然江同学替我把四个要点都讲完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下一个部分——法约尔的一般管理理论。” 江亦辰坐下来，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后排的几个女生已经在用笔记本挡住嘴小声议论了。“省一的？他不是咱们学院的吧？” “计算机的，我听隔壁班的人说过，叫江亦辰，军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不对吧，听说是高中吧” “两个省一？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而且他还陪她来上课，我男朋友连给我占座都不愿意。” 课继续上，周教授讲到法约尔的十四条管理原则的时候，又点名提问了几个同学。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叫江亦辰，但每次讲到重点的时候，目光会有意无意地往江亦辰那边扫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认真听课的小伙子还在不在线。 江亦辰一直在。 有些内容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已经实践过了，但换个角度从理论层面重新理解，还是会有新的收获。 他忽然觉得，陪女朋友上课这件事，本来以为是来当护花使者的，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蹭课的受益者。 两节课连上，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周教授端着保温杯去走廊上透气，教室里顿时松懈下来，聊天的聊天，刷手机的刷手机，睡觉的睡觉。 江亦辰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和苏婉清打闹了会。 上课铃又响了。 周教授端着重新续满的保温杯回到讲台，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示意所有人收心。 后半节课讲法约尔，内容比泰勒更抽象一些，十四条管理原则每一条都要展开讲，周教授的语速明显加快了。 江亦辰换了只手拿笔，右手垂到桌面下，手指在空气中弯了弯。 苏婉清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的左手也从笔记本上滑下来，垂到椅子旁边，指尖往他那边探了探。 两个人的手指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碰到了一起。 江亦辰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晃了两下，苏婉清没有抽手，只是把手指往上移了半寸，扣进他的指缝里。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细细的，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因为教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两个人就这么扣着手，听完了法约尔的全部十四条原则。 没有人注意到第二排正中间那两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在桌面下偷偷牵着手指。 后半节课翻到韦伯的官僚组织理论，周教授开始讲“理想的官僚制”。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上辈子他第一次听到“官僚制”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办事窗口排长队和盖不完的公章。 现在才知道人家韦伯的“官僚制”是个管理学术语，跟“效率低下”完全两码事。 他用指腹蹭了蹭苏婉清的手背，她回捏了一下他的食指关节，大约是在问怎么了。 他轻轻摇头，苏婉清便把注意力转回黑板上了。 两节课九十分钟，加上课间休息，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四十。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教授刚好讲完最后一个要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布置了下周的阅读材料，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苏婉清上午的课就这两节，后面没课了。 她为了早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全靠意志力和江亦辰的豆浆撑到现在，这会儿精神放松下来，困意就像延迟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丁点生理性的水光。 江亦辰帮她把桌上的豆浆杯和饭团包装纸收进袋子里。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十月的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温度比清晨高了不少，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很淡，混在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校园里到处是抱着课本换教室的学生，有人在奔跑赶下一节课，有人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左扭右扭地穿行。 两个人在教学楼附近的林荫道上闲逛了一会儿。 苏婉清走在靠花坛的一侧，眯着眼享受阳光，头顶那撮呆毛还是没有完全压下去，在晨风里一颤一颤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附近的时候，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我要上去补觉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困意导致的微微鼻音。 江亦辰点头：“去吧，中午来找你吃饭。” 苏婉清站着没动。 她抬头看他，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个细碎的光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很干净，站姿随意但挺拔，下颌线被阳光勾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教学楼前，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说起来，那个问题自己好像还没正面回答过。 “宝宝要亲亲。”他早上是这么说的，而她当时的回答是“都怪你”。 这个回答严格来说不算回答了问题，属于答非所问。 所以现在她往前迈了小半步，踮起脚尖。 动作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她的嘴唇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带着一点豆浆残留下来的淡淡甜味，停留的时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她迅速撤回，重心落回脚后跟，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抬头看他。 “好啦，奖励你的，辛苦了。”她说。 江亦辰站在原地，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让苏婉清联想到偷到鱼的猫。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宝宝真好。” “快走吧你”苏婉清推了他一下，转身就往宿舍楼门口走，“中午记得发消息。” 刷卡进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江亦辰目送她进了宿舍楼，又在花坛边站了几秒钟才转身。 他其实本来想拉着她去公寓那边打盹的。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因为他今天正好有事。 第399章 要不沉淀一年？ 江亦辰打开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沿着学校中心大道往北骑。 路过的教学楼、图书馆、学生活动中心…… 他骑到中心大道的尽头，左拐进一条小路，又右拐了一次，在一栋造型独特的建筑前刹停了单车。 这栋楼在整个校园里属于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存在。 外立面不是传统教学楼那种方正呆板的造型，而是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和深灰色钢架结构。 整体呈一个微微倾斜的L形，像一本被翻开一半的书。 入口处是一个挑高的玻璃大厅，阳光从顶部倾泻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透明亮。 门前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中间立着一块深色石材的标识牌，上面刻着几个烫金大字。 创业服务中心。 建筑侧面还有一个露天的旋转楼梯，从一楼盘旋到三楼。 漆成醒目的橙红色，和深灰色的钢架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像是有人在一片冷色调的画布上甩了一道明亮的颜料。 江亦辰停好单车，站在楼前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他自己创业，租过两百块一个月的民房车库，被物业追着要过营业执照，为了省几千块的注册费用跑遍了全城的代办公司。 那时候他才知道，大学里的创业服务中心能给在校生提供的资源有多香。 免费注册地址、免费法务咨询、创业导师一对一辅导、种子基金申请通道、甚至还有和校外孵化器对接的绿色通道。 不用白不用。 既然重来一次，这份资源他说什么也得蹭上。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学生兼职。 他走过去问了一句创业项目入驻的事情，对方递给他一份申请表和一本宣传册。 江亦辰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翻开宣传册。 第一页是创业服务中心的介绍，第二页是入驻流程和扶持政策，第三页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成功孵化的校友企业。 大概看了下，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 掏出手机，给郑立智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江同学？”郑立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浑厚和一点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刚入学没多久的省一学生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还真遇上事了？ “郑主任，是我。您现在在学校吗？想找您聊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在学校，下午有个会，上午正好有空。”郑立智答得很爽快，“你在哪？来我办公室？” “我在创业服务中心这边，要不我去找您？” “创业服务中心？”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大一新生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行，我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你上来直接敲门就行。” 江亦辰挂了电话，把宣传册还给前台，推门出去骑上共享单车往行政楼方向去。 行政楼离创业服务中心不远，骑车三分钟就到。 三楼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历任校领导的照片。 郑立智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江亦辰敲了敲门。 “进来。” 郑立智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教育政策法规和各种年鉴。 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桃李满天下”，落款的人名江亦辰不认识。 郑立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来来来，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又坐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入学这段时间还适应吧？功课跟得上吗？” “挺好的”江亦辰在椅子上坐下来，“老师讲课都能听懂，室友也好相处。” “那就好。省一的学生我从来不担心学习，主要就是怕你们生活上不适应。”郑立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想申请学校的创业扶持项目。” 郑立智正在交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审慎。 “你说什么？” “我想申请学校的创业扶持。”江亦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样平稳。 郑立智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不少来谈创业的学生，但大部分都是大三大四的，有些还是研究生。 大一新生入学两个月不到就跑来跟他说要创业的，这还是头一个。 “江亦辰”郑立智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调子，“我知道你们省一的同学能力强，视野开阔，跟普通学生不一样。” “但大一刚入学，课程都还没上几门，专业基础也没打好，你着什么急？先沉淀一年，大二大三再考虑创业的事也不迟。” “主任，沉淀一年确实更稳妥，但我已经有比较完整的想法了，不想拖。” “想法谁都有”郑立智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招生办这么多年，每年都有新生跑来跟我说要创业，要改变世界。” “有想法是好事，但光有想法不够，你得有积累、有资源、有团队、有对行业的了解。这些你现在都还没有。” 江亦辰没有反驳，只是等郑立智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主任，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希望您能先听完，再做判断。” 郑立智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要做的方向是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 “在未来五到十年，这个领域会彻底改变整个科技行业的格局。” “传统的机器学习算法在算力和数据量暴增的前提下，准确率和效率会远超人工规则。” “从图像识别到自然语言处理，从自动驾驶到智能医疗，几乎所有行业都会被这一轮技术浪潮重塑。” “现在国外已经有几个顶尖实验室在跑大规模神经网络模型，硬件算力的提升速度比摩尔定律还快。” “我预判，用不了几年，深度学习会在图像分类、语音识别这些领域全面超越人类的表现。” 郑立智的表情从审慎变成了专注。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 第400章 这个东西有点东西 “再往后，生成式模型会崛起。AI不仅能识别猫和狗，还能自己生成猫和狗的图片，甚至生成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脸。” “再进一步，文本生成、代码生成、音乐生成，这些都会在接下来几年内一一实现。等大语言模型成熟之后，人机交互的方式都会被改写。” “同时，移动互联短视频、直播、智能推荐系统，这些现在看起来还只是娱乐工具的玩意儿，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整个互联网流量的核心入口。” “而这个入口的背后，全靠深度学习在支撑。谁先把推荐算法做到极致，谁就能在下一波流量红利里占据绝对优势。” “开源社区会加速这个进程。未来的技术壁垒不在于谁写了最好的代码，而在于谁能先构建出完整的开发者生态。” “形成正向循环的技术平台会在竞争中形成赢家通吃的局面。所以先发优势非常重要——哪怕是学生团队的先发优势。” 他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些判断在他嘴里说出来是“预判”，但实际上每一条都是上辈子已经被验证过的既定事实。 图像识别超越人类的年份，生成式模型爆发的节点，大语言模型改变人机交互的方式，短视频平台靠推荐算法崛起。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预测，是回忆。 只是这份回忆被他用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对技术趋势有深刻洞察的人在做一个极为大胆的判断。 郑立智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吹牛的、画饼的、眼高手低的，他看一眼就能分辨。 “你做过什么准备吗？”郑立智问。 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我劝你别急”的口吻，而是真正在了解一个项目的可行性。 江亦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里提前整理好的一份文档，递了过去。 那是他这几天抽空写的一份初步构想，包括技术路线、团队组建计划、阶段性目标和资源需求评估，总共不到两千字，但结构完整，关键节点一目了然。 郑立智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江亦辰，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东西”他终于开口，“有点东西。” “我在高中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江亦辰面不改色地说，“看了不少相关的论文和行业报告。” 这话老油条也是张口就来的。 郑立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校园，又转过身来。 “虽然那时候协议上有写过扶持条款，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创业服务中心的入驻需要评审，你得准备一份正式的商业计划书，还需要至少一个指导老师的推荐，这个我给你背书。” “另外种子基金虽然不多，但审批流程涉及到就业指导中心和财务处两个部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又放下，似乎是在想应该先打给谁。 “这样吧，我等下回去就跟各方协调一下，下午给你答复。” 江亦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郑立智摆了摆手：“别高兴太早，评审那一关你还是得自己过。不过……”他顿了顿，指了指江亦辰，“你小子是认真的，我看得出来。” 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江亦辰骑着共享单车往回走，心情很好。 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学校这边的资源如果能尽快落地，他就能赶在年底之前把团队和项目的初步框架搭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快到和苏婉清约好的午饭时间了。 …… 中午十二点，江亦辰准时出现在苏婉清宿舍楼下。 十月的正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里有桂花香。 他在花坛边等了大概两分钟，楼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苏婉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补了一上午的觉，整个人明显满血复活了。 头发重新梳过，头顶那撮呆毛终于被镇压下去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那种红润，眼睛清亮清亮的。 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薄卫衣，下面是白色的七分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冰镇西瓜。 “等多久了？”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 “刚到。”江亦辰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她一眼，“睡饱了？” “饱了，精神好得不行。”苏婉清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审问的光。 “说起来，我上午回去睡觉之后，你干嘛去了？” “去了一趟创业服务中心。” 苏婉清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创业服务中心？”她歪头看他，表情里写满了困惑，“奶茶店不是还没做大做强吗？为什么又要创业了？” 江亦辰轻笑了一声，抬起右手，食指弯成一个小钩，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苏婉清皱了皱鼻翼，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冲他的手指虚咬了一口。 没咬到，但她也没追击，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瞪着他，意思是“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只是小打小闹随手布下的闲棋”江亦辰把手收回来，重新牵住她的手。 “但创业服务中心的项目不一样，那是真正想做的东西。”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江亦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轻了一点，但语气更认真了一些。 “而且我不努力，以后怎么真正有底气让岳父认可？” 苏婉清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羞恼的全套切换。 她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精准地控制在“打了但不疼”的区间。 “臭不要脸”她说，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截，“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就先把八字写完整。”江亦辰笑着说，牵着她往食堂方向走。 “而且连一捺都已经写好了，怎么会没有一撇呢” 午饭在二食堂解决的。 两个人都点了盖浇饭，苏婉清点的宫保鸡丁，江亦辰点的鱼香肉丝。 苏婉清从他盘子里夹了好几筷子，美其名曰“营养均衡”，江亦辰没说什么，只是又去买了一份小份的红烧肉放在两个人中间。 苏婉清吃了三块之后把剩下的全推给了他，理由是“太肥了”，但江亦辰注意到她挑的全是瘦的，肥的都留在盘子里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去了公寓。 第401章 审批通过 苏婉清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熟练地点进了《爱情公寓》。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膀上。 电视里曾小贤正在说那句经典的“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苏婉清看得咯咯直笑。 江亦辰陪她看了两集，手搭在她肩膀上，偶尔低头闻一下她的发香，洗衣液是那种很淡的花香味。 大概到三点多的时候，江亦辰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郑立智。 苏婉清把电视声音调小，歪头看着他接电话。 “江亦辰，你现在方便吗？直接来创业服务中心。” “好的，郑主任，我马上到。”江亦辰挂了电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么快？”苏婉清也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了一些。 “应该是直接批了，”江亦辰嘴角微微翘起来，“流程有点快。” 苏婉清把靠枕扔到沙发角落里，弯腰穿鞋：“我也要去。”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想起自己上午骑共享单车骑了十多分钟，再带上她的话…… “那正好，你骑车带我，上午骑得我腿都酸了。” 苏婉清直起腰，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想得美，你带我。” 最终江亦辰还是扫码开了车，苏婉清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他的腰。 自行车沿着中心大道骑，梧桐树影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地掠过。 创业服务中心在下午的阳光里远远就能看到。 江亦辰蹬着单车，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去提辆车吧。” 苏婉清举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接话：“好啊，我让我爸爸给我买一辆，到时候你负责开车，我负责在副驾吃零食。” 她说着说着已经开始规划上了： “颜色的话选白色吧，耐脏。不过黑色也好看，显得高级。对了你喜欢轿车还是SUV？我觉得SUV空间大一点，以后搬宿舍什么的也方便……” 江亦辰听她在后面一本正经地盘算，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住。 “嗯，这个就不用麻烦岳父了，后面我买给你，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他把车头往左偏了偏，绕过一片积水。 “不过我刚才说的车是小粉。” “小粉？”苏婉清的规划被打断，愣了一下。 “对，小粉”江亦辰语气轻快，“今晚就去提车。” 到了创业服务中心，两个人停好单车。 苏婉清仰头看了两眼，评价了一句“挺好看的”，然后很自然地牵住江亦辰的手，两个人一起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和前台的温度像是两个季节。 江亦辰扫了一圈。 郑立智不在，大厅里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倒是前台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他正东张西望，目光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亦辰掏出手机准备给郑立智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那个男生就快步迎了上来。 “同学你好，你是来找郑主任的吗？” 江亦辰放下手机，点了下头：“嗯，你是？” “我叫陈远，是郑主任的助理，今年研二。”他推了推眼镜，语速偏快但吐字很清楚。 “郑主任下午有个临时会议走不开，就叫我过来帮忙对接。你是江亦辰吧？郑主任跟我交代过了。” “对，是我。这位是我女朋友，苏婉清。”江亦辰礼貌地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陈远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方式很标准。 不多不少三秒，力道适中。 “你好你好。”陈知远冲苏婉清也点了下头，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郑主任跟我说了，场地已经审批下来了，可以先给你们用，后续补上申请表和评审材料就行。你们跟我来，我带你过去看看。” 江亦辰有些意外，还可以这样。 怎么这么像草台班子。 他本以为评审至少要走个几天的流程，没想到郑立智一个下午就直接搞定了。 “郑主任办事就这样，效率很高。”陈远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往走廊方向走。 三个人穿过大厅，拐进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门牌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各种工作室和公司的名字。 “星辰科技工作室”、“思远数据分析”、“青禾文化传媒”、“跃动体育科技”。 有些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敲键盘的噼啪声和偶尔冒出来的讨论声。 几个男生正围着一台显示器争论什么，隐约能听到“用户体验”之类的词。 苏婉清好奇地往那些半开的门里瞄了两眼。 有个房间大概只有三四十平，挤了五六个人和好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设备，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个更小的，目测也就二十来平，里面坐了两个人，剩下的空间全被纸箱和样品占了。 看起来挺忙的，不过地方好像有点小。 江亦辰也在默默地估算这些办公场地的面积。 走廊两侧的这些房间，大一点的目测七八十平，已经算是很宽敞的了，门口挂的牌子也比较正式，像是注册了公司的那种。 小一点的大概四五十平，还有一些是共享办公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门口没有挂牌，应该是还在孵化阶段的早期项目。 “这边的场地大概是分三个档次的”陈远边走边介绍。 “共享工位一般是给刚入驻的种子期项目，四五十平的独立办公室给有一定进展的团队，七八十平的基本上都是已经注册公司，比较有实力的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对了，江同学，你大几的？” “大一。”江亦辰回答得很干脆。 陈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心算题。 大一。 这个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和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创业服务中心入驻项目的审批惯例撞在了一起。 按照以往的经验，本科生的创业项目至少要大二以上才能通过初审，大一的申请基本上在第一轮就被筛掉了。 第402章 归我们了 理由很简单，专业基础都没打牢，创什么业？更何况江亦辰拿到的还不是共享工位，而是一个特别的独立场地。 陈远又想起郑立智下午给他打电话时的语气。 那位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招生办主任，在电话里提到“江亦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跟平时不太一样。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郑主任亲戚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只是个研二的兼职助理，负责带人看场地，办好自己的事就行。 “到了。”陈知远停在一扇门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 门推开的瞬间，江亦辰也有点惊讶。 他刚才在走廊上看到那些四五十平、七八十平的办公室，心里已经在默默调整预期了。 能有七八十平就很不错了，四五十平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以后团队扩招了再换地方。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四五十平的空间布局：靠墙放一排电脑桌，中间摆一个会议桌兼工作台，角落隔出一小块休息区放个沙发和饮水机。 但现在，他的预期被这道门彻底碾碎了。 这根本不是四五十平，也不是七八十平，这是一百二十平以上。 整个空间呈长方形，两面是落地窗，下午的太阳正好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铺的是浅灰色的复合木地板，墙壁刷得雪白，天花板上的灯带还没开，但光是自然光就已经足够亮了。 靠墙一侧已经配好了几排金属材质的办公桌和可旋转的办公椅，都是崭新的，塑料保护膜还没撕掉。 角落里有一组可移动的玻璃白板，旁边是一个独立的储物间。 再往里走居然还有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实木办公桌和两把会客椅。 “这个场地”陈远翻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太真实的微妙。 “实际面积大概在一百三左右，分了四个区域，外面的开放工位区、里面的独立办公室、一个小的储物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在走廊对面，门禁卡可以刷开。” “桌椅和基础设备都是学校统一配的，电脑和服务器这些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水电费和网络费用由中心承担，物业费也不用你们出，最长可以免费用四年。” 苏婉清在旁边听着。 虽然她对创业这种事了解不深，但一百多平的办公室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有点概念的。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刚才觉得七八十平已经很香了，现在看到这个一百多平的场地，感觉不是香不香的问题了，是自己脸皮够不够厚的问题。 这个规格的场地，放在学校创业服务中心里绝对是顶配中的顶配，郑立智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江同学，你看这个场地还满意吗？”陈知远问。 江亦辰认真地点了点头。 “非常满意。” 陈远把钥匙从文件夹里取出来，交到江亦辰手上。 金属钥匙在掌心里带着微微的凉意，齿口崭新，显然是刚配的。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是场地使用协议的复印件和一份入驻须知。 简要交代了门禁卡的办理流程和办公区的使用规范。 临走的时候，陈远在门口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 “对了，江同学，你的创业方向具体是做什么的？” “计算机方向呢。”江亦辰把钥匙揣进口袋。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江亦辰笑着开了个玩笑：“学长要是有兴趣可以加入我们啊，要是能给我推荐点人就更好了，现在正缺人呢。” “哈哈，一定一定”陈远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学弟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这是我电话。” 两个人互换了号码，陈远说了句“我先回去交差了”便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亦辰转过身，苏婉清正站在落地窗前面，夕阳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金色的薄纱里。 她听到关门声，刚要回头说什么，江亦辰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对着她的嘴唇就猛猛亲了一口。 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苏婉清被他亲得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是刚充满电。 “未来四年，这里就属于我们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以后你就是老板娘。” 苏婉清抬手擦了擦嘴角，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毫无杀伤力，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飞到耳根了。 “凭什么你当老板”她把下巴扬起来，用眼角看他，语气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撒娇。 “我也要当老板，你老老实实当我的老板夫。”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被她这个自创词逗得笑出了声。 他笑得弯腰扶了一下膝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 “噗哈哈哈，好好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当老板，你说了算。苏老板，以后请多关照。”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 苏婉清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掌心贴掌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一个老板该有的端庄水准上，但失败了。 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怎么看都像一个偷吃成功的小狐狸。 苏婉清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摸了摸崭新的办公桌桌面，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金属边框，转过身来看向江亦辰，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笑闹时的亮光。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她问，语气里既有兴奋又有好奇。 江亦辰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这间被夕阳灌满的大办公室，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排兵布阵。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她听。 “先把硬件配齐——电脑、服务器、显示器，这些是吃饭的家伙，不能省。然后再招兵买马，把团队搭起来。” 第403章 喜提小粉 从创业服务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 十月的傍晚凉得刚刚好，风里夹着桂花的残香和食堂那边飘来的饭菜味儿，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一盏一盏地投在地上。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沿着中心大道慢悠悠地走。 苏婉清也不问去哪，就跟着他边走边聊。 走到学校东门的时候他拐了个弯，上了学府路。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过了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两边都是底商的街。 水果店的老板正在收摊，把成箱的苹果往三轮车上搬。 打印店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还亮着灯。 见位置差不多了。 江亦辰松开苏婉清的手，绕到她身后。 “闭上眼睛。” 苏婉清正要往前走，听到这话转过身来看他，警惕地眯起眼睛：“你干嘛。” “带你去见小粉。” “啊？”苏婉清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反应过来，“现在吗？你不是说今晚才……” “现在就是今晚”江亦辰已经把手覆上了她的眼睛，“闭上闭上，不许偷看。” “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我们是去吃饭呢……”苏婉清嘟囔着，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就会吃，大馋丫头”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覆在她眼皮上，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轻轻扫过他的掌心，痒痒的，像两把小刷子。 “信不信咬你！” 她跟着他的引导一步一步往前走，还不忘回应。 店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气流带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店里暖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和塑料的味道。 苏婉清嗅了嗅，闻不出来。 店员大姐看到两个人这个造型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看到江亦辰这个帅小伙后马上反应过来，笑着把那辆早就准备好的车推到店中央。 “好了，睁眼吧。” 江亦辰把手移开。 苏婉清缓慢睁开眼，重新恢复视线。 她愣住了。 灯光下停着一辆通体粉色的艾玛电动车，圆润得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草莓奶糖。 车身不是那种扎眼的亮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奶油质感的淡粉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白色的皮质坐垫饱满蓬松，车筐前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歪着脑袋，竖着妙脆角，傲娇又呆萌。 圆形的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像两只瞪得溜圆的大眼睛。 后视镜的边框也做了圆弧处理，镜面上贴着的保护膜还没撕掉，倒映出苏婉清惊讶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车把手上挂着两个头盔。 一个粉色的，上面印着和车筐同款的卡通猫，猫耳朵的位置刚好卡在头盔两侧，戴上之后大概会像长了两只猫耳朵。 一个白色的，纯色哑光，只在侧面有一道浅灰色的细条纹。 苏婉清站在原地，眼睛在那辆车和江亦辰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回合，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和车头上那只卡通猫平视。 手指从猫耳朵尖上轻轻划过，又在圆鼓鼓的车灯罩上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到车后面，发现尾灯也是圆形的，里面排着一圈细密的LEd灯珠。 她绕了一圈半，把能碰的地方全碰了一遍。 车铃拨得叮叮响，后视镜掰正了又掰歪，坐垫按了两下，软弹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这就是你说的提车？” “怎么样？” “什么时候买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江亦辰总不能说你房间还有你内裤都是粉色的吧。 大姐把发票和保修卡递给江亦辰，又交代了几句保养事项。 江亦辰签了字，把备用钥匙交到苏婉清手上。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把小小的粉色塑料柄钥匙，握紧了，像握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 交接完，江亦辰把车推到店门口的路边上，支好脚撑。 他正准备跟苏婉清说让她试试，回头一看。 苏婉清已经自己跑到后座旁边，两只手扶着车尾，一条腿迈上去，稳稳当当地侧坐在了后座上。 坐上去之后她还颠了颠，试了试坐垫的软硬程度，然后把白色头盔摘下来戴在头上。 “你戴粉色的” “你倒是上来啊！”她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座。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空着的驾驶座，笑出声来：“所以你给我安排的位置是专职司机？” “不然呢”苏婉清理直气壮“快点快点，老板要兜风。” 江亦辰戴上粉色头盔，跨上驾驶座，拧了钥匙。 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很轻，仪表盘的蓝色背光亮起来，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他把脚撑踢上去，微微侧头问后面的人：“坐好了？” “坐好……” 话音未落，苏婉清整个人先是往后仰接着往前一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小粉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高速度稳稳当当驶出学府路，晚风迎面扑过来，把苏婉清头盔底下露出来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她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迎着风，像在接一片看不见的落叶。 “这比共享单车快多了！”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散散的，但里面的笑意一点没被吹散。 江亦辰没回头，但后背上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面里映出半个粉色头盔的影子，卡通猫的耳朵尖刚好冒出来。 风从耳边呼呼地过“我宣布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座驾，你是我的专属司机”。 “行，苏老板说了算。”江亦辰把车速稳在十五码，后背被她靠着的那个位置热乎乎的，“那请问老板，我们现在去哪？” “嗯～”苏婉清歪头想了想，头盔上的猫耳朵跟着歪向一边。 “去吃饭，今晚要好好庆祝。” “得令。”江亦辰拧了一下油门，小粉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 后视镜里，苏婉清重新把手伸出去迎风，五指张开，嘴角翘得像挂了个小月亮。 第404章 飙车 小粉驮着两个人一路向北。 苏婉清在后座上挥着手，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广告歌，调子七拐八拐的，没一个字在调上，但她哼得理直气壮。 “超了超了！前面那辆自行车！”她忽然拍他的肩膀。 江亦辰看了一眼码表。 十五公里每小时。 前面那辆自行车是个大爷在骑，大爷一边骑一边抽烟，速度大概比散步快不了多少。 他轻轻拧了一下油门，小粉发出一声努力奋斗的嗡鸣，以每小时十六公里的巅峰速度从大爷左侧优雅地超了过去。 苏婉清在后面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曼岛tt呢。 大爷叼着烟无语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目的地是一家烧烤店。 是一排临街店铺，门口摆着七八张折叠桌，每张桌上都架着一个小炭炉，烟雾裹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在夜风里横冲直撞。 远远就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和啤酒瓶碰杯的脆响，人气旺得像是全城的人都跑来这条街吃烧烤了。 江亦辰把小粉停在店门口，苏婉清从后座上跳下来，摘了头盔抱在怀里，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塌。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孜然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 “好香！” 这家店门面不大，里面塞了十来张桌子，外面露天的位置也坐满了大半。 墙上的菜单牌是用粉笔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道菜名还被蹭花了，只能隐约辨认出“羊”“牛”“鸡”之类的关键字。 啤酒箱在墙角摞了半人高，服务员端着铁盘在桌子之间穿梭，铁盘上堆着还在滋滋冒油的串儿，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孜然的尾香。 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围好几桌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苏婉清走在前面，脸上还带着刚才飙车残留的红晕。 隔壁桌两个正在撸串的男生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嘴里的羊肉串差点戳到鼻子。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桌子是那种深褐色的木桌，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痕迹，纸巾盒里的纸巾抽了一半就没了，辣椒罐和孜然罐的盖子都拧反了。 苏婉清刚要把胳膊往桌上放，江亦辰已经抽了两张纸巾，弯腰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了一遍，连桌沿都没放过。 擦完桌面又去擦椅子，擦完自己的又去擦她的。 旁边桌一个正在啃鸡翅的大姐扭过头来，鸡翅举在半空中，笑呵呵地冲苏婉清扬了扬下巴：“小姑娘，你男朋友挺细心的嘛。” 江亦辰把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抬起头冲大姐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都听见： “哈哈，没办法，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肯定要捧着啊，不然跟别人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苏婉清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这句话抬头白了他一眼。 大姐被逗得直乐，旁边几桌也有人低头偷笑。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苏婉清：“来，苏老板点菜。” 苏婉清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江亦辰看着她扫菜单的速度，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 她点菜有个祖传的习惯。 眼大肚皮小，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点。 出去吃饭，菜单上每道菜都要点评一番，点评到最后就是“那就都来一份吧”，最终受难的只有他。 果然。 “羊肉串来二十串……牛肉筋二十串……烤鸡翅十个……”她的手指在菜单上飞速移动，每指一个地方江亦辰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烤茄子来一个，烤馒头片来四个，烤韭菜来一份，烤金针菇来一份……” “等等等等”江亦辰伸手按住菜单，试图抢救一下这顿即将失控的晚餐。 “我们就两个人，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怎么吃不完”苏婉清把菜单从他手底下抽出来，翻到背面继续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苏家祖传的盲目自信，“我今天心情好，胃口大。” “你上次也说胃口大，结果剩了半桌子。” “那不一样，上次是上次，今天我有小粉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有小粉和胃口好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没有。 但这不重要，因为苏婉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裁判结果：苏婉清获胜，江亦辰闭嘴。 她又加了一个烤玉米、两份烤面包片和一份铁板鱿鱼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翻到了菜单最后一页。 江亦辰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说：“再来两罐啤酒。” 江亦辰的笑容凝固了。 啤酒。 两罐。 你能喝酒吗你就点。 还有喝酒不开车啊喂。骑车也不行！ “那个……”他试图开口。 “今天我买单”苏婉清啪地合上菜单，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许跟我抢。” 江亦辰看着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看着服务员数了一遍单子上勾的菜，嘴角抽了两下。 在心里默默地把“怕她喝醉”和“怕她点太多吃不完”这两件事并列成了今晚需要重点应对的两大危机。 羊肉串还没上，他已经在盘算等会儿怎么趁她不注意偷偷把其中一罐啤酒换成王老吉。 服务员把两罐啤酒往桌上一摆，咔咔两声，动作利落得江亦辰根本来不及拦截。 “那个～我们骑了车来的，喝酒了怎么骑回去？总不能把小粉丢在这儿吧。”江亦辰做最后的挣扎。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啤酒罐，又抬头看了看他，认真思考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伸手拉开拉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嘴唇在罐口上沾了一下就缩回来，像一只第一次尝试新零食的小猫。 “买都买了”她把啤酒罐放在桌上，冲他眨了眨眼。 “我就尝一口，等下你骑车带我回去，你又没喝。” 江亦辰看着她嘴唇上沾着的那一点啤酒泡沫，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王老吉偷换计划”打了个叉。 不过至少她只喝了一口。 至少。 一口应该不会出事。他把自己的那罐啤酒原封不动地推到桌角，跟服务员要了罐王老吉。 第405章 义父请坐 半小时后。 桌上的烧烤只受了点轻伤。 江亦辰就知道会这样。 苏婉清说“吃得完”的时候语气有多斩钉截铁，现实打脸的速度就有多快。 羊肉串她吃了三串，牛肉筋吃了两串，烤鸡翅啃了一个半，然后就开始用筷子把剩下的串儿一根一根往他盘子里拨。 “你尝一口这个茄子，烤得挺好的。”她把半盘子烤茄子推过来。 “韭菜也不错，你多吃点。”烤韭菜紧随其后。 “馒头片我撕了一半，这一半给你。”半块烤馒头片落在他碗里，边缘还留着她整齐的牙印。 江亦辰看着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食物山，又看了看对面正在用吸管戳王老吉罐底最后几滴的苏婉清，深吸一口气，默默拿起了下一根羊肉串。 他自己点的炒饭早就吃完了，现在胃里的余量全是给苏婉清善后用的。 但问题是，善后的工作量远超预期。 她点菜的时候那个气势，像是要一个人干掉整本菜单，结果实际战斗力还不如一只猫。 每样尝一两口，觉得好吃的多吃两口，然后就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你快吃呀别浪费”的期待表情。 他吃了大概百分之六十的菜量之后，实在吃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大约百分之二十的战果，沉默了三秒。 “服务员，打包。” 服务员拿来两个打包盒和几个塑料袋，江亦辰把剩下的串儿分类码好。 烤翅归烤翅，肉串归肉串，素菜归素菜，码得整整齐齐。 好像又回到帮家里出摊的场景了。 苏婉清在旁边托着腮看他打包。 最后两人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出了烧烤店。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把衣服上沾染的烧烤味吹散了一些。 小粉安静地停在路灯下，车头筐里塞着头盔，后视镜上映着一弯细细的月亮。 江亦辰把两个袋子挂在小粉的车把上，确认挂稳了，然后跨上车。 苏婉清戴上头盔，熟练地爬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江亦辰。”后座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 “下次我还想点那么多。” “......” “但是我会少点一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江亦辰笑了一声，拧了油门。 小粉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驮着两个人和一车把的烧烤，慢悠悠地驶进夜色里。 路上的车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从前到后，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苏婉清靠在他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哼起了歌。 很好听。 果然会唱歌的人随便哼哼几句都好听。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但路上的人明显少了，只有零星几个从图书馆往回走的学生。 江亦辰把小粉停在女生宿舍楼下，苏婉清从后座上跳下来，把头盔摘了递给他。 “烧烤你拿回去跟秦啸他们分了吧，扔了可惜。”她说。 她自己那份已经在小粉的后座上吃掉了。 她说是“帮江亦辰减轻负担”，实际上就是嘴馋。 “你呢？” “我回宿舍，快门禁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转身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江亦辰拎着两大袋烧烤，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这才回自己宿舍楼。 推开206的门，一股属于男生宿舍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啸正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刷手机，脚上的人字拖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去向。 赵知行坐在书桌前看书，这回看的是《刑法学》，旁边还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许嘉树靠在床上，长腿搭在床尾栏杆上，正跟家里人打电话，操着一口本地话，看到江亦辰进门冲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看起来都洗过澡了，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整个寝室弥漫着一种即将熄灯前的慵懒氛围。 秦啸第一个抬头，看到是江亦辰，嘴巴自动开机：“哟，老大回来了，又和嫂子出去吃饭不带我们……” 他的话卡在半截。 因为他看到了江亦辰手里那两袋子东西。 透明的塑料袋，在寝室的日光灯下，里面的锡纸打包盒轮廓清晰可见。 一股浓郁到几乎实体化的孜然味和烤肉味正从袋子里突围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206寝室。 那味道霸道得很，直接把沐浴露的清香和洗发水的薄荷味全部镇压。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男生宿舍洗漱后”到“烧烤店后厨”的转变。 秦啸的眼睛直了。他的鼻子用力吸了两下，瞳孔微微放大，那个表情就像是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义父回来了？！” 秦啸这句话喊得中气十足，音量大概够隔壁207也听见。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人字拖也不找了，光着一只脚就冲了过来。 赵知行在听到“烧烤”两个字，书页上的字突然就不香了。 许嘉树的反应最快。 他电话还没挂，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句“妈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改天再聊”，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长腿一迈从上铺翻下来，两步跨到门口。 “老大你坐。”许嘉树伸手接过那两个袋子，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接某种易碎文物。 秦啸已经把凳子拉出来了。 他不仅拉了凳子，还用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干净t恤把凳面擦了擦。 然后做了一个“请上座”的手势，姿态之恭敬，动作之流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大学念的不是法学而是酒店管理。 “义父请坐！”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秦啸半推半就地按到了椅子上。 他的后背刚靠上椅背，赵知行已经端着一杯水过来了。 杯子是江亦辰自己的，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第406章 特意给你们带的 赵知行在递水的时候还微微弯了下腰，姿态之谦卑，语气之诚恳，搁古代这就是端茶递水的孝子贤孙。 “老大，喝水。” 江亦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许嘉树已经绕到他身后，两只大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手法娴熟地按起了肩膀。 “老大，这个力度行不行？”许嘉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只要你说不行我立刻调整”的专业态度。 江亦辰把嘴里的水咽下去，靠在椅背上，左边秦啸在给他扇风。 用的是赵知行的课本，右边赵知行端着水杯随时准备续杯，后面许嘉树在兢兢业业地按摩肩膀。 面前桌上那两大袋烧烤已经被秦啸拆开摆好了，锡纸盒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羊肉串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烤鸡翅的皮烤得微微焦黄，孜然和辣椒面的颗粒均匀地附着在肉串表面，韭菜和金针菇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父慈子孝。 子孙满堂。 江亦辰这辈子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两个词的分量。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这三个儿子平时也不是不听话，但今天这种程度的殷勤，显然是被烧烤的香味刺激出了潜能。 他决定以后多打包点东西回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享受这一刻的天伦之乐。 “义父”秦啸蹲在他旁边，眼睛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烧烤，声音都夹起来了，“这些……都是给我们带的？” “不然呢。”江亦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你嫂子特意给你们点的，想着你们几个晚上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果然，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秦啸的眼眶差点红了。 他一个一米八的东北大汉，此刻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江亦辰。 表情里混杂着感动、崇敬和一种“我这辈子跟定你了”的坚定，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嫂子她……太伟大了。” 赵知行把水杯往江亦辰手里又递了递，语气认真得像是汇报工作：“老大，麻烦替我转达对嫂子的感谢。” 许嘉树在背后按得更卖力了：“老大，嫂子平时喜欢吃什么零食？我下次回家让我妈多做点点心，给嫂子带一份。” 江亦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吃了。 秦啸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起一根羊肉串，张嘴撸下一块肉，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妈呀，这家烧烤也太好吃了，孜然味正，肉也嫩，老大你们在哪找的店？” “老兵烧烤。”江亦辰随口说了名，其实他忘看店名了。 “嫂子找的店也太绝了！”秦啸立刻把功劳归到苏婉清头上，然后又拿起第二根。 “这不得记入206寝室美食地图？” 赵知行的吃相文明多了，他用筷子把肉从串上夹下来，放在饭盒里慢慢吃，但他的速度并不慢。 许嘉树也不按了，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长手一伸拿了串烤鸡翅。 他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吃东西不出声的，但他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吃之前会先闻一下的，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专业的美食评论家。 “冷了一点”许嘉树评价道，“但调味不错，这家店的腌料应该是自己调的，不是超市买的现成的。” “你连这都能吃出来？”秦啸满嘴是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妈做菜喜欢自己调腌料，吃多了就能分辨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儿子围着一堆烧烤吃得热火朝天，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值得纪念。 上辈子他在大学宿舍里也有一群兄弟，但没有苏婉清，也没有这两袋子烧烤，更没有现在这种“义父”的待遇。 那时候的宿舍夜谈无非是游戏和考试，偶尔聊聊未来。 但未来这个词在二十岁的时候其实是模糊的，像是隔着毛玻璃看风景，知道那边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苏婉清，有三个喊他义父的舍友，有一桌子吃不完的烧烤和愿意帮他按肩膀的兄弟。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上辈子多出来的部分，大概就是幸福的重量。 江亦辰刚想洗个澡就躺下休息会。 刚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来电显示老婆。 “喂？” “你在干嘛。”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那种软，像是被热水泡过，每个字都裹着一层潮乎乎的水汽。 “刚伺候完你那三个干儿子吃烧烤，准备洗澡。”他拿着手机往阳台走。 路过秦啸的时候，秦啸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嚼羊肉串的速度明显放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转。 “都吃了？他们觉得好吃吗？”她问。 “好吃到秦啸差点给我磕一个，还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说你太伟大了。”江亦辰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的甜香。 她又笑了，这次没闷住，笑声轻轻脆脆的，和夜风混在一起灌进他耳朵里。 两个人就这么扯了些有的没的。 腻歪的很。 然后她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江亦辰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把脸又埋进了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宿舍挺好的，晚星已经睡着了，思源在看书，周宁也躺下了。就是……” “就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低到他必须把手机贴紧耳朵才能听清：“就是今晚不太想住宿舍。想过去住公寓。” 江亦辰也不扫兴，本来就是想去就去的。 “那我等下来接你。” “我已经在楼下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转身推开阳台门，秦啸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来，他冲着手机说了句“等我五分钟”，挂了电话开始套外套。 “老大这么晚去哪？”秦啸问。 “接你嫂子。” “干嘛？” “吃你们的烧烤，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嘁”x3 江亦辰留下一根中指关上门，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407章 一三五和二四六七 江亦辰骑上小粉，不到三分钟就到了苏婉清宿舍楼下。 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摘头盔，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小跑下来。 苏婉清应该是提前在门厅里等着了，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的车灯，就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睡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扣子没系，衣摆随着她跑动的动作往后飘。 头发显然是刚洗完不久，发尾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吹干的潮气，披散在肩头，被夜风撩起来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清淡的洗发水香味。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皮肤被衬得格外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软得不像话。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夜风里一闪就散了。 然后她踮起脚尖，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奖励你。”她说，嘴唇上还残留着牙膏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 和她身上那股暖暖的洗发水香味混在一起，像是十月夜里的一杯热可可上飘了几片薄荷叶。 江亦辰被她这记突袭亲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摸上去湿湿软软的，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是还没完全干透的那种触感。 “走吧，上车。”他说。 苏婉清应了一声，熟练地跨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贴了上去。 这一贴，江亦辰的表情就僵住了。 后背传来的触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睡衣底下是空的。 没有那层棉质的阻隔，只有薄薄一层针织开衫和更薄的一层睡衣布料，软软地压在他的后背上。 脑子里的警报声几乎是立刻就拉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深秋的凉意，但那股凉意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降温的作用。 “怎么了？”苏婉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浑然不觉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局面。 “没什么，抱紧了，接下来我会骑的很快！” 然后他拧动。 小粉慢悠悠地驶出校门，在空旷的街道上以一种几乎是散步的速度前进。 这个时候傻子才骑快呢！ 苏婉清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呼吸透过睡衣的布料传递过来，温温热热的，一起一伏，节奏均匀得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器。 他还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腰侧无意识地轻轻攥着，拇指偶尔动一下，隔着衣服在他腰上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触感。 从学校到公寓，平时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但这十分钟里江亦辰觉得他经历了重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考验。 他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某些需要靠意志力强压下去的本能。 到了公寓楼下，小粉终于停稳。 苏婉清从后座上跳下来，把头盔摘了抱在怀里，站在旁边等他停车。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角还挂着刚才出门时那个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站在路灯底下，乖得不行。 但江亦辰坐在车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方便动。 “怎么了？”苏婉清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疑惑。 “没事，就是有点热，我吹吹风。”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甚至还抬手扯了扯衣领，做出一个“确实很热”的动作，“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个瞬间江亦辰的心脏提了一下，生怕她问出什么“为什么热”“你不是骑了一路风吗”之类的追问。 以她的敏锐程度，只要再多看一眼，多半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那你快点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满，但更多的是那种“好吧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的撒娇。 然后她转身进了公寓楼，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开了楼道里的暖光和她怀里抱着的头盔。 江亦辰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终于有点效果了。 他坐在车上吹了好一会儿风，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从二楼亮到四楼，又从四楼一颗一颗灭下来。 确认她的房间灯已经亮了，他才从车上下来，把车锁好。 走之前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表情还算镇定，但耳朵尖还残留着一小片可疑的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打包的烧烤进了公寓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电梯墙上，盯着头顶的数字一格一格跳。 四楼。 门开了。 苏婉清已经把客厅的灯打开了，正窝在沙发上等他，怀里抱着一个靠枕。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好慢。” 江亦辰把烧烤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气灌下去半杯。 江亦辰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听到这话哈哈笑了两声。 “我不得把小粉放好啊，总不能让它自己在楼下过夜，明天被人顺手牵羊了怎么办。” 苏婉清把靠枕往怀里又抱了抱，下巴搁在靠枕边缘上，歪着头看他，表情明显是不太信但懒得追究。 江亦辰又灌了一口凉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的弧度让苏婉清的身体自然地往他那边歪了歪。 她的肩膀靠上他的手臂，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上刚洗完澡之后那种温温软软的热度。 她干脆把靠枕扔到一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把腿蜷起来塞进他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里，脚丫子踩在他大腿外侧，冰冰凉凉的。 “宝宝”她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喉结。 “嗯？” “我想了一下。”她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重大决策。 “以后我们一三五住宿舍，二四六日住这边，怎么样？”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客厅暖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里头装着一种“我已经决定好了但还是要跟你说一下”的认真。 宿舍有宿舍的热闹，公寓有公寓的自在，两种她都想要，而且她想要他在每一个选择里都在。 第408章 妈妈来电 “行啊。”他伸手把她额前那几缕还没干透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像小猫被碰到了敏感的地方，“那今晚是周四，算这边。” “嗯哼。”苏婉清满意地点了下头，又把脸埋进他胳膊和身体之间的夹缝里，声音闷闷的，“那现在看电影。我想看《爱情公寓》。” “又看？” “什么叫又看，上次看到第三季第八集还没看完你就睡着了。” “那是因为你看到凌晨两点。” “今天不会了，今天只看三集。” “三集？” “两集。” “两集？” “一集半。别讨价还价了，快放。” 江亦辰笑着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熟练地找到《爱情公寓》第三季的播放记录，点了继续播放。 就在这时候，茶几上苏婉清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消息那种短促的叮咚声，是视频通话的铃声，持续不断，节奏急促，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清伸手拿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妈妈”。 “完了完了完了。”她压低声音一连说了三个“完了”。 然后噌地从他怀里弹起来，两只手握着手机，用口型和手势拼命示意他赶紧藏起来。 江亦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丈母娘来查岗了，而她现在不在宿舍、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窝在沙发上和男朋友一起看《爱情公寓》。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但没有慌，拿起自己的水杯和沙发上明显属于男生的外套，三步并两步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动作很轻，门板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门留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缝，刚好够听见外面的动静，又不会被手机摄像头拍到。 苏婉清看着他的房门关好，又环顾了一圈客厅。 嗯，正常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又拉了拉睡衣的领口，在沙发上坐正，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妈妈。”她乖巧地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甜了至少两个度。 屏幕里出现了林柔的脸。 她正窝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脸上贴着一张白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头发用发箍全部拢到脑后，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居服。 看背景，苏明远不在客厅，应该是已经睡了。 茶几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得很低，隐约能听到某部晚间剧的背景音乐。 “豆丁，想妈妈了没。”林柔问，声音因为面膜的阻挡而有点发闷。 面膜边缘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但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妈妈的关心。 “嗯嗯。”苏婉清点头如捣蒜，“想了。” “今天干嘛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林柔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摆放角度，把整张面膜脸都框进了画面里，然后端起旁边的花茶喝了一口。 “吃了，晚上和……糖媛她们去吃了烧烤。”苏婉清说。 这个停顿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说完之后自己心虚地抿了一下嘴唇。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说谎。 确实吃了烧烤，确实是和陈晚星她们一起，只是漏了一个人没提。 “烧烤啊，少吃点，上火。多喝点凉茶知不知道。” “知道的妈妈。” 林柔放下茶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屏幕里仔细地扫了一遍苏婉清身后的背景。 知女莫若母，她看了几秒就觉得不太对劲。 宿舍的墙壁不会是这个颜色，宿舍的窗帘也不会是这个款式。 而且她的目光停在了沙发扶手上。 这个沙发的皮质纹路，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宿舍标配的那种铁架床和木板桌。 “豆丁，你这是在哪啊？不像宿舍，也不像你爸给你买的那套房子。”林柔问得很随意。 苏婉清带着一点小得意：“这是学校给我们安排的公寓，条件比宿舍好一点的。” “公寓？”林柔的声音微微上扬，面膜上的额头位置皱起两道浅浅的纹路。 “给我看看，妈妈看看环境怎么样。” 苏婉清应了一声好，拿着手机站起来，把摄像头翻转成后置，先给她看了一圈客厅。 干净整洁，茶几上摆着一袋还没拆完的烧烤和两罐饮料，电视上正放着《爱情公寓》的片尾曲。 她移动镜头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林柔看清每个角落，但又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开了灯，拍了一圈洗手台和淋浴间。 洗手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但苏婉清很巧妙地只拍到了自己那一侧。 粉色牙刷、洗面奶、一瓶爽肤水，都是女孩子的东西。 镜头快速掠过另一侧。 接着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了，枕头只有一个，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充电器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衣服挂在衣柜里，门关着。 “嗯，房间收拾得还挺干净。”林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异常。 苏婉清从自己房间退出来，走到走廊尽头，手搭上了江亦辰房间的门把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仙都拜了一遍，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是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床上的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上没有人，书桌上没有人，椅子推到桌子底下，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但窗帘后面显然也藏不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空无一人，像是在说“这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苏婉清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快速转了一圈手机，让林柔看了个大概，然后就退出来了，关门的动作比推开的时候轻快得多。 江亦辰站在门后，后背紧贴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听着她的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才无声地吐了口气。 他的床底太矮钻不进去，衣柜又太满塞不下人，唯一的选择就是门后的这个死角。 刚才苏婉清推门的时候，门板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还好她没往门后看，还好这个房间的门是往里开的。 第409章 欺负人 苏婉清走进厨房，把手机镜头对着灶台和操作台扫了一遍。 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灶台上摆着一口炒锅，该有的调料都有。 “嗯，厨房还行，该有的都有。”林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面膜闷住的那种含含糊糊的腔调。 然后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苏婉清完全没注意到。 她正举着手机继续往厨房另一侧走，嘴里还在念叨：“冰箱里还有酸奶和水果，前几天买的葡萄还有半串……” 屏幕那头，林柔的目光在灶台、调料架和那袋挂面上依次停了一下。 生抽瓶子里的液体用了一点。 这个厨房明显是前者，而她女儿长这么大，连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干。 但妈妈终究是妈妈。 有些事看到了，心里过一遍，嘴上却不说。 一个能在厨房里给女儿做饭的男孩子，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她也在慢慢从贺春兰那里了解他，秉性不坏， 林柔轻轻笑了一下，面膜下的嘴角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然后换了个话题：“最近和小江怎么样？你没欺负人家吧。” 苏婉清正蹲在冰箱前面，听到这话关冰箱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把摄像头翻转回来对着自己。 “妈妈，什么叫我没欺负他”她站起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明明是他天天欺负我。” “哦？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就……”苏婉清卡壳了，因为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举不出什么像样的例子。 她支吾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反正就是欺负了。” 总不能说江亦辰不让她多点吃的吧。 林柔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面膜边缘跟着抖了抖。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个反应翻译过来就是“他对我太好了我想说他坏话都找不到素材”。 她没拆穿，只是顺着话头又聊了些别的。 最近天气凉了要加衣服，宿舍的暖气热不热，下个月有个远房亲戚要结婚问她去不去。 苏婉清才不想去呢。 她从小就不喜欢那些远房亲戚，各个都是势利眼。 听妈妈说爸爸刚娶自己的时候各种看不上。 后面她爸爸做大做强了，又巴结了上来。 尤其是对她各种讨好。 就是势利眼。 母女俩就这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柔说面膜要干了得去洗掉，才挂了电话。 挂之前她看着屏幕里女儿那张被灯光映得暖融融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早点睡，别熬夜。” “还有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妈晚安。”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苏婉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从刚才的紧张状态中松弛下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厨房那段有任何问题。 在她看来，那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厨房，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妈妈问都没多问一句。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转身往江亦辰房间走，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刚从捕鼠夹旁边溜过去的小猫。 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亦辰靠在门框上。 “怎么样，没发现吧？”他明知故问，嘴角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 “当然没发现，我办事你放心。”苏婉清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得意。 江亦辰“嗯”了一声。 苏婉清正要再夸自己两句，忽然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抬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门后面偷笑了？” “没有。”江亦辰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一本正经模式。 “你笑了，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苏婉清往前逼了一步，仰着脸盯着他，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他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往上翘了一下。 就一下。 但够了。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圆，腮帮子鼓起来，紧接着张嘴就往他手臂上咬。 江亦辰也没躲。 她的小虎牙隔着卫衣的布料在他手臂上压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差不多，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牙在他身上盖了个章。 “怎么了忽然咬人。”他笑着低头看她。 苏婉清松开嘴，仰起脸，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就咬。妈妈说我欺负你，那我就欺负你。”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好，”他举手投降，语气里全是认命的纵容，“你欺负，随便欺负。” 苏婉清满意地哼了一声，从他身边挤过去，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 你怎么还不跟过来。 江亦辰跟上她的脚步，在她身后无声地笑了。 苏婉清窝进沙发里，把靠枕抱在怀里，冲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电视里《爱情公寓》继续放，但她已经没在看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打圈。 “再看一集就睡觉。”她说，声音里已经开始带困意了，软绵绵的，像是每个字都裹了一层。 “你刚才跟妈妈说早点睡，现在又不睡。” “就看一集嘛。” 结果这一集还没放到一半，她的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江亦辰低头看她，轻轻叫了一声：“婉清？” 没反应。 睡着了。 他拿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靠枕从她怀里抽出来，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他把她抱进主卧，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走了一步，手腕被拉住了。 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皮还半垂着，明显困得不行。 但手指却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力道不大，但执着得很。 她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看着他，眼睛里头有一点困出来的水光。 第410章 我可以帮你 他试图讲道理：“你明天早上起来发现我在旁边，又要害羞。”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把手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少废话，上来。 江亦辰站在床边犹豫了三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回自己房间，但理智这个东西在苏婉清面前从来就没赢过。 他认命地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刚躺下，苏婉清就翻了个身，把他的手拉过来枕在脸下面，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她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起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手心里。 江亦辰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婉清是被一根棍子戳醒的。 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又推了一下。弹回来。再推。又弹回来。 这个熟悉的物理特性终于把她的意识从梦乡里拖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她眼前铺开一片模糊的金色。 她的脸颊正贴在一截温热的锁骨上，鼻尖埋在他肩窝里，能闻到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属于他的体温气息。 她的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隔着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熨帖的热度。 而她的手掌正按在一个绝对不该在早上按到的部位上。 苏婉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过渡到绯红再到通红，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燃了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地从脖子一路炸到额头。 她嗖地把手缩回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江亦辰还在睡。 晨光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落了几道浅浅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腔一起一伏，节奏慢得像摩天轮转到最高点。 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种老男人式的从容和掌控感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张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 苏婉清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脑子里各种念头搅成一锅粥。 她应该翻个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没动。 她应该闭上眼睛继续装睡，但她也没闭。 她就这么侧躺着，脸枕在他的手臂上，瞪着眼睛看他的睡脸，从眉毛看到睫毛，从鼻梁看到嘴唇，看了不知道多久。 他真的很好看。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眉毛长得干净利落，眼睛闭着的时候眼线微微上挑，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在笑。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点，想起刚才手心里那个触感，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杀了个回马枪。 就在这时候，江亦辰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婉清来不及闭眼装睡，也来不及翻身背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刚从睡意里挣脱出来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两三秒，然后他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的手掌缩在自己胸口，保持着一个防御性的姿势，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而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睡衣，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几分。 江亦辰花了大概两秒钟来处理眼前的信息。 第一秒，他看到苏婉清红透了的脸和僵住的身体。 第二秒，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正处于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的生理状态。 而且因为她就窝在他怀里，这个状态的尴尬程度被放大了至少十倍。 他的手从她腰上收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晨光里他的耳根也爬上了一层薄红：“醒了啊。我去冲个凉，你再睡会儿。” 他坐起来，背对着她，准备下床。 “要不……”苏婉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要不我帮你吧。” 江亦辰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苏婉清半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和一双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只能盯着自己手指尖的眼睛。 她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慌乱地扑闪，嘴唇抿了又松开，松开又抿上。 “我听网上说会憋坏的。”她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里又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婉清。”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睫毛在脸上投了两片颤巍巍的阴影。 “你不用因为这个……” “可是听说好像很难受……”她打断他，说完更害羞了，直接把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一撮呆毛在外面竖着。 江亦辰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江亦辰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他本来已经打算去浴室了，手都搭在门把上了。 但苏婉清埋在被子里的那撮呆毛又动了动，然后被子的边缘被拉下来一点点，露出她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因为害羞而沁出来的水光，但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害羞，还有一种很认真的、下定了决心的东西。 “我说真的。”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早上这么冷冲凉会感冒的。” 江亦辰的手从门把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了她两秒。她的眼神在躲闪，但躲了一下又固执地移回来，像是在说“我已经说了就不会收回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婉清不由自主地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整张脸。 “你确定？”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 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耳朵尖的颜色比窗外的朝霞还艳，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嗯嗯，但是……但是我不会”她小声说“你你教我” 第411章 手酸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这个女孩子，明明害羞到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往前迈一步。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是因为她怕他难受。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轻轻把她拉近，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好”他的声音从她额头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点哑“但你随时可以喊停。” 苏婉清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下巴。 “嗯。” 然后她就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去了，大概是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她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勇气。 她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抓住什么不能放手的东西。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廓，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滚烫的皮肤。 …… 七点多，江亦辰洗漱过后神清气爽地出门买早餐去了。 而苏婉清正站在洗手台前，把洗手液摁在掌心里搓出第三遍泡沫。 她搓得极其认真，指缝、指尖、手背、手腕，每个角落都没放过，动作细致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无菌操作。 最后苏婉清把双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干净泡沫，甩了甩水珠，然后抬起手凑近鼻尖闻了闻。 洗手液是茉莉花味的，很香。 但她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某种滑腻的触感，那种温热黏腻的感觉像黏在皮肤上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皱了皱眉，又摁了一泵洗手液，开始洗第四遍。 她的手好酸。手腕酸，虎口酸，五根手指弯一下都像握了很久很重的东西之后那种酸软无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 虽然只是模糊的一瞬，但已经足够让她的脸从耳根烧到额头。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把凉水往脸上泼了两把，然后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脸。 “苏婉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以后再也不口嗨了。让他难受去吧。”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并不太相信这句话。 她泄气地垂下肩膀，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推门出了浴室。 客厅里空荡荡的，晨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色的长方形光斑。 江亦辰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前。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进门的时候她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桌上那杯豆浆，仿佛杯子里装着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学术问题。 他把饭团放在她面前，她嗯了一声，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全程没有和他对视。 他注意到她拿饭团的手指微微发颤，手腕似乎不太使得上力，饭团捏了半天才举到嘴边。 “手腕酸？我帮你揉揉” 苏婉清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她把饭团往盘子里一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敢问！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嘴里还含着饭团，像一只被惹到的小仓鼠。 “吃你的包子。”她说，声音闷闷的。 江亦辰识趣地低头啃包子，但那口包子嚼了半天都没咽下去，因为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上午的课是管理学原理，阶梯教室里坐了大概七八十号人。 教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苏婉清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看起来和其他认真听课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笔尖已经停在纸上停了快三分钟了，墨迹洇了一个小点也没动。 她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顺时针转几圈，又逆时针转几圈。 转了大概十几下，大概是觉得这样太明显了，她把手放下来，换到桌子底下继续转。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盯着上面某一行字看了半天。 那一行写的是“组织结构的类型包括直线制、职能制、直线职能制、事业部制、矩阵制”，她来回读了大概四五遍，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火柴人的头发是卷的，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 陈晚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三个人里头最先注意到异常的。 苏婉清今天从进教室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平时她虽然话也不多，但至少会参与几句她们讨论早饭吃了什么的闲聊。 今天她只是嗯嗯了两声，然后就坐在位子上发愣。 而且她一直在活动手腕，上课前转了五六次，上课后又在桌子底下偷偷转，那个频率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状态了。 陈晚星拿笔戳了戳旁边的周宁，朝苏婉清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周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苏婉清又一次开始在桌子底下转手腕。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何思源。 何思源也注意到了，但她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说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陈晚星凑过来，趴在苏婉清的桌沿上，用一种“你绝对有事”的眼神盯着她。 “婉清，你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转手腕，是不是扭到了？”她问，语气里带着关心。 苏婉清把手从桌子上收回来，端起水杯喝水，水杯挡住了她半张脸。 “没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就是有点酸。” “酸？”陈晚星的眉毛挑起来，语气里的八卦浓度已经升到了橙色预警级别，“怎么会酸呢？你昨晚干嘛了？” 苏婉清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站起来假装去接水，把这个话题晾在了身后。 陈晚星看着她快步往饮水机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然后扭头看向何思源，眼睛里写满了“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 何思源翻了一页课本，语气平平的：“别八卦。” “我这不叫八卦，这叫关心室友。”陈晚星理直气壮。 第412章 辅导员找你 苏婉清端着水杯回来了，她坐下的时候特意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放在桌上。 她的脸还是红的。 陈晚星在旁边装作玩手机，实际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苏婉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陈晚星发来的信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苏婉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假装没有看到。陈晚星又发了一条：“你耳朵红了” 苏婉清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端起空水杯又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有喝到，但她喝得极其专注，像是那口不存在的凉水能把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样。 周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苏婉清的脸红得有点不太正常，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婉清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苏婉清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的某种模糊状态。 何思源合上课本，看了陈晚星一眼：“上课了。” 陈晚星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活络油放在笔记本旁边，重新握起笔，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教授身后的投影幕布上。 但没过多久，她的笔尖又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火柴人。 这次火柴人旁边没有爱心，而是画了一根棍子。 她愣了一秒，然后啪地把笔记本合上，整张脸红得比课间的时候还要厉害。 呜呜呜，我不干净了！ …… 转眼间，上午两节课就过去了。 四个女生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同学……” 几女回头看了一眼，是同班的一个男生。 正从后排座位上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自己卫衣的下摆。 陈晚星对这个人有印象。 上次在走廊上拦住苏婉清要联系方式，被江亦辰当场宣示主权之后灰溜溜走了。 虽然当时他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但她对任何试图挖墙脚的人都自带一份警惕存档。 现在看到他又主动凑过来，她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苏婉清前面，眉头微微拧起来。 “辅导员找你。” 孙浩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陈晚星脸上。 陈晚星愣了一下。 她左看看周宁，右看看何思源，又看看苏婉清，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啊对，是你。”孙浩宇点头，“陈晚星同学，辅导员……” 陈晚星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辅导员找她干嘛？ 她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宿舍卫生检查拿了优秀，晚自习也没翘过，上课也没玩手机被逮到。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食堂跟那个插队的男生吵了几句被告状了？ 不至于吧，那男的插队在先，她占理。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的行为清单，没找到什么值得被辅导员约谈的项目，于是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你们先走”她把怀里抱着的课本往周宁手里一塞，“我去去就来，帮我拿下书。”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她走路的速度本来就比一般人快，这会儿心里装着事，步子又急了几分。 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中长发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右耳上那三颗耳钉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姜黄色的短袖衣摆在穿堂风里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孙浩宇站在原地愣了大概一秒半。 他显然没料到她走得这么干脆。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走，路上还能聊两句吗？她怎么直接就跑了？ 他赶紧拔腿追上去，人高腿长，几步就追到了她身后。 但又不敢靠太近，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脚步声在走廊里和她的一起一落。 走廊这头，周宁抱着陈晚星塞过来的课本，一脸茫然地推了推眼镜：“辅导员找晚星干嘛？她犯什么事了吗？” 何思源看着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两个人影，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那个叫孙浩宇的男生追上去的时候，步子是慌的。 而且他刚才喊住她们的时候，目光第一个落点不是苏婉清，是陈晚星。 “不知道。”何思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苏婉清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她现在满脑子还是早上那些不该在公共场合回想的画面，实在没有多余的cpU去分析孙浩宇为什么找陈晚星。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拉起周宁的手：“走吧，我们先去食堂占位，等会儿她那边完事了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另一边，陈晚星刚跑上一层楼，转过楼梯拐角，正要把步子再加快一点。 忽然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跟得很紧。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孙浩宇差点没刹住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楼梯扶手才稳住身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陈晚星仰着头看他，呼吸还没喘匀，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里的警惕一点没少。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不算凶，但绝对算不上友好，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抱在了胸前，进入防御模式。 孙浩宇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在上一级台阶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你别紧张，陈同学你跑太快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还有什么？”陈晚星歪着头看他，下巴微扬。 孙浩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速组织语言。 辅导员找他当然是假的。 他是生活委员没错，但辅导员今天根本没有让他叫任何人去办公室。 他从后排追出来，是因为看到陈晚星起身离开的时候，姜黄色的衣摆在教室门口晃了一下，然后他脑子一热就喊出了声。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不会让她起疑的、看起来完全公事公办的理由。 “其实没什么大事”他说。 “就是辅导员让我核查一下各寝室的住宿情况，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反映的问题。” 第413章 方便 “你是你们寝室的寝室长对吧？我看名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这话是随口编的，但生活委员确实有询问各寝室住宿情况的职责，不算完全撒谎。 陈晚星的表情在他提到“住宿情况”四个字的时候，不易察觉地僵了零点几秒。 难道被发现了？辅导员是不是查了门禁记录？还是昨晚有查寝的人来过？ 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嗯嗯，我们宿舍都挺正常的，没什么特殊情况。晚上也都按时回宿舍的，没人晚归，很守纪律的。” 孙浩宇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他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把手机切到微信二维码的界面：“这样吧，我们加个好友，以后有什么查寝通知我都提前告诉你们。” “你们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可以跟我说，我这边能通融就通融，毕竟都是同班同学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抬起眼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种警惕的神情又回来了。 “你该不会还是为了婉清来献殷勤的吧，”她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起一个正义凛然的角度。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都看在眼里”的笃定，“我跟你讲，人男朋友你也见过了，感情好得很，你要是还打着什么主意” “不不不”孙浩宇赶紧打断她，摆手的速度快得像在赶蚊子。 “我真不是那种撬墙角的人。她都有男朋友了，我肯定不会去打扰人家的。上次是我不对，当时确实不知道嘛。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不会了。真的，我发誓。” 他说“我发誓”的时候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表情认真得像被冤枉了什么滔天大罪，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陈晚星盯着他看了两秒，评估了一下他的可信度。 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对着他递过来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孙浩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新好友提示。 头像是一只橘色的猫，蹲在窗台上，阳光打在猫脸上，表情又拽又懒。 网名叫“一颗晚星”，备注申请里写了“陈晚星”三个字，后面还加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加好了。” “好嘞，谢谢孙同学，以后查寝的事就拜托你了。”陈晚星把手机揣回兜里，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走了，你不用去辅导员办公室了吧？还是说核查完了也要去汇报？” “不用了，我……我去汇报就行，你不用去了。” “行，那我找室友吃饭去了，拜拜。”陈晚星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陈晚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跑了。 这次她没跑那么快，大概是因为不用赶着去办公室了，步伐从急跑变成了轻快的跳跃。 运动鞋踩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落，姜黄色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她脑子里盘算着查寝有人提前打招呼，这可太方便了。 以后苏婉清要是再去公寓住，她就能提前收到风，帮她打好掩护。 虽然她不觉得苏婉清跟江亦辰住有什么问题，但辅导员那边总归是能不惊动就不惊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加个好友就能换来内部情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孙浩宇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跑下去，直到那个姜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橘猫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系统自动生成的那行灰色小字。 “你已添加了一颗晚星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追人第一步，成功加上好友。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刚才的表演有点拙劣。 辅导员核查住宿情况，这种借口也就骗骗不深究的人。 不过没关系，加上了就行。 以后查寝是真要查的，他作为生活委员提前给各班寝室长透个风声合情合理。 这层身份是真的，他就有一百个正当理由找她说话。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校园，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楼下花坛里刚浇过水的泥土味。 嗯，这个果然是真喜欢的。 与此同时，陈晚星已经跑到了食堂门口。 苏婉清她们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远远地冲她招手。 她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周宁帮她留的座位上，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饿死我了”。 何思源慢条斯理地掰开一次性筷子，目光在陈晚星脸上停了一下。 “辅导员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核查住宿情况，生活委员过来问了几句”陈晚星把红烧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那人还行，挺负责任的，还主动加了我好友说以后有查寝提前通知我们。我觉得挺方便的，以后有什么检查我们也能提前准备。” 何思源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稳稳地夹起一片青菜。 她想起之前在走廊上，孙浩宇被室友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方向不是苏婉清，是陈晚星。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把这些片段串起来，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嗯，”何思源把青菜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挺方便的。” 周宁推了推眼镜，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个孙浩宇还挺热心的嘛，上次在走廊上那么尴尬，我还以为他以后见着咱们都得绕道走呢。” 陈晚星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是啊是啊”。 苏婉清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活动一下右手手腕，对陈晚星和孙浩宇之间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多想。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手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酸。 第414章 予光科技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江亦辰痛并快乐着。 陪苏婉清，上课，以及陪苏婉清上课。 当然正事也没忘。 创业服务中心批下来的那间一百三十平米的场地，他去看过好几次。 地面是浅灰色的地砖，墙面刷过大白，基础的强弱电布线也都到位了，算不上毛坯，但离能办公还差着一截。 没有隔断，没有绿植，空荡荡的像一间被遗忘了很久的仓库。 不符合江亦辰的想法。 在他看来，办公场所就应该舒适安心。 所以他联系了三家装修公司比价，最后选了其中一家。 老板长的就像个实在人，报价不虚，也很有诚意。 江亦辰开口就把需求说得明明白白。 他不需要大动干戈，不敲墙，不改水电，不做吊顶，只做两件事。 第一，按自己给的平面图用浅灰色磨砂玻璃隔断在场地北侧隔出两间独立的房间，一间做老板办公室，一间做会议室。 第二，全场布线整理、灯位调整、开关面板更换。 工期两周，施工时间严格控制在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停工休息，不影响周边其他创业公司的正常办公。 老板听完之后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谈需求的语气过于老练了，不像第一次搞装修的。 不过做生意的不会跟钱过不去，老板痛快地报了价，江亦辰也痛快地签了合同。 装修队进场那天，隔壁几家小公司的员工确实好奇了一阵。 二楼这条走廊里驻扎的大多是学校的创业团队和一些刚起步的小微企业。 左邻是一家做校园二手书交易平台的小团队，右舍是一个做考研辅导的自媒体工作室，对面是做校园文创产品的。 平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某个会议室里传出来的电话会议声和键盘敲击声。 忽然来了一队穿着工装扛着工具的装修工人，确实有点扎眼。 装修的这几天，江亦辰偶尔过来看一眼进度。 有时候是上午上完课过来，有时候是傍晚苏婉清要和室友或者夏糖媛有约他抽空来。 工人干活利索，隔断的金属框架两天就立起来了，磨砂玻璃第三天嵌好，第四天开始铺地垫、装灯具、走线槽。 他每次来都会带一箱矿泉水或者几袋面包，放在工人休息的角落，说一句“师傅们辛苦了”。 除了装修，还有一件事。 就是设备。 既然是科技公司，电脑肯定是少不了的。 按江亦辰的未来架构，至少需要二十台电脑。 二十台可不是小数目，如果按市场价走，这笔开销足以让一个大学生创业团队的启动资金直接见底。 但江亦辰不慌。 上辈子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虽然人脉还没完全重建。 但有些资源是现成的。 比如郑主任。 江亦辰去找他的时候，带了一份很薄的商业计划书和一份更薄的需求清单。 算是补上上次的文件流程吧。 江亦辰也表明了不需要学校直接的资金支持。 就是希望通过学校的企业合作渠道，帮忙对接一下电脑供应商，给我们一个出厂价或者教育优惠价。 郑主任也不墨迹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电话：“小李，上次那个校企合作论坛的供应商名单发我一份。对，就是那个电脑设备的。”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行，这事儿我帮你问问。不过出厂价拿货这个我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你们体量小，二十台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零售单。教育优惠价应该没问题。” 江亦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经历过太多这种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等待。 三天后郑主任的助理打来电话，说供应商那边谈妥了，教育优惠价基础上有额外折扣，基本接近出厂价。 江亦辰挂了电话之后，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给郑主任发了条短信，措辞简洁但诚恳。 周五下午没有课，阳光很好，十月底的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凉意，既不刺骨也不黏腻。 江亦辰骑着拉风的小粉到苏婉清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花坛边上等着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看到小粉从路口拐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故意板起脸，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踮脚。 “迟到三分钟。”她说。 “路上等了个红灯。” 这也不是瞎编，毕竟学校大了，有些路口还是会有红绿灯的。 江亦辰把头盔扣在苏婉清头上，又伸手帮她咔哒一声扣好。 她的下巴搁在他手指上，微微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得逞的笑意。 其实她自己能系好，就是故意磨蹭了两下让他帮忙。 然后趁机亲他一口。 “去哪呀？”她跨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亦辰拧了油门，小粉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驮着两个人驶出了校门。 创业服务中心离学校不远，骑车大概十分钟。 不久目的地就到了。 苏婉清从后座上跳下来，摘下头盔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江亦辰把小粉停在楼下的非机动车棚里，锁好车，牵起她的手往楼里走。 他的手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包在掌心里。 到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新装修之后特有的那种味道。 淡淡的乳胶漆味混着新家具的木头味，不算刺鼻，反而有一种“刚拆封”的清新感。 “到了。”江亦辰在走廊尽头停下来。 苏婉清看了看那扇虚掩的门，又看了看他，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门上方的门牌框上。 空的。 还没有插门牌，只有门框旁边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一行黑体字：“予光科技”。 第415章 新场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他。辰清。 江亦辰有点尴尬“哈哈，定制的牌还没到呢” “不过咱们重点还是内在” 随即把门推开，然后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苏老板，请进。” 苏婉清迈进门的一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和她想象中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没有冷冰冰的白墙和日光灯，没有格子间里那种压抑的灰色调，没有堆得乱七八糟的纸箱和电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通透的空间，浅灰色的磨砂玻璃隔断在场地北侧勾勒出两间独立房间的轮廓，既保留了隐私又不遮挡光线。 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面外墙，下午三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毯。 整条贯穿全屋的主过道两侧错落有致地点缀着绿萝和观叶花草，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在微不可察的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深浅不一的绿意冲淡了办公家具的冷硬质感，整个空间闻起来不像办公室，更像是一个刚浇过水的植物园。 进门是一个公司招牌和类似玄关的场景。 进门转头看向场地中部。 整片开阔区域是员工工区，整齐排布着五组四人对坐式的办公桌。 桌面干净简约，每张工位旁边都摆着一小盆绿萝，二十个工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桌椅之间预留了宽敞的过道，站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天空。 目光从工位区移开，落在北侧那两间用半透玻璃隔出的独立空间上。 右侧那间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老板办公室。 玻璃隔断留足了隐私又不会隔绝视野，里面摆着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宽大老板桌和一组配套的书柜。 靠窗的位置采光绝佳，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中间那间是会议室，透过半透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很长很长的会议桌，至少能坐二十个人，桌旁整整齐齐地摆着配套的座椅。 玻璃墙外沿隔断摆满了一排大型落地绿植，把会议室那种严肃的压迫感冲淡了不少。 最左边是一块开放式的休闲休憩区。 整片区域铺着柔和的浅米色地垫，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布艺长沙发，沙发的颜色是那种不深不浅的烟灰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坐上去会很舒服。 旁边环着两只圆滚滚的懒人沙发，一只是姜黄色的，一只是奶油白的，像两颗胖乎乎的糯米团子蹲在地垫上。 矮边柜靠墙而立，分层嵌着小型冷藏冰箱、全自动咖啡机和微波炉。 角落的架子上堆着几只陶瓷水杯、几盒速溶咖啡和一个铁皮点心罐，罐子上画着一只偷吃饼干的松鼠。 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绿萝，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有几条已经爬到了咖啡机的侧面，像是给机器披了一条绿色的围巾。 整个空间的布局分工清晰到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就能一眼看懂。 中间是干活的地方，里面是决策，开会和休息的地方。 办公、会客、独处休憩的区域划分分明，简约高级又不失人情味。 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木头香和新植物的青草香，混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刚诞生的、还没有被人使用过的崭新世界。 苏婉清站在门口，把这个空间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转过身来看他。 她张了张嘴，第一个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两周，怎么样。” 江亦辰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亦辰。” “嗯？” “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很厉害。”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嘴角弯起来：“那是肯定的，毕竟老板娘是你。”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夫！” 接下来苏婉清重新开始巡视这个空间，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每个角落都要走过去摸一摸、看一看，像一只刚搬进新家的猫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她在姜黄色的懒人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又弹起来，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笑出了声。 她又去翻那个铁皮点心罐，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 是空的，她回头看他，表情里带着认真的控诉：“怎么没有饼干。” 江亦辰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她的脸软软的，被他捏得嘴巴嘟起来，像一条被捏住脸颊的河豚。 “你个小馋猫”他笑着说，手指在她脸上又轻轻掐了一下才松开，“我今天带你来是办正事的。” 苏婉清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仰头看他：“什么正事？” “咱们等下五点多要面试。” “面试？”苏婉清一下子从懒人沙发上坐直了，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我来面我来面！” 江亦辰看着她瞬间切换成跃跃欲试模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好的苏老板”他把手递给她，拉她站起来，“等下你坐主位，我辅助你。” “好呀好呀。” “那我这样看起来像老板吗？” 江亦辰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米白色薄毛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看起来确实不像老板。 倒像老板家的小女儿来公司视察。 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这么说，等下面试的时候苏老板怕是要给他穿小鞋。 “像”他说，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特别像。” 苏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面什么岗位呀？招几个人？” 江亦辰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好的简历，每份简历上都用荧光笔标注了重点信息。 项目经验、技能栈，旁边还附着他手写的简短评注。 原来一个星期前，江亦辰就在清北大学的校园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说了公司是做什么的，需要什么样的人，能给什么样的待遇。 在最后加了一句：“创业初期，一切从零开始。如果你愿意和一家新公司一起成长，欢迎来聊聊。” 帖子发出去之后，几天里陆续收到了不少回复。 有计算机学院的，有软件学院的，也有几个跨专业但自学编程的。 第416章 苏总觉得怎么样 江亦辰每份简历都仔细看了，筛掉了那些明显只是来凑热闹的，留下了十来个人。 大部是大三或大四的学生，专业基础扎实，项目经验不算丰富但都有自己动手做过东西。 正是他需要的那种“有底子但还没有被大厂规训过的苗子”。 “十来个人，今天下午面试，分两批。”江亦辰指了指会议室那张长条桌。 “等下就在那边面。主要招技术岗，后端和前端都要，另外还缺一个UI设计。” 苏婉清翻着简历，眼睛越看越亮。 这些简历上的项目经验五花八门。 有人做了个校园二手交易小程序，有人写了个基于深度学习的猫脸识别系统，还有人开发了一个自动帮室友带饭的拼单App。 她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厉害……这个也挺有意思的……哎这个做带饭App的是不是可以跟食堂合作？” “对了，”苏婉清忽然抬头，“营业执照下来了吗？” “还在走流程，郑主任说下周就能拿到。”江亦辰拉开会议室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 “注册资金、法人、经营范围这些都已经递上去了，就等审批。办公场地这边装修完了，电脑也到位了，等营业执照下来，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张。” 苏婉清坐在他拉开的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面前摊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背挺直，下巴微收，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怎么样，像不像面试官？”她问。 江亦辰在她旁边坐下，认真看了她两秒。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简历上，一眨一眨的。 她的表情确实很认真，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 她其实在憋笑，因为觉得“当面试官”这件事本身就好玩。 “像”他说，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过面试的时候不能笑场。” “我才不会笑场。”苏婉清白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翻了一页简历，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说。 四点左右，就开始有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敲门。 江亦辰起身去开了门，核对了他的名字。 郑主任介绍来的软件学院大四学生，叫李铮。 李铮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目光从门口的绿萝藤蔓扫到工位区整齐的办公桌，又从会议室的长条桌扫到休闲区那两只圆滚滚的懒人沙发。 最后落回江亦辰身上，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这……比我想象的大好多。” 江亦辰笑了笑，让他先随便坐，参观一下。 李铮把双肩包放在一张工位旁边，坐了下来。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到了七八个人。 有人从楼梯口就开始探头探脑，有人手里还攥着刚从打印店取出来的简历，简历边角被汗浸得微微发皱。 每个人推门进来的第一反应都跟李铮差不多。 先愣一下，然后目光在开阔通透的空间里来回扫两遍，最后落在落地窗前那片金色的阳光上。 他们刚才走过走廊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这一层其他创业公司的样子了。 一个团队挤在一间大概四十平的小房间里，六个人共用三张桌子。 甚至还有共享办公室的。 而眼前这个一百三十平的空间，有隔断，有绿植，有专门的会议室和休闲区。 装修的风格简约但不廉价，像是某个已经拿到A轮融资的互联网公司，而不是一个大一新生刚起步的工作室。 几个来面试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同一种没说出口的惊讶。 这真的是招聘帖上写的那个“创业初期，一切从零开始”的公司？ 江亦辰没多解释，只是招呼他们随便坐，从角落的纸箱里拿了几瓶矿泉水放在桌上让他们自己取。 苏婉清坐在会议室里翻着简历，隔着半透的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的人渐渐多起来。 她看着那些人有的在跟旁边的竞争者搭话，有的在埋头看自己的简历像是有点紧张。 五点多，该下课的也都下课了，最后两个人踩着点赶到，气喘吁吁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下午的课拖堂了。 江亦辰核对了一下名单，十一个人，全部到齐。 他把众人招呼到工位区，简单说了几句今天的面试流程。 按顺序叫号，每人大概十分钟，不用紧张，就当是聊聊天。 说完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亦辰也说话算话，让苏总坐主位。 也就是会议桌顶头那把椅子。 面前摊着文件夹和几份简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背挺直，下巴微收。 夕阳正好从她背后的落地窗打进来，在她肩头和发梢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把她整个人衬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她看到江亦辰进来，用眼神问他“我这样还行吗？” 江亦辰微微点了下头，拉开她旁边那把椅子坐下。 那把椅子比她的位置稍微偏一点，高度也矮一点。 他坐下去之后整个人很自然地退到了辅助位，倒像个跟在老板身边做记录的小助理。 苏婉清瞟了他一眼，嘴角差点没绷住。 第一个面试者推门进来，是那个做校园二手交易小程序的男生。 他在苏婉清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比苏婉清还直，显然有点紧张。 江亦辰先开了口，问了他几个关于项目架构和前后端分工的问题，语气不算严肃，但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具体。 为什么选这个框架？数据库怎么设计的？如果用户量翻十倍，你觉得最先出问题的会是哪个环节？ 男生答得磕磕绊绊，但每个问题都能答到点子上，说到自己写的代码时明显放松了不少。 问完之后江亦辰微微侧过身，看向苏婉清，语气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苏总觉得怎么样？” 男生认真想了想，说考虑过但当时觉得技术实现太复杂就没深入。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她转头看江亦辰，眼睛里全是“我刚才表现怎么样”的期待。江亦辰忍着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面过去。 第417章 面试加鸡腿 问题基本都是江亦辰来提，苏婉清只负责当老板。 但江亦辰每次提问完都会在结尾加一句“苏总觉得怎么样”，语气始终如一地认真。 有时候他还会在她回答的时候微微偏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好像她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被记录在会议纪要里。 苏婉清被他这一声声“苏总”喊得心花怒放，但脸上还必须维持住面试官该有的稳重。 不过还真别说，这些面试的人确实把她当成真正老板了。 而江亦辰，大概是个人事吧？ ……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面试，十一个人全部面完。 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落地窗上倒映着会议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和苏婉清伸懒腰的影子。 她把文件夹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维持了两个多小时的“苏总”坐姿让她的腰有点酸。 “累死了。”苏婉清过足了瘾开始有点倦了“以后再也不当老板了” 江亦辰正在收拾桌上的简历，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一时间有些难绷。 上辈子他认识苏婉清的时候，她已经在苏明远手里接了班，当了整整三年的总裁。 三十岁的苏婉清和眼前这个瘫在椅子上喊“再也不当老板了”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让他有种恍惚的割裂感。 他把简历在桌上磕齐，夹进文件夹里，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意味深长：“那可不好说，说不定以后你当得比谁都好。” 苏婉清侧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笑了下，也不反驳。 “那接下来……”她只是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十一份简历，“你要留哪几个？” 江亦辰把简历在桌上排开，目光从每一份上扫过去。 面试的这两个多小时里，他对每个人的技术底子和沟通能力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现在要做的是从这批苗子里挑出最适合当前阶段的人。 公司刚起步，不需要一口气招满二十个人，摊子铺太大反而不好带。 第一个学期先把核心框架搭起来，有几杆枪能用就行，等团队磨合顺畅了、业务方向跑通了，下学期再扩招也不迟。 他从简历堆里抽出了三份，在桌上并排摆好。 “这三个。” 第一个是赵知行推荐来的那个软件学院大四学生李铮，面后端开发。 有参与过复杂项目的经历及实习经历。 第二个是个女生，叫宋静雨，设计学院大四的，不仅在设计方面有丰富的作品展示，同时也是一个自学java的后端开发。 平时接一些小单。 第三个是个叫方旭的男生，计算机学院大四，是唯一一个对传统机器学习了解比较深的人。 “就这三个？”苏婉清把三份简历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基础都不差，但目前还满足不了我的需求，还有些是大三的，课业压力大，时间上不一定能保证。” 江亦辰把另外八份简历整理好放在一边，“目前这几个人够用了。” 苏婉清点点头，又看了一遍手里那三份简历，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外的工位区。 二十个工位现在只有三个即将有人入座，加上江亦辰也才四个，看上去确实有点空。 但她忽然觉得这种空旷并不是冷清，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留好了位置的期待感。 就像面前这张六米长的会议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顶头的位置上，但以后会慢慢坐满。 “咱们的第一批员工，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下周。等营业执照一到手就可以来了。”江亦辰把三份简历夹回文件夹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会先引领搭建基础，下学期再招一批，争取到明年夏天的时候，这二十个工位能坐满一半。” “等牌到了，我亲自挂。”她说。 江亦辰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门牌框，嘴角弯起来：“好，苏总亲自揭幕。”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苏总，带你去吃饭。今天辛苦了，给你加个鸡腿。” 苏婉清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酷酷的：“我要两个。” 江亦辰看着她那根竖得笔直的手指，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又吃不下。”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苏婉清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巴已经开始往下瘪了。 就是那么一点点，配上她刚当完“苏总”还没来得及卸掉的那几分干练气场，杀伤力反而翻倍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在控诉“我都当了两个多小时的老板了你连两个鸡腿都不给我”。 好吧，还是抵挡不了呢。 江亦辰赶紧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揉得她脑袋微微晃了两下。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十个都行。” 苏婉清哼了一声，把那根竖着的手指放下来，语气里带着得逞之后的小小得意：“这还差不多。” …… 二十分钟后，商场。 江亦辰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根被啃了两口的鸡腿，沉默了片刻。 我就知道。 他在心里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三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上那盘已经被她扒拉过一遍的菜，落在对面的苏婉清身上。 她正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睫毛一开一合，频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这只鸡腿从一开始就是她特意给他留的。 “给你吃”她把鸡腿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筷子的另一头还戳在鸡腿上没有松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到可疑的推荐口吻，“超好吃的。” 江亦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根鸡腿。 两个整齐的牙印并排印在鸡皮上，咬痕很浅，刚好够啃掉最外面那层脆皮。 确实啃了两口，一口不多一口不少，跟他预判的完全一致。 苏婉清双手从桌上收回来，两只手捧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点点狡黠和一大片的理所当然。 第418章 逛街消食 江亦辰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她说。 确实挺好吃的。 虽然这已经是他今天晚餐吃的第三个“她点的、她咬过、她推荐的”东西了。 江亦辰一边嚼着鸡腿一边忽然想通了一个困扰他两辈子的未解之谜。 为什么有些男人恋爱或结婚之后就开始发福。 年纪大了代谢慢，不爱运动，是一个方面。 有时候可能是伴侣她们剩下的“爱”实在太多了。 吃不完的奶茶，尝了两口就推过来的蛋糕，每个都咬过一口的小甜品和现在这根留着两个牙印的鸡腿。 这些零零碎碎的“爱”最终都会从她的盘子里转移到他的肚子里，然后变成他腰上那一圈她偶尔会戳一下的软肉。 他把鸡腿啃干净放下骨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捧着下巴笑眯眯看他的苏婉清，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自己的健身计划。 照这个投喂频率下去，下学期他得每周多加两次有氧无氧。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苏婉清拉着江亦辰的手，目标明确地往楼上走。 主打一个饭后逛街消食。 商场里人不少，周五晚上的黄金时段，各家店铺的灯光把走廊照得通亮。 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服装店特有的新布料味道。 苏婉清对小吃店的抵抗力已经在刚才的鸡腿事件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所以江亦辰很明智地绕开了餐饮区，拉着她直接上了三楼的服装区。 结果刚上三楼，苏婉清反手就把他拽进了旁边一家男装店。 “你干嘛，不是逛女装吗”江亦辰被她拽得脚步踉跄了一下。 “先看你的。”苏婉清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开始在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卫衣前面翻翻拣拣。 “我还有呢” “都是我买的吗” “……” “我爸爸的都是妈妈买的呢” 一边说着她的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去，偶尔停下来捏一捏面料，然后拎出来在他身上比划一下。 她拿起一件烟灰色的连帽卫衣，放在他身前比了比，歪头看了两秒，又挂了回去，显然不太满意。 然后又拿起一件藏蓝色的圆领毛衣，这次比完之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价格也不看直接举到他面前：“这件好看，你试试。”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婉清已经把毛衣塞进他怀里，又转身去翻旁边的衬衫区了。 她的手指在一排浅色系的牛津纺衬衫上快速翻过，嘴里念念有词： “你缺件正式一点的衬衫，就是那种可以日常穿的，配牛仔裤也行。” 他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看着她。 她挑衬衫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手指摸到面料不舒服的就立刻跳过。 看到颜色好看的会拎出来对着灯光看一眼，动作之熟练让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有一年他过生日，她送了他一件衬衫，颜色和款式都恰到好处，他当时还在想她怎么这么会挑。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天生会挑，她就是这样一件一件摸出来的。 “这件。”她把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塞进他怀里，然后又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还有这个，一套的，都去试试。” “你不是说出来消食吗。”江亦辰怀里已经抱了三件衣服。 “试衣服也是消食，”苏婉清理直气壮，“快进去。” 他进了试衣间，把卫衣套上，拉开门帘走出来。 苏婉清正坐在试衣间外面的小沙发上等他，听到门帘声响抬起头。 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嘴角翘起来，站起来绕着他转了半圈，伸手帮他拽了拽袖子，又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褶皱。 “还行。”她说，语气平淡，但耳朵尖上那一小片粉红色出卖了她。 她觉得好看，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江亦辰看着镜子里穿着她挑的毛衣的自己，觉得她挑衣服的品味确实不错。 藏蓝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一些，圆领的设计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多了几分少年感，但又不会太随意。 属于那种“可以穿去上班也可以穿去约会”的万能单品。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看。”他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还行就是还行，你不要自我膨胀。”苏婉清把他推回试衣间，“下一件。” 最后他试了三件，她留下了两件。 那件藏蓝色毛衣和浅蓝色牛津纺衬衫。 刷卡的时候她抢在他前面把付款码亮了出来。 江亦辰要拦，她就仰起头用一种“你有什么意见吗”的眼神盯着他，盯到他举手投降为止。 从男装店出来，苏婉清这次没有再被任何店铺截胡，径直走进了旁边一家女装店。 这家店比刚才的男装店大了不少，灯光更亮，陈列也更精致。 门口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奶油白的针织连衣裙，苏婉清多看了两眼，然后就被江亦辰拉了进去。 “轮到我了。”他说。 他在一排外套前面站了大概三秒，直接从中抽出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呢子大衣，往她身上一比，点了一下头，把衣服搭在自己手臂上继续往前走。 “你不问我喜不喜欢？”苏婉清跟在他后面小跑了两步。 “你穿这件一定好看，不信你去试。” 苏婉清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拉帘拉上，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轻响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帘子拉开一条缝，她的脑袋从缝里探出来，表情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确定这套好看？” “你出来让我看。” 帘子拉开了。 她站在试衣间的灯光下，白色高领打底衫妥帖地勾勒出上半身的线条。 深蓝色牛仔裤剪裁利落，米白色大衣披在外面，把她整个人衬得干干净净，像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深蓝色的湖面上。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等他的评价。 “超级好看！” 苏婉清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看了看侧面和背面，然后转头看他。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个人又在商场里转了几圈。 两个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越来越多，走路的步速却越来越慢。 第419章 上厕所 从最初的健步如飞变成了闲逛模式，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走出了一种逛自家后花园的悠闲节奏。 路过三楼中庭的休闲区时，江亦辰忽然停下脚步。 “宝宝，我去趟卫生间，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 苏婉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她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在休闲区的长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 江亦辰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他走过中庭的扶梯，走过那家排着长队的甜品店，走过正在做促销活动的运动品牌店。 在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苏婉清的视线范围之后，脚步忽然拐了个弯。 他没有去卫生间。 他拐进了扶梯旁边的一条走廊，穿过连接商场三楼的空中连廊，直接往另一栋走去。 这边的装修风格和刚才的服装区明显不同，地面从浅米色的瓷砖换成了深灰色的哑光大理石。 走廊两侧的店铺门面也更宽敞，橱窗里的灯光调得很低，暖黄色的射灯只打在中间几件陈列品上。 光与影的分界线干净利落，显得规格很高。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氛，闻不出具体是什么牌子，但闻起来很舒心。 江亦辰在一扇深色玻璃门前停下来。 门上没有花哨的促销海报，甚至连商品展示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嵌在门框侧面，上面刻着一串英文。 玻璃门擦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柔和的灯光和深色木质展柜，还有一两个穿着正装的店员正在整理陈列。 推开门。 门上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空气里的香氛比走廊里更浓郁了几分，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一种需要仔细闻才能分辨出来的层次感。 前调是淡淡的柑橘，中调像是雪松或者檀木，尾调他闻不出来，但莫名让他觉得很安心。 “欢迎光临。”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女导购迎上来，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笑容的幅度也拿捏得很舒服。 江亦辰点了下头：“我来拿东西的。” “先生贵姓？预留的手机号方便报一下吗。” 江亦辰简单对完信息后。 导购走到柜台后面的一台平板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笑容依旧得体：“江先生，核对无误。您的商品已经准备好了，请稍等。”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工作间。 江亦辰站在柜台前等，目光扫过店里的陈列。 展柜里的灯光打得很讲究，每件商品都安静地躺在深色丝绒衬垫上，在射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橱窗玻璃一尘不染，把外面的走廊灯光和里面的暖色调隔成了两个世界。 不到两分钟，导购从工作间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深色的小纸袋。 纸袋上除了印有logo外，没有花哨的图案。 纸袋的口部封得很整齐，里面垫了一层薄薄的哑光黑海绵。 “这是您的商品，需要现场打开核对吗？”导购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江亦辰也没拒绝，毕竟这对他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伸手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打开，对着灯光仔细看了几秒。 又确认材质细节无误，才重新合上。 “这些不要了。”他把外面的包装盒、丝绒内衬和手提袋一起推回去，只留那个小盒子，揣进内侧口袋。 导购什么也没多问，微笑着把桌面收拾干净。 “谢谢。” “不客气，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祝您今晚愉快。” 出了店门，他穿过空中连廊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他多绕了半圈，顺便买了一个小蛋糕。 等下就说排队了。 …… 江亦辰走后没一会儿，苏婉清就开始觉得无聊了，靠着椅背开始发呆。 她正无聊到开始数路过的人有几个人戴眼镜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美女，打扰一下，刚才你旁边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苏婉清转过头。说话的人站在大概三步远的地方。 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性，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头发在脑后盘了个低发髻，妆容干净，胸前别着一个银色的小胸牌。 长得不算多出挑，但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是那种经常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笑法。 苏婉清的表情瞬间收紧了一下，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把对方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 这谁？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自己男朋友被她盯上了吧？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里的警报器往上提了一格。 那店员大概是见她半天不吭声，又看到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警惕，顿时反应过来。 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那家店的店员。” 她侧身指了指走廊斜对面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橱窗里透出暖粉色的灯光。 “刚才在门口整理橱窗，刚好看到你们俩在这边。你男朋友是真的帅，你也是真的好看，感觉你们俩特别登对。” 苏婉清哦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虽然有人夸她和江亦辰登对她很开心，但对陌生人她都是不假辞色的。 店员显然没被她的冷淡劝退，往前又走了小半步：“美女，是这样，我们家是做女性内衣丝袜的，刚好今天有几款新款到店。”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你腿型这么好看，穿丝袜肯定特别显气质。你男朋友肯定会喜欢的。”说着还朝苏婉清眨了眨眼。 苏婉清眉头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家店暖粉色的橱窗，有些不太确定。 “真的会喜欢吗。”她问，语气里没有抗拒，更多的是疑惑。 店员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判断打了个高分。 这位顾客不是没兴趣，八成是没经验。 没经验的顾客需要什么？需要信心。 而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第420章 就今晚 “当然啊。您长得这么好看，您男朋友一看就是特别疼您的那种。”店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了点子上。 “两个感情这么好，偶尔给对方一点小惊喜，不就是锦上添花嘛。” 苏婉清听被“小惊喜”几个字戳中了心尖尖。 她站起来，弯腰把购物袋重新归拢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冲店员点了下头：“那去看看吧。” “好的我来帮你” 店员赶忙帮忙提一些购物袋。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灯光调得很柔，暖色调，不刺眼。 左侧整面墙陈列各种款式的丝袜，右侧是内衣区，中间摆着几个模特架，穿着最新款的成套搭配。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花香，更像某种洗发水的清甜。 苏婉清进去之后先扫了一圈，然后站在丝袜区前面不动了。 店员没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她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多停了两秒，才适时伸手取下来给她看细节。 “这款是超薄款，穿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感特别滑。这款稍微厚一点，适合秋冬，颜色也自然。” 苏婉清接过来捏了捏面料，然后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分别拿了一双黑色的和一双肤色的以及白色的。 店员看她拿完了丝袜，顺势往内衣区引了一步。 “内衣要不要也看看？我们家新到的两款，一款是淡粉色蕾丝的，一款是……”她话还没说完，苏婉清的目光已经扫到那款深色系的套装。 几条细带，一小片镂空蕾丝。 苏婉清脸色微红，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这套卖得特别好。”店员很有眼色地补了一句。 “不要。”苏婉清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的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这套也太……反正不要。” 店员识趣地把那套收了回去，转而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套淡粉色带蕾丝边的套装，款式比刚才那套保守得多，但细节做得很精致， 蕾丝的纹路是樱花枝的图案，肩带细细的，背后是交叉设计。 “这套呢？同系列的新款，颜色很显肤色，设计也偏甜美感，很适合你。” 苏婉清接过来看了看正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手指摸了摸蕾丝的软硬度。 然后她做了个很快的决定。 不是喜欢，是再在这家店里待下去她可能就要原地蒸发了。 “就这两样。”苏婉清刷卡结账后 店员包用购物袋把东西装好。 递袋子的时候她笑着说了句“你男朋友一定喜欢”。 苏婉清接过袋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回到长椅上，她把那个袋子往所有购物袋的最中间塞。 确认不会发现什么问题，才重新靠回椅背上，呼了口气。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不确定江亦辰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但她确定的是。 等会儿他回来，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把什么藏在袋子最底下。 至少今晚不行。 …… 没过多久，江亦辰回来了。 苏婉清老远就看到他穿过中庭走过来，左手拎着一个小蛋糕的纸盒。 她迅速把表情调整好，把刚才在店里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往脑海深处按了按。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等太久之后理所当然的不满语气朝他开口：“怎么这么久啊。” 江亦辰走到她面前，把那个小蛋糕的纸盒往上提了提。 透明的盒盖下面是一块草莓慕斯，最上面那层草莓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给某个小胖猪买小甜品去了，排队排半天。” 苏婉清原本还端着那副“我等你等得很无聊”的表情。 听到这话眼睛先是被蛋糕吸引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关键词。 眉头一拧，伸手就去拍他胳膊：“你才是猪你才是猪！” 江亦辰被她连着拍了三四下，也不躲，举着蛋糕让她够不着，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好好好，我是猪，我是猪行了吧。” 苏婉清哼了一声收回手，但目光落在那块草莓慕斯上，嘴角已经不争气地往上翘了。 她伸手去接蛋糕盒子，江亦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提椅子旁边的购物袋。 苏婉清的嘴角刚翘起来就僵了一下。 她看到他的手伸向的正好是中间那个袋子。 她刚才把那包内衣和丝袜塞进去的那个。 苏婉清瞬间收回去拿蛋糕的手，用声音转移江亦辰注意力。 “算了，回去吃吧，我提些。” 江亦辰也没有怀疑，只是弯腰把剩下的几个袋子拎起来，把蛋糕盒子放在最上面，直起身。 “走吧。” 苏婉清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跟在他后面，把怀里的袋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出了商场，夜风裹着十月底的凉意扑面而来。 苏婉清坐在小粉的后座上，一手环着江亦辰的腰，一手护着搁在腿上的购物袋。 她的下巴抵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骑车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风从他肩膀两侧刮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袋子。 江亦辰骑得比平时慢。 不是路况不好，是他一只手握车把的时候，另一只手隔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往胸口那片衣料按一下。 路过学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时候，路灯正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婉清在后座开口：“你骑得好慢。” “风大，怕你冷。” 苏婉清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后背上又贴了贴。 她的右耳贴着他后背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心跳，频率比她预想的要快一点点。 她以为是骑车累的。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穿过校门口的林荫道，拐进公寓楼下那条小巷。 到了公寓楼下，江亦辰把小粉停好锁好，弯腰去提袋子。 苏婉清抢先一步把她怀里那几个袋子拎起来，把中间那个袋子往最底下又塞了塞，然后分了两袋递给江亦辰，自己拎着另外几袋先往楼门口走。 江亦辰接过袋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光线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小盒子，确认它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才跟了上去。 就今晚吧。 第421章 喜不喜欢 回到公寓，苏婉清踢掉帆布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把怀里那堆购物袋往卧室门口一堆，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死了……”她仰面躺着，两只手摊开，像一只晒完太阳翻肚皮的猫。 江亦辰跟在她后面进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把被她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帆布鞋捡起来摆正。 他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两只小叉子，回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把电视打开了。 《爱情公寓》的片头曲正在响，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冲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这集特别好笑。” 他坐过去，她把靠枕往他腿上一搁，脑袋枕上去，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他低头看她，她仰脸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 曾小贤正在犯贱，胡一菲正在发飙，苏婉清看得咯咯直笑。 伸手从茶几上捞过蛋糕盒子，舀了一大口草莓慕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唔，这个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然后用叉子又舀了一小块，举到他嘴边。 江亦辰低头吃掉，草莓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太甜了，但他没说。 苏婉清一边吃蛋糕一边笑，偶尔笑得厉害了蛋糕屑掉在他腿上，她就伸手拍掉，然后继续笑。 江亦辰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无意识地握着她的左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手指细细的，指节不大，皮肤很滑，指甲剪得圆圆的，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的。 他握着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按了按她的掌心，然后又把她的手翻回去，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苏婉清正被电视剧逗得不行，没注意他在玩她的手，只是在他扣紧的时候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 他的思绪却不在电视上。 曾小贤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正飘着一些很遥远的画面。 不是具体的事件，只是些零零碎碎的光影和温度，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毛玻璃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那个时空里他身边也是这个人，但很多事情都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他把手伸进口袋内侧，指尖触到那个小盒子。 盒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打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把里面的东西轻轻取出来，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触感很凉，贴着他的掌心，几秒钟就被捂热了。 他握着苏婉清的手，拇指在她中指的指节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那个东西很慢很慢地往上推。 推到第二个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稍微转了一下角度，再一推，稳稳地圈住了她的手指。 苏婉清正在嚼蛋糕，嘴里含含糊糊地跟着电视里的台词念叨了一句什么。 她的注意力是被左手中指上那一圈微凉的触感拉回来的。 凉意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温热的、稳稳的包裹感。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左手中指上多了个东西。 一枚戒指。 钻石大小合适不突兀，在电视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依然折射出一小簇细碎的光芒，正正好好地镶在她中指最细的那个位置上。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半天，嘴里的蛋糕忘了咽，叉子悬在半空中，奶油沿着叉子边缘流下来，滴在她膝盖上，她也没感觉。 然后她才想起来要看他。 苏婉清转过头，对上江亦辰的视线。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没变，左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正轻轻蹭过她中指上那枚戒指的戒圈。 “小惊喜，喜不喜欢。” 江亦辰轻笑出声。 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右手把叉子往茶几上一放。 没放稳，叉子从盘子边缘滑下去，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没管。 她整个人翻过身，膝盖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寸，后背靠上沙发扶手。 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贴着他的胸口，跳得又急又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扑腾翅膀。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收紧了。 苏婉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睫毛上沾着一点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凑上去，用还带着草莓蛋糕甜味的嘴唇亲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有点急，有点乱，鼻尖撞到了他的鼻梁，牙齿磕了一下他的下唇，但谁也没在意。 蛋糕的甜味在两个人之间化开，混着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洗发水味道，把客厅里所有的空气都染成了甜的。 过了许久她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然后她又把脸埋回去了。 这次埋得更深，鼻尖压在他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呼出的热气透过他的t恤渗进皮肤。 江亦辰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左手，拇指在她中指那枚戒指上来回摩挲。 戒圈在两个人的体温夹攻下已经彻底不凉了，和她手指的温度融为一体。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沙发角落里，电视里曾小贤又说了什么欠揍的话，胡一菲又拍了桌子，但谁也没在看。 苏婉清从他怀里伸出手，把左手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那颗钻石在她的指间转来转去，每次转到某个角度就会闪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被拴在了她的手指上。 “怎么忽然想起买戒指了？”她问，目光还黏在钻石上。 江亦辰靠在沙发扶手上，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并不想买钻石的。 钻石这东西，说白了是上个世纪被商业炒作硬生生捧起来的营销神话。 全球储量根本不少，戴比尔斯控了上百年的矿和渠道，一边控量一边砸广告，愣是把一块碳结晶包装成了“爱情必需品”。 第422章 我来帮忙 定价全看证书上那几个字母，真拿去二手市场，折价折得比电子产品还快。 保值？不存在的。 但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这款。 不是因为他信那个广告词，是因为他知道她戴在手上会开心。 花一笔不算小的钱买一个明明知道在经济学意义上“不值”的东西，他以前觉得这种事挺蠢的。 但遇到她后他明白了，有些东西的价值本来就不是用来算的。 “还不是宝宝太迷人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总有苍蝇围过来。” 苏婉清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孙浩宇，可能还有军训时候那几个递水的。 她嘴角开始往上翘。 “买个戒指代表你就是心有所属的了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因为他后面的尾音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我只是陈述事实”的姿态。 苏婉清被他这个语气逗得咯咯直笑，笑到肩膀都在抖。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伸到眼前看了一遍戒指，然后把左手举到他面前，中指朝他，其他四根手指弯下去，做了一个很不淑女的手势。 “这样吗？” 江亦辰看着那枚戒指和她那根翘得笔直的中指，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回去，只留中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安静地闪。 苏婉清笑着笑着，忽然收住了。 她把左手从江亦辰手里抽回来，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然后抬起头，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这样不公平。” 江亦辰被她这个转折搞得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在笑，怎么突然就不公平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尺寸不对？款式不喜欢？还是蛋糕吃太多肚子不舒服了？ “什么不公平？”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你送了我戒指，我也要给你买一个。”苏婉清从沙发上坐直了，盘着腿。 “你也得戴一个，不然光我戴着，别人怎么知道你是我的？” 她说“你是我的”四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婉清已经行动起来了。 她拉着他的手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在摸手机，嘴里念叨着“现在就去买”。 “等等等等”江亦辰被她拽得往前倾了半个身位，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上。 “急什么，现在几点了，人家早关门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不行，明天是明天，今晚是今晚。”苏婉清被他按在沙发上，还在挣扎，腿从盘坐变成了跪坐，随时准备弹起来。 江亦辰看着她这股说走就要走的劲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把右手伸进内侧口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来那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深色小盒子。 “当当当。” 他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另外一枚戒指，和她中指上那枚是同一个系列，款式更简洁一些，没有钻石，只有一圈细细的哑光磨砂戒面，在灯光下泛着很低调的光泽。 他下午去取的时候，本来就买的是对戒。 苏婉清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盯着盒子里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然后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从“我要立刻去买戒指”的急切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惊喜和不好意思的恍然大悟。 “你早买了你不说！” “你没问啊。” 苏婉清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盒子。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然后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两盏小灯。 “我来我来，你坐好。”她把他往沙发靠背上推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在沙发上，抓起他的左手。 对准他的中指套了两次都没套进去，第一次推歪了，戒指卡在指节上方，她又赶紧退回来，重新对准，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别动别动”。 第三次终于稳稳地推上去了。 那圈哑光戒面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中指上，和她手上那枚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苏婉清看着两个人并排在一起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左手中指上那颗钻石在电视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 他的左手中指上那圈哑光戒面安静地圈着，不像她的那么闪，但一看就是一对。 她用拇指在他那枚戒指上蹭了蹭，戒面已经被体温捂得温温的，摸上去很舒服。 她把两个人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比了好几遍，然后像宣布一个重要结论一样点了点头：“嗯，好看。我的更好看一点，但你的也不错。” 江亦辰任她摆弄自己的手，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弯着：“你的有钻，当然更好看。” “那当然，我是老板。”苏婉清把他的手放回去，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的目光往卧室门口那堆购物袋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然后又飘了一下。 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沙发垫的边角，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整个人散发一种“我有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气场。 江亦辰注意到了。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感觉到她的身体比刚才僵了一点。 他歪头看她，她迅速把目光从购物袋那边收回来，假装在看他肩膀上的某个线头。 “怎么了？”他问。 苏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又抬头。反复了大概三四次之后，她从沙发上坐直了，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背挺得比面试的时候还直。 “那个，我、我也有个小惊喜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还带着点结巴。 说完就咬住了下嘴唇，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两块并排的蛋糕奶油渍。 她松开咬着的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卧室门口那堆购物袋走去。 第423章 不许偷看 苏婉清蹲在卧室门口那堆购物袋前面，背对着他，把几个袋子翻得哗哗响。 江亦辰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想瞄一眼。 她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立刻把身体往左边挪了半寸，用她那副娇小的身板死死挡住了他的视线。 动作之迅速，姿态之警觉，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不许偷看。” “我没偷看。” “你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 江亦辰把脖子缩回去，靠回沙发上，听到她又翻了几下，然后拎起几个袋子。 具体是哪几个他看不清，她抱在怀里，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了自己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还上了锁。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爱情公寓》的片尾曲和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新衣服？不至于，刚才在商场试的时候他都看过了。 鞋子？鞋子也不用锁门。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拿起茶几上那盒蛋糕，把最后一口草莓慕斯舀进嘴里。 太甜了，齁得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一杯水喝完，门还是没开。 他又倒了半杯，端在手里站在厨房门口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米白色的门上，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衣柜门开合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中间还夹杂着一声极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的轻呼，然后又是一阵安静。 大概过了一分钟，那扇门终于动了。 不是打开，是开了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宽。 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去，在门后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然后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苏婉清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头发披散着，刘海有点乱，像是换衣服的时候被套头的东西蹭的。 她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但目光躲躲闪闪的，扫了他一下又缩回去，扫了他一下又缩回去。 “你、你进来吧。” 说完那颗脑袋就缩回去了，门缝还留着，像是在等他。 江亦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快步走过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了一半，留了半扇窗户，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窗纱渗进来，给整个房间铺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薄光。 他刚想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黑暗里就传来她的声音。 “不准开灯。” 江亦辰只好把手从开关上收回来，站在门口没动，等眼睛适应黑暗。 过了大概五六秒，窗外的微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能分辨出床的轮廓，衣柜的轮廓，还有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 她换上了今天在商场买的那件白色高领打底衫，下面是一条他没有见过的黑色丝袜。 不是厚的那种，是超薄的。 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丝袜本身的存在，只能看到她腿部的线条被一层极淡的哑光包裹着。 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踝，每一寸弧度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路灯光落在她腿上，在膝盖的位置折出一小片朦胧的柔光，像是有人用很细的笔在她皮肤上描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坐在那里，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但又没有真的缩起来。 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胸口的起伏频率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从江亦辰的角度能看到她耳朵尖的颜色。 她光着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但又不敢动。 江亦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是忘了呼吸。 他的目光从她腿上扫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扫回她的腿。 苏婉清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手指在膝盖上绞得更紧了，迟疑地开口：“不喜欢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亦辰已经跨过了从门口到床边的三步距离。 他的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膝盖压在床垫边缘，整个人前倾，把她往后压倒在床上。 他的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手肘微弯，床垫因为突然的受力往下陷了好几厘米，她整个人就这样被他拢在了身体撑起的一方小空间里。 苏婉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躲。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口，不是推，只是撑着，手心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用一种有力的频率在撞击。 咚咚咚，快得很，比她的还快。 她的手指隔着t恤布料按在他的胸骨上，感觉到那股震动沿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传进她自己的脉搏里。 两个人的心跳像是被同一根线串在了一起，跳成了一个节拍。 江亦辰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在沙发上她亲他的那个完全不同。 不是轻柔的、试探的、带着草莓蛋糕甜味的碰触。 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骤然释放的、带着侵略性的深吻。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又带近了一寸。 苏婉清在他身下轻轻呜了一声，撑在他胸口的手指攥住了他的t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凌乱。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退到床边，坐在那里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不行，得压压惊，缓一下。 苏婉清也从床上坐起来，挪到他旁边，腿上的丝袜在床单上滑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偏过头，弯下腰，从下往上偷看他的表情。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红晕，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 江亦辰感觉到她的目光，又深呼吸了一次才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婉清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扭捏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就是你上厕所那时候。有个女店员过来推销，说……说男朋友都会喜欢的。” 第424章 女人你在玩火 她说完这句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你不喜欢吗。” 江亦辰在心里已经默默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店员感谢了至少三遍。 听到苏婉清的询问赶忙点头如捣蒜，这可不能被误会啊。 “喜欢喜欢，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他又用苏婉清在沙发上说的话还了回去。 苏婉清见他点头点得这么用力，嘴角抿了抿，想笑又憋住了。 她把身体往他那边又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腿上那层薄薄的黑丝在床单上蹭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那你怎么不看了。”她说，声音比刚才问“你不喜欢吗”的时候又轻了几分。 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她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终于被推出来。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窗外的路灯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一眨一眨的。 她的目光和他碰了一下就弹开了，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然后她嗫嚅着，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从唇缝里漏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蚂蚁叫。 “你要不要……摸摸。” 那个“摸”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地，江亦辰已经听到了。 在这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里，她的每一个字都被他的耳朵精准捕捉，一个字都没漏。 他刚压下去的那股心动又从胸腔里跳了出来，比刚才更猛，更急，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了，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她就被放坐在他的大腿上，横坐着，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腿搭在他膝盖外侧，黑丝包裹的小腿悬在半空中，脚背微微弓着。 “女人”江亦辰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你这是在玩火。” 苏婉清起初还有点懵，眨了两下眼，不太明白他说的“玩火”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觉得他大腿的肌肉比她想象的要硬，坐着没有沙发舒服，而且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有点紧。 然后她渐渐感觉到了异样。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先红耳垂，再红脸颊，最后连额头的皮肤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个字也不说了，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上次在公寓帮他的时候，她的手酸了整整一天，那记忆还新鲜着呢。 但江亦辰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不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听起来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得负责。是你挑逗在先的。” 苏婉清把脸往他肩窝的方向埋了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她把脸抬起来一点，只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闷闷的，“我怕手酸。” 江亦辰低头看她，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他吻出来的水光。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腿上。 他的手指正搭在她膝盖上，指尖轻轻划过那层薄薄的黑丝，从膝盖滑到小腿，指腹下光滑细腻，像在摸一块被体温捂暖的丝绸。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腿上，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微微绷紧，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 “用脚也行。”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她耳朵里。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拔出来，头摇得又快又坚决：“不行不行不行……” 江亦辰看着她摇头的样子，没说话。 他只是把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眼皮垂下来一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润的，眼尾往下弯了一个很委屈的弧度，直直地看着她。 不是那种刻意卖萌的表情，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让人招架不住。 像是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狗。 他的拇指还搭在她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 苏婉清被他这个眼神盯了大概五秒。 她的防线在这五秒里经历了从“绝对不能答应”到“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到“算了算了随你吧”的全面溃败。 “……就一次。”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 结果就是第二天，苏婉清没有手酸。 脚酸。 走起路来倒不至于一瘸一拐，但脚踝转某个角度的时候会有一种类似抽筋之后残余的酸胀，像筋被抻过头了还没完全弹回来。 反观江亦辰，一大早就起来了。 洗澡、刮胡子、换衣服，还在厨房里煎了两个蛋，哼着她在摩天轮上哼过的那首跑调广告歌，煎蛋的铲子在锅里翻得轻快又有节奏。 所以后面江亦辰是背着她上楼陪她上课的。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感觉他后颈的皮肤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健康的色泽，闻起来是清爽的沐浴露味。 她现在特别后悔昨晚心软答应了他。 那个小狗眼神绝对是装的。 绝对是。 陈晚星她们已经在前排占好了座。 看到江亦辰背着苏婉清进来，陈晚星腾地站起来，把旁边座位上的包一把抓开，脸上的表情从“你终于来了”迅速切换成“这是怎么了”。 “婉清脚怎么了？”陈晚星的目光在苏婉清的脚踝上来回扫了两圈，没看到绷带也没看到肿包，眉头皱得老高。 苏婉清被江亦辰放到座位上，立刻把脚缩到椅子底下，低着头翻书包找课本，动作快得像在拆弹。 她的耳朵已经开始烧了，找课本的手指微微发抖。 总不能说昨晚做脚艺人了吧。 “昨晚不小心扭了一下，”江亦辰帮她拉开椅子，把她的水杯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苏婉清从课本后面伸出一只手，精准地砸在他腰侧。 力道不算大，但表情很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维护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第425章 第一次会议 陈晚星几人看着那个小粉拳落在江亦辰腰上，又看了看苏婉清红得不太正常的耳根，再看看江亦辰那张若无其事但怎么看怎么可疑的脸。 …… 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上午第一节课结束了。 虽然这不是苏婉清上午的全部课程，但江亦辰也得走了。 因为今天是他公司开业的第一天。 江亦辰跟苏婉清说明了情况，说等你下课我来背你就挥手告别了。 苏婉清自动忽略了来背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他造成的。 而江亦辰离开后，陈晚星几人迅速坐到了苏婉清旁边，很快便注意到了苏婉清手上的戒指…… 江亦辰转身朝创业服务中心走去。 十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校园小路上,来往的学生抱着课本,讨论着刚刚结束的课程。 相比教学区的热闹,位于学校西侧的大学生创业服务中心显得安静许多。 创业服务中心的门牌还没有挂上。 但江亦辰拿着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几年以后，这里会坐满人。 会有技术团队、产品团队、运营团队，会有人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到凌晨，会有人因为一个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而这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 江亦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电脑打开。 电脑配置不算高。 甚至放在几年以后，只能算普通。 但在2016年，已经足够支撑一些基础开发工作。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新建的文件夹。 名字很简单。 “AI实验室”。 这是他给公司未来技术方向起的第一个名字。 当然，现在还不能叫人工智能公司。 太早。 2016年的市场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概念。 一家刚成立的大学生创业公司，如果直接告诉别人，他们要做人工智能，很大概率得到的不是投资，而是一句： “你们几个学生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所以江亦辰很清楚。 第一步，不是告诉所有人未来是什么。 而是先做出一个能证明未来存在的东西。 办公室门被推开。 “江总？” 声音从门口传来，江亦辰转过头。 李铮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还拿着电脑包。 二十四岁的年纪，和江亦辰相比，已经多了几分社会气息。 准确来说，李铮今年大四。 距离毕业只有不到一年。 他不像很多大学生那样对创业充满幻想。 他更现实。 因为他已经参加过几次实习，也知道真正的公司是什么样。 所以当初面试的时候，他问的问题也是最直接的。 技术方向是什么？ 未来盈利模式是什么？ 团队规模怎么规划？ 而不是单纯问工资多少。 “来了？” 江亦辰点点头。 “嗯。” 李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笑了一下。 “看来我来的挺早。” “哈哈其实我也刚来。”江亦辰也笑。 没多久，另外两个人也到了。 宋静雨。 设计学院大四。 她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里面是她之前做过的设计作品。 网页设计、App界面、交互方案，还有一些自己学习编程后做的小项目。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设计师。 更准确地说，她更像一个产品型人才。 而最后来的，是方旭，计算机学院大四。 相比李铮，方旭话更少，但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看电脑配置。 然后打开终端测试环境。 江亦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技术人员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四个人坐在会议桌前。 这是公司第一次正式会议。 江亦辰打开投影。 没有准备复杂的ppt，只有一张白底黑字的页面。 标题：未来方向。 “今天第一次开会，我先说三件事。” 江亦辰站起来。 “第一，我们为什么创业。” “第二，我们未来做什么。” “第三，我们怎么开始。” 三个人都认真起来。 “其实呢面试的时候已经简单跟你们说过了，但现在我还是得重新讲一下。” “很多人认为，现在人工智能已经存在了。” 江亦辰说道。 “比如Siri。” “语音助手。” “智能推荐。” “这些东西大家都见过。” 方旭点点头。 “但现在很多人对AI的理解，其实还停留在‘会聊天的程序’。” 江亦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执行，学习。” “过去的软件，大多数是在执行人写好的规则。” “告诉它什么，它做什么。” “但未来的人工智能，会出现一个变化。” “机器会开始从数据中学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铮皱了皱眉。 “类似机器学习？” “对。”江亦辰点头。 “更准确来说，是深度学习。” “利用神经网络，让机器处理大量数据，然后不断优化结果。” 方旭的表情变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方向，但也仅仅停留在了解阶段。 “江总。”方旭开口。 “你的意思是，公司未来做算法研究？” “不。”江亦辰摇头。 “至少现在不是。” “算法研究需要大量资金，需要顶尖人才，不是我们几个大学生现在能玩的。” “我们要做的是，把技术变成产品。”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 数据，算法，应用。 商业。 “技术永远不是目的。” “解决问题才是。” “未来所有行业都会产生大量数据。” “谁能利用这些数据提高效率，谁就能创造价值。” 说完这句话，江亦辰看向三个人。 “所以我们的第一阶段，不是创造一个万能AI。” “而是建立属于自己的技术能力。” “从数据处理开始，从神经网络基础开始，从一个具体场景开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铮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们不是做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东西。” “而是先证明AI能解决实际问题。” 江亦辰笑了一下。 “没错，创业最怕的不是起点低，最怕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 窗外的阳光慢慢落下。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除了江亦辰谁也不知道几年后人工智能会掀起怎样的浪潮。 但至少这一刻。 他们站在了浪潮开始之前。 第426章 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三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因为江亦辰刚才说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人工智能这个词，他们都听过。 陌生，是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人工智能更多只是存在于新闻报道和科幻电影里。 它距离普通大学生，好像还有很远。 但江亦辰刚才描述的未来，却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这个东西，真的会改变很多行业。 宋静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 她刚才几乎把江亦辰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所以……”她抬起头。 “按照你的想法，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不只是做一个聊天软件？” 江亦辰摇了摇头。 “聊天只是表现形式，真正重要的是背后的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可以想象一下，未来每一个行业，都会产生大量的信息。” “公司有文件，有数据，有客户反馈，医院有病例，有影像资料，工厂有生产数据，互联网公司有用户行为。” “这些东西以前只能靠人去分析。” “但是未来，机器会帮助人处理这些信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人工智能真正改变的，不是让机器变得像人，而是让人拥有一个更强大的工具。” 方旭听得很认真。 他虽然已经接触过机器学习，但之前更多是从算法角度去理解。 准确率，模型，数据集，论文。 可是江亦辰讲的东西，让他第一次从商业角度去看待这个领域。 技术不是孤立存在的。 只有进入现实世界，才有价值。 李铮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江总。”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基础技术弄明白？” 江亦辰点头。“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解。” “理解神经网络为什么有效。” “理解模型为什么能够从数据里找到规律。” “理解机器学习和传统程序最大的区别。” “不要一开始就想着做一个多厉害的东西。” “基础不牢，后面所有东西都是空中楼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 甚至很平静。 不像一个刚成立公司的创业者在描绘宏伟蓝图。 更像一个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的人，在告诉后来者方向。 三个人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忘记了江亦辰只是一个大一学生。 江亦辰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来一句“我两辈子吃的盐比你们三个人吃的都多” 会议室里的时间慢慢过去。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窗外的校园也从上午的热闹，变得安静了一些。 江亦辰拿起笔，在白板上又写下几个词。 深度学习，数据，算力，应用。 然后转过身。 “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现在需要理解的。” “未来几年，人工智能一定会迎来一次巨大的变化，而且会非常快” “现在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等所有人意识到的时候，机会也就没有那么容易抓住了。” 方旭看着白板上的几个词，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总。”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另外两个人想问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大一学生，会对一个还没有真正爆发的领域这么坚定？ 江亦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 “因为技术的发展，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 “很多东西，在真正改变世界之前，都会经历很长一段没人关注的时期。” “互联网如此。” “人工智能也是如此。” 他说完，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他们，几年以后，人工智能会成为全世界最重要的科技浪潮之一。 不能告诉他们，会有一种叫transformer的技术重新定义机器学习。 不能告诉他们，会有一个叫chatGpt的产品，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人工智能。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还没有人重视的时代，提前准备。 会议又持续了一会儿。 江亦辰把最后几个概念讲完，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他愣了一下。 “好了。”他说。 三个人同时抬头。 江亦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今天上午先到这里。” 李铮看了一眼时间有点疑惑。 “这么快结束？” 江亦辰笑了笑。 “第一次见面，先让大家了解方向。” “剩下的东西以后慢慢来。” 他说着站起身，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苏婉清刚刚前发来的。 只有短短几个字。 快下课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表情。 江亦辰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那个……我先走了。” 三个人愣住。 方旭下意识问：“江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江亦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表情认真。 “有，很重要。” 三个人顿时坐直，以为又是什么公司的重大安排。 结果下一秒，亦辰很自然地说道： “我得去接我女朋友下课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李铮：“……” 宋静雨：“……” 方旭：“……” 看着三个人有些呆住的表情，江亦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午再聊。”说完，他推门离开。 留下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过了一会儿。 李铮看着关闭的办公室门，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总……还挺真实。” 方旭低头看着白板上的那些字。 未来，人工智能，深度学习。 他忽然觉得。 这个年轻老板，可能真的有点不一样。 至少目前来看比他之前加入的那个创业团队好…… 江亦辰三步并两步下了楼，脚步在楼梯间里带出一串轻快的回声。 穿过教学楼之间那条梧桐小道的时候，秋风卷着几片半黄的叶子从他肩头擦过去，他也没顾上拍。 到苏婉清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他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扎着低马尾、正低头往包里塞笔记本的身影。 “这边。”他冲她招了招手。 苏婉清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脚上却走得并不快。 脚踝那点残余的酸胀还在提醒她昨晚的运动量。 江亦辰往前迎了两步，接过她的书包挂在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肘。 第427章 好用吧 来到楼下看到江亦辰炫酷的小粉，几个女生顿时羡慕上了。 好好看。 “婉清果然没骗我们” 陈晚星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便问“你们去食堂吃饭吗” “对啊” “帮我们占个座” 江亦辰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饭菜都给你们打好。” 陈晚星一脸狐疑：“你一个人打六个人的饭？” “谁说我一个人。”江亦辰扶苏婉清坐上小粉后座，把头盔递给她，自己跨上车，拧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 小粉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他回头冲三个女生笑了笑，“我有三个义子今天正好没课，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食堂排队了。” 小粉驶出教学楼区域的时候，食堂二楼里，秦啸正端着两个餐盘在人堆里左冲右突。 许嘉树仗着一米八五的身高优势，手臂越过前面排队的人群精准地夹走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赵知行站在队伍末尾，手里已经端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正探着头看窗口里还剩什么汤，嘴里念念有词： “紫菜蛋花还是番茄蛋花，老大说嫂子喜欢喝哪个来着。” ...... 小粉在食堂门口稳稳停住，苏婉清从后座上下来，脚刚落地，江亦辰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你先去找位置坐，我去找那仨货。” 苏婉清点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冲她比了个手势：“放心，很快。” 苏婉清没说话，转身走了。 食堂二楼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餐具碰撞的声响。 她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正好空出来一张长桌，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辰发来的消息：找到人了，马上过来。 苏婉清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桌上，安静地等着。 她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双手轻轻叠放在桌沿，跟周围那些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学生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没注意到，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旁边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有男生端着餐盘走过，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起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婉清对这些浑然不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江亦辰还没回来。 “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婉清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生，中等身高，穿着白色t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里端着餐盘，表情有些紧张。 苏婉清下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以为是江亦辰搞怪。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江亦辰。 嘴角的弧度在零点几秒内收了回去，恢复到那种清清淡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表情。 男生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妙的转变，或者说，他已经被自己鼓起的勇气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颤抖：“那个……同学，你是一个人吗？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回答。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但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食堂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清晰的光。 男生的目光落在戒指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根，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几乎是连退两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苏婉清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江亦辰发来的新消息：马上到。 她嘴角弯了一下。 “同学？” 又来了。 苏婉清抬起头，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但站在面前的是江亦辰。 他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一个上面是红烧排骨，一个是清炒时蔬，左右开弓，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每个人手里也都端着餐盘。 像一串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 “好用吧。”江亦辰笑嘻嘻把餐盘放到桌上，坐到她对面。 苏婉清轻哼一声，显然是比较赞同的。 秦啸一屁股坐到隔壁桌，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大嗓门自动开机：“嫂子今天气色不错啊！” 许嘉树在他旁边坐下，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每次见嫂子都是这句，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赵知行默默把两碗汤放到苏婉清和江亦辰面前。 “陈晚星她们还没到？”秦啸探着脖子往门口张望。 话音刚落，食堂门口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陈晚星走在最前面，姜黄色的卫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一进食堂就踮起脚尖冲这边挥手：“来了来了！饿死我了！” 陈晚星大步走过来，看到桌上已经打好的菜，眼睛亮了：“哇，真打好菜了？” 她一屁股坐到苏婉清旁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冲隔壁桌竖了个大拇指，“你们仨今天效率可以啊。” “那是”秦啸挺了挺胸，“为了嫂子和嫂子的室友，我们仨提前半小时就来排队了。许嘉树还差点跟一个阿姨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许嘉树面不改色：“公平竞争，我先夹到的。” 赵知行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阿姨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 陈晚星笑得直拍桌子。 周宁在陈晚星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们啊”。 何思源坐到周宁旁边，把水杯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苏婉清，又看了一眼江亦辰，然后拿起筷子，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开动吧。”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对面，正在往她碗里夹菜。 第428章 按摩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对面，正在往她碗里夹菜。 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排骨吃了。 陈晚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往嘴里塞了口饭，决定今晚回宿舍一定要好好审审苏婉清。 何思源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汤，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移开。 这顿饭吃得热闹。 秦啸和许嘉树争论到底是糖醋排骨好吃还是红烧肉好吃。 饭后江亦辰把苏婉清送回宿舍，下午又去了趟公司。 李铮他们三个还在会议室里，白板上多了几行代码架构图，方旭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终端窗口，宋静雨的笔记本又翻了好几页。 江亦辰跟他们把项目排期定了下来，第一阶段原型开发周期三个月，各自领了任务，约好下周一碰头。 三个人点了头，各自抱着电脑散了。 傍晚江亦辰去接苏婉清下课，两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然后回了公寓。 晚上九点，公寓。 苏婉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潮潮地搭在肩膀上。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短袖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江亦辰不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爱情公寓》第四季第一集，片头曲刚结束。 茶几上摆着两杯热牛奶，是她洗澡前他泡好的，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江亦辰？”她喊了一声。 “这儿。”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苏婉清走过去推开阳台门，看到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回消息。 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末的凉意和楼下桂花的残香。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磨砂戒面的戒指。 “冷吗？”她靠在门框上，没往外走。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热气，被夜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江亦辰回头看到她缩着肩膀的样子，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阳台门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你头发没吹干就出来，不怕感冒？” “差不多干了。”苏婉清用手指拨了两下发尾，抬头看他。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眼窝，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应该是在她洗澡之前就洗过了。 “公司的事？”她问。 “嗯，李铮发了个技术方案，刚看了一眼。”江亦辰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苏婉清走过去，没坐他旁边，而是直接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膝盖分别压在他大腿两侧的沙发垫上。 她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刚吹干的发尾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洗发水的清甜味道。 江亦辰显然没料到她今天这么主动，微微仰头看她，手里还端着牛奶杯，悬在半空中。 “怎么了？” “没怎么。”苏婉清垂下眼睫，手指在他后颈的发尾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发梢蹭过她指腹的时候有种微微的扎手感。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在那道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停住。 江亦辰把牛奶杯放到茶几上，腾出手来扶住她的腰。 她腰上的布料被开衫裹着，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下面柔软的体温。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了静音，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填满两人的沉默。 苏婉清低下头，嘴唇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然后她退开一点，看他的反应。 江亦辰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动，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暗了几分，像是在等她自己做下一步决定。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她本来是想来“算账”的。 昨晚的脚酸还没好全，今早又被他背去教室被陈晚星她们笑话了一整天，回来的路上还被他用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敷衍了一路。 但坐到他腿上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台词。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她的思路就容易断。 她又凑上去，这次亲的是嘴唇正中，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但还是轻，像是某种试探。 江亦辰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了几寸，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之间，把她往前带了半寸。 两个人的距离从“若即若离”变成了“几乎没有缝隙”。 苏婉清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透过棉质长袖传到她的掌心，心跳的频率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下颌线，拇指在他耳垂下方轻轻蹭了一下。 江亦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哑。 “你今晚打算一直这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垂，那只耳朵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 苏婉清没回答，但她也没有退开。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江亦辰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脚还酸。”她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胸腔里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被她可爱到的笑。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腿侧，隔着睡裤轻轻按在她小腿上，用拇指慢慢揉着她小腿肚的肌肉。 “这里？” “再往下一点。”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半寸，继续按。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很慢，像是在给她做理疗。 苏婉清窝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按到一处特别酸胀的位置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攥了攥他后颈的衣领，但没喊停。 电视屏幕上曾小贤和胡一菲还在无声地吵架，画面一闪一闪的，在客厅的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第429章 明天我要吃混沌 茶几上两杯热牛奶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其中一杯的杯沿上还留着苏婉清的口红印，另一杯被江亦辰喝得只剩一个底。 阳台上传来远处偶尔路过的车辆声响，轮胎碾过路面，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婉清觉得困意慢慢爬上来，身体越来越重，手指从攥着他的衣领变成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的拇指还在她小腿上慢慢按着，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机械的、下意识的重复，力道越来越轻，像是他自己也开始困了。 “……江亦辰。”她闭着眼睛叫他。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馄饨。” 他笑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 “行。” “嗯。”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江亦辰又按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已经完全压在他身上，才停了手。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苏婉清在他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手指在他衣领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把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床头柜上两人的手机并排放着，他拿起自己那个调了个闹钟，然后自觉掀开被子躺到她旁边。 嘿嘿，还是黏着老婆睡舒服。 刚躺下，苏婉清就像装了自动感应一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上，继续睡。 江亦辰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把她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中指上那枚戒指的戒面。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亦辰的闹钟准时震了一下。 第一声他就按掉了，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要快！ 苏婉清还窝在他肩窝里，睫毛动都没动，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松松地搭在他胸口上。 他在黑暗里花了几秒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睡得很沉，嘴唇微微抿着，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透过t恤布料渗进皮肤。 他轻轻把她的手从胸口挪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抽出手臂，把枕头塞到她脑袋底下代替自己的肩膀。 苏婉清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江亦辰坐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没醒，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洗漱、换衣服、烧水。 等热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厨房台面边上，掏出手机给李铮发了条消息：“上午我到得晚一点，你们先按昨天的排期推进。” 李铮秒回了一个“oK”，后面跟了张截图，是方旭早上六点半发的测试环境配置报告，文档标题写着“v0.1开发环境搭建记录”，下面的文件名整整齐齐。 江亦辰笑了一声。 这帮人比他想的还能肝。 果然还得是大学牲啊，有热情有动力。 七点十分，他出门下楼买早餐，在食堂那家早餐店打包了两份小馄饨。 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不用他开口就往其中一份里多加了一勺辣油，另一份清汤，装袋的时候还问了句“今天女朋友没跟你一起啊”。 江亦辰接过袋子笑了笑说还在睡，老板娘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根油条。 回到公寓的时候，卧室的门还是他走之前虚掩着的状态，但客厅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苏婉清裹着被子，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 被子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头发睡得有点乱，发尾翘起来好几撮，头顶那根呆毛竖得格外嚣张。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的灵魂还在床上但我的身体已经坐起来了”的游离感。 电视被她打开了，正放着她之前没看完的《爱情公寓》第四季，但看她那个眼神涣散的样子，大概也没看进去。 “醒了？”江亦辰把馄饨放在茶几上，走过去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亲了一口。 苏婉清的目光花了三秒才聚焦到他脸上。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拉他的手，也不是要抱，而是直接按在他胸口上推了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没听到。” “我动作轻。”他蹲下来，帮她把裹在脚踝上的被角掖好，“去刷个牙，馄饨买回来了。”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但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毛衣开衫，袖口挽了一圈，露出左手手腕上那枚磨砂戒面。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你今天早上要去公司吗。” “去，但不用太早”江亦辰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很自然地把她的腿捞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隔着被子轻轻按着她小腿肚。 “李铮他们已经在那边了，我先陪你去上课。” 苏婉清又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从被子里伸出手，不是去拿馄饨，而是用拇指在他眼角下方蹭了一下。 “……快去刷牙。”江亦辰捏了捏她的脚踝。 苏婉清哼了一声，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还没睡醒但很认真的语气说：“馄饨别偷吃。” “给你买的，我不偷吃。” “上次你就偷吃了一个。” “……那是因为你点了两碗结果吃了半碗就饱了。” 苏婉清没回答，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声。 江亦辰把两碗馄饨从袋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热气混着辣油的香味从碗口升起来，飘满了整个客厅。 他把清汤那碗放在对面的位置，多加辣的那碗放在她的座位前面，然后把筷子摆好。 苏婉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用水压下去了，虽然头顶那根呆毛还在顽强地翘着，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刚从鸡窝里爬出来的了。 她走到茶几前，没坐对面，而是挨着他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第430章 新趣事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十二月初的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在草坪上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 学生们换上了厚外套，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嗡嗡响，食堂新推出了砂锅系列，排队的人从窗口一直排到了门口。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予光科技那边，在江亦辰的带领下，也是有了初步成绩。 几个人爬取了大量的原始数据，什么书籍啊，论文啊，包括论坛记录，啥都爬。 其次他们现在正在准备做一个轻量的NLp小工具，专为文本去重，摘要生成及伪原创改写。 江亦辰知道这是他们现在能做的，也是大学生需要的。 同时这也是他们前期变现的基础。 但江亦辰没有急着把产品推出去，主要是他们打算用这个来参加学校的一个比赛。 而苏婉清这边也有个不大不小的趣事。 这一个月她大部分时间住在公寓，但偶尔也会回宿舍住几晚。 用陈晚星的话说就是“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312的人了”。 每次回去，她都能感受到宿舍里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周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喜欢趴在上铺看小说，偶尔插一句话能把人笑死。 何思源还是话少，但每次开口都一针见血。唯一让苏婉清觉得有点奇怪的是陈晚星。 准确来说，陈晚星变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陈晚星是那种手机响了立刻拿起来看的人，消息秒回，铃声一响她的手指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过去。 但最近她的手机经常静音，偶尔屏幕亮了，她会先看一眼，然后嘴角弯一下，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桌上。 以前她晚上基本都窝在宿舍里刷剧，现在一周总有那么两三天，晚饭后忽然说要出去散步。 说是散步，回来的时候手里常常拎着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两杯，其中一杯会特别自然地递给苏婉清，说是“路上看到买一送一”。 苏婉清接了奶茶，没说什么，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真正的“暴露”发生在某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苏婉清回宿舍住，洗完澡出来正擦头发，就看到陈晚星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那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在发光，连耳朵尖都是粉红色的。 苏婉清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那么熟悉？ 她虽然对别人的事不太上心，但也不是瞎子。 她爬上床的时候，正好和对面上铺的何思源对上了视线。 何思源靠在床头看书，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先看了看陈晚星的方向，又看了看苏婉清，然后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那个表情苏婉清读懂了。 你也发现了？ 苏婉清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二天下午，趁陈晚星出去接电话的功夫，何思源把椅子转过来，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孙浩宇。” 周宁从书页后面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苏婉清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过。 在周宁的解释下才记起是开学没几周的时候在走廊上拦过她，被江亦辰当场宣示主权，后来灰溜溜走了。 再后来当了生活委员，加了陈晚星好友，理由是查寝方便。 “最近一个月，晚星每次晚上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孙浩宇的朋友圈就会在同时间段发一条食堂偶遇或者操场遛弯的动态，” 何思源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是她翻到的孙浩宇朋友圈截图，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上周三，晚星说去买奶茶，孙浩宇发了张奶茶店排队的照片，配文‘第二杯半价’。上周五……” “所以你的结论是？”苏婉清问。 “他在追晚星，而且晚星没拒绝。” 周宁把书合上，认真想了想：“其实孙浩宇人挺好的啊，上次帮我们寝室报修那个漏水的水龙头，当天就来修了，效率比宿管阿姨还高。” “而且他在班里也挺热于助人的。” 苏婉清没有发表意见。 如果他是真心对晚星好，她没什么意见。但如果他敢欺负晚星，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晚星自己知道吗。”苏婉清问。 何思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她知道，但还没想好要不要捅破。所以现在处于一种‘我知道你在追我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追我但我们都假装只是在正常交流’的阶段。”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好复杂。” “恋爱的女人就是这样。”何思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苏婉清中指上的戒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婉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左手缩回被子里，面无表情。 “我们不一样” 周末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婉清把这事跟江亦辰讲了。 江亦辰正往她碗里夹菜，听完之后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孙浩宇。”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你还记得他？”苏婉清问。 “当然记得，当初在走廊上拦你的人，我怎么不记得。”江亦辰把菜放到她碗里。 “不过后来他不是给你道歉了吗，态度还行。当生活委员之后做事也算靠谱。” “你觉得他怎么样。”苏婉清问。 江亦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人品嘛，目前来看不算差。眼光嘛——当初看上你是眼光好，现在看上陈晚星也是眼光好。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追到。” 苏婉清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想了想，觉得这事跟自己关系不大，但又觉得跟自己关系挺大。 陈晚星是她室友，孙浩宇当初追过她，现在又在追她室友。 这关系绕来绕去的，说到底都是312的人。 第431章 八卦 这天傍晚江亦辰照例来教学楼接她，她上了小粉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今晚我回宿舍住”。 江亦辰拧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嗯？” “今晚有新情况”苏婉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兴奋，“晚星那边。”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关心但又要装作只是顺便提一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把头盔递给她，说行，吃完饭送你回去。 苏婉清接过头盔，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什么进展我告诉你。” 江亦辰踩下油门，小粉嗡鸣着驶出校道，风里飘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好，我等前线战报。” 晚上八点，苏婉清回到312宿舍的时候，何思源已经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对着门口的方向了，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明显不在书页上。 周宁趴在上铺，下巴搁在栏杆上，面前摆着一袋拆开的薯片，看到苏婉清进来，把薯片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婉清把书包放下，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好，从周宁的薯片袋里拿了一片，三个人就这么摆好了阵势。 茶几上摆着何思源的笔记本电脑，正放着她们最近在追的一部古装剧。 画面里女主正在雨中奔跑，背景音乐悲壮激昂，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屏幕上。 周宁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何思源翻书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苏婉清靠着墙，把薯片嚼得咯吱响。 “她出去多久了。”苏婉清问。 “一个小时零……”周宁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二分钟。” 何思源把书合上，语气平平的：“今天比平时晚了八分钟出门，换了件新外套，出门之前对着镜子弄了大概三分钟头发。” 苏婉清和周宁同时转头看她。 何思源战略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纹丝不动。 周宁小声说了句“思源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当侦探”，何思源放下水杯，嘴角动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追剧追到女主终于被男二救下来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那种轻快的、带着弹跳感的脚步声，节奏很熟悉。 周宁飞快地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塞，何思源把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假装一直在看，苏婉清把靠墙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陈晚星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就看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陈晚星的笑容僵在脸上，迈进来的那只脚顿了一下，然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干嘛。”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特有的心虚。 “散步回来了？”何思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什么都知道但我们要你自己说”的从容。 “散得挺久。”苏婉清看了一眼手机，补了一句。 陈晚星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陈晚星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面对她们。 “行了行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何思源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 苏婉清把薯片袋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床边的位置。 周宁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手肘撑在床沿上，摆出一副“我要听完整个故事”的架势。 “孙浩宇。”何思源只说了三个字。 陈晚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先是下意识的想笑，然后迅速压下去，换成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说这个”的无奈。 她走到苏婉清床边坐下，把抱枕捞过来抱在怀里，下巴埋在抱枕边缘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宁替她开了个头：“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陈晚星摇头，摇完头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就是……这一个月，他经常找我聊天，然后偶尔一起吃饭，有时候晚上去操场走走。就这些。” 她说“就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轻，像是想把这件事的性质尽量往小了说。 “就这些。”何思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婉清看了陈晚星一眼，问得很直接：“你喜欢他吗。” 陈晚星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对红透的耳廓。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抱枕后面传出来：“……不讨厌。” 三个女生同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周宁的“哦”拖得最长，尾音上扬，带着那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 何思源的“哦”最短，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出卖了她。苏婉清的“哦”最轻，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行了你别藏了，”何思源伸手把抱枕从她怀里抽走，“好好交代。一个月前是谁说‘我只是为了查寝方便’的？” 陈晚星失去了抱枕的掩护，整张脸都暴露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红得能跟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植物一较高下。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一倒，躺在苏婉清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招供。 “就是……他加了我好友之后，一开始确实是只聊查寝的事，”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后来有一天他说他多买了一杯奶茶问我喝不喝，我说喝，他就送到楼下来了。再后来他说食堂新开了个窗口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试，我说行。再后来就是散步——就真的是散步！操场上那么多人，又不是我们两个单独——” “操场上那么多人，”何思源重复了她的话，“但你俩是单独走在一起的。” 陈晚星噎了一下。 苏婉清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陈晚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她想起自己当初被江亦辰追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不排斥，但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每次被问到的时候就会耳朵红，说话语速变快，试图用各种无关紧要的细节来证明“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其实我也跟他说清楚了，”陈晚星盯着天花板，声音慢慢恢复正常。 第432章 豆浆油条 “我跟他说，我们才认识多久，我现在不排斥跟你相处，但不是吊着你，就是得慢慢来。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就开始一段感情，对自己不负责，对他也不负责。” 周宁从上铺把身子探得更低了一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得好。” 何思源也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但表情里带着几分认可。 苏婉清看着陈晚星，忽然问了一句：“他怎么说。” 陈晚星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苏婉清的枕头里，声音又变闷了：“他说他理解，说他可以等。他说他不急，反正大学还有四年。他慢慢追，我慢慢想。” 这句话说完，整个宿舍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周宁发出了一声被可爱到了的感叹。 苏婉清低头看着陈晚星通红的耳廓，轻轻笑了一声。 她想起江亦辰说过的那句话——人品嘛，目前来看不算差。 眼光嘛，也不错。 就在这时候，陈晚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宿舍里的安静？ 叮咚。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陈晚星的口袋。 陈晚星从枕头里抬起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谁？”周宁问。 “……他。”陈晚星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个调。 “发了什么？”何思源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陈晚星旁边，毫不客气地探头去看屏幕。 周宁从上铺手脚并用地爬下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凑过来。 苏婉清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屏幕上是孙浩宇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睡了没”。 这三个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晚上快十点这个时间点，从一个正在追你的男生嘴里问出来，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晚星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表情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怎么回？”她抬头看她们。 何思源第一个给出建议：“回‘还没’。”苏婉清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回‘快了’。”两个人同时说完，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觉得可以回‘刚躺下’——既回答了问题，又能顺便暗示一下你在床上，给他一点想象空间。” 苏婉清和何思源同时转头看周宁。 周宁往后缩了半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陈晚星把周宁的建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刚躺下”确实既自然又不会太主动，正准备打字，苏婉清又开口了：“等一下。” 三双眼睛看向她。 苏婉清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像是在分析一道微积分题：“不要秒回。等三分钟。” 陈晚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何思源赞许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秒回显得太在意。”周宁小声补充：“也不能等太久，等太久就变成已读不回了，三分钟刚好。”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围坐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睡了没”，开始了漫长的三分钟倒计时。 周宁掐着表，每隔几十秒就报一次时。 陈晚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着。 三分钟到。 陈晚星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字：“刚”——然后删掉，又打“还没”——又删掉。 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纠结：“打‘刚躺下’会不会太刻意了？他知道我平时都是十一点之后才睡的。” 苏婉清想了想，给出了第二个建议：“那就打‘准备睡了’。既回答了问题，又不暴露你的具体位置。” 周宁补充：“后面可以加一个‘你呢’，把话题抛回去，看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何思源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一句：“孙浩宇平时这个点发消息，多半是想聊点什么。你回完之后如果他还继续发，你就回慢一点，隔一两分钟再回。” 陈晚星看着眼前这三个。 两个没谈过的+一个被宠着的。 忽然觉得今晚向她们求助可能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决定。 但现在这个局面，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低下头，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句“准备睡了，你呢”，盯着看了三秒，闭上眼睛，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四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紧张的吸气。 接下来的几秒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 陈晚星盯着屏幕，拇指在屏幕边缘快速地敲着，敲得比刚才更快了。 然后屏幕亮了起来。 孙浩宇的回复只有一句话“那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周宁发出一声被甜到了的小小尖叫。 苏婉清看了一眼这条消息，又想起当初江亦辰也是这么给自己带早餐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陈晚星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把脸埋起来，而是盯着屏幕，慢慢弯起嘴角。 她回了两个字“豆浆”，然后又回了一个字“油条”。 对面秒回：“收到，明早老地方见。” 何思源把书合上，从陈晚星手里抽走抱枕，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终于告一段落”的满足感：“行了，今晚不用再讨论了。这人追得挺认真，你慢慢考察。” 周宁重新爬到上铺，趴在栏杆上，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点激动：“晚星你要是有进展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不能自己偷偷甜。” 苏婉清已经重新靠回墙上，拿起手机，给江亦辰发了条消息：“前线战报：孙浩宇追晚星，晚星没拒绝，两人在慢慢来。目前进展明天早上他给她带豆浆油条。” “我明天也要豆浆油条！” 江亦辰秒回：“收到” 苏婉清回了一个拳头砸人的表情又补了个晚安。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远处有车灯扫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夜色里渐渐消散，312宿舍的灯还亮着。 第433章 周末计划 孙浩宇这天晚上卡在和江亦辰的聊天框上。 这是他之前加上的，说苏婉清在班里要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给他汇报。 对于这种事江亦辰自然不会拒绝，尤其是他现在在追陈晚星，也就不怕他骚扰苏婉清了。 打了删，删了打。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宿舍已经熄了灯，只有他床头的手机还亮着。 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下。他缩进被子里，把亮度调低，继续跟那行字较劲。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一句：“江哥，你睡了吗？” 江亦辰没睡。 他靠在床头，苏婉清刚挂了视频，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两人对话框上。 看到孙浩宇这条消息，他微微挑了下眉。 “没睡，什么事？” 孙浩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江亦辰也不催，切出去刷了一眼新闻，又切回来。过了快两分钟，一串长消息才弹出来。 “是这样的，江哥。我表哥在青澜湖那边做民宿托管，手上有两栋别墅，这个周末正好空着。” “他说如果我要带朋友去玩，就给个成本价就行，主要是淡季空着也是空着。我在想，大家开学也快一个学期了，还没一起出去过。” “要不要趁最近不算太冷，去湖边玩两天，自己买菜做饭，晚上还能在院子里坐坐。平摊下来一个人一百二百左右。你和嫂子，还有你们宿舍的兄弟，都有空吗？。” 江亦辰看完这串消息，没回。 他把内容截图发给苏婉清，配了两个字：“你品。” 苏婉清很快回过来：“他写了一篇小作文。” 江亦辰发了个笑的表情，然后说：“品出什么了。” “品出来他想约晚星，但只邀请她一个人怕被拒绝，所以要拉上我们所有人当背景板。” 江亦辰又笑了一声。自己老婆也很聪明了呢。 孙浩宇说的是“大家一起去”“你们宿舍的兄弟”，没提陈晚星一个字。 但江亦辰知道，这条消息里每个字都是绕着陈晚星转的。 他要是只想请哥们去湖边长见识，不可能上来就问“你和嫂子”。 嫂子就是个引子，嫂子后面连着的，是312。 “挺聪明，就是有点怂” 苏婉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江亦辰回：“所以这忙我帮了。你去问问晚星。” 苏婉清没有在群里问。她给陈晚星发了私聊。 “睡没？” 陈晚星秒回：“没，看剧呢。” “周末有事吗？” “没。怎么了？” “江亦辰说孙浩宇那边有渠道，青澜湖有别墅周末空着，成本价。想叫大家一起去玩两天，自己做饭，住一晚。人均一百二。你想去吗？” 陈晚星正在刷剧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盯着苏婉清发来的“你想去吗”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和“他约你”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纱。 “他让你问我的？”她打过去。 “他找的江亦辰，江亦辰问的我，我问我舍友。”苏婉清把话原样搬过来，“你是我舍友，我先问你。” 陈晚星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那去呗。反正周末没事。” 苏婉清截了图发给江亦辰。江亦辰回了个oK，然后给孙浩宇发消息：“女生那边都去。我们宿舍也去。你定吧。” 孙浩宇盯着这条消息，眼睛差点怼到屏幕上。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得把上铺的室友给晃醒了。 室友迷迷糊糊骂了一句，他连声道歉，然后钻进被子里，把手机贴着胸口，像个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考生。 第二天下午，夏糖媛推开312的门时，苏婉清正把手机举到陈晚星面前，说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响。 夏糖媛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袋她从校门口提回来的橘子，还裹着沾了水汽的外套。 她本是来送吃的，嘴巴刚张开要喊“苏婉清”，就看见苏婉清和陈晚星挤在靠窗那张桌子前，何思源坐在她们对面，周宁从床栏上探下来半颗脑袋。 空气里有种在说事儿的气味。 夏糖媛太熟悉了。 高中时就靠这个鼻子吃了不少“ 糖”。 她把橘子往门边小台子上一放，甩了甩胳膊，走过去。 “商量什么呢。”她的语气听起来只用了三分力气，但眼睛已经往手机屏幕上扫。 很快就瞥见“青澜湖”三个字。 “青澜湖？”夏糖媛坐下来了，语气兴奋，“婉清，你们该不会要出去玩吧。” 正犹豫呢，陈晚星已经叭叭跟夏糖媛说了。 “我要去。”夏糖媛听完直接喊到。 苏婉清叹了口气：“……” “到底谁张罗的？”夏糖媛问。 “孙浩宇。” 夏糖媛听完直接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问他，加我一个行不行。” 她给孙浩宇发消息，说她也想去，就她一个，不多占地方。 孙浩宇回得挺快：“来啊，人多热闹。” 夏糖媛把手机往苏婉清面前一伸：“嘻嘻，欧耶，婉清我们又可以一起睡觉了！” …… 周五中午，苏婉清没回宿舍，直接跟江亦辰回了公寓。 门一开，暖气裹着家里那种熟悉的味道扑过来。 苏婉清把鞋一蹬，就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进去了。 江亦辰从后面过来，看她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来蹦去，笑出了声。 苏婉清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江亦辰说：“笑你走路跟小青蛙似的。” 苏婉清把刚套上的一只拖鞋取下来就往他小腿上扔。 江亦辰抬脚躲开，顺手把拖鞋接住，走过来蹲下，把鞋摆回她脚边，又把她另一只脚拉起来，套进另一只拖鞋里。 苏婉清低头看他，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她伸手拨了一下，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江亦辰抬头：“哪样。” 苏婉清说：“你这样我生气都生不起来。” 江亦辰说：“那最好。”然后笑着站起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碰了碰水珠。 第434章 草莓 苏婉清先去看冰箱。 门一开，灯光是暖的，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瓶饮料、一盒草莓、两个鸡蛋和一包没吃完的吐司。 她回头问：“草莓什么时候买的？” 江亦辰说：“昨晚你不在，我回来路上顺手带的。” 苏婉清已经拿了一颗，也不洗，就往嘴里送。 江亦辰走过来，在她咬下去之前把草莓拿走了，说：“洗洗再吃。” 苏婉清说：“不脏。” 江亦辰说：“那也不行。” 说着已经拧开水龙头，把草莓放在小篮子里冲。 苏婉清靠在旁边，看他站在厨房里洗草莓，水声哗哗的，他把最大的那颗递到她嘴边。 她低头叼住，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眼睛眯了一下。 江亦辰说：“甜不甜。” 苏婉清说：“还行。”江亦辰就笑，说：“你嘴硬的时候特别像小孩子。” 苏婉清拿脚踢他小腿，说：“你再说一遍。” 江亦辰说：“不说了，吃你的草莓。” 说着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被苏婉清抢过去，说：“你吃小的，大的给我。” 江亦辰说：“你讲不讲理。” 苏婉清说：“不讲。”两人争抢着把一盒草莓吃掉了大半。 闹够了，苏婉清去卧室把两人的行李箱拖出来。 一个摊开，她把衣柜门打开，站在前面挑衣服。 江亦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腿伸得老长，看着她拿这件比划一下放回去，又拿那件，嘴里还说：“这件厚，但这颜色沾了灰就不好看。” 江亦辰说：“你去湖边，又不是去泥坑。”苏婉清说：“那谁知道，万一秦啸在湖边把我撞下水呢。” 江亦辰说：“他敢。” 苏婉清说：“他不敢，但许嘉树可能拱火。” 江亦辰笑：“你连许嘉树都防着。” 苏婉清说：“你们206没一个省心的。” 江亦辰说：“我可省心了。” 苏婉清把一件毛衣扔到他脸上：“你也没好到哪去。” 江亦辰被毛衣糊了一脸，没躲，反而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全是你的味道。” “你不要脸” 苏婉清翻了个白眼，把毛衣抢回来，叠好放进箱子，动作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江亦辰凑过来，说：“我帮你叠。” 苏婉清说：“你叠的是球。” 江亦辰说：“球不容易皱。” 苏婉清被他的歪理整笑了，说：“你走开，别在这捣乱。” 江亦辰不走，反而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说：“我监督。” 苏婉清拿手肘顶他，说：“你压着我了。” “我没压，我靠着。” “手别乱放。” “我放的是我的女朋友。” “不要脸。” 对此江亦辰表示“脸是什么，能吃吗。” 苏婉清没憋住，笑得肩膀直颤。 江亦辰就那样抱着她，看她叠衣服，偶尔伸手把掉下来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苏婉清叠完毛衣，说：“你收你的去。” “我早收好了，就一个包。” “你就一个包？” “男人东西少。” 苏婉清说：“那你明早没内裤换别管我借。” 江亦辰说：“我就没打算穿。” 苏婉清一把捂住他的嘴：“江亦辰你闭嘴。” 江亦辰被她捂着，眼睛还弯弯的，呼出的热气打在她手心里。 苏婉清把手抽回来，又往他肩膀上锤了一拳，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那拳落下去，软绵绵的，没几分力气。 江亦辰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苏婉清没防备，身体前倾，膝盖在地板上滑了半寸，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才稳住。 两个人靠得极近。 江亦辰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脉搏跳得最急的地方。 苏婉清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像在皮肤上烫了一下。 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江亦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拿眼睛从她的眉看到眼，从眼看到唇。 刚想别开脸，江亦辰已经低下头来。 他亲得很轻，像在尝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 先是下唇，再是上唇，一点点啄，不急着加深。 松开她的手腕，手掌从她后脑勺滑上去，指尖没入她的发根，轻轻托住。 她的头发软得过分，像刚晒过太阳的棉。 苏婉清也从腋下轻轻搂住了江亦辰。 她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皂香，还有刚才一起吃草莓留下的那点清甜。 两人呼吸交叠，草莓味在唇舌间散开，说不上是谁的。 江亦辰亲了一会儿，退开半寸，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压得低：“是挺甜的。” 苏婉清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睛，黑亮亮的，像把整个房间的光都收了进去。 她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小声说：“你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 苏婉清看了眼江亦辰肚子“哪都不正经。” 说着又要推他，江亦辰没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苏婉清挣扎了两下，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起来，还没收完。”她说，声音闷闷的。 “下午再收。” “下午来不及。” “来得及，我们自己打车，不和他们一起。” 苏婉清被他的逻辑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由他抱着。 暖气烘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地板上散着几件没叠完的衣服，箱盖半敞着，像张开的嘴。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和他的连成一片。 窗外的天黑透了，有风从楼缝间穿过，呜呜地响，被玻璃隔在另一头。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清动了一下，说：“草莓还有几颗。” “你又想吃。” “你洗的甜。” 江亦辰笑了一声，放开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苏婉清还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他的背影。 他赤着脚，裤脚一高一低，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 她看了一会儿，也站起来，把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江亦辰端着洗好的草莓回来，蹲在她旁边，把最大的一颗递到她嘴边。 苏婉清张嘴咬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江亦辰凑近她，说：“现在呢，甜不甜。” “还行。” 江亦辰说：“还行就是很甜。”苏婉清说：“随你怎么说。”两人又笑作一团。 第435章 抵达青澜湖 三辆车前后脚到青澜湖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地方是真偏。 从学校出来先是一段高速，接着绕了半截盘山路，经过连续弯道，最后才拐进一条夹在矮丘之间的窄道。 路两旁全是掉光了叶子的乔木，枝杈横斜，把天光筛得细碎。 孙浩宇坐的那辆车开在最前头，绕过最后一片防护林，两排灰白色的房子才从树影后面浮出来，矮矮的，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青澜湖说是湖，其实更像一片被山拢住的狭长水泊，水面灰蓝，风一过就起一层细密的鳞片。 附近没通公交，最近的便利店得往山上走十几分钟，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 也正因为这样，冬天的房价一直抬不上去。 表哥托管的这几栋，旺季还能短租给来拍照的年轻人，入冬之后就冷冷清清地空着，给个成本价就能住。 孙浩宇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 他没急着进去，先站在坡上把两栋房子的位置看了一遍。 一左一右，中间隔着条石子小径，背后是矮坡，前面就是湖。 有山有水，也算风水宝地了？ 风从两栋房子之间穿过来，带着水气和枯草根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着干净。 推开门，热水器重新打开，窗户一扇一扇推开透气，厨房角落那袋新垃圾袋被他顺手塞进橱柜底层。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窗外湖面亮得晃眼，几只水鸟贴着水皮飞过去，叫声短促，像在催他。 第一辆车到的时候，孙浩宇正蹲在门口擦脚垫。 听见声音抬起头，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就看见秦啸从副驾蹦下来，被冷风拍得一激灵，骂了句脏话又钻回车里。 不得不说，十月的京都地界，尤其是郊区还是有点凉的。 赵知行慢吞吞地下来，对着湖面站了半晌，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陈晚星最后一个下车，包带往肩上一甩，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冷风灌进去她也不管，先掏出手机对着湖面来了一张。 拍完转头看见孙浩宇那副围裙挂在脖子上的样子，扑哧笑出来。 “你这一身挺别致啊。”她边说边往他跟前走，鞋底踩得石子路咯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儿的民宿管家。” 孙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还印着两只小熊。忙扯下来团了团塞进口袋，耳根有点烧：“我就是先来收拾收拾。” “收拾得怎么样？”陈晚星踮起脚往他身后那栋房子看了一眼，“能住人吗？” “肯定能。热水都烧上了，窗也开过，就是这地方偏，晚上可能会冷。” “冷怕什么，人多。”陈晚星抛下这句，拎着包就往女生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手，“我先上去占房间，等会儿厨房见，今天你不是要露一手吗？” 孙浩宇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那件姜黄色羽绒服在灰扑扑的暮色里亮得像枚小太阳。 他站在原地，把口袋里那团围裙又掏出来，叠了两下，没再塞回去。 后面两辆车的人陆续到了。 夏糖媛还没下车就听见她在喊“没信号了”，车门一开，笑声先把湖边的冷清搅散了。 她拽着箱子冲进女生那栋，陈晚星已经从二楼探出头来，朝她喊：“夏糖媛！这边！我给你留了间能看湖的！” 夏糖媛仰头回了一句“爱你”，咚咚咚就往楼上冲。 周宁跟在后头，慢悠悠地晃，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和何思源挑了间带飘窗的。 推窗出去是个半圆形的小露台，能看见半个湖面，远处有野鸭三两只，正在水草里钻来钻去。 江亦辰和苏婉清到得最晚，亲热还是误事啊。 苏婉清没跟着夏糖媛去抢房间，她进了女生楼，最后在一楼选了间房，把包放下，又出来找江亦辰。 江亦辰正站在两栋楼之间的石径上。 苏婉清走过去，顺着他目光看，是自己那间。 于是疑惑问“你在这数窗户？” 对此回答就比较不靠谱了“我在想晚上从哪边翻进来比较不显眼。” 苏婉清都无语了，转身就走。 江亦辰赶忙跟上去“我不翻，我走正门。” 苏婉清没回头，嘴角那点弧度被风吹得看不真切。 简单分完房收拾好东西，天色已经暗下来。 孙浩宇没让大家歇太久，食材都堆在男生那栋的厨房里，饭菜也是几个男生忙活。 倒不是说五个女生就懒，主要是真不会。 看着几个女生双手拿刀切萝卜，还切的大厚片。 他们就知道靠几个女生就肯定要饿死了。 还好孙浩宇是云贵川那边的家庭主夫，属于从小就被“培训”了。 至于会做饭的江亦辰哪去了，当然是跟老婆散步去喽，按江亦辰的话来说，这正是七个男生表现的时候，作为有夫之妇的人不能喧宾夺主。 孙浩宇系上围裙开始洗菜，许嘉树接手切菜，孙浩宇几个舍友和赵知行则负责打下手。 周宁在旁边剥蒜，剥得指甲缝里都是蒜汁。 陈晚星本来在院子里跟夏糖媛研究哪块石头适合拍照，被何思源喊回来，说人多，搭把手。 她应了一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边择豆角。 孙浩宇炒完第一锅菜，回头看见她蹲在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一根豆角掰成三段，眼睛却跟着他的锅铲转。 两人视线撞上，陈晚星也不躲，大大方方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大厨，挺像那么回事。” 孙浩宇手一抖，锅里的油溅出来一点，烫得他缩了一下。 陈晚星笑得前仰后合，周宁在一旁乐，说你再逗他，今晚我们都没得吃。 真正把夜色压下来的是第一盘菜出锅的时候。 孙浩宇室友把醋溜土豆丝端出来。 顿时迎来赞许“可以啊，真会做菜？” 菜陆续上了桌。 十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动筷子前没人正式喊开始，却像约好了似的，同时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 江亦辰把糖醋排骨夹到苏婉清碗里，自己吃她拨过来的饭。 苏婉清嫌他吃得快，他说饿了，一整天没怎么吃。 湖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纸杯晃了几下，有人起身去压，有人往杯子里续热水。 热气和夜风搅在一起，食物香和湖水的腥气混着，不浓不淡。 陈晚星吃得不多，话说得不少。 她跟夏糖媛隔空碰了三次杯，替何思源挡了秦啸两杯饮料，又帮周宁从张诚筷子底下抢回最后一只虾。 孙浩宇坐在斜对面，看她在一桌人中间风风火火地转，杯子里的豆奶一直没凉下去。 第436章 湖边夜话 他隔一会儿就给她续上一点，续到后来陈晚星发现了，转头瞪他：“你把我当水桶灌呢。” 孙浩宇拎着豆奶瓶，笑得有点傻：“没，怕你渴。” 桌上静了一秒，然后夏糖媛带头起哄，哦哦地拉长音。 陈晚星抄起手边一根筷子敲在夏糖媛手背上：“吃你的饭！” 饭后有人提议去湖边走走，秦啸第一个响应，赵知行说先看天气。 结果谁也没去成，因为风忽然大了，吹得两栋别墅之间的风铃响个不停。 陈晚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和周宁、何思源打牌，脸上贴了两张纸条，还笑得停不下来。 孙浩宇把厨房收拾干净，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她那副样子，没忍住也笑了。 陈晚星抬头，指着自己脸上的纸条：“怎么样，新造型。” 牌局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晚星是最后一个放下牌的。 她脸上还贴着两张纸条，一张横在额头，一张半挂在下巴边，随着她说话的气流一掀一掀。 何思源把牌收进盒子里，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水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 客厅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陈晚星一个人坐在地毯上。 她把纸条撕了，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又把那半包薯片放回茶几。 包装袋口子敞着，里面还剩几片碎的，她看了两眼，没碰。 没上去。 她坐在地毯上发了会儿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茶几上散乱的纸牌吹得动了动，像谁用手指拨了一下。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光很弱，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扁，斜斜地贴在地砖上。 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出来的气声，还有隔壁楼里不知道谁在拖椅子。 她忽然就坐不住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坐不住，是心里像有根弦没松下来，绷着，又找不出理由。 她站起来，从衣架上拽了件外套，把拉链拉到下巴，推门出去。 院子里，孙浩宇还在。 他背对着她，正把两个黑色垃圾袋拎到院角的土坡旁。 外头风大，他外套敞着，衣摆在风里翻来翻去，领子也一边立着一边塌着。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陈晚星冲他抬了抬下巴：“这么晚还干活。” 孙浩宇把垃圾袋放稳，又用脚轻轻踢了踢，让它卡在土坑里不会倒：“不弄干净，明天早上起来就闻味了。” 陈晚星“哦”了一声，走到石径旁的长椅前坐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两条腿并着，脚后跟无意识地轻轻磕着椅子腿。 孙浩宇站了一会儿，走过来，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下。 风还在吹，吹得湖边那片芦苇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路。 “睡不着？”他问。 陈晚星摇头，又点点头：“不困。” 孙浩宇说：“这地方晚上确实太静了，刚来都这样，有点不习惯。” 陈晚星侧过脸看他。 院子角落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地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半边脸上，轮廓显得比白天深。 她问：“你经常来？” “暑假跟我表哥帮人看过一个月房子，就在对岸那几栋。比这还偏，夜里能听见不知道什么东西叫。” 陈晚星笑了：“那你今晚怎么不叫。” 孙浩宇也笑：“我胆子大。”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湖面在不远处泛着一点灰白的光，月亮被云遮了半张脸，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浮着。 对岸的山成了一片更深更重的黑，像谁用墨泼出来的。 陈晚星把腿收到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孙浩宇就坐着，不看她，也不找话，只把手肘搭在膝盖上，掌心半握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晚星忽然开口：“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累吗。” “还行。比在宿舍打游戏强。” “那明天你还得接着忙。” “不忙，我乐意。” “噗嗤，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风忽然大了一阵，湖面被掀起一层白边，陈晚星的头发全往一边飞。 她缩了缩脖子，抬手去按头发。 孙浩宇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递过去。陈晚星看了一眼，没接：“你穿吧，我不冷。” “咦，这桥段好老套” “啊哈哈……是吗。”孙浩宇不知道怎么接了。 孙浩宇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递着也不是。 陈晚星见他这样，笑出声，把外套接过去，只往肩上披了披。 “不过确实保暖就是了” 那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很淡的油烟味，不讨厌，反而让她想起晚饭时他站在灶台前的样子。 孙浩宇只穿了件卫衣，手肘搭在膝盖上，风从领口灌进去，他也没说冷。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比我想象的好聊。” 陈晚星扭头：“什么意思，我以前不好聊吗。” “不是不是，就是……我一直以为你挺能闹的，没想到也能这么安静。” “看跟谁。” 孙浩宇“哦”了一声，没再往下接。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散进湖水和芦苇和满山的夜色里。 又坐了一会儿，陈晚星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回去吧，这冷，而且明天还要早起。” 孙浩宇接过去，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谁也没再说话。 快走到门口时，陈晚星忽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晚安，孙管家。” 她说完就推门进去了，留孙浩宇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楼上某间房亮起灯，又灭了。 孙浩宇抱着外套，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想起该回自己那边。 推开男生那栋的门时，秦啸他们早睡了，客厅黑着，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小片光。 是赵知行留的灯，大概怕他回来摸黑。孙浩宇走进去，把外套抖了抖，搭在椅背上。 衣服上那股很淡的油烟味还在，混着陈晚星刚才留下的一点若有若无的洗发水味。 他站了几秒，又把外套拿起来，折了，放到床头。窗外风还在刮，湖面黑沉沉的。 他躺下时想，明天得早点起，把粥先熬上。闭眼前，又想起她回头笑的那一下，和自己那声没能接住的“晚安”。 夜还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像谁在轻声说话。 第437章 夜闯禁地 随着时间推移，灯渐渐一盏一盏暗下。 今天的车程和收拾属实是有点累着人了。 不过江亦辰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秦啸在对面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睡死过去。 在某一时刻，江亦辰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套偷偷出了门。 两栋楼之间不过二十来步。 他走在石板小径上，外面夜色如墨。风从湖面过来，吹得他裤脚直晃。 他觉得自己像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念头冒出来，自己先笑了。 走正门，那是白天说的话。现在他走的是正门，女生楼的正门。只是没人看见罢了。 苏婉清房间在一楼最里面。他白天踩过点，从外面数过窗：进门左手第三间，窗帘是米色的。 他绕到那扇窗下，伸手在玻璃上弹了三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里面没反应。 江亦辰又敲了敲，还是没声响。 这才轻声呼唤起苏婉清“宝宝是我” 这次窗子开了条缝，苏婉清只露了双眼睛出来，头发散着，明显已经躺下了。 “你干嘛。”她声音也压着，气声更多些。 “让我进去。” “你不是说走正门吗。” “这就是正门。” 苏婉清在窗后盯了他两秒，把窗又推开一些。 江亦辰两手撑住窗台，动作很轻地翻了进去，落地时像只猫。 苏婉清已经退回床边，裹着被子坐起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那点稀薄的月光漏进来，把她的轮廓描得发亮。 江亦辰刚靠近要亲她，这时才借着的微光看见苏婉清眼角带着点水雾。 江亦辰心下一慌赶忙询问“宝宝怎么了，你没事吧……” “你吓到我了，呜呜”说着就一把把江亦辰扑倒。 江亦辰这才了然，在这大晚上的，忽然敲窗也不吱声，确实挺吓人的。 苏婉清“狠狠”在江亦辰肩膀上咬了一口。 江亦辰只是任由折腾，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安慰。 许久，苏婉清没说话，只把被子掀开一角。江亦辰会意，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 下一刻，苏婉清娇躯就钻进了他怀里。 两人安静下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窗外的风像一只手，时不时刮过墙皮，簌簌地响。 “你明天怎么出去。”最后还是苏婉清出声了。 “早点起，天没亮就翻回去。” “还要翻。” “不翻，我走正门。”江亦辰故意学她白天的语气。 苏婉清在被子里狠狠抓了那里一下。给江亦辰吓得一激灵。 “别闹，弄坏了以后你哭都没哪哭。” “……” 苏婉清不说话了，只是又轻轻在他脖子上咬了下，以示终结这个话题。 江亦辰被她咬得喉结滚了滚，把人往怀里又按了按。 被子不大，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像两块好不容易合上的拼图。 苏婉清的呼吸慢慢匀下来，喷在他锁骨上，又暖又轻。 他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动一下，她忽然含含糊糊地开口：“你别走。” 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像梦话，又不太像。 “不走。”他低头用嘴唇蹭她的发顶。 “明天也是。” “明天也不走。” 苏婉清没再接话。她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服，不紧，但也不松，像扯着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江亦辰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胳膊被压麻了也不敢动。 他知道她其实也累，今天这一路折腾，晚饭时又张罗着这个那个，早就该困了。 没过多久，她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彻底沉下去。 江亦辰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听她睡了，才偏过头，在她眼角亲了一下。 那点水雾早干了，只留下皮肤上一片温凉的触感。 再后来，连他自己也睡了过去。手机就放在床头，没调闹钟。 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一条缝，光从那里挤进来，把半张床照得明晃晃的。 苏婉清还缩在他怀里，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大半张脸。 江亦辰眯着眼去看手机，七点二十三分。 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动作大了，连带着苏婉清也醒了。 她嘤咛一声，眼皮掀了条缝，没看清人，先看清了那口不断张合的嘴。 江亦辰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了一下，很短，像盖章。 “我走了。” 苏婉清哼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江亦辰没再耽搁，拎起外套，轻手轻脚拉开门，先把脑袋探出去。 走廊很静。 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 他闪身出门，把门极轻地带上。 安全撤离！ 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处，夏糖媛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半杯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眼睛却瞪得溜圆，看看江亦辰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苏婉清紧闭的房门，再看看他那副明显刚从一个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样。 她忽然觉得这个清晨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大到她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一连串根本停不下来的画面。 不是吧，就进展到那一步了？ …… 一个多小时后，日头已经升起。 早餐是赵知行熬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孙浩宇起得更早，不知从哪翻出一小袋榨菜，又煎了十几个鸡蛋，金黄卷边，分到各自盘里。 也还算凑合的早餐了。 众人围着桌坐得七零八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粥。 江亦辰坐在苏婉清左手边，正要把自己那碟煎蛋推过去，夏糖媛端着碗从另一头绕过来，一屁股挤进两人中间，还拿胳膊肘朝外顶了顶。 “你，走开走开。”她冲江亦辰一扬下巴，“我跟婉清有话说，女孩子的事，男生别听。” 江亦辰感觉地位受到挑衅，便向老婆投去目光。 只是这会儿苏婉清显然也想听夏糖媛说什么的。 江亦辰只好悻悻的拉远。 夏糖媛得逞，立刻整个人往苏婉清那边贴，膝盖碰着膝盖，脑袋一歪，嘴巴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她声音压得极低，呼呼地喷着气，苏婉清只觉得耳朵发痒。 不知她问了句什么，苏婉清握勺的手指都紧了紧。 夏糖媛说完，把脸稍稍撤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等着答案。 苏婉清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低低回了一句，比湖风还轻。 “没有。” 夏糖媛不信，又凑近问了一遍。 苏婉清这回没再吭声，只把头埋下去喝粥，把煎蛋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不接话了。 夏糖媛盯着她的侧脸，猛地倒吸一口气，像是自己已经脑补出了全部来龙去脉。 嘿嘿～ 她张开嘴，被苏婉清在桌下轻轻踩了一脚。 “吃你的。”苏婉清说。 第438章 散步，你也会有的 早餐吃到尾声，一行人帮忙收拾餐桌。 陈晚星本要伸手去够灶台边那摞筷子，被孙浩宇抢了先。 两人手指在碗沿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快得像是被桌上的热气烫了。 夏糖媛正缠着苏婉清继续刚才的咬耳朵，被江亦辰递过来的一杯温水截了话头。 咕嘟咕嘟灌了两口，目光还黏在苏婉清脸上，满眼都写着“你不是骗我”。 苏婉清没理她，起身把碗端到水槽边，江亦辰跟着过去，顺手接了她手里的碗，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去换双鞋，湖边走走。”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房间去了。 再出来时换了双浅口的软底鞋，外套拉链拉到顶，半张脸都埋在领子里。 江亦辰早在台阶下等着，见她出来，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 苏婉清把指尖搭进他掌心，两个人沿着门前的石板路，慢慢往湖边去了。 晨雾还没散尽，贴着湖面薄薄地浮着一层。太阳已经升到山脊上方，把雾照得发白。 有野鸭从草丛里扑棱棱地飞出来，在水面拖出两道细长的波纹。 两人沿着湖岸走，影子斜斜地投在湿漉漉的砂地上，一高一矮，偶尔叠在一起。 江亦辰捏了捏她的手：“冷吗？” 苏婉清摇头，把他的手扣得更紧。 两人走得很慢，像要把这截清晨踩稳了，踩实了，不急着回去。 湖岸尽头有棵半倒的老柳，枝干横在水面上，叶子已经落光，只剩几根细枝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 苏婉清在树根旁站定，抬起手机。 江亦辰会意，往她身旁靠了靠，两个人的脸在镜头里凑在一起。 他忽然偏过头，在她颊边亲了一下。 咔嚓。 苏婉清看着定格的照片——他笑得有点欠，自己的表情还没收住，半恼半笑，像被偷袭了一样。 她作势要删，江亦辰按住她手腕，说这张好看，留给我。 苏婉清把手机塞进他口袋，说随你。 两人都笑了，笑声贴着湖面滑出去，很快被风吞掉。 陈晚星是在二楼那间带飘窗的房里看见他们的。 她原本只是上来拿充电器，没想往外看。 结果一抬头，就瞧见那棵老柳下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出江亦辰亲了她一下，然后两人一起笑。 陈晚星站在窗后，没出声。 她没发现自己在笑，直到玻璃上隐约映出自己的脸，那个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小了。 “看什么呢。”何思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本翻了一半的书。 “看婉清和江亦辰啊，很甜。”陈晚星没回头。 何思源走到窗边，往外扫了一眼：“你以后也会有的。” 然后就走了，留陈晚星一个人在窗边。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话什么意思，转头冲门外喊了声“何思源你站住”，外面却已经没人了。 楼下的院子里，孙浩宇正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到坡上。 他抬头时，刚好也看见湖边那两个人，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陈晚星披着他外套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可抬头又看见二楼那扇半开的窗，陈晚星就站在那儿，逆着光，像站在画里。 他没喊她，只是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陈晚星在窗后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走开。最后是陈晚星先别开了脸，把窗子轻轻拉上。 中午来得比想象中快。 谁也没安排正餐，有人饿了就去厨房下面，有人把昨晚没吃完的菜热了热。 众人又零零散散地聚到桌前，陈晚星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孙浩宇跟在她后面，手心被热气蒸得发红，递了双筷子过去。 陈晚星接过来，说：“你今天怎么老跟着我。” 孙浩宇耳朵一热，指了指她手里的面：“这面是我煮的。” 陈晚星低头看了眼碗里那颗圆滚滚的荷包蛋，难得没接话。 她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她没夸，只是把碗往他那边斜了斜，问：“你要不要尝一口。” 孙浩宇摇头，笑着说：“你吃吧，我不饿。”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陈晚星吃得很慢，时不时用筷子把面绕成卷。 孙浩宇就坐在那儿，不玩手机，也不说话，像守着什么需要小心照看的东西。 夏糖媛从门外进来，一眼瞧见这画面，脚步都放轻了，赶鸭子似的把几个男生往外赶：“走走走，别进去打扰人家。” 夏糖媛从门外进来，一眼瞧见这画面，脚步都放轻了，赶鸭子似的把几个男生往外赶：“走走走，别进去打扰人家。” 夏糖媛站在门边，透过半掩的缝隙又往里看了一眼。 孙浩宇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陈晚星低头笑，筷子尖在碗沿划来划去，面都坨了也没急着吃。 夏糖媛捂住心口，深觉这趟别墅来得太值了。 撞见江亦辰夜不归宿，今天又赶上孙浩宇和陈晚星这对儿的“准官宣”现场。 她的八卦雷达就没停过，脑子里已经自动剪了好几个版本的后续。 嘿嘿。 她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建个群，专门用来更新这两对的进展，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青澜湖前线指挥部”。 可转念一想，江亦辰是个惹不起的，苏婉清又是个嘴严的，陈晚星看着大大咧咧，真问起来肯定也只会打太极。 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多秘密，憋得慌。 可有些东西越是不让说，心里就越是猫抓一样地痒。 那就只好给不在现场的人叨叨了。 翻出和张诚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国庆那会。 这会儿实在憋不住，就跟张诚分享下吧。 大致敲了下她自己的脑补剧情，嘿嘿，发送。 呼，舒坦多了。 只是下一刻，没想到对面就回信息了。 只是回的内容多少有点让她意外。 第439章 烧烤晚会 周六过得很快，一行人湖边吹吹风散散步，一晃眼就来到了晚上。 天刚擦黑，院子的灯就全亮起来了。 烧烤盛宴正式开始。 烧烤架是孙浩宇表哥留在杂物堆里的，蒙了层灰。 直接支在院心，底下垫两块砖。 炭是现买的果木炭，点起来噼啪作响，白烟往上蹿，带着股很淡的甜香。 旁边小桌上，串好的肉和菜一溜排开，鸡翅、牛肉、五花肉、土豆片、韭菜、金针菇，还有几串不知谁串的豆腐干，歪歪扭扭挤在盘子里。 江亦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铁盘，盘里码着他刚串好的虾。 苏婉清跟在后头，拿着一碟刷料，算是个小帮厨了。 “江哥，你要露一手？”秦啸凑过来，眼睛发亮。 “我总不能一整天光顾着谈恋爱。”江亦辰说这话时，故意朝苏婉清那边看了一眼。 苏婉清拿刷子蘸了点料，作势要往他脸上抹，被他偏头躲过。 他在烧烤架前站定，先把虾一排码在架边。 火候还没上来，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说再等三十秒。 三十秒一到，虾壳被火舔得微微卷起，他翻了一面，刷油，撒盐，撒辣椒粉，动作连贯得像在流水线上做过。 虾身慢慢变红，在炭火映照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香味刚飘出来，秦啸的肚子就叫了。 第一批虾出炉，被一抢而空。 夏糖媛咬了一口，眼睛都圆了，追着江亦辰问秘诀。 其实这玩意没什么秘诀，无非就是一个火候和烧烤料。 得到众人认可后，江亦辰也是当上了全职烧烤师傅。 苏婉清吃了两串，心血来潮“我也要烤。” 众人齐刷刷看她。 苏婉清站到江亦辰旁边，学他的样子往架前凑。江亦辰把手里那串鸡翅递给她：“你烤这个，我教你看火候。” “不是这样拿。”他站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位置往上提了提，“离炭太近，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苏婉清“哦”了一声，照他说的调整。 江亦辰又带着她的手翻了一面：“翻的时候动作快一点，不然会黏在架子上。” 苏婉清点头，神情认真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额前碎发被炭火的热气吹得轻轻晃，她也不管。 但有些事情，真不是手把手教就能会的。 第一串鸡翅，她翻晚了两秒，皮黏在架上，撕下来时扯掉一大块。 第二串，她怕再黏，刷了太多油，火苗蹿起来，鸡翅表面瞬间黑了一片。 第三串更离谱，她翻面时手一抖，整串鸡翅掉进炭里，捞出来时已经裹了层灰，黑得跟炭块一样。 江亦辰把那串“雷霆黑炭”从她手里接过来，举到眼前端详半天，笑出了声：“你这手艺，放以前，属于炼钢。” 苏婉清抬头瞪他，鼓着腮帮子，又低头看了看那串黑得发亮的鸡翅，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笨。” 江亦辰把手里那串正常的鸡翅递给她，自己把烧焦的那串收了：“不笨。” 他看着她，语气很轻“你只是没学过。没人天生会烤，你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棒了。” 苏婉清不信，拿眼睛斜他。 江亦辰笑：“而且，人总不是完美的。” 他说着，把那串黑鸡翅放进自己盘里，没扔，用筷子把外面焦的皮拨掉，露出里面还白嫩的肉，“你看，里头还能吃。” 苏婉清看着他低头吃那串焦鸡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江亦辰把剩下那串正常的鸡翅塞回她手里：“先吃这个，烤串的事以后我教。” “那我还是学不会呢。” “学不会就我来。”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只有这一个答案，“有我在，你什么时候需要学这个了。” 苏婉清咬了一口鸡翅。 烤得确实好，外焦里嫩，连骨头都入味。 夏糖媛凑过来挤眉弄眼：“婉清，你烤的那串呢？” 苏婉清指了指江亦辰：“他吃了。” 夏糖媛震惊：“那么黑他也吃？” 苏婉清没答，只把手里半串鸡翅举起来，喂到江亦辰嘴边。 江亦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这串比我那串好吃。” 夏糖媛“啧啧”两声，识趣地走了。 陈晚星本来也想学，但看到苏婉清的成果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帮孙浩宇递盘子和刷料。 因为她也没得做饭的天赋。 月亮升到两栋楼之间的时候，炭火慢慢矮下去。 满院子都是烤肉的香和暖烘烘的笑声。 江亦辰也是有时间休息了，拿湿纸巾擦手，顺手也抽了一张给苏婉清。 苏婉清把手指一根根擦过去：“下次我想烤玉米。” 江亦辰轻笑回应：“好啊。” “你不许笑我。” “不笑。” “你刚刚就笑了。” “那是笑你可爱。” 苏婉清踢了他一脚，没用力。 江亦辰笑着握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炭火将熄未熄的气味，吹散在两个人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 孙浩宇的室友——那个小胖子，不知从哪个房间翻出个蓝牙音箱，抱在怀里捣鼓半天，忽然“啪”地一声连上了。 “不会打歌学打歌，阿哥杂摆我杂摆！……” 前奏一响，鼓点重得连地面都像在震。 秦啸第一个坐不住，噌地站起来，拎着串铁签就扭了两下。 许嘉树骂他像触电了，结果自己也跟着晃起来。 一群人在将熄的炭火边群魔乱舞。 火光把影子甩在墙上，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的小动物。 苏婉清本来只坐在旁边看，江亦辰朝她伸出手。 她摇头。江亦辰弯下腰，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十指扣紧，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苏婉清踉跄半步，跌进他怀里。 周围笑成一片，她自己也笑了，干脆不再端着了，跟着他的步子晃起来。 江亦辰不会跳舞，她也一样，两个人在混乱的人群里慢悠悠地转。 第440章 不用许愿的流星雨 烧烤架里的最后一点炭火也灭了。 院子里慢慢冷下来，音箱还在响，歌从快节奏换成了慢悠悠的老情歌，有人跟着哼，没一个字在调上。 夏糖媛靠着张诚打哈欠，打了一半又笑，说不行了，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回去。 秦啸瘫在长椅上，腿伸得老长，抬头看天，忽然说这地方星星怎么这么多。 众人就都跟着抬头。头顶一片深蓝，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像谁打翻了一盒碎钻。 孙浩宇从厨房端出一锅热好的姜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陈晚星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吹。 其实大家都已经困了，但舍不得睡。 明天是周日，再睡一觉起来，下午就要回学校，后天又得早起上课。 这念头一冒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一瞬。 夏糖媛第一个打破沉默，说那今晚就更不能睡了，得把最后一点时间都玩回来。 于是又有人在客厅开了牌局，有人把剩下的零食全倒出来，有人开始翻相册看这两天拍的照片。 一直闹到十二点，才陆续有人回房。 江亦辰没回房。 他去了苏婉清房间，从她衣柜里抽了件长羽绒服，又把自己的冲锋衣裹在外面，拿了两张靠背椅，说：“上楼顶。” 苏婉清已经换了拖鞋，头发散着，眼睛困得半睁，看了眼他手里那两把椅子：“这么晚上去干嘛。” 江亦辰只说：“跟我走。” 苏婉清懒得问，从床上捞了条毯子抱在怀里，跟在他后面。 楼顶不大，视野却很开阔，风从湖面上来，比楼下硬得多。 江亦辰把两张椅子放稳，面朝东面，又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铺在苏婉清那张椅子上，垫在背后和坐垫之间，再让她坐下。 苏婉清一坐上去，整个人就缩进羽绒服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把腿盘起来，又把毯子盖在膝头。 江亦辰在她旁边坐下，把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拉近，近得能碰到彼此的手臂。 “看什么？”苏婉清声音有点闷，困意还没散。 “等流星雨。” 苏婉清侧过头。江亦辰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门户网站的新闻页面，标题写着“今晚将迎狮子座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为凌晨一点前后”。 他上辈子见过这场流星雨。 2016年的狮子座流星雨，在后半夜出现，几颗最亮的会拖着很长的尾，慢得让人能看清它们划过。 那时他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没有她在身边，也没来得及许任何愿。 苏婉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天。星星很多，但都安安静静地挂着，不像有雨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她说。 “今晚碰巧看到了。”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向东面的天幕，“而且这地方没什么光，视野好，说不定真能看见。” 苏婉清不说话了。 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江亦辰把毯子扯上来，盖住她大半个身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像两棵在风里挨着的草。 湖风吹得呜呜响，远处的山黑成一团，偶尔有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短促又远。 苏婉清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浅。 江亦辰没出声，只把她的手从毯子里找出来，握着，放在自己膝盖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 苏婉清已经快睡着了，额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他颈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睫毛垂着，嘴角很轻地抿着，整个人像缩成了一小团。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她，正想着，天边忽然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线。 很快，只在视野里存在了不到半秒，像谁用银笔画了一道，又匆匆擦掉。 江亦辰猛地坐直了。苏婉清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他拍拍她的手背，声音压着，却掩不住兴奋：“宝宝，快看，流星雨。” 苏婉清没反应过来，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的。 江亦辰扶住她的脸，轻轻转向东面：“那边，快许愿。” 苏婉清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天幕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道银线从同一个方向射出来，从狮子座的位置朝四面八方迸溅，像一颗深蓝色的湖面突然被洒下整把整把的星屑。 那些流星有大有小，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痕，像慢放的烟火。 有的只是极细极亮的一闪，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划亮一根火柴。 整个天穹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音乐都震耳。 湖面上也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流星掉进了水里，又被风吹成满湖碎银。 苏婉清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被那些光填满，整个人像被定在了椅子里，连冷都忘了。 那一瞬，她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在往自己眼前涌。 江亦辰还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擦着她的指节。 他没看流星，他在看她。 那些光从天边滑下来，又接连不断地在她眼睛里亮起又熄灭。 她的瞳仁像盛了整条银河，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看过再大的世面，也不如这一眼来得震撼。 流星雨还在下，一道道，一阵阵，像永远不会停。 苏婉清终于眨了眨眼，像从梦里醒过来。她慢慢转过头，顺着最后一颗流星的尾迹，把目光落回江亦辰脸上。 “我不用许愿哦。”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都在身边，也都健康美满。” 江亦辰看着她，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紧到能感觉到彼此掌心的纹路。 流星还在落，落在她身后，落在湖里，落在两栋安静的房子之间，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很轻，像怕弄坏这一夜的星。 苏婉清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天上还有星在坠，一颗接一颗，像永远不会散场的许愿。 “对啊，我也是呢” 第441章 返程与猫舍 说起熬夜这件事，其实挺奇怪的。 总觉得夜晚的大好时光不能白白浪费，多熬一会儿、多玩一会儿，就是赚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可现实往往是，夜里舍不得睡，早上又起不来，一觉睡到八九点。 看似晚上多拥有了几小时，白天大半的上午又直接睡没了。 算下来一天并没有多出什么，只是把作息硬生生往后挪了一截。 深夜刷手机、胡思乱想的那几个钟头，看着是偷来的自由，代价却是白天昏沉、脑子转不动，精神浑浑噩噩。 明明想要赚时间，到头来反而被熬夜偷走了状态。 很多人熬夜，不是真的有事情要忙，只是舍不得结束这一天。 白天要应付课业、琐事、人情，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世界才完全属于自己。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精神却还贪恋这份独处的松弛，不肯和今天告别。 这不，昨晚熬夜看流星的两人现在还窝在被窝里不起床呢。 其余几个人虽说也睡到九点多才陆续爬起来，好歹已经洗漱干饭完毕。 反观江亦辰和苏婉清，直到时钟指针滑过十点多，依旧毫无动静。 大家得知江亦辰并没有睡在原先分配好的房间，心里立刻就有数了，多半是又跟苏婉清待在了一块儿。 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不由得浮想联翩，只当两人昨夜折腾得太晚太过疲惫，便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上前敲门打扰。 又是半小时过去，江亦辰与苏婉清才缓缓醒转过来。 苏婉清刚睁开眼睛，便主动往他身上靠过来，索要亲亲。江亦辰顺势低头回应，谁又能拒绝一只黏人温顺的小猫咪呢。 两个人就这般依偎在一起，腻歪缠绵了好一阵子。 一直挨到正午饭点，屋外的几个人才不得已上前敲门。秋冬天气寒凉，饭菜放久很快就会凉透，再不吃就失去滋味。 听见敲门声，两人慌忙抬眼看向时间，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完辣！ 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嘴唇泛红，带着刚亲吻过后温润饱满的色泽。 事已至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走出房间，硬着头皮坐下来吃午饭。 整张饭桌气氛安安静静，周围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断落在他们身上。 苏婉清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窘迫害羞，埋头飞快地扒拉碗里的饭菜，只想快点结束这顿午饭。 最让她紧张的，还是一旁的夏糖媛，眼看对方就要凑过来，准备刨根问底，问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下午两点，一行人就结束了这趟青澜之行。 也算是众宾欢也了，孙浩宇和陈晚星两人也在这之后越走越近。 苏婉清在车上睡着了两次。 第一次是靠窗，脑袋磕在玻璃上，江亦辰伸手去垫，她在他掌心蹭了蹭，又睡过去。 第二次是靠他的肩，呼吸又浅又稳，车过减速带都没醒。 到校门口她才迷迷糊糊坐起来，额头上压着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睛还半睁着，整个人像被从梦里捞出来一样。 江亦辰替她把围巾重新裹好，又去后备箱提行李。 众人原地解散。秦啸说回了宿舍先睡一觉，睡到自然醒，谁敲门他跟谁急。 陈晚星和孙浩宇在校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孙浩宇说“我帮你把包提过去”，陈晚星说“我又不是没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还是一起走了。 夏糖媛本想拉着好闺蜜去食堂的，结果转头就看见两人腻歪的样子，就明白怕是吃不成了。 于是只好一个人“伤心”离去。 江亦辰和苏婉清没回宿舍，直接回了公寓。 放好东西，洗了把脸，两人出门逛街。 不是有什么要买，就是觉得今天该再待久一点。 正好附近有个商场，苏婉清说去看看。 商场人还挺多，不过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挤在餐饮区。 他们从一层慢慢往上逛。 苏婉清试了双鞋，又嚷嚷着给江亦辰买了两双，刷的还是苏富婆的卡！ 按她的话讲就是，给男朋友送的礼物。 江亦辰就跟着她，手里拎着杯她只喝了两口的柠檬茶，偶尔喝一口，酸得皱眉，也不扔掉。 走到三楼拐角，苏婉清忽然不走了。 是一家猫舍。 门面不大，玻璃擦得透亮。 靠橱窗的位置摆着几层猫爬架，最上面那层卧着一只很小的小猫。 是只金豆子，缩成一团，两只前爪折在胸前，眼睛半眯着，尾巴垂下来一点，偶尔晃一下。 它实在太软了，软得像是被人用一小块阳光捏出来的。 苏婉清站在玻璃前面，不动了。 江亦辰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只小猫也像感知到有人在看它，把眼睛睁大了一点，露出里面很浅的蓝灰色。 它隔着玻璃，用它那很小很小的嘴巴轻轻叫了一声，还用山竹小爪扒拉着玻璃。 声音传不出来，但嘴型看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整个人都往下蹲了蹲，手指不自觉地往玻璃上凑。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 她忽然抬头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眼睛亮得和刚才那只猫差不多。 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要带它回家。 江亦辰挑了下眉。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小猫，又看看苏婉清。她还在看他，带着一种“你敢拒绝我就坐地上闹了”的认真。 “你确定？养了你以后得对它负责哦，要喂，要铲屎……” 苏婉清直接打断：“我就要。” 江亦辰看了看那只小猫，又看了看她。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苏婉清也说过一次想养猫。 但那时候他太忙，总说“等有空”。 后来就不了了之。 他忽然笑了一下，弯下腰，和苏婉清一起蹲在玻璃前，看着里面那只小猫。那猫又朝他们叫了一声，这次更响，像在回应。 “那走吧，进去看看它。” 苏婉清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她拉着他往门口走，推门的时候回头说：“我要给它买最好的猫粮，最大的猫窝，还要买很多很多小玩具。” 江亦辰任她拉着“好”。 “以后它就是我的人了，你也是。” 江亦辰无奈轻笑：“行，都听你的。” 第442章 你爸爸不同意怎么办 店里暖烘烘的，有一股淡淡的猫粮和宠物香波的味道。 几个笼舍错落摆着，有英短、布偶、还有几只美短。 店员正在给一只布偶梳毛，见帅哥美女进来，笑着迎上去，八成是稳了。 苏婉清径直往那只金渐层小猫跟前走。 那猫已经不卧了，坐起来，仰着头看她，耳朵尖抖了抖。 苏婉清把手指伸到笼边，它先嗅了嗅，又用脑袋蹭上来，喉咙里滚出一串很轻的呼噜声。 苏婉清回头，笑得连眼睛都弯了：“它喜欢我。” 江亦辰靠在旁边的笼架前，看着这一人一猫。 店员在旁边说，这只小猫刚满两个月，很亲人，是这批里脾气最好的，就是有点贪吃。 苏婉清蹲在那儿，一句句问，它一天吃多少，要不要打针，能不能带出门。 江亦辰就站在旁边听，偶尔补一句。 店员取来登记表，苏婉清接过笔，在“宠物姓名”那栏停住了。她抬头看江亦辰：“叫什么？” 江亦辰想了想：“叫煤球？”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它是金色的！” 她低头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她。过了好几秒，她忽然说：“叫小年糕吧。软乎乎的，像年糕。” 江亦辰说：“行，小年糕。”那猫听到声音，又抬头叫了一声，像认了这个名字。 办完手续，店员说还要做个体检，让他们先在店里等一会儿。 苏婉清就搬了张凳子坐在笼子旁边，一直盯着小年糕看。 江亦辰出去买了两杯热饮，回来递给她一杯。 苏婉清接过去，眼睛没离开猫，只小声说：“它刚刚把爪子伸出来了，好小啊像山竹一样。” 江亦辰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噗嗤，你小心它用山竹挠你。” “哼，它才不会。” 话音刚落，小年糕伸出肉垫，在她手指上按了按，没伸指甲。 苏婉清抬头，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等店员把所有东西准备好，天已经黑透了。 江亦辰拎着一堆宠物用品，苏婉清抱着装小年糕的航空箱，两个人从猫舍出来。 商场里的灯亮得晃眼，音乐从哪家店里漏出来，和猫舍的暖味混在一起。 苏婉清走得很慢，箱子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低头跟小年糕说话：“我们回家啦。” 小年糕在箱子里回应似的叫了两声。 江亦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等了很久。 不是从今天开始，是从很久以前，从那些没来得及养猫的日子开始。 “嗯，回家吧。”他说。 苏婉清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商场，夜风迎面过来，把苏婉清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航空箱举了举：“小年糕，这是你爸比。” 江亦辰惊喜：“我一下升级了？！” “怎么，不乐意？。” 江亦辰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求之不得，嘿嘿，那老婆，以后我们就一起养这个养子了” 他拎着猫粮和猫窝，她抱着他们的猫，路灯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臭不要脸，谁你老婆” “不是你说我是它爸比吗……” “实习爸比而已，你别得意，你还没过我爸爸那关呢……” 江亦辰顿时不嘻嘻了，是啊，老登那关难啊。 上辈子苏婉清快三十岁了，苏明远那老登还巴不得苏婉清就这样留在身边，不交男朋友，他养一辈。 后来苏婉清第一次把江亦辰带回家里，苏明远全程臭着一张脸，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要不是有爷爷奶奶苏德茂、宋玉珍，还有丈母娘林柔在一旁打圆场，当初他说不定直接就被扫地出门了。 江亦辰沉默片刻有点好奇，于是试探开口问道：“要是过不了你爸爸那关，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子把苏婉清给问住了。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了。 苏婉清皱着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憋出一句话：“我、我我……那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们就私奔。” 这话要是被苏明远听见，怕是要直接哭晕在厕所，搞不好还要追着江亦辰打个半死。 在他眼里，女儿是捧在手心里的心头宝，闯祸的根源，铁定是这个拐走自家姑娘的黄毛小子。 江亦辰忍不住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顶：“真是个小笨蛋，肯定能过的，不然上辈子我们是怎么会结婚的。” 嘴上安慰着苏婉清，心底却暗暗盘算。 以后自己要是生个女儿，一定要好好教育，可不能养出这么一件漏风的小棉袄。 苏婉清恍然反应过来，是啊，不然怎么结婚的。 不过苏婉清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小笨蛋的。 所以苏婉清用一个头槌给了江亦辰一下。 不过这时候苏婉清也好奇了，毕竟之前江亦辰只跟她讲过上辈子两人从相识相恋到彼此相爱的过程。 中间那些磕磕绊绊的曲折坎坷，他总是轻描淡写，只用一句“还好，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就一笔带过。 晚风卷着街边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航空箱里的小年糕轻轻喵了一声，微弱的叫声被夜色吞没。 苏婉清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路灯落在她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宝宝。”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上辈子，那上辈子你是怎么过我爸爸那关的” 江亦辰脚步微顿，低头看着怀里黏着自己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些，染上几分温柔又绵长的回忆。 晚风徐徐吹过，吹散了白日的热闹，只剩下街头温柔的灯火，安静裹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他沉默回味了几秒上辈子的往事，那些被他刻意藏起的曲折、为难与坚持，缓缓翻涌上来，最终化作温柔的语调，慢慢开口。 “说起这个啊，就不得不提我们爷爷奶奶了，他们可是最大的功臣……” 苏婉清瞬间竖起耳朵，下意识往他身边又靠紧了些，满眼认真地等着下文。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爸爸的脾气。”江亦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最宝贝的就是你。上辈子我第一次上门，整个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果你爸全程冷脸，从头到尾没给我一个好眼色。” 第443章 小年糕 “像这样”江亦辰说着还按记忆中的样子模仿了一下，不能说有八分神似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给苏婉清逗的咯咯直笑。 “吃饭的时候全程沉默，我搭话他也不接，全程盯着我一举一动，仿佛我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好，立马就要把我赶出去。” “吃完饭我想帮忙收拾碗筷，他直接拦着，话里话外都是把我当外人，摆明了就是不认可我，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 苏婉清听得心头软软的，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固执又护女的爸爸，面对突然闯入女儿生活、要抢走他宝贝闺女的男生，定然是满心的抵触和戒备。 “那时候压力真的挺大的。”江亦辰抬手，温柔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继续娓娓道来。 “你爸态度强硬，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那段时间我们真的很难。一边是你不肯妥协的坚持，一边是你爸爸不松口的反对，夹在中间的我，好几次都手足无措。” “幸好有我们爷爷奶奶。”江亦辰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感激，“他们从第一次见我就很喜欢我，也打心底里疼你。他们看得出来我是真心喜欢你，不是一时新鲜，更不是随便玩玩。” “别人看的是家世、是条件、是未来的安稳，可爷爷奶奶看的是我的心意。”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与庆幸：“如果没有爷爷奶奶一次次从中调和、帮我们搭桥铺路，单凭我，可能真得等到四十几了，嘿嘿” “所以我说，他们是我们最大的功臣。” 航空箱里的小年糕像是听懂了温柔的氛围，又轻轻软糯地喵了一声。 苏婉清听得心头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前只知道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固执，不好说服，却从来不知道，上辈子他们两个人，竟然熬过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阻碍和艰难。 她仰头看着身边的少年，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他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还好最后在一起了”，藏着这么多隐忍的坚持和不为人知的曲折。 苏婉清小声呢喃：“原来……以前这么难啊。” “是挺难的。”江亦辰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又笃定，“但再难，只要是你，就都值得。” “上辈子有爷爷奶奶帮我们兜底，这辈子有我提前奔赴你，而且咱爷爷奶奶这辈子还是一样很喜欢我呢。”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两人一路慢悠悠聊着天，伴着晚风与细碎的猫叫声回到公寓。 推开房门，暖黄的室内灯光倾泻出来，褪去了夜晚的微凉。 两人暂时收起方才温柔的感慨，围着新买的一堆用品忙前忙后。 江亦辰手脚麻利地拆开猫窝，铺好柔软的绒毛垫子，把小巧的猫抓板、小玩具、饮水碗一一摆放在阳台角落，位置宽敞又避风，温度也刚刚好。 苏婉清蹲在一旁，细心倒出适量猫粮放进食碗里，摆放整齐。 简单把小年糕的一方小天地布置妥当后，两人才对视一眼，放轻了动作。 江亦辰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航空箱的箱门上，小心翼翼拉开卡扣。 箱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里面安安静静的小金渐层并没有立刻冲出来。 两个月大的小家伙格外谨慎，乖乖缩在箱子最里面，一身金灿灿的软毛蓬松软糯，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怯生生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四周安静的环境、陌生的气味让它有些拘谨，小身子微微贴着箱底，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细细的胡须微微颤动，警惕又好奇地探查着四周。 它没有乱叫，也没有乱跑，只是乖乖趴着，小脑袋一抬一低，慢慢扫视着客厅的摆设，乌黑的小鼻尖不停轻轻嗅着空气，认真分辨着新家里的所有气息。 苏婉清怕吓到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蹲在不远处，软软出声：“小年糕，出来呀，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江亦辰也没有催促，安静陪着，眼底满是温柔的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适应了片刻环境的小家伙才慢慢放松下来。 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粉嫩的小肉垫轻轻踩在航空箱的软垫上，步伐小小的、颤巍巍的，走得格外谨慎。 探出小脑袋望了望眼前温柔的两个人，又低头嗅了嗅空气里淡淡的、属于新主人的气息，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备。 小小的金渐层轻轻喵呜了一声，软糯的叫声细弱又乖巧，慢慢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航空箱。 落地的瞬间，小年糕身子轻轻晃了晃，蓬松的金毛软乎乎贴在地板上。 它先是原地转了个小圈，鼻尖凑着地皮到处嗅闻，试探着迈开短短的小爪，一点点探索崭新的小领地。 路过猫抓板时，它停下脚步，懵懂地用肉垫轻轻拍了两下，软乎乎的模样可爱至极。 苏婉清眼睛亮得不行，忍不住伸出手，掌心朝上温柔凑近。 小年糕犹豫两秒，大胆踮起脚尖，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细碎的呼噜声细细响起。 “好乖啊。”苏婉清小声惊叹，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江亦辰侧身蹲在她身旁，看着黏人的小猫和温柔的女孩，眼底浸满笑意。 他伸手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后脑勺，力道轻得生怕弄疼它。 许是被安抚到，小年糕彻底放开了胆子，迈着小短腿在阳台来回跑动，偶尔扑两下悬挂的小逗猫棒，笨拙又活泼。 跑累了，它不再怯生，哒哒跑回来，直接蜷在了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眯着眼睛休憩，小尾巴轻轻慢悠悠扫动着。 江亦辰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轻声笑道：“你看，我们的小年糕，已经彻底认家、认主人了。” 苏婉清低头盯着软糯的小猫，嘴角扬着甜甜的笑意，心底满是安稳与圆满。 第444章 进展 第二天下午，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公寓，暖意融融。 昨天夜里，苏婉清实在太喜欢软糯乖巧的小年糕，忍不住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和闺蜜夏糖媛分享喜悦，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晒出小年糕金灿灿的软毛和奶乎乎的小模样。 夏糖媛本就是重度可爱事物爱好者，看完照片瞬间被狠狠拿捏，一下课就迫不及待跑来公寓撸猫。 门铃清脆响起时，苏婉清正蹲在地上，用小逗猫棒陪着小年糕玩耍。 小家伙经过一晚上的适应，已经彻底褪去了初来乍到的怯懦，在家里肆意撒欢，黏人又温顺。 江亦辰起身开门，门外的夏糖媛背着书包，一脸兴冲冲的模样，探头就往屋里望，目光四处搜寻小猫的身影。 “快快快！我的小年糕呢！我昨天看照片直接心都化了！”夏糖媛换好拖鞋，连书包都来不及放，风风火火冲到客厅。 视线落在满地乱跑的小金渐层身上时，她瞬间瞳孔发光，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 小年糕正慢悠悠迈着小短腿踱步，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姐姐，微微顿住脚步，耳朵轻轻抖了抖，却一点都不怕生。 夏糖媛几乎是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蹲下身，屏住呼吸伸出手。 小年糕乖乖凑上来，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温顺地蹭着她的掌心，软糯的呼噜声瞬间响起。 “天呐！也太乖了吧！！”夏糖媛激动得压低声音，生怕吓到小家伙，眼底满是欢喜。 她克制不住满心的喜爱，轻轻将毛茸茸的小年糕抱进怀里。 两个月大的小猫轻飘飘的，一身金渐层绒毛蓬松柔软，揣在怀里像揣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夏糖媛小心翼翼托着它的小屁股，把它举得高高的，看着小猫睁着懵懂的琥珀色眼睛四处张望，可爱得犯规。 “让姐姐亲亲！” 夏糖媛低头，轻轻在小猫软乎乎的头顶啄了好几下，爱不释手地rua着它的脑袋、后背的绒毛，手感细腻又蓬松，怎么摸都摸不够。 小年糕被举高高也不挣扎，乖乖窝在她怀里，偶尔甩甩细细的小尾巴，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乖巧到极致。 苏婉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笑着看着闺蜜疯狂撸猫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我说什么，我们小年糕最招人喜欢了。” 夏糖媛抱着小猫不肯撒手，一边rua一边感慨个不停，嘴里不停夸赞小年糕颜值超高、性格温顺软糯，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小猫咪。 她一会儿把小猫放在腿上轻轻摇晃，一会儿拿着小玩具逗它跑动，全程沉浸式撸猫，恨不得直接把小年糕拐回家。 江亦辰靠在沙发边，看着自家女朋友温柔浅笑、闺蜜疯狂吸猫的画面，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整个公寓都被软糯的氛围填满，温馨又治愈。 …… 日子悄然流转，时光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间里，两人的生活安稳又充实，日常依旧是校园里并肩同行、课后甜蜜相伴，平淡的相处里藏着岁岁年年的温柔。 小年糕也彻底长成了家里的小开心果，日日黏着苏婉清，偶尔也会蹭着江亦辰撒娇，给两人的生活添满细碎的温暖与烟火气。 而江亦辰的重心，除了陪伴苏婉清、完成日常课业，几乎所有空余时间，全都投入在了自己创立的予光科技上。 重生归来的他，手握未来十几年的行业风口与技术经验，从不浪费一分一秒。 高校得天独厚的资源，是现阶段最珍贵的助力。 他主动对接学校的计算机实验室，申请使用校园空余算力，全身心投入人工智能模型的研发与训练工作。 整整一个多月，他扎根在代码与数据的世界里，日夜打磨、反复调试。 从基础的文本识别、语义理解，到高清图片生成、图像修复，再到简单的自主逻辑判断，江亦辰完成了海量数据的清洗、标注与迭代训练。 数以亿万计的基础数据在算力的运转下不断磨合、优化，原本稚嫩的底层框架，一点点被打磨完善，愈发成熟稳定。 团队搭建也逐步步入正轨，核心成员各司其职、稳步推进，配合愈发默契。 随着无数次迭代更新，他们自主搭建的初代智能体，终于褪去了最初的生硬与笨拙，展现出惊人的成长效果。 它不再是市面上那些只能机械执行固定指令的基础程序，初步拥有了后世人工智障的核心雏形。 能够自主理解复杂的人类语言、精准捕捉语义细节，主动分析需求、自主生成内容，甚至可以简单自主思考、修正输出错误，完成多场景、多维度的基础工作。 放在当下的行业环境里，这一项技术，已然实现了跨时代的领先，远超市面上所有同类初创产品。 深夜的工商灯火长明，江亦辰盯着屏幕上流畅运转的程序与精准输出的内容，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沉静的笃定与光芒。 予光科技的第一步，他稳稳踏出去了。 属于他、属于他们团队的科技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而他所有的全力以赴，不仅是为了奔赴远大的前程，更是为了给身边的小姑娘，撑起一个安稳璀璨的未来。 趁着模型初步落地稳定的空档，江亦辰没有丝毫松懈。 他利用每晚睡前的空闲时间，坐在书桌前，一点点整理上辈子熟记于心的核心理论。 从自注意力机制、多头注意力结构，到编码器解码器的完整架构、残差连接与层归一化的底层逻辑，他逐条梳理、严谨推演，修正早年学术界尚未触及的细节漏洞。 眼下是2016年末，整个AI领域还困在传统循环神经网络的桎梏里，无人窥见transformer的颠覆性价值。 江亦辰打算整理完完整论文后，率先投向顶级计算机期刊发表。 他要抢先全球一步，把这一跨时代的核心架构公之于众，彻底奠定予光科技在人工智能赛道的绝对先发地位。 嘿嘿，能抄不抄不浪费吗，也算是当个划时代的人物了。 第445章 期末 不过这些颠覆行业的改写时代的论文布局，都是后话了。 眼下摆在所有大学生面前最直观的事，就是为期三天的期末结课考试，也意味着轰轰烈烈的大一上学期，即将迎来尾声。 冬日的风已经染上了凛冽的凉意，梧桐树叶落尽了枝头的最后一点枯黄，校园道路两侧光秃秃的枝桠衬得天空格外澄澈辽阔。 整座校园的氛围悄然发生了点变化。 在考试前两周，图书馆、教学楼的自习室里座无虚席，却始终维持着低低的絮语与翻书的轻响。 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怀里抱着厚厚的课本与笔记，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节奏，为这一学期的收尾做最后的准备。 当然，其实也有很多临时抱佛脚的，就是考试前几天复习一下就行。 该说不说，其实还是挺有用的。 但只有真正经历过大学考试的人才清楚，大学的期末考核，从来都没有高中那般紧绷压抑、寸步不让。 没有密密麻麻的排名公示，没有严苛到极致的淘汰制度，更没有老师步步紧逼的施压，相比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升学考试，大学期末考更多是一场温柔的收尾检测。 任课老师心里都有数，大学生课业繁杂，课余还有社团，实践与各类事务，不会刻意为难辛苦一学期的学生。 大家心照不宣遵循着不成文的默契，只要平日里没有无故缺课、没有屡次违纪，考前稍微上心、简单梳理知识点，哪怕只是堪堪掌握基础内容，最终的成绩也绝对不会难堪。 按三七分，只要考个六十及格分就行。 当然五十几分，平时不时常缺课，老师也会酌情捞分，这是所有大学生心知肚明的温柔福利。 很多专业课甚至会提前划重点、梳理考点，给出充足的复习缓冲，最大限度降低挂科的概率。 极少有老师会故意卡学生成绩、让学生挂科留档，大多都是顺水推舟，成全每一个认真熬过一学期的学子。 也正因如此，整个期末周的氛围是松弛又紧张的，焦虑只是少数人的情绪，更多人都保持着不慌不忙的状态，松弛又从容。 江亦辰和苏婉清更是其中最淡定的那些。 他本身头脑聪慧，理解力与记忆力远超常人，高中时期就是稳居前列的学霸，大学的基础课业内容对他而言本就轻而易举。 重生之后，他心性更加沉稳通透，对待基础课业从不用力过猛，也不会敷衍摆烂，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认真。 这一学期以来，他大半精力都倾注在予光科技的创业研发、模型训练与团队运营上，还要分出大把时间陪伴苏婉清，经营两人甜甜的恋爱，留给课本的时间并不算多。 可即便如此，他课堂从不缺席，听讲认真专注，课后偶尔翻看笔记，就足以应对所有期末考核。 别人熬夜突击、通宵背书、焦虑刷题的日子里，江亦辰依旧过得悠闲自在，作息规律，松弛有度。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准时陪苏婉清去食堂吃早餐，并肩走在清晨微凉的校园小道上，聊着日常琐事与细碎温柔。 白天没有课程和会议的时候，就陪着苏婉清。 一人伏案温书，一人潜心科研，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下来，铺在两人肩头，安静又治愈。 互不打扰，彼此陪伴，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期末浪漫。 苏婉清偶尔学累了，就侧过头偷看身旁的少年。 他眉眼清俊，神情专注认真，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动作利落沉稳。 明明是同龄的大学生，别人还在为期末考试焦虑不已，他却早已跳出了应试的桎梏目光长远，格局开阔，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与科技版图。 每每这时，苏婉清心底的骄傲与温柔就会满满溢出。 重生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傍晚考完当天的科目，所有课程任务暂时落幕，校园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没有了课业的束缚，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去食堂聚餐放松，或是回宿舍收拾行李，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寒假。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慢悠悠走在晚风习习的校园路上，晚风带着冬日的凉意吹过，撩起两人的衣角。 “终于熬完期末周了。”苏婉清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弯弯，满是松弛的笑意，“感觉这学期过得好快，一眨眼就期末了。” 江亦辰握紧她温热的小手，低头看向她柔软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大学生活本来就过得快，以后每一个学期，我都陪着你。” 他从不担心挂科，也从不纠结分数高低，基础课业只要稳妥过关便足够。 他的战场从来不在期末试卷上，而在未来无尽的科技浪潮之中。 短短一个学期，他从一无所有的起步，搭建团队、创立公司、自研AI模型、打磨核心技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走出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步伐。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淀与能力，早已不需要一张期末试卷来证明。 两人慢慢走出校门，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想到家里乖乖等候的小年糕，想到不用再赶课、不用再备考的悠长寒假，苏婉清的心情愈发轻快。 期末落幕，旧岁将终，寒假将至。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第一个寒假。 不过两人并没有直接就收拾东西回家，因为在同一座城市另一边的张诚还没考完。所以正好可以休息几天。 难得偷来几日空闲，不必赶早八，也不用泡在实验室调试代码。 回到公寓，开门便迎上小年糕哒哒跑来的小小身影，金闪闪的绒毛蹭着两人的裤腿，喵喵地讨要抚摸。 几日时光过得闲散惬意。 白天，江亦辰偶尔看看电视，其余时间便陪着苏婉清宅在家里，逗猫、做饭，慢悠悠消磨时光。 第446章 瘦子张诚 转眼几天过去，眼看张诚的期末考试也该全部结束，江亦辰拿出手机，打算主动联系对方，敲定回家机票的具体时间。 电话很快拨通，听筒另一头传来张诚略显仓促的嗓音，背景混杂着走廊喧闹的人声，还有来来往往学生的交谈动静，听得出他那边环境十分嘈杂。 江亦辰简单说明原因后，张诚反倒有些窘迫了: “那个亦辰，要不你先帮我买张？我最近手头紧，嘿嘿，然后我这边都考完了，时间你们定就好。” 江亦辰听完，心里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铁杆发小，这么多年情谊摆在那里，互相搭把手本就是理所当然，仅仅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他也不缺那点钱，洒洒水啦。 “没问题，你直接把身份证信息发过来，我一并下单。” 挂断通话没过几十秒，一条条个人信息就发送过来。 江亦辰仔细核对一遍信息无误，点开购票软件，筛选合适的航班班次。 既然三人都买了，也就顺便把夏糖媛的也给包了，一视同仁。 紧接着，又把航班号、起飞时间、登机口提示逐项转发给张诚和夏糖媛，叮嘱两人不要迟到，提前做好出行准备啥的。 一晃便到了登机当日。 四人约好在机场航站楼大门口碰面。 江亦辰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苏婉清，旁边还有个夏糖媛。 夏糖媛比较小只，咋一看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站在约定位置，目光不断穿梭在川流不息的来往行人之间，四处搜寻张诚的身影。 片刻之后，一道身形单薄的少年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江亦辰微微一怔，一瞬间几乎辨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熟识多年的发小张诚。 记忆里，其实国庆那时的张诚一直都是圆滚滚的小胖墩，脸蛋鼓鼓囊囊，身上肉感十足，肩膀宽厚结实。 以前打闹嬉戏的时候，江亦辰就算用力捶他肩膀，对方最多只是身子晃一晃，稳稳地站在原地，根本不会受什么影响。 可是此刻站在面前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脸上堆积的赘肉几乎完全褪去，利落清晰的下颌线直接显露出来，肩膀肉眼可见窄了一大圈，整个人瘦得近乎脱相。 身上那件往常穿起来刚刚好的羽绒服，如今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空荡荡地架在肩头。 倘若不是那张熟悉的眉眼，江亦辰真的未必能够第一眼认出他。 “不是，诚子你cosplay瘦子？”江亦辰下意识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夏糖媛倒是反常没有挤兑张诚。 “额呵呵是我，最近有点想减肥了。”张诚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讪笑。 多年相处养成的习惯，江亦辰下意识抬起右手，就如同少年时期玩耍打闹一般，轻轻一拳捶向他的肩头。 他已经刻意收住大半力道，若是换做以前胖嘟嘟的张诚，这一拳完全不痛不痒。 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响，张诚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脚步踉跄，整个人险些直接向后摔倒，慌忙伸出手死死扶住一旁金属栏杆，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场面瞬间变得滑稽又尴尬。 张诚窘迫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揉搓着被捶打的肩膀，干笑几声。 “哎哟，你还是老样子，下手一点不留情。我还没有适应现在这身单薄的体格，身子有点虚。” 站在一旁的苏婉清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抿住嘴唇，轻轻笑出声，眼神当中同样满是诧异。 “你没啥毛病吧，怎么一下子瘦成这副模样？减肥也不至于吧。”江亦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发小，心底满满的疑惑。 “路上慢慢跟你们细说吧，机场人多嘈杂，先赶紧过安检，马上就要开始登机了。” 张诚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并不愿意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细说内情，连忙催促着众人往前走。 江亦辰见状，便没有继续当众追问。 四人拉动行李箱，跟随人流排队安检，走完一系列流程之后顺利登上客机，找到各自座位依次落座。 飞机缓缓滑跑升空，窗外层层叠叠的洁白云海一望无际，正午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落机舱。 恰好到了午饭时点，空乘人员推着餐车缓缓穿行过道，一份份温热的飞机餐送到每一位乘客手上。 餐盒当中搭配米饭、荤素配菜，附带小面包与瓶装饮料，机舱里慢慢萦绕开淡淡的食物香气。 江亦辰清早出门就没什么食欲，此刻看着面前这份飞机餐，勉强拿起叉子慢慢进食，只吃下一半便再也咽不下一口，干脆把刀叉放到一边。 坐在邻座的张诚却截然相反。 他迫不及待拆开餐盒包装，埋头大口大口进食，筷子飞快扒拉盒内米饭，咀嚼速度很快，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许久没有享用过一顿热气腾腾的正餐。 短短几分钟，一整份飞机餐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侧过头望向江亦辰面前还剩下大半没有动过的盒饭，眼睛微微发亮，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亦辰你剩下这些不吃了吗？别白白浪费，要不交给我解决？” 江亦辰当场无语，哭笑不得看向刚刚暴瘦，此刻却食欲旺盛无比的发小。 “我说，你该不会是饿了八百年吧，一份刚吃完，还惦记我剩下的饭菜。” 张诚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悄悄从眼底一闪而过，只能用玩笑话语掩饰真实状况：“最近消耗实在太大，饿得特别快。” 苏婉清坐在一旁，忍俊不禁，顺手抽出几张纸巾递到张诚手上。 飞机持续平稳地穿梭在厚厚的云海之间，机舱低沉持续的嗡鸣萦绕四周。 江亦辰看着张诚故作轻松的神态，心里默默记下这件怪事。 他心知肚明，张诚绝对不只是单纯减肥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自己尚不了解的经历。 等到落地回到老家，一定要找个安静时机好好跟他谈一谈，弄清楚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47章 落地回家 飞机滑行、下机、取行李，一路顺畅。 机场接驳通道里人来人往，张诚背着个瘪瘪的书包走在前面，人瘦得衣服直晃。 确实看着有点不习惯呢。 夏糖媛走在他旁边，叽里咕噜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出了航站楼，李叔已经等在停车场。 苏婉清回头对夏糖媛说：“一起走吧，让李叔送你们。” 夏糖媛和张诚对视一眼，张诚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婉清，我俩打车回，跟我们两家方向都不顺，别让李叔多绕。” 夏糖媛接话：“就是就是，我正好路上再好好审审他。”她说着拍拍张诚的背。 江亦辰没多劝，只对两人说：“到家发个消息。” 两人应了声，一起拖着箱子往出租车上客点去了。 李叔的车就停在航站楼外。 黑色轿车擦得锃亮，江亦辰把苏婉清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又把自己的包放进去。李叔问去哪，江亦辰说：“先送我到‘清辰的茶’吧，我想顺路看看店。”李叔点头。苏婉清已经坐进后座，往里面让了让。江亦辰跟着坐进去。 车开出去一段，机场高速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往后倒。苏婉清把头靠在江亦辰肩上，眼睛半闭着。 江亦辰掏出手机，张诚的消息已经过来了：“上车了，放心。”他回了个“oK”，把手机收起来。 偏头看苏婉清，她似乎快睡着了，呼吸很轻。江亦辰没说话，只把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车程不长，但足够她靠着他眯一小觉。 等车驶入市区，红绿灯多起来，苏婉清才慢慢睁开眼。她没动，仍旧靠着他的肩，只是从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江亦辰低头，碰了碰她的额角，说快到了。苏婉清“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带着刚从浅眠里醒来的软。 清辰的茶在市中心商圈附近，是第五家分店，这是离苏婉清家最近的一家了。 车停在马路对面，江亦辰下车，苏婉清也下来了。门口队伍排了七八个人，收银台的小姑娘忙得头也不抬，后厨两个人在摇茶，动作利落，人流量确实不错。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歪头看着店里忙碌的场景，作为唯二的股东有点小骄傲呢。 店里的小姑娘显然是认识江亦辰的，透过玻璃门看见江亦辰，先是一愣，说老板您来了，要不要进来坐。 江亦辰摆摆手，说不用，就看看。小姑娘又认出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说老板好。 苏婉清很矜持地点了点头，等人进去了，她才转头看江亦辰，小声说：“她刚才叫我老板。”江亦辰说：“你本来就是。”苏婉清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江亦辰又看了几分钟，心里默默思考着什么。苏婉清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够没有，江老板。”江亦辰说：“再看两眼。”苏婉清就陪他看。 暖光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她低头用脚尖去踩他影子的肩膀，他故意挪了两步，让她的脚落空。 又待了十来分钟，江亦辰替她拉开车门：“你先回去，叔叔阿姨肯定等着呢。”苏婉清站着没动。 她抬头看他，眉头极轻地拧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不想和我待一起了？” 江亦辰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我是不想让你爸妈觉得我把他们女儿拐跑了。快回去，我到家给你电话。”苏婉清还别着脸。 江亦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苏婉清不为所动，只是嘴角透露出她的开心。 于是江亦辰来了个小鸡啄米式亲亲，给苏婉清逗得咯咯直乐。 苏婉清这才软下来，用手推着江亦辰的大脸盘子，小声说：“那你早点回家。” 江亦辰说：“好。” 她坐进车里，车窗摇下一半，又冲他挥了挥手。江亦辰站在路边，一直看到车灯消失在车流里。 他没多待，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车来了，他拉门上去，报了个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云栖墅啊，那地方可不便宜。”江亦辰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沿着苏婉清离开的方向开去。约莫十分钟，车辆在一处坡道前停住。江亦辰下车，朝司机道了谢，往小区门口走。 云栖墅,可不正是苏婉清家所在吗。 灰白色的石墙，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见江亦辰，其中一个保安想来询问下的，显然是新来的。 另一个确是见过江亦辰的啊，虽然好奇为什么他和苏婉清要分开进来，但业主的是也不能多打听啊，于是赶忙招呼了声“放假了？” 江亦辰也乐呵呵跟他打招呼:“是的呢” 寒暄了一阵便往里走，路两旁栽满香樟，枝叶在头顶搭成一道穹顶。 夜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香樟和冬青混合的清气，路灯一盏一盏，在他脚下铺成断续的光带。他走得很慢，像是走在一段重叠的记忆里。 再往前，就是那座凉亭。 亭子六角，灰瓦红柱，建在一小片人工湖的假山旁。 现在没人，大概只有晚饭后才会有人来散散步消消食吧，毕竟这边房子也才国庆后才装修好，他还没来住过呢。 亭下亮着几盏装饰灯，照得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金 他在路边站着看了凉亭一会儿，抬头朝左边看去。 苏婉清家的别墅就掩在几棵大树后面，事业还算好呢，半遮半掩，刚刚好。 他远远望着那扇窗，像能看见她正坐在里面，跟家里人讲这一路的见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看向反方向。 他的家，也在这一片里。离苏婉清家不过几百米，隔着一排香樟和两盏路灯，拐两个弯就到。 桀桀桀，以后晚上...... 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路边的香樟在风里轻轻响着，像在送他回家。 第448章 新家 江亦辰沿着石板路往家走。 云栖墅很静，路灯把香樟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碎成一片，轻轻晃动。 他走得不快，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成了这条路上唯一的动静。 拐过两个弯，自家那栋房子就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灰白色的外立面，很新，保养得极好。 门头嵌着一条窄窄的胡桃木饰板，上面刻着门牌号，被暖黄色的壁灯照得发亮。 院门是竖向格栅的设计，金属和木条交错，关着，但不显得冷硬。 江亦辰站在门外，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露台的玻璃顶反着夜光，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灯光，有人影在厨房那边走动。他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已经长高了一截，树冠比国庆时更密。地灯从下往上打，叶子绿得发亮，像刚浇过水。 树底下铺着细碎的陶粒，几片落叶嵌在里面，没有被扫走，反而显得自然。 入户台阶只有三级，边角都收得很干净。江亦辰提着行李箱跨上台阶，鞋底踩在石面上，声音很轻。 玄关的感应灯已经亮了。 是一盏极窄的线性灯，嵌在吊顶边缘，光从上方落下来，不刺眼，刚好把整面鞋柜照得清清楚楚。 鞋柜是隐形门板，和墙板齐平，门把手是隐藏式的，手指一扣就能打开。 江亦辰换鞋时注意到，脚凳旁多了一双新的深灰色拖鞋，码数刚好。旁边还摆着一个铁盒，里面收着鞋油和两把鞋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玄关中间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 三层的挑高让整个空间显得很开阔，但不会空旷。 灯光被控制得刚刚好，只在沙发区和落地窗边做了重点照明，其余区域自然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深灰色的岩板地面反着光，干净得能映出天花板上那几条线性灯的影子。 沙发是浅米色的，毛毯换成了厚实的奶油绒，抱枕拍得鼓鼓囊囊。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盒他爱吃的点心。 整面落地窗前没有放任何高大家具，湖景从玻璃外透进来，像挂在墙上的一幅深蓝的画。 王有才还是很有才的，设计的蛮好。 空气里有煨汤的香气，从厨房方向弥散出来，很淡，但闻得出来是老鸭汤。 江建国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茶。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了些。 “哈哈，回来了？” 江亦辰叫了声爸，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江建国没急着问话，只把茶几上那盒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妈买的，说你在学校吃不到。” 贺春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双筷子。她看见江亦辰，脚步停了一下，上上下下把儿子看了一遍，然后说：“哎哟可算回来了，去洗手，汤快好了。” 江亦辰说好。 她又补了一句：“给你炖了老鸭汤，得补补。”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婉清明天过来吃饭吗？”江亦辰都还没跟她说这件事呢。 只能说“我问问” 江亦辰洗了手，绕到厨房门口。锅里还在咕嘟，白汽从锅盖边缘往外冒。贺春兰正在切一盘卤菜，刀工很快，切完又把边角料挑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妈，我帮你。” “不用，你跟你爸去坐着，就剩最后一个菜。” 江亦辰没走，靠在门框上看她。贺春兰忙了一阵，见他还不走，说：“你站这干什么，油溅你一身。”江亦辰说：“我看看。”贺春兰没再赶他，只把火调小了一点。 饭菜上桌。 七个菜，一个汤，外加那盘卤味。贺春兰给江亦辰盛了汤，自己也坐下。 江建国开了瓶酒，问江亦辰喝不喝。江亦辰说喝一点。江建国就给他倒了半杯。贺春兰说：“他就随口问一句，你还真让他喝。” 江建国说：“大学了，又不是小孩。”父子俩碰了下杯。贺春兰懒得管，只一个劲往江亦辰碗里夹菜。 江亦辰喝了口汤，汤色奶白，油花清亮，几粒枸杞浮在上面。 贺春兰一直看着他，等他喝完一口，才问：“淡不淡？咸不咸？”江亦辰说刚好。 贺春兰这才满意，自己端起碗。江建国在旁边说：“你再不让他好好吃，饭都凉了。”贺春兰瞪他一眼：“我这不是高兴嘛。”江建国就不说话了，低头吃菜。 饭桌上话不多，大致聊一些学校环境课业之类的，当然大头还是有关于他们未来儿媳的。 一顿饭吃得不快，但桌上的菜少了三分之二。 贺春兰看着空下去的汤锅，说：“还是回家好，在学校哪有这个吃法。” 江亦辰帮着收了碗：“那是”。 贺春兰没拦他，只站在旁边，告诉他哪样放哪。 等厨房收拾完，贺春兰便说：“走，带你转转。” 江亦辰就跟在后面，因为他确实不熟啊，要是下次厕所都找不到拉裤子里就完了。 一楼没太多可说。 贺春兰指指客厅的窗帘，说这是后来换的，遮光好，你爸看球不反光。 指指厨房，说中岛台留了位置，以后包饺子能站人。江亦辰跟在后面，间或应两声。江建国没上来，一个人在客厅泡茶。 上了二楼，贺春兰先推开南边两间。一间做了江建国的书房，一间是客房，都收拾得整齐，贺春兰带着他继续往里走，在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前站定。 “这间，你的。”她说着把门推开，顺手按亮墙边的灯。 房间很大，比江亦辰想的还要大。 入门先是一小段过渡，往左才是床，和客厅一样面湖。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月色从窗纱外透进来，把浅灰的床品照得发柔，床是加宽的，四件套铺得一丝褶皱都看不出来。 床头嵌着一圈极淡的暖色灯带，靠墙是整排的衣柜，门关得严实，再往里，还有一道门，贺春兰说里面是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当然梳妆台之类的也一应俱全。 “所有房间就你这间最大，采光也最好。”贺春兰站在江亦辰身后“家具是我跟你爸一起去挑的。衣帽间做了两排，以后两个人的东西也放得下。床也是加大的，两个人睡不挤。”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又补了句，“万一婉清以后过来，住得也舒服点。” 江亦辰走到窗前，把窗纱拉开一些。 第449章 狗洞钻进来的 湖面在夜色里泛着一点零星的亮。 他没说话，只伸手在床沿上按了按。被褥厚实，软硬适中。 贺春兰见他不说话，说：“不喜欢啊？可以再换。” “不用，这样挺好。” 贺春兰这才笑起来：“那就行。以后有缺的，再让婉清自己添。” 江亦辰有些想笑，这就赶着结婚后的事了？ 贺春兰已经转身去开卫生间了，边走边说：“这浴缸我选了好久，你来看看。” 江亦辰跟过去，见那浴缸确实大，边缘还贴了防滑，嘿嘿。 待到贺春兰差不多了解完家里了，江亦辰觉得又有点想她了，就决定去逗逗她。 于是在九点四十多，江亦辰出了门。 他跟贺春兰说出去散散步，熟悉下小区环境。 贺春兰正追剧追到紧要处，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早点回来，外头冷”。 简单换了双鞋，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 晚上的云栖墅比白天更显安静。 这对于喜欢热闹的人来说可能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里的基础设施是喷不了的，三步一小灯，根本不用担心看不到。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风从湖面方向过来，带着很淡的水气和冬青的清苦味，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偶尔有不知名冬虫叫声响起又被夜风卷散。 他走得很慢，像真的只是在熟悉环境。 但双脚像有记忆似的，拐过那个熟悉的路口，又走到了那座凉亭边上。 亭子六角，灰瓦红柱，静悄悄地立在小片人工湖旁。 水面上浮着几片枯荷，被装饰灯照成暗金色。 抬头朝苏婉清家的方向望过去。几棵大树掩着那栋房子，二楼的窗还亮着，暖黄色，比远处任何一盏路灯都柔。 江亦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两家不过几百米，他站在这儿，不用刻意找就能看见她房间的窗。 这种距离让他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他摸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 “宝宝想你了，在干嘛呢。” 发送。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又暗下去。 他握着手机，等。 抬脚走到凉亭里坐下。 石凳很凉，他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没在意。他又抬头看那扇窗。还亮着。 此刻的苏婉清，正在浴室里。 苏家的浴室在二楼最里面，空间很大。 浴缸是椭圆形的，靠窗，放着半缸热水。 水里滴了几滴她妈睡前常用的薰衣草精油，热气一蒸，整个浴室都浮着一层湿漉漉的花草香。 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干玫瑰花瓣，是她泡澡前顺手从架子上的玻璃罐里捏出来的。 水汽氤氲，把镜子蒙得模模糊糊，只剩一圈暖黄色的镜前灯光晕。 苏婉清半躺在浴缸里，水没到锁骨。 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颈侧和后颈上。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泛着粉，从颧骨到耳垂，像被谁用温水仔细浸过。 眼睛半阖着，睫毛上凝着极细的水珠。 两条腿屈在水里，膝盖露出水面一点，圆润的轮廓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她一只胳膊搭在浴缸边缘，手指垂下来，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皱。 主要是水太舒服了，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懒洋洋地陷在里面，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下午落地，回来又陪爸妈吃饭、聊天，一直没顾上泡个澡。 刚才他爸爸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 这会儿才终于把自己泡进热水里，疲劳像被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蒸出来。 她闭着眼，几乎要睡过去。 外头很静，只有排风扇低低的嗡鸣和每隔几秒从水龙头里滴下的一小滴水声。 浴室里的热气越积越浓，窗玻璃上凝满水珠，外面的夜色被晕成一片模糊的深蓝。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小凳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很轻，像水珠落在地上。 苏婉清懒懒地睁开眼，伸手去拿。 手腕上还滴着水，她拿毛巾擦了擦，才点开屏幕。 消息是江亦辰发来的。 “宝宝想你了，在干嘛呢。”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想发个“你猜”，又觉得太便宜他。 她把手机拿高了些，让屏幕光照亮自己的脸，嘴角的弧度从脸颊一直漫进眼底。 浴室里全是热气，她的眼睛也像被泡得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黑色鹅卵石。 她慢慢回过去：“刷牙呢。” “你呢，到家了？” 江亦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他都能想象出她打下这行字时的样子。 “你看外面。” 苏婉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快速擦干身体，换上保暖睡衣，随即朝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通过窗户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挥手。 苏婉清赶忙给江亦辰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苏婉清赶忙询问： “你怎么进小区的？！” 江亦辰心血来潮决定逗逗她“我从你们小区旁边的狗洞钻进来的，还搞得一身湿……” 苏婉清听完心头猛地一紧，心底顿时涌上浓浓的担忧。 眼下正是深冬，夜里的风刺骨寒凉，倘若浑身浸湿，很容易受寒感冒，严重些说不定还会发烧。 她连忙焦急开口，语调都带上一丝慌乱：“你乖乖待在原地不要乱动，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她不敢耽搁，飞快在柔软的厚睡衣外面套上一件厚实防风外套，顺手抓起一旁自己的另一套外衣紧紧抱在怀中，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快要走到客厅，她又谨慎停下，悄悄探出半张脸打量屋内，确认妈妈房间房门紧闭，应当正安安静静在里面敷面膜，暂时不会出来。 苏婉清稍稍松一口气，身形如同机敏的小兔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避开踩踏就会吱呀作响的地板缝隙。 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路溜到玄关，缓缓拉开大门。 冰冷夜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微微一颤，怀中牢牢护着衣物，便快步向着凉亭所在的方向匆匆小跑过去。 第450章 凉亭幽会 凛冽的晚风裹着湖面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苏婉清攥紧怀里的外衣，踩着微凉的石板路快步奔赴凉亭。 一路上她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江亦辰浑身湿透、在深冬寒夜里受冻发抖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疼，生怕他贪玩逞强冻出感冒。 夜里的别墅区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微弱的虫鸣，暖黄路灯铺洒在蜿蜒的小路上，衬得周遭夜色温柔，却半点安抚不了她慌乱的心。 她一路小跑，呼吸微微急促，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担忧，只想快点赶到，让他换上干爽的衣服，免受寒风侵袭。 可当她气喘吁吁冲到六角凉亭下，抬眼看清眼前的人时，所有的焦灼担忧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气恼和委屈。 江亦辰好好端端地站在亭柱旁，一身羽绒服整洁干爽，拉链规整拉至领口，发丝清爽利落，身上干干净净。 别说浑身湿透，连一点风吹凌乱的痕迹都没有。 他身姿挺拔，眼底噙着一抹得逞的浅笑，悠然自在地望着狂奔而来的她，哪里有半分钻狗洞狼狈受潮的样子。 苏婉清瞬间气闷得胸口发堵，恨不得转身就走。 她刚刚在温暖的浴缸里匆忙起身，顾不得半点放松，慌慌张张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又小心翼翼提防着家人，踮着脚尖偷偷摸摸溜出家门。 大冷的天，她不顾夜里刺骨的寒风，一路飞奔而来，满心都是真切的牵挂与担忧，生怕他着凉生病，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编织的恶作剧。 她掏心掏肺的担心，在他眼里居然只是用来逗乐的玩笑，瞬间觉得一腔真心全都被辜负，好心尽数喂了狗。 少女鼓鼓腮帮，眼底染上浅浅的愠怒，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狠狠朝着他温热结实的胸口撞了个软软的头槌，力道带着十足的小脾气。 江亦辰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低的笑声在夜色里温润响起，顺势伸出修长有力的双臂，稳稳将气鼓鼓的小姑娘牢牢搂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凛冽晚风，力道温柔又宠溺，生怕把她箍疼半分。 苏婉清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闷闷地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又带着嗔怒：“江亦辰，你太过分了，骗我很好玩吗？” 江亦辰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发间，笑意温柔缱绻：“错了错了，我的错，不逗我的宝宝了，别生气好不好？” 她别扭地挣开一点距离，抬着清亮的眼眸瞪他，眉眼间还带着未消的气意：“这里门禁那么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别再骗我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江亦辰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朝着不远处林木葱郁的方向轻轻指去。 夜色里，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隐在浓绿树木之间，暖黄的灯火透过枝叶缝隙隐隐透出，安静又温馨。 “我家也在这边” “真的假的？”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住在这里。” 苏婉清瞬间满脸震惊，瞳孔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呆呆地看着他，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有提过半个字，这件事瞒得天衣无缝，让她一无所知。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她下意识出声追问，满是诧异。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错愕的模样，嘴角扬起调皮又温柔的弧度，缓缓开口解释： “国庆的时候就敲定了所有购房手续，之后一直在偷偷安排装修，全程没有声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轻轻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穷困潦倒的委屈模样，凑近她耳边慢悠悠说道：“为了买下这里的房子，我花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积蓄。” “剩下的所有存款，我全部都投进了比特币里，现在的我，可是彻彻底底身无分文，一分钱都没有了。” 苏婉清闻言先是一愣，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便了然于心。 她早已清楚江亦辰重生的秘密，知晓他洞悉未来所有机遇，提前布局比特币是意料之中的事，这般精准的投资眼光，本就是他独有的底气。 想通这一切后，心底的诧异尽数消散，只剩下了然。 江亦辰看着她平静温柔的神色，继续搞怪撒娇，耷拉着眉眼，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轻轻晃了晃搂着她的手臂： “现在我穷得叮当响，一无所有了，我的婉清宝贝会不会嫌弃我这个穷小子，不要我了呀？” 看着他刻意卖惨演戏的模样，苏婉清忍不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早就摸清了他的小心思。 明明手握绝佳机遇，未来前途坦荡，偏偏总爱装可怜逗自己开心。 可即便心知他在开玩笑，她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贴近他温暖的怀抱，眉眼温柔，轻声配合着他的玩笑，认真又温柔地开口：“不嫌弃，以后我努力赚钱，换我养你就好啦。” 江亦辰眼眸瞬间亮起，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欢快又软糯地应声： “好呀好呀！以后我就靠我的富婆姐姐养啦，一辈子赖着你不走！” 晚风轻轻拂过湖面，吹动细碎水波，昏黄灯光映着水面枯荷，夜色静谧温柔。 凉亭之下，少年少女紧紧相拥，满是青涩又炽热的爱意，在寂静温柔的夜色里，悄悄绵长蔓延。 “那我要不要把我零花钱给你，让你去买那什么币” 江亦辰轻轻摇头“不用了，这会儿大都靠场外买，而且现在也不好一次性买这么多，风险还是有的” “我们东凑西凑的吃点红利就行，不用都吃下” 苏婉清也就没再提这事。 接下来江亦辰把原本苏婉清原本带给他的外套又披在了她身上。 毕竟刚洗完澡，还是有感冒风险的。 不过此时场景就有点搞笑了，硬是给一个清纯少女给包成了雷霆大粽子。 第451章 老登回来了 当然这并不影响两人亲亲，毕竟他费心思把人逗出来，本意就是想趁着夜色好好闲聊、亲亲抱抱，情侣月下相处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江亦辰微微低头，抬手拢了拢裹在她身上宽大外套的边角，便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苏婉清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方才那点气恼早已经消散大半，呼吸微微交缠，少年温热的唇缓缓覆了上来。 夜色缱绻，湖面晚风徐徐漫过亭檐，两人沉浸在缱绻的热吻之中。 就在情到浓时，江亦辰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远处车道亮起两道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碾过石板路面，不紧不慢朝着苏家宅邸的方向驶去，最后稳稳驶入苏家的院门。 江亦辰心头猛地一紧，暗叫不好，是老登回来了！ 他连忙伸手按住苏婉清的肩膀，半搂着她一同矮身，飞快躲到凉亭粗大的立柱阴影后方。 苏婉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长长的睫毛慌乱眨了眨，眼底满是茫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耳边就贴来江亦辰压得极低的嗓音，气息温热又带着几分慌张：“你爸爸好像回来了。” 苏婉清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大半。 她可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衣，要是被父亲撞见深夜和男生在外面凉亭私会，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可能没事，江亦辰就不一定了，她可不想成为未婚先丧夫的人啊！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宽大外套里，紧紧攥住江亦辰的衣袖，小心探出头，望向苏家灯火通明的方向。 晚风穿过亭柱的缝隙，带着冬日湖水的微凉，安静得能吞噬周遭一切声响。 狭小的阴影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苏婉清整个人缩在江亦辰怀中，脸颊贴着他紧实温热的胸膛，耳畔清晰地传来他沉稳又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原本紧绷忐忑的心情瞬间消散，一股细碎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憋得她肩膀微微发颤。 她再也忍不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抬着湿漉漉的眼眸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满满的戏谑：“原来你还是很怕我爸爸啊？” 江亦辰耳根微微泛红，脸上瞬间挂起尴尬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无奈挠了挠后脑勺不说话了，没办法，阴影永伴终身好吧。 周遭夜色渐深，寒风愈发凛冽，待院内的车灯彻底熄灭，屋内灯光稳定亮起，江亦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低头温柔看着怀里乖巧软糯的少女，语气满是宠溺与叮嘱：“不早了，天也冷，你先回去吧。到家记得喝点红糖姜茶暖暖身子，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苏婉清乖巧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乖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只是一瞬不瞬地仰头凝望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星光。 江亦辰瞬间读懂了她的小心思，眼底笑意缱绻温柔。 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在她柔软的唇上盖个章：“晚安，我的宝宝。” “嗯嗯，晚安！”苏婉清眉眼弯弯，甜甜的应声。 她松开攥着他衣袖的小手，转身像只灵动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着别墅方向跑去，蓬松的外套衣角在晚风里轻轻翻飞。 江亦辰伫立在微凉的凉亭之下，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她娇小的身影，静静目送。 凛冽晚风拂动他的衣角，吹乱额前的碎发，他始终站在原地。 直到亲眼看见少女轻巧推开家门、顺利进门落锁，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新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另一边，踏入玄关的苏婉清瞬间收敛了所有娇俏模样，立刻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探着小脑袋往明亮的客厅里张望。 看清爸爸妈妈都安然坐在客厅后，她迅速整理好微乱的发丝和身上的外套，压下心底的小慌张，换上一副乖巧软糯的模样，步履自然地走进客厅。 她径直走到苏明远身边坐下，亲昵地靠在爸爸宽厚温暖的肩膀上，顺势撒娇，妥妥的以进为退：“爸爸，你回来啦！” 苏明远看着女儿软糯娇憨的模样，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满脸笑意，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秀发，眼角的褶皱都温柔舒展： “哈哈，豆丁回来了，是爸爸不好，我的小豆丁好不容易在家，我却总是匆匆出门，都没好好陪你。”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正欲开口撒娇，一旁的林柔却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打趣： “大冷的深冬夜里，刚偷偷跑出去干嘛了？也不怕吹冷风冻感冒。” 苏婉清小嘴瞬间撅了起来，心里暗自懊恼，故作随意地答道：“我就是在家待着闷，出去散散步透透气而已。” 林柔看着女儿故作淡定、眼底藏不住小心思的模样，只是浅浅笑而不语，并未戳破她的谎言。 其实从苏婉清蹑手蹑脚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就尽数知晓。 方才窗边一瞥，早已将女儿小跑奔赴凉亭、扑进少年怀抱的温柔画面尽收眼底。 早在一两个月前江家搬入这片别墅区时，江建国与贺春兰便专程上门拜访，两家知根知底、品性相合，待人谦和真诚。 人孩子对女儿也是用心用情，有能力。 林柔虽然嘴上说着不干涉两人感情，但其实心里早已默许了两个孩子的情愫。 看着女儿青涩真挚的爱恋，只觉温柔暖心，从无半分苛责，只静静看着自家小姑娘悄悄奔赴属于她的年少温柔。 只愿他们年少相伴、温柔相守，静静等候他们顺其自然、慢慢走到最后。 林柔眼底噙着温柔浅笑，不再追问，缓缓起身朝厨房走去，轻声道：“夜里吹风凉，我去给你做点红糖姜茶暖暖。” 家中阿姨早已歇息，没人帮忙下厨，她厨艺不算精湛，家常菜只会寥寥几样，但最简单暖胃的红糖姜茶，却还是可以的。 第452章 豆丁的反抗 客厅暖光柔和，落地窗外夜色沉沉，寒风被隔绝在外，屋内安静又温馨。 苏婉清乖乖靠在父亲肩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见气氛温柔松弛、正是时机，便状似无意地轻声感叹了一句：“爸爸，其实我感觉上大学之后，生活还挺无聊的。”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唠家常，却藏着小心机。 苏明远闻言动作一顿，瞬间被勾起了注意力，侧头温柔看向肩膀上的宝贝女儿，疑惑追问：“嗯？怎么突然这么说，怎么个无聊法？学校生活不充实吗？” 嘿嘿，鱼儿顺利上钩。 苏婉清心里悄悄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乖巧委屈、淡淡落寞的模样，顺势慢悠悠开口： “宿舍室友一个个都谈恋爱了，平时课余、周末全都往外跑，寝室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待着，就挺没意思的。” 当然这话假的很。 事实上她们宿舍四个人里，真正稳定谈恋爱的只有她自己。 陈晚星目前只是被孙浩宇热烈追求，堪堪有点暧昧苗头，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另外两个室友更是一心学习，半点恋爱心思没有。 但为了引出话题，苏婉清刻意说得模模糊糊，营造出身边人人皆有伴、唯独自己孤单的假象。 果然，这话一出，苏明远的神色立刻正经起来，周身温柔松弛的气息瞬间收敛，下意识绷紧了心弦，警惕性直接拉满。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始说教：“豆丁，爸爸跟你说，你现在年纪还小，大学生活最重要的是读书成长、沉淀自己，不要看着别人谈恋爱就跟风。” “感情这种事不能着急，更不能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知道吗？外面那些黄毛小子心性不定、稚气未脱，大多都不靠谱。” 熟悉的论调，熟悉的思想。 苏婉清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江亦辰曾经随口和她提过的事。 上辈子的他，独身多年，整整熬到三十岁才结婚。 虽有她自身性格内敛、不喜与人深交、不喜欢接触异性的原因。 但归根到底，也有苏明远这个女儿奴的影子，稍微见有点苗头的都给掐死了，江亦辰还是在林柔劝导下才勉强同意让他成苏婉清朋友的。 要不然又是转学换班一条龙。 所以难道爸爸的固执管束，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这一刻，苏婉清之前心里那份暗暗下定决心要温柔反抗、勇敢争取的念头，愈发坚定清晰。 她不想再复刻上辈子的遗憾，既然自己已经提前遇到他了，有能力，结婚还是早点好，对就是这样。 她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苏明远，语气认真又坚定，不再是方才撒娇软糯的模样： “可是爸爸，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啊。如果我不是跟风，如果我真的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呢？难道也要一味回避、刻意错过吗？” 苏明远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会突然顶撞自己，当场被噎得语塞，愣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找回话语： “那、那……那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对的人？你年纪小，看人眼光浅，容易被表象迷惑！现在的男孩子大多浮躁冲动，根本不靠谱！” 这话彻底让苏婉清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底气十足地反驳回去，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促狭： “那当初你年轻的时候，还半夜翻我外公家的窗户偷偷见妈妈呢！你当时就确定自己是对的人吗？还不是凭着真心和喜欢，义无反顾！” 一句话，精准戳中苏明远年轻时的糗事。 苏明远瞬间老脸一红，整个人当场哑口无言，嘴角僵了又僵，完全接不上话，被自家女儿怼得彻底没了脾气。 就在这父女俩僵持对峙、气氛微妙的瞬间，厨房方向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林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温润的红糖姜茶缓步走出，氤氲的暖热气雾缭绕升腾，清甜的姜糖香气瞬间铺满客厅。 她方才在厨房，门窗通透，客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苏明远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一亮，立刻朝着妻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暗暗使眼色，想让林柔帮忙打圆场、好好劝劝女儿，顺着自己的观念开导豆丁几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柔压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她将温热的姜茶轻轻递到苏婉清手中，眉眼温柔恬淡，淡淡开口，语气通透又开明： “要我说啊，咱们豆丁都这么大了，心思通透、懂事稳重，有自己的判断和分寸。孩子长大了，咱们做父母的，也没必要事事过度操心、严加束缚。” “只要人品端正、真心相待、不负初心，遇见良缘本就是幸事，顺其自然就好。” 苏婉清捧着温热的姜茶，暖意从手心蔓延至心底，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心底一片柔软安稳。 呜呜，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苏明远:“……” 苏婉清连忙用力点头如捣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苏明远，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苏明远看着女儿这副神情，纵心里还有万般顾虑，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苏婉清柔软的发丝，无奈妥协般开口，只是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行了行了，道理都被你们母女俩说完了。时间不早，我去洗漱休息，你喝完姜茶也早点回房间睡觉，夜里别着凉。” 说完便起身，带着一丝无可奈何，转身走上二楼。 二十分钟过后，主卧的房间里一片安静。 屋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床头夜灯，苏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画面，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家宝贝女儿坐上小黄毛的车后座，载着走远，心头一阵焦灼不安。 他侧过身子，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林柔，压低声音委屈地开口：“老婆，刚刚你怎么不帮我说说话啊？” 林柔没有应声，只是眯眼等待着自然睡着。 第453章 起疑 苏明远心里越发忐忑，又试探着轻声追问：“老婆，你说……豆丁是不是已经偷偷谈恋爱了？” 见妻子依旧沉默，他还想继续絮絮叨叨地发问。 林柔终于偏过头，轻轻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嗓音平缓柔和：“老苏啊，豆丁迟早要嫁出去的，总不能束缚她的人生吧，要真有事不是还有我们兜底吗。” 苏明远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回肚子。 他心里清楚，这个话题到此便该画上句号，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半分道理。 可心底那股悬着的焦虑半点没有消散，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一整夜他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女儿将来会离开自己的画面。 偶尔眼眶发烫，他便悄悄侧过身，借着夜色的遮掩偷偷抹掉眼角泛出的湿意。 心底对于豆丁谈恋爱的怀疑愈发根深蒂固，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要悄悄多观察女儿的一举一动。 揪出那个黄毛！ 楼下客房，苏婉清喝完了温热的红糖姜茶，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飞快钻进柔软暖和的被窝。 她将手机调至微光，指尖轻点拨通江亦辰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少年温润熟悉的嗓音，她蜷在被窝里，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和他闲聊日常的细碎琐事。 话锋一转，又满怀期待地聊起小年糕，满心惦记着那只小金渐层，盘算小猫什么时候才能顺顺利利送到两人身边。 其实两人也琢磨过，寒假干脆把小年糕留在京都，找靠谱的人代为照料。 可小猫年纪尚小，才养了一个多月，正是建立感情依赖的关键时期。 两人都担心，整整一个月不见，小年糕会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那之前的亲近就白费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宠物托运。 他们今天才刚回到这边，算下来托运最快明天中午或是下午，小猫就能送达。 两人当即约好，等托运通知一来，就一同前去接猫。 被窝里的通话还在继续，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家常。 困意慢慢涌上来，话语渐渐变得含糊，就这么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江亦辰缓缓睁开眼，冬日被窝温暖的诱惑让人不想起床。 他慵懒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准备回味昨晚和苏婉清聊起小年糕的甜蜜期待。 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那件被他彻底搁置、至关重要的事。 昨天机场见到张诚时，对方过分消瘦憔悴的模样，一直沉甸甸压在他心底，只是昨夜满心都是苏婉清，一时无暇细想。 他迅速起身洗漱，走出房间。 父母正坐在客厅闲话家常，氛围闲适温馨。 贺春兰没摆摊，而且巡下店，也是闲下来了，平时家里闲聊，偶尔捣腾下院落的菜，和已经认定的未来亲家林柔逛逛街，别提多舒坦了。 江建国也是在江亦辰的劝导下在一个月前辞职了。 现在闲的很，还没有发现新爱好来打发时间。 江亦辰随口陪他们聊了几句家常，简单交代自己上午要出门一趟，去找张诚叙叙旧。 随后他拿出手机，认真给苏婉清发了报备消息。 收到小姑娘软软乖乖的回复后，他才放心拿上外套，出门打车奔赴熟悉的老小区。 冬日清晨的街道清冷干净，微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街边的老店铺陆续开门，烟火气缓缓升腾。 车子稳稳停在老小区路口，江亦辰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张诚。 相较于昨天机场里那副面色惨白、虚弱憔悴、仿佛大病初愈的惨淡模样，今日的张诚状态确实好转许多。 脸上终于透出几分浅浅血色，眼神也不再空洞萎靡，只是整个人依旧单薄瘦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向来随意松弛，半点讲究也无，随意找了个马路牙子就并排蹲下了。 晨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路边零星落叶被风轻轻卷起，周遭安静又安逸。 简单寒暄几句，聊了聊返校后的日常琐碎，江亦辰收敛了轻松神色，眼神认真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诚子，说实话，两个月就搞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扯什么健身、胃口不好的借口，我不吃那套，老实交代真话。” 张诚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神慌乱地飘忽躲闪，下意识想要开口敷衍遮掩。 他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找些不痛不痒的理由蒙混过关，可对上江亦辰洞悉一切、沉稳锐利的目光，所有搪塞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吧，可能骗不到这老油条。 僵持支吾许久，他终究抵不过好友的追问，耷拉着脑袋，语气窘迫又腼腆，慢慢道出了实情。 原来开学之后，他偶然结识了一位同校学姐，温柔开朗的性格让他心生好感，一来二去，张诚就被哄成胎盘了。 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满心欢喜，总想把最好的都给那个学姐。 学姐偶尔随口提一句喜欢的饰品、零食、玩偶，或是新款小物件，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转头就咬牙下单买来讨对方欢心。 看似偶尔的小礼物，日积月累下来开销格外惊人。 而他本就不多的生活费，几乎大半都砸在了送礼上面。 为了维持体面，他硬生生压缩自己所有开销，一日三餐能省则省，常常跳过正餐，随便啃几块饼干、喝几口白开水敷衍充饥，实在饿极了才简单吃点东西。 日复一日饿肚子省吃俭用，硬生生把自己熬得迅速消瘦、状态极差。 了解全部缘由，江亦辰都气笑了，心头涌上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稍微不在你身边看着，你就立刻糊涂！！” “你是忘了我跟你说的上辈子被骗跳楼的事了是吧，你天台一跳嗝屁一身轻，你爸妈怎么办？！” 说着江亦辰直接站起身给了他一脚。 张诚也不反抗，知道江亦辰只是担心而已。 第454章 试验 江亦辰这一脚力道不重，落在张诚屁股上。 寒风掠过街边路面，卷起细碎枯叶，冷清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衬得张诚单薄的身形愈发萧瑟。 被教训一通，换做平时，张诚早就低头乖乖认错了。 可这次事关自己满心欢喜认真对待的学姐，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执拗与维护。 哪怕心知江亦辰句句都是为自己好，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省吃俭用、过度付出太傻，却还是听不得对方将自己珍视的人全盘否定。 他抿紧嘴唇，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眼底带着一丝不服气的执拗，小声开口反驳：“她不一样的。” 语气不高，却格外坚定。 “她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绿茶女，她人很好，特别温柔，从来不会乱发脾气，也不会刻意吊着我……你真的误会她了。” 这番话直接把江亦辰气得心口发闷，差点背过气去。 他真想直接撬开这小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浓稠的浆糊，糊得他脑子彻底转不动。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懒得再口头说教。 空话讲再多也听不进去，唯有亲眼看见真相，他才能彻底死心。 “行，你嘴硬是吧。”江亦辰语气冷静又笃定。 “我不跟你争辩，我亲自给你验证，看看你捧在心尖上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饿肚子省钱去讨好。” 张诚瞬间警觉起来，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眼神紧紧盯着江亦辰，防备满满：“你要干嘛？” “手机拿来。”江亦辰伸手，语气不容拒绝。 张诚瞬间炸毛，攥紧口袋里的手机，一脸紧张：“不行！” 江亦辰看着他那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叹气：“我还能害你？我是在救你。你现在不清醒，我帮你看清真相。” 对啊，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尴尬与忐忑，最终还是慢吞吞掏出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江亦辰接过手机，指尖熟练点开微信：“有没有她照片？我看看。” 张诚红着脸，局促地翻着相册，划了半天，才找出几张偷偷拍下的侧脸照。 照片画质模糊，光线昏暗，都是他悄悄抓拍的瞬间，没有正脸特写。 江亦辰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女生，妆容精致，眉眼温柔，气质确实出众，收拾得大方得体。 客观来讲，精心化完妆的模样确实算得上好看，也难怪能把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张诚拿捏得死死的。 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这个学姐最擅长的就是提供超高情绪价值，温柔体贴、耐心包容，几句软乎乎的话，就能让张诚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妥妥把他钓成了翘嘴。 江亦辰心底默默对比了一下，随即笃定摇头。 再精致的妆容、再温柔的气质，化了妆的模样，也远远比不上他家婉清素颜干净澄澈、眉眼温柔的半分好看。 当然，他看照片从来不是评判颜值高低，真正的目的是确认身份。 仔细比对五官轮廓，他彻底放下心来。 万幸，这并不是上辈子那个骗得张诚人财两空、最终逼得他心态崩溃的绿茶女。 可饶是如此，也改变不了这女生养鱼钓人的本质。 江亦辰心里轻叹，看来张诚这小子，终究躲不过这场情劫，是命中注定的一劫。 他收起思绪，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张诚，语气冷了几分：“国庆的时候你还是圆乎乎的，才两个多月，直接瘦得脱了相。老实说，这段时间你前前后后给她花了多少钱？” 张诚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嗫嚅道：“就……也就四千多一点。” 江亦辰瞬间无语，挑眉看着他：“你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五，两个多月顶多也就算你四千五百块，你咋活的？” “我、我之前存了点小钱，攒了两千多。”张诚声音越来越小，愧疚又心虚地垂着脑袋。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哭笑不得，无奈竖起大拇指：“行，你是真够狠的。饿自己、省口粮、花积蓄，只为讨人家开心。” 说完，他不再废话，直接点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粗略扫了一眼聊天记录，江亦辰瞬间看透一切。 全程几乎都是张诚主动分享、主动报备、主动嘘寒问暖，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落实，妥妥的顶级舔狗模式。 而那个学姐看似温柔体贴，句句软声细语，情绪价值给得满满当当，却从未有过实质性付出，永远只是口头温柔。 江亦辰心里了然，直接抬手操作屏幕，模仿张诚聊天语气，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在吗？ 消息发送不过三秒，对面几乎秒回，带着软糯乖巧的语气：在的呀，怎么啦学弟？ 看着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张诚在一旁立刻小声帮衬：“你看吧，她真的很好，从来不会对我冷淡的。” 江亦辰懒得搭理他，继续淡定打字试探，步步直入主题： 那个，我家里最近出了点急事，手头周转不开，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救救急？放心，过两天我肯定还你。 消息发送成功。 上一秒还秒回的对话框，瞬间陷入死寂。 一秒、五秒、十秒、一分钟……屏幕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半点回复。 张诚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还是固执地自我安慰，小声辩解： “应该是她在忙吧，可能在上课，或者在帮我筹钱，没来得及回消息……” 江亦辰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静静陪着他等。 整整两分钟过去，对话框依旧空白一片。 江亦辰面无表情，指尖轻点屏幕，扣了个“？”过去。 就在这条消息发送的瞬间，页面瞬间弹出冰冷的系统提示，刺眼又残忍，狠狠击碎了张诚所有的自我欺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 短短两行字，瞬间宣判了所有温柔的假象，两个多月的温柔体贴、情绪陪伴，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喏，你选的嘛偶像” 第455章 太丢人了 接过手机，张诚还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屏幕上那两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跳出来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前一秒还温柔秒回、语气软糯乖巧的学姐，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句解释，直接拉黑拒收。 这猝不及防的断崖式消失，直接把蹲在路边的张诚砸得彻底懵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下意识用力攥紧手机。 冷风刮过脸颊，他却半点凉意都感觉不到，大脑彻底空白宕机，仿佛连呼吸都短暂停滞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的。” 张诚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江亦辰，眼神慌乱无措，眼底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语速急促又紊乱，带着极强的自我欺骗，拼命开口辩解。 “她绝对不是这种人！你肯定误会她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语气急得快要失控，脑海里疯狂翻涌这两个多月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是对方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平时真的特别温柔，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每次我心情不好，都是她耐心哄我。我熬夜刷题，她陪我聊天解压，我随口说的喜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送她小礼物，她会很开心，会认认真真跟我说谢谢，会反过来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张诚越说越急，喉咙微微发紧，胸口堵得发闷。 他拼命罗列所有温柔细节，像是想凭这些细碎回忆，推翻眼前血淋淋的事实。 “她从来没主动找我要过任何东西，所有礼物都是我心甘情愿送的！她怎么可能是骗我的？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东西吊着我？” 他手指慌乱地点着屏幕，反复退出又点开聊天界面，一遍遍刷新，试图刷新出奇迹，试图让那两行刺眼的拉黑提示消失。 可无论他怎么操作，界面依旧冰冷，系统提示纹丝不动，无情地宣判着这场感情的终结。 “是不是误会？肯定是误会啊！” 张诚开始疯狂自我脑补理由，絮絮叨叨地给自己找借口，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江亦辰听着他说的一切，心想这女的还是个高端猎手。 “是不是刚刚借钱那句话让她不舒服了？她可能觉得我目的性太强、觉得我功利，所以一时生气拉黑我？或者是她室友拿她手机恶作剧？又或者是她手机丢了、账号被盗了？” 他不肯接受真相，根本不敢接受，想到这两个月的事。 为了给她买首饰、买玩偶、买各种她喜欢的小东西，他硬生生克扣自己所有开销。 别人三餐规律、吃得热乎丰盛，他常常跳过早餐，午饭随便对付两口米饭，晚饭干脆省略，饿到胃部阵阵抽痛，就喝几口白开水扛过去。 原本圆乎乎、气色饱满的自己，硬生生饿掉十几斤肉，熬得面色蜡黄、身形单薄，脱相得连身边同学都看出来不对劲。 他不仅花光了自己两个月全部生活费，还有一点点攒下的两千多积蓄，也全数砸在了这段感情里。 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力所能及的偏爱，全部给了对方。 他一直以为，双向的温柔正在慢慢发芽，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心待自己的人，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能慢慢走到更远的以后。 可现在看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在投入、在自我感动。 别人从头到尾，只是安静看着他演完这场倾尽所有的独角戏。 江亦辰静静蹲在他身旁，看着他语无伦次、拼命辩解、疯狂自我麻痹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张诚通红的眼眶、慌乱的神态、不肯认输的执拗，原本一肚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江亦辰表情无奈，冷静又残忍，轻轻击碎他所有侥幸： “诚子，这话你自己信吗。” “真的对你动过心、舍不得你的人，会问你原因、会跟你沟通、会闹脾气，唯独不会毫不犹豫、干净利落把你彻底剔除生活。” 一句话，瞬间戳破所有假象。 张诚浑身一震，所有自我编织的借口、所有残存的侥幸，轰然崩塌，碎得彻底干净。 胸口积压的酸涩、委屈、羞耻、悔恨，瞬间汹涌翻涌上来，狠狠堵在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全是演的，那些嘘寒问暖全是装的，那些真诚道谢、温柔陪伴，从头到尾都是精心拿捏的情绪价值。 她享受着他无条件的付出，心安理得收下他省吃俭用换来的所有礼物，耗尽他的积蓄、拖垮他的身体，最后只用一秒，干净利落地将他丢弃，连一句敷衍的告别都懒得给。 寒风呼呼掠过街边，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热闹的街边烟火、往来的行人车流，此刻都成了刺眼的背景板。 偌大的街道，张诚只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 他垂下手，手机屏幕缓缓暗下，映出他苍白憔悴、满眼通红的脸。 少年的自尊心死死撑着他，不让眼泪落下，可肩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喉咙酸涩得发疼，眼底的泪水疯狂打转，几乎快要绷不住。 这一刻，另一个沉甸甸、无人知晓的秘密，猛地压上心头，让他瞬间雪上加霜。 为了维持这段虚假的感情、撑住源源不断的送礼开销，手头拮据的他，偷偷向夏糖媛借了一千块钱。 这件事，只有他和夏糖媛两个人知道。 现在，人财两空，感情是假的，付出是空的，唯独那一千块的债务，真实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无处可逃，就更伤心了。 江亦辰看着他彻底沉默、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再说那些戳心的狠话。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张诚单薄的后背，耐心开口开导。 “行了，别钻牛角尖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饿坏身体、掏空积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太傻了。” 第456章 我嘴最严 冬日的风依旧微凉，他望着失魂落魄的兄弟，继续认真劝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无数次，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谈恋爱不是单方面的自我消耗，真心要换真心，一味讨好、一味付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根本走不长久。” “而且说实话，陌生的人风险本来就大，人心隔着肚皮，你根本摸不透对方的心思。真正靠谱的，永远是知根知底、熟悉了解的人，至少不会处心积虑骗你、算计你。” 张诚垂着脑袋，眼眶通红，声音闷闷哑哑的，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我身边也没啥熟悉的女孩子啊。圈子本来就小，认识的女生寥寥无几，哪有你说的那种合适的。” 江亦辰闻言，眸光微亮，顺势接话，语气无比认真：“怎么没有？我觉得夏糖媛就挺好的。” “你仔细想想，我们从高中就认识，知根知底、脾气秉性互相都清楚。” “她性格开朗乐观，大大方方，积极向上，心地也善良，人品绝对靠谱。比起那些只会画大饼、给虚假情绪价值的陌生人，她不知道靠谱多少倍。” 这话一出，张诚瞬间急了，连忙抬头使劲摇头，当场打断江亦辰的话，满脸抗拒。 “你可得了吧！千万别扯我跟她！” 他一脸无奈又别扭地吐槽：“我跟夏糖媛压根不对付，每次见面她必挤兑我、调侃我，句句都不带留情的。关键我每次跟她拌嘴，从来都吵不赢她，全程被她拿捏，别提多难受了。” 提到夏糖媛张诚看向江亦辰，眼神中带着祈求。 “亦辰，你别跟别人讲好不好，尤其是夏糖媛，真的太丢人了，她要知道肯定要笑一辈子。” “嫂子你也不能跟她说！” 江亦辰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这对吗？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也没想像上辈子那样吵着要上天台啊？ 我这劝人本事这么强？ 仔细思索一下，最后把原因归咎于还是自己的介入导致这个女孩没诓骗他太多钱，感情投入也不那么深。 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自己真tm牛，又救了一条狗命。 “不是，你说话啊……”张诚见江亦辰不说话，以为他真想广而告之，瞬间急了。 江亦辰被他晃了一下回过神来，赶忙应道：“包的，兄弟，我嘴最严了” …… 下午，和苏婉清一起去接小年糕的路上。 苏婉清听了江亦辰的讲述笑得花枝乱颤，虽然有点不地道，但没办法，江亦辰还进行了惟妙惟肖的模仿表演。 苏婉清靠在车座上，笑得眉眼弯弯，肩膀轻轻颤动个不停。 苏婉清揉着笑酸的脸颊，眼底漾着温柔又无奈的笑意，“后面应该没事了吧。” 江亦辰侧头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头柔软一片，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庆幸： “还好发现得早，及时打醒他了。要是再纵容下去，指不定还要被拿捏多久，真闹出心理问题就麻烦了。” “那你可真棒，给你个奖励……mua” 两人一路聊着趣事，车厢里满是轻松甜蜜的氛围。 原本家里的李叔主动提出开车接送，省心又方便。 但苏婉清想着下午空闲难得，接到小猫后还想逛逛，便婉拒了好意，直接打车出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怕李叔被爸爸要求跟踪汇报自己今天的详情。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穿透出租车窗洒落下来，暖融融的褪去了冬日的清冷。 街道两旁烟火盎然，沿街的小店热闹温馨，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冬日独有的温柔，一路风景治愈又惬意。 车子稳稳停在宠物托运站点门口，两人立刻收敛笑意，眼底盛满了满满的期待，迫不及待推门下车。 等待工作人员核对信息、调取托运记录的短短片刻，都让两人觉得格外漫长。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抱着一只小巧的航空箱缓步走来，箱体安静稳妥，里面时不时传出细碎软糯的奶猫叫声，细细轻轻的，瞬间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婉清立刻放轻脚步，弯腰看窗口。江亦辰紧随其身，耐心等着工作人员开箱核验。 箱门开启的瞬间，一团蓬松软糯的奶金色小团子映入眼帘。 正是他们期盼了许久的小金渐层小年糕。 小家伙浑身绒毛蓬松柔软，奶黄的毛色干净透亮，圆圆的脸蛋搭配一双湿漉漉的大圆眼，粉嫩的小鼻头微微翕动，模样软萌得让人爱不释手。 许是一路长途托运颠簸，小家伙带着些许胆怯，乖乖缩在箱角，没有吵闹乱窜，只是怯生生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两个人。 苏婉清压低软糯的嗓音，轻轻唤着它的名字：“小年糕。” 小年糕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轻轻晃了晃细细的尾巴，细弱的喵呜声软糯回应，乖巧得不像话。 江亦辰指尖轻轻探入箱内，温柔触碰它蓬松的绒毛，触感细腻柔软。 连日来的期盼终于落地，两人看着软糯可爱的小团子，心底被温柔和幸福感彻底填满。 考虑到长途奔波后小猫身上沾染风尘，初换环境抵抗力较弱，为了稳妥起见，两人默契决定不直接回家。 他们提前做好了规划，打算先带小年糕去口碑最好的连锁宠物店，做一套完整的基础体检、体外驱虫，再做一次温和的洗护清洁。 既能排查应激反应和潜在健康问题，也能让小家伙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再安心带回新家生活。 两人小心翼翼抱着航空箱重新坐回车里，狭小的车厢里，细碎软糯的猫叫声断断续续响起，温柔又治愈。 苏婉清全程低头注视着箱中的小团子，眼神温柔缱绻，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江亦辰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温柔沉淀，满心都是岁月安稳的甜蜜。 短暂的车程过后，车子稳稳停在宠物店门口，两人抱着小小的航空箱下车，一步步走进温暖明亮的店内。 第457章 上门提亲？ 走进宠物店，扑面而来的是干净治愈的洗护香气。 店内陈设整齐温馨，暖光落在木质货架与各类宠物用品上，让人瞬间卸下一身疲惫。 工作人员专业又耐心，小心翼翼打开航空箱，将怯生生的小年糕抱了出来。 经过一路托运颠簸，小家伙虽然乖巧不闹，但毛发沾了些许灰尘，状态也稍显拘谨。 店员先给小金渐层做了全套基础体检，仔细测量体温、检查耳道、皮肤状态，逐一排查长途运输可能带来的应激反应与隐性问题。 确认身体健康无恙后，又细致完成了体外驱虫，再用温和的宠物洗护香波给它做了全套洗澡吹干。 温水温柔包裹小小的身子，轻柔的揉搓动作舒缓治愈，吹干后的绒毛彻底蓬松炸开，奶金色渐变毛发层层分明，软糯蓬松，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苏婉清全程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生怕小家伙害怕。 她时不时轻声细语安抚几句。 江亦辰就静静站在她身侧，替她拎着随身物品。 两人还在店内挑选了幼猫专用猫粮、软糯猫条、小巧逗猫棒与舒适猫垫，把小年糕在这边生活所需的用品全部置办齐全，满满当当收拾妥当。 小猫也要有两个家呢。 收拾好一切，两人抱着装好小猫的航空箱走出宠物店。 两人缓步走在街边，认真商量起小年糕后续的安置问题，细细斟酌最合适的饲养地点。 苏婉清原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打算把小年糕带回自己家养，毕竟女孩子对毛茸茸又可爱的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 可江亦辰听了，却轻轻摇头，耐心温柔地劝说她放弃这个想法。 他心里门儿清，要是把小猫安置在苏家，看着合适，但对他江亦辰来说是处处受限。 若是小猫住进苏家，他根本没正当理由天天登门、频繁出入。 老丈人本来就暗自提防他、惦记自家女儿，他要是总借着撸猫的由头跑去家里，只会惹得苏明远更加不喜、疑心加重。 反观把小年糕养在自己家里，所有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江建国和贺春兰早就知晓两人的关系，巴不得明天两人就原地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别说天天来看猫了，住这边都行呢。 更重要的是，猫在他家，就是最正当、最完美的理由。 往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喊苏婉清过来撸猫、喂猫、照看小家伙，次次见面都能避开老丈人的监视。 在江亦辰胡扯自己老妈早就想养只猫的劝说下。 苏婉清权衡再三，她最终点头应允，顺着江亦辰的意思，决定将软糯乖巧的小年糕，暂时安置在江亦辰家中饲养。 敲定小猫的归属住处，江亦辰眼底漾起温柔笑意，顺势轻声提议，让苏婉清跟着自己回一趟新家，一起布置小年糕的小窝。 正好趁着今天空闲，提前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苏婉清心底骤然一紧，瞬间涌上满满的忐忑与羞怯。 她指尖轻轻攥着怀里的航空箱边缘，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虽然之前也去过江亦辰家，但此一时彼一时，身份完全不一样了啊。 哪怕两人感情安稳甜蜜，可真到了以女朋友身份见家长的时刻，依旧免不了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局促，心底七上八下，紧张又不安。 江亦辰将她所有小情绪尽收眼底，一眼看穿了她的忐忑慌张。 他放慢脚步，侧身温柔望着她，轻声安抚，语气格外笃定温柔，让她不用紧张拘束。 他缓缓告诉苏婉清，自己爸妈早就知晓他们的恋爱关系，而且天天念叨什么时候带回去呢。 苏婉清猛地抬眼，满眼诧异，粉嫩的脸颊写满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两人的恋情藏得隐秘，没想到江亦辰早就卖了自己。 迎着她懵懂好奇的目光，江亦辰笑得温柔又宠溺，慢悠悠道出原委。 原来早在高中毕业那场洱海旅行结束，两人结伴归家之后，就说了。 得知真相，苏婉清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忐忑羞怯的同时，心底又涌上一阵细碎的暖意。 她稍稍平复好心情，立刻反应过来最关键的事情，眉眼一紧，伸手直接拉住江亦辰的手腕，拽着他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等等，先不走。” 苏婉清语气认真，脸蛋还带着未褪去的绯红，认认真真说道： “我先去买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见叔叔阿姨。” “哦？这是要上门提亲吗？”江亦辰故作扭捏姿态。 “哼，美的你”苏婉清停下来踩了下江亦辰的脚。 江亦辰忍不住低低失笑，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温柔又无奈地劝。 “真完全没必要的，你是不知道我爸妈的心思。” “他们盼你上门盼了多久，你人能过去坐坐、陪他们聊会儿天，比带任何礼物都管用。在他们心里，你早就不是外人了，不用这么拘谨。” 可苏婉清半点不听他的劝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态度格外坚定。 “那不行。” 她抬眼看向他，眸光清亮又认真，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执拗。 “礼数是礼数，心意是心意，怎么能混为一谈。” “不管你爸妈多随和，我该有的礼貌一点都不能少。” 她说完，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干脆直接拽着江亦辰往前走，步子稳稳当当，半点不松口。 少女执拗又乖巧的模样可爱得要命，认真起来的样子更是让江亦辰毫无招架之力。 江亦辰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眼底盛满宠溺的笑意，彻底没了脾气。 他哪里拗得赢她，只能无奈摇头妥协，乖乖顺着她的脚步跟上。 行吧。 他家小姑娘懂事又温柔，礼数周全，认真得可爱。 既然她想那他便陪着。 第458章 我家的床又大又软 江亦辰本以为就随便买点水果啥的就得了，反正以前串门走亲戚都是这样，简简单单，心意到位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婉清根本不打算敷衍应付。 她完全无视了路边随处可见的水果店，直接抬手拽住他的手腕，径直朝着市中心装修精致的高端商城走去。 明亮的落地橱窗干净大气，店内陈设精致华贵，光是环境就让江亦辰心里一紧，瞬间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连忙伸手拉住苏婉清，眉眼间满是无奈，想劝她换个简单实惠的方式。 “宝宝，没必要……” 但苏婉清态度格外认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快步走进高端礼品专柜，目光沉静细致，耐心挑选着适合中年长辈的礼物。 斟酌良久，她选中了一款品相上乘的和田玉镯，玉质温润通透，色泽素雅内敛，款式端庄大气。 紧接着，她又在茶具专柜细细挑选，敲定了一把工艺精湛的手工紫砂壶，器型端正雅致，用料扎实。 最终，提着两份沉甸甸的礼盒，抱着装着小年糕的航空箱，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冬日的晚风带着浅浅凉意，落日余晖温柔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打了个车回到云栖墅，径直缓步往江亦辰新家走去。 江亦辰抬手推开了家门。 屋内暖气充足，暖融融的气流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凉。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安稳的居家气息，满是平凡治愈的烟火气。 贺春兰正在准备晚饭。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家儿子独自回家，头也没回，习惯性带着日常打趣的口吻调侃出声： “哟，我们江大公子，今天倒是难得，知道准时回家吃饭了？” 门口安安静静，没有传来往日江亦辰嬉皮笑脸的回应。 诡异的安静让贺春兰微微疑惑，她一边转身，一边继续碎碎念吐槽，语气里带着平日里独有的、对儿子的随意嗔怪： “怎么不吭声？嘿，哑巴了？平时跟我抬杠顶嘴的劲头去哪了？” 就在她转头看清门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口中所有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史诗级变脸当场上演。 方才面对儿子的嫌弃、吐槽与散漫尽数消散无踪。 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瞬间铺满温柔热忱、无比和蔼的笑意，眉眼弯弯，喜气瞬间拉满，连周身的气场都温柔了数倍。 “哎哟，是婉清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贺春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快步迎上前，语气亲昵又热情，满满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差，让苏婉清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心底残留的些许局促悄然散开。 她乖乖抬脚走进屋内，声音软糯清甜，礼数周全地轻声问好：“阿姨好。” “哎！乖孩子，真懂事，快坐！” 贺春兰笑得合不拢嘴，伸手麻利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精致礼盒，嘴上客气地推脱，“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实在太破费了。” 一旁的江亦辰见状，连忙主动开口求饶，试图提前规避老妈的念叨： “妈，你可别凶我，真不是我要买的，是婉清执意要挑的，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贺春兰狠狠白了他一眼，压根懒得理会自家儿子的碎碎念，满心满眼都是腼腆乖巧的苏婉清，语气温柔得极致宠溺： “我凶你干什么？婉清这么贴心有心，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偷着乐就完事了。” 沙发上静坐看书的江建国，听见热闹的动静，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眸望向门口。 温和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语气温和宽厚：“婉清来了，不用拘谨，放松一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叔叔好。”苏婉清轻轻点头，礼貌应声，乖乖换鞋落座。 贺春兰格外热情周到，忙前忙后地端来洗净的鲜果、温热的茶水，细心摆放在茶几上，不停招呼着她多吃点、别拘束。 目光无意间扫到地面的航空箱，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满脸好奇地凑近打量。 “这就是你们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的小年糕吧？看着也太乖巧软糯了！” 江亦辰轻轻将航空箱摆正：“嗯，今天刚托运接回来的，以后就放在咱们家里养了。” 贺春兰瞬间秒懂儿子暗藏的小心思，笑得愈发欣慰爽朗，连连应声附和： “我也很喜欢这小玩意呢……” 贺春兰满心欢喜和苏婉清好生寒暄了一会，心里喜欢得不行，在江亦辰提醒时才记起晚饭的事。 转头便熟练系好围裙。 “你们俩好好坐着聊，晚饭马上就好，我去厨房接着忙活。” 她生怕自己留在客厅让苏婉清拘谨，特意贴心开口安排：“亦辰，你带婉清四处转转，看看家里环境，带她逛逛你的房间，别让人家小姑娘干坐着无聊。” 江亦辰应声点头，眼底漾起浅浅笑意，顺势牵住苏婉清的小手。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小地盘。” 苏婉清心头微痒，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好奇，乖乖跟着他起身，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江亦辰的房间干净整洁，阳光充足，布局简约清爽，只是这里因为刚住没多久，少年的生活气息不浓。 苏婉清走进江亦辰房间，眼神忍不住四处打量，眸光里满是新鲜与好奇。 “哈哈，其实我也还没探索完呢……” 没等她细细看遍房间陈设，身后的江亦辰轻轻关上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婉清抵不住心底的慵懒，也不顾什么拘谨端庄，脚步轻轻走到柔软的床边，微微侧身，直接轻轻躺了下去。 床垫柔软贴合身形，带着淡淡的、独属于江亦辰的清冽干净气息。 她微微阖眼，长长的睫毛垂落。 江亦辰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床上软软小小的姑娘，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笑意。 “怎么样，我家的床又大又软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江亦辰就欺身压了上去，让她惊呼一声。 只是很快就被江亦辰堵住了，用嘴。 苏婉清感觉自己心跳如打鼓，异常清晰，同时又有点刺激的感觉。 第459章 新猫窝 床上两人热吻。 床下的航空箱里，小年糕还在扒拉。 不知过了多久，江亦辰这才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鼻尖还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全都带着几分急促。 苏婉清的嘴唇被吻得泛红水润，一双眼眸蒙着薄薄的水汽，湿漉漉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脸颊绯红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你……”苏婉清气息不稳，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微哑，“楼下阿姨还在做饭呢，万一等下上来叫我们怎么办。” 一想到贺春兰随时有可能上楼喊他们下楼吃饭，苏婉清心里就涌上一阵羞赧。 现在房门只是轻轻合上，并没有反锁，若是贺春兰毫无预兆推门进来，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她就窘迫得想要把脸埋进枕头里面。 江亦辰撑着手，没有完全将重量压在她身上，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眉眼，低低地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脸颊。 “放心，我妈现在正忙着翻炒菜品，油烟机开着，楼下吵得很，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缱绻，“再说，我带你来二楼，就是图这里清静。” 话虽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得寸进尺，缓缓侧过身子，躺到了苏婉清的身侧，没有继续再逼迫她。 大床足够宽敞，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苏婉清稍稍松了一口气，慌忙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微小的距离。 免得他又胡来。 心绪慢慢平复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渐趋平缓的呼吸声。 暖黄的床头灯光柔柔洒在床面，楼下厨房锅铲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上来，隔着楼板显得朦朦胧胧。 方才缠绵带来的燥热渐渐褪去，苏婉清抬手轻轻按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耳尖依旧泛着红。 她侧过脑袋，目光无意间扫向墙角，这才猛地记起被遗忘在楼下客厅的航空箱。 “哎呀。”苏婉清低低轻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我们光顾着……把小年糕给忘了，还没给它布置落脚的地方。” 经她这么一提醒，江亦辰也回过神。 方才满脑子都是身边的人，压根把小猫的事抛到了脑后。 他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暧昧。 “还真是，光顾着我们自己，把小家伙晾一边了。” 隐约还能听见航空箱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小年糕在箱子里不停扒拉箱体，大概待得闷了，正不安分地来回挪动。 苏婉清掀开被子下床，整理好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伸手捋顺乱糟糟的发丝。 “快放它出来吧，待得赶紧把猫窝搭好，把它放出来熟悉屋子。” 江亦辰也起身，随手把敞开的床头小灯关掉一部分。 “行，我下楼去拿东西，你等会儿。等把猫窝全部布置妥当，差不多也该开晚饭了。” 江亦辰走出卧室，踩着楼梯往下走。 在江亦辰下楼拿东西之时，苏婉清没闲着，靠在卧室门边掏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拨通了妈妈林柔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林柔温和的声音。 “豆丁，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家里菜都备好了。” 苏婉清攥紧手机，眼神微微闪烁，背靠着门板压低音量。 “妈，我今晚就不回家吃饭了，会晚点再回去。” 林柔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回来？你在哪，跟谁在一起呢？” 苏婉清心里微微发虚，不敢说实话，随口扯出闺蜜的名头。 “我跟夏糖媛出来玩了，我们在外头逛，耽误时间，晚饭就在外面解决。” “跟糖媛啊，那行，晚上别玩得太晚，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林柔沉默了一会，简单叮嘱了几句。 “知道啦妈妈，我会的。”苏婉清连忙应下，匆匆结束通话。 挂掉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刚把手机收回口袋，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是江亦辰抱着猫窝物料上楼来了。 江亦辰将怀里的猫窝、软垫和猫粮零食一一摆在地面，利落拆开包装，准备动手组装。 说好的两人一起布置猫窝，到头来动手的依旧只有他一人。 苏婉清半点没顾得上帮忙，迫不及待蹲下身，轻轻打开航空箱的盖子。 憋了一路的小年糕立刻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张望两眼，轻巧地跳了出来。 软乎乎的小金渐层一落地，就黏糊糊缠上苏婉清，圆滚滚的身子蹭着她的脚背。 苏婉清眉眼弯弯，指尖轻点小猫的脑袋，温柔轻笑：“小年糕，有没有闷坏呀？” 小年糕像是听懂了一般，抬着小脑袋喵喵轻叫两声，小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裤脚，调皮又乖巧。 “你怎么这么粘人呀？”苏婉清被逗得眉眼带笑，伸手轻轻挠它的下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啦，开心不开心？” 小猫围着她转来转去，时不时蹦跳着扑她的指尖，奶声奶气的叫声软糯治愈。 苏婉清全程专注逗猫，和小年糕玩得不亦乐乎，嘴里不停轻声碎碎念，满满的温柔宠溺。 一旁的江亦辰早已习惯她贪玩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角，默默低头组装猫窝。 他细致铺好柔软棉垫，固定好边角，摆好食碗水碗，动作利落又稳妥。 全程苏婉清只顾着和小年糕嬉闹打闹，时不时低头和小猫说话互动。 一人一猫的嬉笑声软软糯糯的，洒满整个房间，温柔又治愈。 很快，江亦辰便将精致柔软的猫窝完整布置完毕，静静立在房间角落。 看着焕然一新的温暖猫窝，江亦辰抬手轻敲了敲窝边，无奈看向玩得尽兴的小姑娘。 “好了，新家给你家小主子弄完了。” 苏婉清闻言笑着抱起四处蹦跳的小年糕，轻轻放进柔软的猫窝里。 小年糕乖乖蜷成一团，舒服地蹭了蹭软垫。 苏婉清眉眼温柔：“谢谢你呀，小年糕终于有舒服的小窝啦。” 苏婉清在看猫，而江亦辰在看他。 第460章 常来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贺春兰清亮的喊声，穿透整栋屋子，温柔又响亮。 “亦辰！婉清！晚饭做好啦，快下楼吃饭！”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二楼的温柔氛围。 苏婉清闻声立刻回神，轻轻拍了拍小年糕的脑袋，柔声叮嘱：“乖乖在窝里待着哦，我们下楼吃饭，等会儿再来陪你玩。” 说完，她直起身，下意识整理了一遍衣服和鬓边碎发，生怕脸上残留半点暧昧痕迹，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 江亦辰看着她局促拘谨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细碎的绒毛，指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脸颊。 “别慌，没人会看穿。” 简单一句安抚，稳稳抚平了苏婉清心底所有的慌乱。 两人并肩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合上房门，顺着楼梯缓缓下楼。 刚踏入客厅，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荤素搭配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餐桌上摆满了满满一桌精致家常菜。 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鲜嫩入味的清蒸鲈鱼、清爽解腻的时蔬小炒，每一道菜都色泽诱人，摆盘精致，看得出来贺春兰花足了心思。 贺春兰正拿着碗筷摆放，见两人下楼，立刻笑着招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快来坐，特意给你做的糖醋小排，知道你爱吃甜口的。” 苏婉清心头一暖，乖巧走过去落座，轻声道谢：“谢谢阿姨，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来家里吃饭，阿姨最开心了。”贺春兰笑得眉眼弯弯，挨着她坐下，还不忘打趣身旁的儿子。 “不像某人，回家只会张嘴等饭吃，半点忙都帮不上。” 江亦辰习以为常，淡淡挑眉：“妈……” “吃你的饭去”贺春兰笑着怼他，手上动作不停，一个劲给苏婉清夹菜，碗里瞬间堆得满满当当。 “多吃点，看看瘦的，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 坐在主位的江建国看着活泼热闹的母子俩，神色温和恬淡，适时开口打破打趣：“好了，吃饭吧，菜趁热才好吃。” 一顿晚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贺春兰全程满心满眼都在照顾苏婉清，不停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细致又暖心。 气氛融洽，半点不让人拘谨，倒像是一家人。 江亦辰坐在她身侧，默默帮她挡掉过于油腻的菜品，悄悄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手边。 苏婉清渐渐放下所有局促，慢慢融入温馨的家庭氛围里，小口小口吃着饭菜，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暖意。 席间，贺春兰忽然笑着开口：“婉清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别拘束。以后小年糕养在这边，你随时过来，吃饭、撸猫、休息都可以，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 突如其来的话，让苏婉清心头耳根一红，轻轻点头应声：“好，谢谢阿姨。” 晚饭说说笑笑间便接近尾声，时针悄悄滑过晚上七点有余。 桌上的菜肴大半已经吃过，贺春兰还在不停往苏婉清碗里添水果，嘴里不住念叨，让她多拿两个橘子路上吃。 苏婉清站起身，主动想要帮忙收拾碗筷，刚伸手，就被贺春兰伸手拦了下来。 “不用不用，这些交给亦辰来收拾，你是客人，哪里用得着动手。”贺春兰握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不舍，“这就准备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太晚回去爸爸妈妈该担心。”苏婉清轻声说道。 贺春兰脸上写满恋恋不舍，一路跟着两人走到玄关，絮絮叨叨不停叮嘱。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下次有空就过来，不用特意打招呼，随时来。小年糕天天都盼着你呢。” 她又转头瞪向一旁的江亦辰：“路上好好把人送到家门口，不许半路偷懒。” “知道啦，我的老妈。”江亦辰无奈应下，顺手拿起苏婉清的外套，替她披在肩头。 江建国也从客厅走过来，温和朝苏婉清点头：“路上小心，有空常来。” “叔叔阿姨再见。”苏婉清弯腰道别。 贺春兰还倚在门框上，目光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转角看不见人影，才依依不舍关上家门。 夜色已经笼罩住整片别墅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江亦辰陪着苏婉清缓步走向苏家，晚风微微吹起她的发丝。 很快就要到苏婉清家了。 两人站在苏家视野盲区，四下安安静静，没有路过的行人。 苏婉清仰起脸，微微抿着唇，眼神直直看向江亦辰，明摆着是在讨要告别吻。 江亦辰一眼读懂她小小的心思，不等她开口，微微俯身主动贴上去，浅浅落下来一个柔软的吻，轻得像晚风拂过脸颊。 分开之后，苏婉清鼻尖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小声哼了一句。 “哼，有点自觉性了嘛！” 江亦辰低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那必须，哪能让我的小姑娘主动开口。快上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咯。”苏婉清扬起嘴角，挥了挥手，转身跑向别墅。 打开大门前，她稍稍整理心绪，把脸上残留的绯红压下去，抬手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光敞亮，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的综艺，苏明远和林柔双双坐在沙发上，正悠闲看着电视。 听见开门动静，两个人一同转头望过来。 林柔看向自家女儿，随口开口问道：“跟夏糖媛玩完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苏婉清心头微微一虚，强装镇定换好鞋子，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嗯，挺开心的，我们逛了好久。”她避开父亲苏明远怀疑的目光，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自然。 苏明远也看向女儿，本来今天兴冲冲下班回来陪女儿吃晚饭的，结果回来却得知不在家。 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却半点没有责怪的意味。 “玩到这么晚，累不累？”他语气温和，满眼都是疼惜，“柜子里给你留了小蛋糕，要是晚饭没吃好，可以拿去当宵夜。” 第461章 揪出黄毛 苏婉清闻言踮了踮脚尖，乖巧走到沙发边，弯着眉眼轻声回应：“我不累，在外面吃的很饱啦，阿姨做的菜特别好吃。” 只是此“阿姨”非彼“阿姨”罢了。 林柔靠在沙发上，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女儿，随口笑着搭话：“跟糖媛逛什么了，能玩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傍晚就回来了，你爸爸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就想着陪你吃顿晚饭呢。” 闻言，苏婉清越发不好意思，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苏明远。 男人眉眼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宠溺，方才那点失落早已消散，只剩下温柔的迁就。 “对不起呀爸爸，让你白等啦，以后我有事早点说。”苏婉清软着嗓音撒娇。 苏明远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多大点事，你玩得开心就好。晚饭吃的顺口就行，不用惦记家里。” 一家三口就这么闲散闲聊着。 林柔随口问起她们逛街的趣事，苏婉清只能硬着头皮，凭着零碎的记忆，敷衍着聊了几句和闺蜜逛街的话题，全程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简单闲聊片刻，苏婉清心里一直记挂着江亦辰，还等着给他打电话呢，也怕再说多错多，连忙找了个借口脱身。 “妈妈，爸爸，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洗漱休息啦。” “去吧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玩手机。”林柔笑着摆手。 苏婉清应声点头，快步转身逃回卧室，关上房门的瞬间，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都微微有些发烫。 客厅里恢复安静，电视的综艺声依旧热闹。 …… 接下来的好几天，苏婉清隔三差五就想出理由往外跑。 有时说陪夏糖媛逛街买饰品，有时说要去图书馆看书，偶尔又借口出去喝下午茶。 每次出门前，她都会对着镜子细细整理仪容，眉眼之间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往往傍晚出门，要等到夜色渐浓才回家，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的状态都明媚柔软。 苏明远将这一幕幕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想越来越笃定。 这天夜里，两人都洗漱完毕，客厅安安静静，电视低声播放着节目。 苏明远看向身旁的林柔，缓缓开口：“豆丁，肯定是谈恋爱了。” 林柔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你怎么就这么确定？现在豆丁转性子了，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吗。” 苏明远望向二楼紧闭的卧室房门。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他轻轻叹息一声，“因为我是她爸爸。” 女儿撒谎时躲闪的眼神，出门前难以掩饰的期待，归家之后藏不住的娇羞，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一个父亲的眼睛。 他嘴上不曾戳破，心底却什么都明白。 林柔听完，轻笑没有说话。 她既没有点头认同，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转头继续看向屏幕，任由少女的小秘密，安静地藏在夜色之中。 客厅的灯光柔和昏暗，电视屏幕流转出淡淡的光影，衬得空气格外静谧。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目光还落在二楼的方向，一想到女儿这几天的状态，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虑又慢慢翻涌上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言自语：“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再任由这样发展，搞不好哪天那个黄毛小子都要被她偷偷领回家来了。” 这句话音量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柔，神色郑重。 “不行，我必须把这个黄毛揪出来。” 林柔闻言，脸上淡淡的笑意缓缓敛去，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阻。 “老苏，你可别乱来，也别当面去质问豆丁，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逼得太紧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苏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底满是身为父亲的纠结与矛盾。 “我知道，你说得没错。”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豆丁总归是要长大，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我不可能把她一辈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一想到自家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小姑娘，会把真心交付给一个自己全然不了解的外人，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但就算注定要放手，我至少得知道对方是谁。”苏明远的语气愈发认真，“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人品靠不靠谱，对待豆丁是不是真心实意。” “万一是个油嘴滑舌，只会哄女孩子的小子呢？豆丁心思单纯，很容易就被人哄得团团转。” “我不求别的，不代表我就要横加阻拦，拆散他们。可我作为父亲，总不能连女儿喜欢上什么人都一无所知，糊里糊涂地看着她一头栽进去。万一她受了委屈，连个提前防备都做不到。” 他说着，语调染上几分怅然。 想起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爸爸喊着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长成会瞒着家里偷偷谈恋爱的少女。这种落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会去找豆丁大吵大闹，也不会强硬地逼她分手。我只是想搞清楚那个人的底细，确认他值得豆丁去喜欢。” 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搭在丈夫的手背上。 “行，我明白你的心思。那你答应我，凡事把握分寸，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别伤了豆丁的心。” 苏明远点点头，眼底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心里有数，找个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摸清对方。”他沉声说道，“会把握好分寸的。” 只是那句分寸怎么那么咬牙切齿呢？ 林柔轻轻握紧他的手掌，没有再多言语。 第462章 就知道是这小子 夜色沉沉，一夜悄然过去。 次日傍晚，暮色漫过城市的楼宇，华灯次第亮起。 苏明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上家里司机李叔的车。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在回家的路上，车窗半降，傍晚微凉的晚风丝丝缕缕吹进车厢，吹散了车内少许沉闷。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辆行驶时轮胎摩擦路面的低响。 苏明远靠在后座的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还沉甸甸装着女儿的心事，昨夜和林柔的一番交谈，依旧在心头盘旋不散。 纠结、担忧、牵挂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闷闷的。 沉默持续了许久，苏明远忽然缓缓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老李，算一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李叔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注视前方路面，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想都没想便脱口回答，声音厚重朴实：“苏总，想来有二十一了。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二十一年啊。”苏明远低声重复一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怅然。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豆丁都已经十九岁了，也算是你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 提起苏婉清，李叔脸上也柔和几分。 这么多年，小姑娘从扎着小辫子蹦蹦跳跳的孩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学生，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是啊，时间太快了。”李叔感慨，“还记得以前小姑娘总爱黏在您身后，每次放学回家，一看见车子，老远就跑过来。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苏明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神色慢慢收敛，语气沉了几分，像是随口闲聊，却暗藏试探： “那豆丁最近的事情，你有没有听说些什么？尤其是感情上面，你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谈恋爱了。” 这句话一落，正在开车的李叔心里猛地一惊，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何止是知道，在车上时两个人挨得很近，明目张胆牵着手，低声说笑，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热恋的模样。 方才还在感慨小姑娘长大，这下被苏明远直接问到这件事，李叔瞬间有些局促。 那些画面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可这份秘密是小姐的私事，他一个做司机的，万万不能主动向外吐露。 若是实话实说，相当于背着小姐向家长打小报告？ 可若是当面撒谎瞒住苏明远，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眼前，又实在说不过去。 李叔心里七上八下，心思飞快打转，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样，眼睛依旧正视前方的车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苏总，这个……我倒是说不清楚。”李叔刻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不肯透露半分亲眼看见牵手的细节。 “小姐出门大多是和朋友结伴，我一般都是待在车上等候，不会刻意往别处多看，外面发生什么，我确实了解不多。” 他选择了中立的说法，既没有告密，也没有睁眼说瞎话一口否认，把自己摘了出来。 苏明远坐在后座，何尝听不出老李话里的含糊其辞。 这般回避的态度，已经等同于变相印证了自己心中全部猜想。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一切都不是自己多心，女儿是真的有了交往的对象。 他沉默片刻，窗外的路灯一束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苏明远坐在后座，何尝听不出老李话里的含糊其辞。 这般刻意回避、不愿细说的态度，早已变相印证了他心中所有的猜想。 他心头微沉，却没有半分动怒，只是语气平和地开口，打消了李叔所有的顾虑： “老李，跟着我二十一年，你我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我清楚你心里的顾虑，怕出卖豆丁，怕孩子知道了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字字恳切：“你放心说，我绝不为难那个男孩子，更不会冲动去找他麻烦。今天这话只有你我知道，豆丁这辈子都不会知晓是你说的，绝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李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心底的纠结彻底被这番话抚平。 苏总为人宽厚，重情重义，二十一年从没有亏待过他，更不会让他落个背主告密的名声。 权衡再三，他终于轻轻松口，低声如实道来。 “苏总，我确实知道。那个人……是江同学。”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块石子骤然砸进苏明远心底，瞬间掀起万丈波澜。 江同学。 这个姓氏一出，苏明远瞬间醍醐灌顶，所有的疑惑、猜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他眼底瞬间凝上一层冷沉，瞬间破口大骂，好似刚才那个言语诚恳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就知道是这小子。” 难怪！难怪女儿最近一反常态，天天找借口往外跑，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娇羞雀跃。 江家两个月前刚搬来云栖墅小区，和他们家相隔不远。 当初高中见时，刚见他看着就让人不省心。 他千防万防，就怕单纯软糯的女儿被心思活络的少年哄骗，特意暗自留心，生怕两人产生交集。 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栽在了隔壁这小子手里。 苏明远靠在座椅上，眉心紧紧蹙起，脑海里飞快梳理着所有细节，瞬间将真相猜得七七八八。 怪不得豆丁次次出门都含糊其辞，借口五花八门，却次次都是傍晚出门、深夜归家。 怪不得她撒谎时眼神躲闪、心绪慌乱，原来是根本不是逛街、自习、陪闺蜜。 她这几天隔三差五往外跑，根本不是去别处，全是跑去江家了！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从没舍得让受半点委屈的小姑娘，天天瞒着家人，偷偷跑去别人家，跑去见这个他早已暗自提防的少年，苏明远心里又闷又酸，还带着浓浓的无奈。 他早该猜到的。 能轻易靠近豆丁、能让她心甘情愿隐瞒家人、能让她满心欢喜奔赴的人，除了高中就近水楼台的江亦辰，再无别人。 车厢重新陷入安静，晚风穿过车窗，带着微凉的凉意，却吹不散苏明远心底沉甸甸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声音低沉几分：“我知道了。” 李叔应声点头，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平稳驾着车，载着满心怅然的苏明远，缓缓驶向别墅深处。 第463章 父女 车子稳稳驶入自家别墅庭院，停稳熄火。 苏明远推门下车，沉敛着脸走进屋内，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百转千回。 夜里洗漱过后，卧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柔看着丈夫心事重重的模样，早就猜到他心里放不下，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还在惦记豆丁的事？” 苏明远坐到床边，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缓缓开口问道：“老婆，你老实跟我说，豆丁最近出门，一般都是几点走？” 林柔没有多想，随口如实回道：“差不多上午九点多吧，每次都掐着点收拾好出门。” 得到准确时间，苏明远心底瞬间有了数。 原来是九点，怪不得这几天女儿总能准时往外跑，原来是早就摸清了规律。 他暗自打定主意，推迟了明天上午所有的工作会议，特意空出半个上午的时间。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丫头到底是真出门散心，还是又偷偷跑去江家见那小子。 一夜安然无波。 翌日清晨，天色清亮，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铺了一地温柔光影。 往日这个点，苏明远早已收拾妥当去往公司，家里只剩下林柔打理家务，格外清闲。 可今天截然不同。 苏明远虽然还是穿戴好了衣裳，但却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份财经报纸，姿态松弛悠然。 看似认真阅读，目光却隔三差五悄悄抬眼，落在二楼的楼梯口，耐心等候着自家小姑娘下楼。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转眼逼近九点。 楼上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哒由远及近。 精心收拾完毕的苏婉清背着小包，指尖捏着手机，眉眼雀跃，满心都是待会儿去江家撸猫、见江亦辰的欢喜，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下楼。 可就在她拐过楼梯转角，视线扫过客厅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雀跃瞬间僵在脸上。 沙发上，本该早已去公司上班的爸爸，竟然安安稳稳坐在那里。 苏婉清脚步猛地刹住，心脏骤然咯噔一下，瞬间提了起来。 心底瞬间炸开无数慌乱的念头： 怎么回事？爸爸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以往他八点不到就准时出门，从来不会留在家里！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是不是知道我最近总往外跑不对劲？ 难道昨晚我偷偷打电话被听见了？ 无数忐忑的猜想涌上心头，方才满心的欢喜瞬间消散殆尽。 她连忙收敛脸上所有的笑意，压下眼底的雀跃，瞬间切换成乖巧安静的模样，放慢脚步，故作从容地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攥紧手里的小包，努力稳住慌乱的心跳，脸上摆出一副平淡无害的神色，慢慢走到客厅沙发旁。 苏婉清微微弯眼，软着嗓音撒娇，刻意装作毫无异样的模样：“爸爸，你今天怎么还没有去上班呀？” 苏明远闻言，这才慢悠悠抬起头，像是刚刚才注意到下楼的女儿，面上却扬起温和宠溺的笑意，语气闲散又随意： “哈哈，今天上午公司没什么急事，不用赶早开会，就想着在家歇一会儿，晚点再过去。”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故作随口地询问，目光温和却带着点询问： “倒是我的豆丁，收拾得这么整齐，是准备出去玩吗？要不要爸爸顺路送你一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婉清全身瞬间紧绷，心底警铃大作，警觉性直接拉满。 送她？ 万万不行！ 要是爸爸送她出门，绝对会发现她根本不是去图书馆、也不是找夏糖媛，而是去隔壁江亦辰家！ 一旦被发现，所有的秘密都会彻底曝光。 苏婉清心跳乱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强装镇定，连忙摆了摆手，眼神微微闪躲，刻意避开父亲的视线，软软辩解： “没有呀爸爸，我没有要出去玩。我就是刚睡醒，下来喝口水而已，顺便透透气。” 说完，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言多必失，乖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边角，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敢乱动。 原本满心期待的外出计划，被爸爸突如其来的留守彻底打乱。 父女两人就这么安静坐在客厅里，氛围看似温馨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苏明远不急不躁，悠然坐着，静静陪着女儿耗时间。 苏婉清坐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时间，既不敢起身出门，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开溜。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父女俩时不时互相观察对方，偶尔闲聊一下。 转眼足足坐了大半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早已过了她往常出门的时间点。 苏婉清心里急得不行，偷偷捏着衣角，反复酝酿许久，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小心翼翼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父亲，试探着小声开口： “爸爸……你上午一直都不去公司了吗？” 苏明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却掩饰得极好，依旧是温柔宠溺的模样。 他侧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小姑娘，故意慢悠悠开口：“不急，在家陪我的豆丁多坐一会儿，公司的事不急。”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苏婉清所有的退路。 苏婉清嘴角微微抿起，心里苦巴巴的。 她此刻心里焦急万分，想着江亦辰说不定已经在家等着她，小年糕也盼着她过去投喂，可她偏偏被困在家里动弹不得。 她坐立难安，身子微微扭来扭去，小手反复摩挲着裙摆，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满心都是无奈。 越是看她慌张失神、心不在焉的模样，苏明远心里越是笃定。 这丫头的心，早就飞到别人家去了。 他故作浑然不知，轻声打趣：“怎么？豆丁是嫌爸爸在家碍事，待不住了？” 苏婉清瞬间慌神，连忙疯狂摇头，软声辩解：“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哪里敢承认，只能硬生生压下想出门的心思，乖乖靠着沙发，被迫陪着自家老父亲晒太阳闲聊。 好好一场甜甜的约会，就这么被苏明远不动声色地彻底拦下。 第464章 回马枪 静谧的客厅里，阳光缓缓挪动位置，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暖意融融，却烘不散苏婉清心底的焦灼。 她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脑海里全是江亦辰的身影。 想来这个时间，江亦辰应该收拾好了正闲着，抱着软糯的小年糕坐在阳台等着她。 往常这个点，她早就坐在江家的飘窗上，撸着猫。 可今天，她只能被困在家里，陪着自家爸爸静坐耗时间。 也不是说陪爸爸闲坐着就不乐意了。 只是今天苏明远显然是故意的！ 苏明远将女儿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小姑娘眼神飘忽、坐立难安，嘴上乖巧安分，心思早就飘出了苏家别墅，飘到了隔壁江家。 他阅人无数，商场之上多少深沉算计都能一眼看穿，何况是自家小棉袄，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在他眼里直白得一览无余。 只是他没有戳破，依旧端着从容温和的模样，时不时随口问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旅游的想法，想着分开两人。 苏婉清每一次回答都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生怕露出半点破绽，乖巧得过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时针悄然划过十点半。 苏明远垂眸瞥了眼手腕的腕表，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 再耗下去，只怕自家小姑娘真要憋得委屈巴巴闹小脾气了，自己也还有工作。 他缓缓起身，抬手随手理了理笔挺的衬衫袖口。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婉清，听见动静瞬间抬眼，漆黑的眼眸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藏不住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她强压着心底的狂喜，装作平淡无奇的样子，乖乖抬头看向苏明远。 “在家休息了大半个上午，公司堆积的工作也该处理了。”苏明远收拾东西不忘关心，“爸爸现在去公司，你妈妈去外公家了，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别乱跑。” 苏婉清立刻疯狂点头，小脑袋点得格外乖巧，软糯的嗓音应声：“好！我知道啦爸爸！” 那积极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把人送走。 苏明远看着她迫不及待的小模样，却也不忘叮嘱“中午别在外头逗留太久，早点回来，爸妈等你一起吃午饭。” 这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生怕她在外耽搁，偷偷赖在江家不肯回来。 苏婉清:“我记住啦，一定准时回家吃饭！” 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继续留在家中，苏婉清全程格外安分，目送着苏明远换好皮鞋、拿起手提包走向院门。 直到听见汽车引擎启动的声响，她才悄悄踮着脚尖，快步冲到玄关，轻轻扒着实木门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庭院外的路况。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别墅庭院，沿着小区林荫道稳稳行驶，一点点远离视线。 苏婉清一直趴在门缝处张望，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拐角，彻底看不见踪影后，她依旧没有立刻出门，而是乖巧地在屋内又等了整整一两分钟。 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任何车辆折返的动静，苏婉清瞬间卸下了所有乖巧安分的伪装。 少女眉眼瞬间漾满甜甜的笑意，眼底的局促拘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雀跃鲜活的光彩。 她飞快抓起手机，脚步轻快得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兔子，几乎是蹦跳着换好鞋子，轻轻带上家门。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背离小区大门的方向，脚步轻快地朝着别墅区隔壁的江家小跑而去。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少女满心都是奔赴心上人而来的欢喜，步伐轻快又急切，半点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她绝对想不到，刚刚驶离的黑色轿车，根本没有开出小区。 苏明远的车子绕过林荫道拐角，便缓缓靠边停下，熄了引擎，安静隐匿在浓密的香樟树荫之下。 车窗半降，他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精准锁定了那道蹦蹦跳跳的娇小身影。 看着小姑娘毫不犹豫奔赴江家的方向，苏明远眸色沉沉。 果然。 果然是去江亦辰那里了。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出声阻拦，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车里，默然看着少女的身影熟门熟路地走到江家别墅门口，等待着开门的瞬间。 阳光静谧，树影斑驳，车内的男人沉默无言，眼底却已然悄悄有了盘算。 …… 江家别墅。 江亦辰早就守在了客厅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怀里慵懒打盹的小年糕。 今天江建国和贺春兰也都早早去看奶茶店情况去了。 少年晨起后便收拾妥当，时不时抬眼望向苏家别墅的方向，从九点等到将近十一点。 他已然得知了情况。 小年糕被他轻柔顺着毛，舒服地蜷成一团，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江亦辰低头逗弄着小猫，耐心十足地等待，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就在他垂眸整理猫窝软垫时，清脆又轻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江亦辰心头一动，猛地抬眼，瞬间撞进那道朝他飞奔而来的纤细身影里。 苏婉清一路小跑，脸颊带着浅浅的薄红，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镂空院门。 江亦辰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打开院门。 江亦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着浅浅的宠溺，抬手自然地帮她拂去发间沾染的微风碎絮。 苏婉清吐了吐舌头，小跑的气息还没平复，凑近他小声委屈吐槽：“我爸爸今天没去上班，在家盯着我，我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才敢出来。” 想起方才在家坐立难安的煎熬，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模样娇憨又可爱。 江亦辰闻言心里一咯噔。 “你是看见你爸爸走了才来的？” “对呀对呀，我还特意等了一会呢”苏婉清两手插腰，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江亦辰迟疑道“你爸爸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第465章 猫和厨房 江亦辰问出那句话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非常笃定地摇头：“不会的，我爸爸再怎么样也不会干这种事。” 她说完又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看了的不满，“而且我特意多等了一分多钟呢，他要是折回来我肯定能发现。” 江亦辰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于是他牵住她的手，往里走：“行，你厉害。” 小年糕原本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脑袋。 看清来人是苏婉清后，它从软垫上拱起来，抖了抖毛，迈着又轻又快的步子跑过来，绕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喉咙里滚出细密的呼噜声。 苏婉清蹲下来把它抱起，小年糕也不挣扎，前爪搭在她手腕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扫她袖口。 “小年糕，想不想我呀。”她低头用鼻尖去蹭它毛茸茸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和小猫说悄悄话。 小年糕“喵”了一声，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整只猫都瘫在她怀里，软成了一小滩。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这一人一猫亲昵的劲头，觉得自己倒像多余的那个。 “你都没问我，想不想你。”他靠在沙发边，语气酸不拉几的。 苏婉清抬头，下巴搁在小年糕背上，眼睛弯弯的：“那你想不想我。” 江亦辰没回。 他走到她面前，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弯下腰，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小年糕被挤得“喵”了一声。 苏婉清偏头笑，拿手推他：“你连小年糕都不放过。” 苏婉清不跟他争，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了。 然后两个人打了两局游戏。 小年糕就趴在苏婉清腿边，偶尔伸出肉垫去拍屏幕上的光标，被她捏住粉色的小爪子不让动。 她打游戏的时候话多，一会儿“哎呀”一会儿“他怎么又打我”，江亦辰听得耳根发麻，手把手教她。 教着教着，苏婉清又开始乱按，最后干脆把手机一扔，说打不过，转而逗猫去了。 江亦辰也不逼她，收了手机，把电视打开，放了个老电影。 两个人和一只猫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转眼到了中午，江亦辰起身去厨房。 苏婉清见状，也起身跟过去。小年糕被两个人逗动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他们脚后头，尾巴翘得老高。 “你干嘛。”江亦辰回头看她。 “帮忙呀。”苏婉清理直气壮，顺手把袖子往上捋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江亦辰上下看了看她。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除了倒水就是拿水果，做饭能毒死人！ 但他没赶她，只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抖了抖，往她头上套。 苏婉清乖乖低头，让他把围裙绕到身后系上。 带子不紧不松，刚好衬得她腰身很细。江亦辰看了两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想做什么菜？”他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苏婉清站在操作台前，一副任他安排的样子，眼睛却已经开始在橱柜里乱转。 江亦辰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青椒、土豆、两个鸡蛋、一小块五花肉。 “你帮我打蛋。会吗？” 苏婉清想都不想直接应道：“会，不就是一磕一掰吗。” 她把鸡蛋拿在手里，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小，没破。又磕一下，还是没破。她有些恼，举着鸡蛋看江亦辰。 江亦辰嘴角抽了一下，走过来，从她身后环住，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碗沿上轻轻一敲，蛋壳从中间裂开，蛋液顺着他手指的引导倒进碗里。 “搅吧。”江亦辰松开她，往旁边站。 苏婉清拿筷子在碗里搅，动作居然还有模有样。江亦辰夸了她一句，她立刻扬了扬下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肯定。 到了切菜环节，江亦辰把土豆洗好，正要自己切，苏婉清说要来。 他看了她一眼，把刀递过去，又拿过来，说：“我教你。先切一半，土豆圆，稳住。” 他站在她旁边，把土豆按在砧板上，示意她先扶着。 苏婉清学着他的姿势，手指扣着土豆，手腕用力。刀下去，切得薄厚不匀，但也算成片。 江亦辰说：“不错，慢慢来。”苏婉清就着这个姿势带她又切了几片。 砧板旁，小年糕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尾巴在地砖上扫来扫去。 江建国和贺春兰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贺春兰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袋子，江建国在后面，臂弯里搭着脱下的外套。 他们穿过玄关，刚进客厅，就看见厨房那扇半开放式的玻璃门内，两个年轻人并排站在操作台前。 苏婉清套着那件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围裙，两手按着土豆，江亦辰从旁虚覆着她的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婉清笑得肩膀直抖。 小年糕蹲在门口，见了人也不跑，只扭头“喵”了一声。 贺春兰放轻脚步，站在客厅里没过去。 她看着那画面，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扯了下江建国的袖子。 江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作声，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放，轻轻“咳”了一声。 厨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苏婉清看见他们，手里还拿着刀，刀上沾着土豆片，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把刀放下，脸涨得通红：“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 贺春兰走过去，替她解了围裙，笑着往客厅带：“让他自己忙，你陪阿姨坐。” 苏婉清被按到沙发上，贺春兰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扭头冲厨房里喊：“你再加个红烧肉。” 江亦辰头也不回：“妈，你这就把我一个人扔厨房了？” 贺春兰笑骂：“你做饭不一个人，还想让我们给你打下手？” 她转过来给苏婉清递了块橙子：“他就得使唤，不能惯着。不然又像初中那会儿，天天跟张诚往网吧钻。” 第466章 勉为其难的亲亲 厨房里，江亦辰已经把围裙系上了。 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他隔着玻璃门投来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锅铲，朝她比了个“放心”的口型。苏婉清抿着嘴笑。 说是江亦辰一个人的战场，一点不夸张。 他两辈子加起来，下厨的年头少说也有十几年。 上辈子创业最忙的那几年，外卖吃到想吐，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买了口锅，从番茄炒蛋开始学，一路做到能张罗一桌年夜饭。 这辈子身体年轻，但手上的肌肉记忆一点没丢，刀工、火候、调味，全都刻在骨子里。 所以他做饭快，而且稳。 不慌不忙，但每一样都利索得吓人。 不像有些人，做个饭得一群人围在灶台边上打下手，从上午忙到下午，最后豆角没炖熟，把老的小的吃得又吐又泄，炖猪脚把黄酒当水用，一蹄子下去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江亦辰不需要那些。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锅铲一拿，围裙一系，整个厨房都是他的。别人是做饭像渡劫，他做饭像流水线，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他先把土豆片重新归拢，刀起刀落，该改的改，该留的留，薄厚不一的土豆片在他手里很快变成整齐划一的薄片。 青椒去蒂去籽，斜刀切丝。 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块，肥瘦分明。鸡蛋打散，加一小撮盐和几滴白醋。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炒出来更嫩。灶上两口锅同时开火。 一口煸五花肉，肥油滋出来，肉块微微焦黄，下冰糖炒出糖色，再倒酱油、料酒，加热水没过肉面，盖盖焖。 另一口锅烧水，水开后下土豆片焯烫，捞出来沥水。 等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那边番茄炒蛋已经出锅了。青菜下锅，颠两下就熟。几个菜几乎同时上桌。 不到二十分钟，一桌菜齐了。 江亦辰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摆上桌。 小年糕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竖得笔直，仰着脑袋喵喵叫。 贺春兰拉着苏婉清和江建国也坐过来了。 小年糕趁机跳上她旁边的空椅子，扒着桌沿看她碗里的肉。 江亦辰夹了块红烧肉放它鼻尖前晃了晃，等它伸爪子来够，又收了回去。 小年糕急了，喵喵直叫。 苏婉清拍他：“你别逗它。” 江亦辰这才把肉撕成小条喂过去。小年糕叼了肉，跳下椅子，躲在桌角吃得头也不抬。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贺春兰把苏婉清碗里堆成小山，江建国偶尔说一句“婉清吃菜”。 江亦辰负责从她碗里偷走她吃不完的土豆片。 苏婉清嘴上嫌他，筷子却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桌上的碗碟照得发亮。小年糕吃完肉，钻到苏婉清脚边，团成一团打盹。 饭后，苏婉清正和江亦辰在外闲逛呢，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妈妈。 然后对着身旁的江亦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妈妈。” “在家没？”林柔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苏婉清顿了一下，没直接回答：“妈，你回来了？” “快到了。”林柔说，“你外公外婆要过来吃晚饭，我们正在路上呢。” “在家呢。”苏婉清说这话时，好像真的正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被苏婉清一个眼刀甩过来。 “行，你中午吃了没？”林柔问。 苏婉清想起中午的饭菜，含糊道：“吃了。” 林柔“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其实林柔是知道苏婉清不在家的，肯定又和江亦辰一起，所以打这番电话是提醒她要回家了。 挂了电话，苏婉清站在原地，捏着手机。 不开心，等下又要分开了。 江亦辰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更虚，抬手捶了他一下：“看什么。” “看我女朋友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江亦辰说。 “我哪里撒谎了。”苏婉清把手机塞回口袋，拉了拉外套，“我马上就在家了。” 江亦辰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苏婉清推他一下：“别闹，我真得走了。我外公外婆马上到，晚了我妈妈肯定要说我。” 苏婉清走几步就偏头看他一眼，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江亦辰偏不说，只牵着她慢慢走。 风从湖面吹来，把两人呼出的白气搅在一起。 脚下的石板路被午后的光照得发灰，香樟的影子斜斜铺下来，像在两人身前引路。 “你走这么慢，我什么时候能到家。”苏婉清忍不住先开口。 “那走快点？”江亦辰作势要加快步子，又被她拉回来。 “也不能太快。”她小声补了一句。 江亦辰笑。 他把她整只手都裹进自己掌心里，揣进羽绒服口袋。 苏婉清由他揣着，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袖口，捏几下又松开，过会儿又捏。 苏婉清忽然说：“你的手怎么老这么热。” “因为要给你暖着。” 她没接话，只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走到半路，苏婉清忽然停下来。江亦辰回头看她。 指指路边那棵最大的香樟树：“我们比比谁先到那棵树。” 江亦辰不急着应，偏头看她：“有没有彩头？” 苏婉清想了想：“赢了算你厉害。” “那不行。”江亦辰摇头，一本正经，“这样吧，我赢了我亲你一口，你赢了你亲我一口。” 苏婉清瞪他：“那不还是我吃亏？”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蹿了出去，围巾在风里扬起来。江亦辰在后面“哎”了一声，笑着追上去。 苏婉清跑得飞快，两只手在身侧乱摆，像只偷跑出笼的小动物。 江亦辰腿长，三步两步追到她身后，伸手去捞她。 苏婉清笑着往旁边躲，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攥住手腕，连人带围巾一并拉进怀里。 两个人都喘着气，白气在脸前绕成一团。 苏婉清仰起脸，额头正好抵着他的下巴。 江亦辰低头看她：“你耍赖。” “我没有。” “你都没说开始！” “我心里说了” “那再来？” 苏婉清说：“那不行，已经结束了。” 江亦辰就笑“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亲亲你喽” 第467章 外公外婆 苏婉清是跑着进家门的。 手指按在门锁上时，她还能听见自己呼吸里带着的那点喘。 玄关灯亮起来，她在鞋柜前弯腰换鞋，羽绒服脱下来挂上衣架，又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刚才在香樟树下闹的。 她抬手在脸上贴了贴，滚烫。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那盏落地灯。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 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香樟的影子斜斜地映在玻璃上。 她靠在沙发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亦辰最后凑近时的声音，和那句“我赢了我亲你一口，你赢了你亲我一口”。 这人耍起无赖来，总有一套她接不住的本事。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林柔发来的消息，说快到了。 苏婉清从沙发上弹起来，迅速把客厅扫了一眼，又去厨房看了看。 阿姨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灶上炖着汤，满屋子都是鸡肉和菌菇混在一起的香气。 没过多久。 林柔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混着林正诚的笑声。 苏婉清小跑过去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林正诚穿着那件深灰呢子外套，拄着根手杖，精神头却比苏婉清预想的还要好。 钱宁围了条浅咖色的羊绒围巾，正由林柔搀着上台阶。 苏婉清叫了声“外公外婆”，声音甜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林正诚笑得眼睛眯起来，一手扶杖，一手去揉她的发顶：“豆丁又长高了。” 苏婉清说没有，都大半年了才这点个子。 钱宁在旁边笑：“长个子有什么好的，这样就好看。” 林正诚在沙发上坐下来，苏婉清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正诚点点头，又问：“你爸爸呢？” 楼上听到的林柔接过了问题说：“本来要回来的，公司临时有事，去上海了，说可能得待一周。” 林正诚“嗯”了一声：“豆丁爸爸就是忙。不过男人忙点好，就是别把身体熬坏。” 钱宁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你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天天折腾钓鱼。” 林正诚理直气壮：“我那是养生。” 苏婉清被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逗得直笑。 林柔从楼上下来，换了身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挽了。 她看了眼时间，说：“爸，妈，咱们先吃饭吧，菜都好了。” 于是一家人往餐厅走。 苏婉清去洗手，路过玄关时，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机。 江亦辰发来一条消息，就三个字：“到家了？” “早到了。你吃饭了吗？” “刚吃，你不在，小年糕一直叫。” 苏婉清抿嘴笑，发了句“那你多陪它”，才把手机塞进口袋，去吃饭。 晚餐很丰盛。 桂花糖藕切得厚薄均匀，糯米塞得紧实，浇着半透明的糖汁。 清蒸鲈鱼很大一条，鱼身划了花刀，蒸得刚刚好，葱花和姜丝铺在雪白的鱼肉上，油一激，香味就窜出来。 油焖大虾红得发亮，虾背开过，虾线去得干净，咸甜口。 板栗烧鸡是苏婉清从小吃惯的，板栗粉糯，鸡块浸饱了酱汁。 山药炖排骨里放了枸杞，汤色清亮。 还有一个蒜蓉炒菜心，一个凉拌木耳。 最中间是一大锅松茸鸡汤，金黄色，油花薄薄一层。 苏婉清吃了几口，味道都不错，是熟悉的滋味。 但她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淡，也不是腻，是那种从备菜开始就一起忙活的参与感。 她想起白天在江家厨房，自己切的土豆片被江亦辰抓去改刀，又被他扔进锅里翻炒。 那种味道，和现在这满桌的精致相比，说不上谁高谁低，但她是偏心的。 她就是觉得，自己碰过、参与过的，才最好吃，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吃多了这些有点腻。 她这么想着，筷子就慢了下来。 “豆丁，想什么呢？”林正诚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婉清回神，发现外婆正给她夹菜，她碗里已经堆了小半碗。 林柔似笑非笑地看她，像早就把她那点走神看透了。 她脸一热，忙说：“没，就是觉得这个糖藕好吃。” 钱宁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这阿姨手艺是真不错。”苏婉清点点头，低头吃饭。 林正诚吃了几口，忽然问：“大学怎么样？课忙不忙？” 林正诚又问：“室友们都好吧？” 苏婉清说都好。 外公林正诚“嗯”了一声，夹了块鱼肉，慢悠悠地挑刺，像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他抬头，笑吟吟地看向苏婉清：“那大学也上了大半年了，豆丁有没有中意的人啊？有的话，带回来给外公看看。” 苏婉清正在喝汤，勺子停在了碗边。 外婆钱宁也放下了筷子，满脸慈爱地看过来：“你外公这一路就在念叨，说豆丁上了大学，肯定不少人追。” 林柔坐在旁边，笑着不说话，只是看女儿。 苏婉清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想用“还早呢”糊弄过去。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回想起两人点滴，最终她放下勺子：“有。” 饭桌静了一瞬。 林柔夹菜的动作停住。 她看向女儿，眼底有诧异，本以为她还要藏一阵子呢。 没想到今天没来由的就直接承认了。 说还有一阵子是因为苏明远最近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说一定要把那个“黄毛”揪出来。 林正诚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哦？是谁？我们认识吗？” 苏婉清没抬头。 她盯着碗里那块被筷子戳出痕迹的糖藕：“你们见过的。就是江亦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上次摘橘子，他还陪外公钓过鱼。” 钱宁“哎”了一声，眼睛先亮起来：“是不是那个高高帅帅的那个？” 苏婉清眼睛亮亮的：“嗯，就是他。” 林柔这才开口，语气带笑：“我都没听你提过，自己就定了？” 苏婉清抬头看着自己妈妈，明明就知道还故意这样。 林柔也不逼她，只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虾肉：“我跟你贺姨也是朋友，经常逛街，我们这边是不会干预你们的。但你爸爸那边，你自己说。” 苏婉清“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江亦辰在苏明远面前不落下风。 第468章 关于他 钱宁似乎很喜欢这个话题，又问：“小江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学校上课吧？” 苏婉清说：“嗯，他学计算机的，还开了几家奶茶店，就在我们家附近就有。” 林正诚听了，点了点头：“自己创业？年纪轻轻，肯折腾是好事。” 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比开头更松快。 外公外婆像是已经把江亦辰当成了半个自己人，问东问西，苏婉清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的就低头吃菜。 林柔偶尔补两句，替她解围。 钱宁给苏婉清又添了碗汤，忽然问：“小江住得远不远？以后要是来看我们，路上折腾不折腾？” 苏婉清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小声说：“不远。他……也住在云栖墅。” “也住这？”钱宁愣了愣，转头看林柔。 林柔正端着杯子，闻言只笑着点头“前两个月才搬过来的” 林正诚放下筷子，来了兴致：“住哪一栋？离咱家远不远？” “就隔了几排香樟，走过去几分钟。” 林正诚一拍膝盖：“那敢情好！” 他看向钱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起来，“明天！明天让豆丁把他叫来，一起吃顿饭。我跟这孩子投缘，钓鱼那次就觉着不错。” 苏婉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钱宁已经接上：“是得见见。都住一个小区，以后常走动。豆丁，你问问他明天中午有没有空，别自己不好意思说。” 苏婉清脸又热起来，小声道：“外婆，明天外公外婆在，他要是来了，你们可不许太凶。” “看你，还没怎么呢就护上了。” 林正诚哈哈：“不凶，就吃顿饭，聊聊天。” 林柔在旁边剥了个蜜橘，放了一半到苏婉清手里，温声道：“你问问亦辰，他要是有空，就过来。家里添几个人吃饭的事，没什么。” 苏婉清点点头，往嘴里塞了瓣橘子，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等下问问” 她心想，今晚可怎么跟江亦辰开口。 正想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但不用看也知道，是江亦辰。 他大概又发了些有的没的，或者拍小年糕的照片过来。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天好长，又好满。像从早晨一直走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光里。 而她最想见的那个人，此刻就隔了几百米。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他家的窗。 晚饭后，苏婉清陪外公外婆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 两个老人精神头足，看电视剧看得入神，还时不时点评几句。 苏婉清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应两声，心思却早飘到口袋里那部手机上。 等到林柔招呼老人去洗漱休息，她才如蒙大赦，趿着拖鞋跑上楼，钻进自己房间，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壁灯。 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好一会儿，她才翻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江亦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两条。 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吃完没？” 一条是刚刚发的：“小年糕在门口蹲着，怎么叫都叫不回来，非要去你那儿。” 后面跟了张照片。 小年糕趴在苏婉清白天坐过的那把椅子边上，侧着脑袋，眼睛在镜头里亮亮的，像是在等她回来。 苏婉清嘴角弯起来，两个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你把它抱回去，外面冷。” “抱了，不干，死赖着。” 苏婉清笑出声“那你给它垫个软毯，别冻着。” “它现在躺我床上，我快被挤地上去了。”苏婉清说：“活该。”江亦辰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过了几秒，苏婉清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前，慢慢打下一行字：“我外公外婆来了。” “他们问起你了。”她故意把这条发过去，等他的反应。 江亦辰回得依然快，像一直守着屏幕：“怎么问的？” 苏婉清咬了下嘴唇，继续打：“就问我有没有中意的人。我说了。”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回，而是紧接着发了一条：“我说是你。” 屏幕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江亦辰发来一长串省略号，又发：“然后呢？” “然后我外公说对你印象不错，外婆也挺喜欢你的。我妈妈也在旁边笑。”苏婉清打完这行，才发觉自己嘴角一直翘着。 “明天让你来家里吃饭，敢来吗。” 江亦辰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你不紧张？” “紧张。” 紧接着又来了句“你爸爸也在？” 苏婉清盯着他发来的那没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声。 她几乎能想象江亦辰此刻的表情了。 她故意慢悠悠地回：“对呀，所以你明天最好穿厚点，打上去就不痛。” 江亦辰发来一串省略号，又接一句：“我今晚先练练抗揍。” “少贫。” “那明天带点什么？红花油还是跌打酒？”苏婉清笑得更厉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抖。 闹够了，她才回：“骗你的。我爸去上海了，要一周才回来。” “好呀，你学坏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两个人在手机上一句接一句，聊得很碎，东一句明天几点来，西一句要不要带点什么。 聊着聊着，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沿，卷起一层柔软的夜雾。 结束了两人的聊天，江亦辰把手机放在一旁，怔怔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跟家里摊牌了啊，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虽然最难应付的老登不在，可外公外婆都在场，这怎么也算实打实的见家长了。 身旁的小年糕蜷在枕边睡得安稳，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床单。 他翻了个身，心底掺着突如其来的局促忐忑，又裹着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开始细细盘算明天该准备什么得体的伴手礼，见面时说话要拿捏好分寸，哪些话题能聊，哪些要避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柔，满心都是对这场初次见面的紧张与期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469章 面什么时候不可以吃？ 江亦辰从被子里坐起来时，天还没亮透。 冬天就是这样，不像夏天五点多就天光大亮，这会儿六点四十九，窗外还灰蒙蒙的。 太阳没出来，湖面、树影、房子，都像被水洗过又没晾干，颜色全沉在墨里。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又放下。 昨晚跟苏婉清聊到深夜，他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脑子里却像存了一本账，醒来得比闹钟还早。 半梦半醒间，能带的东西在心底过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都不合适也不够。 这会终于理解苏婉清当初来他家，着急忙慌拉着他去东挑西捡了。 现在轮到自己，也是伤脑筋啊，感觉送什么都不够合适呢。 洗漱时，他故意把水声压得很低。 小年糕从猫窝里抬起脑袋，尾巴翘成一个问号，迈着软塌塌的步子跟到卫生间门口。 江亦辰弯腰顺了顺它的背，说今天不带你去和妈妈玩了。 小年糕“喵”了一声，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他又挠了挠它下巴，它才肯从门边挪开。 楼下已经有人先醒了。 江亦辰站在楼梯口，就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低低地响，蛋液倒进热油里的声音又脆又密。 他走下去，江建国坐在餐桌前，手里摊着早报，旁边一杯茶正冒着白汽。贺春兰从厨房端出两碗面，见他下来，先笑了：“今天倒是早。” 江亦辰在桌边坐下，面是阳春面，汤清，上面卧着几根青菜和两个荷包蛋。 他没急着动筷子：“爸，妈，今天中午我去婉清家吃饭。” 贺春兰正把煎蛋往他碗里放，筷子停在半空。 她慢慢放下，眼睛却一点一点亮起来：“去婉清家？婉清爸妈请的？” 江亦辰摇头：“昨晚婉清说，她外公外婆来了，想让我过去一起吃顿饭，见一见。” “就婉清爸爸不在家” 贺春兰连围裙都顾不上摘，人已经走到他跟前，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那你怎么不早说！也是见长辈了！” “可不能空着手去！上次婉清送的一看就不便宜，这次你去也不能太随便……” 她说完就去摸玄关柜上的钥匙，又回头冲江建国喊：“老江，你今天别去公司了，给我们开车。” “来，老江，你别给我在那磨蹭，快点……” “来了来了” 江亦辰被贺春兰这反应弄得有些懵：“妈，我吃口面。” “面什么时候不能吃！第一次正式登门，你还当是平时串门呢？” 她走过来把江亦辰从椅子上拉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两圈，像看一棵刚抽芽的树，哪儿都不够。 “现在还早，先换衣服，再去挑东西。”贺春兰已经进了衣帽间，把江亦辰那排外套从左推到右，取出一件又一件往他身上比。 “他那件米白的可以，精神。” “可以什么，太薄。今天这个天，湖边风硬，进苏家不能缩着脖子。” 她随便给江亦辰拿了件他挂衣架上的羽绒服：“先穿这个，等会儿去商场再挑新的。” 江亦辰想说自己有准备，可贺春兰已经挎好了包，拉着他就往外走。 小年糕蹲在鞋柜上，见一家三口齐齐出门，尾巴耷拉下来，喵了两声。 贺春兰回头冲它笑：“今天不是玩，是去给你主人争脸的。” 江亦辰已经放弃抵抗。 …… 商城。 贺春兰原本想绕去买些文玩，毕竟按她的理解，那一辈应该是挺喜欢收藏啥的。 结果江亦辰一听当即就否定了。 因为他可太清楚了，苏婉清外公最喜欢的就是钓鱼。 所以江亦辰就领着一家人来到了个超大的渔具城。 说是个商城，其实更像渔具大卖场。 门头开阔，巨大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像一扇竖起来的湖面。 推门进去，暖气混着一股极淡的鱼饵味扑面而来，不腥，反而有点类似海藻的清新。 整个一楼有上千平，吊顶很高，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冷白射灯，灯光打下来，把满墙的鱼竿照得根根生辉。 左侧是手竿区，三面墙都做了通顶的定制展架，碳素竿、鲫鱼竿、鲤鱼竿按长度和调性分区排开，每一根都斜插在深灰色的绒布卡槽里，像兵器架上的剑。 右侧是海竿和路亚区，五彩斑斓的假饵挂了一整面墙，金属亮片在灯光下闪成一片，像下过一场钻石雨。 店员迎上来，问想看什么竿子。 江亦辰也不含糊，直接点名:鲫鱼竿，三米六，给家里老人用，要好的。 店员一听，直接引他们去了里面的典藏区。 玻璃柜里只摆着三根，灯光一打，竿身漆面像沉进水里。 江亦辰看中其中一根，紫褐底色，竿节处嵌着极细的金丝，握把是黄檀木，温润趁手。 店员说这是大师手作，全国限量，收藏价值高。 江建国点头：“这竿，婉清外公收到得乐。”江亦辰不置可否。 离开时，贺春兰又挑了个双层深蓝竿包，说竿子贵，包也得配得上。 挑完林正诚的，就是苏婉清外婆钱宁的了。 苏绣坊门面不大，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墙上挂着各式绣品，色彩明丽。 贺春兰让人取了几方披肩出来，一样一样铺在柜台上。 江亦辰看中一条浅灰蓝底的，绣着几枝白玉兰，花朵半开，针脚极细，光一照，丝线像活了过来。 钱宁常穿的颜色偏素，这条正好。 贺春兰也点头，又指了一块同色系方巾：“这个也包上，凑一套。” 店员笑着应下，毕竟这一套下来可不便宜，提成可多哩。 江亦辰接过大包小包，忽然想起苏婉清，她一定也陪林柔来过这种地方。 空气里有极淡的樟木香，像这些丝线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在这里停了很多年。 珠宝街是最后一站。 人不多。 老板娘是个圆脸女人，见他们就笑，问是看镯子还是看挂件。 江亦辰说：“镯子，送长辈。” 老板娘点头，从里间取了三只出来。 一只是冰种的，一只是糯冰，还有一只是老坑的。 江亦辰一家人其实都不懂玉。 第470章 赴宴 他看中那只冰种，底子透，飘着一丝很淡的绿。 贺春兰拿起来在灯下转，看水头，看棉，又对着光慢慢旋。 江建国站在旁边，不插话，只偶尔点一下头。最后贺春兰说：“这只吧，看着干净。” 江亦辰点头，确实挺符合丈母娘气质的，接过老板娘递来的丝绒盒，把它放在手里攥了攥。 就是这时候，他看见柜台最旁边那排项链。 有一根极细的玫瑰金链子，坠子是一小颗水滴形的粉钻。 不张扬，但切面极好，在灯下闪得厉害。 跟两人的情侣戒指挺搭。 说起来回家以后，两人就商量着把戒指先摘了，毕竟太显摆死的早。 而这项链平时都在衣服里，正好合适。 江亦辰趁贺春兰和老板娘讨论镯子包装的空当，慢慢挪过去。 他看了几秒，低声对另一个店员说：“这条，拿出来我看看。” 店员小心取出，放在深色绒布上。 粉钻被衬得越发透亮，像一颗刚从水底捞起来的小星。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偷偷结账。江亦辰把项链盒子放进口袋。 贺春兰回头喊他：“看什么呢？” 他侧了下身，挡住大半，说：“没，随便看看。” 后面买衣服就更简单了。 他个子高，肩也宽，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版型往身上一套都撑得起来。 贺春兰在男装店里转了几圈，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套她越看越满意的。 江亦辰从试衣间出来时，江建国正好从杂志里抬头，多看了一眼。 深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肩线很正，腰间只略收了一点。 大衣没扣，里面搭了件高领的浅灰色羊绒衫，领子松松地堆着，刚好遮住半截脖子，暖和又不显厚重。 下身是黑色直筒长裤，衬得腿长且直。 当然里面还是得穿件打底裤的，不然能冻的腿打哆嗦。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切尔西靴，鞋面擦得发亮。 整身不算扎眼，但站在那里就是有股从容劲儿，干净，稳妥，像冬天傍晚一盏刚亮起来的街灯。 贺春兰说：“行，就这套了。” 江亦辰在镜前看了一圈，也挺满意，这不得迷死苏婉清那小样。 回到家时，小年糕正蹲在门口等。 它先凑到那些袋子跟前嗅了嗅，然后转过来，用脑袋撞江亦辰的小腿。 江亦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握在手里。 得找个机会偷偷给她戴上。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把这条链子给苏婉清。 想看她低头时，那颗粉钻正好落在锁骨中间，像落了一小片樱花。 他换了衣服，把礼物一样样放好。 贺春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替他理领子，又抽了张纸巾沾掉他袖口上一根猫毛。 此时已十点半多了，这个点正好差不多的样子，走个几分钟，到门口差不多十点四十上下。 然后午饭前还有一小段喝茶说话的时间，能把该寒暄的寒暄了，该认的人认了，等菜一上桌，气氛也熟了，不冷场。时间刚好。 江建国靠在门边，看他一眼，说：“去吧。别让长辈等。” 江亦辰应了声。 他拎起东西往门口走，小年糕跟了两步，被贺春兰抱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凉的香樟气。 他走得很快，又很稳。 袋子们在他手里轻轻撞，像替他在打拍子。他拐过香樟路，一抬头，苏婉清已经站在门口。 苏婉清也是迫不及待见他了呢。 冬日阳光落了她一身。 她没有穿别的外搭，身上是那件酒红色宽松厚实外套，宽大衣身垂落下来，肩头围着同色系的宽厚大围巾，底下露出一截棕褐色百褶裙，搭配蓬松的白色堆堆袜与棕黑色厚底短靴，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 她看见他，先弯眼笑起来，视线扫到他手里拎着的一堆大包小包，眼睛慢慢睁圆，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小声开口：“你搬家呢。” 江亦辰也笑“学你喽。” “切” 石板路从大门一直通到台阶，路两旁种着山茶，有些已经打了花苞。 空气里有很淡的兰花香，混着冬草被太阳晒过后的气息，干净、暖和。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把他往台阶上带。 门没关。 林柔已经站在玄关等他们。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羊绒开衫，头发披着，耳垂上什么都没戴，但整个人就是透出一种温柔劲，让人如沐春风。 她看见江亦辰，先笑了笑，轻声说：“亦辰来了。外面冷不冷？” 江亦辰说：“不冷，也就几步路，阿姨，这是给你们带的点小礼物。” 林柔轻掩嘴“两家都邻里邻居的，也都是朋友，还带什么礼物。”又对苏婉清说：“快把亦辰领进来，别在风口站着。” 苏婉清顺手接过江亦辰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架子上，拉着他就往里走。 客厅里，林正诚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棋谱。 钱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见江亦辰进来，林正诚把书放下，站起来。 他比上次摘橘子时更精神，穿一件深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齐整。 钱宁也笑着起身，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瞬，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却一点不让人难受。 “外公，外婆。”江亦辰微微欠身。 林正诚说：“哈哈，小伙子，又见面了” 江亦辰在靠林正诚的侧边坐下。 苏婉清坐他旁边，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又觉得太近了，往回收了半寸。 这点小动作落在林柔眼里，她只当没看见，转身去厨房交代阿姨多烧两个菜。 不久林柔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个果盘。她在对面坐下，问江亦辰：“你爸妈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我妈今早还非拉着我去买衣服。” 本来就接触过，加上对苏婉清的爱屋及乌，这顿饭还没开吃，就已经热起来了。 他低头，发现苏婉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过来，正轻轻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没再松开。 周围都是她的家人，可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因为对他来说，上辈子这都是正常的。 当然，前提是老登不在。 第471章 催婚 昨晚林柔知道要邀请江亦辰来吃饭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公婆苏德茂、宋玉珍打了电话。 两位老人住在隔壁小区，离得极近，日常清闲无事，最是挂念小孙女的终身大事。 虽然现在孙女还小，但就怕又回到以前小学初中一样不近人情。 所以现在有个孙女喜欢的，他们也喜欢的，就很是关注。 自国庆后，二老便彻底记下了这个沉稳懂事、待人周到的小伙子。 接到林柔电话时，二老当即就应了下来，早早收拾妥当，慢悠悠散步过来，特意等着江亦辰上门。 正说着话，玄关处便传来了轻柔的开门声，伴着两道温和苍老的话音。 “小江来了没？” 江亦辰闻言起身转头朝门口望去。 率先走进来的是苏奶奶宋玉珍，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素雅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干净的发髻，眉眼慈祥温和，浑身透着书香老人的温润气质。 身侧的苏爷爷苏德茂身姿挺拔，虽上了年纪，脊背依旧笔直，穿着深色中山装，神情沉稳庄重，目光温和。 苏家的基因是实打实的优越，哪怕年岁已高，眉眼轮廓间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俊朗秀气、端庄气度。 这才能有自己老婆这么好看，要是自己以后也生个闺女，那肯定也差不了嘿嘿…… 距离国庆那次阖家相聚，已然过去两月有余，今日再见，亲切感愈发浓重。 苏婉清看见爷爷奶奶，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软软甜甜的：“爷爷，奶奶，你们来啦。” 宋玉珍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孙女，笑着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目光宠溺得不行： “哈哈，爷爷奶奶肯定要过来看看呀。” 说着，她牵着苏婉清的手，和苏德茂一同走进客厅，视线自然地落在了站起身的江亦辰身上。 江亦辰礼数周全，微微躬身问好，语气恭敬又清亮：“爷爷，奶奶。” “好好好，快坐，不用拘谨。”苏德茂连连点头。 沙发上的外公林正诚、外婆钱宁也一并起身，作为亲家，两人脸上都是客气又真切的笑意。 林正诚朝苏德茂夫妇含笑点头：“老苏，玉珍，你们可算过来了。” 钱宁跟着上前半步，语气热忱：“外面天冷，快过来坐，热茶早就给你们泡上了。” 宋玉珍笑着摆手：“就隔一个小区，几步路，冻不着。听说小江今天过来，我们老两口哪里坐得住，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苏德茂缓步走到沙发边落坐，视线再度落到江亦辰身上：“国庆一别，两个多月没见孩子，正好今天得空，过来好好聊一聊。” 几位长辈落座闲谈片刻，厨房很快传来饭菜出锅的香气。 林柔手脚麻利，招呼着众人移步餐桌，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色泽鲜亮诱人，烟火气十足。 一家人依次坐定，气氛松弛又热闹，没有半分生分拘谨。 桌上四位长辈两两相熟，本就是常年走动的亲家，如今看着两个孩子和睦恩爱，心里更是格外熨帖。 饭菜温热适口，大家边吃边聊，话题细碎又家常。 从冬日天气、邻里琐事，慢慢聊到两个孩子的学业、日常相处。 外婆钱宁夹了一筷子清甜的笋片给他，笑着夸赞：“亦辰多吃点，看你今天穿得规整，看着愈发稳重了。平时在学校多照顾着点清清，这孩子性子软，有时候爱钻小牛角尖。” “外婆放心，婉清很好。”江亦辰微微颔首，语气认真，“她性子单纯，我本来就该多照顾她。” 一句话说得钱宁眉眼含笑，连连点头。 一旁的外公林正诚也接话打趣：“我看亦辰这孩子心性通透、做事踏实，比我们家这丫头稳重多了。清清从小被我们宠得娇气，多亏有你陪着。” 江亦辰闻言浅浅一笑，顺势护着自家小姑娘：“是我运气好。” 苏奶奶宋玉珍看着眼前的一幕，越看越满意。 她早就觉得自家清冷的小孙女，被江亦辰宠得越来越鲜活明媚，这份偏爱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藏在一举一动里。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江亦辰耐心陪着几位长辈闲谈，偶尔应声、偶尔倾听，嘴甜心诚，把四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一桌人欢声笑语不断。 苏婉清坐在他身侧，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好最热络松弛的时候，一直沉稳少言的苏爷爷苏德茂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语气从容又认真。 全场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你们两个孩子感情这么稳定，彼此真心相待，我们几个长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爷爷问句正经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问话，直白又郑重，瞬间让餐桌气氛陡然一变。 暖意融融的客厅里，安静了短短一瞬。 苏婉清脸颊瞬间爆红，耳朵尖唰地染上一层绯红。 “爷爷！” 这一下连江亦辰都被问得微微一愣。 好家伙，苏爷爷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饭桌上好好唠家常，突然直接跳级问到结婚头上了。 不过他倒也不慌，甚至心里还有点想笑。 毕竟上辈子他早就领教过苏老爷子的直球打法，年纪大了的长辈，心里惦记小辈归宿，说话向来直白坦荡。 只不过上辈子后期老爷子直接天天催生，催得比谁都急，可惜直到他意外重生回来，他和婉清最后也没能生出个蛋来。 这辈子不急，慢慢来。但他早就偷偷规划好了，以后一定要生两个软乎乎的小闺女。 随婉清，眉眼清甜、软软糯糯的，绝对可爱到犯规。 到时候一个留苏家，一个留江家，他和婉清还能时不时过二人世界，出去逛街散心、看风景旅游。 越想越美，江亦辰嘴角差点绷不住上扬，赶紧强行压下心底那点美滋滋的笑意。 第472章 厕所内的故事 他侧头瞥了眼旁边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小姑娘。 随后江亦辰收回思绪，对着几位一脸吃瓜笑意的长辈，语气温顺又带着少年松弛感，老老实实回话： “那个爷爷，我们现在还小呢，目前就想好好读书。”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藏着的笃定和认真半点不假。 苏德茂也不逼问，笑着摆摆手： “行行，爷爷就是随口问问，你们慢慢来，好好在一起就好。” 苏婉清悄悄抬眼瞪了一下江亦辰。 桌上的热闹又持续了许久，几位长辈聊得热火朝天，说说笑笑间，一顿午饭吃得温馨又绵长。 席间闲谈结束，众人放下碗筷喝茶歇气，客厅里满是长辈慢悠悠聊天的声音。 江亦辰坐了半晌，起身温和开口打了声招呼，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避开热闹的客厅，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往走廊尽头走去。 看着江亦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一直安分坐着、心思早就飘远的苏婉清立刻动了心思。 她趁着没人注意，凑到林柔身侧，小声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语气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妈妈，江亦辰应该找不到家里的厕所，我过去给他带个路。” 林柔也不戳破，笑着随口挥挥手：“去吧去吧，慢一点。” 得到准许，苏婉清立刻踮着脚尖起身，轻手轻脚溜出客厅，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去。 走廊安安静静，听不到客厅的谈笑，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此时洗手间内，江亦辰刚收拾好衣物，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正准备推门出去。 下一瞬，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力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身子直接贴了上来，一股淡淡的清甜果香扑面而来，带着苏婉清独有的温柔气息。 小小的力气却格外执拗，硬生生把毫无防备的江亦辰，又重新推回了狭小的洗手间里。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洗手间的门被彻底反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密闭的小空间瞬间升温，空气骤然变得暧昧又粘稠。 江亦辰身形一顿，垂眸看向身前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又掺着了然的笑意。 苏婉清怕他出声，第一时间抬起细软的小手，轻轻捂在了他的唇上。 掌心软软暖暖的，带着细腻的温度。 江亦辰递过去一个无声的询问眼神。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恶狠狠盯着他。煞是可爱。 江亦辰瞬间看懂了她所有心思，乖乖站着没动，深邃的眸子牢牢锁着她泛红的眉眼，安静纵容着她的小动作。 苏婉清屏息凝神，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门外的动静。 走廊空空荡荡，远处客厅的谈笑声模糊遥远，没有任何人靠近的脚步声，彻底安全。 确认万无一失后，她才缓缓松开捂在江亦辰唇上的手。 指尖撤开的瞬间，江亦辰低眸看着眼前偷偷跑来找他的小姑娘，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原本被爷爷当众催婚的窘迫还萦绕在心头，此刻密闭空间里独属于两人的独处，让所有燥热与羞涩，全都变成了藏不住的甜蜜。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气息温热扫过她的耳畔，带着浅浅的笑意：“偷偷把我锁在这里，我们豆丁想干什么？” 狭小密闭的洗手间里，空气安静得发烫。 被他低声打趣，苏婉清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刚才被爷爷当众问婚的窘迫再次翻涌上来。 她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眼底那副了然又温柔的笑意，小手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哪里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纯粹是刚才在饭桌上被问得太害羞，当着一大家子长辈的面被催婚，羞得她全程不敢抬头，心里又别扭又发烫。 偏偏江亦辰应答得体、淡定从容，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让她越发觉得不平衡。 纠结半天，她才借着带路的由头追过来，就想单独躲一会儿。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点闷闷的、酸溜溜的小委屈，小声嘀咕：“刚才爷爷问你结婚的事，你回答得倒挺轻松。” 说完又想起进门时他手里大大小小一堆礼品袋，心里的小情绪彻底冒了头，撇着嘴继续吃醋： “你今天又是买镯子又是买新衣服，给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带了好多东西，面面俱到，谁都没落下。” “就唯独……没给我买。”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姑娘独有的别扭撒娇，像是攒了一路的小情绪，终于偷偷泄了出来。 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最好，明明知道他满心都是自己，可就是忍不住想闹点小脾气，想被他单独偏爱一次。 江亦辰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眼底笑意愈发深邃温柔。 他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憋着小醋意呢。 从进门拎着一堆礼物被她看见开始，他就料到了她会有这一番小心思。 长辈的礼物是礼数，唯独给她的，是他藏了一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私心。 他低低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在安静的小空间里格外好听。 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从大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黑色丝绒首饰盒。 盒子不大，被他好好护在掌心，带着他身体温热的温度。 江亦辰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铛铛铛铛～” 一抹细腻温柔的光泽瞬间漫开。 一根极细的玫瑰金项链静静铺在柔软的丝绒垫上，切割面精致细腻，在室内微光下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 款式简约干净，低调不张扬，细链温柔素雅，和两人悄悄戴过、又怕太惹眼藏起来的情侣戒指，纹理质感、色系工艺几乎一模一样，是完完全全的一套。 “哎呀呀，既然某人发小脾气，那我这条精心挑选，专门送给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人的项链就送给小年糕吧，反正它不嫌弃。” 苏婉清眼睛顿时一亮，就扑了过去要抢。 “你干嘛，不要抢我送给小年糕的礼物……” 第473章 逗豆丁 江亦辰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后背轻轻抵着门板，仗着身高优势稳稳避开她扑过来的小动作。 他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指尖故意摩挲着丝绒盒里的粉钻吊坠，语气煞有其事： “只能便宜小年糕了。” “它天天在家乖乖等我回去，还不会乱吃飞醋，比某些小气包懂事多了。” 苏婉清被他说得又气又急，整个人直接扑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抬起来去够他高举的手腕，鼻尖都快要蹭到他胸口，软软的气息尽数缠在他衣襟上。 狭小的洗手间空间本就逼仄，两人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不行！”苏婉清仰头瞪他，眼眶微微睁圆，脸蛋红彤彤的，又娇又凶，“不许给小年糕！这是我的！” 她哪里听不出他故意逗自己的坏心思，明明就是专门买来哄她的，偏偏非要嘴贫逗她吃醋。 江亦辰垂眸看着怀里张牙舞爪、半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小姑娘，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慢悠悠垂下手，却在她快要碰到首饰盒的瞬间，微微侧身躲开，低笑着哄她：“刚刚是谁酸溜溜说我没给你买礼物？现在又这么积极？” 苏婉清手脚并用地扒着他胳膊，不服气地哼哼：“本来就是我的，你早就想好送我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她太了解江亦辰了。 闹了半天，苏婉清干脆不抢盒子了，直接抬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黏在他身上，耍赖似的轻轻蹭了蹭，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 “宝宝，你不许逗我了，我不闹脾气了，你给我好不好？” 近距离的撒娇杀伤力十足。 江亦辰瞬间溃不成军，再也憋不住笑意，彻底投降。 他抬手稳稳收住打闹的动作，不再逗她，指尖轻轻合上首饰盒，温柔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服软了？不酸了？” 苏婉清乖乖点头，小脑袋蹭着他胸口，乖巧得不行：“不酸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都是我的。” 苏婉清捧着小小的首饰盒。 她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盛满细碎光亮，小声道：“那……你帮我戴。” 江亦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心头软得发烫，低低应了一声。 “好，给你戴。” 他没有让她转身，就这么让她面对面站在自己怀里，抬手拆开玫瑰金项链的搭扣。 洗手间静谧无声，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苏婉清微微踮起脚尖，仰着白皙的小脸，主动凑近他，纤细修长的脖颈微微舒展，线条温柔又好看。 发丝软软垂在颈侧，遮住一小片细腻肌肤，透着淡淡的馨香。 江亦辰垂着眼，长睫微垂，神情格外认真，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力道重了蹭疼她。 微凉的细链缓缓绕上她的脖颈，他微微敛着呼吸，指尖细致地对准搭扣，轻轻一扣，动作温柔又娴熟。 全程近距离相对，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眉眼、鼻尖，烫得苏婉清心底一阵一阵发颤。 她就这么仰着头，一瞬不瞬凝望着他。 少年眉眼清俊干净，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平日里带着几分松弛温柔的眸子，此刻专注地落在她颈间，认真得过分。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戴项链的小动作，被他做得格外温柔缱绻，撩得人心尖发痒。 看着看着，苏婉清心头的羞涩与甜蜜彻底泛滥开来。 趁他刚扣好项链、还未抬眼的瞬间，她鼓起所有勇气，微微前倾身子，软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轻柔、短暂，又格外清甜。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给你个奖励。”她声音轻轻的，软糯得像，吻完立刻有点害羞地垂下眼，耳尖红得彻底。 江亦辰动作骤然一顿。 指尖还停在她的颈侧，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角，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浓重的暗沉，眸色深深锁住怀里的小姑娘。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反客为主，稳稳扣住她的后颈，温柔又缱绻地回应方才那个浅淡的吻。 不同于她的青涩试探，他的吻温柔绵长，带着独有的纵容与偏爱。 几秒后，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发沉，嗓音沙哑磁性，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我不要这个奖励。” 苏婉清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满眼迷蒙地望着他，懵懵地眨了眨眼，声音软乎乎的：“那……那你要什么？” 江亦辰垂眸，目光牢牢黏在她泛红的唇上，又落回她湿漉漉的眼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气息滚烫： “要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低了嗓音，带着十足的蛊惑感，瞬间让密闭小空间的暧昧气氛彻底炸裂。 苏婉清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绯红，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害羞得不敢抬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她家，门外就是妈妈他们，随时可能有人走动，根本半点都不行。 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大衣衣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结结巴巴、软着声音讨饶： “不、不行……这里不可以。” 她抬眼偷偷瞄他，眼底满是羞怯与慌乱，小声妥协：“我……我们回学校再说，好不好？” 江亦辰看着她羞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的深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他低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刚戴好的粉钻项链。 细碎的玫瑰金贴在她白皙的锁骨上，隐隐发光，隐秘又浪漫，和他们藏好的情侣戒指完美呼应，是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偏爱。 “噗哈哈哈哈……逗你的。” 听着他轻松戏谑的笑声，苏婉清用头撞了下他胸口。 嘴上说着他坏，可心底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 因为其实除了最后一两步，两人都大差不差了。 而且两人都认定了对方是一辈子的人，所以早点晚点也没差别了。 第474章 特别的一天 江亦辰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低声哄道：“好啦好啦，我们该出去了，待得太久就不对劲了。” 等到二人整理好衣衫，他才伸手解开门锁，然后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回到客厅。 客厅里长辈依旧闲谈说笑，没有人多问。 大概都清楚这是二人说着悄悄话去了。 于是两人便陪着一大家子闲聊喝茶，消磨掉余下的午后时光。 夕阳西斜，天色渐暗，江亦辰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苏婉清主动起身要送他出门，两家住宅相隔不过三分钟步行路程，谁也没有料到，这一送，硬生生耗去整整一个小时。 出了苏家大门，两人没有直接走向江家，反倒拐去路旁的凉亭。 冬日晚风微凉，亭边树木枝叶疏落，放眼便是一派清浅冬景。 他们并肩坐在石凳上，挨得很近，低声絮絮地说着闲话。 没人刻意找话题，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天南地北闲聊，内容杂乱无章，毫无半点章法。 若是此刻让他们回头复述刚刚聊过的话，两人怕是一句都说不上来。 没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无非是日常的碎碎念、学校的趣事、琐碎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平平无奇的废话，却让两人舍不得起身道别。 大概这就是情侣之间最真实的模样。 旁人看着或许枯燥又无聊，单独拎出来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只要身边站的、陪着的是彼此，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桥段，不用精心准备的话题，单单是并肩坐着、静静待在一起，就足够心安、足够欢喜。 冬日的风轻轻吹过凉亭，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坐着闲谈，可对他们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的独处时光，都珍贵得舍不得浪费分毫。 坐了大半会儿，苏婉清干脆跟着江亦辰回了隔壁他家别墅。 屋内暖融融的，小年糕听见动静，立刻哒哒跑过来，围着两人脚边打转。 苏婉清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阵阵。 江亦辰就站在一旁，垂眸静静看着她，偶尔伸手，一同逗弄软糯的小猫。 江亦辰余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上摆放的茶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茶水余温未散，明显刚放下没多久。 可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全然不见爸妈的身影。 他心底瞬间了然。 想来是父母方才透过窗户，看见他和苏婉清并肩挽手慢慢走回来的模样。 他们心里定然藏着不少想问的话，也清楚两个孩子难得独处，舍不得轻易打扰这份青涩又美好的温存。 所以干脆默契地避开，悄悄回了房间，把整个安静温暖的客厅，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两个。 当然现在还有个抢她宠爱的小年糕。 苏婉清一门心思都放在软糯的小年糕身上，温柔逗弄着怀里的小猫，眉眼弯弯，满是温柔的笑意。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眼底盛满宠溺。 本来好不容易躲开长辈，独享二人的安静时光，结果半路杀出一只黏人的小猫咪。 他轻轻弯腰，伸手环住苏婉清的腰，将人微微圈在怀里，低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吃醋。 苏婉清被他黏着闹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又在江家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眼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才依依不舍起身准备回家。 本来该是她送别江亦辰，结果到最后，反倒变成江亦辰亲自送她回苏家，说来实在好笑。 两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偏偏两个人都贪心，谁都不想率先结束相处的时光。 哪怕今天已经黏在一起一整天，哪怕距离近到眨眼就能抵达，依旧贪恋这一路并肩同行的短短片刻。 目送苏婉清进门、确认她安全到家后，江亦辰才转身返回自家别墅。 刚进屋，果不其然就迎来了爸妈温和的轮番盘问。 无非是苏婉清长辈的态度啥啊…… 江亦辰心态坦然，一五一十耐心回应，语气还不经意带上点臭屁的骄傲。 只是那些藏在洗手间里的亲吻、悄悄戴上的情侣项链，这些独属于他和苏婉清的私密浪漫，他只字未提。 于是乎，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日常变得特别。 而远在外地出差的苏明远，不知家快被偷光了…… …… 几日过后，出差结束的苏明远风尘仆仆赶回家里。 不过他是开心的，因为家里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晚饭闲暇时，苏德茂和宋玉珍却直接跟他说了两个孩子的事。 当然不是指两人恋爱的事，那个事他已经知道了，是自己亲眼看到的。 而是说几个老人对两个孩子的支持。 当事人苏婉清就乖乖坐在旁边。 换做别的事情，她向来听话温顺，可唯独在江亦辰这件事上，她格外倔强，眼底的坚定藏都藏不住，丝毫没有半分退让。 苏明远静静听着，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其实早有预感，自己早晚拦不住这两个孩子，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试探、刻意把关，一切就早已尘埃落定，他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天晚上的苏明远格外沉默。 他静静看着乖巧的女儿，看着满眼认可江亦辰的父母和妻子，看得出来，家里所有人都打心底喜欢那个少年。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真切，江亦辰对自家女儿的认真和偏爱从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用心呵护、温柔包容。 晚饭过后，苏明远难得从酒柜拿出了珍藏的白酒，独自坐在阳台小酌。 没有烦闷，没有不满，唯独是一个父亲藏在心底的复杂愁思。 从小护到大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心里早已装下了别的少年。 他舍不得、放不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 大概这就是为人父的心事吧，盼着她长大，盼着她被人疼，可真等到这一天来临，心里又满是说不出的怅然与不舍。 最后苏明远只留下一声叹息。 第475章 暖心小棉袄 阳台的晚风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吹得栏杆边的绿植叶片轻轻晃动。 苏明远手里捏着玻璃杯，杯中白酒浅浅晃出细碎的波光，一声叹息融在夜色里。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苏婉清见阳台灯亮着，便缓步走了过来。 但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搅。 苏明远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灯光柔和地铺在少女的眉眼间，他放下酒杯：“明天叫那小子再来趟家里吧，我跟他聊聊。” 苏婉清心头猛地一紧，眉宇间浮起几分担忧。 她抿紧嘴唇，没有应声，就这么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瞪着苏明远，生怕父亲要借机刁难江亦辰。 见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苏明远不由得被逗得浅浅一笑，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为难他。就是有些话，我这个做父亲的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听到这话，苏婉清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可瞥见玻璃杯里还剩大半的白酒，她上前一步，默不作声伸手把酒杯从父亲手中拿了过来。 “爸爸你少喝点，伤身体。” 说完，便攥着酒杯转身，踩着楼梯上楼。 苏明远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稍稍舒缓了点心情。 晚风徐徐拂过脸颊，吹散了酒意，也吹软了他心底所有的不舍与酸涩。 他低低轻笑一声，心底默默感慨，果然女儿永远是贴心的小棉袄。 哪怕满心满眼都惦记着江亦辰，事事都护着那个少年，可最后记挂的、心疼的，还是他这个父亲。 嘴上不说，心里却时时刻刻惦念着他的身体，连半杯酒都舍不得让他多喝。 也罢。 …… 苏婉清卧室。 屋内暖灯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寒凉，一室安静温柔。 她将玻璃杯稳稳放在书桌角落。 虽说苏明远已经明确说了不会为难江亦辰，可苏婉清心里依旧揣着几分忐忑。 犹豫片刻，她直接坐到柔软的床沿，指尖点亮手机屏幕，熟练拨通了江亦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清冽温柔的嗓音，干净又治愈，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焦躁：“宝宝？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听见他熟悉的声音，苏婉清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靠着柔软的床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认真：“江亦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讲，我听着。”江亦辰的声音温柔耐心，带着独有的纵容。 “我爸爸今天出差回来了，刚刚他跟我说，让你明天再来我家一趟，他想单独跟你聊一聊。” 苏婉清生怕他紧张，连忙抢先安抚，语速都快了几分，“你千万不要害怕，我爸爸答应我了，绝对不会刁难你、不会凶你的。” 她抬起眼眸，像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郑重保证：“明天我全程都在旁边陪着你，谁都不能说你不好，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就好。”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要来了吗老登？ 紧接着响起江亦辰低沉悦耳的轻笑，笑意漫在嗓音里，温柔又戏谑。 “是吗？”他尾音轻轻扬起，宠溺满满，“那可真是荣幸，那就有劳我的小公主，明天好好护着我了。” 她抿着唇，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嗔怪了一句，反复跟他确认不用紧张，再三叮嘱他放宽心态。 两人随意闲聊了两句，气氛又松弛了下来。 苏婉清无意间瞥到刚才那瓶酒，灵光一闪，随口好奇问道：“对了，叔叔平时会喝酒吗？” 江亦辰微微思索，缓缓答道：“不算常喝，平时生活很规律，基本不碰酒，只有逢年过节家里聚餐、或者老友来访的时候，会小酌两口，浅尝为止。” 听到这话，苏婉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刚好呀。我爸酒柜里有一瓶品质很好的白酒，是他珍藏了挺久的，今天晚上他拿出来喝了一点，开过封但几乎没动多少。放家里闲置着也是浪费，你要是不介意开过，明天就带回去给叔叔尝尝吧。” 她怕江亦辰嫌弃不是全新的，连忙补充解释：“就开封喝了一点点，完全不影响口感的，就是没有未拆封的好看，你要是介意就算啦。”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听得心头柔软一片。 江亦辰低笑出声，语气无比笃定温柔：“我不介意。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都要。” 苏婉清瞬间眉眼弯弯，心底甜甜的，连忙应声：“那我明天提前帮你装好，等你明天回去的时候直接带走。” “好，都听你的。”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日常，聊起傍晚在家的趣事，聊起可爱黏人的小年糕，聊起明天上门的时间。 没有华丽的情话，没有刻意的铺垫，只是最普通的碎碎念，却格外心安治愈。 聊了许久，夜色愈发深沉。 江亦辰温柔叮嘱她早点休息，别熬夜。苏婉清乖乖应声，和他互道晚安后，才轻轻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江亦辰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带着几分沉敛的思索。 他安静垂眸，心底默默琢磨着明天上门的事。 苏明远为人通透沉稳，家境优渥，眼界极高，寻常烟酒礼品、水果补品他从不缺，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他家几乎一应俱全。 空手登门太过随意，可刻意挑选礼物，又难免显得刻意拘谨，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前世。 他忽然恍然，这么多年以来，苏明远从来都不是真正苛刻挑剔的人。 其实被正式认可后，苏明远从来没有真正针对过他。 哪怕平日里所有温柔、偏爱、纵容，全部都是留给苏婉清的，他始终只是顺带被照顾那一个。 可不可否认，苏明远一直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悄悄关照他们小两口的生活。 会在他们有困难时暗中帮扶，会在事业受阻时亲身教导。 所以，现在应该就是苏明远考验的时刻，而这个时刻相比上辈子提前了近十年。 第476章 千万劝退 他不知道这个时间差，会不会产生变化，这个考验是否会不同。 但江亦辰很快敛去心底的顾虑，眸光变得坚定沉稳。 因为苏婉清是他已知的目标，过程可能会曲折，但绝不会走散。 更何况他和她现在已经赚回了那缺失的高中时光，后面他们也会一点点去经历。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清亮，冬日的暖阳透过云层洒落下来，驱散了连日的微凉，天地间一片澄澈干净。 江亦辰早起收拾妥当，思虑再三，还是出门去了一趟附近商城。 他知道苏明远什么都不缺，名贵烟酒、珍稀补品在苏家早已司空见惯。 斟酌许久，他最终选了一个很普通的礼物。 提着礼盒，他缓步走向隔壁苏家别墅。 刚踏进院门，客厅门口的林柔便看见了他，眉眼温柔，笑意温婉，亲切得迎了上来： “亦辰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先进来暖暖身子。” “阿姨早上好。”江亦辰礼貌颔首，身姿挺拔，举止得体，温润有礼。 林柔看着眼前愈发俊秀沉稳的少年，连连招呼他落座喝茶。 她当然知道今天江亦辰来是干什么的，苏明远昨晚就已经跟她说了。 没一会儿，听见动静的苏婉清从楼上小跑下来，看见安然坐在客厅的江亦辰，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侧，无声地陪着他。 简单寒暄过后，苏婉清轻声开口：“爸爸在书房，我带你过去吧。” 江亦辰微微点头，告别丈母娘跟着她穿过走廊，走向二楼书房。 清冷安静的走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落一地，两人并肩前行，气氛安静又平和。 可就在脚步即将抵达书房门口的瞬间，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苏明远一身简约深色家居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内敛，目光淡淡扫来，出声叫停了两人：“豆丁，你等在外面。我单独跟他聊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下意识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与抗拒，昨夜说好让她陪着护着他，怎么转眼就要单独谈话？ 她正要开口反驳，替江亦辰争取陪同的机会，身侧的少年却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江亦辰侧眸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安定，带着十足的笃定，无声示意她安心等候。 “我有百分比把握！”江亦辰轻声说了句。 最后只能抿着唇，乖乖停在原地。 江亦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转身迈步走进书房，身后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空间。 书房宽敞雅致，书香气息浓郁，陈设简约大气。 江亦辰将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桌边角落，身姿笔直，安静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四处张望，姿态谦逊有度。 苏明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压根没有理会他，垂着眸，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看似全身心投入处理公司公务，刻意将他晾在一旁，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无声的考验悄然蔓延。 整整三分钟，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良久，苏明远才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少年，目光锐利沉稳，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少年。 他看得格外认真，从上到下，不曾放过分毫。 半晌，苏明远才低低呢喃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家老父亲的挑剔与无奈：“好像也没我年轻时帅，也不知我家豆丁到底看上哪一点了。” 低声自语完毕，他才抬了抬下巴，淡淡开口：“坐吧。” 江亦辰依言落座，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神色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局促紧张。 可他屁股刚刚碰到椅面，还未坐稳，苏明远便伸手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一张空白支票与钢笔，低头快速落笔，潇洒填写数字。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干脆利落。 几秒后，一张印着千万数额的支票被他轻轻推到桌面中央，正对着江亦辰。 上面赫然写着整整一千万。 “小子，我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苏明远语气平淡，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亦辰心底满是诧异。 他瞬间恍惚，脑海飞速翻涌前世记忆。 前世苏明远对他虽有考验，却从没有过这经典的“千万劝退”桥段！ 这场景简直和网上那些无脑降智短剧一模一样，荒诞又真实。 短暂的讶异转瞬即逝，江亦辰很快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平静从容。 他抬眸正视苏明远，不卑不亢，嗓音清稳笃定：“叔叔，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苏明远淡淡打断：“你是不是想说，你们是真爱？” 他眸光清淡，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世人总把真爱挂在嘴边，可这世上，偏偏属真爱保质期最短，最经不起岁月打磨、柴米油盐的推敲。” 江亦辰轻轻摇头，没有顺着他的话辩解，语气真诚又沉稳：“叔叔，我想说的是，我并不缺钱。” 他坦然开口，缓缓细说：“我家经营了连锁奶茶品牌，目前门店遍布全城，营收稳定，流水可观。除此之外，我创立的予光科技已经步入正轨，团队成熟、项目落地，前景明朗，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尚轻，说一辈子、说永远，听起来或许空洞可笑，太过稚嫩。” 江亦辰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但我从不拿感情开玩笑，我会用往后日复一日的行动，向您、向婉清证明我的真心。” “为了让她安心，也为了让您放心，我早已将奶茶店所有收益、予光科技的全部股份，均分了一半给苏婉清。” “从法律到归属，她拥有我一半的身家。我不敢保证自己一生毫无过错，但我能笃定，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落半分伤心，我会倾尽所有护她安稳无忧。” 话音落罢，江亦辰伸手拿起桌角的礼盒，轻轻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名贵珍宝，只有一条样式简单、质感稳重的七匹狼皮带。 第477章 小登与老登 他将皮带取出，放在桌上，抬眸看向苏明远，眼神坦荡无比： “今天来见您，我没带礼物，这条皮带，是送给自己，也算是给您一个承诺。” “未来漫漫人生路，如果有朝一日，我辜负苏婉清半分、让她难过委屈，叔叔您拿着它，随时可以找我。您想如何责罚、如何抽打，我绝不躲闪、绝不反驳，甘愿受罚。”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极致的笃定与温柔： “但我有十足的信心，这条皮带，永远都不会有用到的那一天。” 书房寂静无声。 苏明远静静看着眼前从容坦荡、不卑不亢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无虚假的赤诚与坚定，指尖轻轻抵在那张千万支票上，沉默良久。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冬日暖阳落进来的细碎声响。 良久。 “承诺谁都会说，张嘴就来。”苏明远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好听的话我听得太多，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证明。” 他目光扫过江亦辰，坦然说出心底的看法：“我承认，以你的年纪，能把连锁奶茶店做起来，还创办了个公司，在同辈人当中，已经算得上小有成就。可就目前这点家底，实话讲，连豆丁攒下的压岁钱都比不上。” 苏婉清从小被家里疼宠，零花钱、长辈给的红包，日积月累下来数目并不小。 江亦辰如今的事业虽有起色，可放在苏明远的眼界里，依旧还远远不够。 江亦辰神色没有半分起伏，也没有因为这番话感到难堪，只是安静地听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苏明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他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小得意。 “这样吧，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苏明远坐直身体，语气郑重，“我给你三个考验。你要是能全部做到，我便认可你，不再阻拦你和婉清。” 江亦辰抬眼，眼神认真：“叔叔，您说。” “第一个考验，便是能力。”苏明远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我要你的予光科技，在三年之内，营业额突破三个亿。”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苏明远心底暗暗揣度，三年三个亿，对于眼下还处在起步阶段的科技公司而言，肯定不可能。 他预想过江亦辰会犹豫，会面露难色，甚至会开口讨价还价。 可江亦辰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短暂思索一瞬，没有丝毫迟疑，迎着苏明远的视线，干脆利落，一口应声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您。”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安静的书房之中，掷地有声。 苏明远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不曾想他竟然这般干脆。 他微微眯起双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心里不由得暗自掂量，这究竟是少年人的一腔热血盲目许诺，还是他真的有十足把握。 “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别动歪心思，不要用什么非法、钻空子的手段去冲业绩。”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做出来的成绩，靠投机取巧、踩红线换来的数字，就算达到了，我也绝不会承认。” 江亦辰失笑：“叔叔放心，这点底线我心里清楚。我会凭正规经营，踏踏实实把公司做起来。”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铺在红木桌面上，落在那张千万支票的边角，光影静静浮动。 江亦辰坐望向苏明远，等待着他继续说出剩下两道考验。 苏明远也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大眼瞪小眼，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方才他抛出三年三个亿的条件，本就是抱着为难的心思，以江亦辰现在的处境，几乎是不可能跨过去的。 到时候拆散两人，豆丁应该就不会怪他了。 可此刻看着江亦辰毫不犹豫应下的模样，他脑子里那两套预设好的考验，反倒一时卡壳了。 他压根没料到，这个少年会这么干脆地接下这个近乎苛刻的目标。 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年轻人，公司刚刚起步，没有雄厚的资本背景，想要三年做到三个亿的营业额。放在现实里，随便哪个旁人听见，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根本没想后面两个考验。 江亦辰见他久久不语，眉梢轻轻动了动，率先打破这份沉默，语气平和：“叔叔，那剩下两个考验呢？” 苏明远故作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端出长辈沉稳端重的架子，淡淡开口： “剩下两个考验不急。你先把第一个考验踏踏实实做到了再说。连三亿营业额都拿不出来，说再多都是空话。” 说完，苏明远随意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逐客的意味：“行了，你先出去吧。好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江亦辰无奈失笑，心知这位老岳父纯属临场卡壳、临时摆架子，却也乖巧应声，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又传来苏明远严肃的叮嘱：“另外，再加一条规矩。大学毕业之前，不准碰我女儿半分，不许越界。” 江亦辰脚步一顿，心底瞬间无语。 这哪是考验，分明是额外霸王条款。 但他脑子清醒得很，这种时候但凡迟疑、反驳一句，绝对要被苏明远层层加码、百般刁难。 求生欲拉满的他，身体反应快过思绪，立刻郑重点头：“我明白叔叔，我会守好分寸，好好尊重、保护婉清。” 规矩提前应下，绝不拖沓。 江亦辰抬手握住房门把手，轻轻向外推门，可房门刚动一点，就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挡了一下。 他轻轻探头过去。 顿时忍俊不禁。 门缝外，一张白嫩的小脸紧紧贴在门板上，正是全程扒着房门偷听的苏婉清。 小姑娘一心紧张里面的谈话，生怕爸爸为难江亦辰，整个人都趴在门上屏息偷听，一不留神被门碰了下头。 江亦辰心头一软，赶忙轻揉她额头。 第478章 落荒而逃 苏婉清顾不上额头轻微的触感，脑袋急忙往书房里探了探，亮晶晶的眸子快速扫过室内场景。 书桌后的苏明远看似漫不经心地低头整理文件，一副波澜不惊、毫不在意的模样，可眼角余光却锐利地扫向门口。 那双久经商场的眸子深处，藏着清晰可见的警告与满满的“老父亲杀意”，明摆着还在记挂着自家被拐走的小姑娘。 她小手一把攥住江亦辰的袖口，动作麻利又紧张，生怕爸爸再当场刁难，拽着他快步转身往楼下走。 一路踩着楼梯匆匆下去，彻底远离了书房范围，苏婉清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仰起小脸，满眼好奇又忐忑地望着江亦辰，小声嘀咕：“刚刚怎么样啊？我贴着门听了好久，里面隔音太好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你们说话，急死我了。” 方才她整颗心都悬在半空，完全不知道父亲有没有为难他、有没有提过分苛刻的条件，全程干着急却一无所知。 江亦辰看着她一脸焦急又担忧的可爱模样，决定逗逗她。 故意装作一副满脸凝重、苦大仇深的模样，唇角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逼真的低落神色瞬间唬住了苏婉清。 她瞳孔微微一缩，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轻松瞬间消散，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眼慌张无措。 看他这副模样，难道爸爸真的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真的提了过分的要求为难江亦辰了？ 一瞬间，她当即气鼓鼓鼓起腮帮子，猛地转身就要蹬蹬蹬冲回楼上，气呼呼的就要去找苏明远理论。 “爸爸也太过分了！我去找他说清楚！” 江亦辰看着她不管不顾、护着自己的莽撞虎样，再也憋不住笑意，伸手飞快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回身前。 他低笑着无奈开口：“开玩笑开玩笑呢。” “你爸爸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反对我们。他只是跟我聊了聊未来的规划，给我设了几个努力的目标而已。” 苏婉清愣在原地，澄澈的眼眸眨了眨，半信半疑地望着眼前笑意藏不住的少年。 “真的？” 她小声追问，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生怕他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刻意说好话。 江亦辰垂眸看着她鼓鼓的小脸，轻轻点头，认真又宠溺：“真的，没骗你。” 确认自己被耍了的瞬间，苏婉清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枉她刚才又是紧张又是担心，甚至差点一股脑冲上楼跟亲爸爸对峙，结果全是这人故意逗她玩！ 她也没真生气，就是带着满满的小脾气，抓起江亦辰垂在身侧的手腕，张嘴轻轻一口咬在了他小臂上。 力道极轻，不痛不痒，更像是撒娇式的惩罚，带着少女软软的稚气。 江亦辰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身子微顿，着实被小小吓了一跳，低低失笑出声，任由她闹着。 偏偏就在这时，厨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柔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刚踏出玄关，就一眼撞见这一幕，看着自家女儿气呼呼咬着人家小伙子手臂的模样，当即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这一声轻笑不大，却清晰落在两人耳朵里。 苏婉清身子瞬间一僵。 脸颊“唰”地一下爆红，立马松开嘴，缩回小手。 即使脸皮厚如江亦辰也微微尴尬，指尖轻挠了下眉骨。 林柔笑意温柔，完全没拆穿两人的小打闹，十分贴心地替他们解围，轻声开口：“亦辰别急着走啊，坐会儿，喝杯茶再回去。 可苏婉清哪会答应。 她连忙摇头，小手直接推着江亦辰的后背，急急忙忙开口：“不行不行妈妈，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先走啦！” 慌慌张张说完，她拉着江亦辰就要往外跑。 刚踏出客厅两步，苏婉清又猛地停住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等我一下！” 她松开江亦辰的手，踩着轻快的拖鞋哒哒哒飞快冲上楼梯，直奔自己房间。 不过短短十几秒，她又哒哒哒快步跑下来，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手提礼盒。 “妈妈，我们真的先走啦！” 林柔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温柔点头应了声。 而二楼走廊处，刚从书房走出来的苏明远，恰好居高临下，将楼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看着自家女儿满眼都是江亦辰，紧紧挨着对方、满心满眼追随他的亲密模样，苏明远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不爽。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小棉袄，彻底偏向别人家小子了。 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苏婉清手里的礼盒上，微微蹙眉，莫名觉得格外眼熟。 精致的礼盒样式、尺寸，还有边角露出的一点点酒瓶纹路，无比熟悉。 苏明远下意识开口，嗓音带着老父亲幽幽的试探：“豆丁，你手上提的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苏婉清浑身一紧，做贼心虚似的，脚步瞬间加快，不敢回头细看，只仰起头对着楼上飞快露出一个尴尬又乖巧的笑容，拉着江亦辰一溜烟冲出大门，瞬间没了人影。 空荡荡的楼下只残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明远站在二楼栏杆边，愣了两秒，脑海里飞速回想，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这盒子，装的不就是昨晚他拿出来小酌、只开了一点点的那瓶珍藏好酒？ 他都没喝多少，一转眼，竟然被自家闺女打包收拾好，转手就要送给那小子了？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苏明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怅然、不爽，瞬间翻倍翻涌上来。 好家伙。 林柔倚在客厅门框边，将丈夫这副暗自吃闷醋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声莞尔。 顺着落地窗望去，庭院外的小道干净清亮。 两道并肩依偎的身影慢慢走远，少女亲昵地挨着少年，还时不时抬头跟他说笑，模样黏黏糊糊，满眼都是欢喜。 林柔缓步从客厅来到楼上走到他身侧，轻声安抚道：“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你本来就胃不好，也不常喝酒，给了也就给了。” 第479章 年货 深冬的白昼格外短促，天光大亮得迟，夜幕降临得早，光阴就在漫无边际的寒雾里静静流淌。 刚放假那会儿，卸下一整个学期课业的疲惫，两个人难得拥有大把闲散时光，不用赶课，不用应付繁杂的作业，日子松弛得仿佛没有尽头。 可岁月从不会为少年人的缱绻欢喜驻足。 窗外寒风日渐凛冽，路边树木落尽残叶，清晨的窗沿时常凝起一层薄霜，落日也总是早早沉入楼宇背后。 晨昏往复，寒暑交替，日子就在一次次出门闲逛、灯下闲谈之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起初街巷还只有清寂的冬意，没过多久，沿街店铺陆续挂起红灯笼，集市上摆满春联、糖果与年货，大街小巷渐渐漫开浓浓的年味。 不过短短十余日，弹指一瞬，假期已然过半。 方才还是刚迎来寒假的闲适光景，转眼便走到年关将近的前夕。 眼看着年关一日日逼近，置办年货这件事，也顺理成章提上了日程。 老辈人总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刻在烟火世俗里的念想。 在外奔波一整年，无论过得顺遂或是庸碌，到了腊月，总要备上年货，收拾妥帖，盼一场阖家团圆。 而老街的集市便是最浓的年味落脚点。 这里没有商圈商场精致规整的陈列，年味全藏在一间间露天支起的小摊里。 许多本地人依旧习惯来此处采买年物，一代代传下来的过年习俗，便在这条老街上完整留存下来。 摊主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里，卖春联的老师傅守着红纸砚台，闲时还会提笔现场书写。 年画、门神、福字层层叠叠摊开，干果、蜜饯、腊味一排排码放整齐。 来往皆是置办年货的普通人，人声喧嚷，讨价还价的笑语此起彼伏。 城市里新式店铺年年更迭，可这条老街依旧守着腊月该有的模样。 相比于那种冷清考究的购物环境，苏婉清反倒格外偏爱老街这份人头攒动的烟火热闹。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鼻尖萦绕着腊货的咸香与糖食的甜气，满眼都是撞入眼底的赤红，处处都裹着实打实的人间气息。 置身熙攘人流之中，才能真切触摸到年的温度。 “嗯～你快过来你快过来，这个超好吃！” 苏婉清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半边山楂，隔着涌动的人群，扬着声音朝落在后面的江亦辰喊道。 江亦辰两手各提着鼓鼓囊囊的几大袋子，纸袋塑料袋层层堆叠，胳膊都被勒出浅浅的红印，里面全是方才一路扫下来的年货。 他望着蹦蹦跳跳的少女，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出门之前他教过苏婉清，集市买吃食，最好先尝过滋味，满意再下手，切莫看着模样好看就一股脑买下。 本意是让她收着点，生怕章她点菜一样，管他好不好吃，都来一份，吃过就知道好不好。 结果倒好，更过分了，苏婉清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尝一样喜欢一样，下手干脆利落，不知不觉就囤了一大堆。 他跟在拥挤的人流里，费力挤到苏婉清身旁，沉甸甸的袋子压得手臂发酸。 “又看上了？”江亦辰无奈低声笑道。 苏婉清咬着山楂，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半点没有乱买东西的愧疚。 顺手就把那点半边山楂塞到了江亦辰嘴角，一脸安利好东西后求夸夸的表情。 江亦辰对这半边山楂本没有多少新鲜感。 往年每到腊月，家家户户置办年货，花生瓜子，各种半边山楂葡萄干，从小到大他年年都能吃到，早已见惯。 若是换做旁人递过来，他多半只会淡淡尝上一口便作罢。 可对上苏婉清眼底闪闪发亮，满心欢喜分享好物的模样，他哪里舍得扫她的兴致。 谁叫她是自己宝宝呢？ 微微低头，张嘴咬下那一小块山楂干，酸甜在唇齿间化开。 “味道确实不错。”他顺着她的心意轻声夸赞。 苏婉清当即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满足，仿佛得到夸奖的不是山楂，而是她自己。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婉清立马转过身，对着小摊老板清脆开口：“老板，帮我称四斤这个半边山楂！”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 江亦辰看着这熟悉的操作，无奈失笑。 喏，手上大包小包的年货全是这么来的。 小姑娘对买东西的份量向来没有半点概念。 一看买的好像确实略多，就赶忙狡辩，到时候分一分，你家有我家也有不就行了。 老板哐哐往秤盘里装着半边山楂，塑料袋沙沙作响。 苏婉清正等着看秤，视线却骤然被前方不远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牢牢勾住。 “好！”xn 密密匝匝的人墙挡在道路中央，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惊叹声一阵阵从人群缝隙里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苏婉清好奇心瞬间被勾到顶点，待结算完，她一手接东西，一手拽住江亦辰空出来的一截袖口，用力往那边拉扯。 “快走快走，那边好像有什么好玩的！” 江亦辰双手拎满沉甸甸的袋子，被她拽得身子微微一晃，只能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努力护好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可围观的人实在太过拥挤，肩膀挨着肩膀，人头层层叠叠，两人站在外围，任凭怎么踮脚，视线都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景象都瞧不见，只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轻响。 苏婉清踮着脚尖蹦了两下，依旧一无所获，小脸写满不甘心。 江亦辰见状，侧过身，看向身旁站着看热闹的一位大爷，客气开口询问：“大爷，里面的是什么？” 大爷年纪大了耳朵背，耳背得厉害，他眯起老花眼，侧过半边耳朵，手还拢在耳后，使劲往我这边凑。 “啥？大的吃什么？我大孙子今天中午吃……” 江亦辰一愣，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拔高音量，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我说……里面的是什么！” 大爷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嗓门比我还大：“哦！地里种什么！嗨，地里种青菜萝卜，还有点小葱！” 江亦辰嘴角抽了抽“巷子里！铁门里面！是什么东西！” 第480章 关于对联这件事 大爷一拍大腿，这回仿佛彻底听明白了，乐呵呵摆手：“夜里吃啥？夜里喝粥呗，还能吃啥！” “……” 旁边的苏婉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大爷见江亦辰不说话，还热心地继续唠：“小伙子，你要是想吃馍馍，前头铺子有卖，别跟我打听夜里吃啥，我家老婆子今天蒸的馒头！” “我等下还要买对联呢” “得嘞大爷您歇着吧” “好嘞” 行吧又不聋了。 搞得江亦辰自己也哭笑不得，恍惚间想起来“马冬梅”。 不过好在还是搞清楚了里面是干啥的。 这里是老街每年春节固定刷新的手写对联摊位。 每逢年关临近，老街里但凡练过书法、有笔墨功底的人，都会自发出摊写春联。 摊位上提笔挥毫的不只是笔法苍劲的年长大爷，还有不少勤学书法的孩童和学生，借着摆摊练手习字，热闹又有烟火气。 市面的对联红纸品质参差不齐，差别十分明显。 劣质红纸质地单薄松软，颜色发暗，墨迹容易晕染，贴不了几天就会褪色起边。 优质的专用春联纸厚实平整、正红透亮，吸墨均匀，长久鲜亮不脱色。 价格也根据纸张质量、对联尺寸和字迹好坏划分档位，从五元到十五元一副不等。 比起超市流水线印刷的统一模板，这些手写春联笔墨鲜活、年味浓郁，是老街独有的冬日浪漫。 这不，人群围着的中心便是个格外厉害的小孩。 听说才上四年级，一手行书落笔灵动洒脱，笔墨流转间不见孩童的生涩，笔锋起落舒展大方。 一张张红纸铺在案上，墨汁落纸，笔锋尽显，围观的路人时不时便出声直呼一声“好”。 这般功底，大抵是家中长辈从小悉心教导熏陶出来的。 可光有长辈督促远远不够，孩子自身定然也是真心喜爱书法。 要不说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若无心底那份热忱，小小年纪很难沉下心日日临帖习字。 苏婉清踮起脚尖，努力往人堆里面张望，眼里满是好奇，拉着江亦辰，也想挤进去好好看看这字到底啥样。 听着周遭一声声叫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亦辰，眼睛亮晶晶的。 “看这生意这么好，要不我们也买几幅吧？” 江亦辰低头瞧了瞧自己双手被大大小小袋子占满，塑料袋勒得手腕发红，沉甸甸的年货几乎快要抱不住，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 “对联当然要买，不过我们不在这儿买。” 苏婉清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望向他。 江亦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无奈笑道：“在这之前，我们要不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袋子，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光顾着看热闹，全然忘了两人如今负重累累。 “说得也是。”她恋恋不舍又回头望了一眼人群里执笔写字的小孩，“那我们先回去放回去。” 于是两人不再逗留，转身便往回走。 路上把大大小小的年货匀了下，各自带一半回家。 到家把各色干果零食全都归置妥当，两人没多做停留，很快又重新在小区大门口汇合。 走出别墅区气派的大门，街道上行人依旧往来不绝。 江亦辰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和苏婉清一同坐了进去。 没办法，毕竟李叔也忙了一年，所以今天两人没法再坐专车出来，只能打出租车出行。 虽说年关将近，大量务工的人纷纷踏上归乡的路途，可这座城市依旧不会彻底停下运转。 依旧有不少出租车师傅放弃部分团圆时光，坚守在路上。 有人是轮班值守，有人是想趁着年节多挣一点收入。 万家灯火团圆之际，总有这样一群人穿梭在街巷之间，接送赶路的行人，撑起城市年末的烟火。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车窗半降，凛冽的冬日寒风徐徐吹进来，混着街边年货摊飘来的甜香。 苏婉清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望着窗外沿街挂满的红灯笼。 沿途熟悉的街道不断向后倒退，看着路边林立的商铺与熟悉的路口，苏婉清心底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江亦辰，小声开口：“这条路……这不是去高中的路吗？” 江亦辰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纠正：“准确来说也是去我家那边的路。” 苏婉清微微一怔，思绪骤然回笼。她这才反应过来，江亦辰口中的家，是他高中时期常住的老小区。 可以说高中是途经点。 苏婉清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眉眼一亮，惊喜地看向他：“所以，我们特地绕路来这边，是要来这里买对联的呀？” 江亦辰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独属于童年年味的怀念：“嗯，我家小区门口有位陈大爷，写了几十年的毛笔字，功底是旁人比不了的。” “从我记事开始，每年过年家里的春联、福字，全都是在他这里买的，年年如此，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他缓缓跟苏婉清说起这位特别的大爷，言语间满是认可。 不同于老街集市上摆摊练手的孩童，陈大爷是实打实练了一辈子书法的老手，一笔一划皆是岁月沉淀的功底。 他出摊从不图名利，定价公道，现成词句的对联只收六元一副，客人若是有心仪的专属词句，多加一元便可定制。 这么多年，整片片区家家户户的新春红联，大半都出自陈大爷笔下，是这片老小区独一份的过年仪式感。 “怎么样，我特意带你过来体验下我家传统呢。他的字沉稳大气，红纸也是甄选的好料，鲜亮不褪色，贴在家里，才算真正迎了新年。” “嗯嗯，那我要定制几幅……” “嗯嗯” 出租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老小区街巷，满眼红火的灯笼次第铺开。 苏婉清望着窗外的烟火景致，心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见，陪伴了江亦辰一整个童年新春的笔墨温柔。 第481章 冷 车子缓缓减速，离老小区大门越来越近，街边熟悉的楼房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江亦辰望着窗外掠过的一草一木，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近“家”情怯。 明明是少年时代朝夕生活过的地方，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店铺都刻在记忆深处，可放假回来已经足足半个月，他竟一次都没有踏回这片旧居。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江亦辰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恍惚，“放假回来都半个月了，我还从来没有回过这边。” 从前读书时，这里是他日日归宿，放学回来穿行楼下小路，冬天踩着寒风上楼，夏天听着楼下蝉鸣。 苏婉清侧过头“现在回来也不晚呀。” 江亦辰闻言侧眸看向她，眉眼间淡淡的怅然被少女温柔的话语抚平，轻轻嗯了一声。 出租车稳稳在小区大门口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积雪碎渣，发出轻轻的声响。 江亦辰伸手推开一侧车门，还没等冬日的寒风涌进怀里，一阵阵温和热闹的人声便先一步扑面而来。 花坛边围聚的人群依旧未散，此起彼伏的夸赞声、惊叹声夹杂着有人轻声念诵对联佳句的声音，层层叠叠落在耳边，烟火气滚烫又热烈。 下一秒，凛冽的晚风才顺势灌入袖口，带着江南深冬独有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周身。 北方的寒冬凛冽直白，干燥刺骨，寒意只停留在皮肉表层，厚重衣物便能轻松阻隔大半。 但江南的冷风截然不同，空气里裹挟着满满的水汽，湿冷无孔不入，不像北方那般粗暴张扬，却带着缠人的韧劲。 这种冷不会刮得人脸颊生疼，却丝丝缕缕钻进衣料缝隙、钻进骨缝里，是一种绵长又磨人的刺骨凉意。 当然，比起北方极寒地区动辄零下几十度的暴雪寒风，江南的冬日算不上酷寒凛冽，只是独有的湿冷水汽，总让人觉得比同等温度的北方更难招架。 苏婉清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领，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江亦辰见状，下意识往她身侧挡了挡风口，抬手替她拢好散开的围巾。 抬眼望去，小区门口的花坛边，陈大爷的小桌稳稳支着，满绳红联在风里轻轻晃动，黑字沉敛，红纸明艳。 江亦辰望着眼前排队的人群，心底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 他格外敬佩这些深冬时节耐着严寒排队等候的邻里，更敬佩年关守在小摊前写字的老陈头。 他素来知晓，每逢年关，老陈头总会摆摊到夜色深沉，哪怕天寒地冻、夜风刺骨，也会耐心写完所有人的对联，从不敷衍提早收摊。 可看着眼前熟悉的热闹场景，他忽然恍然走神，一时间竟忘了过往的岁月。 忘了年少时的每个除夕前夕，自己和父亲也曾年年站在这队伍里，顶着寒风静静排队、驻足围观。 岁岁年年，都是同样的红联、同样的人潮、同样凛冽的冬风。 只是从前懵懂少年，如今身旁有了心爱之人相伴。 江亦辰收回思绪，低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苏婉清，唇角扬起浅浅暖意，顺势牵住她的手，缓步朝着人群走去。 两人没有上前拥挤，乖巧站在人群最外围安静排队，跟着队伍缓缓往前挪动。 一是也不着急，二是真要把某个大爷大妈挤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犯不上闹出一点磕碰纠纷。 …… 冬日的风依旧不停歇，带着江南独有的湿冷，一圈圈萦绕在周身。 江亦辰常年运动，体质偏热，这身厚实的羽绒服足以抵御这点凉意，站在风里只觉得清爽，并无半分寒冷之感。 可身侧的苏婉清却截然不同，这是很简单的生理常识，女生本就天生畏寒，手脚极易冰凉，比起男生更扛不住冬日的湿寒侵袭。 不过短短几分钟，苏婉清的身子便悄悄绷紧，细小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去，冻得她微微缩起肩膀，指尖都泛着淡淡的凉。 她没有出声抱怨，只是乖乖挨着江亦辰站着，小幅度地轻轻搓着掌心。 江亦辰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和细微的僵硬。 垂眸瞥见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还有攥在一起取暖的小手，心头瞬间软成一片。 他没有多问，直接抬手一把拉开自己长款羽绒服的拉链，宽大蓬松的外套瞬间张开，像撑开的一方温暖小天地。 他微微侧身，伸手轻轻一揽，直接将娇小的苏婉清完整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过来裹着，别冻着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 苏婉清猝不及防撞进他温暖的怀抱，下意识伸出双臂，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男生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传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湿冷寒风。 密闭又温暖的怀抱将她完完整整包裹，刺骨的冷风被厚实的羽绒服阻挡在外，身上的寒意一点点消散，四肢慢慢回暖。 确实好多了。 不仅身子不冷了，连心底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洋洋的，温柔又踏实。 她像被妥善呵护的小年糕一样，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微微歪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胸膛，轻轻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带着独有的撒娇软糯感。 软软的发丝蹭得江亦辰心口发痒，他手臂微微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 苏婉清窝在他宽大温暖的羽绒服里，彻底懒得动弹，整个人黏糊糊地贴着他。。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黏人的小姑娘，唇角始终挂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嘿嘿这样的老婆最可爱了。 就在这时，身侧人群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大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拿不准的试探，音量不算小：“是小江吗？” 江亦辰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下思绪，扭头望了过去。 看清来人那张熟面孔，他心里顿时有数。 江亦辰叫她王姨。 她算是这个老小区里名副其实的情报站核心人物，整个片区大大小小的琐事，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 谁家夫妻拌两句嘴，不出半天，经过她的口，就能演变成闹到要离婚的离谱传闻，各类小道消息传得满小区风雨。 第482章 情报站王姨 平日里楼下树荫下的闲谈，永远少不了她的身影。 纵然心里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江亦辰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客气：“王姨，好久不见。” “哎哟，还真的是你！” 王姨眼睛一亮，当即一拍手，脚下还重重跺了一下，满脸意外的神色，快步凑上前来上下打量江亦辰。 “我远远看着背影就觉得像，还不敢认呢。有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人了，听说你们家早就搬新房子去了，今天怎么有空回这边来？” 王姨热络地拉开话匣子，东一句西一句地唠了起来，从他读书问到近况。 江亦辰耐着性子简单应答几句。 自从当初江亦辰考上名牌大学办升学宴之后，整个老小区差不多都知道，老江家这是要起飞了。 后来前几个月又听闻他家搬去条件更好的新住处，不少邻居心里都暗自感慨。 王姨家里恰好也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儿，也挺好看的，心里早就打着小算盘，暗中琢磨有没有机会撬一撬墙角。 闲聊片刻，她才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江亦辰宽大羽绒服怀里还窝着一个女孩子，故作后知后觉地把视线落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拉长了声调：“哟，这位是……” 由于被江亦辰拥在怀里，在她视角只能看到一个脑袋。 目光来回扫了两遍，嘴上半开玩笑半夹枪带棒来了一句：“行啊小江，藏得够深，丑媳妇总要见见公婆邻居，怎么还躲怀里不出来让我们瞧瞧？” 这话一出，旁边两三个站得近的邻里都下意识往这边瞥过来。 苏婉清本来安安稳稳窝在羽绒服的温暖庇护之下，冷意尽数消散，正安安静静听着周遭的人声。 呼的给来了这么一下，她有点奇怪，为什么说话这么难听。 江亦辰妈妈可是一直夸她漂亮呢，她们都没说丑媳妇见公婆，这人就来了。 江亦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随即很快舒展。 他手臂没有松开，依旧牢牢拢住敞开的羽绒服，把怀里的苏婉清护得严实，不让冷风灌进去，脸上笑意不变，但语气多了一层分寸感，不接对方的玩笑话。 “王姨别打趣人，这是我女朋友苏婉清，今天陪我回来买点对联。” 他说得大方坦荡，直接把身份点明，不留给对方继续胡乱调侃的空间。 听到江亦辰说出自己的名字，苏婉清心里憋着一丝不舒服，索性从江亦辰的怀抱里侧过头，望向面前的王姨。 一张清丽柔和的脸庞完整露了出来，眉眼干净舒展，皮肤白皙，被羽绒服烘得透出淡淡的粉晕，鼻梁秀气，唇瓣温润，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看过来，那份干净出挑的模样，一下子撞进王姨眼底。 王姨脸上戏谑的笑容猛地一僵，眼睛微微睁大，方才还挂在嘴边的玩笑话瞬间卡在喉咙。 她本就揣着撮合自家女儿的心思，此刻看清苏婉清实打实的容貌气质，两相一对比，心底那点小算盘直接碎得彻底。 自家女儿虽说挺好看，可和眼前这个姑娘一比，方方面面都落了下风。 王姨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愣了两秒才勉强挤出点笑容：“原来是对象啊，长得真俊。你们年轻人倒是会过日子，大冷天还特地跑回来找老陈头写对联。” 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等会儿回去嚼嚼舌根子了。 江亦辰余光将王姨这副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暗自了然。 这便是方才他并不主动把苏婉清露出来介绍的缘由。 遇上知根知底又品性靠谱的亲戚或是相熟邻居，他恨不能把自己有个好看女朋友这件事写在脸上，天天到处炫耀。 可面对王姨这种爱嚼舌根，心里还打着别的主意的人，他本能不想让苏婉清过多暴露在对方打量之下，免得往后生出一堆捕风捉影的闲话。 苏婉清淡淡看了王姨一眼，没有接话，又轻轻往江亦辰怀里缩了缩，重新把大半张脸藏进羽绒服的暖意之中。 短暂的小插曲很快随风散去，王姨见没什么热闹可凑，也识趣地收回目光，转身凑去一旁和别的邻居闲聊了。 没过多久，江亦辰便带着苏婉清走到了人群里圈，离陈大爷的小摊近在咫尺。 隔绝了外围嘈杂的闲谈，苏婉清终于清晰看清了小摊的全貌。 一张老旧的四方木桌稳稳摆在花坛边，桌面被常年浸染的墨色晕得暗沉发亮，朴实又陈旧。 桌上简简单单摆着一只普通白瓷饭碗，碗中盛着浓稠匀净的墨汁，古朴的墨香混着冬日清冷的空气，淡淡萦绕在鼻尖。 年过六旬的陈大爷端坐桌前，脊背依旧挺直，手里捏着一支老式毛笔，手腕沉稳有力，一笔一划落在红纸上，字迹苍劲工整，行云流水。 大爷对面站着一位帮忙搭手的邻居，十分默契地配合着他的节奏，每写完一联，便轻轻拉扯平整红纸，精准调整位置，让纸上折好的米字格稳稳对齐笔尖，方便大爷落笔书写，配合得恰到好处。 桌旁放着一只老式手提火盆，里面燃着盖了灰的炭火。 江南湿冷的冬日最冻指尖，为了不让僵硬的手影响笔锋力道，陈大爷每写完七八个字，便会抬手凑近火盆烘一烘指尖，暖活僵硬的指节，再继续落笔。 小摊后方立着一根老旧竹竿，是小区住户平日里晾晒衣物的普通竹竿，此刻被充分利用起来，成了晾晒对联的支架。 一幅幅写好的大红对联整齐垂挂在竹竿上。 浓黑的墨色干透大半，与明艳的红纸相映，红黑分明，格外亮眼。 风轻轻拂过，满竿对联轻轻晃动，簌簌作响，满眼都是浓郁鲜活的年味。 苏婉清静静靠在江亦辰怀里，看得格外认真。 她从未见过这样朴素又温暖的年味，没有精致的流水线印刷品，只有老人一笔一画的诚意与温度。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满眼新奇的小姑娘，手臂轻轻拢紧，温柔挡住偶尔窜来的冷风。 第483章 老陈头 没过片刻，前面排队的人陆续拿好写好的对联散去，很快就轮到江亦辰和苏婉清。 刚才等候时，两人就一起合计过需要的份数。 苏家一幅，江家一副，这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来都来了，就顺便给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家各带一副。 江亦辰这套老房子还在小区里，过年也得贴上红对联添些年味。 “陈大爷，麻烦给我们写五副对联。” 老陈头闻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的老花镜，看清来人后瞬间露出熟悉的笑容，语气格外亲切：“哟，小江啊，好久没见你回老小区了！” 江亦辰唇角带着笑意：“是啊老陈头，上大学之后课业繁忙，确实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这边了。” 老陈头闻言恍然大悟，一边将冰凉的双手凑到火盆边烘烤，暖着冻僵的指节，一边笑着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老糊涂的记性！你办升学宴，我还特地蹭了个饭呢。” 他目光扫过两人，见苏婉清乖巧依偎在江亦辰身侧，两人姿态亲昵又般配，眼底带着慈祥的笑意，温和问道：“看这模样乖巧又漂亮，小江，这是你女朋友吧？” 不同于方才王姨阴阳怪气的调侃，老陈头的语气满是真诚善意。 苏婉清听了心里就舒服，眉眼弯弯，露出清甜的笑意，软软甜甜地开口：“老陈头好。” 江亦辰顺势轻轻揽住她的肩，像个骄傲的孔雀炫耀道：“对，是我女朋友。我真是修了好几辈子的福分，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她。” 老陈头听得开怀大笑，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连连点头夸赞，声音洪亮又喜庆： “好好好！太般配了！郎才女貌，温柔登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等着吃你们喜酒了！” 短暂的寒暄也就不到一分钟，身后还排着不少街坊等着写联，老陈头不多拉扯闲话，很快回归正事，握着毛笔抬眼问道： “想好要什么词了？拿不定主意，我这儿也有现成的年俗对子。” 江亦辰侧头和苏婉清对视一眼，排队的时候两人早就商量妥当。 过年对联当然要庄重吉利，契合新春阖家纳福的氛围。 江亦辰缓缓开口报出词句：“上联：瑞气盈门迎岁稔，下联：春风满户启年新，横批：景运恒昌。” 老陈头听完默念一遍，眼中露出赞许。 词句端庄开阔，既有迎春纳祥的年味儿，又不显俗艳，书香气息浓厚，贴各家大门都得体合适。 横批落点在家宅运势长久兴旺，搭配上下联相得益彰。 他捋了捋胡须，由衷感慨不愧是读书的孩子，选的对子格局雅致，不落俗套。 说罢伸手把大红红纸铺平在木桌上，捏稳毛笔，蘸足浓墨，腕力沉下，落笔把这副对联认认真真书写出来。 老陈头一笔一画落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砚台边刮净余墨，咂吧咂吧嘴，目光来回打量纸上的字迹，显然十分满意。 江亦辰见第一副写完，便和苏婉清交替开口，将剩下四户人家要用的对联依次报出。 几副对联各有侧重，或是祈愿福寿绵长，或是祝福阖家和顺，文辞雅致，各有讲究。 老陈头依着顺序，写完一副，便停下笔，把手凑到火盆上方烘一烘冻得发僵的指节。 指尖回暖几分，便低声默念一遍联文，再铺上新的红纸继续落笔。 就这样写一副，暖一回手，循环往复，笔锋始终稳当，没有半分滞涩。 待到五副对联全部书写完毕，先前挂在竹竿晾晒的四副也已经干透，红宣配浓墨，鲜亮惹眼。 江亦辰上前小心翼翼把所有对联收拢卷齐，掏出钱准备结账。 老陈头念着什么都老邻居了，连忙摆手想要推脱不肯收。 江亦辰不肯占老人家的便宜，几番推让，老陈头实在拗不过，才笑着把钱收下。 两人抱着卷得整整齐齐的几副大红对联，没有转身直接走出小区。 寒风依旧在楼宇之间穿梭，苏婉清把半张脸埋进羽绒服衣领里。 江亦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婉清，眼里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随口问道：“怎么样？” 苏婉清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薄薄白雾，知道他在问什么：“也算体验过你从小到大过年的仪式感了。” 方才小摊炭火融融，墨香漫在冷风里，街坊邻里围在一旁等候的画面，都深深落在她眼里。 “小时候每到年关，我就跟着家里人来这儿排队，以前人挤得更满，往往要等上大半天，现在好多都搬走了。” 他低声说着，侧身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寒风，“走，上我老家看看，也有几个月没回了。” 苏婉清轻轻应了一声，紧紧挨着他并肩往前走，臂弯里卷好的大红对联，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息。 苏婉清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亦辰，轻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就过来贴吗？” “嗯……也可以，反正迟早要贴。”江亦辰想了下回道。 说话间两人跨进单元楼道，外面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外，楼道里没有户外刺骨的冷意，冷气淡下去不少，只剩下一种安静沉闷的阴凉。 声控灯被脚步的声响唤醒，暖黄的光晕一层一层铺在灰白的墙面上。 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失灵，但多试几次起码能亮，应该是终于有人修过了。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爬，脚步落在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冬日的老楼道安静得很，只有两人细碎的交谈声在空间里回荡。 苏婉清爬得微微喘气“房子空置这么久，里面会不会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们要不要简单打扫一下？” 江亦辰停下脚步，转头望了她一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简单扫扫就好，不用大费周章，主要是把门联贴上。等除夕，我和我妈有空再过来好好收拾。” 又往上爬了两层，江亦辰脚步顿住，二人终于站在了老房子的防盗门前。 斑驳褪色的门框，处处都是属于旧时光的痕迹。 第484章 贴对联 江亦辰掏出兜里的钥匙，钥匙环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对准锁孔一转，“咔哒”一声，门应声开启。 房门向内推开，并没有预想当中扑面而来、浮满浮尘的浑浊空气。 屋内光线偏暗，透过阳台窗户漏进来的冬日微光洒落进来，目之所及，地板、家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也不见厚厚的积灰，一切都打理得妥帖整洁。 江亦辰微微一怔，站在门口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勾起唇角。 不用多想，定然是母亲贺春兰，隔三差五便会过来打扫一遍。 他低声开口，像是同苏婉清诉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想来是我妈总记挂这边，有空就过来打理。”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探着头往屋子里面望了望，眼里带着几分感触。 “人总归都是会念旧的。”江亦辰缓步跨进屋内，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客厅的灯缓缓亮起。 “大抵中国人骨子里这份念旧的情绪，会来得格外浓烈。不管是长辈，还是尚且年少的我们，心底总留着一块位置，安放过往的回忆。” 有的人念旧，是舍不得旧房子里藏着的岁岁年年。 有的人念旧，是放不下旧时的人与旧事。 哪怕早就搬去了崭新宽敞的新居，可旧居承载的过往，那些少年时代的烟火日常，依旧让人割舍不下。 贺春兰便是这般，房子已经不住人，却依旧愿意时常过来清扫，守住这一方盛满回忆的小天地。 江亦辰将怀里抱着的对联轻轻放到玄关的柜台上，回身看向身旁的苏婉清，眉眼柔和：“进来吧，我们先看看哪个，准备贴大门。” 两人并肩站在玄关柜台边，将几卷大红对联轻轻摊开大半，一副一副翻看比对。 红纸墨字，笔力苍劲，老陈头手写的字迹风骨尽显。 几番斟酌，最终选定适合这套老房子大门的一副。 上联：家存吉庆千祥集 下联：户纳和顺百福临 横批：瑞启新元 这一副不张扬，烟火气十足，恰好适配这套承载无数少年回忆的老屋子。 江亦辰搬过玄关角落闲置的木凳子，摆到大门一侧，抬脚踩了上去。 指尖抠住门框上残留的旧对联边角，一点点把旧红纸撕扯清理干净，又随手扫掉门框缝隙里残留的碎纸屑。 清理妥当，他拿起上联，举到门框上方比对位置，身子微微侧过来，朝着身后的苏婉清开口：“怎么样，正了没？” 苏婉清连忙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眉头轻轻蹙起，食指与大拇指虚抵在下巴处，模样格外认真地端详门框上的红纸。 “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再往右挪半寸。” 她目光紧紧盯着红纸的边缘，反复校正左右高低，来回指点调整。 几番挪动过后，江亦辰才稳稳把上联贴牢在门框之上。 刚处理完上联，江亦辰伸手又去拿下联，苏婉清连忙上前一步，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开口嚷嚷着：“换我来贴下联！” 江亦辰手上动作一顿，刚想拒绝说不安全。 苏婉清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轻声解释：“以前家里别墅过年贴对联，都是李叔他们搬梯子全部张罗妥当，我从来没有上手参与过，想体验下。” 事实上原因不止如此。 其实很多从前毫不在意的烟火琐事，本身并无多大趣味，只是因为身边站着的是特定的人，才生出满满的参与感，变得格外有意义。 江亦辰闻言，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着把下联交到她手中，又小心扶稳凳子的边沿，生怕她站不稳：“小心点，站好了，我给你扶着凳子，你来比对位置。”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踩上木凳。 捏着下联的两个边角，学着方才江亦辰的模样，将红纸举到门框对应的位置，来回小幅度挪动，垂首朝身后喊道：“怎么样，位置对不对？” 江亦辰一手牢牢攥住凳腿，确认她双脚踩得踏实，没有打滑的风险，才往后退开半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往下来一丢丢，差不多就这个位置。” 得到指示，苏婉清屏住呼吸，稳住手臂。 先把对联的两个角牢牢按在门框上，再顺着边缘一点点把红纸抚平封实，将褶皱全部捋平。 待到边角全部贴牢，下联稳稳当当落在墙上，才算大功告成。 从凳子上望着崭新的红联，苏婉清心头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当即乘胜追击，转头看向一旁的江亦辰，眼睛亮晶晶的：“横批也我来吧！” 照旧是捏住两角来回比对，听着江亦辰在底下提醒微调高低，一点点对齐居中，按压、抚平、封边，整套流程认认真真重做一遍。 全部贴妥，艳红的纸面衬着老旧的门框，瞬间给清冷的老屋添上满满的年意。 江亦辰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苏婉清下来。可少女兴致正高，没等他的手碰到胳膊，身子微微一屈，直接轻巧地往下小蹦了下来。 江亦辰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将人接进怀里。 然后他的脸颊猝不及防深深埋进了女孩柔软温热的身前。 极致柔软的触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江亦辰浑身骤然一僵，大脑瞬间空白，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微微贪恋地轻蹭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苏婉清无语。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羞又恼，声音软乎乎带着气音：“臭不要脸！” “嘿嘿，我就不放下你”江亦辰从温柔乡抬起头，却没把她放地上，而是就这么抱着。 苏婉清低头无意间瞥见自己的指尖，方才反复抚贴红纸，指腹沾染了淡淡的红色墨迹，格外显眼。 她眼底瞬间闪过狡黠的笑意，当即扬起沾着红印的小手，佯装气恼地伸手捏住江亦辰的脸颊，轻轻用力揉了揉。 温热的红色指印尽数蹭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晕开浅浅的红痕。 “让你不正经，这是惩罚。”苏婉清眉眼弯弯，带着得逞的小得意。 第485章 做游戏 江亦辰一手仍旧环着苏婉清的腰没有松开，另一只手随意往旁边门框上刚贴好的对联蹭了蹭，指尖立刻沾染上一层淡红的红纸颜料。 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等苏婉清反应过来，抬手就往她脸颊上轻轻抹过去。 一下不够，还接连逗弄着抹了好几下，几道浅浅的红印顿时落在少女白净的面庞。 苏婉清被逗得乐不可支，整个人笑得身子发软，脸颊痒痒的，连忙偏头躲闪。 她怕他继续作乱，干脆抬手圈住他的脑袋，直接抱住江亦辰的头，以此来遮挡他视线，不让他再往自己脸上抹红颜料。 效果很明显，江亦辰眼前瞬间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太到了。 可鼻尖贴近少女脖颈，萦绕着她独有的清甜香气，怀里软软的触感贴得紧紧的，让他心头莫名发烫，舒服得让人舍不得挪开。 就在两人在门口嬉闹纠缠的时刻，走廊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亮清脆的女童声响，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氛围。 “爸爸，他们在做什么呀？”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一对父女恰巧从隔壁住户家门走了出来。 男人抬眼瞥见玄关门口打闹的二人，短暂愣神，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两声，低头应付自家天真的女儿：“咳咳，他们在做游戏呢。”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亮晶晶，天真烂漫地高声说道：“那爸爸，我也要去找隔壁哥哥做游戏！” 听见这话，小女孩的父亲脸色瞬间老脸一黑…… 这一段猝不及防的简短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江亦辰与苏婉清耳中，两个人瞬间脸颊发烫，羞得耳根都烧了起来。 苏婉清瞬间不敢闹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立刻躲进屋里。 哪还敢继续在大门口逗留，江亦辰连忙抱着苏婉清，脚步匆匆转身缩回屋子里面。 房门轻轻带上，将走廊的声响隔绝在外，后面父女二人的交谈，他们便再也没有听见。 屋子里光线偏柔，安安静静的，只余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婉清还陷在方才被邻居撞见的窘迫里，脸颊残留着红纸蹭出来的淡红印子，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埋怨： “都怪你，都怪你！好好的非要闹，这下被别人看见了，多丢人。” 她心里又羞又恼，越想越尴尬。 她身子来回挣动、轻轻扭动撒娇，温热柔软的躯体不停蹭着他。 方才门口那几番无意的贴近本就搅得江亦辰心绪纷乱，被她这般来回挣动，一股燥热猛地直冲上来，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心底暗暗咬牙，方才几番不经意的触碰早已撩得他心绪难平，此刻只想好好抱住怀中的人，把这份汹涌的情意尽数安放。 于是他不再任由她闹腾，稳稳抱着她，转身就往卧室走。 苏婉清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恼之中，双手还抵在他肩头，嘴上还在小声嘟囔个不停，心里还在纠结刚刚尴尬的场面，完全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双脚悬空，整个人被稳稳托在怀里，她茫然眨了眨眼睛，任由他抱着往前走。 江亦辰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肢，几步便穿过客厅，踏进几个月未曾住人的卧室。 这间卧室并不算宽敞，空间窄窄小小的，是江亦辰少年时期住了许多年的房间。 靠墙摆着一张不算宽大的单人床，一边是老旧的木质书桌，余下的过道便只剩下堪堪过人的空隙。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下来薄薄一层浅灰的光晕。 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晒过太阳的干爽气息。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无论孩子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在父母心里，永远留着一方专属的小天地。 远行的游子归家，从不会面对落灰的空房，永远是收拾妥当的房间、叠得整齐的被褥，还有满室治愈的阳光味道。 江亦辰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放到床面。 房间里静悄悄的，周遭只剩下两人交叠起伏的呼吸声。 江亦辰垂着眼，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暖意，鼻尖微微低下，用鼻梁轻轻拱了拱苏婉清小巧秀气的琼鼻，带着一点亲昵的戏谑。 苏婉清的心尖瞬间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振翅的蝴蝶翅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轻轻、缓缓地扇动着。 少女澄澈的眼眸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看着他温柔缱绻的眼神，心底所有的羞恼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热与悸动。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安静的卧室里肆意蔓延，丝丝缕缕缠绕着彼此。 片刻，苏婉清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抬起，主动环住了江亦辰的脖颈，微微用力往下一拉。 感受到怀中人主动的亲昵，江亦辰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浓烈的缱绻，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他顺着女孩的力道，缓缓靠拢过去。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少年与少女的吻，落在这个平常冬日的午后。 唇瓣轻轻相贴，彼此温热的气息缠绕萦绕。 江亦辰的意识微微恍惚，胸腔之中翻涌着汹涌的悸动，目光牢牢锁在眼前女孩的脸上。 他满心都是珍视与欢喜，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缓慢，只想好好感受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存，不敢有半分莽撞。 屋内静得能够清晰听见彼此砰砰作响的心跳，少年沉浸在这份缱绻的情意之中。 可这份亲密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苏婉清忽然心头一紧，一丝细微的不适感骤然袭来。 她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屏住呼吸，贝齿不受控制地轻轻咬在了江亦辰的唇瓣上。 江亦辰被这一下咬得微微一怔，连忙稍稍退开些许，目光落在她蹙起的眉尖上，心头瞬间浮起几分担忧，连忙放缓了所有动作。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苏婉清脸颊绯红，眼神躲闪，指尖攥住身下的床单。 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第486章 宝宝帮我 尖锐细微的痛感瞬间将江亦辰那片山巅幻境撕碎。 那股如同天道制衡般无形的力量轰然落下，方才还立于顶峰的他骤然失重，如同被一股无形巨手狠狠一拍，顺着陡峭山壁一路向下坠落。 回过神的江亦辰漆黑眸底依旧情欲翻涌，半点未散。 唇上残留着淡淡的轻痛，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积攒多日的燥热。 寒假归来这半个月，两人相处始终克制温存，顶多在晚风凉亭里依偎亲吻，或是躲在江亦辰房间里亲亲嘴按按摩啥的，从未真正放肆过半分。 所有隐忍的心动、克制的悸动，日复一日积攒在心底，早已堆叠得快要溃堤。 此刻狭小的卧室满是暧昧气息，身下是心心念念的女孩，方才登顶又骤然坠落，将他拉回。 江亦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粗重，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染满浓浓的缱绻与委屈。 他微微低头，蹭过她泛红的唇角，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紧紧抱着她：“宝宝……” 软糯的呼吸紧紧交缠，温热牢牢相贴，江亦辰整个人彻底覆在苏婉清身上，将她牢牢困在柔软的床铺与自己之间。 苏婉清当然能感觉到。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会有点羞涩。 因为那种东西着实…… 但此刻苏婉清其实是有点心虚的，主要感觉在“家”里总有种会被发现的即视感。 哪怕这间老屋早已无人常住，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屋内安安静静，不可能有人突然闯入。 可“家”的氛围感太过浓烈，四面熟悉的墙壁、年少时的旧书桌、处处都是长辈生活过的痕迹，身处这里，她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苏婉清指尖微微攥紧被褥，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躲闪，细碎的呼吸慌乱不稳。 她咬着柔软的下唇，心里反复纠结，忐忑与心疼来回拉扯，刚鼓起勇气想轻声开口，提议要不等回学校公再说。 可还没等话语出口，头顶的少年又低低唤了她一声“宝宝……” 江亦辰的嗓音哑得格外撩人，带着浓浓的委屈与隐忍，缱绻又软糯的语调，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苏婉清的心尖上。 他微微垂眸，漆黑的眼底盛满了隐忍的燥热与依赖。 短短两个字的呼唤，彻底击溃了苏婉清最后一丝犹豫与矜持。 终究还是妥协了。 “那那……那就这一次……” …… “不是说……” “可是还没消除……” …… 许久之后，屋内滚烫暧昧的氛围彻底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婉清独自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微凉的清水缓缓覆上指尖。 她一遍遍仔细清洗着手。 她垂着眸，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绯红，想起刚才房间里失控的种种，想起自己明明说好只一次，最后还是被他软软的借口磨得一再妥协，心底又羞又软，满满的难为情。 短暂的拉扯与沉溺过后，所有燥热尽数褪去。 客厅的光线温温柔柔的，透过窗纱落进来。江亦辰早已收拾妥当，懒懒地蜷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彻底进入了安稳的贤者模式。 他双眼轻闭，长睫安静垂落，眉眼舒展，褪去了方才所有的炙热，整张脸平和又安然。 整个人浑身松弛，连眉眼间都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与踏实。 苏婉清看着客厅里安详慵懒的少年，又低头看着自己始终散不去触感的指尖，轻轻抿唇。 心绪慢慢平复下来，苏婉清反复搓洗干净指尖，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将方才所有羞涩旖旎的画面尽数压进心底。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敛去一身慌乱，缓步走出卫生间。 江亦辰已走到玄关桌前，拿起剩余的四副新春对联，细心叠整齐，随手找了个干净袋子装好收妥。 收拾妥当后，他环顾一圈空旷安静的老屋，确认门窗关好、屋内整洁无遗漏，轻轻带上卧室与大门。 咔嗒一声轻响，老屋的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此间所有温柔私密的瞬间。 江亦辰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婉清，眼底盛满温顺的柔光，伸手自然牵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妥帖。 回家！ …… 两人在路口温柔告别，短暂分开，各自归家。 苏婉清踏着冬风，脚步轻快欢快地走回自家住处。 推开玄关大门，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空调正低低运转着，源源不断送出热风，把全屋烘得暖烘烘的。 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林柔正惬意靠着靠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低头闲散刷着手机视频，氛围慵懒又温馨。 苏婉清顺势将装着对联的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弯腰换下厚重的外套，露出轻便柔软的内搭。 空调暖风一圈圈萦绕在周身，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微微有些燥热，脸颊泛起淡淡的暖意。 看着母亲闲适温柔的模样，苏婉清心底软软的，步子轻轻走上前，从身后温柔环抱住林柔的腰，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头，软糯甜甜地唤了一声：“妈妈。” 不等林柔应声，她已经带着几分小女孩独有的雀跃与炫耀，松开手臂，伸手拎过茶几上的袋子，利落打开袋口。 里面整齐叠放的新春对联整整齐齐展露出来，红纸明艳，字迹工整，满满的年味儿扑面而来。 苏婉清眉眼弯弯，满眼欢喜，兴冲冲地向母亲展示着。 “妈妈你快看这对联！”她眼底亮晶晶的，语气满是雀跃分享，“这是江亦辰带我找一位手写春联的大爷买的。” “在江亦辰老家那边，他家从他记事起就在那买了，大爷字写得超级好看，特别有年味！我们去的时候好多人排队等着买！” 第487章 也就一般般 暖融融的空调热风一圈圈盘旋在客厅，吹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林柔指尖捏着温热的咖啡杯，闻言笑着抬眼，目光落向茶几上铺开的大红对联。 纸色鲜亮通透，墨色沉厚入骨，一笔一划皆是手工落笔的风骨，是机器印刷永远复刻不出的鲜活年味。 “难怪，原来是老手艺的大爷手写的。” 苏婉清乖乖挨着她坐下，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说起今天的经历依旧兴致满满，当然某些事情只字不提。 “我们今天还去了江亦辰以前住的老房子，阿姨总定期过去打扫，屋子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冷清。我还亲手贴了下联和横批，超有成就感的。” “还有还有，家里的也要我来贴” 林柔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明媚欢喜，唇角笑意更柔。 “年后，我约一下贺阿姨他们。”林柔顺势开口，语气自然又温和，“我们两家也该坐坐，吃顿家常便饭，热闹热闹。” 苏婉清眼睛瞬间亮了，重重点头：“好呀！！” 母女俩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年的琐事，茶几上大红对联铺展开来，红火的颜色衬得宽敞的客厅愈发暖意融融。 没一会儿，玄关密码锁轻轻响起提示音，清脆的解锁声打破客厅的闲谈。 是苏明远下班回来了。 高大的身影携着冬日傍晚最后一缕微凉晚风踏入屋内，他褪去一身职场的沉稳凌厉，眉眼染着归家后的柔和。 随手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抬眼便看见了茶几上铺开的满目赤红。 “买新对联了？” 苏明远一边换鞋，一边温声开口，目光在工整雅致的联文上轻轻扫过。 苏婉清听见声音，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像只献宝的小雀儿：“爸爸！这是我和江亦辰今天去老小区排队，请老师傅手写的春联！” 她蹲回茶几旁，细细给他介绍每一副对联的寓意，叽叽喳喳说着排队的热闹、老小区的烟火，还有第一次亲手贴对联的新奇体验。 苏明远原本还乐呵呵的夸买的对联好，一听到江亦辰这小子名字就不嘻嘻了。 他垂眸扫过工整的春联，语气带着刻意的挑剔，淡淡哼了一声：“这字看着也就一般般，没多出彩。” 话音一转，又眉头微微蹙起，佯装不悦地念叨“这么冷的大冬天，居然让你跟着在外头排队吹风，这小子也太不会疼人了，太不是东西。” 虽然和江亦辰说给他机会考验考验，但能拆散了最好。 “要我说，他压根就不适合你……” 苏婉清委屈地撅起小嘴，瞬间没了刚才雀跃的模样。 她抬着清亮的眼眸看着自家爸爸，语气闷闷的不服气：“爸爸！你刚刚明明还夸对联好看，怎么转眼就这么说他呀！” 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别过脸去小声赌气，亮晶晶的眼里满是不乐意，全然听不得旁人半句诋毁江亦辰的话。 林柔坐在一旁看得真切，看着自家女儿狡黠的笑脸，又瞧着丈夫佯装不悦的神态，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适时出声打圆场： “好了，孩子开开心心出去置办年俗物件，是好事，过年就该有这样的热闹劲儿。” 说话间，她已经起身走进厨房，叫阿姨张罗晚饭，宽敞的别墅客厅满是温馨安逸的烟火气息。 晚饭菜肴精致丰盛，餐桌上灯光温柔，一家人闲话家常，没再提刚才的事，而是聊起除夕安排、年后走亲访友的琐事。 说话间，她已经起身走进厨房，叫阿姨张罗晚饭，宽敞的别墅客厅满是温馨安逸的烟火气息。 晚饭菜肴精致丰盛，餐桌上灯光温柔，一家人闲话家常，聊起年货置办、除夕安排、年后走亲访友的琐事。 …… 与此同时，江家新居。 暖灯明亮，屋内干净雅致，处处摆放着置办妥当的新年年货，干果、糖果、礼盒整齐罗列，年味十足。 贺春兰正站在客厅整理新年挂件，纤细的身影温柔温婉，指尖细细捋顺喜庆的红穗。 听见玄关开门声，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今天和婉清玩得很开心？”贺春兰回头看来，眉眼温柔含笑。 江亦辰随手将钥匙和对联放在玄关柜台，轻轻应声：“嗯，挺好的，带她回老小区体验了下陈大爷春联的热闹。” 他换完鞋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满屋红火的年味装饰上，心头温热。 “那边对联已经贴好了？”贺春兰轻声询问，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老屋贴好了，这还一副贴这边，婉清家里的也买了三副了。”江亦辰指着玄关的对联。 贺春兰点点头，笑着轻叹：“嗯嗯，那明天我们把对联贴起来。” 江亦辰缓步走上前，抬手随手理了理沙发上摆放整齐的抱枕，眉眼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轻声应道：“嗯，也是我们搬来新家的第一个新年，好好热闹一下。” 贺春兰将最后一副福字挂件摆正，拍了拍手上的细碎灰尘，看着儿子松弛的神情，眼底满是温和。 知晓他今天陪婉清跑了大半天，定然累了，便不再让他忙活，柔声开口：“行了，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用忙活了。”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语气轻柔暖心：“饭菜我早就热在锅里了，荤素都搭配好了，正好饿了，我们先吃饭。” 说话间，贺春兰熟练地掀开保温锅盖，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饭菜鲜香瞬间弥漫开来，温暖的烟火气填满整个客厅。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香辣鸭三件，清蒸鲈鱼，炒萝卜片，小炒白菜，冬笋炒腊肉。 江亦辰凑近桌边，故意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气，鼻尖捕捉到满锅飘散开的香气。 惹的贺春兰一阵嫌弃。 他摸出手机对着一桌子色泽鲜亮的菜色快速拍了张照片，打算等会儿发给苏婉清。 做完这些，江亦辰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贺春兰开口问道：“爸呢？怎么没见人。” 贺春兰一边往餐桌上摆碗筷，闻言淡淡一笑：“在楼上，正逗你小年糕玩呢。” 第488章 抄！ 江亦辰听见这话抬眼望向楼梯口，楼上传来几声软糯细碎的猫叫，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哄逗声。 “爸，开饭了，别逗猫了。” 没过片刻，脚步声咚咚从楼梯传来。 江父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一坨，小年糕蜷在他臂弯，爪子还扒着他袖口，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动。 “来了来了，这小家伙缠人得很。”江父抱着猫走到客厅，低头轻轻把小年糕放到猫窝里面，小猫落地还不甘心，围着他裤脚绕了两圈，喵喵叫个不停。 贺春兰把最后一副碗筷摆上桌，瞥了一眼脚边缠人的小猫：“先吃饭，等会儿再陪它闹，菜凉了就不好吃。” 一家人陆续落座，餐椅和地板轻轻摩擦出浅淡声响。 灯光落在餐桌上，蒸腾的热气缓缓往上飘，饭菜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江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剔除鱼刺之后放进碗里，随口开口：“今天出去跑一天，累不累？” “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走动，倒也充实。”江亦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冬笋炒腊肉，腊肉咸香混着冬笋独有的鲜爽在嘴里散开。 “听你妈说，今天带婉清回老小区那边了？”江父又问道。 “嗯，去找老陈头写对联，之后回老屋把大门的春联贴上了。”江亦辰应道。 贺春兰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萝卜片，接过话茬：“那老陈头的手写对联，以前过年我们年年都去排队，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人家还在摆摊。” “老小区也就剩下这么点年味儿了。不少老邻居都搬走，剩下的大多是老人。”江父抿了一口杯中的温水，感慨一句，“时间过得太快。” 饭桌上的节奏慢悠悠，没有什么沉重话题，都是寻常家里的闲谈。 贺春兰说起明天贴自家大门对联，还要把福字倒着贴在玄关，叮嘱江亦辰明天早点起来搭把手。 江亦辰满口应下，一边扒饭，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苏婉清。 不知道苏家晚饭吃的什么，这会儿小姑娘是不是还在因为白天苏明远那番话闹小情绪。 他指尖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手机，很想现在就把刚刚拍好的饭菜照片发过去，但是父母都坐在跟前，也不好低头一直摆弄手机，只能按捺住心思。 “对了”贺春兰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筷子看向江亦辰，“你林姨说想约我们两家吃顿饭，时间大概就在年后，到时候你注意点言行。” 江亦辰闻言神色微微一动，看来丈母娘要发力了。 他当然清楚，这顿饭绝不只是简简单单吃顿家常饭。 苏明远对自己始终带着几分审视和防备，上次书房那一场谈话，那条皮带的承诺，还清清楚楚印在他脑海。 “我知道。”江亦辰点点头，语气沉稳，“我会把握分寸。” 江父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认真几分：“婉清是苏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换作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轻易把自家姑娘交出去。到时候饭桌上，少耍小聪明，真诚坦荡就够。” 这些道理江亦辰心里都明白。 “嗯，我心里有数。” 贺春兰看着儿子，柔声补充：“也不用太过紧绷拘束，就正常相处。两家大人多说说话，你们年轻人也自在一点。” 谈话到此停下，几个人重新动起筷子。 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猫窝里面，小年糕时不时发出几声软软的喵呜，偶尔爪子挠两下猫抓板。 吃过晚饭，江父收拾桌面的碗筷送去厨房，贺春兰起身去烧水准备泡茶。 江亦辰得以脱身，回到自己卧室。 房门关上，隔绝客厅的动静，他才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调出傍晚拍下的那一桌家常菜照片。 点开和苏婉清的聊天对话框，照片发送出去。 “刚吃完饭，我妈做的菜。” 消息发送成功，他指尖悬在输入框，迟疑片刻，又敲出一行字。 苏婉清那边消息回得不算快，隔了一小会儿才弹出来。 “吃完啦。吃饭的时候没再说你坏话，但是我能感觉出来爸爸心里还是对你有意见哼” 后面跟了一个气鼓鼓的小表情。 江亦辰看着屏幕，唇角不由得轻轻扬起，指尖飞快回复。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小姑娘气鼓鼓的文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没事，我懂叔叔的心思。他是疼你，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他怕小姑娘一直耿耿于怀，又耐心安抚：“别胡思乱想啦，我会慢慢证明给他看，我能好好照顾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屏幕那头的苏婉清看到消息，心头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日常。 冬日的夜晚静谧温柔，两人隔着屏幕细碎闲谈，字字句句都是少年人纯粹的温柔与惦念。 江亦辰放缓语速，轻声哄着心绪柔软的小姑娘，耐心陪她聊天解闷。 夜色渐深，苏婉清困意渐渐翻涌，打字速度越来越慢，回复也变得断断续续。 最后发来一句软软的晚安，附带一个乖巧的睡觉表情，便没了动静，想来是抱着手机沉沉睡了过去。 江亦辰看着对话框安静下来，眼底漾开浅浅的宠溺，轻轻回复晚安，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在桌边。 这会儿他要干正事了。 抄《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这篇论文的颠覆性价值，是开启大模型时代的核心基石。 趁着年前闲暇，正好提前完善文稿。 他拉开书桌座椅，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利落敲下论文标题。 今晚他便要完整梳理、誊写整篇核心内容，将自注意力机制、transformer架构的所有核心原理、实验数据一一补齐。 原本该在2017年夏季问世的里程碑成果，他要提前几个月整理完毕，只待年后择机发布。 不用惊天动地，只需悄然问世，便能在学术圈掀起一场小小的轰动，为他未来的科研之路，提前铺好最坚实的前路。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台灯明亮，少年端坐桌前，专注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大未来。 第489章 除夕－年夜饭 …… 眼一闭一睁，窗外天光破晓，除夕如期而至。 除夕，又称岁除、大年夜，是旧岁落幕、新年启始的交接之日，承载着国人最深的年味与期许。 辞旧迎新、阖家团圆，是这一天亘古不变的寓意，寓意除去旧岁晦气、纳迎新年吉庆，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民间除夕习俗繁多且代代相传： 晨起扫尘清舍，扫尽一年尘垢烦恼。 贴春联、挂福字，红火装点家门。 午后备年夜饭，阖家忙活，烟火升温。 傍晚守岁迎新，灯火彻夜不熄。 千家万户褪去旧岁疲惫，怀揣温热期盼。 大街小巷年味沸沸扬扬，处处红灯高挂，人声热闹喧腾，旧岁所有遗憾尽数落幕，崭新的新春圆满奔赴而来。 当然云栖墅这片别墅区，并不像老小区、小县城那样天还未亮就鞭炮声此起彼伏。 这里大多住户更偏爱安安静静打理居所，家家户户忙着装点庭院与房屋，挂灯笼、摆年桔，把院落布置得红红火火。 只有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才会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放放加特林啥的小玩具。 天光彻底大亮，新年的气息铺天盖地漫满整座城市。 江家。 偌大的别墅通透宽敞，落地窗、观景玻璃、阳台推拉门层层叠叠，面积大得吓人。 此刻江亦辰正搬着高脚梯子，老老实实站在半空中擦玻璃。 热水混着玻璃清洁剂，他手里攥着擦窗器，一下一下仔细刮净玻璃上的水渍尘痕，动作熟练却满脸生无可恋。 他第一次无比后悔家里换了这么大一栋别墅。 以前老房子就几扇小窗户，十分钟就能收拾完、干干净净完事。 现在这新居，光是客厅一面全景落地窗，就够他擦半天，楼上楼下、前后阳台、阳光房，玻璃数量多到离谱。 难怪有钱人都花钱雇人清扫呢，这是真的累啊。 “高处边角仔细点，别留水印，过年要亮亮堂堂的，婉清要来了……”贺春兰抱着新年福贴从楼下路过，随口叮嘱一句。 江亦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半空转瞬消散，认命地点头：“知道了妈。” 江父则在楼下忙着挂红灯笼，小年糕乖乖蹲在落地窗窗台，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抬头盯他，时不时轻轻喵一声，仿佛在看热闹。 …… 苏家。 今天苏婉清打定主意要全程参与除夕布置，一大早便缠着林柔苏明远，嚷嚷着今年所有对联、福字都要亲手贴。 搬来梯子的时候，可把苏明远紧张坏了。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梯子旁，双手稳稳扶着梯架，眼神紧紧锁着自家站在梯子上的小姑娘，生怕她脚下打滑、身子晃悠半分。 “豆丁，要不爸爸来吧？太高了，不安全。”苏明远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婉清正认真比对对联位置，被他念叨得无奈，小声嘟囔：“哎呀爸爸你别说话，我马上就贴好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苏明远立刻噤声，乖乖扶着梯子，眼神依旧半点不敢松懈，紧张得不行。 贴完对联，苏婉清又干劲满满宣布，今年家里大扫除他们一家人自己来，不让阿姨忙活。 说完就拿起小抹布准备擦桌子窗台。 苏明远看着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软得不行，又舍不得她受累。 干脆默默包揽了所有重活累活，擦窗台、拖地、整理摆件，手脚麻利地不停忙活。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多做一点，婉清就能少累一点。 果然自己是世上最伟大的父亲！ 林柔在一旁擦扶梯看着父女俩不由失笑。。 满屋红火年味，衬得一家人的日常，温柔又治愈。 除夕夜。 夜色自云栖墅的上空缓缓压下。 若是站在别墅的露台放眼远眺，便会惊觉。 这是一年里，整座城市最亮的一夜。 城市主干道化作绵延不绝的光带，成片住宅楼宇散落成漫天星群，远处河面在夜幕之下静静铺展，水面接住万家灯火的倒影，晃晃悠悠淌向远方。 别墅区的街道反倒安静下来。 路上几乎不见行人，零星驶过的也都是赶回家团圆的车子，整座片区把喧嚣尽数收进各家院落屋内，把全部时间留给团圆。 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从老小区老旧的木窗，到云栖墅一户户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万家灯火层层铺开。 每一盏灯下，都摆着一张圆桌，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一群等候新旧年岁交替的人。 越过院墙与树梢，目光落进云栖墅江家的院落。 厨房内部，抽油烟机正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灶台上火苗窜得旺盛，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滚烫的汤汁，白蒙蒙的热气源源不断向上升腾。 “笃、笃、笃……” 这边江亦辰正用菜刀不断剁在肉上，刀刃重重撞击砧板，发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他胳膊起落不停，卖力剁着准备做年夜饭的肉馅。 等剁好，还要动手反复捶打上劲，揉出紧实弹滑的肉丸，这是今晚年夜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窗外，便是满城灯火摇曳的除夕夜晚。 窗内，是江家一年到头最热闹、最圆满的团圆晚宴。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没有人闲着，一家人各司其职，配合得默契十足。 “亦辰，肉馅剁好了就端过来，准备捏肉丸下锅蒸！”贺春兰手持锅铲，一边把控着火候，一边柔声叮嘱。 “收到！马上好。”江亦辰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将细腻紧实的肉馅整理妥当。 江父洗完新鲜蔬果，擦干水渍递到操作台旁：“青菜、配菜都洗干净了，你看看够不够。” 紧接着又主动拿起厨具，默默处理好需要焯水的食材。 暖融融的烟火气填满整个厨房，锅铲翻炒的滋滋声、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家人温和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又热闹。 小年糕乖乖趴在厨房门口的软垫上，眯着眼睛听着满屋人声，慵懒又治愈。 整整一个下午，厨房的烟火从未停歇，热气氤氲升腾，裹着最纯粹的年味。 等最后一道压轴清蒸菜上桌，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悉数就位。 “收拾洗手，准备开饭啦！” 第490章 除夕－年夜饭2 当然对于江家，年夜饭桌上也永远有几位雷打不动的常驻硬菜。 第一道，永远是色泽醇厚的啤酒鸭。 鸭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裹满肌理，咸香入味，是贺春兰年年必备、江父最爱的拿手菜。 紧跟着，是一锅慢炖整整一下午的老母鸡汤。汤色清亮金黄，汤色温润醇厚，鲜而不腻，暖乎乎一锅，是冬日除夕夜最暖胃的慰藉。 其次，皆是一家人偏爱许久的家常硬菜。 江亦辰爱吃的手工q弹猪肉丸、鲜香入味的冬笋炒腊肉，贺春兰偏爱清爽解腻的小炒白菜，还有软糯入味、胶原蛋白满满的红烧猪脚，每一道都是年年不落的年味招牌。 最后压轴上桌的，是今晚的吉祥物，清蒸鲈鱼。 年年岁岁从不缺席，压轴落座，寓意岁岁平安、年年有余，把整年的美好期许稳稳收束。 …… 荤素搭配，八道家常菜，不多不少，热气腾腾摆满偌大的圆桌，烟火气满满当当。 这是他们一家搬来云栖墅新居，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崭新的院落，红火的装点，热气腾腾的饭菜，处处都是崭新又圆满的新气象。 一家人落座相视一笑，心底皆是安稳与暖意。 “来，我们一家人一起碰杯！” 贺春兰眉眼温柔，率先举起杯子，语气满是期许：“祝我们新家新岁，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江父笑着举杯：“阖家团圆，平安喜乐。” 江亦辰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轻声道：“新岁无忧，年年圆满。” 常规的祝福语后，便是父母的期望了。 贺春兰眼底藏着温柔的期许，顺势轻声补了一句：“除了家里顺遂，妈也真心希望，新的一年亦辰和婉清好好的，岁岁相伴，温柔顺遂，一直稳稳当当走下去，争取早点娶回家！” 话音落下，江建国不多言表示认同。 江亦辰耳尖微微发热，唇角不自觉扬起。 一定会的。 三只杯子轻轻相碰，清脆一声，撞碎旧岁所有琐碎，盛满了崭新滚烫的新年期许。 杯落。 贺春兰率先动了筷子，先给江亦辰夹起一颗圆滚滚的手工肉丸，又舀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腿放进他碗里。 随后给江父夹上一大块红烧猪脚，自己才夹了一个肉丸，一边咀嚼一边感慨： “今年这肉丸做得真不错，颗颗饱满圆润。” “那还用说”江亦辰立刻接话，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一下午剁肉摔肉，胳膊都快酸废了，可不是白忙活的。” 江亦辰低头，大口吃着碗里的菜。 照往年的惯例，吃多了这类荤食，过完年总要胖上几斤的，可一年就这么一回年夜饭，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回学校后两人运动减肥就行了。 江家饭桌从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热热闹闹闲话家常。 聊聊老小区的旧邻居，聊聊年后两家聚餐的安排，偶尔也打趣几句江亦辰。 不同于别家饭桌的剑拔弩张，这里只有温和松弛的闲谈，没有争执拌嘴，满屋尽是烟火融融的暖意。 聊着聊着，贺春兰忽然拍了拍脑袋。 “对对对，差点忘了给亦辰压岁钱。”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向客厅，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彤彤的红包，又快步走回饭桌旁。 “来，亦辰，这是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的。” 红包递到江亦辰手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亦辰捏着红包，心里清楚，家里如今境况越来越好，再不是老房子时候拮据的光景。 贺春兰眉眼含笑，缓缓开口：“今年我们帮你看着的奶茶店经营得不错，家里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不过我跟你爸商量过，你本身也不缺钱花，红包里多出来的部分我们替你存起来，往后不管是你结婚置办东西，或是拿来给婉清当零花，都随你支配。” 江亦辰指尖捏着温热的红包，心头一阵暖意翻涌。 江建国在一旁点头附和，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 江亦辰低着头，看着手里两个鼓鼓的红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红纸面。 红包样式简单喜庆，烫金的福禄纹路朴实又热闹，是最寻常的新年模样，却被他攥得格外认真。 说来旁人或许不信。 他早已不靠压岁钱补贴生活，手里自有积蓄与规划，早已不缺这点钱财。 可这一刻，心底温热的酸涩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钱，是父母藏在岁岁年年里、沉甸甸的偏爱与牵挂。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把红包收好，抬眼弯起眉眼，笑得干净又温柔： “谢谢妈，谢谢爸。” 顿了顿，他认真补上一句： “嘿嘿，有钱我不花，都好好存着，攒我们以后的小家。” 江建国闻言眼底笑意更浓，贺春兰听得心花怒放，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欣慰，笑着摆摆手，重新拿起碗筷：“好好好，懂事。” 其实他们也清楚，苏婉清家不缺这点钱，但是时刻惦念着，这份心意就格外珍贵。 不必拿钱财去讨好，心里记挂，事事想着对方，便是最好的对待。 小年糕一直安安静静蹲在圆桌旁的软垫上，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面，小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尾巴慢悠悠在地面扫来扫去，一副眼巴巴盼着投喂的模样。 方才一家人说话，它便乖乖守在脚边，不吵不闹，只是偶尔轻轻喵上一声，微弱的叫声融在饭桌上的闲谈里。 贺春兰余光瞥见小猫这副模样，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她拿起公筷，伸向那盘清蒸鲈鱼，挑出几小块细嫩的白肉，起身放到专门给小年糕准备的陶瓷小碗之中。 “咱们家里的小成员，自然也不能漏掉新年的福利。”她笑着轻声说道，“我们吃的，也当是小年糕的年夜饭了。” “等下给你夹点其他的，也都尝尝” 小碗刚落地，小年糕立刻踮着步子凑上前，脑袋埋进碗里，小口小口吃起鱼肉，蓬松柔软的尾巴欢快地上下摇晃。 第491章 新年小插曲 “接下来，请欣赏由孙涛、邵峰共同带来的小品——《放心吧》！” 听见电视机里主持人传出的报幕。 原本整个人松弛地窝在沙发软垫上的江亦辰，稍稍抬了抬身子。 2016年的这一届春晚，具体的节目他几乎全都记不清了。 唯独剩下模糊的感受留在脑海。 当年播出之后网上满是吐槽，包袱都是早就传遍网络的老梗，新意匮乏。 就是因为节目平平无奇，看完过后很快便被抛之脑后，压根留不下什么深刻记忆。 回想那些真正称得上传世的春晚小品，像陈某斯的《吃面条》，巩某林、赵某蓉的《如此包装》。 没有跟风追逐网络流行段子，依靠扎实的剧本和鲜活的人物出彩。 时隔数十年再去回看，依旧妙趣横生。 晚饭的时候苏婉清还发来消息要他剧透一下，今年春晚好不好看？ 江亦辰当时直接回复，不好看。 嘴上虽然吐槽，但除夕的夜晚，他依旧陪着父母守在电视机跟前，照例观看晚会，苏婉清也一样。 可以不看，但必须聚在开着的电视前，主打听个响，聊聊天。 电视里面接连响起小品的台词。 “喂！” “哎呀妈呀！” “朋友，请你放心吧。” …… 不知不觉间，绵长的思念缓缓涌上心头。 在这个特殊时间点，想要亲眼看见她，想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要看见她打字的时候微微上扬的嘴角，听见她清脆软糯的声音。 已经谈不上一点点想念。 而是格外，格外的想念。 异地的煎熬莫过于此（即使只是相隔几百米）。 遇上有意思的小事，下意识转头想要分享，身边却空无一人。 要不干脆打一通视频电话？ 可是现在，确实不太方便。 苏婉清此刻应当正陪着她的爸妈一同守岁看春晚。 一念至此，江亦辰猛然察觉到两件棘手的心事。 第一件：自己怕是生出恋爱脑了，这下可真够呛。 第二件远比前者更加让人感慨。 原来，他跟苏婉清居然已经足足几小时没说话了！ 江亦辰拿着手机静静等候片刻，打开聊天软件。 他才留意各个群组早已消息爆满。 班级同学群，奶茶店员工群，公司群，提示全都堆积到99+。 许许多多的同窗还有员工陆续发来除夕的祝福。 满眼皆是新年快乐。 他没有立刻逐一回复，而是点开苏婉清的对话框，发送一行文字。 宝宝，新年快乐！ 嗯嗯，这不是打扰。 做完之后方才退出页面，打算依次答谢众人。 一条消息突兀弹了出来，是张诚发来的。 亦辰，新年愉快！有空视频唠会儿？ 江亦辰不由得微微一怔。 闲暇的时候大多直接打字闲聊几句，兴致上来便径直登门串门。 今天反倒主动邀约视频通话，属实少见。 仅仅愣神片刻，江亦辰心里便恍然。 这家伙无缘无故特意提出视频，应当是藏着别的事情。 他抬手快速敲字回复。 “怎么突然想着给爹视频拜年了？有啥事直说。” 消息发送出去，并没有等待很久。 视频通话的申请直接弹窗蹦了出来。 江亦辰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嗑瓜子闲聊的贺春兰与江建国，转身回了房间，伸手点下接通。 画面瞬间亮起。 只见屏幕里面猛地凑过来一张硕大的脸庞，几乎快要填满整个画面。 张诚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江亦辰这才看清他完整的模样。 比起前些日子憔悴单薄的样子，眼下脸颊圆润不少，下颌线早就消失不见。 前些阵子被女生吊着，满心难过消沉，整日茶饭不思。等到彻底想开之后，索性化悲愤成为食欲。 将近二十天毫无节制，一日三餐顿顿足量，宵夜也从来没有落下。 前段时间还听说张诚妈妈吐槽他一直吃呢。 短短时日肉眼可见地长胖一圈。 “看啥呢，认不出我了？” 张诚抬手摸了摸自己饱满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苦笑。 “失恋那几天饿得瘦成竹竿，想通之后索性敞开肚皮吃。谁能想到短短二十天直接胖了快十斤。” 江亦辰憋住笑意，肩膀轻轻颤动。 客厅电视的小品依旧还在播放，台词声隐隐约约从听筒的缝隙飘了过去。 “好家伙，你这疗伤方式倒是独一份。” 张诚叹了一口气，身子靠着沙发后背，神色收敛了玩笑。 “行了，不和你扯体重。深夜找你视频，确实有着要紧的事情商量。” …… 距离江家大约十五公里开外的居民小区。 紧闭的卧室当中灯光柔和。 微胖的少年靠坐在床边，手里举着手机，便是视频那头的张诚。 刚刚开口说有事商议，他忽然抿紧双唇，迟迟不肯接着往下讲。 指尖不停摩挲床单边角，目光四处游离，满心踌躇不定。 这样子倒像个踌躇不定的小媳妇。 但这份心事并不是一时兴起。 几天以来，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张诚心头。 这几天是实在没办法了，还得是找江亦辰来解决了。 江亦辰隔着屏幕，一眼便看透好友心中的纠结。 他后背轻靠着卧室门板，指尖轻轻叩击手机外壳。 “有话赶紧直说，磨磨蹭蹭干什么。你再不说，我直接挂断，等会儿还要去抢红包。” 听见这话，视频里面的张诚猛然抬起脑袋。 大口吐出胸中憋着的浊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别挂断，我说。” 他身子微微朝前倾斜，音量压得很低，唯恐门外的家人无意间听见。 只是话卡在喉咙，张诚依旧犹豫，嘴唇开合了两次，最终还是没能完整吐露。 眉宇之间萦绕着重重的纠结。 “这件事情，我琢磨了好几天。心里很乱，实在拿不准主意。” “还有，待会儿我说出来之后，你可别笑我。” 说到这，张诚脸上不由老脸一红。 对面的江亦辰原本还不太在意，自己这发小能有什么事。 此刻看到这在灯光下也显得红的猴屁股脸，心下就开始想歪了。 第492章 乌龙事件 脑海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猜想，便是那个女生。 莫非这小子挣扎了许久，到头来依旧被那个女生哄住，再度陷进去，心甘情愿被对方吊着。 江亦辰微微眯起双眼，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 “诚子，你该不会又被人家给钓回去了？” 屏幕另一侧的张诚听见问话，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一时之间并没有跟上江亦辰的思路。 啥钓不钓的？“啥？” “就是当初那四千多。”江亦辰随口提点一句。 刚刚还满面羞赧的张诚，听见这个数字，脸颊上的红晕瞬间一扫而空。 先前那扭捏迟疑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瞬间僵住。 一股懊恼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那段难堪的往事一下子尽数浮现在脑海，当初一系列不计回报的舔狗举动历历在目。 他重重地往身后的床头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无语。 “别提那笔钱了，一提我都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那段蠢事我早就翻篇了，怎么可能还回头。” 江亦辰见到他这般反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不是这件事，那还能是什么大事，搞得你吞吞吐吐半天不敢开口。” 张诚抬手揉搓着自己圆润的脸颊，再次梅开二度。 他迟疑片刻，缓缓开启了话匣子，从前天邀约一事从头到尾慢慢诉说。 原来前天夏糖媛提议趁着过年前闲暇，约上四个人一同出门逛街散心。 江亦辰手头恰巧有事脱不开身，苏婉清家中同样有着琐事需要处理。 原本计划好的四人结伴出游，到头来只剩下夏糖媛连同他两个人。 张诚讲到这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最开始我还想着干脆直接推掉邀约。转念一想夏糖媛都已经出门，临时回绝实在不妥，后面八成又要被她喷。心想既然已经出来，索性两个人随便逛一会就各自回家。” 街道上年关将近，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路人。 两人边走边闲聊，一路逛着街边的商铺。起初氛围还算轻松融洽，并没有半点尴尬。 意外便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发生的。 街边一家甜品铺子刚刚出炉蛋挞，热气腾腾。夏糖媛买下两份，接过的时候，蛋挞碎屑沾在了她的嘴角边上。 张诚就要递纸，脚下恰好踩到地砖凸起的边角，身子猛地踉跄往前。 谁知道重心不稳，纸没到，嘴唇反倒无意之间轻轻蹭过对方的嘴角。 话音落下。 江亦辰双眼猛地瞪大，眉峰骤然扬起。 “好家伙，所以你这是猥亵人家夏糖媛了？” 视频对面的张诚当即急了，连忙提高音量进行辩解，又忌惮门外家人，不敢高声大喊。 “喂喂喂！你可别胡乱扣帽子，别污蔑我啊！仅仅只是意外蹭到嘴角而已，完全是一场失误！” “这四舍五入难道有区别吗。”江亦辰倚靠门板，挑眉回怼。 “哎呀，现在问题就在这里。事后我立马不停道歉，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可是夏糖媛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张诚脸上写满焦灼，整个人坐立难安。 “我现在完全束手无策。到底应当怎么做，往后大家见面都格外尴尬。” 江亦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 夏糖媛是苏婉清相处整整三年的闺蜜好友，交情颇深。而张诚又是自儿时一同长大的发小兄弟。 一边是女朋友最好的闺蜜，另一边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夹在中间，他一时间也感觉左右为难。 “事发之后，你们二人有没有碰面？”江亦辰斟酌着开口。 张诚轻轻摇头。 “那天意外过后，她神色慌乱，很快便借口家中有事直接回家。之后无论我怎么发送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这几天我反复纠结，拿不准自己要不要上门道歉，又害怕贸然登门只会适得其反。”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燃放鞭炮的脆响。 屋内春晚的欢声笑语隔着屏幕隐约传来。 江亦辰低头思索对策。 这件事情确实极为棘手，处理好了或是恋人或是朋友，处理不好，连朋友的没得做。 “先别着急继续发消息轰炸。”江亦辰缓缓说道，“除夕先暂且搁置，等到过完正月，我找个由头四人聚一下。” 张诚听完这番建议，长长叹了一口气，颓丧地躺倒在床上。 “但愿不会就此彻底闹僵。” 第493章 丁酉鸡年 一番商量过后，两个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过年的琐事。 眼看着差不多二十分钟了，便匆匆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主动挂断视频通话。 漆黑的屏幕瞬间归于沉寂。 江亦辰握着手机，站在卧室当中伫立片刻。 方才张诚吐露的那件意外，沉甸甸地盘踞在心间。 他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好是坏，暂且将这件烦心事抛到脑后。 推开房门重新回到客厅。 客厅暖意融融。 江建国和贺春兰依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瓜子壳与糖果包装。 小品、歌舞江亦辰走马观花过了一遍，最后也只是看了。 就在这时，江亦辰口袋里面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连忙低下头，视线落到屏幕之上。 发送消息的人正是苏婉清，一条消息附带了一个软乎乎的乖巧表情包。 江亦辰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指尖轻点屏幕，回过去一个呆萌可爱的表情。 没过片刻，苏婉清的消息再次发送出来。 “果然很无聊。” 江亦辰手指飞快地敲击。 “之前便提前跟你说了，今年晚会水准一般。” 两个人隔着屏幕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吐槽着今晚各个节目。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零点倒计时即将开启。 屏幕底部跳动的数字，一点点向着新年的时刻不断靠近。 云栖墅的别墅之中，温暖的灯光铺满宽敞的客厅。 苏明远与林柔悠闲倚靠沙发闲谈。 苏婉清站起身，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时间很晚，我先回房间睡觉啦。” 话音说完，来不及父母叮嘱，她踩着拖鞋哒哒快步冲上二楼卧室。 关上房门，小姑娘立刻扑在床上，紧紧攥住手机，毫不犹豫发送视频通话申请。 短促的铃声响了两下，江亦辰迅速接通。 小小的屏幕瞬间亮起，两张面孔相继映入彼此眼帘。 “婉清。” “亦辰。” 电视机传出整齐洪亮的倒计时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两个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相视一笑。 恰逢此刻，别墅区外侧较远的半空，一簇簇烟火接连升空。 绚烂的焰火骤然在夜幕炸开，金红与银白色的光浪四下舒展。 漫天星火洒落，柔和的焰火微光透过窗户，轻轻映照少年与少女的脸颊。 相隔数百米的距离，他们隔着屏幕凝望对方。 漫天盛放的烟火预示崭新一年缓缓开启，如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前路，明媚温暖，充满无限期许。 江亦辰安静望着视频里面眉眼弯弯的女孩，心底悄然生出期盼。 但愿过完这个新年，张诚与夏糖媛之间那场意外风波能够平稳落幕，大家依旧能够像从前那样自在相处。 “守岁累不累？”江亦辰柔声开口。 苏婉清轻轻摇摇头，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还好，就是坐着很久，腰有一点点发酸。” 她侧过身子，侧卧在柔软的被褥上面。 “等到过完正月，天气回暖，我们找一天出门踏青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江亦辰应声答应。 卧室的屏幕两端，少年少女慢悠悠闲谈。窗外烟花此起彼伏不断升腾，喧嚣声响阵阵传来。 旧岁悄然远去，崭新的丁酉鸡年正式到来。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漫天焰火消融殆尽，余下的只有对于来年满满的憧憬。 零点跨年过后，按照除夕守岁的习俗，旧岁彻底翻篇，新年稳稳落地。 窗外城郊的烟火依旧连绵不绝，一朵朵炸开在深邃夜色里，流光透过窗棂铺洒进两间温馨的卧室，在地板、被单、书桌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细碎光斑，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江亦辰侧身靠在床头，后背倚着柔软的枕头，指尖轻轻捏着手机边角，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屏幕里的女孩脸上。 视频对面的苏婉清懒懒侧躺着，长发蓬松散落在白色枕套上，眉眼弯弯，带着刚跨完年的松弛与甜软。 久坐守岁的酸胀感还残落在腰腹间，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镜头。 “以前跨年只觉得热闹吵闹，今年好像不一样。”她轻声开口，语气软糯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缱绻。 “就算隔着几百米，不能面对面一起看烟花，可跟你通着电话跨年，就觉得特别踏实。” 江亦辰心头一暖，胸腔里灌满温柔暖意。 从前岁岁跨年，不过是陪着家人守岁、看晚会、听热闹，平淡无趣，年年相同。 可自从有了苏婉清，连寻常的除夕零点，都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浪漫仪式。 烟火再好看，也不及她眉眼半分温柔。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跨年。”江亦辰的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又郑重。 “不管隔多远，零点第一句新年快乐，永远是我先对你说。” 苏婉清脸颊瞬间染上浅浅绯红，忍不住弯眼笑开，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零点过后正是新年互赠祝福、发新年红包的惯例时刻，是年轻人新年伊始最温暖的小仪式。 苏婉清指尖飞快轻点屏幕，先发过来一个红彤彤的新年红包，字迹软乎乎的：祝亦辰新岁无忧，岁岁平安。 江亦辰立刻回礼，指尖利落操作，红包备注认真又温柔：岁岁年年，伴婉清朝夕。 一来一回的心意，简单却滚烫，是属于少年少女最纯粹的新年偏爱。 窗外烟火渐渐趋于稀疏，夜空慢慢沉静。 喧闹褪去，新年的安宁缓缓笼罩整座小城。两间卧室灯火柔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出头，除夕夜守岁虽是习俗，但熬夜太久终归伤身。 他看着屏幕里眼神软软、带着些许困意的女孩，柔声叮嘱：“不早了，别硬撑熬夜，乖乖闭眼睡觉。” 苏婉清轻轻点头，眼底盛满安稳与甜蜜。 旧岁所有遗憾、纠结、小烦恼尽数落幕，崭新的一年，带着漫天烟火与温柔期许，正式奔赴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 第494章 串门 江亦辰柔声叮嘱完毕，苏婉清困意翻涌，依依不舍送出晚安吻。 虽然是远程的，但依旧甜蜜。 两个人又轻声闲聊寥寥数语，方才缓缓挂断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房间骤然少了少女清甜的话音。 江亦辰捏着手机静坐几秒，心底留存着方才跨年那一刻的温热。 他起身走出卧室，重新返回客厅。 距离零点已经过去了约莫十分钟，晚会临近尾声。 江建国与贺春兰依旧守候在电视机跟前，茶几上堆积的果皮糖果又多出不少。 沙发旁立式暖风机缓缓送出温热气流，将客厅烘得暖意融融。 “怎么，跟婉清聊完啦？”贺春兰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轻声问道。 “嗯，刚结束通话。”江亦辰应声落座。 剩余的节目徐徐上演，歌舞舒缓悠扬。 一家三口没有过多交谈，安静收看最后的片段。墙上挂钟时针慢慢挪向凌晨一点，悠扬的《难忘今宵》旋律缓缓从扬声器流淌而出。 曲调平缓悠长，裹挟着除夕的暖意。 心中既有辞别旧时光的怅然，又怀揣着奔赴新年的期许。 江建国夫妻二人也轻轻跟着旋律低声哼唱，屋内满是温馨。 歌声萦绕，标志着今年春晚就此落下帷幕。 江建国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贺春兰起身收拾茶几上面散落的垃圾，将果皮糖果包装袋收拢进垃圾袋。 “一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完除夕。”贺春兰一边收拾杂物，低声感慨。 江建国轻轻点头。“是啊，去年这会儿，亦辰还在为高三学业日夜埋头苦读。现如今顺利考上大学，日子总算轻松不少。” 江亦辰静静聆听父母闲谈。 回首过去整整一年，备战高考，盛夏表白苏婉清和收到录取通知书，许许多多画面接连在脑海闪过。 悲欢细碎，一幕幕历历在目。 简单收拾完毕，一家人关好客厅的灯火，各自返回卧室歇息。漫长的除夕守岁就此落幕。 ……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 大年初一。 淡淡的冬日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洒落卧室。 屋外格外安静，昨夜连绵不断的烟火早已销声匿迹。 整座小城尚且沉睡，只有零星早起的住户传出细微动静。 江亦辰缓缓睁开双眼。 床头的电子显示屏显示七点出头。 今天便是丁酉鸡年的正月初一。 按照当地沿袭已久的习俗，初一不宜远行，不去远方亲戚家中拜年。 大多就在小区周边，遇见邻里街坊相互道一句新年吉利话。 早餐讲究吃素，寓意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他披上厚实家居外套走出房门。 客厅之中，贺春兰正在厨房忙碌早饭。淡淡的面点香气飘散出来。 “醒啦？快来洗漱，早饭马上便能上桌。”贺春兰探出头，笑着叮嘱。 江建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茶水，望着楼下的小区庭院。 冬日清晨薄雾朦胧，行道树上依旧留存着昨夜燃放烟花飘落的细碎灰烬。 洗漱完毕，餐桌上已经摆放妥当。 白面馒头，清甜红枣，一盘水煮香菇青菜，搭配温热豆奶。 没有荤腥菜肴，简简单单一桌素餐。 “初一吃素，图个一年清净吉利。”江建国拿起馒头，咬下一小口。 贺春兰将豆奶推到江亦辰身前。 一家人安静吃完清淡的年初一早餐，碗筷收拾妥当。 贺春兰擦了擦手，笑着开口说起安排：“我之前就和婉清妈妈林柔约好了，今天初一邻里串门，咱们去苏家拜个早年。都是熟人邻居，趁着新年走动走动热闹。” 江亦辰闻言眼底微微一亮，心里悄悄期待，却也没多言语。 贺春兰接着随口提了后续行程，顺便跟他交代清楚：“不过也就今天能碰面热闹两天。婉清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初二初三要跟着爸妈去乡下外公外婆家探亲，得在外住两晚。” 江亦辰闻言了然点头，这个事苏婉清早就跟他说过了。 他清楚过年走亲访友是固定礼数，新年期间亲友团聚本就是传统习俗，短暂分开在所难免。 也就是说，今天短暂相聚过后，接下来两三天，他和苏婉清便要短暂分开。 虽说不过短短两日，算不上长久别离，但刚跨年温存过，想到要两三天见不到人、不能随时闲聊，江亦辰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一丝不舍。 短短片刻的欢喜过后，便是短暂的别离等候。 简单收拾妥当，一家三口穿戴整齐新衣，提着备好的新年伴手礼，慢悠悠步行去往隔壁别墅区的苏家。 推门而入时，屋内暖意融融，笑语盈盈。 苏婉清的爷爷奶奶也在这边过年，二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苏明远和林柔闲谈。 两位老人慈眉善目，看见跟着进门的江亦辰一家，眼底瞬间漾起温和笑意。 本就新年喜庆，心情正好，瞧见眉眼干净、身姿挺拔、举止礼貌的少年，心里更是舒畅几分，新年的氛围都愈发美好。 江亦辰乖巧问好，礼数周全，沉稳又谦逊。 六位大人围坐客厅闲谈家常，聊邻里琐事、新年趣事，也随口谈及两家的家风与日常。 苏爷爷和苏奶奶从闲聊中，发现江亦辰父母言行得体、教养极好，心中已然了然。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般温和端正的家教，难怪能养出这般稳重优秀、品性端正的少年。 大人们闲谈热闹，氛围松弛和睦，江亦辰安静陪在一旁，举止规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程有礼有度，丝毫没有逾矩。 久坐无趣，苏婉清悄悄挪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眼神悄悄示意他起身。 江亦辰瞬间读懂她的小心思，借着起身走动、去洗手间的由头，悄然跟着她避开了客厅一众长辈。 走廊僻静无人，短暂避开大人视线的片刻，两人终于卸下拘谨。 趁着这短短几秒独处时光，彼此轻轻贴近，温存相依，拥有了专属于新年的片刻亲密。 动作轻柔克制，干净纯粹，只有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动与缱绻。 短暂温存过后，两人迅速整理好神态，恢复乖巧端庄的模样，重新回到客厅。 新年串门本就是浅坐寒暄，无需久留。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钟头，拜年礼数已然周全。 第495章 拜年 眼见寒暄将近尾声，两家人准备起身道别，新年串门最经典的环节，也准时到来。 大年初一亲友邻里拜年，少不了长辈给小辈发新年红包，这是大部分地方都会有的过年习俗。 当然各地礼数不同，风俗也各有差异。 广东地区讲究心意，红包大多图个吉利，五元、十元讨个新年彩头，重在喜庆不在数额。 而江浙一带向来大方，邻里至亲之间的新年红包，动辄几十上百，诚意十足，也是当地多年不变的过年规矩。 而发红包最有意思的，从来不是收钱本身，而是全国统一的推拉场面。 一方给红包时。 另一方立刻就会笑着抬手推辞：“哎呀，不用不用！都是邻里孩子，不用这么客气，来坐坐就好，哪用给什么红包。” “过年哪能不给孩子图个吉利，一年就这一次，必须拿着。” 一次推、二次让，几番客套拉扯下。 等到第三次递来，这才无奈般抬手接住，嘴上还不忘客套两句：“真是太客气了，年年破费。” 江苏两家也不在乎如此。 最后结算下来，苏婉清收了贺春兰的一个红包。 反观江亦辰，反倒收获满满，一共收下了两个厚实的新年红包。 一个来自林柔，一个来自苏家爷爷奶奶。 江浙新年红包本就厚重，这两个红包鼓鼓囊囊捏在手里，触感扎实，一看数额就格外丰厚，远超普通的吉利小红包。 一番红包礼数走完，新年的喜气更是浓得化不开。 客套话说尽，祝福悉数送到，两家人也正式道别。 贺春兰和江建国再三致谢，叮嘱苏家一家人新年安好。 辞别苏家一家人，江亦辰跟着父母转身离开别墅区，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往张诚家中拜年串门。 去往张诚家的路途不算近，车程约莫二十分钟。 冬日的街道上处处透着过年的气息，路边商铺大多还关着门，零星有住户家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偶尔能看见提着礼品走亲访友的行人。 不多时便抵达张诚居住的小区。 三人拎着新年礼品走进单元楼，抬手敲响房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上午十点。 房门应声打开，张诚的妈妈陈秋菊身上还系着花色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水渍，显然方才正在厨房忙着准备待客的吃食。 看见门外的三人，她脸上立刻漾开热情的笑意。 “春兰，建国，你们来啦！呀！亦辰又帅了。” 这句话几乎是每次登门，陈秋菊都会挂在嘴边的夸赞。 贺春兰笑着应声，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过年过来拜个年，一点小东西，别嫌弃。” 陈秋菊连忙接过礼品，侧身把几人迎进屋里。 客厅里暖意融融，张诚的父亲也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客人到来，赶忙起身招呼。 江建国与贺春兰顺势坐到沙发上，和张诚父母热络地聊起家常，话题绕着过年的琐事、家里的近况闲谈起来。 张诚早就听见门外的动静，快步从里屋跑出来，一眼就瞧见江亦辰，伸手就揽住他的胳膊。 “可算把你等来了，快来我房间坐坐。” 江亦辰跟父母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被张诚拽着，径直走进了他的卧室。 关上房门，外面大人们的交谈声便隔远了不少。 张诚的房间依旧是少年熟悉的模样，书桌上堆着不少习题册，墙角摆着游戏主机，桌上还散落着过年的糖果零食。 张诚往椅子上一坐，随手抓了一把糖果丢给他，脸上满是兴奋。 “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要去苏校花家不来了呢。” 江亦辰接过糖果，指尖捏着糖纸，想起方才在苏家的短暂相聚，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刚从她家过来，她家爷爷奶奶也在。” 张诚嘿嘿一笑，一脸促狭地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江亦辰的肩膀：“可以啊，这算不算开始谈彩礼了？” 江亦辰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这个玩笑，拆开一颗糖丢进嘴里。 没搞定老登，还早嘞！ 初见谈笑闲聊后，张诚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垮起脸靠在椅背上，满是愁容地吐起苦水。 “说真的，我这两天过得有点煎熬。我给夏糖媛发消息，发什么她都不怎么回，就连新年祝福，都不回。”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忐忑：“现在这情况，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要是初四她不肯出来，那可怎么办。” 张诚叹了口气，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有她这个朋友了。虽说平日里她总爱怼我，动不动就跟我拌嘴，可真要是少了这么个人，我还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亦辰听着他这番话，心里也明白张诚的心思。 江亦辰静静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担忧，没有再多开口劝慰。 其实该开导的、该提点的话，前几天视频通话里他早就都说遍了。 有些心结从来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慢慢熬、慢慢想开。 比起反复讲道理，此刻安安静静做个倾听者，反倒更让人舒心踏实。 他看着一脸焦虑、患得患失的发小，心底暗自感慨。 张诚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格外重情重义。 平日里和夏糖媛打打闹闹、互怼互损，早已养成了独属于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间，对方早已成为生活里习惯的存在。 新年伊始，人人都盼圆满顺遂，唯独张诚心里揣着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 他忐忑不安，反复纠结，既害怕尴尬疏远，又舍不得多年的朋友情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张诚细碎的叹气声，满心忐忑，只能静静等候初四的结果。 短暂沉默过后，张诚抬起脑袋看向江亦辰。 “算了，多想也没用，只能等到初四再说了。” 他摇了摇头，强行抛开心中繁杂的思绪。 伸手拿起一旁的游戏手柄，递向江亦辰，打算暂时抛开烦恼，借着游戏打发上午余下的时光。 第496章 不是gay 两人刚刚开启一局游戏，手柄还拿在掌心，卧室门外便传来了陈秋菊的呼唤，招呼两个孩子出来吃午饭。 无可奈何，张诚只能够按下暂停键，将主机游戏暂时搁置。 两个人先后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卧室。 餐厅宽大的餐桌上摆满丰盛的午饭。 炖肉、小炒、清蒸水产……盘子整齐摆放，一道道菜肴升腾起温热的白雾。 屋内空调暖风徐徐吹拂，暖意包裹整个房间。 众人依次落座，拿起碗筷，一边品尝饭菜，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谈。 大家先是聊今年过年置办年货的经历，又说起周边亲友近期的近况，之后又谈论城区近几年道路的新建规划。 各式各样的话题轮番出现。 闲谈一段时间过后，话题不知不觉就落到江亦辰还有张诚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陈秋菊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鸡块放进江亦辰碗口，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随口开始打探。 “亦辰啊，你外形俊朗，读书又那么厉害，现如今上了大学，学校里面，有没有遇到看得上眼的女孩子？” 说到这张父也好奇，而江建国和贺春兰则不说话，就笑盈盈听着。 江亦辰握着竹筷，乐呵呵扬起嘴角，并没有打算隐瞒。 “阿姨，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话音刚刚落下，坐在一旁的张诚瞬间来了兴致，整个人亢奋起来，抢先开口，滔滔不绝地讲述。 “妈，这件事我可是一清二楚！那个女孩子，就是亦辰高中的同桌苏婉清。” “她长得十分漂亮，成绩……” 张诚眉飞色舞，嘴巴一刻不停，不停夸奖苏婉清。 他手在空中轻轻比划，兴致高昂，那副模样，仿佛收获甜蜜恋情的并不是江亦辰，而是他本人。 江建国和贺春兰安静坐在餐桌边，耐心听完张诚细致的介绍，心底涌起满满的自豪感。 夫妻俩悄悄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在心里面早就已经暗自认定，乖巧优秀的苏婉清，就是自家将来的儿媳妇。 陈秋菊听完这番讲述，一下子恍然大悟。 从前高中班级组建互助学习小组，每一次放学回家之后，张诚总是在家里面提起江亦辰和苏婉清怎么怎么样的聪明。 当年学校举办全体家长会，她远远见过苏婉清一回。 少女身姿纤细，五官精致，气质干净出众，确实是十分亮眼。 随后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只顾埋头扒饭、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亲生儿子张诚。 一边是成熟稳重，行事周全的江亦辰，另一边则是整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张诚。 两者一对比，陈秋菊越看自家儿子，心中越是觉得不顺眼。 “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你好好学学人家亦辰。再瞧瞧你，平日里做事吊儿郎当，从来都不让我们省心。” 被母亲当着客人的面直接数落，张诚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脑袋微微垂下去，只能够默默扒拉碗里面的米饭，不敢开口反驳。 失策了，这时候就该吃自己的饭不说话的。 贺春兰笑盈盈地摆了摆手，语气轻缓：“秋菊，你可别这么说，张诚这孩子性格开朗……” 这话说得陈秋菊脸色稍霁，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嘴角到底还是松动了几分：“也就剩这点长处了。” 她夹了块鱼肉放进张诚碗里，算作缓和。 张诚悄悄松了口气，朝江亦辰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又拿我开涮，早习惯了。 …… 初二初三奔走各家探亲访友，几日时光一晃而过。 初四，天气晴朗。 今天是四人提前约好一同外出游玩的日子。 大型购物中心内部中央空调送出温暖气流，隔绝了室外冬日的寒凉。 宽阔的回廊人流络绎不绝，各处商铺悬挂着新春主题的装饰。 随处可见红彤彤的挂饰，处处残留着新年热闹的气息。 四个人并肩在商场之中慢悠悠闲逛。 夏糖媛如约前来。 面对着江亦辰与苏婉清的时候，她依旧是往日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貌似还更不正经了？ 此时，夏糖媛就拽住苏婉清的胳膊，把人往侧边带了半步，刻意隔开两个男生。 脑袋凑得极近，压着嗓子小声嘀咕，生怕被身后的两人听见。 “婉清，你老实交代。”夏糖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之间能听清，“你跟江亦辰，你们俩有没有……那啥啊？嘿嘿……” 苏婉清猛地一怔，耳尖唰地就红透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夏糖媛的胳膊，又慌忙回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亦辰。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压低声音嗔道。 夏糖媛歪着头，眼神带着八卦的好奇，依旧凑得很近：“就好奇嘛，总该有点进展吧。” 不远处，张诚和江亦辰并肩走着，隐约听见这边有细碎的交谈声，可听不清具体字句。 张诚总忍不住往那边瞟，看见苏婉清脸红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 江亦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低声提醒：“别老往那边看，女孩子之间说悄悄话，咱们别凑过去。” 张诚悻悻收回视线。 也学着两女生的模样要靠近江亦辰说点啥。 结果江亦辰不乐意了，他是属于苏婉清一个人的！赶忙往边上撤了一步。 “你干啥呢，你不会被那女的伤心了就成gay了吧，滚一边去……” 张诚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还有我是直的！。” 江亦辰依旧侧身拉开距离，一脸戒备地瞥着他：“那你凑过来想干嘛？” 张诚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那两个女生还在不远处咬耳朵，才压低声音，往他跟前又挪了半步：“我就是想跟你聊点事。” 江亦辰挑眉“那你说呗。” 张诚嘴唇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卡壳。 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瞥向远处，夏糖媛还在跟苏婉清低声打趣，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第497章 拼图大作战 这才支支吾吾说“等下……你帮帮我呗，帮我调解调解。” 江亦辰闻言抬眼朝两个女生的方向望过去。 恰好这时苏婉清抬着头望过来，脸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想来是方才被夏糖媛的八卦问得窘迫。 江亦辰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对着她遥遥送了一个飞吻。 苏婉清不鸟他，装作没看见。 做完这个小动作，江亦辰才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张诚和夏糖媛两人身上，心里暗自打量。 张诚跟自己差不多，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形挺拔？ 反观夏糖媛，也足足有一米吧……咳咳一米六。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看着倒算得上是实打实的最萌身高差。 “亦辰，拜托了。”张诚在一旁逼逼赖赖。 “夏糖媛也是我为数不多玩得熟的好友，我不想就这么闹得生疏，连朋友都做不成。” 江亦辰自然不会拒绝。 在他心里，其实早就觉得张诚和夏糖媛凑一对挺合适。 两个人天生就是欢喜冤家，见面就互掐互怼，吵吵闹闹，虽然几乎每次交锋，最后都是张诚落得下风。 可就算这样，也丝毫不妨碍两人之间独有的趣味。 回想高中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扑在追苏婉清上面，根本没多余心思去撮合他俩。 如今上了大学，情况又变了。 他和苏婉清、夏糖媛都在清北，唯独张诚，在距离他们学校十几二十公里外的另一所大学，平日里碰面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 谁能料到，没正式谈上恋爱，反倒先闹出了蹭到嘴角的意外。 虽说只是不经意的触碰，可四舍五入，那也算是实打实亲上了。 前阵子他没有主动给张诚出谋划策，也不是不想帮。 一来，他想着得熬一熬张诚。 人越是为这件事辗转发愁，这件事在心底的印象才会越发深刻。 若是早早就给出主意，轻易把隔阂抹平，反倒少了那份拉扯的味道，效果反倒大打折扣。 二来，过年期间忙。 江亦辰抬手拍了拍张诚的肩膀，低声道：“行，我帮你找个机会，但其他的事，终究得靠你自己。” 张诚如蒙大赦，重重松了一口气，稳了稳了。 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就是不想现在这么僵着，能正常相处就好。”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不远处的夏糖媛已经结束了和苏婉清的八卦闲聊。 她抬眼，刚好看见张诚跟江亦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眉头微微一蹙。 她心里隐约猜到，张诚多半又在跟江亦辰念叨自己的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警惕，下意识把双手揣进外套口袋，脸上又摆出那副冷淡的模样。 苏婉清留意到夏糖媛神色的变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夏糖媛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两个男生身上，“不知道他俩在偷偷嘀咕些什么。” 江亦辰也察觉到夏糖媛投过来的视线，对着张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多说。 “走，过去跟她们汇合。” 张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跟着江亦辰迈步朝两个女生走去。 商场回廊里人声喧嚣，新春的彩灯在头顶流转，可张诚的心脏却砰砰直跳。 他既期待能缓和和夏糖媛之间的僵局，又害怕一不小心，又说错话，再度把局面搞砸。 夏糖媛看见二人走过来，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商铺橱窗，假装在看里面陈列的饰品，刻意避开和张诚对视。 苏婉清见状，笑着打圆场：“你们俩聊完啦？前面有家文创店，我们要不要过去逛逛？” 江亦辰顺势接话：“可以，正好去看看。” 四个人再度并肩往前走。 张诚走在夏糖媛身侧，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他偷偷侧过脸，余光瞟向身旁女孩的侧脸，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次意外的画面，心头一阵慌乱，连忙把视线挪开。 夏糖媛的余光同样捕捉到他的小动作，耳根微微发烫，却依旧装作毫无察觉。 周遭热闹的新年氛围，反衬出两人之间这份独有的、青涩又别扭的张力。 当然在当事人张诚和夏糖媛看来，眼下这气氛就格外尴尬。 四人走进文创店，暖黄灯光铺满整间屋子，新年挂饰轻轻摇晃，氛围热闹温柔。 文创店里人气极旺，暖黄色吊顶灯光温柔洒落，将满店的新年装饰衬得暖意融融。 墙面上贴着大大的红色海报，是店里2017年新春限定的拼图挑战活动。 今年店里主推超大新春全景拼图活动，规则简单又热闹： 单人参与需缴费十五元，若是双人组队协作，即可二十元获取一次挑战资格。 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整拼完整张全景图，就能免费拿走店里2017年限定鎏金新年纪念挂牌。 此刻店内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情侣、好友全是两两一组，低头凑在一起分工拼图，耳边满是细碎的讨论声。 店里专门留出两张最长的实木长桌，放置两套尺寸最大、难度最高的新春全景拼图。 碎片密密麻麻上千片，边框轻薄滑软，韧性极高，单靠一个人根本压不住框架，稍微松手就会整体错位滑移，从头到尾必须双人配合才能顺利完成。 苏婉清兴致盎然，直接决定都要参与。 江亦辰缴费后分组也很快速：江亦辰自然是要和老婆贴贴了，夏糖媛和张诚一组。 苏婉清利落拆开两套拼图包装：“我们两组pK，看谁先拼完！输了的等下请客吃饭！” 这边两人开局即是满分默契。 江亦辰负责筛选边框碎片、对齐整体轮廓，手指修长利落，速度极快。 苏婉清蹲在旁边挑花色拼片，脑袋时不时微微靠过去，小声跟他碎碎念叨图案细节。 “这里歪了一点点。”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相融，低声说笑不断，动作同步又亲昵。 粉红泡泡裹着两人，沉浸在独属于彼此的甜蜜氛围里，拼片咔咔落位，进度一路狂飙，完全没空余光管旁边的两个人。 第498章 你行你来 另一边的桌子，堪称冰火两重天。 张诚僵硬按住光滑的拼图外框，指尖用力绷紧。 边框太滑，他一个人根本固定不稳，稍微松劲就整体错位。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夏糖媛，语气小心翼翼：“咳咳那个……我按住框，你来放碎片吧。” 夏糖媛一脸别扭，抿着唇坐下，浑身写满不情愿，却也没拒绝。 起初两人极致生分，全程死寂。 夏糖媛捡碎片、摆图案，刻意离他远远的，能不碰就不碰。 张诚死死按着边框，不敢乱动。 可拼图根本不给他们尴尬逃避的机会。 相似的花纹、细碎的边角、错位的接口，单人瞎拼只会越拼越乱。 接连错了三块碎片后，夏糖媛忍不住蹙起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小怼：“你框能不能稳住？一直晃我怎么拼？” 终于开口的一瞬间，两人之间冰封的气氛瞬间破开一道小口。 张诚连忙调整姿势，手掌牢牢压紧边框边缘，低声赔笑：“稳住了稳住了，你随便拼，不动了。” 有了第一次对话，后面的交流自然顺了很多。 “这片不对，是夜空的，不是屋檐的。” “左边缺一块，你手里那块刚好对上。” 接连几句指导下来，夏糖媛彻底不乐意了，眉头狠狠皱起，手里的碎片往桌上轻轻一拍。 “你能不能别瞎指挥啊？”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小脾气。 “我本来都快对上了，被你一说我都乱了，你看！又错位了！” 本来只是一点点小偏差，被张诚接连提醒，她越拼越烦躁，干脆把手里的碎片一放，赌气往回缩了缩手： “行行行，你厉害，要不你来你来！我不拼了。” 张诚被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怼得一愣，就把原本缓和的心思瞬间抛到脑后。 “我来就我来，我还不信我拼不明白。” 两人瞬间调换位置，夏糖媛赌气按住拼图外框，把所有拼片推到张诚面前，摆明了甩手不管。 这下彻底反过来，轮到夏糖媛稳稳压框，张诚埋头拼碎片。 可他看着密密麻麻、花纹几乎一模一样的拼片，瞬间傻眼，刚刚的底气直接少了一半。 夏糖媛压着边框，余光盯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立马开启吐槽模式，句句不带停： “刚刚不是挺会指挥的吗？怎么不动了？” “这块颜色差这么多你也敢往上贴？两个眼睛是灯笼是吧，不用可以捐了。” “往左！笨死了，完全对不上卡槽！” 张诚被她念得头皮发麻，越拼越慌，频频出错。 “你别吵了行不行！你一吵我更拼不对了。” “我不吵你就拼对了？”夏糖媛寸步不让，嘴硬得很。 “明明是你技术不行，还怪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声拌嘴互怼，貌似在短时间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周遭店里满是温柔笑语，隔壁江亦辰和苏婉清安静甜蜜、岁月静好，粉红泡泡快要溢出来。 唯独他们这桌，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却偏偏吵得格外鲜活。 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压了好几天的僵硬隔阂，就在这幼稚又琐碎的互怼里，悄无声息散得干干净净。 别扭还剩一点，尴尬几乎全无，只剩下久违的、轻松的相处氛围。 两人就这么一边吵一边拼，嘴上互不相让，手上倒是没停，可效率实在感人。 果不其然，整场挑战时间结束，张诚和夏糖媛硬生生拼了个寂寞。 偌大的新春全景拼图，两人折腾半天，堪堪只拼完了三分之一。 零零散散的碎片歪歪扭扭铺在桌上，看着格外潦草，别说达到领奖标准，连完整轮廓都没凑齐。 反观隔壁桌，江亦辰和苏婉清早已从容收尾，整张拼图整整齐齐、图案完整，进度直接遥遥领先。 虽然距离店里的限时获奖标准还差一点点，没能拿到2017年限定挂牌，但赢下这场双人pK绰绰有余。 而且看这两人气氛，貌似有所改善。 江亦辰将最后一块拼图轻轻摁到位，侧过头望向一旁还在互相瞪着对方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怎么样，愿赌服输。”他双手撑住桌边，打趣开口。 “等下午饭就交给你们二位请客安排了。” 张诚当即抬起脑袋，满脸不服。 “这不公平！都怪夏糖媛，一直在旁边念叨个没完，害得我思路全都乱掉了。” 夏糖媛一听就急了。 “哈？你还好意思反过来甩锅？明明是你自己眼神不行，拼一块错一块。” “要是换作你来拼，估计进度比现在还要惨上一倍。” “明明就是你干扰我！” “纯属你技术太差，不要找借口。”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启拌嘴模式。 “啧啧，你们还是考虑等下请客吃什么吧” “今年压岁钱收了不少吧，我要狠狠宰你们，桀桀桀。” 江亦辰一旁直接反派发言。 苏婉清站在一旁，捂着嘴唇轻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不用挑选太贵的餐厅，负一楼美食街随便买点小吃就行。” “听见没，人家婉清多么通情达理。” “咱们下楼。” 一行四人搭乘扶梯去往商场地下一层。 新春假期的美食街区人声鼎沸，各家小吃摊位飘出诱人香气。 来来往往的游客摩肩接踵。 江亦辰牢牢护着苏婉清，将她护在内侧避开拥挤人流。两个人挨得很近，低声闲谈。 “没想到拼图居然起到效果。”苏婉清小声说道。 “本来还以为需要我们从中调解一番。” 第499章 还钱 江亦辰低笑着答复：“他俩本就是欢喜冤家，吵上一架，什么别扭全都抛之脑后。” 身后，张诚和夏糖媛并肩行走，嘴上依旧没有消停。 “待会儿请客吃什么？” “凭什么我告诉你，请客的人可是你。”夏糖媛撇过头。 “喂，刚刚pK是咱们两个人一起输掉的，凭什么全部由我买单？”张诚一脸委屈。 话音未落，迎面走来一大群结伴出行的游客。 汹涌的人流猛地挤过来。 夏糖媛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得向着侧边踉跄。 千钧一发之际，张诚下意识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她的上臂，稳稳将她扶稳。 “小心！” 夏糖媛身子一顿，抬眼看向他。 短暂的两秒，二人四目相对。 喧嚣嘈杂的街道仿佛瞬间安静片刻。 随后女孩迅速收回视线，轻轻挣开他的手掌。 “谁需要你来扶，我自己站稳了。”她嘴硬嘟囔一句。 张诚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刚刚人实在太多，万一摔倒那就麻烦了。” 躲过拥挤的人群，众人来到一排小吃摊位前。 张诚主动询问。 “烤肠要不要？” “微辣。”夏糖媛随口应道。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方才居然下意识给出答复。 张诚转身排队，买回来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递到她的手中。 夏糖媛接过来，小口咬下，目光偷偷瞥向身侧少年。 “下次拼图，你可别继续瞎指挥。” “那你也不要一直在旁边不停吐槽。”张诚反驳回去。 夜色渐渐降临，街边灯火通明。 四人没打算吃正餐，既然只是输了拼图赌约，便随性逛着小吃摊，简简单单买点零嘴凑合。 张诚虽说嘴上一直念叨自己亏得离谱，真到买单的时候却半点不含糊，烤肠、糖炒栗子、热奶茶、几份小炸物，挨个扫码付得干脆利落。 江亦辰和苏婉清并肩走在前面，慢悠悠吃着小吃，看着夜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彻底恢复打闹状态的两人，眼底皆是温柔笑意。 逛了没多久，街边一家复古大头贴照相馆亮起暖融融的灯光，玻璃橱窗上贴着新年限定拍照边框，可爱又有年味。 苏婉清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扯住江亦辰的衣袖，语气软软的带着期待：“宝宝，我们去拍大头贴吧，好久没拍过了。” “好，都听你的。” 他转头对着身后两人随口交代了一句：“你们俩在外面随便逛逛等等我们，我们拍几分钟就出来。” “当然，要是你们也要一起拍……” 说完，便被苏婉清拉着转身跑进了照相柜里，彻底把空间留给了独处的张诚和夏糖媛。 “咦～谁要和他拍。” 喧闹的人流被店铺隔去大半，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暖黄路灯、摇曳的新年小灯笼，和静静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少了另外两人的衬托，独处的氛围悄然变得微妙。 刚才一路吵吵闹闹没感觉，此刻安静下来，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拘谨。 两人随意站在街边，慢悠悠吃着手里的小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从高中趣事说到大学日常，气氛松弛又平和。 就在张诚低头剥着糖炒栗子，放松警惕的时候，身侧的夏糖媛忽然漫不经心的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 “对了，我听说你被人养鱼了？” 张诚剥栗子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懵了一瞬，脑子空白两秒，压根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他愣愣愣抬头：“啊？什么养鱼？” 夏糖媛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 “就是被女生吊着呗，听说你之前追人，给对方花了四五千，最后啥也没落着，纯纯被人当鱼养了。” 这句话落地，张诚瞬间醍醐灌顶，脸色瞬间僵住。 这件事是他之前私下只跟江亦辰一个人吐槽过的糗事，当时还千叮万嘱让他嘴严一点，千万别往外说，结果转头就被捅到夏糖媛这里来了。 张诚心里瞬间把江亦辰暗骂了八百遍。 说好的嘴巴最严，纯属嘴上说说，靠谱程度为零！ 他面上却死不认账，硬着头皮嘴硬：“谁跟你说的？瞎传而已，要你管。” 见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夏糖媛当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行，不管你被养鱼的事。那我们算算别的账。”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夏糖媛清晰开口：“你当初急着给人花钱，手头不够，找我借了一千四，还记得吧？” 张诚瞬间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扣地，只能含糊点头：“记得啊，我又没赖账。” “是没赖账，但拖了整整三个月。”夏糖媛抱着胳膊，条理清晰跟他算账，“本金一千四，不多收你，算点正常利息，一共两千。” “？？？” 张诚直接人麻了，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三个月！一千四你要我还两千？！六百块利息？你这比高利贷还黑啊夏糖媛！你抢钱呢？” 一千四，三个月利息六百，换算下来利率高得离谱，完全是坑熟人的黑心价格。 张诚哭笑不得，彻底服了她的算账方式：“别人借钱三个月顶多几十块利息，你倒好，直接给我干出六百，你是懂宰熟客的是吧？” 夏糖媛看着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笑意藏不住，嘴上依旧傲娇得很： “谁让你当初借钱是为了给别人花钱。” “给别人大方阔气，欠我的钱拖这么久，收点利息怎么了？” “要么当场结清，要么继续涨利息，你自己选。” 张诚盯着她一本正经算账的模样，又气又好笑。 明明是讹人，偏偏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此刻张诚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第500章 特殊癖好 因为张诚确实没钱。 在很多人以为，高中毕业上了大学，闲钱就会多，想买啥就能买啥，但其实大部分生活费都是一点点省下来的。 好比每月两千的生活费，精打细算，一个月勉强存下几百块。 张诚这第一个学期，硬生生花出去四千五，还不是花到自己身上！ 没看见放假回家时整个人都被饿瘦了，哪里还剩什么闲钱。 有人或许会说，不是还有压岁钱吗？ 说实话今年最大的红包，就是江亦辰妈妈给的二百，再加上爸妈和一众亲戚给的，全部拢在一起也就五百块的样子。 张诚搓了搓发烫的耳尖，局促地开口：“那个啥……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 “不行！”夏糖媛一口回绝，半点余地不留。 “可是我手里现在只有四百多，真凑不出那么多。” 夏糖媛捏着嗓子，学着他窘迫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复述：“可是我只有四百多～当初大手大脚给别人花四五千的时候，怎么就不嫌缺钱了……” “咳，那是我生活费……”张诚垂着头。 “那你可真够傻逼的。”夏糖媛抱着胳膊，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留情。 张诚被一句话怼得无言。 因为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蠢啊，哪有刚认识一两个月就给人大把大把掏钱的。 搞得像喂鸡，拿把米把鸡吸引过来了，结果傻乎乎把米给抛了，结果后面鸡看你没米了，头也不回就走了。 最后鸡肉没来得及吃上，米也没了。 夏糖媛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觉得很无语。 “行了行了，那你去给我买个糖葫芦吧，这个钱总有吧？” 张诚挠挠头，眼里稍稍活泛一点：“这个有的有的。” “那你还不快去。”夏糖媛抬下巴，朝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摊扬了扬。 张诚应声转身，快步穿过零星行人走向摊位。 没过多久，他捏着两支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走回来，一支递到夏糖媛手上，另一支攥在自己手里。 夏糖媛瞥一眼他手上那支，嗤笑一声。 “呵，这又知道给自己也买一个了。” 张诚指尖捏着糖葫芦的木签，讪讪地笑了笑。 “路过摊子顺手多拿一支，又不贵。” 夏糖媛咬下一小块糖壳，甜意混着山楂的微酸在嘴里散开，目光淡淡扫过他。 “别以为买个糖葫芦这事就算翻篇，一千四是有利息的，依旧记着。” “知道知道，没打算赖。”张诚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应声。 夏糖媛嚼着山楂，语气骤然严肃几分，盯着他淡淡开口： “还有，这笔钱的还款时间我说了算。我让你什么时候还，你就必须什么时候还，不准提前也不准延后，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诚闻言瞬间一愣，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一脸欲哭无泪：“啊～我……这也太苛刻了吧。” “啊什么啊？”夏糖媛抬眼瞪他，语气带着几分恶狠狠的威胁。 “你敢跟我反对，我就告诉你妈，把你到处借钱、为了外人乱花钱的事全抖出去。” 张诚瞬间闭麦，吓得立马不敢反驳了。 他最怕家里知道这些荒唐事，只能苦巴巴抿着嘴，乖乖点头认栽。 酸甜的糖葫芦吃在嘴里，此刻愣是一点甜味都没了，只剩满满的憋屈。 夏糖媛瞧见这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哼，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 另一边，照相馆隔间。玻璃把街上的喧闹隔掉大半。 机器屏幕罗列着新年边框，苏婉清随意点着，没什么特别高涨的兴致，一边选一边随口开口。 “不知道外面他俩聊得怎么样了。” “放心，夏糖媛比张诚聪明多了，肯定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那啥的” 两人简单挑了个模板，各种切换特效。 对着镜头，比耶，树袋熊抱……也是各种搞怪姿势。 感觉要是能拍到，苏婉清都能骑到江亦辰头上了。 拍够几组，机器缓缓吐出照片。两人随手收好，推开门走出照相隔间。 喧闹扑面而来，膀胱一扫，就看见不远处的张诚和夏糖媛。 两人看着像是不吵了，气氛平静，可场面看着不对劲。 夏糖媛随口抬下巴：“去，给我们买两杯奶茶。” 张诚二话不说，捏着糖葫芦签就往奶茶摊跑。 等买回来递到几人手里，夏糖媛又指了指脚边的包装袋：“垃圾拿去丢掉。” 张诚乖乖弯腰捡起来，小跑着丢进远处垃圾桶，动作干脆，半点没有推脱。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得一愣。 他心里暗自感慨，前几个月这家伙还被别人当成备胎、提款机，大把生活费往外送。 这转头，又被夏糖媛训得言听计从，吩咐什么就干什么。 江亦辰悄悄侧头瞥一眼苏婉清，眼神里藏着无语。 苏婉清也看见了这一幕，轻轻抿住嘴，转头和江亦辰对视，两人眼底都是同款无奈。 江亦辰心里暗道，张诚这小子，不会天生就吃这套吧。 可转念一想，也算不上坏事。 夏糖媛本心不坏，不是那种存心坑人的人。 有夏糖媛盯着敲打，至少张诚不会再脑子一热随便给别人大手笔花钱，不至于再次栽大跟头，把自己生活费挥霍一空。 苏婉清小声凑近江亦辰耳边，压低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亦辰轻轻耸肩，低声回她：“随他吧，好歹有人管住他。” 夏糖媛瞥见两人低声嘀咕，扬声开口：“别偷偷说我们坏话。” 张诚扔完垃圾回来，老老实实站在夏糖媛身侧，安静等着下一句吩咐。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顺从模样，暗自叹气。 同样是掏心付出，上次遇人只换来一场空，如今落在夏糖媛手里，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坏暂且不提，至少有人能按住他冲动的性子，不至于再傻乎乎把家底往外送。 苏婉清轻轻扯了扯江亦辰衣袖，示意他别继续盯着看热闹，免得被夏糖媛抓着调侃。 街边灯笼摇晃，四人站在小吃摊前，人声依旧此起彼伏。 第501章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春节假期一晃而过，短短十几天的年味热闹落幕。 返程这天，江市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风。 这天的机场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恰逢元宵前后开学节点，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青春气息格外明显。 当然机场本就是四通八达的客流聚集地，更多的还是南来北往的普通旅客或去工作的人。 大多外出务工、返工打拼的人早在初七初八就已返程。 一场热闹的寒假就此结束，四人结伴，重新踏上北上求学的路程。 航班准时起飞，穿过层层薄云，地面的建筑与街道迅速缩小。 热闹的家乡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风景，彻底被云层遮挡。 机舱内安静平稳，一路上，张诚彻底沦为夏糖媛的跟班。 帮她放行李、递温水、调整座椅，全程听话照做，半点不敢顶嘴。 真被训成了。 江亦辰和苏婉清坐在邻座，看着他这副被彻底拿捏的样子，只能当作没看见。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结束，飞机稳稳降落，驶入京城机场跑道。 走出机场大厅，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车流不息，人声鼎沸，褪去了家乡的温柔闲适，只剩下快节奏的都市紧绷感。 离各校正式上课还有两三天空余时间，张诚今天也跟着众人来到了清北。 他的学校并不在这边，纯粹是苦哈哈专程跑过来当工具人。 四人早就约好，明天集体出门游玩，后天再专门抽空送张诚去往他的校区。 所以这会夏糖媛带着张诚，准备去学校附近的南街给他找临时住宿。 江亦辰则牵着苏婉清，提着两人的行李，径直回他们在学校的公寓。 公寓整洁干净，假期空置了十几天，带着一点点清冷的气息。 两人分工很快，苏婉清负责擦拭桌椅、拖地整理内务，江亦辰收拾阳台、清理垃圾、检查水电。 不过半个多小时，整套公寓就焕然一新，干净通透，彻底恢复了居住的舒适感。 忙完所有杂事，两人双双瘫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对于江亦辰来说，开学这段时间，是整个学期最熬人、也最紧凑的阶段。 要去学院领新学期的教材与实验手册，参加班级组织的开学班会，听辅导员布置本学期的教学安排、科创申报以及各项安全事宜。 还好他没加入什么学生啊社团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然屁事更多。 除此之外，他还得去处理公司的事。 虽然放假期间不时通过电话处理工作，但这几个星期他们得马上进行最后的模型测试，为即将到来的重大时刻做准备。 此刻窝在沙发上，身旁靠着安静乖巧的苏婉清，窗外是傍晚温柔的暮色，车水马龙的灯火层层亮起。 今天他特意要完成一件正事。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准备发布！ 电脑屏幕亮起，界面干净简洁。 江亦辰点开早已整理完毕的终稿文档。 排版规整，逻辑严密。 从初代RNN、cNN序列模型的缺陷剖析，到transformer架构的核心拆解，再到自注意力机制、多头注意力、残差连接、层归一化的细节论证。 每一处推导、每一组实验数据、每一张对比图表，都经过无数次校对修正。 没有漏洞，没有瑕疵，内容扎实、逻辑闭环完整。 这不是简单的抄袭，是他结合自己项目实战、模型落地经验，重新梳理、批注、复盘、拆解出的完整深度解析版本。 适合新手入门，也足够支撑高阶学习者深度研读。 苏婉清靠在他肩头，安静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业内容，看不懂复杂的公式推导，却依旧乖乖陪着他。 “终于要发了吗？”她轻声问，眼睛时不时瞥向他嘴唇。 江亦辰低头，指尖轻轻敲了敲键盘，应声：“嗯，今天直接公开。” “好的吧，那我去洗个澡……” 江亦辰已沉浸自己世界： 打开arxiv的投稿页面，同时准备同步发布到国内的学术论坛、代码开源社区。 登录自己的arxiv账号，填写标题、分类、摘要、关键词，完善作者信息与文献引用。 每一项信息，仔细核对。 确认无误后，他鼠标轻点，上传全部正文内容、附录公式、实验对照图、参考资料包。 整篇文章，完整、系统、全面，是目前市面上最细致、最通俗、最贴合落地实战的个人解析版本。 全部文件上传完毕，页面跳出最终确认提示：是否确认公开发布？ 江亦辰目光平静，指尖稳稳按下——确认发布。 屏幕瞬间刷新，arxiv页面状态从“待审核”跳转成“已公开、全网可见”，同步提交到国内开源社区的稿件也进入公开展示状态。 这篇经典奠基性论文的个人深度解读，正式面向全网公开。 发布成功的一瞬间，积压在心底的一桩大事彻底落地。 江亦辰长长吐出一口气。 业内注定会掀起一阵不小的震动。 上辈子，《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要等到六月才会登上arxiv。 而此刻，由他整理重构的这套transformer核心架构，直接提前了三四个月公之于众。 一旦被圈内研究者留意，自注意力机制会打开深度学习全新的大门。 无数卡在序列模型瓶颈的团队，会看见一条截然不同的新路。 …… 苏婉清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暖黄的顶灯一开，狭小空间瞬间和客厅隔开。她拧开龙头放热水，等浴缸慢慢蓄上水，脱下外衣，缓缓坐进温热的水里。 温水漫到胸口，一路赶路积攒的疲惫慢慢散开，温热水汽一点点升腾，蒙住镜子。 外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鼠标点击声，江亦辰还在电脑前核对资料，整个人沉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完全没分心留意浴室这边。 苏婉清靠在浴缸内壁，指尖无意识划动水面，一圈圈涟漪轻轻散开。 第502章 试试？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也不清楚这篇解析发出去，会在学术界掀起多大风浪。 但她能感受到这件事对江亦辰有多重要。 此刻思绪飘着，冷不丁想起前几天和夏糖媛单独聊天的画面。 那天张诚和江亦辰走远，只剩她们两个，夏糖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了那个大胆私密的问题。 当时苏婉清一下子就红了脸，慌忙把话题岔开，根本不敢细想。 此刻密闭安静的浴室里，只剩水流余响，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 夏糖媛当时笑着问，她和江亦辰同在一个公寓朝夕相处，两个人感情这么好，有没有打牌。 她当时虽然害羞，但还是回答了自己的好闺蜜说没有。 夏糖媛哪肯信？两个正值热恋的人天天同住一个公寓，怎么可能清清白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事实上苏婉清确实没有骗夏糖媛。 从同居以来，两人最亲密的时刻就是她帮他解决。 但两人从未跨过最后一条线。 所以面对夏糖媛的死缠烂打死不相信，苏婉清只好发动转移注意力大法。 总不能直接跟她说自己只帮他打了飞机吧。 夏糖媛好意思听，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回到男女问题这个上，说苏婉清自己没半点动容是不可能的。 因为不仅男生有生理需求，女生也有的好吧。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和燥热。 每次过后她都要先洗个澡，在反复洗手。 那不仅是洗手，还有是想让自己躁动的身体快速平复下来。 此刻想到这件事，她忽然有股冲动。 要不试试？反正迟早的事…… 苏婉清坐在浴缸里，温水慢慢冷却，心底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她抬手关掉潺潺的水龙头，指尖拂过微凉的肌肤，匆忙拿过浴巾裹住身子，细细擦干每一处水渍。 心跳砰砰撞着胸腔，整个人又羞又慌。 她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边，指尖轻轻搭在门板上，缓缓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悄悄探头往外窥探。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落在少年挺拔的侧影上。 江亦辰正端坐电脑前，全身心扑在屏幕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文稿上，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移动鼠标，专注得分毫没有分心，完全没察觉浴室这边的动静。 确认他依旧沉浸在工作里，丝毫没有抬头的迹象。 苏婉清抿紧泛红的唇，像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咪。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缝，踮着脚尖，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猫猫祟祟地快步穿过客厅，一溜小跑钻回了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从衣柜最里面翻出那条丝滑的衣物，这是他上次顺手买的。 之前穿过，已成战损版了。 她慢慢套上，布料贴在腿上，触感细腻，心底紧张又忐忑。 客厅的鼠标声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苏婉清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缓步走到他身后。 她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侧边，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乖顺地垂着眼，没有出声打扰他忙碌。 江亦辰目光紧锁电脑屏幕，压根没有留意身侧女孩细微的变化。 暖黄的客厅灯光柔和洒落，落在苏婉清的腿间，细腻顺滑的布料泛着淡淡的哑光质感，可沉浸工作的少年一无所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上的文档终于全部核对完毕，最后一次保存成功的提示弹出，江亦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关掉电脑页面。 结束工作的瞬间，他习惯性卸下所有紧绷，眼底染上慵懒的温柔。 这是他独处时最偏爱、最放松的小动作，忙碌过后，总喜欢肆无忌惮地依赖身边的小姑娘。 他身子一软，带着满身的疲惫，微微侧头，闭着眼就想习惯性往苏婉清怀里靠，只想安安稳稳窝在她身边歇口气。 就在他身体倾斜过来的瞬间，苏婉清屏住呼吸，鼓起积攒了一整晚的勇气，轻轻抬手，稳稳握住他垂落的手腕。 不等他反应，她带着微颤的指尖，缓缓将他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自己的腿上。 温热的掌心落下的刹那，江亦辰的身体骤然一僵。 熟悉的温热触感之上，不是往常棉质家居裤的柔软绵软，而是一种极致细腻、冰凉丝滑的陌生触感。 薄薄一层面料贴合肌肤，顺滑得没有一丝阻碍，指尖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细腻贴身的质感，轻薄又撩人，和往日所有触感都截然不同。 疲惫带来的慵懒瞬间褪去大半，江亦辰倏然睁开眼。 他缓缓抬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两人相贴的位置，再慢慢抬眸看向身侧脸红到耳根、故作平静的小姑娘。 这题他熟啊，难道今晚又有活动？哎嘿嘿…… 指尖下意识顺手摩挲了两下，冰凉丝滑的触感格外清晰。 江亦辰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孩，苏婉清垂着眉眼，整张脸蛋红扑扑的，分不清是方才泡澡余温未散，还是心底的心思被撞破。 他心里门儿清，今晚的专属奖励铁定没跑。 不等苏婉清再有多余动作，江亦辰直接俯身，利落的一把将她打横公主抱起。 步伐急促又急切，转身就朝着主卧大步走去，顺手……顺头摁灭了客厅的灯光。 一室暖光骤然熄灭，只剩昏暗静谧的夜色。 怀里的小姑娘瞬间绷紧身子，双手下意识紧张地攥紧他的衣角，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低沉的呼吸落在她发顶。 江亦辰脚步极快，几步就跨进主卧，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小心翼翼俯身，将怀里浑身紧绷、软软小小的女孩稳稳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床垫微微下陷，苏婉清下意识蜷了蜷身子，双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昏暗的夜色里，她白皙的脸颊泛着滚烫的红晕，眼尾泛红。 江亦辰撑在她身侧就打算如往常一样a上去，先把她亲迷糊，再进行后戏。 第503章 今晚，要了我 可就在他鼻尖快要贴上她的瞬间，苏婉清忽然偏头躲开了。 柔软的唇瓣堪堪擦过她的侧脸，落空的瞬间，江亦辰动作一顿，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翻涌的热度骤然停滞，带着几分错愕和不解。 他微微抬身：“宝宝，怎么了？” 呜呜呜，难道我没刷牙被她发现了？ 苏婉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尖微微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 她顶着满脸滚烫的绯红，避开他疑惑的目光，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子。 双腿轻轻收拢，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江亦辰看着她反常的模样，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顺势直起身，安静看着她的动作，耐心等着她。 昏暗月色下，苏婉清侧身背对着他，小手摸索着床头抽屉，指尖紧张地在里面翻找。 她动作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忐忑，一路摸到抽屉最深处，终于触碰到那个方方正正、薄薄的小盒子。 指尖碰到包装盒的瞬间，她心跳骤然炸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将东西取出来，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随后转过身，重新挪回江亦辰身边，微微抬着手，将那个小小的方盒，轻轻递到了他的眼前。 全程安静无声，只有她慌乱又坚定的呼吸声。 江亦辰低头，目光落在她掌心的东西上，看清模样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底的温柔和燥热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整个人如同被按下暂停。 这是“新账号嗝屁器”。 江亦辰脑子瞬间空白，完全懵了，大脑飞速宕机。 不对。 完全不对。 这是要来真的？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撒娇福利，这是她铁了心，要彻底跨过最后一条线。 江亦辰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复杂又慌乱，连忙抬手轻轻推开她递过来的手，语气急促又认真，带着极致的克制和底线： “宝宝，不行。” “我和你爸爸约定过。” “在和你结婚之前，我绝对不能碰你……” 她轻轻抬手，再次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你以为，之前那样，就不算碰了吗？” 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江亦辰的理智。 是啊。 苏婉清看着他瞬间失神、眼底防线崩塌的模样，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可是……” 滚烫的呼吸两两交缠，她红透的唇贴在他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和大胆，轻声命令： “闭嘴，吻我，今晚……要了我。” 江亦辰浑身一震，彻底溃不成军。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铺满整张床铺。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和悸动，俯身低头，狠狠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今夜注定是难忘的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晕开一层淡淡的浅金色。 许是昨夜情绪太过浓烈，神经一直很兴奋，江亦辰醒得格外早。 他没有动，只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小心翼翼环着怀里的人，安静凝视苏婉清熟睡的容颜。 昨夜，他们真正交付彼此，是这辈子第一次，往后漫长岁月里，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夜晚。 江亦辰轻轻叹了一声，和老登约定才没多久，一回来就给打破了。 指尖极轻地拂开散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长发，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易碎的珍宝。 等天色再亮一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才准备起身。 往日这个时点，只要他稍微一动，苏婉清总能有所感应，会慢悠悠睁开那双带着水雾的漂亮眼睛，嘟着小嘴索要早安吻，才肯放他离开。 可今天她安安静静埋在枕头上，呼吸绵长均匀，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昨夜确实耗尽了精力，累得沉进了梦乡。 江亦辰放缓所有动作，一点点抽回手臂，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房门，转身走进厨房。 拿出砂锅，淘洗干净小米，加入少量大米，小火慢熬一锅小米山药粥。 山药提前去皮切小丁，放进锅里同煮，煮到米粒开花、汤汁绵密，健脾温和，能舒缓身体的不适感。 另外他取来几颗红枣，去核切成细条丢进粥里，添一丝淡淡的清甜，不用额外加糖。 又从冰箱拿出鸡蛋，冷水下锅，煮两个溏心水煮蛋，蛋白嫩软，不会加重肠胃负担。 等待粥熬好的间隙，他切了一小盘蒸南瓜，软糯清甜，温和养胃。 所有食材都避开辛辣、重油的东西，全部是清淡养人的口味。 燃气灶小火静静烧着，锅里咕嘟咕嘟轻微冒泡，淡淡的米香慢慢在厨房散开。 等粥熬到浓稠绵滑，他关掉炉火，先盛出一碗晾在一旁，避免太烫。 装好餐盘，又倒了一杯温温的温水，准备等苏婉清醒来，先让她喝点温水，再慢慢喝粥。 做完这一切，他放轻脚步走回卧室，坐在床边，再次静静看着熟睡的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上的女孩眼睫轻轻颤了颤。 苏婉清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子惺忪朦胧，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 她下意识想翻个身伸个懒腰，可身体刚一动，浑身骤然传来一阵酸软的酸痛感，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倒吸一口冷气，浑身骨头像是彻底散架一般，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昨夜所有滚烫细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分毫毕现。 酸软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就红了，晶莹的泪珠立刻蓄满眼底，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她微微瘪着嘴，转头看向床边一脸温柔、安然无事的江亦辰，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满是嗔怪：“都怪你……” 江亦辰心头一软，连忙俯身凑近，小心翼翼不敢碰疼她，指尖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湿意。 “是我的错，”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到极致，“都怪我。” 苏婉清红着眼瞪他一眼，浑身酸软得不想动弹，整个人懒懒瘫在被窝里，委屈巴巴地抿着小嘴。 看着她又乖又委屈的模样，江亦辰心底又疼又软，轻声安抚：“我熬了养胃的粥，晾温了，先喝点垫垫，好不好？” 第504章 美色误人 闻言，苏婉清半点不肯配合，脑袋轻轻一扭，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微微瘪着，眼底水雾迟迟不散，一副委委屈屈、要哭不哭的模样。 浑身又酸又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更是又气又委屈。 昨晚受罪的是她，累到极致的是她，今早浑身散架的还是她，偏偏某人精神饱满、安然无事。 见她闹起了小脾气，江亦辰瞬间会意。 赶忙出去盛粥。 至于刚才那碗，刚才只顾着看她发呆，耽误太久，早就彻底凉透了。 不能让她吃凉的伤肚子。 小跑着冲出卧室跑进厨房。 利落把冷粥倒掉，重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浓稠绵密的小米山药红枣粥。 他拿着勺子轻轻搅散热气，耐心吹凉，反复试了好几次温度，确保不烫嘴、温温刚刚好，才端着餐盘快步走回床边。 他重新坐回床边，单膝靠着床沿，温柔俯身。 勺子盛起满满一勺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好几下，细心用唇瓣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适口，才缓缓递到苏婉清嘴边。 嗓音温柔得能化开水：“来，宝宝，我喂你。” 看着他耐心又迁就的模样，闹别扭的小姑娘终于软了态度。 苏婉清闭着湿漉漉的眼睛，乖乖微微张嘴，小口小口咽下温热的粥。 软糯清甜的米粥滑入喉咙，温热暖胃，稍稍抚平了她身体的不适感。 江亦辰极有耐心，一勺一勺慢慢喂，动作轻缓细致，生怕动作大了牵扯到她，把整碗粥安安稳稳喂她吃完，又喂她喝了半杯温水。 收拾好碗筷，江亦辰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她躺着好好休息，随后转身走去厨房善后。 锅里、餐盘一一清洗干净，规整摆好，厨房恢复干干净净。 卧室里安安静静，没人打扰。 苏婉清躺在床上躺了许久，酸软感缓解了不少，缓过劲来，才缓缓有了力气。 憋了半天，她实在忍不住想上厕所，咬着牙慢慢掀开被子，打算自己起身。 可刚一低头，视线落在床单上那一朵浅浅的血色梅花时…… 画面瞬间回笼，昨晚所有羞涩、疼痛的画面一股脑冲进脑海。 苏婉清瞬间小脸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脖颈。 她心里又羞又气。 昨晚她全程紧张无措，疼得浑身发颤，压根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那一瞬间刺骨的疼。 之前她偷偷逛女生论坛，看别人都说第一次根本不痛，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结果轮到自己，完全是骗人的！ 根本疼得要命！ 一群骗子！奸臣！ 苏婉清气鼓鼓抿着嘴，在心里暗暗赌气，等下一定要把那个论坛账号直接退了，再也不信上面的鬼话。 她暗自腹诽半天，鼓起勇气撑着床垫想起身，可刚微微用力，身下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钝痛。 不是持续的疼，是一阵一阵钻心的酸胀刺痛，猛地扯着她浑身神经。 “嘶……” 苏婉清瞬间撑不住力气，身子一软直接跌回床上。 那点强忍的坚强瞬间彻底崩塌，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 她小嘴狠狠一撅，眼眶瞬间崩裂，豆大的眼泪哗啦啦砸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刚刚还乖乖软软的小姑娘，这下直接委屈大哭。 客厅收拾碗筷的江亦辰清晰听见卧室传来细细的哭声，心脏瞬间一紧，吓得手里碗筷都没放稳，立马快步冲回卧室。 他大步跑到床边，慌张俯身：“怎么了宝宝？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苏婉清埋在枕头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含糊不清：“呜呜呜……” 江亦辰心疼坏了，连忙轻轻凑近，不敢碰她，柔声哄着：“不哭不哭，我在呢，我一直在。” 谁知这话一出，苏婉清哭得更凶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泪眼婆娑瞪着他，又委屈又生气： “都、都是因为你！” “我好痛……浑身都痛，我下不了床了！” 江亦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挂满泪珠的小脸，愧疚瞬间灌满心口，满心都是自责和心疼。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宝宝。”他低声反复道歉，恨不得替她受所有的疼。 苏婉清吸着鼻子，瘪着嘴，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嘟囔：“我、我想上厕所……” 她现在稍微一动就疼，根本没办法自己走路，委屈得不行。 江亦辰立刻会意，半点迟疑没有，温柔俯身，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将她打横公主抱起身。 他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力道轻柔稳妥，完全不让她受力。 “别怕，我抱你去。” 怀里的小姑娘软软靠在他胸口，还在时不时抽噎，小肩膀轻轻颤动。 江亦辰迈着稳稳的步子，小心翼翼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去，低沉温柔的声音一路轻轻安抚： “乖乖的，不疼不疼，我抱着你呢。” 轻柔放在马桶上，江亦辰就这么愣愣站在一旁，好像生怕她出意外一样。 “你还呆在这干嘛……” “咳……我马上出去” 江亦辰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的，都老夫老妻了…… 上辈子一个上厕所，一个刷牙洗脸不一样的吗。 哎。 …… 江亦辰尴尬退出卫生间，关门的瞬间，立刻转身折返卧室。 趁着苏婉清暂时不在床上，他赶紧动手打扫昨晚的战场。 快速叠好凌乱的被单，小心换掉带梅花的床单，把散落的衣物全部归置整齐，麻利清理干净一室的暧昧狼藉。 刚收拾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铃声炸响。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人：张诚。 嗯？张诚！！！ 江亦辰瞳孔一震。 昨天说好四个人一起出门去玩，结果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默默扶额，心里只剩一句：真美色误人。 难怪古代皇帝能出“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过就苏婉清现在这状态，走路都费劲，浑身酸软又难受，根本不可能出门。 别说今天了，这几天都得老老实实在家静养。 他滑动接听键，语气带着一丝心虚的无奈，准备直接跟张诚请假、彻底鸽掉今天的局。 第505章 被鸽二人组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对面瞬间炸开张诚活力满满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屏幕都透着雀跃。 “亦辰！你人呢？！说好九点小区门口集合，现在都九点半了！” “我和糖媛都在这儿等你俩十分钟了，你该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张诚的声音吵吵嚷嚷，夏糖媛轻柔的小声附和也隐约传了过来，听得江亦辰心虚得一批。 不过理由张口就来：“咳咳，今天我去不了了，导员临时找我有事，一堆班级数据要统计，走不开。”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两秒。 能听见张诚转头低声和身边的夏糖媛嘀咕了几句，两人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明显的疑惑。 片刻后，张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迟疑：“那苏婉清呢？婉清总没事吧？她要不要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去也一样的。” 问到苏婉清，江亦辰的心更虚了，眼神下意识飘向紧闭的卫生间房门：“她……她发烧了，身体有点不舒服，浑身没力气，出不了门。” “什么？婉清发烧了？！” 这次是夏糖媛的声音，显然，手机控制权已经被她夺取了。 “好好的怎么发烧了？肯定是刚来这边天气忽冷忽热，水土不服着凉了！” “严重吗？有没有吃药？要不我还是过来帮忙照顾吧！” 江亦辰被连珠炮堵的插不上话。 直到听到要过来帮忙吓了一下，开玩笑，你过来不直接露馅了吗？ 连忙开口拒绝，语速都快了几分：“不用不用！真不用麻烦你们，我在家照顾她就行。” “你不是说导员找你统计数据很忙吗？ “你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发烧的婉清，怎么顾得过来？我俩过去还能帮你分担点，顺便给婉清带点清淡的粥和水果。” 江亦辰噎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慌忙圆话：“没事，我可以在公寓远程统计，不用去学校，两边不耽误。”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真不用？我俩也不远，几步路的事。” “真不用。”江亦辰咬死拒绝“你们俩好好去玩就行，婉清现在需要安静休息，等她好了我们再约。” “反正都在一个城市，不缺这一次。” 几番推辞下来，张诚也不再强求，只是再三叮嘱：“那行吧，你好好照顾她，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下次可不许再临时放鸽子了。” “知道了，你们也玩的开心。”江亦辰松了口气，连忙应声。 简单两句道别后，他快速挂断电话，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总算圆过去了。 “我好了……” “来了来了！” 江亦辰立马收起所有心思，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快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 而此刻，远处清北南街的马路牙子边。 阳光暖融融洒在街边行道树上，树影斑驳。 微胖高大的少年张诚，和身形娇小的夏糖媛并肩站在原地，看着黑屏的手机，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诡异。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心里浓浓的无语感。 沉默僵持了好几秒，张诚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死寂： “那啥……我们，还去玩吗？” 本来满心期待的四人出游，硬生生变成了两人。 夏糖媛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去个屁去，跟你有什么好玩的。” 她双手揣着卫衣口袋，微微抬着下巴，直白又扎心补了一句：“而且，你又没钱。” 张诚其实很想反驳的。 因为开学，老妈特意给他打了三千五的生活费加车费，兜里妥妥宽裕，根本不算穷。 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欠夏糖媛一千四百块没还呢。 最关键的是，夏糖媛说要她提起再还，怕说自己有三千多，她立马就要他还。 说白了就是现在还不想还。 原地站了半天。 张诚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随口敷衍了一句：“那既然不出去玩，我就回学校宿舍收拾行李了，你要不要一起？” 这话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抱期待。 他以为夏糖媛肯定会拒绝，要么自己逛街，要么找别的朋友打发时间，万万没想到，话音刚落，女孩立刻干脆利落地应声。 “好啊，我去。” 张诚当场愣住，微微瞪大眼睛，一脸错愕：“行……啊？你、你真要跟我回学校？” 夏糖媛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坦然：“不然呢？反正也没事做，而且上次去你学校也只在宿舍楼下坐了会儿，也没逛过呢。” 张诚愣了两秒，立马反应过来，憨憨点头：“额……好吧，那走。” 从宾馆拖出行李箱。 张诚掏出手机，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主动拉开后座车门，让夏糖媛先坐进去，自己随后拎着行李上车落座。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热闹的清北南街，朝着张诚所在的大学城方向驶去。 车窗半降，风灌进车里，吹散了清晨落空的遗憾。 原本满心期待的四人出游彻底作废，没人料到最后会变成夏糖媛陪他单独返校。 张诚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姑娘，心跳莫名轻悄悄乱了半拍。 也好。 不用凑四人热闹，安安静静和她独处一趟，好像也挺不错。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抽出崭新的嫩绿新芽，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碎碎点点洒落在柏油路上，微风拂过，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微凉。 出租车稳稳停在京都科技大学正门路边。 车门打开，张诚率先落地，抬手利落关上车门，弯腰从后备箱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金属滚轮落地，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站直身子，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夏糖媛。 “我放完东西带你溜一圈，当散步了。” 夏糖媛也没什么意见。 她身形娇小，站在高大微胖的张诚身侧，显得格外乖巧安静，软软的短发贴着耳际，干净又乖巧，看着年纪偏小，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缓缓走进大学校门。 校园里热闹喧嚣，正值开学季，不少学生结伴出行、散步闲逛，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 张诚步伐放得极慢，刻意迁就着身旁女孩的节奏，毕竟腿短一半呢。 时不时侧头给她介绍路边的教学楼、操场和林荫道。 原本因为四人出游泡汤的小小失落，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第506章 妹妹？！ 此时，校内主干道旁的志愿服务岗亭边，穿着红色志愿马甲的林薇薇正站在那里。 她表面维持着志愿者该有的温和礼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往来路过的学生。 看似在维持秩序、解答问路，实则一直在悄悄打量来往的人，暗中挑选合适的猎物。 她这阵子借着志愿者的身份接触不少同学，可接触下来，要么极度抠门，要么谨小慎微，根本没有机会。 忙活许久一无所获，心里正犯愁，抬眼恰好看见了拖着行李箱的张诚，还有他身边跟着的夏糖媛。 林薇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盘算。 张诚虽然没啥钱，但没啥脑子啊，自己嘤嘤几句，就能拿到钱，是很难得的人选。 虽说寒假卸磨杀驴删了，现在他已经起了防备。 但眼下没有别的更好目标，先重新把他钓回来过渡，总归是稳妥的退路。 而且以自己的手段和张诚的脑子，不还是当狗溜？ 她收敛眼底算计，脸上浮起自然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迈步，装作恰巧偶遇的模样，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讶异。 “呀，张诚学弟？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原本闲适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断。 张诚脚步猛地一滞，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烦躁和不耐。 林薇薇！ 可恶，这人居然还有脸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 见他态度疏离冷淡，林薇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立刻开启熟练的卖惨悔过模式，低着头，声音轻轻颤颤，极尽卑微。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姿态柔弱无助。 “之前把你好友删掉，真的不是我有意为之！那段时间我号被盗了，当时被删了很多好友，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全部恢复不了了，我当时都快急哭了。” 这套说辞，是她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完美借口，听起来无辜又被动，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意外。 说完这句，她悄悄抬眼观察张诚的神色，见他依旧面色冷淡，连忙继续加码，加深自己知错悔改的人设。 “我知道你手头紧。” “所以寒假我一直没有偷懒，一直在外面找兼职、打零工，到处想办法筹钱，就是想赶紧把欠你的钱凑齐。” “我从来没想赖账，更不想就这么和你断了联系。” 喏，高手就是高手，瞬间转换概念，我这次来重点从来不是还钱，是想和你修复关系啊。 而只要张诚重新心软、愿意搭理她，愿意继续对她上心，往后的付出、物质上的帮扶虽然不多但会源源不断。 她低着头，语气诚恳又自责，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知错悔改、默默吃苦的可怜女生形象。 不知情的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她真诚懂事，甚至会反过来觉得张诚太过冷漠小气、不近人情。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视线轻轻一转，落在了站在张诚身侧，始终安静沉默、一言不发的夏糖媛身上。 夏糖媛身形娇小，气质温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动作，看起来年纪很小，乖巧又单纯。 林薇薇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瞬间有了判定。 这应该是张诚家里的亲妹妹，跟着哥哥来学校逛逛的。 不过这家人基因也太极端了。 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念头落下，林薇薇心里瞬间有了全新的打算。 张诚迟迟不表态。 但…… 小孩子最好拿捏。 妹妹年纪小、心思单纯、容易哄骗、耳根子软。 只要她好好讨好这个“小妹妹”，在妹妹面前刷足温柔懂事、知错悔改的好姐姐人设，哄得妹妹对她产生好感。 到时候，只要小妹妹在张诚耳边替她说几句好话、帮她求求情，以张诚宠妹妹的性格，绝对会心软原谅她，愿意重新……送钱。 想通这一点，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脸上的愧疚和落寞瞬间褪去大半，换上一副温柔亲和、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她微微侧身，放轻所有语气，看向夏糖媛，温柔得不像话。 “小妹妹，你是张诚哥哥的妹妹对不对？长得好可爱呀，眼睛又亮又好看，太乖了。” 语气轻柔，宠溺又亲切，完全是对待自家乖巧小孩的模样。 夏糖媛原本在看戏呢，这女生果然有点东西。 虽然手段还是有点简陋，但对付张诚这个无脑的完全够了。 此时被cue一下，顿时有点恼，她只是骨架小，怎么还降了个辈分呢？而且就她这颜值跟张诚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林薇薇见她不抗拒、不反驳，越发笃定自己猜得没错，心里底气更足，继续温柔搭话，试图快速拉近关系。 “我是你哥哥的同学，我叫林薇薇。之前跟你哥哥闹了一点小矛盾，我一直特别后悔，也一直在努力弥补。” 她刻意在夏糖媛面前弱化过往的纠葛，只轻飘飘一句“小矛盾”带过。 随即又装出委屈又努力的模样，轻声道： “姐姐这段时间真的特别辛苦，一边打工一边惦记着这件事，就希望能和你哥哥和好。你哥哥现在还不肯理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说着，微微垂眸，一副可怜无助、备受煎熬的模样，摆明了想博取夏糖媛的同情，想让单纯的小姑娘心软帮她。 典型绿茶小白花模样！ 张诚站在一旁，看着她瞬间切换的两副面孔，又是卖惨又是讨好自家“妹妹”，脸色越发难看。 不是，这他妈就是钓了我这么久的玩意儿？ yue～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整下去了，恶心到了不说，这夏糖媛肯定又得叽歪我半年！ 刚想开口打断，没想到夏糖媛那小眼睛直接来了个死亡凝视，虽然嘴角带笑，但张诚知道这是死亡警告！ “……” 第507章 绿茶发言 …… “小妹妹，你是跟着哥哥来学校玩的吗？” 林薇薇微微弯腰，笑容甜得发腻。 “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好看，你哥哥平时在学校也很照顾人的，人特别善良。” 她故意先夸张诚，侧面铺垫，塑造两人和睦的氛围，悄悄给夏糖媛灌输印象： 你哥哥人很好、很心软、脾气很好，现在之所以冷着脸，只是单纯在跟我置气。 铺垫完，她立刻轻轻叹了口气，装作无比自责的模样，继续卖惨。 “其实姐姐真的特别后悔，之前那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每天都睡不安稳。” “我知道是我太粗心了，弄丢好友、耽误这么久没还钱，换谁都会生气。” “但我这段时间真的拼尽全力在弥补了，课余时间全部拿去打工，风吹日晒的，就是想早点把欠你哥哥的钱补上，好好跟他道歉。” 她说得情真意切，眉眼间满是委屈与无奈，仿佛这段时间真的受尽了人间疾苦。 路过的几个学生偶尔侧目看过来，瞥见她红着眼眶、温柔道歉的模样，下意识都以为只是小情侣闹别扭、女生卑微求和，眼神里多多少少带上了几分同情。 林薇薇余光扫到路人的目光，心底更稳了。 舆论氛围，已经被她悄悄拿捏。 赌的就是张诚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他妹妹不知道！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轻轻看向夏糖媛，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小妹妹，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小忙呀？” 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卑微求助、别无选择的模样。 “你哥哥现在生我气，不肯听我解释，我说再多他都不信。” “你是他最亲的妹妹，他最疼你了。” “你帮我跟你哥哥说说好不好？让他别再生我的气了。” “姐姐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事、好好还钱，再也不会这样马虎出错了。” “你帮我劝劝他，让他理理我，好不好？” 字字句句，都在利用小孩的单纯善良，利用“妹妹”的身份，逼张诚松口。 她算盘打得清脆响亮。 只要夏糖媛点头、帮忙说好话，张诚十有八九会心软妥协。 只要张诚愿意重新理她、愿意恢复联系，那这笔一千四的欠款，就能无限期延后。 不仅不用还钱，她还能重新把这个老实、心软、随叫随到的男生钓回身边，继续当自己的长期兜底、免费备胎。 一旁的张诚心脏瞬间悬了起来，脸色黑得快要滴水。 你妈的真把自己当提款机了！ 而全程沉默看戏的夏糖媛，此刻终于抬眸。 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直直落在林薇薇脸上。 夏糖媛心底轻轻嗤笑一声。 想拿她当枪使？ 想靠哄骗“妹妹”拿捏张诚？ 未免太天真。 她本来懒得陪戏，莫名其妙矮了一辈让她心里有点不爽，但既然对方这么想演，这么想拿捏人心，那她倒不介意顺势陪到底。 夏糖媛微微抿了抿唇，故意装出一副年纪小、单纯懵懂、软软糯糯的小孩子语气，声音轻轻甜甜的。 “可是……我哥哥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呀。” 嗓子一夹，语气天真，眼神干净，完美贴合“乖巧妹妹”形象。 不过这声“哥哥”可把张诚反倒鸡皮疙瘩吓掉了一地。 咦～恶心，没想到夏糖媛还整这死出。 这边林薇薇一听这话，立刻眼睛一亮，以为她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是呀，你哥哥一直生气，我心里真的特别难受，每天都特别煎熬。” “姐姐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就帮我跟哥哥说一句，让他别气了。” 夏糖媛眨了眨眼，看似懵懂不懂事，实则字字挖坑，温柔开口： “姐姐你既然这么辛苦打工攒钱，这么想认错的话。” “那你直接把钱还给我哥哥，哥哥肯定就不生气啦。” 一句话，温柔又直白，瞬间堵死她所有退路。 林薇薇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乖巧的小姑娘，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是真的要还钱啊！ 林薇薇飞快掩饰眼底的慌乱，继续装委屈。 “我……我现在还没攒够呀，我还在努力。” 夏糖媛继续软糯接话，语气天真无辜，却句句诛心： “那没攒够钱，哥哥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老师说欠钱还钱本来就是应该的呀。” “姐姐你现在既还不上钱，又想让哥哥不生气、原谅你。” “可是做错事的是姐姐，不是我哥哥呀。” 温柔软糯的童言童语，却字字戳穿她所有虚伪的伪装。 林薇薇脸上的温柔彻底挂不住了，心口一阵发闷，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死死压下心底的错愕与不爽，强行扯回柔弱委屈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卖惨。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才一直在努力弥补呀……” 夏糖媛轻轻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继续挖坑： “弥补的话，是好好还钱，好好道歉。” “不是一直拖着不还，还让别人帮忙求情原谅呀。” 风轻轻吹过主干道，周围零星路过的学生依旧来来往往。 可林薇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 她精心搭建的温柔懂事、可怜悔过的人设，正在被这个“小丫头”温柔一点点撕碎、拆穿。 她原本以为拿捏的是一个单纯好骗的小孩。 殊不知，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掉进了夏糖媛布下的陷阱里。 林薇薇被夏糖媛几句绵里带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那层温柔懂事的假面彻底绷得岌岌可危。 她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委屈兮兮的模样，眼眶泛红，一副受尽刁难的可怜样子，企图靠着路人的同情翻身。 “小妹妹，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是真的太难了，我是真的在努力，只是暂时拿不出钱而已。” 她刻意加重语气，就是想坐实自己“尽力却无奈”的人设，逼张诚心软让步，继续无限期拖延欠款。 第508章 以毒攻毒 周围路过的学生驻足观望，三三两两侧目看来，小声议论，目光全部落在两人身上。 就在林薇薇以为自己又能靠着卖惨蒙混过关的时候，一直软糯乖巧装妹妹的夏糖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共情，慢悠悠开口，当场编出一套滴水不漏的故事。 “原来姐姐是真的这么不容易呀。” 她眨着清澈的眼睛，语气软糯又真诚，听得林薇薇瞬间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要心软帮自己说话了。 可下一秒，夏糖媛话锋一转，句句精准锁死死局。 “那我就特别能理解你了。” “我家里前段时间做生意亏了，欠了好多外债，家里压力特别大。” “我们爸爸妈妈为了还债，四处借钱、省吃俭用，哪怕再难，欠别人的钱也绝对不敢拖，更不敢一边欠钱不还，一边到处闲逛演戏求人原谅。” “欠了钱，自己的日子再苦都是应该的，拖一天，就欠别人一天人情和道义。” 她抬眸，直直看着脸色微变的林薇薇，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周，让所有围观路人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你既然这么难、这么愧疚、这么想弥补我哥哥。” “那肯定和我家里一样，最重信誉，最懂知恩图报对不对？” “你现在攒不够全款没关系呀。” “开学家里肯定给你发生活费了吧？哪怕先还一部分，也是你的诚意。” “真正想认错的人，哪怕自己啃馒头，也会先补亏欠，不会空口说白话卖惨博取原谅的。” 这段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好惨一家，好坏一人。 所有路人大致吃明白了这个瓜所有的弯弯绕绕。 哪是什么误会、哪是什么尽力难还！ 分明就是空口卖惨、欠钱不还、靠着演戏博同情、吊着男生不想负责！ 一道道异样、审视、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林薇薇身上。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这边拍照，低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原来是欠钱不还啊……” “装得这么可怜，搞半天是戏精。” “欠别人钱还让人家别生气？脸皮也太厚了。” 流言蜚语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林薇薇身上。 她瞬间慌了。 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校温柔懂事、积极阳光的人设！ 她当志愿者、装善良、卖柔弱，就是为了攒口碑、钓更多人，绝对不能在开学初期，被人拍下欠钱赖账、虚伪演戏的黑料！ 一旦照片传出去，她在学校的名声彻底毁了，以后再也拿捏不到任何人！ 林薇薇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的委屈彻底挂不住，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骑虎难下！ 夏糖媛编的故事太真、太占道义，她但凡敢说一句“我不还”，就坐实了自私无信、虚伪狡诈。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她，还有手机镜头对着她。 林薇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底恨意疯狂翻涌，却半点不敢发作。 她咬牙隐忍，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有生活费的，我、我就是这样打算的，这样我先还一部分。” 话说出口，她心脏都在滴血。 这是爸妈刚开学转给她的四千块整月生活费，是她这两个月吃喝玩乐、买护肤品、穿搭打扮的所有底气！ 而且还有点不够用的，所以才出来掉狗。 她本来一分钱都不想吐，只想白嫖张诚、无限拖账。 可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不被当众社死、不被拍下黑料，她别无选择！ 林薇薇指尖颤抖地打开微信，找到张诚的收款码，忍着剜心般的肉痛，直接转出去两千块。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彻底碎裂，眼底压着滔天的不甘、屈辱与浓重的怨恨。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笑意，声音干涩僵硬： “这样……可以了吗？我真的尽力了。” 夏糖媛淡淡点头，语气依旧乖巧温和：“姐姐真的好有诚意，这下我哥哥肯定不生气啦。” 戏演完了。 林薇薇再也待不下去一秒钟，这里的每一道目光都在羞辱她。 她强颜欢笑点点头，再也不敢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快步逃离了主干道，背影仓皇又狼狈。 直到彻底走远，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眼底布满阴鸷和怨毒。 张诚…… 今天这笔屈辱，她记下了。 而校门口，围观路人见闹剧结束，也渐渐散去。 风拂过林荫道，彻底吹散了刚才压抑的氛围。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张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示，两千块，一分不少，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躺在他的微信零钱里。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还维持着乖巧模样的夏糖媛。 “看什么看。” 夏糖媛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收了收下巴，把那副软糯的妹妹腔调丢了个干净，恢复了平时跟他对呛的语气。 “钱到账了还不收？要不等它过24小时自动退回？” 张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了收款。两千块入账，虽然没要全，但起码也是挽回了部分损失。 但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场戏太恶心了，可能是因为林薇薇最后那个眼神太阴了。 也可能是因为…… 他转头又看了夏糖媛一眼，这姑娘刚才替他出头的样子，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吧，站这当猴给人看呢。”夏糖媛拉轻轻踢了他一脚，往校园深处走。 张诚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把校门口那场闹剧甩在身后。 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晃。 走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张诚先开口：“你刚才那个……编得挺像啊。” 第509章 王者归来！ “什么叫编得挺像。” 夏糖媛斜他一眼。 “是真的。我家里确实做过生意，也确实亏过。不过我爸妈从来没欠过别人一分钱，该还的砸锅卖铁也还了。” “我拿这个说事，是因为她没法反驳。她要敢说‘欠钱可以不还’，那她今天就不用走了。” 张诚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夏糖媛平时在学校的样子，大大咧咧，嘻嘻哈哈，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像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 可刚才那几分钟，她不动声色地挖坑、下套、收网，一套流程走下来，连林薇薇那种人都被逼得当场掏钱。 这姑娘比他以为的厉害太多了。 “你干嘛这么帮我。”他问。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问题听着太像那种意思了。 夏糖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高兴。再说了，你不还欠我钱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 “不过张诚，我跟你说清楚，这种人不值得你心软。她今天能演这一出，明天就能演下一出。” “你要是再被她几句好话哄回去，那我今天这两千块就当喂狗了。” 张诚摇头：“不会。” “你确定？” “确定。”张诚把手机揣回口袋，拖着行李箱继续走。 “以前是我蠢。她加我好友那会儿，天天跟我聊到半夜，说什么家里困难、学费凑不齐、饭卡里没钱，我一个月生活费分她一半。” “后来删我好友，连句话都没有。我那时候还替她找理由，说她肯定有难处。”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而且亦辰寒假时就让我认清她了。” 夏糖媛没接话。 夏糖媛说想喝奶茶，张诚便带她绕到了学校商业街。 正是开学季，街两旁的店铺都开着，人来人往，烟火气足。 张诚在一家挂着“茶言蜜语”招牌的店前停下来，问她要喝什么。 夏糖媛凑近看了半天菜单，点了杯珍珠奶茶，七分糖。 等奶茶的工夫，张诚拖着行李箱站在店门口，看街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 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旁边过去，浑身是汗，边走边吵着刚才那球到底出没出界。 夏糖媛拿到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还行，但不如江亦辰家的。”她说。 张诚笑：“那肯定的，先不说各种新奇搭配，他家用的是真奶真茶，这些店大多兑粉。” 夏糖媛又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他那个‘清辰的茶’现在到底开几家了？我听苏婉清提过一嘴，说江市好多地方都有了。” “具体多少家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每次回去，都能在街上看到新店。” “江市那边商圈、学校附近、地铁口，好像都有。上次还听我爸说现在在谈一个什么连锁品牌合作，具体的我没细问。” 夏糖媛叼着吸管，目光转了转：“我们还在念书，他已经把摊子铺这么大了。” 张诚点头。 他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脚步慢下来。 他偏头看了夏糖媛一眼，夏糖媛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谁都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分明有同一种东西在动。 “要是能开到我学校来就好了。”张诚先开口。 夏糖媛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端着：“你学校这边，学生消费力怎么样？” “还行。这边是大学城，旁边还有两所职校，加起来几万人。商圈也不远。” 张诚越说越觉得靠谱。 “而且清辰的茶定位本来就不贵。”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都没再藏着。 夏糖媛轻轻点了一下头，张诚嘴角往上提了提。 但谁也没把话挑明，像是一个念头刚发芽，还不能见光。 张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事得跟江亦辰说，看看他想法…… 张诚把夏糖媛带到自己宿舍楼下，让她在花坛边等着，自己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嗯，依旧是当初和江亦辰苏婉清来时，一起等候的那个花坛。 …… 爬楼，拐进走廊，远远就看见自己宿舍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看来室友已经到了。 张诚没拿钥匙，直接伸手推开门，拖着行李箱大步迈进去，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孩儿们！欢迎王的回归！” 话音刚落，一只袜子从里面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yue～”张诚一把扯下脸上的袜子，差点当场翻白眼。 “你他妈……yue……这是发酵了一个月？！” 宿舍里传出一阵缺德的爆笑。 扔袜子的廋高个叫李枚，正坐在靠窗的下铺，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攥着另一只没扔的。 他旁边上铺还躺着一个人，叫李昊，戴着副眼镜，此时手机横在脸上，露出的半张脸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来了？”李枚把另一只袜子随手往床头一扔。 “我还以为你被那女的榨干，开学都回不来了。” 张诚把行李箱往空床上一推，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嘴里接话：“早分了。不对，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李昊上下打量他一遍。 “你上学期期末那个脸，跟被人抽了颊脂垫似的。现在倒是回了一点，看着像个人了。” 张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夸张？” “你照照镜子。”周凯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面小镜子扔给他。 “去年冬天那会儿，你下颌线都能割手了，颧骨凸得跟俩衣架似的。我们俩还打赌说你活不过期末。” 张诚对着镜子看了看。 确实，比上学期好了不少。 脸没那么凹了，气色也正常了，虽然还达不到刚上大学时的圆润程度，但至少不吓人了。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张诚把镜子扔回去，“你们还研究我面相？” 李枚和李昊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嗤笑出声。 “你那时候什么样你自己没点逼数？” 张诚被说得有些尴尬，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衣柜，合上箱盖。 他确实没法反驳，寒假那一刻他就明白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第510章 学校里的动物园 “那女的，我们本来就不看好。” “只会要钱，从来不付出。每次你给她买东西，她连句谢谢都懒得说。我们那时候就想说你，但你那个状态，说了也不听。” “之前你发小交代过我们有事联系他的，我们本来想跟他说一声，让他也劝劝你。” “结果翻了半天通讯录，发现我们没加他联系方式。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张诚听到“江亦辰”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最后还是你那个发小把你劝回来了？” “对，多亏了他，也幸好有你们，行了行了。”张诚把行李箱往床底下一推，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哥几个，等老陈来了我们再聚个餐。中午你们自己吃，我先撤。” “撤？”李枚一瞪眼，“你他妈刚来就走？” “有事。”张诚头也不回。 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 等门关上，他扭头对李昊说：“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李昊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阳台边上往下看。五楼的视野刚好能看到宿舍楼门口的动静。 他趴在栏杆上，眯着眼往下瞅，只见张诚从楼道口跑出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了弹簧。 他径直朝楼下花坛边走去，那里站着一个女生，身形娇小，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张诚走到她旁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生抬起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过不是那个拜金女的不耐烦。 李昊回头看了李枚一眼。 李枚也凑过来，两个人并排趴在阳台栏杆上，盯着楼下那两个人的背影。 张诚和那个女生并肩往远处走。 “卧槽。”李昊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张诚真该死啊。”李枚声音幽幽的。 典型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李昊一拳砸在栏杆上，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我们俩在这替他操心半年，结果人家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可爱的？” “等老陈回来，开了他。”李枚转身回宿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严刑逼供。” 此时远走的张诚并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什么 …… 张诚带着夏糖媛绕过宿舍楼，从背后那条小路穿过去，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不大的湖面铺在跟前，水色偏绿，岸边稀稀拉拉栽了一圈垂柳，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就轻轻扫过。 湖对面是一小片松树林，树挺高，棵棵枝干舒展，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地方也有湖？”夏糖媛站在路边，往湖面上望了一眼，清北也有，偶尔她会和舍友或苏婉清去。 只不过现在苏婉清是越来越重色轻友了，上学期好几次去宿舍都找不着人，不用说也知道肯定在公寓。 “有。不过这湖不算大，绕一圈也就几分钟。” 张诚指了指湖对面那片松树“那边有个小动物园，我们叫它‘动批’，因为地方小，什么都有点，像个批发市场。” 夏糖媛被他这个称呼逗得笑了一声，迈步跟他往那边走。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旁边还有两三个在唱跳rap。 其中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男生正对着手机镜头做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拍短视频，旁边另一个拿着篮球在一旁等，看那架势是在搞什么唱跳篮球的录制。 夏糖媛放慢步子看了两眼。 张诚低声说：“天天有人在这拍，有时候一群人对着手机扭，有时候一个人抱着球自言自语。习惯了。” 夏糖媛说：“你学校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的事多了。”张诚领着她从篮球场旁边拐过去，沿着湖岸那条石板路往松林方向走。 走了几步，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味道。 先是一点淡淡的草腥，然后是膻味，不浓，但很明确。 夏糖媛皱了皱鼻子，张诚也皱了皱鼻子，但他已经习惯了。 “到了。”他指指前面。 松林边上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围出一块不大的地方。 栅栏上没有任何标牌，只在正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鹿园”。但里面并不只有鹿。 进门左手边，一只公鹿正站在围栏边，头顶一对巨大的鹿角，枝枝叉叉向两边展开，像一棵倒长的树。 它嘴里嚼着什么，眼睛半睁半闭，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转开了。 旁边几只母鹿卧在地上，鹿角短得几乎看不出来，毛色偏黄，尾巴甩了一下，又不动了。 再往里有几只山羊，黑的居多，白的也有，但白的脏成了灰白，黑的那几只毛色油亮，膻味就是从它们那边飘过来的。 一只山羊踩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嘴巴里嘎嘣嘎嘣嚼着，像在嗑瓜子。 “这鹿是什么鹿？”夏糖媛问。 张诚摇头：“不知道。没标牌，也没人问。反正就叫鹿。” “呵呵” “……” 左侧的角落里拴着两条狗，一条黄毛，一条黑白花，链子系在树干上。 黄狗见有人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黑白花那只连头都没抬，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来来往往的人。 最角落，铁栅栏围出几个小格子，里面养着鸡、鸭、鹅。 鸡在土里刨食，脖子一伸一缩，动作又快又急。 鸭子在泥坑边上站着，偶尔嘎一声。 鹅最凶，见有人靠近，伸长脖子就往前冲，被栅栏挡住了，还在里面扑棱翅膀。 旁边一个格子里养着几只鸟，灰扑扑的，体形比鸡小，但比鸽子大，走路的姿势像鸡，咕咕叫的声音又像鸽子。 “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鸽子吗？” “错，这是鸽子，但养得像鸡。你问谁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糖媛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了半天：“这鸽子怎么这么大。” “吃得好吧。”张诚说，“听说是养给学校领导吃的。” 夏糖媛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反正我没吃过。” 夏糖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松树那边走。 松树底下落了厚厚一层松针，偶尔能看到几个松塔，有的完整，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个芯。 张诚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果然，树枝间有个灰扑扑的小东西窜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动作极快。 他指给夏糖媛看：“松树，会往下丢松塔。” “松塔？” “它啃完松子，把芯往下丢。有次砸我头上，还挺疼。” 第511章 风吹幡动 夏糖媛仰头看了一会儿，没看到松鼠，但看到一根树枝上挂着半个啃过的松塔，风一吹就晃。 她收回目光，绕着鹿园慢慢转了一圈。里面的动物大多懒洋洋的，鹿卧着，山羊站着，狗趴着，鸡鸭鹅各自忙各自的，只有那几只像鸡的鸽子在栅栏边上走来走去，咕咕地叫。 “你们学校这个动物园，挺有意思的。”夏糖媛说，“虽然臭了点。” “习惯了就不臭了。” “你习惯了吗。” 张诚想了想：“没有。每次来都觉得膻。” 两个人从鹿园出来，沿着湖岸继续走。 转过一片矮灌木，前面忽然冒出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造型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方盒子，几栋楼体错落拼在一起，中间留了一道通透的廊桥，像两块积木没搭稳，歪着靠住彼此。 外墙挂着浅灰色的石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暖意，窗户很大，能看见里面一排排书架和偶尔走动的人影。 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学生，有人看书，有人吃东西，还有两个男生在扔飞盘。 “这楼盖得挺好看。”夏糖媛放慢了步子，仰头看了看那个廊桥，“你们学校还挺有品味。” “听说是图书馆。”张诚说。 夏糖媛偏头看他。 一开始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她皱起眉头：“听说？什么叫听说？” 张诚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夏糖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张诚，你在这上了一学期了。” “嗯。” “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进去过。” 张诚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也没人跟我说要进去啊。” “图书馆要谁跟你说？”夏糖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引来了旁边草坪上一个女生的侧目。 夏糖媛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减，“你是大学生。图书馆就在你学校里面，盖得这么漂亮，你一次都没进去过？” 张诚理直气壮：“我上课不用去图书馆，写作业也不用。我们专业有实验室，有自习室，我干嘛去图书馆。” “那你期末复习呢？” “在宿舍。” 夏糖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真的六。我在清北，基本上每隔一两周就要去一次，查资料也好，借书也好，哪怕就是去坐坐换个环境。你倒好，图书馆在眼前，当它是雕塑。” 张诚被她说得有些挂不住，嘴硬道：“很多人也这样。有些大学生四年都没进过图书馆，期末才去临时抱佛脚，坐两天又出来。我又不是唯一一个。” “所以你骄傲了？” “我没骄傲。” 夏糖媛哼了一声，双手插进口袋，朝图书馆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走，进去看看。” 张诚犹豫了一下，但看她已经迈步往前走，只好跟上去。 两个人穿过草坪，走到图书馆正门前。 大门是玻璃的，门口立着一块提示牌，上面写着“凭校园卡入馆”。 夏糖媛推了一下门，门没动，从里面出来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摞书，侧身让了一下。 夏糖媛侧身进去，张诚跟在后头。 刚走进大厅，就被一个穿制服的管理员拦住了。 中年女人，圆脸，头发扎在脑后，表情说不上凶，但有一种“你们最好别给我添麻烦”的平淡。 她指了指门旁的闸机：“刷卡进。” 张诚下意识往口袋里摸，摸了两下，空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套，又摸了摸裤兜，然后表情凝固了。 “你卡呢。”夏糖媛无语。 张诚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他又翻了一遍口袋，还是没有。 “忘带了？” “……放宿舍了。” “你刚回宿舍放完行李，出门的时候不顺手拿？” “忘了。” 夏糖媛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我真的服了”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 张诚跟在她后面，经过那个管理员的时候，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张诚总觉得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边是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教学楼。” “那边呢。” “操场。” “再那边？” “食堂。” 听到“食堂”两个字，夏糖媛放慢脚步，回头看他。 张诚确实有点饿了，早上在清北南街那边随便吃了点，下午又走了这么多路，肚子早就空了。 他本来想再撑一会儿，但胃适时地响了一声，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听见。 “那走吧。”她转身朝食堂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张诚跟上她，两个人绕过操场，穿过一排梧桐树，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前。 正是饭点，食堂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学生手里端着餐盘，有几个男生边走边吃，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炒菜的油烟、米饭的蒸汽、消毒水擦过的地面，还有一点隐约的洗碗水味。 夏糖媛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楼是大众餐厅，几十个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写着各种菜名。 有些队伍排得拐了好几个弯。 “你们食堂比清北的大。”她说。 “大是大，好不好吃另说。”张诚走到餐具区，拿了个餐盘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然后朝窗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左边那排是炒菜，中间是面食和砂锅，右边是套餐和盖饭。味道一般，但有几家还行。” “比如三号窗口的红烧肉，五号窗口的酸辣粉，还有最里面那家拉面，师傅是甘肃人，面拉得挺细。” “呵呵，食堂倒是比图书馆熟……” “……” 这真是一天不怼就难受的吗？ …… 饭后，随便逛了一会儿，夏糖媛就要回去了，因为她刚收到舍友信息，晚上要回去聚餐。 告别，张诚把夏糖媛送上出租车，徒留学校门口的幡随风而动。 也不知是怎么了。 第512章 退无可退 张诚回到宿舍，他推开门，屋里灯亮着。 靠窗的床位上多了一个人，正盘腿坐着，手里剥着一根香蕉。 陈铭生。 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外号老陈，比他们仨都大两岁，高中毕业先打了两年工才考的大学。 人长得结实，肩宽背厚，脸上总挂着一种“我都懂”的笑。 他看见张诚进来，把香蕉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哟，回来了。” 张诚“嗯”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到自己床下的桌边坐下。 上床下桌，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 他确实累了，脚底板发酸，小腿肚子也胀，眼睛一闭上就不太想睁开。 逛了半天可把他累的够呛。 他没注意到，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围过来了。 李枚坐在他左手边的床上，身子前倾，胳膊肘撑着膝盖。 李昊靠在衣柜旁边。 老陈坐在对面那张椅子上，香蕉吃完了，皮攥在手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张诚。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哥几个晚上出去搓一顿？”张诚闭着眼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说梦话。 没人接话。 安静了好几秒。张诚觉得不对，睁开眼。一睁眼就吓了一跳。 李枚的脸离他不到半臂远，李昊已经从衣柜旁挪到了他右边，老陈坐在对面，三个人把他围了个半圆。 三个人都不说话，但嘴角都挂着同一种诡异的笑。 怎么说呢，好奇中还掺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猥琐。 张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干嘛……” “桀桀桀”x3 “逼话不多说。”李枚把手机收回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先开他一顿，让他老实老实。” 老陈也站起来了，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三个人的阵型开始往张诚那边压。 张诚退无可退：“你们别乱来啊，法治社会……” “哒咩～” …… 与此同时，清北某公寓里。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微光从缝隙里斜进来。 屋里没什么声音，只有偶尔翻动的窸窣声和床上的小姑娘小声嘟囔。 苏婉清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除了上厕所被江亦辰抱着去了一趟，其余时间一直窝在被子里。 她裹着那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不怪她懒，是确实不舒服。走路时腿根酸，站久了小腹坠，坐着也疼。 江亦辰正在厨房和卧室之间来回跑。 端了水，又削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进去。 苏婉清吃了几块，嫌凉，他又去温了一下。 端回来之后，她又不吃了，说想睡觉。 江亦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她。 她蜷在被子里，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浅。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的时候，她也没这么严重，至少第二天还能下床走路。 但上辈子那是很多年以后，她身体底子比现在好。 “还疼？”他问。 苏婉清没睁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哪儿疼。” “哪儿都疼。” 江亦辰伸手，隔着被子按了按她的小腹。 她缩了一下，他又放轻了力道，慢慢揉着。 苏婉清被揉得舒服了些，终于睁开一只眼看他，语气里带着没消干净的委屈：“你昨晚不是说会轻点吗。” “额……” 苏婉清把另一只眼也睁开，瞪他，“你说话不算话。” “以后算话。” “以后？”苏婉清抓住他话里的字眼，脸又红了一层，“谁跟你以后。” 江亦辰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跟我，跟谁。” 苏婉清抬手推他脸，没推动，反倒被他捉住手腕，在掌心轻轻握了一下。 她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小辰子。”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会意，配合地垂下头，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喳。” 苏婉清被他这个“喳”逗得扑哧笑了一声，一笑就牵动了肚子，又皱起眉来，拿手按住小腹。 “我要吃蛋糕！” 江亦辰赶紧把蛋糕端过来，这是下午江亦辰临时出去买的。 掰了一小块送到她嘴边。 苏婉清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 江亦辰又喂了一块。 喂到第三块的时候，他注意到苏婉清嘴角边沾了一点奶油，白色的，小小一坨。 她浑然不觉，张着嘴等他继续喂，眼睛弯弯的，像只等着投食的猫。 江亦辰手里拿着蛋糕，却没有往她嘴里送。 他把蛋糕放下，俯下身。 苏婉清以为他要亲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但江亦辰没有吻她。 他只是凑到她嘴角边，伸出舌尖，轻轻把那点奶油舔掉了。 很轻，很快。 舌尖扫过她唇角的那一刻，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眼睛倏地睁开。 江亦辰已经直起身，拿纸巾擦了擦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奶油。”他说。 苏婉清的脸从耳根开始，红到了脖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只能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江亦辰你流氓。” “我哪里流氓了？”江亦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帮你擦嘴而已，我又没干别的。” 苏婉清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你用嘴擦的！” “那不然用什么？纸巾太糙了，怕蹭疼你，而且嘴都亲过，也用过……” “你闭嘴……”苏婉清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个“那你也不能用舌头啊！” 江亦辰笑了一声，把手里那块蛋糕放回碗里，身子往前倾了倾。 苏婉清警觉地往后缩，但背后就是枕头，没处退。 他越凑越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第513章 特殊癖好与习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她耳边吹气：“那就让你看看更流氓的。” 说完他就A上去。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婉清被他整得喘不过气，想推他，手抬起来又落下去，打在他肩膀上没几分力气。 …… 两分钟后。 苏婉清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口水还是他亲出来的红印。 她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他。 “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你还能干啥。” 江亦辰本来还挂着笑，听到这句话，笑容凝固了。 他挑了挑眉，把袖子往上捋了半截，像准备干什么大事。 “我还能让你几天下不了床。” “啊啊啊啊啊，你滚啊！”苏婉清被他这句话激得彻底炸毛，抬脚就往他那边踹。 她使了不小的力气，脚掌直奔他胸口而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没让她踹实。 她的脚很白，细瘦，脚背上的血管隐隐透出淡青色，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因为刚才的动作，脚底微微泛红，像刚踩过温热的地面。 江亦辰一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把她的脚固定在半空中。 苏婉清抽了一下，没抽回来。 “松开。”她说，语气里带着警告。 “不松。” “江亦辰。” “给你按摩。”他说，表情特别正经，像在说什么正事。 苏婉清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他的眉是平的，嘴角是收着的，眼神专注，确实不像在耍流氓。 她想起昨晚折腾了那么久，腿确实酸。刚才被他亲得也有点累，整个人软绵绵的，没力气跟他较劲。 “那就按。”她把脚放松了，不再往回抽。 江亦辰低下头，拇指按在她脚底的涌泉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 苏婉清“嘶”了一声，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按得很慢，从脚底到脚弓，从脚弓到脚踝。 拇指沿着她的足弓往上推，指腹蹭过她脚背上细瘦的血管，又绕到脚踝骨下面那个凹陷处，轻轻打圈。 苏婉清被他按得舒服，眯起眼，靠在枕头上，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但他按着按着，就不对劲了。 拇指从脚底滑到了脚背，从脚背滑到了脚趾，又绕着脚趾根部来回蹭。 另一只手也加入了，沿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摸。 说摸也不太准确，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真的在按摩，但那个按法分明是在描她的骨形。 手指从脚踝滑到小腿肚，又从小腿肚往下滑回去，反反复复。 苏婉清睁开一只眼：“你到底按不按。” “在按呢。” 他按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凑近她的脚背。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背上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在看。 看得很仔细，目光从脚背扫到脚趾，又从脚趾扫回脚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这脚，长得还挺好看。” 苏婉清僵住了。 她低头看他。 江亦辰蹲在床边，一手托着她的脚，一手在她脚背上轻轻摩挲，表情认真得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 苏婉清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她猛地抽回脚，想都没想，抬脚就朝他脸上踩过去。 她没用力，但那个动作够狠。 脚掌贴上他鼻尖的那一刻，她以为他会躲。 但他没躲。 不仅没躲，他还咧了咧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眼睛也弯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被踩疼了之后勉强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有点享受的笑。 苏婉清：“…………” 她飞速撤回脚，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尺，后背抵住床头。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警觉，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的凝重上。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话：“江亦辰，你不会有点啥特殊癖好吧。” 江亦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恢复如常，但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什么特殊癖好。” “你刚才……”苏婉清说了一半，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奇怪，咽了回去。 她裹紧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打量他，像在看一个刚露出真面目的人，“你正常点。” “我很正常。”江亦辰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顺手把碗里剩下的蛋糕也端走了。 “你不吃了吧。” “不吃了。” “那我自己吃。” 他坐在床边，把那块她咬了一口的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苏婉清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渴。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倒水，又想起刚才那档子事，闭上了嘴。 江亦辰像会读心一样，站起来去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还带着温，刚好入口。 “还疼吗。”他问。 苏婉清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你说呢？” “那明天能出门了吗。” “看情况。” “咳咳，那能不能……”江亦辰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 “不能！！！！”苏婉清直接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脚裹的尤其紧。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能不能一起睡！” “呵呵”这个时候苏婉清是说什么都不信的，毕竟上学期亲密互动后两人睡一起都是默认的好吧。 这时候问显然是在转移。 不过她还是往边上滚了一点，让出位置给江亦辰。 习惯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自从多了个人形抱枕，她就再也丢不开了，搞得她暑假在家时都浑身不得劲儿。 只好抱个大点的玩偶，有时还得跟他接着电话睡，但第二天早上，玩偶绝对会在床下。 而江亦辰就不一样了，他永远会出现在她身下，虽然有时候会被顶，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第514章 汤圆串门 江亦辰掀开被子躺进去，顺手就把那个裹成蚕蛹的苏婉清搂了过来。 她整个人被被子卷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被他这么一搂，像一颗圆滚滚的棉球滚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苏婉清仰起脸瞪他。 “笑你像个蚕蛹。” “你才蚕蛹。” 江亦辰没跟她争，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环着她。 苏婉清被裹在被子里，两条胳膊都捆在里面，动弹不得。 她想抬手搂他，结果发现自己被包得太紧了，手根本伸不出来。 她挣扎了两下，被子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装进网兜的鱼。 “江亦辰，我手伸不出来了。” “噗哈哈……”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可爱捏。” “你别笑！帮我解开！”苏婉清急了，在被子里扭得更厉害，结果越扭裹得越紧，整个人被被子箍得死死的。 江亦辰笑够了，才伸手把被子的边角一层一层扒开，像在拆一个包装过度的快递。 他拆到一半，看着她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肩窝。 苏婉清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他顺着她的肩膀往上亲，亲到脖子，亲到下巴，最后亲到嘴唇上，不急不慢地磨了好一会儿。 等被子彻底松开的时候，苏婉清已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瘫在枕头上，喘着气，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粉的红的混在一起，像被揉过的桃花。 江亦辰把被子重新盖好，这次没再裹那么紧，只是松松地搭在两个人身上。 他把胳膊伸过去给她当枕头，她钻进来，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匀下来。 卧室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偶尔鼓一下又落回去。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挤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对方。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稳。 他闭了闭眼，没多久也跟着睡了。 …… 翌日。 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细沙。 苏婉清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翻了个身，小腹和腿根的地方还是隐隐发酸，那种酸不像昨天那么尖锐了，但绵延不绝，像藏在骨头缝里的疲惫。 起床走了两步。 还好，短距离走动没问题，就是得慢慢来。 她松了口气，又慢慢挪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江亦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和卧室之间来回跑。 他今天要出去看看公司。 苏婉清本来想让他别去，但想了想，他那点事也不是能随便鸽的。 她窝在床上，看着他洗漱、换衣服、往包里塞电脑。 “早餐在桌上，小馄饨，加了小虾皮的。”江亦辰换好鞋，走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趁热，别吃冷的。” “知道了。” “药在床头柜上，我直接帮忙涂？。” “不要，我自己来！” “行，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 “江亦辰。”苏婉清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变我妈了。” 江亦辰笑了一声，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已经缩回被子里了，只露出一撮呆毛。他笑了一下，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苏婉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雨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慢慢爬起来，披着被子挪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小馄饨，汤还温着，上面浮着紫菜、蛋皮和一小撮虾皮。 她低头闻了闻，鲜得很。她拿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馄饨皮薄馅嫩，汤底清亮，虾皮的咸鲜混着紫菜的清香，暖融融地滑进胃里。 她吃得很慢，一勺一个，连汤都喝了大半碗。吃完之后，整个人暖起来，那点酸疼也被压下去不少。 她正打算回床上继续窝着，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夏糖媛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十分钟到。开门等我。” 苏婉清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夏糖媛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她随口说了句“来呗”。 没想到她真来了，而且是在这种下雨天。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腿还有点软。 但好歹能走。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洗漱完，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服。 刚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夏糖媛站在门外，收着一把湿漉漉的伞，肩膀上挎着个帆布包，脚上是双棕色的短靴，靴面上溅了几点泥水。 她看见苏婉清，就上去一阵小抱。 “婉清！” “发烧好点了吗？” “？？？？”随即想起应该是江亦辰找的借口，赶忙点头。 只是这借口多少有点…… 苏婉清把夏糖媛迎了进来。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馄饨香。 她扫了一眼卧室方向，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上，枕头歪歪扭扭，一只拖鞋在床边，另一只在沙发脚下。 “江亦辰呢。” “去公司了。” “今天你一个人？” “嗯。” 夏糖媛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在茶几旁边坐下来，姿势随意得很。 她看苏婉清走路的样子。有点怪怪的哎。 “你……” “我起床崴脚了……”苏婉清直接堵死问题。 夏糖媛虽然怀疑但并没有多问，毕竟单身狗没经验的夏糖媛懂啥，只停留在理论罢了。 苏婉清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把腿蜷起来，缩成一团。 “你们昨天去哪玩了。” “哪也没去。本来四个人约好的，结果你俩鸽了。我就跟张诚去他学校逛了一圈。” “他带我看了他们学校的鹿园，还有图书馆。图书馆挺好看，但他忘带卡了，没进去。” “然后吃了顿食堂，他把我送上出租车，就回来了。” “啊这就完了？” “完了啊，不然还能干啥”夏糖媛睁着大眼睛看着苏婉清。 第515章 夏糖媛的理想型 夏糖媛在沙发上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开始四处打量。 这是她第……好几次来这间公寓了，但每次来都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夏糖媛啧了一声，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溜达。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厨房台面上摆着一排调料瓶，从高到矮，标签朝外，一看就是江亦辰的手笔。 因为她可是知道苏婉清不会做饭的。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牛奶周三过期”，字迹清秀。 夏糖媛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苏婉清笑：“你俩这日子过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苏婉清满脸傲娇！略略略！ 由于就两人住，所以卧室门没关。 夏糖媛探头进去，愣了一下。 这个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只有一个，床头柜上干干净净，连杯水都没有。 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台落灰的笔记本，椅子被推到了桌子下面，位置正好，一丝不苟。 整个房间冷清清的，像很久没有人住过。 额，不用猜也知道是江亦辰的，上学期来，起码还能有点住的痕迹。 这下倒好了，都快荒废了。 “婉清”夏糖媛把头缩回来，故意冲客厅喊了一声“这个房间是给小狗住的吗？” 苏婉清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呛了一下。 “咳咳……什么小狗？我们只养过小猫啊” “就这个房间啊。”夏糖媛走出来，一脸坏笑“怎么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跟没人住似的。” 苏婉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江亦辰的房间。 说起来……这个房间好像确实很久没人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上学期某一天吧。 后来就变成了隔三差五地睡一起，再后来，干脆就懒得回自己房间了。 苏婉清房间的那张床比较宽一点，两个人睡刚好，他的胳膊也比枕头舒服。 于是这个房间就闲置了。 一开始还偶尔用一下，他中午回来拿东西或者午休的时候会在里面待一会儿，但后来连午休都蹭到她床上了，这个房间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仓库？ 苏婉清本来想反驳小狗这点的，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每天晚上，江亦辰睡觉的样子。 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往她这边挤。 手臂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颈窝里，有时候腿还压着她的腿。 蹭来蹭去的。 晚上像一只黏人的大狗。 而早上，更像一只……小泰迪。 她脸刷地红了。 “怎么了？”夏糖媛凑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苏婉清飞快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结果水是温的，不解渴，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 夏糖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房间，再看看苏婉清红透的耳朵。 她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苏婉清：“你想到什么了？你想到什么了？我说小狗你就脸红！” “没有！” “有！” “夏糖媛。” “苏婉清！”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表情恢复平静，只是耳朵尖还红着。 “那怎么了。”她说，语气坦然得很，“我男朋友。” 夏糖媛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哀嚎：“呜呜呜呜呜……” “你干嘛。” “果然磕你俩就是甜！”夏糖媛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把抱枕抱在怀里，脸埋进去，闷闷地喊，“我啥时候也能有甜甜的恋爱啊……”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至于吗。” “至于！”夏糖媛又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叹气：“唉，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苏婉清侧过头看她。 夏糖媛躺在沙发上，帆布包歪在一边，靴子还没脱，脚踝露在外面，头发散在抱枕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圆圆的脸，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性格又活泼，超甜小萝莉一枚，按理说应该挺受欢迎的。 “你们班不是有几个男生对你很感兴趣吗。”苏婉清忽然说。 夏糖媛愣了一下：“啊？” “我之前都看见了。”苏婉清端起杯子，慢悠悠地说。 “上次去在食堂门口，有个男生一直看着你，手里还拿着个什么，像要送东西。后来看我在，就跑了。” 夏糖媛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哪个？” “个子挺高的，戴眼镜，穿灰色卫衣。” “哦……”夏糖媛拉长了声音，“陈林峰啊。” “你认识？” “同班同学，能不认识吗。”夏糖媛撇撇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确实……之前加过我微信，老找我聊天，但我都没怎么回。” “为什么？” 夏糖媛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表情有点失落：“他不是我的理想型，所以我拒绝他了。” 苏婉清来了兴趣。 仔细想想，夏糖媛好像从来没正经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苏婉清把杯子放下，往沙发那边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看着夏糖媛。 “那你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的？” 夏糖媛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从抱枕里把脸抬起来，看着苏婉清，眼神有点微妙。 “你真想知道？” “嗯。” 夏糖媛坐起来，把抱枕抱在怀里，盘着腿，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她想了想，开口：“首先，不能太矮，至少比我高半个头吧。” 苏婉清点头，嗯嗯江亦辰就比自己高半个头，一低头就能亲到……嘿嘿。 “然后，不要太瘦，我喜欢有点肉肉的，结实一点，抱起来有安全感。” 苏婉清继续点头，脑子继续浮现江亦辰，嗯嗯薄肌，公狗腰……随即又摇摇头，把画面摇出去， “然后……”夏糖媛的声音低了一点，“最好能和我斗嘴。” “噗嗤”苏婉清没忍住。 “还有还有，就是要老实……他得是真心的。不是那种，试一试，玩一玩，不行就换。我想要那种，就是……” “就是那种，你俩那种。” 苏婉清心里动了一下。 “你俩那种”夏糖媛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看你的眼神，你都没注意过吧？每次你回头，他都在看你。就那种感觉。”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哎呀哎呀，我都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呢，现在我这就是理论上的。” 第516章 熟悉的人下不了手 “你这不是说的张诚吗？”苏婉清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夏糖媛愣了一下。 “张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你认真的？” “对啊。”苏婉清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啊，比你高，高不少吧？他是不是一米八？你一米六，差了二十公分，够半个头了。” “体型胖胖的，也符合你抱起来有安全感的要求。而且他天天跟你斗嘴，人也老实，对吧？” 夏糖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这几条好像确实都对得上。 她回想了一下。 随即:！！！！！ 夏糖媛的脑子转了两秒，然后猛地摇头：“不行不行。” “为什么？” “他太胖了。” 苏婉清：“……” “等等”苏婉清回忆了一下昨天在宿舍群里看到的照片。 “他不是瘦了很多吗？相比之前都天壤之别了好吧。” “那那那……”夏糖媛卡了一下，别开眼，“那也不行。” “又为什么？” “我们太熟了。” 苏婉清歪了歪头：“我和江亦辰不也挺熟的吗？我们高中就认识了，比你们还早。” “那能一样吗？”夏糖媛瞪她。 “哪里不一样了？”苏婉清理直气壮，“我跟江亦辰不也是从朋友做起的？慢慢才走到一起的。” 夏糖媛听到这句话，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苏婉清”夏糖媛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真的这么想”的不可思议。 “哪里是慢慢走一起的？” “本来就是啊，高一的时候就是普通同学，后来……” “他从一开始就是盯着你来的好吧。”夏糖媛打断她，翻了个白眼。 “就你还自认为清清白白呢？现在好了，以后清清白白生两个……” 苏婉清“……” 对啊，他是重生回来的，所以这辈子他一开始就冲着她来了。 带着记忆，带着目的，带着“这次一定要抓住你”的决心。 亏她以前还说过，不喜欢和那种带着目的来接近她的人当朋友。 结果现在天天睡在一起的那个，就是带着最大目的来的。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酸软，和腿根处若有若无的钝痛。 苏婉清耳朵又红了，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人，她喜欢。 “想什么呢？”夏糖媛凑过来。 苏婉清回过神，咳嗽一声：“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吧……” 她重新看向夏糖媛，试图把话题拉回去，“你不能因为跟张诚是朋友就直接一刀砍断啊。朋友怎么了？朋友才知根知底。” 夏糖媛斜眼看她。 “熟悉的人下不了手，”苏婉清一本正经地唱了起来。 “陌生的人开不了口。” “喜欢你的人又嫌他长得有点丑。” “你喜欢的人总绕着你走。” 苏婉清两手一摊：“所以你只能做个单身狗。” “苏～婉～清！”夏糖媛嗷了一嗓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过去，伸手要挠她痒痒。 苏婉清笑着往后缩，整个人往沙发角里躲，伸手去挡。 夏糖媛的手指刚碰到她腰侧，苏婉清就笑得绷不住了，一边笑一边躲，身体用力扭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小腹猛地一抽，腿根处的酸疼瞬间被放大，像有人拿了一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戳。 她“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起来，手按住小腹，眉头拧成一团。 夏糖媛的手悬在半空，懵了。 “婉清？你怎么了？” 苏婉清咬着嘴唇没说话，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气吐出来。 她刚才那一下扭得太猛了，牵扯到了昨天…… 夏糖媛蹲在旁边，一脸紧张地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没事吧？我挠你痒痒也没使劲啊，你怎么疼成这样？” “没……没事。”苏婉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虚，“我昨天……闪了一下腰，还没好利索。” “闪腰？”夏糖媛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走路是有点怪，我还以为你是崴脚了。怎么又成闪腰了？” 苏婉清别开脸：“就……都有。” 夏糖媛盯着她看了三秒。 苏婉清缩在沙发角，手还按在小腹上，耳朵尖红得发亮，脖子侧面有一小块淡淡的印记，被家居服的领子遮了一半，但夏糖媛眼尖，还是看到了。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慢慢闭上了嘴。 “哦～”夏糖媛拉长了声音，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促狭的坏笑。 “闪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夏糖媛。”苏婉清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啊。”夏糖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闪腰嘛，多正常，谁还没闪过腰呢，对吧？” 苏婉清想反驳，但小腹又是一阵隐隐的酸胀，她只好咬住嘴唇，把气咽了回去。 夏糖媛看她的样子，笑够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回来递给她。 “喝水。” 苏婉清接过去喝了一口。 夏糖媛在她旁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上次你还说没有呢。” “什么？” “不是说你俩就是那种很纯的……顶多亲亲抱抱吗。” 苏婉清差点把水喷出来。 “咳咳……你一个单身狗，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我都说了我是理论派嘛。”夏糖媛理直气壮，然后又压低声音，凑过来，“所以……昨天是你俩第一次？” 苏婉清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夏糖媛看她这副反应，满脸兴奋！ “江亦辰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结果也挺能折腾的啊……所以感觉怎么样？” 苏婉清把杯子放下，把抱枕抱在怀里，脸埋进去一半。 “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第517章 启域遥遥领先 江亦辰来到创业服务中心。 予光科技。 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围坐了一圈人，将近二十个，全是核心骨干。 投影幕布亮着，白板上贴着几张流程图，桌上散落着笔记本电脑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所有人都在等他。 见他进来，几个正在低声说话的人停了下来，齐刷刷抬起头。 “江总。” “来了。” 江亦辰点点头，走到长桌尽头那个空位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但眼睛里都有光。 简单做了个线下开工开场白。 “开始吧。” 会议这才正式开始。 接下来是繁杂的近一个小时。 各组的组长轮流站起来汇报，寒假期间的工作总结、进度、数据、遇到的问题、下一步的计划。 内容很多，也很碎，但核心就一句话：路走通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听，偶尔翻翻面前的材料，偶尔在边缘写几个字。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只是听。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了。 周明远把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几个当前市面上的AI产品和论文对比。 他汇报完最后一组数据，合上电脑，看向江亦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亦辰放下笔，站起来。 “把现在市面上的那些所谓AI，拿出来跑一下。”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在电脑上操作。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都安静地等着。 大屏幕上切出了几个窗口，同时运行着几个当下被资本和媒体哄抬得很高的模型。 有的打着“对话式AI”的旗号，有的号称“多模态”，有的刚拿了巨额融资，宣传稿满天飞。江亦辰扫了一眼，目光没什么波动。 “输入一样的问题。”他说。 周明远操作了几下，几个窗口同时收到了同样的测试指令。 第一批是近似任务，几个模型都勉强能答上来，但质量参差不齐。 有一个逻辑混乱，有一个答非所问，有一个倒是看着像样，但仔细一读，全是车轱辘话。 会议室里没什么反应，大家都见过这些模型的表现，早就心里有数。 “换一组。”江亦辰说。 第二批任务是更复杂的推理和上下文理解。这一次，差距直接拉开了。 那几个被资本捧上天的模型，要么逻辑断裂，要么胡言乱语，要么干脆开始编造不存在的事实。 只有一个勉强维持了输出连贯，但仔细一看，内容全是空话，没有任何实质信息。 有人轻轻摇了摇头。 “启域。”江亦辰说。 周明远吸了口气，切到另一个窗口。 屏幕上跳出他们自己的模型界面，名字很简单：启域。 logo是一道破开云层的线，寓意开拓新领域。 同样的第二批任务，同样的输入。 启域开始输出。 屏幕上，文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逻辑清晰，推理严密，上下文理解准确，每一个回答都像是真正读懂了问题之后才落笔的。 复杂任务被拆解得干干净净，难点被逐一击破，甚至有些地方比出题人预设的答案还要周全。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有人悄悄坐直了身子，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有人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第三批任务，最难的。 涉及多步推理、语义纠缠、长距离依赖。那几个资本宠儿已经彻底溃不成军，输出开始出现明显的逻辑断裂和事实错误。 而启域那边，依旧稳定得可怕。 每一句话都有依据，每一步推理都有来源，输出流畅得像一个人在思考，而不是一台机器在拼凑。 周明远又跑了一组对比，换了更复杂的任务，输入更长，要求更高。 结果还是一样。 启域遥遥领先！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近二十个人，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那种眼神，像看到了什么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希望。 江亦辰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一排对比结果，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启域的输出还在一行一行地滚动，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早就写好了等着被翻出来一样。 而旁边那几个窗口，已经彻底停摆了，像几台生锈的机器，卡在半途，动弹不得。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下周一。” “我们的作品……正式发布。” 有人吸了一口气。一个产品组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开口：“江总，我们是不是再稳一稳？现在学术界主流还是老架构，我们直接甩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不被接受呢？” 江亦辰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觉得市面上那些模型怎么样？” 女生想了想：“很多都是……堆参数、堆数据，靠着营销和资本吹起来的。实际上用起来，连基本的上下文理解都做不好。” “对。”江亦辰点头，“但资本愿意投，市场愿意买单。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没见过更好的。”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他们没见过，不代表不需要。”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笔尖重重落在最后一个字母上。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他们现在用的那些东西，是在泥巴路上跑马车。觉得自己跑得挺快，挺舒服。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高速公路。” 他把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这条路，现在没人走。但等他们看到我们跑起来的时候，他们会把泥巴路掀了，重新铺。” 他回到座位，拿起外套。 “ApI接口同步开放，免费三个月。” “服务器成本……”有人小声说。 “我算过了。”江亦辰说，“扛得住。” 他穿好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几个字。 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这个东西别人发出来了。 那篇论文改变了整个行业，改变了世界，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 但那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站在岸上看着洪水奔涌而过的人。 他知道那篇论文的每一个字，知道它将会引发怎样的海啸，但他只是个旁观者。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宝宝马上回。” 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天边那道裂缝还在，阳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光，雨停了…… 周一下雨又怎么样呢。 雨过，天总会晴的。 第519章 严刑逼供 苏婉清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两天江亦辰可能都有点忙，也没空陪自己。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立马确认：“要不待会给你们答复吧，我等下跟我男朋友说下。” 陈晚星顿时就来劲了“哎呀，什么时候我们婉清开始左一个男朋友右一个男朋友了，以后怕不是夫管严吧” “？？？夫管严是什么鬼”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都一样……” “那也不是啊，我跟他说一下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们俩都这样的” “呜呜呜你俩也太好了吧……” “何思源呢。”苏婉清一边给江发消息一边问道。 好像被这个问句召唤了一样，门开了。 何思源抱着两本厚得能当防身武器的书进来，下巴抵在书脊上，用下巴和胸口之间那个缝隙夹住，腾出一只手开门。 “我当然去了，时间的话我都可以……” “那就周日。”周宁比了个oK，低头拨号。陈晚星开始掰手指算时间，嘴里念着“吃完第二天不用早起真好”。 叮……咚…… 尾音往上勾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头弹了一下玻璃杯的边。 陈晚星的手机平时响起来就是普通的叮咚，平的，跟所有人一样。 但这一声不一样，它好像有意图。 苏婉清抬起头。周宁挂了电话转过头。何思源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 陈晚星的手停住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大概半寸的位置，停了一拍。 然后她快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什么声音。”周宁问。 “推送。” “你推送什么时候有这声了。” 陈晚星没接话。但她的耳朵开始出卖她，耳垂先红，一路往上蔓延。 何思源合上书，站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到陈晚星床边。 周宁也凑过去了。 苏婉清坐在原地没动，但目光一直钉在陈晚星脸上。三面合围。 陈晚星的脸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一系列变化：先是“我很镇定”，然后“你们别这样看我”，最后定格在“我完了”。 陈晚星的脸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一系列变化：先是“我很镇定”，然后“你们别这样看我”，最后定格在“我完了”。 果不其然，周宁整个人已经跨上了床沿，右手一探，把陈晚星的左手按在枕头上。 何思源从她床位上靠过来，扣住了她右手。 一左一右，把陈晚星钉成了一个“大”字。 陈晚星挣扎了两下。 周宁的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她怎么扭都抽不出来。 何思源那边更稳，手指像钳子一样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陈晚星仰面躺着，左右各一个，眼前只剩下苏婉清。 苏婉清作为行刑者，在床边慢慢地、慢慢地捋了一下袖子。 其实她穿的是开衫，袖口本来就松，根本不需要捋。 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好像在模仿谁。 “桀桀桀～” 这是跟江亦辰学的，只是放在苏婉清写个美少女身上，多少有点出戏。 俯下身来，手指落在陈晚星的腰侧。 “说不说。” “不说。” 苏婉清的手指动了起来。陈晚星“噗”地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往上弹，被周宁和何思源合力按回去。 苏婉清的手没停，从肋骨滑到腋下，又从腋下滑回腰侧，来来回回。 陈晚星的笑声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涌，中间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别……哈……等……哈哈哈”这种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宁按着陈晚星的左手，笑得肩膀直抖。 许久之后…… 陈晚星喘着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开口：“我说……我说……” 喘了好一会儿。她翻了个白眼，对着天花板，声音还有点抖：“你们至于吗。” “至于。”周宁说。 扭捏了一会还是说“其实你们都知道，就是那个那个孙浩宇啊” 几人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毕竟孙浩宇追陈晚星几人都是知道的。 “切，这还用你说？我们想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晚星把枕头从脸上扒下来，瞪了周宁一眼。 那个瞪没撑过两秒就散了，变成一种被拆穿之后的自暴自弃。 她把枕头抱回怀里，下巴搁上去，声音闷在布面上：“寒假。快开学那几天。” 周宁的手松了。何思源也松了，坐回椅子上，把外套脱了搭在靠背上。 宿舍安静了大概十秒。 陈晚星的后背对着她们，像一堵小小的墙。墙上写满了“别问了”三个字，但没人理这堵墙。 “你上学期不是说，要考验很久的吗。”周宁有点无语。 陈晚星还是没动。但她的耳朵在动。 耳垂先红，一路往上，红到耳尖，红得毫无悬念。 上学期她拍着桌子说“得追一学期，然后再看情况”的时候有多笃定，现在脸就有多疼。 那时候她是真觉得孙浩宇得追很久，自己也确实想慢慢来。 可爱情这东西谁说得准。 它不跟你讲道理，也不管你立过什么规矩。来的时候，门都挡不住。 苏婉清坐在床边，看着陈晚星那个红透的耳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不会是线上跟你说的吧。” 陈晚星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表情里写着“你怎么也这么想”。 苏婉清说：“我不是说线上不好。但表白这种事，起码得当面说吧。太敷衍了不行，隔着屏幕也不行。” 陈晚星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当然不是。” “那怎么说的。” 陈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 她说话声音低低的，但总算肯看她们了。 “有一天，他忽然坐高铁来我家城市了……” …… “然后就这样了……” 第520章 世纪难题 三个女孩的目光都落在了抱着枕头、一脸腼腆的陈晚星身上。 阳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将她泛红的耳尖衬得愈发明显。 周宁瞬间收起了方才打闹的调皮模样，撑着下巴凑近，满眼八卦的亮晶晶笑意： “卧槽！高铁奔赴？孙浩宇可以啊！我还以为他就只会线上唠嗑、送点小零食，没想到这么会来事。” 何思源也微微弯了眉眼，素来清冷的眼底染上几分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难怪你开学回来状态不一样，眉眼都是松的，原来是偷偷谈恋爱了。” 被三人齐刷刷注视着，陈晚星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淡定的样子，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把脸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羞赧的无奈：“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快说清楚！细节！全部细节！”周宁最沉不住气，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寒假我们天天聊天，你半句都没透，藏得也太深了！” 陈晚星抿了抿唇，纠结了几秒，终究抵不过三人炙热的目光，慢慢开口细说起来。 “就是开学前一周吧，那天我在家躺着刷手机，跟他随便聊了几句，我说家里待腻了，老街的奶茶店关门了，连个出门闲逛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随口抱怨一句，压根没当回事。结果下午四点多，他突然给我发定位，就在我家小区门口的那条街上。”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底不自觉漫上细碎的温柔笑意，是藏不住的心动。 “我当时都懵了，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查了高铁票，正好有直达的班次，没耽误多久就过来了。他只带了一个小背包，连衣服都没多带，就为了过来见我一面。” “那天傍晚风特别软，夕阳把整条街都染红了。他陪我逛了老街，找了新开的糖水铺，陪我走了好久的路。临走之前，就在十字路口，认认真真跟我表了白。” 陈晚星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高高扬起：“我本来真的打算好好考验他一年的，可那一刻真的没法拒绝。他不是随便说说的喜欢，是真的愿意为我跨一座城。所以我就……答应了。” 话音落下，宿舍里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轻柔的欢呼声。 “我的天！也太浪漫了吧！”周宁一脸姨母笑，狠狠磕到了。 苏婉清听得心头软软的，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喜欢是藏不住的，哪怕嘴上不说，眉眼的温柔、心底的欢喜，都会悄悄流露出来。 她想起自己和江亦辰，也是这样，没有轰轰烈烈的噱头，全是细碎又真诚的偏爱。 “难怪你这几天闷闷的又偷偷开心，原来是刚谈恋爱还没适应。”苏婉清轻声说道。 陈晚星羞得连连点头，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还没稳定，想着等彻底磨合好了再告诉你们，谁知道今天手机一响直接暴露了。” “行行行，理解理解！小情侣的心思我们懂！”周宁摆了摆手，随即坏笑起来。 几人又是一阵打趣，闹够了之后，宿舍里的气氛慢慢平复下来，从甜甜的吃瓜氛围回归到日常的轻松闲适。 何思源率先扯开话题，打破了满宿舍的粉红泡泡：“好了好了，瓜吃完了，回归正事。周日的聚餐，到底去哪吃？”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热闹闹打趣的三人，瞬间集体沉默。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两秒。 不愧是大学生永恒的世纪难题: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每到饭点，瞬间变得无比纠结，挑来挑去都觉得不满意，总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吃什么。 周宁率先瘫回椅子上，抓过手机翻来翻去，一脸头疼： “我先说，火锅我不想吃了。寒假在家天天家庭火锅，鸡鸭牛羊肉轮着来，我现在看见红油锅底就饱了。” “烤肉也pass。”陈晚星举手 “上周高中同学聚会刚吃的烤肉，全程站着烤，累得要死，吃完一身油烟味，回去洗头洗澡巨麻烦。” 何思源冷静分析：“自助餐也别考虑了。咱们开学刚回来，胃口都一般，根本吃不回本，纯纯浪费钱。” 一下子，火锅、烤肉、自助三大聚餐热门选项，全员否决。 宿舍再次陷入集体纠结的僵局。 苏婉清撑着下巴，慢慢思索着学校周边的美食：“那家常菜馆？校门口那家私房菜味道还可以。” “不行！”周宁立马摇头。 “上学期期末我们刚吃过，每次聚餐都吃那家，都吃腻了，新学期必须换个新的！” “那螺蛳粉、麻辣烫这种小吃？”陈晚星试探着问道。 “四个人正儿八经聚餐，吃小吃也太潦草了吧。”何思源轻轻蹙眉。 “而且味道太大，吃完满身味道，第二天上课都散不掉。” 说来说去，好像所有能吃的、好吃的、适合聚餐的，全都被一一排除了。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齐刷刷挂着同款“选择困难”的无奈表情。 周宁直接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哀嚎： “救命啊，大学生聚餐怎么这么难！不吃的时候啥都想吃，真要选地方，啥都不想吃！” 陈晚星抱着枕头轻笑：“主要是我们四个口味太不一样了。我想吃清淡的，婉清想吃酸甜口的，你无辣不欢，思源又偏爱养生口，太难统一了。” 这话精准说到了关键点。 四个人口味各有偏好，凑在一起聚餐，属实是大型磨合现场。 苏婉清想了想，缓缓开口提议：“不然我们放宽一点范围？不局限校门口，地铁站旁边的商圈也可以，周日下午没课，我们可以慢慢过去。”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全员认可。 “可以可以！商圈选择多！”周宁瞬间精神了，立马重新抓起手机翻找店铺。 “我看看啊，有日料、泰餐、粤菜、湘菜馆，还有砂锅粥、烤鱼、猪肚鸡……” 她一边念，几人一边快速筛选否决。 “日料太冷了，初春还凉，吃刺身不舒服。” “泰餐太酸了，我吃不惯冬阴功的味道。” “湘菜太辣了，我这几天嗓子有点干，吃不了重辣。” “砂锅粥太清淡，聚餐吃这个太冷清，没氛围。” 一圈筛选下来，又淘汰大半。 第521章 睡前…… 何思源忽然开口：“烤鱼怎么样？清江鱼没有刺，肉质嫩，口味可以选微辣、酱香、蒜香，能兼顾所有人的口味，还可以加配菜，氛围也热闹，适合四个人聚餐。” 这个提议终于没人反对。 周宁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我好久没吃烤鱼了！商圈那家新开的烤鱼店评分很高，套餐也划算，荤素搭配，还送小吃和酸梅汤。” 陈晚星也点头赞同：“我也行，烤鱼不油腻，口味可调，刚刚好。”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婉清身上，等她最后拍板。 苏婉清弯着眉眼笑起来：“可以呀，就烤鱼吧。” 纠结了半天的世纪难题，终于落下帷幕。 周宁当即点开店铺页面，兴致勃勃规划起来：“那我先收藏店铺！周日晚上六点过去！正好吃完饭天刚黑，我们还能在商圈散散步，逛会儿夜市再回学校！” “完美安排。” 陈晚星彻底放下心来，眉眼弯弯：“终于定下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纠结到周日当天呢。” 敲定好周日的聚餐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窗外的阳光愈发暖盛，肚子也准时传来咕咕的叫声。 周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空空的肚子提议：“别窝宿舍了，去食堂干饭！新学期第一顿食堂，必须打卡！” 几人纷纷应声，简单收拾了一下，结伴往食堂走去。 初春正午的校园暖洋洋的，路上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久违的校园烟火气扑面而来。 走进食堂，果然和上学期有了不少变化。 好些熟悉的窗口都换了新的店家。 “怪不得开学群里有人说食堂翻新了，原来是真的。”陈晚星四处张望，好奇地打量着各个窗口。 几人分头选餐，口味有好有坏，体验参差不齐。 新开的杂粮窗口倒是意外惊喜，分量给得很足，巴不得你成为回头客。 “整体算是有进步吧，就是盲选太看运气了。”周宁扒了一口米饭，感慨道。 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慢悠悠吃饭，一边闲聊着新学期的课程安排、食堂的新变化，轻轻松松度过了正午时光。 简单吃完午饭，几人回宿舍小憩了一会儿，便和三人道别，独自回了公寓，嗯回去打个盹。 夕阳落尽，夜色慢慢笼罩城市。 公寓里暖灯亮起，温馨又安静。 江亦辰傍晚提前回了家，许是白天在公司忙碌了一整天，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洗漱饭后，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侧身靠在床头，伸手将苏婉清揽进怀里，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柔的呼吸声。 他本打算抱着小姑娘温存一会儿就睡觉，眼皮沉沉的，睡意翻涌上来。 可怀里的小姑娘半点不老实，大概是白天睡够了精力充沛，窝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睡不着。 小脑袋蹭蹭他的脖颈，小手时不时调皮地戳戳他的胸口，软软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清香。 原本安分静谧的氛围，被她一点点搅乱。 江亦辰喉结微滚，疲惫的睡意被反复打断，原本松弛的身体渐渐紧绷起来。 他低低吸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扣在怀里，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乖乖老实点，别乱动。” 苏婉清得逞似的弯着眉眼，故意跟他作对，小声嘟囔：“就不就不。” 仗着他平日里纵容自己，她愈发肆无忌惮，小小的身子又轻轻扭了一下。 下一秒，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然后被威胁了。 江亦辰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再闹，小心我让你再几天下不了床。” 开了荤的男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这句话的威慑力极强，苏婉清身上所有的小动作瞬间骤停。 她身子一僵，立马怂了，怕他来真的。 乖乖窝在他怀里不敢乱动，仰起小脸看向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可怜巴巴地扯着他的衣角撒娇：“可是我还有点痛……没好彻底呢。” 软乎乎的嗓音，又乖又委屈，让人根本狠不下心。 江亦辰心头的燥热被她这副模样磨得尽数软化，又无奈又好笑。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只是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安抚。 可情愫已然翻涌，哪里是说收就能收的。 最终夜色渐深，房间里的温度慢慢攀升，细碎的呼吸交织缠绕，温柔的缱绻铺满一室。 漫长的温存过后，所有躁动归于平静。 江亦辰彻底放松下来，闭眼靠在床头，浑身疲惫尽数消散，快速进入了慵懒的贤者状态，睡意汹涌而来。 没过多久，绵长平稳的呼吸便响起，沉沉睡了过去。 反观一旁的苏婉清，累得彻底蔫了。 江亦辰倒是说话算话，真的没上垒让她落到下不了床的地步，可她的胳膊酸软无力，指尖都透着酸麻，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 喜提重新洗澡换衣+1 她看着身边熟睡、眉眼松弛的男人，又气又无奈，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没办法，只能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 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进浴室，放好温水，认认真真重新洗澡，收拾干净自己。 洗完澡又翻出干净的睡衣换上，把换下的衣物细细清洗晾晒。 等她全部收拾妥当，卧室里只剩下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江亦辰睡得很沉，侧脸线条松弛柔和，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白天工作时的清冷凌厉，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温顺。 白日里堆积的疲惫，大概是真的被尽数抚平了。 苏婉清甩了甩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人，心底那点委屈又气恼的小情绪，正一点点慢悠悠地往上冒。 她真的有点气。 明明累的是她，折腾半天、腰酸手酸、结果罪魁祸首倒好，沾床就睡，睡得这么安稳香甜，半点负担没有。 刚刚明明是他……咳咳好吧是自己，但他就没一点错吗？ 苏婉清忍不住轻轻皱了皱鼻尖，心里默默吐槽。 第522章 烤鱼时间到！ 坏人，大双标。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尽量不碰到他，刻意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心里憋着一点点小别扭，暗暗决定今晚绝不主动贴他，谁抱他谁小狗。 手臂还是泛着阵阵酸软的酸胀感，指尖微微发僵，连抬手玩手机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乖乖躺平，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柔和的天花板灯光，心里还在默默细数他的罪状。 早知道刚刚就不故意闹他了，安安静静睡觉多舒服，也不至于现在一身疲惫、满心憋屈。 苏婉清越想越气，腮帮子微微鼓着，活脱脱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可就在她心思百转千回、暗自赌气的时候，身侧原本毫无动静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身边空缺的温度，近乎本能地动了动。 他甚至没有睁眼，意识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动作全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便径直伸了过来，精准无误地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就将她重新捞回了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滚烫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稳稳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一丝空隙都不留。 他抱得很稳、很紧，动作带着熟睡中无意识的依赖和占有，像是怕怀里的小姑娘跑掉一样。 喉间溢出一丝浅浅的、软糯的低吟，含糊不清，听着格外温顺。 苏婉清所有赌气的小动作、所有憋在心底的小怨气，在这一刻，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她默默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后背贴着他安稳的心跳声，清晰又治愈。 刚刚还在心里疯狂吐槽、暗暗记仇的心思，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温水。 呜呜呜，怎么办，太没出息了。 …… 算了吧。 她在心里悄悄妥协，默默原谅他了。 谁让他这么乖，睡着了都要抱着她。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不再刻意疏远，乖乖顺着他的力道，安稳窝在他的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节奏绵长又安稳，带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苏婉清抬手，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皮肤。 夜色静谧，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皎洁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柔缱绻。 苏婉清贴着他温热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层层翻涌，没多久便跟着身边的人一起，沉沉坠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又踏实。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周日。 周日好像对他们格外友好，没有阴雨，也没有燥热，天光清亮柔和，微风和煦，是难得的好天气。 江亦辰今天难得不用赶项目，不用早早出门加班。 两人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悠悠赖在床上温存了许久，才不紧不慢起床收拾。 上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悠闲，两人窝在公寓，简简单单煮了点早餐，吃完之后靠着沙发追剧闲聊，慵懒又惬意。 临近下午，苏婉清开始惦记晚上的聚餐。 她坐在沙发上刷着室友群的消息，几人早就聊得热火朝天。 周宁一大早就在群里倒计时，反复确认时间地点，生怕有人记错。 苏婉清看着热闹的群消息，眉眼弯弯，转头跟身边的江亦辰轻声报备。 “宝宝，我今晚要和室友去商圈吃烤鱼哦，六点准时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 江亦辰正低头看着平板里的工作文件，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好，玩得开心点。” “商圈人多，走路看着点路，晚上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啦，我们四个人一起，很安全的。”苏婉清笑眯眯地摇头。 “不行。”江亦辰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天黑路凉，我去接你，放心玩就好。” 苏婉清乖乖点头，心里甜甜的，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 下午四点多，苏婉清简单收拾打扮了一番，换上干净温柔的穿搭，跟江亦辰道别后，出门往学校走去。 街道两旁的树木抽出鲜嫩的新芽，风里都是初春清甜的草木气息，舒服得让人心情大好。 她提前几分钟抵达校门口，另外三个室友早已如约等候在原地。 好吧，他们更提前了…… 四人凑在一起，瞬间热闹起来。 “婉清！我跟你说，我看评价超棒！那家烤鱼分量超大，配菜免费加，还有不限量的小零食和酸梅汤，绝对不踩雷！” 四人并肩结伴，说说笑笑往地铁站走去。 周日的商圈格外热闹，人流量很大，到处都是结伴出行的学生和逛街的路人，烟火气十足。 二十分钟左右，几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新开的烤鱼店装修简约温馨，灯光暖融融的，氛围热闹却不嘈杂，特别适合朋友小聚。 周宁提前预约好了位置，四人直接入座，熟练地点了一份招牌清江鱼，选了百搭的酱香微辣口味，又勾选了满满一桌配菜，土豆、宽粉、金针菇、嫩豆腐、娃娃菜样样齐全。 等待上菜的间隙，宿舍日常闲聊再次开启。 从新学期的课程难度、即将到来的选修课，聊到寒假的趣事、各自家里的日常，最后又绕回陈晚星和孙浩宇的甜蜜恋情。 陈晚星被几人打趣，全程红着脸，小声反驳，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青涩又甜蜜的模样，看得几人连连起哄。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上餐桌。 烤盘滋滋作响，浓郁的酱香混着鱼肉的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得人食欲大开。 焦黄的鱼皮微微酥脆，内里的鱼肉白嫩细腻，没有一根鱼刺，入口软糯入味。 配菜浸满了浓郁的汤汁，鲜香入味，每一口都恰到好处。 酸酸甜甜的冰镇酸梅汤解腻又清爽，搭配酥脆的小零食，完美中和了鱼肉的醇厚。 四个人放下所有顾虑，抛开学业的烦恼，抛开生活的琐碎，尽情享受着久违的宿舍聚餐时光。 第523章 打扑克 一桌烤鱼吃得热火朝天，热气氤氲升起，把四个人的眉眼都烘得软软暖暖的。 餐盘里的鱼肉渐渐见底，各类配菜被捞得干干净净，玻璃杯里的酸梅汤也续了两三回。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整个人松弛又惬意，旅途和开学以来积攒的细碎疲惫，好像都被这一顿热热闹闹的聚餐彻底治愈了。 但大学生聚餐从来不止吃饭这么简单。 吃饱喝足、闲聊见底，桌上只剩干净餐盘的时候，陈晚星第一个闲不住，抬手摸出手机，从侧边收纳包里翻出一副纸质扑克牌，啪地一声轻拍在桌面上。 “光吃饭太单调了，来！消食活动开始！我们玩510k！” 周宁眨了眨眼，乖乖托着腮：“我好久没玩了，规则都快忘光了。” 何思源适时开口帮大家复盘规则，条理格外清晰：“很简单，四个人两两组队，对家是队友。牌数去掉大小王，剩下五十二张依次发完。” “咱们玩休闲简化版，四个人各打各的，没有队友，也不算分数。一副牌去掉大小王，五十二张全部分完。” “5、10、K凑在一起只当做炸弹用，不拿来计分。同花色的纯五十K威力更大，大于杂色五十K，普通炸弹压不过五十K。” “牌型可以出单张、对子；顺子最少五张，2不能放进顺子里面。出牌必须牌型相同、点数更大才能压住，所有人都pass，就由最后出牌的人获得本轮出牌权。” “胜负只看跑牌速度，依次决出第一名头游、二游、三游，手里剩牌最多的就是末游。” 几句话说完，所有人瞬间通透。 苏婉清之前跟着家里人玩过几次，不算陌生，闻言弯眸轻笑：“可以，随便玩玩放松一下。” 陈晚星立马洗牌，指尖哗啦哗啦拨着纸牌，动作熟练又利索：“对对对，就是这个规则！输了不许耍赖，不用罚酒，输的人负责今晚回去路上买奶茶！” “成交。”三人异口同声。 餐厅里依旧人声嘈杂，邻桌的谈笑声、烤盘滋滋的余热、店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揉在一起，热闹却不喧闹。 四人把桌面简单收拾干净，牌桌正式开局。 四个人并排坐着，风格截然不同的穿搭凑在一起。 明明都是素净日常的校园穿搭，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精致妆容，只涂了点淡淡的润唇膏，干净又青涩，却偏偏颜值气质拔尖。 坐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引得周遭食客频频侧目。 而最打眼的，还是苏婉清。 她依旧是下午出门的温柔穿搭，奶白色软糯针织开衫衬得肤色冷白通透，衬得眉眼愈发温婉柔和，搭配简约深色牛仔裤，穿搭素净却格外显气质。 长发低低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柔和了轮廓，眼底干净清澈，带着独有的温柔软糯。 她不用刻意打扮，不用刻意张扬，安安静静坐在牌桌边，垂眸看牌、偶尔浅笑的模样，就自带温柔通透的氛围感。 路过的店员、邻桌的食客，总会下意识悄悄回头多看两眼。 一桌四个气质各异的漂亮女生，温柔、清冷、甜美、元气各占其一，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在满是烟火气的餐厅里，格外亮眼。 还好四个人一起，不然被人一直盯着看，还真有点不自在。 敛了心神投入游戏。 第一局开局，手气平平，手里零散的单牌不少，刚好凑不出五十K炸弹，算不上优势。 苏婉清默默记着牌路，安静不出声，悄悄观察着另外三人的出牌节奏，盘算什么时候甩出大牌抢出牌权。 陈晚星是典型的激进打法，性子急、出牌快，手里但凡有顺牌、对子，绝不藏着掖着，噼里啪啦往外出，打得格外热闹。 “顺子！直接走！” “管上！我就不信压不住！” 她一边出牌一边碎碎念，全程带动气氛，让整个牌局热闹得不行。 周宁胆子小，打法偏保守，手里握着大牌总喜欢留到最后，犹犹豫豫半天不敢出，每次轮到她出牌都要纠结好久，小心翼翼试探：“那……我出这个可以吗？” 何思源则是稳到极致的理智派，冷静记牌，判断各家手里剩余牌量，不急不躁，稳中求胜，每一步出牌都深思熟虑，几乎不失误，妥妥的牌局智囊。 四个人四种打法，碰撞在一起，牌局趣味直接拉满。 陈晚星手里攥着一把散牌，眼看就要被何思源压死，急得拍桌：“婉清快管上！别让她继续出牌！” 苏婉清忍笑抬手，甩出一对A稳稳压住牌面，其余三家全都pass，出牌权落到自己手上，她淡淡开口：“别急，给你兜底。” 她打法不急不缓，松弛又稳妥，不冒进、不保守，该出手压制的时候果断出手，手里牌不顺就选择pass观望。 一来一回，几局下来，输赢交替，谁也没有稳赢的绝对优势。 偶尔谁摸出一套五十K炸弹，直接压垮全场，引得一桌人惊呼连连。 偶尔有人打到末游，陈晚星佯装哀嚎，周宁害羞捂嘴偷笑，何思源眼底也染着淡淡的笑意，安静的氛围里满是少女间轻松肆意的欢喜。 苏婉清捏着手里的纸牌，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室友，心里软软暖暖的。 这就是大学最舒服的样子。 不用赶课程、不用赶作业，没有焦虑、没有烦恼，不用考虑工作和琐事。 四个好朋友围坐在一起，吃饱喝足，简简单单玩一场接地气的纸牌游戏，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浪费着温柔又珍贵的青春时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商圈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洒在四人的发梢和牌面上，光影温柔细碎。 邻桌依旧有人忍不住悄悄侧目，看着这桌肆意明媚的少女。 青春的美好从来不需要刻意雕琢，这群十九岁的女孩子，干净纯粹、鲜活热烈，坐在一起谈笑打闹的模样，本身就是最动人的风景。 几轮牌局打完，胜负渐渐分出。 最后一局结束，陈晚星攥着一把剩下的散牌，欲哭无泪地摊手：“完了完了，又是我末游！思源牌打得也太稳了，根本跑不过！” “愿赌服输。” “那就辛苦你请奶茶啦。” “走走走！”陈晚星利落收牌，心情丝毫不受输赢影响。 “夜市旁边刚好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听说超好喝，我们去逛逛顺便买奶茶！” 四人利落起身，收拾好随身小包，并肩笑着走出烤鱼店。 第524章 逛街ing 四人利落起身，收拾好随身小包，并肩笑着走出烤鱼店。 夜晚的商圈晚风习习，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街边成片的霓虹广告牌层层叠叠铺开，各色流光泼洒在柏油路面上。 夜市就在商场外侧的步行街上，沿街一溜小摊全部支了起来。 暖黄的串灯沿着摊位边缘缠绕，小吃香气混着晚风扑面而来。 烤肠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炸物的油气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来往游人摩肩接踵，人声喧闹，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哇，好久没来这边夜市了，看着好热闹。” 元气满满的陈晚星眼底瞬间亮起来，目光扫过两侧琳琅满目的摊位，语气里满是久违的新鲜感。 “人比较多，大家别离太远，别走丢。” 陈晚星作为刚刚的末游，嘴上哀嚎归哀嚎，行动倒是格外爽快，率先迈步朝着奶茶店铺方向走：“愿赌服输，奶茶我包了，想喝什么尽管点，不许跟我客气。” 几人说说笑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奔夜市新开的网红奶茶店，利落点完四杯饮品。 不过片刻，四份包装精致、温度刚好的奶茶便稳稳握在四人手里。 冰凉杯壁驱散了饭后的温热，香甜的奶味萦绕鼻尖，逛街的氛围感瞬间拉满。 并肩走在夜市长街上，人手一杯奶茶，步调闲散又惬意。 周宁身着温柔的浅杏色针织裙，长发半披肩头，温柔清甜的少女感十足。 她小口吸着奶茶，视线根本闲不下来，左顾右盼打量着沿路摊位，忍不住感慨：“新学期的快乐，果然是夜市给的！上课再累，逛一趟夜市直接满血复活。” 苏婉清握着温热的奶茶，晚风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悄悄在心里感慨，和江亦辰天天腻歪在一起是一种幸福，和二三好友一起闲逛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幸福。 爱情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缱绻温柔，可友情也是松弛自在。 不必奔赴什么盛大的目的地，就这般并肩走在灯火摇曳的街上，分享一杯奶茶，围观各式各样的小摊，一起为小玩意儿心动，一起吐槽生活里琐碎的烦恼。 何思源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外套。 陈晚星一身黑色宽松卫衣搭配高马尾，元气感爆棚，完全是活力少年感，手里晃悠着奶茶杯，走在最前面开路，兴致勃勃规划路线： “咱们别走马观花瞎逛，慢慢走！前面有饰品摊、零食摊、手工小摊，还有套圈的！今天不赶时间，好好逛个够！” 四人默契点头，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踱步。 夜市的热闹是有温度的，不同于商场的精致冰冷，这里的烟火气是鲜活的、接地气的。 路边摊主热情的吆喝声、游人的说笑声、小吃煎炸的滋滋声、串灯闪烁的光影交织在一起，拼凑出独属于夜晚的温柔浪漫。 其实成年人和学生党解压最简单的方式从来都不复杂。 不用昂贵的消费，不用远途的出行，一场晚风、一杯奶茶、一次随性的夜市闲逛，就足以抚平所有细碎的疲惫。 周宁最先被路边的饰品小摊吸引，摊位上铺着柔软的绒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夹、头绳、锁骨链和小手链，款式都是当下最火的温柔韩系风，价格平价又好看。 她瞬间走不动道，拉着身边几人停下脚步：“等等等等！快来看看！这些小配饰也太好看了！” 几人顺势停下，围在小摊边低头挑选。 周宁偏爱温柔甜妹风，指尖在一堆蝴蝶结、碎花发夹里来回拨动，挑得眼花缭乱，忍不住碎碎念： “每次逛饰品摊都控制不住自己，明明宿舍发夹已经堆成山了，可看见新的还是想买，根本克制不住！” 苏婉清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默默认同。 女孩子大概都逃不开这种小执念，好看的小配饰不贵，却能悄悄提升一整天的好心情，无关刚需，只为喜欢，这也是青春里最纯粹的小快乐。 她随手拿起一枚简约的珍珠碎钻发夹，款式低调温柔，特别适配自己的穿搭风格。 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挑选了两枚，打算日常上课、出门佩戴。 几人挑选完毕，付完钱将新发夹收好，继续慢悠悠往前逛。 往前走不远，便是怀旧零食小摊，满满当当摆满了小时候的童年零食。 大大泡泡糖、牛羊配、石头糖、辣条、粘牙糖，满满一摊子都是满满的青春回忆。 陈晚星瞬间勾起童年回忆，眼睛一亮：“我的天！好久没见这些零食了！小时候放学必买，现在超市都很少卖了！” 周宁也瞬间来了兴致：“真的！满满的童年回忆！必须买点尝尝，怀旧一下！” 两个元气少女蹲在小摊前，兴致勃勃挑了好几样童年小零食，塞进随身的小包里，打算带回宿舍晚上追剧吃。 四人继续往前闲逛，路过手工香薰摊、手绘涂鸦摊、多肉盆栽摊，每一处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就在四人驻足在多肉小摊前，低头挑选可爱的小盆栽时，苏婉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下意识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江亦辰的消息赫然弹了出来。 大猪蹄：宝，什么时候结束逛街回家？ 大猪蹄：我洗完澡收拾完了，给你暖好床了，就等我的小朋友回来躺了。 苏婉清：“……” 她原本松弛恬淡的神态瞬间破功，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生怕身边三个室友看见消息内容。 可恶啊，指尖飞快打字回复。 苏婉清：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在外面和室友逛街呢，乱发什么消息。 苏婉清：老老实实待着，别瞎撩，不然我晚点不回去了。 消息发送出去，她刚想锁屏，对面几乎秒回。 大猪蹄:补药啊～ 大猪蹄：暖床专属服务仅此一家，过期不候，你确定不回来？ 大猪蹄：再不回来，暖好的床就要凉透了，某人今晚回来只能睡冷被窝咯。 苏婉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翘。 第525章 薛定谔的胃 “婉清，嘴角请压一下……” 周宁敏锐捕捉到，瞬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近过来笑嘻嘻打趣。 陈晚星也立马转头看来，眼底满是吃瓜的笑意：“对啊对啊，都快翘天上去了” “才没有”苏婉清还在狡辩。 下一刻一个打开了自拍的手机怼到苏婉清面前。 镜头里，少女眉目如画，嘴角上扬，是藏不住的欢喜。 苏婉清瞄了一眼就破功了，原来是真的藏不住啊。 “哎呀，你们烦死了。”苏婉清伸手去挡周宁举到眼前的手机，想要躲开镜头。 周宁却不依不饶，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故意把屏幕对着她晃了晃：“别躲呀，你自己瞧瞧，这笑的，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还嘴硬。” …… 何思源站在一旁，看着三人闹作一团，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差点撞到过路行人的陈晚星，低声提醒：“注意点，人多，别挤到别人。” 夜市喧闹的人声包裹着她们，暖黄串灯一晃一晃落在四个人的脸上。 苏婉清伸手一把夺过手机按灭，又飞快把自己的手机塞回帆布包内侧，生怕再弹出什么暧昧消息被抓包。 她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碎发，试图转移话题，“哎呀，你们看那边是什么，咱们接着往前逛吧，前面还有好多摊子没看呢。” “好好好，放过你。” 四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原本计划是继续逛饰品、多肉这些小摊位，可走着走着，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向了夜市深处飘着浓郁香气的美食区。 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先带歪了路线。 或许是路边烤串滋滋冒油的香气勾住了脚步，或许是章鱼小丸子铁板上飘出来的焦香太诱人，又或许是晚风里混着的孜然、辣酱的味道，一点点牵引着几人的方向。 明明刚刚才吃完一顿饱饱的烤鱼，手里还握着满满一杯饮品，肚子明明已经填得差不多，可闻到这些小吃香气，胃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又开始蠢蠢欲动。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女生的胃大概就是薛定谔的猫。 明明刚刚吃得撑得直打嗝，可一闻到夜市小吃的香味，就仿佛刚刚那顿饭从未发生过，又凭空多出一块可以装下美食的地方。 “哎？我们怎么走到这边来了？”周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看着眼前一排排烧烤摊、铁板小吃摊，一脸茫然。 “我们不是要去看套圈吗？怎么拐到吃的地方来了。” 陈晚星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笑道：“管他呢，美食当前，套圈可以稍后再说。你看这烧烤，闻着也太香了。” 铁板上的章鱼小丸子正在翻滚，摊主拿着铁铲不断翻动，金黄的外皮滋滋作响，撒上满满的海苔碎和木鱼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的烧烤摊炭火噼啪作响，羊肉串、烤茄子、烤年糕在烤架上翻转，孜然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说实话，虽然刚吃完饭，但我好像还能再来点。”周宁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 何思源无奈轻笑：“刚吃完烤鱼，还喝了奶茶，你们的胃口真是……”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了香气四溢的小吃摊上面。 饱腹是一回事，馋又是另一回事。就算肚子已经很饱，可看到这些烟火小吃，依旧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先买一份章鱼小丸子尝尝鲜。 摊主手脚麻利，将小丸子煎得外酥里嫩，淋上甜辣酱，撒上海苔碎和木鱼花，一盒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递到四人手中。 四个人围在一起，一人拿竹签戳起一颗，吹凉之后送进嘴里。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章鱼粒q弹，酱料的味道层次丰富，一口下去，满足感瞬间漫上心头。 “哇，好好吃！”周宁眼睛一亮，忍不住感叹。 陈晚星嚼着小丸子，连连点头：“绝了，这个酱料调得太到位了。” 苏婉清咬下一颗，温热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惊艳。 嗯，好像确实挺好吃，犹记得第一次吃章鱼小丸子还是江亦辰带自己去的呢。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里第一念头冒出来：这个味道不错，江亦辰应该会喜欢。 她转头看向摊主，开口说道：“老板，再来一盒。” 周宁愣了一下，看向她：“婉清，这还有呢，等下买多了吃不完……” 苏婉清坦然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盒边缘，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嗯，味道挺好的，带一份回去给江亦辰尝尝。” 这话一出，陈晚星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吃什么好吃的，第一反应都是惦记着男朋友。得此娇妻，夫复何求啊。” 周宁在一旁跟着起哄，笑得坏兮兮：“真的，我现在都有点想取代江亦辰的位置了，能被婉清这么记挂，也太幸福了。” 何思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跟着打趣：“换作是我，我也想。” 苏婉清伸手轻轻拍了下周宁的胳膊，却态度十分坚定：“别开玩笑了，你们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换人的。” “行行行，不抢不抢。”陈晚星举手投降，笑得乐不可支。 “我们就是羡慕一下而已。” 买完章鱼小丸子，几人又挪到旁边的烧烤摊。 炭火滋滋作响，烤串在架子上翻滚，油珠不断往下滴落。 “刚吃完烤鱼，咱们少拿点，浅尝辄止。”何思源理智提醒。 可话是这么说，面对琳琅满目的烤串，几个人的手却一点都没客气。 烤面筋、烤年糕、烤五花肉、烤香菇，每一样都看着诱人。 陈晚星大手一挥，挑了一大把，嘴上振振有词：“就尝一点点，不会吃撑的，夜市来都来了，不尝尝烧烤多可惜。” 苏婉清看着满桌的烤串，内心疯狂做斗争。 理智告诉她，肚子已经很饱了，不能再多吃。 可嗅觉却诚实地沦陷，孜然和炭火的香气不断引诱着她。 第526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就拿两串尝尝。”苏婉清说着，挑了两串烤香菇和一串烤年糕。 拿到热乎乎的烤串，几人就站在摊位边上，借着路边的灯光，一边吹风一边吃。 烤香菇吸满了酱汁，软糯入味；烤年糕外焦里糯，甜咸适口。 苏婉清咬了一口烤香菇，鲜美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味道格外不错。 她眼睛一亮，转头又看向摊主：“老板，再来几串烤香菇。” 周宁立刻挑眉：“哟，又要打包？” “嗯，这个香菇挺好吃的，带回去给他。”苏婉清坦然说道。 陈晚星笑得直摇头：“好家伙，吃啥都不忘带一份。我们算是看明白了，婉清出来逛夜市，一半是自己吃，一半是给江亦辰进货来了。” 苏婉清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打包袋，有章鱼小丸子、鲜香烤香菇，袋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也没反驳，只是浅浅弯着眉眼，任由她们打趣。 确实是这样。 四人付完钱，拎着满满当当的小吃继续往前走。 接连尝了章鱼小丸子和炭火烧烤，嘴巴里已经塞满了丰富的滋味，胃也彻底被填满。 哪怕路边依旧飘着糖炒栗子、烤玉米、脆皮肠的诱人香气，几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停住了脚步。 “真吃不动了。”周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夹杂着一点惋惜。 何思源轻笑出声：“行了，美食环节到此结束，回归正题，好好逛夜市。” 几人彻底放弃了继续觅食的念头，终于拐回了原本的路线，重新奔赴饰品摊、文创摊、套圈游乐区 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了吃食的热气，街边的霓虹灯火温柔流淌，夜市的热闹依旧鲜活滚烫。 周宁和陈晚星彻底解放双手，轻轻松松边走边逛，时不时驻足在可爱的小摆件、手绘钥匙扣摊位前，叽叽喳喳讨论款式。 唯独苏婉清，左右手各拎着两三袋打包小吃，袋子层层叠叠，看得格外显眼。 每一袋都是她刚刚尝过、确认味道绝佳的吃食，没有一样是随便乱买的，全是精心挑选、笃定江亦辰会喜欢的口味。 她走在队伍侧边，步伐轻轻，丝毫不嫌累赘，甚至下意识把袋子都拎在靠自己身体的一侧，小心翼翼护着，生怕人多拥挤蹭脏、挤凉了里面的小吃。 何思源瞥到她细心的小动作，无奈又温柔地开口：“都拎得动吗？要不要我们帮你分担两袋？” “不用不用。”苏婉清轻轻摇头，眉眼弯弯，“很轻的，不碍事。” 嗯，回去江亦辰肯定会夸我！！！ 四人慢悠悠闲逛，说说笑笑打闹不停，套圈摊、琉璃饰品摊、手工香薰摊挨个逛过去，氛围松弛又治愈。 逛得正热闹的时候，苏婉清兜里的手机再度轻轻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半步，抬手拿出手机。 原本以为又是江亦辰幼稚催回家的消息，点开屏幕的瞬间，视线骤然一顿。 对话框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画面是居家昏暗的暖光背景，镜头只聚焦在上半身胸腹位置。 少年刚洗完澡，发丝微湿，皮肤是冷白通透的质感。 他没有刻意摆拍，没有夸张炸裂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那种 bulky 的硬邦邦腹肌，是常年自律、干净清瘦的匀称体态。 腰线利落紧致，腹线清晰流畅，四块腹肌轮廓干净分明，线条平整又好看，不夸张、不油腻，是恰到好处、极具少年感的薄肌身材，清冷又性感。 简简单单一张居家随拍，随性又撩人。 苏婉清：“！！！” 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升温，耳尖唰地红透。 这人……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在家闲着没事，居然偷偷拍这种照片发给她！ 下一秒，消息框弹出一行小字。 大猪蹄:哎呀呀，不小心发错了。 大猪蹄：小朋友，床暖好了，我也暖好了，什么时候回来验收？ 苏婉清心里又羞又痒，又气又好笑，发错了你倒是撤回啊！ 不过手还是下意识点了保存。 就像男生喜欢看腿看身材，女生也喜欢看腹肌，当然苏婉清是只喜欢看江亦辰的……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前面打闹的三个室友，确认她们正专注看着前面的套圈摊位、完全没注意自己，才飞快低头，指尖哒哒打字回复。 苏婉清：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在家乖乖等我不行吗，乱发什么照片。 苏婉清：我在逛街呢，被她们看到我真的要社死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大猪蹄：这有什么，你摸都摸过了…… 她抿着发烫的唇角，明明极力克制，可眼底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指尖忍不住继续和他一来一回聊着私密消息。 前面三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聊套圈的技巧、聊下次出游的计划、聊新学期的选修课，叽叽喳喳热闹不停。 聊着聊着，陈晚星率先发现不对劲。 不对，什么时候变成隐形人了…… 她们说笑打趣、抛出话题，苏婉清偶尔应声，眼神飘忽、心不在焉，要么淡淡嗯一声，要么浅浅笑一下，魂好像根本没在夜市、没在她们身边。 周宁也察觉到异常，悄悄扯了扯陈晚星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回头。 这一回头。 暖黄路灯下，苏婉清单手拎着一堆小吃袋子，垂着脑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眉眼低垂，眼底藏着独有的温柔笑意，整个人沉浸式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周遭喧闹的夜市人声、室友的嬉笑声、满眼璀璨灯火，好像全都和她无关。 何思源也随之回头，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去，瞬间了然，无奈勾了勾唇角。 陈晚星瞬间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身在曹营心在汉具象化！” “人明明跟着我们逛夜市，魂早就飞回公寓，黏在江亦辰身上了。” 几人故意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静静看着她低头打字的乖巧模样，谁也没出声打扰。 第527章 夜归 苏婉清聊得投入，压根没发现三人已经停下脚步盯着自己，指尖依旧轻快地回复消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心里悄悄感慨，真的栽在江亦辰手里了。 过了好几秒，苏婉清打完最后一句消息，锁屏抬头，一抬眼就对上三道齐刷刷、带着八卦笑意的目光。 四目相对。 苏婉清：“……” 空气安静两秒。 她后知后觉：“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怎么都看着我？” 陈晚星笑得直跺脚：“我们早就停下来了！某人全程心不在焉，低头疯狂聊骚，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婉清！” “出来逛个夜市，满脑子都是江亦辰。”周宁调侃道。 “我们算是彻底看透了，谁也抢不走你的人，你这颗心，全程牢牢长在江亦辰身上。” 何思源温柔补刀：“逛夜市的身体是我们的，心是江亦辰的。” 三连调侃直接让苏婉清彻底破防，羞得抬手捂住脸颊，又忍不住笑，心里甜滋滋的，一点都反驳不了。 确实。 她承认。 所以……接下来一行人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束了。 回到学校，苏婉清提着几袋子吃的就往公寓小跑。 其他三人都无语了，就这样苏婉清也背上了一个“重色轻友”的名头。 貌似某个黄毛也曾重色轻友？这样的两公婆也是另一种般配呢。 …… 苏婉清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亦辰站在玄关，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在沙发上蹭过。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心口，表情做足了委屈。 “宝宝……你终于回来了……” 苏婉清的手停在门把上，看着他。 “呜呜呜，妾身等你等得好苦啊。” 江亦辰把声音压得又软又黏，像只被关在家里一整天的大猫，终于听见主人掏钥匙的动静，爪子扒着门缝往外探。 “从日薄西山等到月上柳梢，从晚饭等到宵夜，电话不响，消息不回，妾身还以为你被夜市的人潮吞了……” 苏婉清看着他，慢慢翻了个白眼。 “你别搞怪。”她拎着袋子侧身从他旁边挤进来，换鞋的时候发现他还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捂心口的姿势。 “你再说我把这些东西喂狗。”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章鱼小丸子的油纸袋口还微微冒着热气，烤香菇的酱汁浸透了纸袋底，油亮亮的。 两个袋子被苏婉清拎在手里，随着她弯腰换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还有一袋什么东西，看着像是烤年糕。 不多，但每一袋都看得出来是精心挑过的。 他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 整个人从门框上弹起来，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喂食的小年糕，尾巴都竖起来了。 “哇。”他凑过来，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这是谁的女朋友？谁家的？怎么这么好啊？” 苏婉清把拖鞋穿好，直起身来，斜了他一眼：“刚才谁说妾身好苦？” “妾身不苦了。”江亦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拎到茶几上，一个个打开。 动作利落得像拆礼物。 “妾身甜了。甜得冒泡。” 苏婉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让他看见。 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把腿蜷起来。 走了一晚上，脚踝有点酸。 江亦辰已经拆开了章鱼小丸子，拿竹签扎了一个就要塞进苏婉苏婉清嘴里。 这可是男人必备技能。 有吃的，不管是什么，第一口先给女朋友，准没错。 不然你试试自己先吃，对面那位能瞬间从风和日丽切换到暴风骤雨: “你不爱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吃吧，我不吃了。” 三连击打下来，你手里的东西瞬间就不香了。 尤其是每个月那特殊几天，这几句话的杀伤力和莫名其妙的小情绪还要翻倍，附赠一个背对你缩成一团的委屈背影。 你哄吧，她说她没生气。 你不哄吧，她真生气了。 反应挺难做的…… 苏婉清摇摇头，说自己吃饱了。 “呵呵，女人……”说着就塞进自己嘴里。 苏婉清笑眯眯的，这可是豆丁优选！本还在等江亦辰的夸奖呢。 没想到江亦辰直接一个霸道总裁式的亲吻就过来了。 本来这没啥的，但接下来，牙关被撬开，送过来了半个丸子…… 苏婉清挣脱霸道总裁，就要吐出来。 没想到江亦辰手速快的很，直接大拇指和食指中指三根手指精准捏住了苏婉清的樱桃小嘴。 “你尝尝是不是更甜……” 苏婉清：“……” 偷偷咽了一点，好像……有点？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臭死了。” 只是终究没有吐掉。 …… 江又扎了一个，这次又要递到她嘴边。 “真的不要了……我都要吃吐了，不信你摸摸。” 嘿嘿，摸摸就摸摸，江亦辰顺势而为。 摸着摸着就要拐弯，被一巴掌拍开，同时传来一声“色胚” “嘿嘿……”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江亦辰一边吃一边问。 “你肯定又煮面。” “……” 这还真是，苏婉清在家时，恨不得做尽天下美食，一个人时，垫吧垫吧就行…… 把最后一颗小丸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又去开那袋烤香菇。 香菇还带着酱汁的亮光，他吃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她。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江亦辰看了她几秒，把香菇放下，坐过去，把她从靠垫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稳而有力，比平时慢一些。 “宝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这次没有搞怪的腔调了，低低的，软软的。 “嗯。” “谢谢你。” 苏婉清没睁眼，但嘴角弯了。 她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 夜市的热闹还留在耳朵里，和客厅里安静的空气交错着。 他的拇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圈，节奏很慢。 第528章 祝我们成功 逐渐的，安静的客厅氛围悄然升温，方才嬉笑打闹的轻松感尽数褪去，染上层层缱绻黏腻的暧昧。 茶几上鲜香的烤香菇静静摆着，再也无人问津，彻底被搁置在一旁。 氛围层层叠叠往上攀升，一室温柔翻涌升温，缱绻的呼吸交织缠绕，细碎的闷哼散落于静谧的房间里。 夜色渐深，屋内的暖意迟迟不散。 几番折腾下来，苏婉清浑身酸软无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脸颊泛着薄薄的潮红，被折腾得险些反胃想吐，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任由摆布。 不知温存了多久，所有躁动终于尽数平息。 周遭彻底归于静谧，只剩两人交缠的、绵长平稳的呼吸。 苏婉清彻底累瘫，软绵绵蜷缩在江亦辰温热的臂弯里，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发丝凌乱贴在汗湿的颈侧，唇瓣泛红，整个人透着慵懒又乖巧的软态。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彻底蔫掉的小姑娘，抬手轻轻替她捋开凌乱的碎发，掌心温柔摩挲着她酸软的后背。 茶几上的小吃早已彻底凉透，那袋没来得及吃的烤香菇静静躺着，终究是彻底落空了。 苏婉清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粉嫩的唇瓣轻轻嘟囔着，含糊不清地碎碎念，反反复复都是小声嗔骂的“流氓”。 彻底瘫软在他怀里的她，心底无奈又认命。 经过一次次……打闹，她算是彻底摸清了江亦辰。 这人根本就是个实打实的变态，贪心到极致。 不只是喜欢她的眉眼、模样，她的手、她的脚踝、她的脚尖，身上每一处细碎角落，他都格外偏爱。 不厌其烦地细细亲吻、描摹，一寸都不肯放过。 奈何那时候她已无力反抗，最终只能任由他折腾了。 这两次可谓是输的一败涂地。 但她是谁，怎会郁郁久居人下，他要成为掌控者！所以她已暗暗下定决心要健身了！ 一夜安稳沉眠，温柔的缱绻尽数沉淀在深夜的月色里，悄然落幕。 转眼破晓天明，迎来了格外特殊的周一。 这一天于江亦辰而言，有着独一无二的双重意义。 因为这是新学期正式开课的第一天，慵懒的假期彻底收尾，校园的日常课业正式回归。 同时也是江亦辰公司团队打磨的AI模型启域正式全网发布的重要日子。 初春的晨光清亮通透，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公寓，驱散了昨夜的暧昧慵懒，添上了几分崭新又郑重的氛围感。 往日平凡的开学日，因为这场蓄势已久的技术首发，变得格外滚烫盛大。 苏婉清醒来时，浑身依旧带着淡淡的酸软，想起昨晚暗暗立下的健身目标，小脸微微发烫，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小劲儿。 江亦辰早已起床，收拾得干净利落，褪去了居家的慵懒，眉眼间满是从容。 今日，他既要准时奔赴课堂，完成新学期的课业，也要静待十点启域破晓而出，惊艳全网。 收拾好自己，江亦辰手里拎着叠放整齐的衣物缓步走来，显然是打算照旧伺候她起床穿衣。 经历过昨晚的折腾，苏婉清可不敢再让他近身得逞，生怕这人又借机耍赖胡闹。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床上的衣物，背过身去三下五除二快速穿戴整齐，动作利落干脆，半点不给对方机会。 她一身温柔清爽的春日穿搭。 浅杏色软糯针织打底，外搭轻薄的奶白短款小西装，下身搭配同色系高腰直筒休闲裤，衬得身姿纤细高挑，温柔又干净。 一头黑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精致白皙的脖颈，元气满满，适配开学日的清新氛围。 反观身侧的江亦辰，一身极简百搭的穿搭。 纯白色修身衬衫勾勒出挺拔优越的身形，袖口规整挽至小臂，利落又禁欲。 搭配黑色垂感西装长裤，少年感与成熟沉稳交织，清冷又耀眼。 江亦辰上前，伸手轻轻替她理好微乱的马尾边角。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一柔一飒，般配至极。 简单收拾好仪容，两人吃完简易早餐，并肩踏出公寓。 两人一路走到公寓下的停车区。 骑上小粉就往教学楼方向而去，苏婉清自然而然搂着江亦辰的腰。 “今天上午我们都是两节课哦？” “嗯嗯。” “那还来得及，到时候老板娘也去公司逛逛？这学期你都还没去过呢。” “好呀好呀，你们产品是等下发布吗？” “嗯嗯，十点上线，技术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九点四十五下第二节课，我再接上你去公司，正好能赶上呢……”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毕竟准备了这么久。” 江亦辰唇角微微扬起。“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市场。” 话虽如此，但江亦辰可是对自己也对公司5G产品很有信心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他们的软件和大模型就是无敌的。 简单点说就是在自行车满地跑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辆小汽车。 这样的东西对市场来说无疑是具有轰动性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苏婉清也很信任，但也却知道，这个项目背后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从最初的模型构想，到一次次测试、优化，再到如今正式发布。 启域并不是突然横空出世。 它是团队无数个日夜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成果。 她侧过脸看着身旁的人。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 可对于他而言，却是人生中某个重要节点。这不仅是指他的事业，也关乎老登给他的考验。 “江亦辰。” “嗯？” “祝你成功。” 江亦辰侧眸看她，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是祝我们成功，老板娘。” ……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赶往教学楼。 第529章 贴心男友 七点四十五，粉色电动车稳稳停在工管教学楼的楼下，车胎碾过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江亦辰长腿撑在地面上，苏婉清从后座跳下来，松开了方才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来，吹得她低马尾的发梢轻轻晃动，奶白色小西装的衣摆也跟着扬起一角。 江亦辰熄火下车，顺手拎起她放在脚踏处的书包，便打算陪着她一同往教学楼里面走，想把人送到教室座位上再离开。 “哎，你别上来。”苏婉清连忙伸手抵在他的胸口，轻轻推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江亦辰微微挑眉：“怎么，送女朋友进教室还不行？” “你的计算机的在另一边，快过去，马上就要上课了。”苏婉清使劲把他往电动车的方向推。 “好吧好吧，听老板娘的。”他不再坚持，把书包递到苏婉清手中。 “那我就不送上去了，下课我来这边接你，咱们直接去公司。” “嗯，知道啦。”苏婉清接过书包背好，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凑过去在他唇上轻碰一下，一声软糯的mua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立刻往后退开几步，朝着教学楼的台阶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江亦辰重新跨上那辆格外惹眼的粉色电动车，拧动车把准备离开。 车子却正好路过迎面走来的陈晚星三人，他还抬起手，姿态从容大方地跟几人打了声招呼。 这辆辨识度极高的小粉电动车老远就映入陈晚星几人的视线，想忽略都很难。 三人一路上就已经在议论，猜多半是江亦辰送苏婉清过来，果不其然。 陈晚星一看见车上的江亦辰，眼睛瞬间亮了，扬着声音打趣：“哟，江同学，早啊！婉清在前面吗” 周宁跟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何思源也轻轻朝他颔首问好。 “早，对的，刚送她过来”江亦辰浅笑着回应，电动车速度放得很慢。 江亦辰握着车把，电动车保持着缓慢的滑行速度，清晨的微风掀起他衬衫袖口。 “你们也赶去工管楼上课？快些走吧，八点就要开课，别迟到了。” 他顺口搭了一句，目光往教学楼台阶瞥了一眼，已经看不见苏婉清的身影，想来小姑娘已经上楼。 陈晚星笑着应声：“对对，赶着去占位置呢。” “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我得往西区赶，我那边上课也快要到点。”江亦辰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周宁朝他挥了挥手。 何思源也跟着轻轻点头：“一路小心。” “嗯。”江亦辰应下，拧动油门，粉色电动车嗡地轻响，调转方向汇入来往的学生车流，那抹亮眼的粉色很快便沿着林荫道越行越远。 看着江亦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行道树之间，陈晚星收回目光，胳膊一摆，催促身旁两人： “快快快，咱们也别磨蹭了，赶紧上楼，晚了好位置就要被别人抢光。” 周宁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掂了掂：“急什么，婉清在前面呢，还能没位置坐吗。”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加快。 何思源跟在侧边，双手抱着课本，步调从容地跟上两人的节奏。 三个姑娘踏着石板路面，快步朝着教学楼入口走去，楼道入口处不断有学生往里涌，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刚踏进大厅，抬眼便看见楼梯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背着书包，正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浅杏色针织打底配奶白小西装，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格外清爽，低马尾随着上楼的动作微微晃动。 “婉清！”陈晚星眼睛一亮，当即拽着周宁、何思源小跑几步，踏上台阶追上去，抬手轻轻一巴掌拍在苏婉清的后背。 苏婉清冷不丁被拍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猛地回过头，看见气喘吁吁追上前来的三个室友，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吓我一跳，你们怎么才上来。” 陈晚星喘着气，靠在楼梯扶手边上，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还说呢，你也就仗着江亦辰送你，瞧你美的。” “赶紧上楼找座位，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苏婉清轻笑催促也没否认，有个贴心男友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好吧。 四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路穿过喧闹的回廊，推开大教室的门。 屋内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桌椅之间满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不少人正互相分享假期里的趣事。 她们熟门熟路走到教室中间靠前的老位置，依次放下书包落座。 没过多久，上课铃准时响起。 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是上学期就带过他们课程的老教师。 新学期开篇没有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台下大半都是熟识的面孔，老师笑着简单和大家闲聊了几句寒假生活，问问大家过年过得如何，又简单交代了这一学期整体的课程安排。 “咱们这学期大部分任课老师依旧是原先的班子，只有两门选修课更换了授课教师，后续选课的同学留意下通知。” 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课程大纲，淡淡开口。 上午这两门课恰巧都是上学期延续下来的科目，师生之间早已熟悉，自然不需要多余的互相介绍。 几句关于假期的闲谈过后，老师迅速收回笑意，翻开课本与ppt，直接切入正题，正式开始讲授新学期的第一部分知识点。 第530章 小机灵鬼 偌大的阶梯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讲台上老师沉稳清晰的讲课声，裹挟着春日微凉的风，轻轻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所有人都收起了假期的懒散，个个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ppt上。 刚刚收心归校的大学生，带着对新学期的期许，认真聆听着久违的课堂内容。 苏婉清握着黑色水笔，指尖稳稳落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工整记录着老师划下的重点。 专业课的知识点繁琐细碎，宏观经济的理论框架层层嵌套，稍有走神就容易跟不上节奏。 她强迫自己收回飘忽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期待，全身心投入课堂。 可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根细细的弦，轻轻颤动不止。 时间分秒转瞬即逝，距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不到五分钟。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平静。 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激光笔在ppt上轻轻一点，正在讲解一个相对枯燥的理论模型。 台下不少人已经进入了新学期第一节课的“灵魂出窍”状态。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偷偷打哈欠，还有人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悄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唯独苏婉清，她看起来仍旧认真得不得了笔尖落在纸面上，时不时记下几个关键词。 可实际上，她的注意力早已经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课堂。 另一半，牢牢挂在了九点四十五这个时间点上。 手机被她压在课本旁边，调成了静音，只开着震动。 屏幕朝下，她不敢频繁去看，毕竟这可是这学期第一次课。 万一被老师抓到开小差，那可就有点尴尬了。 但……，真的快到了。 苏婉清往黑板上的大屏幕右下角瞄了一眼。 9:40。 再瞄一眼:！！！，44了！ 就在下一秒，铃声响起。 大学的老师一般都不会拖课啥的，基本铃响人有。 当然前提是辅导员不会卡着下课点在教室门口，来一句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说点事…… “大家稍等下，我们说点事，不耽误多久……” 可人生最离谱的事情，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说啥就来啥。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穿透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讲课声骤然停下，老师合上课本，刚露出笑意准备宣布下课。 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辅导员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刚刚准备起身收拾书包的学生，动作齐齐一顿。 苏婉清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下一秒，辅导员温和的声音响起：“同学们稍等一下，先别急着走，耽误大家几分钟，简单宣布几件新学期的通知，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一语落地，全班哀嚎无声。 苏婉清彻底无语了。 别人可以等，她真的等不起。 辅导员临时讲话从来没有“几分钟”这么简单，最少也要五六分钟打底，汇总班级事务、新学期要求、活动通知，零零总总下来，十分钟都有可能。 现在九点四十五，江亦辰得在楼下等多久都是未知数。 不行，绝对不行。 苏婉清小脑瓜飞速运转，瞬间想出了两全的办法。 趁着全班静坐、辅导员整理话术的空档，她利落合上笔记本，轻轻放下笔，顺着过道从容朝着讲台方向走去。 她身姿纤细温柔，步伐规矩乖巧，没有半点慌张突兀。 全班同学都下意识看向她，连辅导员也低头看来，脸上瞬间扬起温和的笑意。 整个班级里，没人不认识苏婉清。 毕竟长相摆在那，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又是班级断层领先。 这样的学生主动上前，辅导员自然态度温柔。 苏婉清走到辅导员身侧，语气轻柔又急切，礼貌又得体：“导员，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刚刚郑立智主任给我发消息，说找我有紧急事情，让我立刻过去一趟，实在来不及听通知了。” 她说得真诚自然，带着点急切。 辅导员闻言没有半分怀疑，反倒连连点头应允。 院里谁都知道，当初正是郑立智主任招揽苏婉清入校。 辅导员立刻摆了摆手，笑着温柔叮嘱：“原来是主任找你急事，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顿了顿，他随口补充：“班级的新学期通知我等下会统一讲，回头你让你室友陈晚星转述给你就行，不用特意留下来。” “谢谢导员！” 苏婉清礼貌道谢，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脚步轻快，没有半分拖沓，径直快步走出教室。 陈晚星“？？？” 周宁“？？？” 何思源“？？？” so？跑路不带上姐们？ …… 走出教学楼的瞬间，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也吹散了她心底的焦急。 抬眼望去，春日晴空万里，阳光温柔洒落。 她单手抱着课本，慢悠悠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荫下等着，眼底还带着刚刚机智脱身的小小窃喜。 风轻轻撩动她低马尾的发尾，奶白色小西装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通透，整个人清清爽爽，透着初春独有的温柔元气。 不过一两分钟的光景，远处林荫道上。 那辨识度高的粉色车身，顺着日光林荫慢悠悠拐过弯道，亮眼又惹眼，不用看骑车的人，苏婉清都知道是江亦辰来了。 少年身姿挺拔端正，一身白衬衫黑长裤清冷禁欲，稳稳控着车把，车速放得极缓，专是为了护着路边行人。 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轮胎轻轻碾过地面，带起一阵温柔的风。 江亦辰微微偏头，做出一个黄毛样：“美女上车不咯，哥哥带你玩去” “哼～” 顺势抬脚往后座一坐，动作利落又熟练。 不等他多说，她双臂自然抬起，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小脸微微贴在他干净的衬衫后背，暖意瞬间裹满全身。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腰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与沉稳的心跳。 第531章 模型online 江亦辰脚尖一点，电动车平稳驶出林荫道，汇入稀疏的车流里。 苏婉清坐在后座，双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衬衫布料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低马尾的发梢轻轻扫过脸颊。 “刚刚差点被辅导员堵住了。” “嗯？” “临下课突然进来说要通知事情，我借口郑主任找我，溜了。” 江亦辰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过来：“胆子不小，敢拿郑主任当挡箭牌。”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在楼下干等。”她理直气壮。 “嘿嘿，那不能，其实偶尔用用郑主任挺好的，毕竟他可是说过有事可以找他的……” 郑立智：？？？是这么用的？ 车子拐上通往创业服务中心的那条大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比刚才密了些，树荫一截一截掠过车头，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苏婉清直起身来，侧过脸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创业服务中心。 她确实有段时间没来了。 电动车停在小楼门口的划线区域里。 江亦辰熄火下车，顺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回头看她。 苏婉清跳下来，拍了拍坐皱的裤腿，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走吧，老板娘视察工作。”他伸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里。一楼大厅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块展板，贴着启域的宣传海报。 大致是这里几个小公司小团队的介绍。 来到予光科技。 “江哥。”一个男生站起来打招呼，目光落在江亦辰身后的苏婉清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同学”，又觉得场合不对，卡在那里。 苏婉清冲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江亦辰没解释，牵着苏婉清往里面走。 走廊两侧的办公区比上学期热闹了不少，工位几乎坐满了人，有她认识的旧面孔，也有不少新招进来的生人。 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团队规模至少比之前翻了一倍。 有几个老员工抬头看见江亦辰，又看见他身后的人，眼睛一亮，纷纷开口。 “江哥来了。” “老板娘！好久不见啊老板娘！又变漂亮了！” “嫂子好！” 苏婉清被这一连串招呼叫得有点脸热，但还是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新来的几个人原本只是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听到“老板娘”三个字，表情齐齐一顿。 那个坐在靠门口工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手上还悬着鼠标，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转头看旁边的同事，不是这逼玩意真没开玩笑啊。 之前旁边同事跟他说老板女朋友是学校校花这件事他还嗤之以鼻。 要说长的特别好看，他信。 但要说啥校花系花啥的，他是一点不信的。 因为基本上大学没谁会太关注这些的。 即便是有，也是校园网某些人发起的报名然后投票选出来的，只能说属于小范围的，没啥公信力。 可刚才见到苏婉清，他直接心里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原来真的有踩在所有人审美上的人！这老板吃的是真好啊！ 当然这只能心里感慨震惊下。 苏婉清也不怯场，只是跟着江亦辰穿过办公区，往最里面的会议室走。 来到会议室，核心人员相继到位。 “行了行了。”他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重新回到办公室最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发布后台。 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刷新。 访问量，请求数，服务器负载，实时用户。 还有最关键的……上线状态。 江亦辰走到最前面。“现在什么情况？” 负责技术的人立刻站起来“核心服务已经部署完成。” “最后一轮压力测试也通过了。” “模型接口、网页端以及客户端的连接全部正常。” “内容安全和异常请求监控也已经开启。” 他顿了顿。“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江亦辰看向屏幕。“时间快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无人接话，这是个重要时刻，因为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电脑右下角。 9:59。真的快到了。 距离正式上线只剩最后一分钟。 苏婉清站在江亦辰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今天真正负责发布的人。 可这一刻，她的心跳却比刚才在课堂里等下课时还快。 九点四十五，她只是为了赶来见他，陪他度过某个重要时刻。 而现在。她亲眼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起走到今天。 十秒，五秒。 “准备。” 江亦辰声音平静。“3。”“2。”“1。” 鼠标落下，回车。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状态瞬间变化:oNLINE。 上线成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成了！” “上线了！” “卧槽，真的上线了！” “跑起来了！” “首批请求已经进来了！” 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亦辰却没有第一时间欢呼。 他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直到确认所有核心指标正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亦辰低头，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 十几分钟后。 办公室终于从刚才的兴奋中慢慢恢复平静。 数据仍旧在增长，后台没有出现异常，第一批用户反馈也开始陆续进入。 所有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的，这几个月总算没白熬。” 旁边的人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前两天谁天天凌晨两点喊饿？” “我那是补充能量。” “你一晚上吃三桶泡面叫补充能量？” “你懂什么，科研人员的营养结构。”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苏婉清也被逗笑。 她转头看向江亦辰。 “大家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挺辛苦的？” “嗯。” 江亦辰点头“尤其是最后这段时间。” “那今天晚上……”苏婉清眨了眨眼。 “要不要请大家吃饭？” 江亦辰微微一怔。 “你请？” “当然。” 苏婉清理所当然地点头。 “毕竟今天是大模型正式发布的日子。” 第532章 老板娘不差钱 “而且我好不容易来公司一次。”她故意顿了顿。 “总得有点表示吧？你说呢？老板……夫” 江亦辰忍不住笑了。 “行。”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室众人。“晚上有安排吗？” 所有人一愣。 “什么？” “聚餐。”江亦辰淡淡道，“庆祝一下。” 办公室瞬间安静。 紧接着…… “有！” “没有！” “我今晚空着！” “我也是！” “去哪吃？” “老板请吗？” 江亦辰瞥了他一眼“你想得挺美。” 苏婉清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我请。”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 “老板娘万岁！” “老板娘大气！” “老板娘牛！” “老板娘终于回公司了！” 苏婉清被喊得耳朵发热，连忙摆手“好了好了，别喊了。” 真给她喊开心了，嘿嘿。 江亦辰站在旁边，把她这副明明开心得不行，却还要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都别围着你们老板娘起哄了。” 他抬手拍了拍掌，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晚上聚餐的地方我来定，正好今天也算是咱们公司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别随便找个地方糊弄过去。” “好！” “老板大气！” “老板娘也大气！” 办公室里顿时又响起一片笑声。 江亦辰直接把最后一句当成没听见，掏出手机翻了翻附近的餐厅，很快便选定了一家距离学校不算远的中式大饭店。 这家店的环境和菜品在附近都算不错，包间也比较宽敞，正好适合公司一群人过去热闹一顿。 “就这家吧。” 他把手机递到苏婉清面前，让她也看了一眼。 苏婉清低头扫了扫餐厅的介绍，发现价格确实比普通饭店高了一些，不由得抬起头问道：“会不会有点贵？” “今天这种日子，偶尔奢侈一次也没什么，而且你老板娘可不差钱。”江亦辰倒是不怎么在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便把时间定了下来。 “晚上六点半，大家准时过去，谁要是迟到了就自己打车，别让一群人等他。” 陈泽立刻举起手，一脸认真地问道：“那老板，晚上能喝酒不？” “想喝就喝。” 江亦辰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不过先说好，谁喝多了谁自己负责，别到时候躺桌底下了还让我给你们收拾残局，而且晚上得有人盯的，不能都趴下了。” “明白！”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聚餐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 短暂的热闹过后，办公室很快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刚才还围在一起起哄的员工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讨论声重新交织在一起。 而那块占据了办公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数据依旧在不断跳动。 大模型虽然已经正式上线，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上线前可以做无数次测试，可真正面对大量真实用户的时候，任何一个细微的问题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 所以江亦辰根本没有因为上线成功就彻底放松下来。 他时不时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一眼实时并发、响应速度以及服务器负载情况，偶尔还会走到技术团队身边，询问一下后台有没有出现异常。 “现在并发怎么样？” “目前很稳定，还在预期范围内。” “接口延迟呢？” “刚才有一小段波动，不过已经恢复了，现在整体都正常。” “用户反馈有没有异常？”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问题，监控也都正常。” 江亦辰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一句继续盯着，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过了二十分钟，他处理完手上的几条消息，第一反应还是抬头看向大屏幕。 看到那几项关键数据依旧稳定，而且整体趋势还在缓慢上涨，他眉间那点一直没有彻底散去的紧绷才稍微松了些。 这一幕落在苏婉清眼里，却让她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她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情。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以后，后面的课程恰好没有安排，再加上今天又是予光科技大模型正式上线的日子，所以她干脆就留在了公司。 只是来了以后，她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江亦辰工作的状态。 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始终是懒洋洋的。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逗她玩，偶尔骑着那辆粉色电动车在校园里晃悠，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每天要操心一整家公司的人。 可真正到了公司以后，那个平时懒散的江亦辰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所有事情到了他这里，似乎都必须亲自确认一遍才放心。 服务器的数据要看，技术团队的进度要问，用户反馈要关注，手机里的工作消息更是隔几分钟就会跳出来一条。 他甚至连坐下来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苏婉清趴在桌面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又悄悄落到了江亦辰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样子……真的不累吗？” 江亦辰刚好从她身边经过，听见这句话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苏婉清抬起脑袋，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是觉得你挺忙的。” “还行吧。” 江亦辰说着，顺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苏婉清顿时皱起眉头：“那是我的。”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喝？” “你又不会嫌弃我，你还吃过我……” “你闭嘴！！！”苏婉清一把就捂住了江亦辰那口无遮拦的嘴巴，生怕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会从里面蹦出来。 第533章 随便点！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公司办公室啊！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呢！ 江亦辰倒也不挣扎，只是任由她捂着，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明显就是故意的。 苏婉清气得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江亦辰眨了眨眼。 “唔唔？” “你还问？” “唔……” “听不懂是吧？” 江亦辰点头。 苏婉清：“……”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捂着他的嘴。 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行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江亦辰活动了一下嘴角，幽幽看她。 “我刚才其实没想说什么。” “真的？” “真的，我是想说，你还吃过我的零食。” “……” 苏婉清盯着他，江亦辰也盯着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足足两秒，苏婉清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觉得我信吗？” 江亦辰一本正经“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一个未来优秀企业家的诚信。” “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一个未来优秀企业家的诚信。” 苏婉清缓缓把自己的水杯从江亦辰手里抽了回手气鼓鼓道:“优秀企业家诚信？我看你是睁眼说瞎话第一名。” 旁边刚好经过的陈泽脚步一顿，下一秒，他十分果断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肩膀却开始疯狂抖动。 江亦辰眼神缓缓扫过去“李铮。” “到！”陈泽立刻站直，额学生病又犯了。 “你刚才笑什么？” “我没笑。” “你肩膀抽筋了？” “可能……办公室空调温度有点低。” 江亦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显示。 “二十七度。” 李铮沉默两秒“那可能是老板娘的笑话太冷了。” 苏婉清：“……” 江亦辰：“……”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没憋住的笑声。 李铮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抱起旁边一摞文件。 “老板，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bug没改，先忙了！”说完，转身就跑。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江亦辰则靠在椅背上，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员工越来越没有纪律性了。” “还不是你带出来的？” “我？” “嗯。”苏婉清点头，一本正经。“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亦辰当场笑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 “嗯。” “我属于……” 苏婉清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公司监督部门。” 江亦辰乐了，配合问道“具体负责什么？” “监督老板。” “还有呢？” “监督老板喝水。” “还有呢？” “监督老板吃饭。” “还有呢？” “监督老板不要乱说话。” 江亦辰听到最后，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这个部门是不是有点针对我？” “没有。”苏婉清眨了眨眼。 “我这是为公司长远发展考虑。” “行。” 江亦辰点头，煞有其事地拿起手机“那我现在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什么？” “从今天开始，任命苏婉清女士为予光科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苏婉清也忍不住好奇地看着他。 “老板娘兼首席监督官。”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这职位听起来怎么像我占了公司便宜？” “怎么会？”江亦辰一脸严肃“这是非常重要的岗位。” “有什么福利？” “专属工位，老板随叫随到，吃饭老板负责夹菜。” 苏婉清眼睛眨了眨“这个可以考虑。” “还有你可以骑在我头上……嘿嘿” “滚啊……” “哎，那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发工资？” “必yu的～” “多少？”苏婉清眼睛瞪时一亮，她还真没拿过这种工资！ “看你表现。”江亦辰一脸傲娇。 “表现好呢？” “涨工资。” “表现不好？” “扣工资。” “那要是表现特别好呢？”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明显又开始不正经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 “你最好别乱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江亦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 …… 两人说话的时候，最靠近会议室旁边的几个员工已经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参与。 毕竟老板和老板娘之间的事情，谁参与谁倒霉，当然后面私下小小八卦一下还是没问题的。（注:前提是不要被当事人听到！！！） 不过热闹归热闹，时间到了中午，苏婉清倒是真的开始履行她这个所谓“老板娘”身份的职责。 十一点半左右，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到饭点了呢。 询问江亦辰后，得知，这个公司是有餐补的，一天30，算顶好的了。 要知道，有些无良工厂公司一天餐补也就15-20，更甚至没有餐补呢！ 苏婉清内心明了于是喊话：“那今天中午我给大家点饭，免得大家去排队。”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李峥第一个反应过来“老板娘，您说真的？” 这玩意闻言脸都不要了，竟然用上了敬称。 “当然。” “随便点？” “嗯。” “想吃什么都可以？” “差不多吧。” 陈泽眼睛一下亮了。 但下一秒，他又谨慎地看向江亦辰。“老板……？” 江亦辰正在看后台数据，头都没抬。 “看我干什么？老板娘说随便点，那就点。” “真的？” “嗯。”江亦辰终于抬头，扫了他一眼。“反正她请客。” 苏婉清：“……” 陈泽：“……” 这话听起来怎么莫名有点不对？ 江亦辰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苏婉清气得轻轻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直接拿起手机。 “大家想吃什么自己报。”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老板娘，我要烤鸭！” “我想吃牛肉饭！” “有没有小龙虾？” “现在大中午吃小龙虾是不是有点过分？” “老板娘都说随便点了。” “那我要奶茶！” “我也要！” “水果来一份。” “水果拼盘！” “甜点呢？” “……” 第534章 忙不过来 苏婉清一开始还觉得挺正常，直到她发现大家报菜名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拿着手机，表情逐渐凝固。 “等一下。”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苏婉清低头看着已经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你们慢点，我点不过来了！” 许久，苏婉清这才下单，呼，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 结果外卖送到的时候，办公室门口直接堆了好几袋。 几个兼职外卖员的学生来回跑了几趟。 旁边一个共享办公室里的人看到有人急匆匆来回跑动，还以为啥事呢，出来一看，好家伙，满满当当的，楼道都快放不下了。 “你们公司不干了？” “嘁，我们公司刚起飞呢，决定干的比你们久？” 那人也不在意，毕竟他来这主要是混个经验名头啥的“那这是？” “主要是我们老板娘大气。” “……”更不嘻嘻了。 自从他进这公司，除了顶着个学校创业团队名头，说出去可能好听点，但问题是他啥也没捞着啊，整天苦哈哈，工资2800。 呜呜呜，于是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热闹了不少。 有人一边扒饭一边看后台，有人嘴里还塞着东西就开始讨论接口，还有人干脆端着饭盒站在大屏幕前。 “哎，刚才这个峰值是不是又涨了？” “涨了。” “卧槽。” “别卧槽了，先吃饭。” “我这不是激动吗？” 这不怪他们，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动静。 但对于全程亲身参与经历的人来说，每一个微小变化，都会牵扯神经。 好了会激动，差了会沮丧。 苏婉清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刚刚还在疯狂加班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可能都还没有真正进入所谓的职场。 甚至很多人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可现在却已经围着一个刚刚上线的大模型，认真得像是在守护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江亦辰。 这家伙倒是吃得不紧不慢，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给她夹菜，说到做饭哈，虽然平时也这样。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老板娘有钱是真的花啊！ 吃完饭之后，他简单看了一下后台，确认暂时没有异常，便准备回学校。 因为悲催的老板下午还有课！ 他站在门口，拿起车钥匙。 “公司这边你帮我看一下？” 苏婉清点点头“放心吧。”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 苏婉清瞪他“赶紧上课去。” 江亦辰笑着戴上头盔，结果刚转身，又回过头“晚上记得穿得漂亮一点。” 苏婉清愣住“为什么？” “庆功宴啊。” “……” “老板娘总得给点排面。” “滚。” 江亦辰哈哈一笑，转身下楼。 办公室里几个人全都偷偷看着这一幕。 等江亦辰彻底离开之后，李峥才小声感慨了一句“老板是真嘚瑟。” 旁边的人点头“主要是有资本嘚瑟。” “也是。”老板长的帅，也不缺钱，嘚瑟一下怎么了，何况这个样子好像他们的日常？ 两个人沉默片刻，又同时看向苏婉清，然后默契地闭嘴，毕竟老板娘还在。 …… 下午的予光科技，少了江亦辰这个活跃气氛的人，办公室倒是安静了不少。 苏婉清坐在他的工位旁边，偶尔看看数据，偶尔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不是技术人员，但江亦辰平时没少给她讲公司的事情。 什么并发量、响应速度、负载、请求成功率，她不可能做到专业人员那么细致，但至少已经能够看懂一些最基本的趋势。 更何况今天的大模型上线之后，整体数据确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从目前来看，没有出现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大问题。 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期间有员工经过她身边，还会下意识叫一声“老板娘。” 慢慢的，公司里甚至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错觉，老板虽然走了，但老板娘还在。 那好像就等于……老板没走。 …… 下午两点左右，苏婉清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忽然起身。 “李峥。” “嗯？” “公司这边现在没什么问题吧？” 陈泽看了一眼屏幕“目前都正常。” “那就好。”苏婉清拿起自己的包。 “我出去一趟，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陈泽愣了一下。 “老板娘您要去哪儿？” 苏婉清笑了笑“有点事情。” “需要我们找个人陪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完，她便拎着包离开了公司。 至于她究竟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一个小时之后，她又重新出现在了创业服务中心楼下。 而她脸上的神情…… 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神秘和小窃喜。 …… 晚上五点点左右，江亦辰终于下课。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站在树下。 奶白色的小西装换成了一件浅色针织外套，低马尾垂在肩后。 两人就这样骑着那辆格外显眼的粉色小电动车，晃晃悠悠地驶向今晚的饭店。 春夜的风已经没了白天的微凉，带着一点温柔的暖意。 路边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城市也慢慢进入夜晚最热闹的时候。 而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穿过街道。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创业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娘。 反而更像一对刚刚下课、准备偷偷跑出去吃大餐的大学情侣，当然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 …… 饭店的位置并不偏。 远远看去，门头没有寻常饭店那种花里胡哨的灯牌，反而显得十分克制。 入口是一段铺着深色石材的短廊，两侧种着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竹子，夜间灯光从地面向上打，竹影被拉得修长，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推门进去之后，迎面便是一方小小的景观水池。 水面浮着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假山后面隐约传来细细的流水声。 大厅没有嘈杂的叫嚷。 桌椅之间留着很宽的距离，服务员说话也刻意压低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木质屏风将空间分成一块一块半开放区域。 整个环境谈不上奢靡，却处处透着一种不便宜的精致。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菜单也非常配得上这份环境。 第535章 庆功宴 江亦辰拿到包间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价格，沉默了。 苏婉清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和银行卡进行最后的沟通。” 苏婉清：“……” “它同意了吗？” “目前还算配合。” “那就好。” 两个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带他们来到包间区域。 江亦辰一开始只订了一个大包间。 可到了现场之后才发现，好像没有预想的那样大。 所以最后干脆直接订下了相邻的两个超大包间。 两个包间之间只隔着一面墙，门一开，基本可以互相串门。 圆桌也比普通包间的大了一圈。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今晚这一顿绝对不会便宜。 苏婉清倒是没太在意，坐下之后，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女士，先生，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可以。” 苏婉清接过菜单，江亦辰本来还想说“适量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苏婉清点菜的时候，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的。 果不其然，菜单翻开:“这个不错，来一份。” “这个看起来也挺好，也来一份。” “这个是什么？” “招牌松露……” “来一份。” 江亦辰非常果断地把刚才准备劝她的话吞了回去。 算了，劝没用，这就是苏家的基因。 点菜的时候，主打一个：只要看起来好吃，价格暂时不重要。 “这个也来两份吧。” “……” 过了几分钟，苏婉清终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看了一眼，表情都明显认真了几分，这是大客户啊！不过还是询问一遍“这些全部要吗？” …… 六点半。 员工们陆陆续续赶到，两个包间很快坐满。 大家刚开始还有点拘谨。 毕竟平时在公司里，大家虽然天天见面，可真正坐下来吃饭的机会并不多。 更别说今天还是公司第一次正式庆祝。 直到第一道菜上桌，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 “老板，这也太丰盛了吧？” “这得多少钱啊？” “你管多少钱，吃就完了。” “对对对，今天老板娘请客。” “老板娘万岁！” 苏婉清连忙摆手。 “好了好了，大家别喊了，先吃饭。” “老板娘大气！” “……” 江亦辰坐在旁边，笑得格外开心，他发现苏婉清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称呼了，而且很乐在其中。 甚至隐隐有了一点真正的“老板娘”气质。 当然，这个老板娘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负责投喂……她吃不完的。 “江亦辰，吃这个，还有这个。” 真就每个尝一口，然后放进江亦辰碗里或嘴里。 江亦辰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快堆成小山的碗，悄声制止“宝宝，我感觉我今天吃得有点多。” “多吃点。” “再吃下去我晚上可能骑不动小粉了。” 苏婉清没忍住笑了，“那我骑。” “你会吗？” “不会。” “那怎么办？” “推着走。” 江亦辰：“……” 旁边陈泽直接笑出了声。 “老板，老板娘这个方案我觉得非常可行。” “你闭嘴。” “好的。”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来。 烤鸭、海鲜、牛肉、时蔬、汤品，还有几道饭店的招牌菜。 两个包间几乎没有一道普通菜。 有人看着满桌菜肴感慨。 “老板娘，这一桌得顶我半个月生活费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 “这么夸张？” 陈泽立刻点头。 “真的。” 江亦辰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所以让你多吃点。” 陈泽立刻低头。 “好的老板。”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来越热闹。 虽然大家大部分都还没毕业，但这顿饭坐下来之后，一个个倒也慢慢学起了成年人饭局上的模样。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先跟江亦辰碰杯。 然后说一段听起来还不算特别熟练，却格外认真诚恳的话。 “老板，江哥，这段时间跟着你做项目，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前在学校里学的东西比较碎，真正进公司以后才发现，很多事情不是书本上能教的。” 江亦辰端起杯子“行，别整得这么正式。” “今天开心。” “以后一起把事情做好。” “好！”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清脆一声。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江哥，我也敬你一个。” “今天模型上线成功，大家都挺开心的。”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毕业，但能参与这么一个项目，确实挺难得。” 江亦辰笑着跟他碰了一下。 “你们也别觉得自己是学生，就把自己当学生看。” “既然进了公司，就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至于经验，慢慢积累。” 那人认真点头。 “明白，以后一起加油。” “好！”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年轻人轮流过来。 有的人说得很顺，有的人明显紧张，甚至还有人端着酒杯站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江哥……我敬你。” “行。” 两个人碰杯“喝。” “好。” 旁边的人笑得不行。 “你至少说两句啊。”那人挠挠头。 “我一紧张就忘了。” 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酒喝了就行。” 这种看似简单的敬酒，却没有太多职场上的圆滑。 更多的是年轻人第一次参与一场属于自己团队的庆功宴，那种生涩又认真的仪式感。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们确实还年轻，甚至很多人明年才真正毕业，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 也许现在还很小，也许未来还会遇到很多问题。 但至少今晚，他们有资格为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喝上一杯。 不过轮到苏婉清的时候，江亦辰却直接伸手把她面前的杯子拿走了。 “她就不喝。” 苏婉清还有点懵，扭头看他“我怎么不能喝？” “不能就是不能。” “我可以喝一点。”苏婉清还以为江亦辰是在担心她的酒量呢。 “不行。” “就一杯。” “不行。” “半杯？” “不行。” 第536章 善心大发苏小姐 苏婉清气得瞪他“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江亦辰理直气壮“我是老板，你得听我的。” “那我还是老板娘呢。” “所以我得对老板娘负责。” “……”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一群人顿时开始起哄。 “哦……” “老板负责老板娘！” “老板娘不喝，老板替！” “对！” “老板替！” 江亦辰：“……” 窗外夜色渐深。 饭店庭院里的竹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微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晃。 而包间里，笑声、碰杯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这群还没真正走出校园的年轻人，在这个夜晚，第一次像模像样地坐在一起，庆祝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成果。 而江亦辰已经结完帐交代今晚看数据的人待会把那些酒鬼送回去后带着苏婉清炸街去了。 晚风裹挟着夜色的温柔，褪去了饭点的喧嚣热闹，只剩下满城温柔灯火。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温热的掌心，慢悠悠走在街边。 两人刚走出精致雅致的饭店街区，远离了包间里此起彼伏的笑闹与碰杯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晚风掠过耳畔的轻响，和脚下偶尔轻微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轻轻拽了拽被他攥着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大家都在庆祝，我就喝一小杯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江亦辰闻言心里早已默默无奈吐槽：还一小杯？苏婉清自己的酒量心里没点数吗？妥妥的一瓶倒体质。 真让你沾了酒，不用多，浅浅一杯低度果酒就能晕乎乎，眼神迷离，脑袋发沉，到时候迷糊黏人，走不动路还得他全程抱着哄着。 这么多人在场，万一闹点小迷糊，被大家打趣起哄，小姑娘脸皮薄，回头又要不好意思。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干。 这些心里话，他半个字都不会跟苏婉清直白说出来。 “乖，别闹。明天你还有全天的专业课，你忘了？要是今晚喝了酒，夜里睡得沉，明天早上起来脑袋昏沉沉的，上课听课都没精神，得不偿失。”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又体贴周全。 苏婉清盯着他认真的眉眼打量了几秒，仔细琢磨了一番，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下周还有随堂测验，熬夜加喝酒，确实会影响状态。 她心里那点小怨气瞬间烟消云散，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计较。 也算她苏大小姐大度，懒得跟某人较真。 沿街的路灯次第铺开，暖黄光晕一盏接着一盏绵延向远方，将柏油马路铺成温柔的橘色长河。 闲暇时看一下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道旁的香樟树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在道路上方，晚风穿过叶隙，筛下细碎晃动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温柔缱绻。 街边的商铺大多还亮着灯，甜品店、文创小店透出柔和的灯光，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并肩走过，说说笑笑，脚步声轻快。 远处车流缓缓穿梭，鸣笛声遥远又轻微，构不成喧嚣，只衬得眼前的夜色愈发静谧温柔。 江亦辰松开了一直紧扣的十指，改为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侧，两人步伐同步，不疾不徐地随意闲逛。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不用赶时间回公司盯数据，不用操心课程作业，也不用应对团队的琐事。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予光科技的老板和老板娘，只是一对最普通、最松弛的校园情侣。 他们聊着些无关紧要、毫无营养的琐碎闲话。 苏婉清说起下午看到的可爱摆件，语气软软的：“我上次和晚星她们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小店，看到一个超级可爱的猫咪摆件，跟小年糕特别像。” “哎，也不知道小年糕怎么样了，都有点想它了” “要不我打个电话回去，让我妈拍给你看”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会打过去影响阿姨休息，下次吧……” 两人边走边聊，脚步松散，偶尔无聊了，苏婉清就轻轻踢着路边圆润的小石子。 小小的石子在路面滚动几圈，轻轻撞在路牙石上停下，她就迈着小短腿追上去，再轻轻踢一脚，孩子气满满。 江亦辰任由她胡闹，耐心陪着她慢悠悠走。 只是走着走着，苏婉清总会时不时腾出被他揽着的手，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快速扫两眼，指尖轻轻滑动几下，随后便迅速锁屏，重新挽住他的胳膊，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动作频繁，却格外自然。 江亦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半点没有多问，神色坦然从容。 他猜大概率是宿舍的几个小姑娘发来的消息。 又或者是夏糖媛？ 反正他压根不担心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找她。 不然上辈子也不能单身到三十…… 走着走着，两个人不知不觉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街。 路灯忽然密了起来，灯光也从暖黄变成冷白，一排排高悬的灯箱广告上面印着各种车标和硕大的宣传语。 道路两侧的建筑变了样，从刚才的奶茶店、文创小店变成了大面积通体透亮的玻璃展厅，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里面锃亮的车顶和射灯打下来的光柱。 苏婉清“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这边是汽车城啊。”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确实是汽车城，一整条街全是4S店，品牌扎堆，从合资到国产，从轿车到SUV，展厅一家挨着一家。 每家都把最漂亮的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射灯打到最亮，玻璃擦到最干净，远远看去像一排巨大的橱窗。 有的店已经快关门了，销售站在门口抽烟刷手机，看见两人路过也只是抬了下眼皮。 有的店还灯火通明，里面三两个顾客正围着车转，销售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他对这片区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大晚上的，谁会专门跑来看车？ 白天上班摸鱼刷手机的时候看看测评比比参数那是正常操作，大晚上专门跑过来，那得是多没空的人啊，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晚上挤时间来看车？ 还是纯粹闲得慌，散步散到这儿顺便瞅两眼？ 反正他觉得挺没必要。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牵着身边这个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走到腿酸了再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或者干脆掉头回去。 所以他只是配合应了几句，脚下没停，牵着苏婉清继续往前走。 可苏婉清似乎不这么想。 她嘴上没说什么，目光却开始往那些展厅的方向飘。 第537章 车 一开始只是不经意地瞟一眼，后来变成经过一家店就放慢半拍，视线从玻璃幕墙外面扫进去，落在展厅里那些被灯光打得锃亮的车顶上，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江亦辰注意到了，但还是没说什么。 又经过一家店的时候，苏婉清忽然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嘴：“这边的车还挺全的。” “嗯，牌子挺多。”江亦辰应得漫不经心。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买车的话，买什么样的好？” 江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勾得很柔和，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跟刚才聊小年糕一样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上辈子刚开始他开的那辆车就是普通的代步车，不贵也不讲究，那时候他一个人，车能跑就行，刮了蹭了也不太心疼。 后面创业好起来了，也需要个门面啥的，这才换了辆好点的。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年纪轻轻，副驾驶上要多坐一个人，后排说不定以后还得放个儿童座椅，挑车这事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 于是也来了兴致，正好听听这个年龄段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就可以着手买了！ “看你喜欢什么呗。” 苏婉清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我喜欢小巧一点的，好停车的，颜色最好好看一点，但也不能太扎眼。太扎眼了开出去总感觉被人盯着看，不自在。” 嗯，就像小粉，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不喜欢小粉了，而是她觉得这种大一点的车就搞个中性点的好。 江亦辰也差点笑出声，粉色的电动车骑出去都不觉得扎眼的人，这会儿倒嫌车扎眼了。 “你呢？”苏婉清反过来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江亦辰想了想。 “空间大点的，坐着舒服，后备箱能装东西。动力够用就行，我又不飙车。最好是那种看着低调，但该有的都有，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那不就是保姆车？” “嗯差不多吧。” “你说得那么实在，不就是想着以后拖家带口嘛。” 江亦辰没接话，但嘴角翘了翘。 苏婉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那个“拖家带口”有点过于直白，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一家店，这是以后拖自己啊。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又一个亮堂堂的展厅。 有一家店的展厅正中央摆了一辆奶白色的两厢车，圆润小巧，车顶还绑了个巨大的蝴蝶结，一看就是专门吸引女性顾客的。 车身线条很柔和，前脸圆乎乎的，大灯像两只无辜的眼睛，整辆车停在那里活像一只蹲着的大玩具。 旁边还摆着一辆同款的浅灰色，一辆淡蓝色，排成一排，干干净净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婉清看了下招牌，脚步在那家店门口明显慢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停下，而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拽了拽江亦辰的手，转头看他。 她表情很随意，甚至还带着点“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的无所谓，可那只攥着他手指的手却微微紧了紧，指尖轻轻抠了一下他的指节。 “要不……进去看看？” 江亦辰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嘴上端着，手却出卖了她。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奔驰，好吧又被自己打了一巴掌。 “行啊，看看呗。”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同时心里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我就是随便看看，又不一定买。” “知道，就看看。” 两个人转身朝展厅门口走去。 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暖白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裹着新车特有的那种皮革和塑料混合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 销售正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他牵着苏婉清的手，最后落在苏婉清那惊艳绝伦的脸上，还真来了？ 于是立刻笑着站了起来，。 销售正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他牵着苏婉清的手，最后落在苏婉清那惊艳绝伦的脸上，终于来了…… 于是立刻笑着站了起来。 “两位晚上好，看车吗？可以随便逛逛，想看哪款我都可以给你们介绍。” 展厅内暖融融的灯光铺满每一个角落，新车干净清爽的皮革气息淡淡萦绕鼻尖，褪去了街边夜风的微凉，格外安逸松弛。 苏婉清轻轻颔首，笑容温顺又客气，没有主动提出要看具体车型，只是拉着江亦辰的手慢悠悠往展厅里面走，姿态闲适，完全是饭后闲逛随意看看的模样。 “我们就随便逛逛，不用麻烦您特意介绍。”苏婉清眨眼道。 销售会意，笑着应了声好。 恰好这时柜台座机响了起来，他连忙礼貌致歉，转身快步走向接待台接电话，随后拿着单据往展厅后方的办公区走去。 打算处理一下晚间的登记台账，一时间整个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偌大的展厅空旷又静谧，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一盏盏射灯稳稳落在每一台展车上，把车身漆面衬得锃亮通透。 苏婉清松开江亦辰的手，漫不经心地穿梭在各个展车之间，走走停停，姿态慵懒又随意，看起来真的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逛了大半圈，她最终停在一台质感极佳的轿车面前。 车身线条沉稳利落，配色低调高级，不浮夸不张扬，内饰规整精致，兼顾了家用的实用性和日常出行的质感，一眼看去就很适合长期开。 第538章 笨蛋 苏婉清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江亦辰，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试探，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口：“你觉得这台车怎么样？看着还挺耐看的。” 江亦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认真打量了几秒整车的外观和整体配置布局。 确实很好，比上辈子第一辆车好点。 早晚都要添置，早买早便利，没必要一直拖着。 念头转瞬而过，他转头看向眼底带着浅浅期待的小姑娘，语气从容温和，没有半分犹豫： “挺不错的，低调实用，空间和配置都够用。你要是喜欢，那咱们就买它。” 苏婉清闻言心头一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趁着展厅四下无人，销售还在后台忙碌，她微微凑近江亦辰，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鬼鬼祟祟的调皮模样，小声打趣道： “既然你都说买了，那正好现在没人管我们。要不我们省点钱，趁销售不在，直接把车开走怎么样？不用付款，白得一台车！” 江亦辰听完瞬间无语，看着她一本正经胡闹、眼里满是促狭的样子，又无奈又宠溺。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哭笑不得：“你一天天净想些天马行空的歪主意。私自开走展车是盗窃，这可是要坐牢的节奏，你想带我一起蹲局子？” “哈哈，我开玩笑的嘛！” 苏婉清瞬间笑弯了眼，眉眼明媚，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展厅里轻轻回荡。 “傻瓜，我逗你的。江亦辰，这台车我早就买好了，今天专门送给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落在江亦辰耳边。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震，脸上的从容淡然彻底碎裂，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震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女孩，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开口追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完全没有半点头绪，平日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上课、创业、闲逛都在一起，她从来没有单独腾出过大段时间处理这件事，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半句买车的话题，怎么就悄无声息直接拿下了一台车？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心绪翻涌，迟迟没能回过神。 苏婉清看着他错愕呆滞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先别急着惊讶，你猜猜，我为什么突然送你车？平白无故，我才不会乱花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江亦辰眉头微蹙，认真回想最近的所有事情，思绪飞速流转。 他仔细复盘了最近的纪念日、节日、两人的专属日子，迟疑着开口： “是因为今天？2017年2月27日，开学第一周，也是我们启域大模型正式上线发布的第一天，算是我们创业路上最重要的一个里程碑，你是想当成庆功奖励送给我的？” 他笃定这个答案没有错，今天是团队熬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上线日，意义非凡，最适合当做纪念。 可苏婉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无奈又可爱的嗔怪，继续引导他：“还有呢？再想想，除了项目上线，今天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江亦辰瞬间陷入沉思，脑海里飞快过滤所有重要日子。 情人节？早就过完了。 七夕节？遥遥无期，还差大半年。 两人的恋爱纪念日？更是还没到日子。 都对不上今天的日期。 苏婉清生日？也不是。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出半点特殊之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苏婉清看着他绞尽脑汁、一脸茫然的笨蛋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带着满满的宠溺与调侃： “哇，江亦辰，你真是个笨蛋。这么重要、你居然都忘了？” 江亦辰更懵了，连忙把所有能想到的特殊节点又快速过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等着她揭晓答案。 就在气氛温柔又暧昧、悬念拉满的瞬间，苏婉清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清脆的拍手声落下的刹那间，偌大展厅里原本明亮通透的灯光，骤然缓缓暗了下来。 展厅骤然陷入柔和的昏暗，只剩零星微光散落，江亦辰瞳孔微微一缩，满心都是疑惑错愕。 他下意识环顾空旷的展厅，心底泛起细碎的诧异，低声呢喃：“怎么突然关灯了？难道这家4S店你早就提前打过招呼，把全场布置都悄悄包下来了？” 明明此刻前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这份突如其来的氛围感，温柔又隆重，处处都是精心准备的痕迹。 话音刚落，一束干净澄澈的聚光灯骤然从穹顶落下，精准笼罩在展厅中央那台2017款奔驰S级车身之上。 钻石银的车漆在独束灯光下泛着细腻高级的光泽，经典的菱形格栅搭配立体三叉星徽，流畅大气的车身线条尽数展露，沉稳矜贵，熠熠生辉。 紧接着，轻柔舒缓的生日快乐歌，顺着展厅的音响缓缓流淌而出，温柔的旋律填满整片静谧空间。 江亦辰浑身一震，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所有迟钝的思绪尽数回笼。 原来是自己生日啊。 他怔怔伫立在原地，心头轰然一暖，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席卷四肢百骸。 耳畔，苏婉清温柔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贴在他身侧，温柔缱绻：“笨蛋，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啊，我的宝宝。” 话音未落，一抹柔软轻轻覆上他的唇角，是带着清甜暖意的轻柔一吻，浅尝辄止，却足以撩动他所有心绪。 聚光灯的余晖温柔笼罩着两人，朦胧又浪漫。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滚轮滑动声，刚刚退到后台的销售推着精致的木质小餐车缓步走来。 餐车正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蛋糕顶端立着两个迷你手绘小人玩偶，复刻出他和苏婉清的模样，栩栩如生，可爱又温馨。 蛋糕正中央，一根细细的数字“19”蜡烛静静挺立，摇曳着细碎微光，替他迎来独一无二的十九岁生辰。 第539章 被包养小白脸的生日礼物 蛋糕被缓缓推到两人面前，奶油表面点缀着几颗细碎的草莓和蓝莓，边缘还用奶油挤出了细细的花纹，最中间那两个小人做得格外传神。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嘴角带着熟悉的笑意。 另一个则穿着奶白色的小西装，扎着低马尾，手里还被捏了一个迷你版的小包。 江亦辰盯着那两个小人看了半晌，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男的是我？” 苏婉清轻轻点头，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当然是你啊，不然还能是谁？” 江亦辰指着那个小人“可为什么他笑得这么猥琐？” 苏婉清：“……” 她刚才还满心的温柔浪漫，差点被他一句话给整没了。 “哪里猥琐了？我特意让人照着你的照片做的，我觉得明明挺帅的。” “真的？” 江亦辰立刻重新认真看了一遍，随后满意地点点头，“那确实挺帅，主要还是女朋友眼光好，连蛋糕师傅都能指导得这么精准。” 苏婉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觉得你平时笑起来挺好看的，所以才让人做成这样的。” “那这个呢？” 江亦辰又指向旁边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你手里还拿着包？” “因为我平时就这样啊。” “那我呢？” “你什么？” “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拿？” 苏婉清认真想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你没东西拿啊。” 江亦辰：“……” 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看了看蛋糕，又看看面前这个满眼笑意的女孩，忽然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也是秘密。” “你是不是下午突然离开公司，就是为了这个？”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笑。 江亦辰哪里还猜不到。 下午她突然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个小时，原来不是去办什么事情，而是偷偷跑来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而且最离谱的是，她竟然把整个4S店都提前沟通好了。 从展车，到灯光，再到音乐，甚至连蛋糕都准备得这么细。 江亦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却又暖得厉害。 十九岁。 说起来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年生日而已。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嘴里一堆骚话，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苏婉清看着他突然安静下来，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感动了？”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这是灯光问题。” 苏婉清忍着笑，“这里的灯光刚才可是你自己吐槽过的。” 江亦辰：“……” 这姑娘今天是铁了心要拆他的台。 他索性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也低了下来。 “苏婉清。” “嗯？” “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落下，反倒让苏婉清安静了下来。 她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睛，慢慢柔和下来。 “谢什么呀。”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也谢谢你给我准备这些。” “十九岁生日嘛，当然要好好过。”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而且你今年这么辛苦，公司又刚刚正式上线，总得给你一点奖励。” “所以车也是奖励？” “嗯。” “蛋糕也是？” “嗯。” “还有这个？” 江亦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眼里带着几分坏笑。 苏婉清顿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就问问。”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那你刚才亲我，也是生日礼物？” “……” 苏婉清被他问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红着脸瞪他。 “你要是觉得不是，那就算了。” 江亦辰立刻一本正经地摇头。 “别算。” “……” “我觉得是，而且这是今天所有礼物里面最喜欢的。”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十九岁生日，脸皮厚一点应该不过分吧？”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江亦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不过车我不能收。” 苏婉清一愣。 “为什么？” “太贵了。” 他说得认真。 “你给我准备个蛋糕就行了，这个车……” “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收？” “因为这不是小礼物。”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神色渐渐认真下来“这车太贵了，而且你自己也还在上学，没必要为了给我过生日花这么多钱。” 苏婉清听完，反倒轻轻抿起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买不起？” “当然不是。” “那你还说这些。” “我是觉得没必要。” “可是我觉得有必要。”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江亦辰，我不是因为生日才送你这辆车，也不是因为你今天公司上线成功才送你，我就是想送给你。” “你不是一直说以后要做大公司吗？以后你肯定会越来越忙，也会经常出去谈事情，总不能一直骑着小粉到处跑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而且小粉那么可爱，偶尔留给我骑也挺好的。” 江亦辰怔怔看着她。 苏婉清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所以你就收下，好不好？” 江亦辰沉默了片刻“你爸爸知道吗？” “哼，我是用我的压岁钱买的，他管不着！” “额，那我还能活着吗？！” “他要打你我就叫妈妈打他！” 江亦辰：“……” 最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不要吗？” 苏婉清顿时笑了。 “那就是答应了？” “答应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不许以后又偷偷还给我。” “不会。” “也不许嫌弃它。” “更不会。” 江亦辰转头看向那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奔驰S级，忽然笑了。 “十九岁生日收到一辆S级，我这生日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嘿嘿，更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了……” 第540章 十九岁第一张合影 江亦辰说完，还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婉清，脸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些欠揍。 苏婉清被他逗得又气又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江亦辰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九岁，女朋友送我一辆奔驰S级，我再来几句绿茶发言，这不是标准的小白脸待遇吗？” “噗嗤……你别说我回味一下，还真有点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完全把旁边的销售员晾在了一边。 而那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职业微笑的销售员，此刻内心已经彻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这货居然还是被包养的？！ 现在告诉他……这辆S级是女生送给男生的？还是十九岁生日礼物？ 销售员默默看了一眼旁边那辆钻石银奔驰S级，又看了看江亦辰，再看了看苏婉清。 心里顿时酸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陈年老醋。 呜呜呜！我怎么就没有这福分？ 人家十九岁生日收S级，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研究怎么省两块钱坐公交。 而且人家女朋友还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好，居然主动送车。 他下意识想起自家里的那位。 嗯……不能想，再想下去容易影响工作情绪。 别人家的女朋友是“送你一辆S级”。 自己家的则是: “你今天为什么又忘记倒垃圾？”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是不是又打游戏了？！” “工资怎么还没发？” “这个月奖金呢？” 销售员默默叹了口气。 同样都是谈恋爱，怎么差距这么大啊…… 不过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脸上重新挂起标准而又热情的笑容。 只是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多少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江亦辰倒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正围着那辆S级转了一圈，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车门，随后又回头看向苏婉清。 “不过说真的，这车我还真挺喜欢。” “喜欢就好。” “但是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能这么乱花钱。” 苏婉清刚刚还笑着，听到这句话后顿时鼓起了脸。 “我哪里乱花钱了？” “送我S级还不算乱花？” “这是给你买的。” “给我买就是合理消费了？” “当然，而且你是肯定会买的，我只是提前给你买了而已！”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江亦辰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乱她额前的一缕头发。 “行，反正现在车已经是我的了，再说也晚了。” “知道就好。” “不过以后我要我把礼物补回来。” 苏婉清眨了眨眼。 “你准备送我什么？” “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现在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钱？” “……” 江亦辰顿时沉默，对此苏家，现在自己的那点小钱还真是没什么小钱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不是还没开始赚钱，就已经想着以后给我买东西了？” “这叫未雨绸缪。” 江亦辰抬起下巴，语气十分认真“而且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努力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呢？” “然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苏婉清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那我要是买很多东西呢？” “买。” “买很贵的呢？” “买。” “买一屋子呢？” “买。” “把你的钱全部花光呢？” 江亦辰想了想，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就继续赚。” 苏婉清听着这句话，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变得柔软：“江亦辰。” “嗯？”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江亦辰笑了起来:“那就宠坏呗。” “反正是我女朋友，我不宠你，难道让别人宠？” 一句话落下，苏婉清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悄悄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那你以后可不能反悔。” “绝对不反悔。” “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的手在车灯映照下重新扣在一起。 旁边的销售员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刀:算了，这钱我今天必须赚。 至少让我多卖一辆车，回家以后也能挺直腰杆。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江先生，苏小姐，既然车辆已经确定了，我这边还有一些手续需要跟您二位确认一下，包括车辆配置、保险以及后续交付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现在给您详细介绍一下。” “好。”江亦辰点了点头。 不过刚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等一下。” 苏婉清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江亦辰指了指那辆奔驰，脸上的笑意忽然又冒了出来。 “我突然想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什么？” “我今天是不是应该拍张照片？” “拍什么？” “我人生第一辆车啊。” 他说完，直接掏出了手机。 苏婉清一看他的动作，顿时就知道这家伙又准备干什么了。 “你不会要发朋友圈吧？” 江亦辰已经打开了相机。 “当然。” “……” “这么大的事情，不发朋友圈岂不是浪费？” 苏婉清无奈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止。 江亦辰先是拍了一张车钥匙，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身后的奔驰S级完整拍进去。 随后他想了想，又把刚才的生日蛋糕拍了进去。 最后甚至还把苏婉清拉到身边。 “来，老板娘，合个影。” “我不要。” “为什么？” “你自己发就好了。” “那怎么行？” 江亦辰笑得理直气壮。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送礼物的人当然也得入镜。” “我今天已经给你准备惊喜了，你还要让我陪你炫耀？” “对。” “……” 苏婉清被他气笑了，最后还是站到了他身边，因为本来就是逗逗他的。 江亦辰举起手机，两个人靠在一起，身后是那辆崭新的钻石银奔驰S级，旁边还有一块刚刚切过的生日蛋糕。 咔嚓，照片定格。 江亦辰看着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苏婉清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准备发什么？” 江亦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随后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秒后，朋友圈发布。 “十九岁，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生日礼物。感谢某位老板娘，看来以后得努力赚钱养家了。” 配图三张。 第一张，奔驰S级车钥匙。 第二张，生日蛋糕。 第三张，两个人站在车旁的合影。 发布成功。 江亦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嘿嘿。”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一脸淡定。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我就是突然觉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这十九岁，好像过得还挺值。” 第541章 狗粮吃到饱 “我看看你发的朋友圈。” 江亦辰挑了挑眉，倒也没有阻止，反而十分坦然地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 “随便看。” 苏婉清接过手机，熟练地点进朋友圈，第一眼就看到了刚才发布的那条动态。 她先看了一眼文字。 “十九岁，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生日礼物。感谢某位老板娘，看来以后得努力赚钱养家了。” “……” 苏婉清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家伙，还老板娘。 不过当她往下翻到三张照片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她盯着第三张两人的合照看了几秒，又放大了一点。 然后又放大了一点。 江亦辰察觉到她的动作，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 苏婉清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抬起头“你能不能删掉？” “删什么？” “朋友圈。” 江亦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婉清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指着第三张照片，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忽然发现你刚才照片里笑得太猥琐了。” “……”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嗯，确实笑得挺开心。 但是猥琐，他不接受这个评价，“哪里猥琐了？” “就是很猥琐。” “我这是幸福的笑容。” “你看你这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收到S级还能不开心？” “那我呢？” 苏婉清指了指照片里的自己，神情更加嫌弃，“我笑得太不要钱了。” 江亦辰顿时乐了，“什么叫笑得太不要钱？” “就是感觉我上赶着给你送一样。” “难道不是吗？” “江亦辰！” 苏婉清耳朵瞬间红了，抬手就要打他。 江亦辰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嘴里还不忘继续补刀。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啊。” “那不还是上赶着？” “你……” 苏婉清被他说得彻底没办法，最后只能瞪了他一眼，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你爱发就发吧。” “真不删？” “不要删。” “刚才不是还让我删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却又舍不得让他删掉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口是心非。” “你才口是心非。”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销售员则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倒计时。 快走吧，真的快走吧，我还想早点下班。 好在两人终于没有继续折腾。 销售员带着他们简单确认了一下车辆交接信息，又把后续保险、手续以及交付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江亦辰听得很认真，中间偶尔问两个问题，苏婉清则站在旁边安静听着。 等全部确认完，销售员还准备继续介绍车辆的一些功能。 江亦辰却笑着摆了摆手。 “这些我们后面自己慢慢研究就行，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好的，那我就不耽误两位时间了。” 销售员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都明显真诚了几分。 终于，这场高浓度狗粮终于要结束了。 临走之前，江亦辰接过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走到副驾驶一侧，打开了车门。 “来。” 苏婉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干嘛？” 江亦辰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请上车。” “……” 苏婉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江亦辰，你别搞啊……” “这可是老板娘专属待遇。” “我自己会开门。” “那怎么行？” 江亦辰坚持道：“今天你送我这么贵的车，至少让我开一次车门吧？” 苏婉清拿他没办法，只能轻轻瞪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副驾驶。 “幼稚。”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江亦辰笑着关上车门，随后绕到另一侧坐进主驾驶。 随着车门关闭，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中控，又看了看方向盘，手掌轻轻搭上去。 第一次真正坐进属于自己的车里，这种感觉确实有些奇妙。 尤其这辆车还是苏婉清送给他的，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婉清在旁边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提醒。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又想发朋友圈？” “已经发过了。” “……” 江亦辰笑着启动车辆，随后降下车窗。 “走了。” 销售员连忙站在门口挥手。 “江先生，苏小姐，慢走，愿三叉星辉照亮您的事业，前程与爱情……” “好，回头见。” 江亦辰摆了摆手，缓缓踩下油门，奔驰平稳地驶出4S店。 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销售员脸上的职业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今天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休息。 想到这里，他突然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婆。” “干嘛？” “今晚不用给我留饭了。”狗粮都吃饱了啊喂！！！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回来吃饭？” 销售员望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奔驰，神情复杂。 “……”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好哇你，我在家辛辛苦苦给你带娃，你倒好……” 销售员：“……”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遭受了一次暴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销售员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默默站在原地。 呜呜呜。 更伤心了。 第542章 想看小时候的星星 …… 与此同时，奔驰已经缓缓驶上了主路。 夜晚的城市灯光从车窗外不断掠过，车内的氛围却格外安静。 江亦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拿出了手机，重新点进他的朋友圈。 她先把那三张照片一张一张保存下来，尤其是第三张两人的合照，还特意多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车旁，江亦辰笑得灿烂，她也笑得格外开心。 虽然刚才嘴上一直说“笑得太不要钱”，可真当她重新看见照片的时候，心里却莫名觉得甜。 她悄悄保存下来，又往下翻评论。 果然，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江亦辰平时人缘很好，尤其从高中到现在认识的人不少，朋友圈里既有他们共同的高中同学，也有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江亦辰在大学认识的新朋友。 点赞数量更是已经开始往上涨。 苏婉清往下翻了几条。 第一条：“卧槽，真给你吃上好的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999。” “不是哥们，你这生日礼物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苏婉清看到这里，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她正准备继续往下翻，车子却恰好驶过一段比较空旷的道路。 城市里的灯光忽然没有刚才那么密集。 苏婉清下意识抬起头。 车窗外，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铺开。 天空很高，也很干净。 没有厚重的云层遮挡，深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而安静的幕布，零零散散地点缀着几颗星星。 它们并不算特别明亮，却在城市灯光稍微稀薄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清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碰了碰江亦辰的胳膊。 “江亦辰。” “嗯？” “你看外面。”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看什么？” “星星。” 江亦辰顺着她的声音，抬眼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几颗星星挂在夜幕里，确实能够看见。 他看了两秒，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这算什么。” “……” 苏婉清扭头看他，“这还不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江亦辰笑了一下。 “但你要是见过小时候的星星，就知道现在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苏婉清来了兴趣“你小时候看过很多星星？” “当然。” 江亦辰一边开车，一边慢慢说道：“小时候我们那边晚上可比现在亮多了，不是城市里的灯亮，是星星亮。” “天气好的时候，往天上一看，密密麻麻一大片，感觉整个天空都是星星，有时候还能看见一条很淡的银河。” 苏婉清安静听着。 江亦辰嘴角带着一点回忆的笑意。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高楼，也没这么多路灯，更没有到处都是亮着的广告牌。晚上往外面一站，周围黑漆漆的，反而能把天上的星星衬得特别亮。” “现在城市越来越大，灯越来越多，晚上到处都是光，天空其实还是那个天空，可我们能看到的星星就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东西有时候挺奇怪的。” “什么？” “小时候觉得星星离自己特别近，抬头就能看见。” “长大以后，城市越来越亮，反而看不清了。” 苏婉清听着他的话，目光又落到了窗外，她以前其实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城市里的灯光会让夜空变亮，却会让星星变得黯淡。 只是以前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此刻坐在车里，听着江亦辰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星星好像真的和他们小时候一样，正在一点一点被城市的灯光遮住。 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那你小时候，会不会经常看星星？” “会啊。” “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家里人一起。” 江亦辰笑着说道：“小时候闲着没事，就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尤其是夏天，晚上吹着风，躺在那里看半天。” “你小时候还挺浪漫。” “浪漫什么。” 江亦辰嗤笑一声“那个时候就是不想写作业。” “……” 苏婉清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 “什么叫我就知道？” “你从小就不认真。” “这叫劳逸结合。” 苏婉清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车子继续向前。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她盯着时间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夜空。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江亦辰。” “怎么了？” “我们去看星星吧。”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 “嗯。” “要不下次吧，明天我们还要上课呢，你上午不是还有专业课吗？我记得你们明天好像还是满课。” 他说得很自然，但很显然这是他找的借口。 “我知道。”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 苏婉清却没有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灯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等。” 江亦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什么？” “我说不要等下次。” 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难得的任性。 “就现在。” 江亦辰愣了愣。 “现在去？” “嗯。”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 “明天还上课。” “知道。” “而且去了也不一定能看到特别多。” “我知道。” 江亦辰被她三个“知道”说得有些无奈。 “那你还去？”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因为你刚才说，小时候的星星很亮。” “我想看看。” 第543章 身娇体柔易推倒 江亦辰愣怔了一下。 苏婉清看着他，声音又轻了一些。“我也想和你一起看看你小时候看到的那种星星。” 这一句话落下来，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半晌没有说话。 他原本还想着明天要上课，今晚已经折腾了一整天，回去早点休息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当他看见苏婉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劝她回去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今天特意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 送了他人生第一辆车。 陪他切蛋糕，陪他闹。 现在只不过是想和他一起去看看星星，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 十九岁生日，也许就是应该有一点不那么“合理”的事情。 江亦辰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行。” 苏婉清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我们去哪？” 江亦辰想了一下，随后说道：“灵山。” “灵山？” “嗯。” 他点了点头。 “那边离城市中心远一些，周围也没那么多灯，山上的视野比较开阔，晚上应该比这里能看到更多星星。” 苏婉清重新坐好，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灵山在夜色里静静伫立着，远离城市最密集的灯火，山林、湖泊和开阔的天空让那里比市区更适合仰望夜空。 当然，他们现在这个时间过去，景区自然早已经结束了白天的游览。 不过两人本来就不是奔着逛景区去的。 他们想看的，只是那片属于夜晚的天空。 以及那些可能藏在城市灯光之外的星星。 江亦辰打开导航，看了一眼路线。 “从这里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 “明天早上起不来可别怪我。”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怪你我是小狗！” “真的？” “真的。” “那到时候是谁赖床？” “不是我。” “那是谁？” “你。” 江亦辰笑了。 “行，那我明天就把赖床的苏同学从被窝里拎出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要是敢，我就……” 苏婉清想了半天，最后却没想出来该怎么威胁他，只能小声嘀咕。 “我就不理你了。” 江亦辰顿时笑得更厉害。 “这个威胁对我没用。” “为什么？” “因为你最多五分钟就舍不得不理我了。” “……” 苏婉清被他说中了心思，干脆转头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江亦辰也不逗她。 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里的道路上，城市的高楼和霓虹灯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随着车辆逐渐驶向郊外，周围的灯光开始变得稀疏。 苏婉清望着窗外，原本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似乎也正在一点一点变多。 她忽然有些期待。 不知道今天晚上，究竟能不能看到江亦辰口中那种“小时候的星星”。 也不知道等到了山上，他们会看到怎样的夜空。 但她觉得，这些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十九岁的这个晚上，她坐在他的车里，和他一起去看星星。 而江亦辰同样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人生第一辆车开出去的第一晚，不是去兜风，也不是去见朋友，更不是去谈什么生意。 而是载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在夜色里一路向着灵山驶去。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 苏婉清正靠着车窗，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空，眼睛里映着一闪而过的灯光。 江亦辰嘴角轻轻勾起。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一脚油门就朝着灵山方向开过去。 毕竟嘴上说着“去看星星”听起来浪漫，可真要在晚上跑到两千多米的高处待上一会儿，那就不能只顾着浪漫。 现在已经是二月底，可灵山海拔足足两千三百多米，到了夜里，山上的温度依旧会比山脚低上不少，再加上山风一吹，体感温度更低。 江亦辰虽然想陪她去，但还不至于为了所谓的氛围感，真把两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所以车刚开出去没多久，他便在前方路口拐了个弯。 苏婉清正靠着车窗看外面，发现路线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疑惑地转过头。 “咦？” “怎么了？” “我们不是去灵山吗？” “是啊。” “那你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江亦辰目视前方，语气十分自然，“补给。” “补什么？” “保命物资。” “……” 苏婉清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夸张吗？” “你以为呢？”江亦辰轻轻瞥了她一眼，“我们是去看星星，不是去拍偶像剧。真要在山上吹一个小时冷风，到时候你鼻子冻红了，手也冻僵了，我看你还浪不浪漫。” “我才不会。” “你现在当然嘴硬。” “我身体可好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身娇体柔易推倒……” “……” 苏婉清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那不一样。” …… 没过多久，奔驰便停在了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旁边。 江亦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你在车里等我。” “我也去。” “外面冷。” “我就坐车里等你更无聊。” 苏婉清说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江亦辰拿她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下车。 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两个人一进去，身上的凉意便消散了不少。 江亦辰推着购物篮，一边走一边念叨：“首先，保温毯。” 他在货架前停下来，拿了两条应急保温毯。 苏婉清看着包装上闪亮的银色薄膜，忍不住问道：“这个真的有用吗？” “当然。” “看起来好像锡纸。” “关键时刻比锡纸有用。” “……” 江亦辰又拿了两条厚一点的毛毯。 “这个也要。” “不是有保温毯了吗？” “保温毯是应急的，真要坐下来，还是这个舒服。” 接下来，他又拿了两个暖宝宝和一次性暖手袋，再拿上几瓶温水。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往购物篮里放，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准备在山上住一晚上？”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买这么多？” “因为我不确定你冷了以后会不会抱着我喊冷。” “我才不会。” “那最好。”江亦辰点点头，“不过东西准备好了，总比到时候后悔强。” 他说完，又拿了两个口罩。 苏婉清看到后忍不住问道：“这个也要？” “山上风大，吹一晚上冷风，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544章 临行前的准备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我这是有生活经验好吧。” “你才十九岁。” “十九岁怎么了？”江亦辰一脸不服，“十九岁也可以成为成熟可靠的男人。” “哦～看着你这张清纯男大的脸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个老男人来着……” 江亦辰：“……”要不要这么较真啊喂！！！ “还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觉得你刚才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收到的小礼物？哎……” “……”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 “这叫合理分享生活。” “哦。” “你不懂。” “我懂。”苏婉清笑得眉眼弯弯，“你就是想炫耀。” “对。”江亦辰承认得十分干脆，“我女朋友送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能炫耀？” 苏婉清顿时不说话了，耳朵又红了。 江亦辰见她不说话，也没继续逗她，而是转过身走到了零食区。 “吃什么？” “随便。” “什么叫随便？”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可就真随便买了。” “嗯。” 江亦辰开始认真挑东西，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小饼干、果汁、矿泉水，最后甚至还拿了一盒草莓味的棒棒糖。 苏婉清看到以后，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给你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盯着看了半天？” “我没有。” “我都看到了。” “……” 江亦辰把棒棒糖放进购物篮，随口说道：“少吃一点，免得待会儿吃多了零食又说肚子撑。”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 “管得真多。” “没办法。”江亦辰推着购物篮往前走，“老板娘身体健康也是公司的重要资产。” “又拿公司说事。” “事实。”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江亦辰确认东西差不多齐了，这才去结账。 等从便利店出来时，苏婉清怀里抱着一大袋零食，江亦辰则提着另外两个袋子。他把东西全部放进后备箱，随后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差不多了。”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忍不住笑道：“我们真的只是去看星星吗？” “当然。” “我怎么感觉像要野外生存？” “提前准备而已。”江亦辰关上后备箱，“真要是出了什么情况，总不能临时下山买东西。” “嗯。”苏婉清点点头，“那现在可以走了吧？” “go，go，go，出发喽。” 奔驰重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江亦辰握着方向盘，车内的音乐被他调得很轻，苏婉清则抱着那袋零食靠在副驾驶上，时不时低头翻两下手机。 两个人原本已经做好了直奔灵山的准备，可车子刚驶出这一片商业区没多久，苏婉清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停一下，停一下！” 江亦辰脑子里甚至恍惚间以为在“开车呢”。 “怎么了？” 他侧过脸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不是，你突然喊停干什么？前面又没什么东西。” 苏婉清解开安全带，伸手指向路边一家仍然亮着灯的店铺，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你看那个。” 江亦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家摄影器材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不少相机和镜头，店门口还挂着“专业摄影器材”的招牌。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什么。 “相机？” “嗯。” 苏婉清点点头，“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相机？” “不是有手机吗……” 苏婉清等江亦辰找好停车点，就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店门口以后又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走啊。” “……”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只能无奈地熄火下车。 两人走进店里，老板很快迎了上来。 苏婉清原本确实只是想看看，毕竟这次去灵山主要就是为了看星星，之前两人商量的时候，也是想着随便租一台能拍夜景的相机，拍完回来就还掉。 可真正站在一排排相机面前以后，她的想法却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当老板拿出一台索尼 a9 时，她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是？” “索尼 a9，2017年发布的旗舰全画幅微单。” 老板笑着介绍道，“高速连拍、电子取景器，整体性能非常不错，如果你们主要是拍夜景、风景或者星空，这台也完全够用。” 苏婉清接过相机，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她先试了试握持感，又调整了几个参数，随后透过取景器看了一眼店外的街景。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见她迟迟没有放下相机，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挺好的。” “那我们租一台？”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随后抬起头，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种江亦辰非常熟悉的神情。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不会……” 苏婉清把相机递给老板，十分干脆地开口。 “买。” 江亦辰：“……” 老板都愣了一下，这么麻利就买下来了？自己都还一大堆营销话术呢。 “买？” “对。” 苏婉清点点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点犹豫。 “就这个。” 江亦辰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忍不住问道：“不是说租吗？” “刚才是准备租。” “那现在为什么突然买？”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突然觉得，既然以后还能用，那买下来不是更方便吗？” “……” “而且……来都来了。” 她说到这里，又低头看了一眼相机，越看越喜欢，最后干脆大手一挥。 “老板，拿一台新的。” 江亦辰彻底没话说了。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今天真的租了相机，等回去以后苏婉清十有八九还会念叨这台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有多好，到时候说不定又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买。 所以他也没再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很快，手续办妥……其实就是交钱…… 等两个人再次走出店门的时候，苏婉清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崭新的相机包，里面装着刚刚买下的索尼 a9。 她坐回副驾驶以后，甚至迫不及待地把相机拿出来研究，翻看菜单、调整参数，偶尔还对着车窗外拍上一张。 一波三折，真正走上了去灵山的路。 第545章 夜爬灵山－1 车子重新驶上通往灵山的道路后，苏婉清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次突如其来的“星空之旅”里。 她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刚买下的索尼 a9，一会儿研究菜单，一会儿对着车窗外拍两张照片，偶尔还低头看看刚才拍下来的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新鲜。 江亦辰则专心开车。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市的灯火终于彻底被甩在身后，公路两侧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山影，偶尔才有一两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将前方的道路照亮一小段。 车内也越来越安静。 苏婉清看着窗外越来越深邃的夜色，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能看到怎样的星空。 但她知道，这一定会成为一个很特别的晚上。 毕竟，她十九岁这一年里，似乎第一次做了一件完全没有计划，也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的事情。 晚上九点多临时决定去看星星。 半路买了一堆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东西。 甚至还因为一时冲动，买下了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 而现在，她正在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开车前往两千多米高的山顶。 想到这里，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亦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没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从买完相机以后就一直在傻笑？” “有吗？” “有。” “那可能是因为开心。” 江亦辰嘴角微微勾起，“买了新玩具当然开心。” “才不是因为相机。”苏婉清轻声说道。 江亦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什么？” 苏婉清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车窗上倒映着她浅浅的笑容。 “就不告诉你……” 江亦辰看着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导航上的距离终于越来越短，而道路也开始明显向上倾斜。 车窗外的山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原本连绵在远处的黑色山影，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江亦辰降低车速，沿着山路缓缓向前。 苏婉清原本还有些困意，可看到前方越来越明显的山势以后，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到了吗？” “快了。” “还有多久？” “十几分钟吧。” “这么快？” 江亦辰忍不住笑，“从市区过来开了快两个小时，你现在跟我说快？” “我这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嘛。” “那说明你一路上玩相机玩得挺开心。” “……”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买给我的。” “不是你自己说要买的吗？” “你不支持我，我怎么可能买。” “行。” 江亦辰笑着点头。 “算我的。”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已经能够看到灵山入口附近零零散散的灯光。 江亦辰熄火。 “到了。” 苏婉清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里的山风几乎是扑面而来。 “嘶……” 她刚探出脑袋，就被冷风吹得缩了回来。 “好冷！” 江亦辰早就料到了。 他从后排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她。 “穿上。” 苏婉清接过外套，乖乖套在身上。 等两人收拾好东西下车，苏婉清才发现，自己之前以为这里会冷冷清清，甚至可能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的想法，完全错了。 入口附近居然还有不少人。 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有背着登山包、拿着登山杖的户外爱好者，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明显是准备夜爬的学生。 昏黄的灯光下，人群虽然不算密集，却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冷清。 苏婉清顿时来了精神，“还真有人夜爬啊？” “我就说吧。” 江亦辰打开后备箱，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过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可能是专门来爬山的。” 他看了她一眼。 “我们是闲的来爬山看星星的。” “噗嗤……”她抱起相机，“顺便拍照。” “行。” 江亦辰把一个小背包递给她。 “这个你背。” 苏婉清接过来，掂了掂，“里面是什么？” “水，还有一点吃的。” “重吗？” “还行。” “那为什么不你背？” “因为我要背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江亦辰指了指她。 “你。” “……” 苏婉清脸颊微微发热。 “谁要你背。” “我可没说现在就背。” “……” 她瞪了他一眼。 “赶紧走。” 事实上，江亦辰确实是开玩笑，除了那个小包，江亦辰背了个大一点的，是着其他的杂物，相比苏婉清的那点重了一两倍。 两人很快来到入口附近。 江亦辰拿出手机，打开提前查好的路线。 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他指着上面的路线图说道： “我们先看一下。” “看什么？” “爬行路线。” 苏婉清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从山脚逐渐向上延伸的路线。 江亦辰一边看，一边给她解释。 “这一段是前面比较缓的路，后面坡度会慢慢增加，再往上就比较累了。” 苏婉清点点头。 “嗯。” “然后……” 江亦辰往下划了一下，“全程十公里多。” 苏婉清原本还挺认真的表情，瞬间僵住，还不确定再问了下:“多……多少？” “十公里多。” “……” 她抬起头。 “你刚才怎么没告诉我？”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江亦辰！” 苏婉清顿时瞪他。 “你确定这是看星星，不是来参加马拉松？” 江亦辰没忍住笑。 第546章 夜爬灵山－2 “不是你自己说现在就要来的吗？” “……” “而且刚才是谁说自己身体可好了？” “我……” 苏婉清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江亦辰收起手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我不去了。” “真不去？” “……” 苏婉清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山路，又看了看江亦辰，沉默几秒后，她咬了咬牙。 “去！” 江亦辰挑眉“确定？” “确定。”苏婉清越被问就坚决，纯纯一个小犟种。 “近十公里，可能要三个小时左右，中途可能会很累。” “你不是说你会背我的吗……”苏婉清两根食指戳了戳，撅起嘴道。 江亦辰一愣，这个姑奶奶认真的？不会是想要丧男朋友吧？！ 苏婉清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补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 “呼……”江亦辰这才缓缓舒了口气，“那我不背。” “……” 苏婉清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得太快，她轻哼一声。 “走了。” “好。” 两人终于踏上了夜爬灵山的路。 ……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比苏婉清想象中轻松。 前面的山路并不算陡，偶尔还能碰见其他夜爬的人。 大家基本都压低声音说话，偶尔有人经过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束从黑暗里晃过，短暂地照亮彼此的脸。 苏婉清走在江亦辰身边。 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地拿着相机拍，拍路边的树，拍远处的山，拍江亦辰走在前面的背影。 甚至还趁他没注意，偷拍了好几张。 江亦辰很快发现，并询问“你拍我干什么？” “记录生活。” “我背影有什么好拍的？” “男朋友的背影，当然值得拍。” “……” 江亦辰顿时没话说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 “拍得好看吗？” “还行吧。”苏婉清小声回答。 “什么叫还行？” “勉强能看。” “那删了。” “我不。” “给我看看。” “不给。”苏婉清是坚决不会给他看的，因为她拍的真不咋地，大部分是黑乎乎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斗着嘴，原本漫长的山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可随着高度一点点增加，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 到了后面，甚至连其他人的身影都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脚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声音，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风声。 苏婉清渐渐安静了。 她下意识靠近了江亦辰一些。 “江亦辰，这里怎么这么黑？” “山里当然黑。” “你不害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旁边。” 苏婉清怔了一下。 “……” 江亦辰却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依旧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而且有手电。” “……” 苏婉清小声嘀咕。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特别浪漫的话。” “我说得还不够浪漫？” “不够。” “那你想听什么？” “算了。” 苏婉清转过头:“跟你说话没意思。” 江亦辰笑了笑。 “行。” 就在两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沙沙……” 苏婉清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江亦辰也停下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旁边的树林。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能是小动物。” “什么动物？” “不知道。” “会不会是蛇？” “……”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 “这个季节……” “啊！” 还没等他说完，树林里突然又传来一声动静。 苏婉清吓得整个人往他身边一缩，手臂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什么东西！” 江亦辰低头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人，忍不住笑了。 “不是说自己身体很好吗？” “我身体好跟我怕不怕小动物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亦辰终于没忍住:“好吧，我笑了。” 苏婉清狠狠掐了他一下，“你讨厌。” “行了。” 江亦辰用手电照了照树林。 过了片刻，里面又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随后一个黑影快速窜过去。 苏婉清瞬间把江亦辰抱得更紧。 “啊啊啊！” “是小动物。” “我知道是小动物，我就是被突然吓到了！” “应该没事。”江亦辰笑着安慰她，“真害怕就别看。” 苏婉清干脆把脸偏向他，“我不看。” “那你松开一点。” “不松。”苏婉清抱的又更紧了点。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那就抱着吧。” 苏婉清安静了一会儿，“你不嫌我麻烦？” “不会哦，虽然某人是个胆小鬼，但我是不会嫌弃她的！” “……” 从那以后，苏婉清就没有再离江亦辰太远。 原本两个人并肩走，渐渐变成了她几乎贴着他走。 遇到稍微陡一点的地方，江亦辰还会伸手拉她一把。 有时候她脚下踩到松动的石头，江亦辰也会立刻扶住她。 山路一点一点向上，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夜色也越来越深。 抬起头，能够看到的星星好像真比城市里多了不少。 苏婉清偶尔会停下来仰头看一会儿，这才道：“江亦辰，是不是比刚才多很多？” “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晚上真的可以看到这么多星星。” 江亦辰看着她，“可能因为以前的我们长大忙着学习，忙着生活，渐渐少了抬头仰望星空的时间与兴趣，也可能城里的灯光确实太亮了吧……” …… 到了第五公里左右，苏婉清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停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江亦辰，我脚酸。” 江亦辰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明显已经累得不轻。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脸颊也因为长时间运动而泛着红。 “休息一下。” 江亦辰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让她坐下。 苏婉清坐下来以后，轻轻揉了揉小腿，“我是不是高估自己了？” “有一点。” “你还真说。” “事实。”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还有多远？” 江亦辰看了一眼路线“差不多还有一半。” “……” 苏婉清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脸不可置信，“我们走了这么远，居然还有一半？” “嗯。”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苏婉清都想就地趴下了。 “现在就不行了？”江亦辰在她旁边蹲下来，“要不我们下去？” 苏婉清沉默了，她看了看来时路，又抬头看了看山顶方向，“不，来都来了，我们要走到底！” 又是来都来了的犟种中国人！ 第547章 登顶灵山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想上去看看。” 江亦辰没有说话，片刻后，他伸出手，“那走。” 苏婉清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我自己走。”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 可接下来的一段路，明显比前面更加难走，坡度开始增加，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平整，苏婉清的速度越来越慢。 从一开始还能跟上江亦辰，到后来几乎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苏婉清原本还想着咬牙坚持，可真正到了后半程，她才发现所谓的“近十公里”并不是地图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也不再是前面那种平缓的土路，有些地方夹杂着碎石，踩上去微微打滑；偶尔遇到较陡的坡段，还需要手脚并用着借力向上。 周围早已经彻底没了城市的痕迹。 没有路灯，没有高楼，也听不见汽车驶过的声音。 只有山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低沉声响，以及两个人越来越明显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苏婉清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几米远的路，再往前便重新融进黑暗。 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真的答应了江亦辰半夜爬这么远的山。 可每当她产生“要不算了”的念头时，抬起头，又能看见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星空。 城市里的灯光已经被他们甩得很远。 头顶的夜幕似乎也比刚才低了几分。 一颗，两颗，十颗…… 那些原本藏在城市光污染里的星星，此刻正一点点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苏婉清看着它们，心里那点疲惫又莫名被压了下去。 她想看看江亦辰小时候看到的星星。 所以，她还想再往前走一点。 再走一点。 ……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苏婉清已经完全没有心思计算公里数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酸，脚底也隐隐发疼，甚至连抬脚都变得有些费劲。 江亦辰明显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 他没有催她，只是将自己的速度放得越来越慢，甚至很多时候都停下来等她。 “累了就歇一会儿。” 苏婉清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有精神。 江亦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应该是她最坚强的样子吧。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苏婉清，大概已经到了最不愿意承认自己累的时候。 毕竟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能行”。 可实际上，她的身体早就比嘴诚实。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截比较陡的坡。 江亦辰先一步上去，随后转身伸出手。 “来。” 苏婉清抿了抿嘴，把手递给他，江亦辰握紧她的手，稍微用力往上一带。 苏婉清借着他的力道踩上去，刚站稳，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小心。” “……” 苏婉清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真的没力气了。” “我看出来了。” 江亦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背对着她，微微蹲了下来。 苏婉清怔住。 “上来。” “……” “怎么，女朋友还害羞？” 苏婉清轻笑一声:“对啊，自己男朋友骑骑怎么了……” 江亦辰无语了，你也就能这时口嗨一下了，要是公寓，看办不办你就完了。 双手托住她的腿，站起身。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山路比她想象中还要漫长。 可趴在江亦辰背上的时候，耳边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那些原本让人觉得漫长的路，好像又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苏婉清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旁边。 “江亦辰，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 江亦辰笑了一声。“苏婉清，你现在都快没力气说话了，还有心思操心我？”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因为我不想你累。” “那你就乖一点，或者回去奖励我！” “嗯。” 苏婉清闭上眼睛，山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明显的凉意，可她趴在他的背上，却觉得异常安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的风忽然变得更大。 原本挡在两侧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视野一点一点开阔起来。 江亦辰停下脚步。 “到了。”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快到山顶了。” 她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江亦辰将她放下来，苏婉清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虽然腿还有些发软，却还是咬着牙站稳了。 她抬头看向前方，黑暗中，一道山脊缓缓向上延伸。 而山脊尽头，已经没有了更高的树林，几乎都是稀稀拉拉的草甸。 那里只有天空，大片大片的天空。 苏婉清愣了一下。 “江亦辰……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嗯。” “那我们走。” 这一次，她没有让江亦辰扶，也没有再抱怨累。 只是牵着江亦辰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后一段路并不算长，可对已经走了这么久的两个人来说，却像是一场漫长的坚持。 直到脚下最后一个坡度缓缓变平，直到周围再也没有高大的树木挡住视线，直到一阵比山腰更加凛冽的风迎面吹来。 苏婉清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然后，彻底愣在了原地。 …… 眼前的世界，像是忽然被打开了。 没有高楼，没有路灯，没有城市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霓虹。 那是无边的天际。 而在他们脚下很远的地方，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灯海。 那些灯光看起来那么遥远，仿佛整个喧嚣的世界都已经被他们留在了山下。 苏婉清站在山顶，迎着凛冽的山风，久久没有说话。 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腿还酸得厉害，因为真正让她震撼的，并不是这座山有多高。 而是站在这里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江亦辰刚才说的那句话。 小时候的星星。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多。 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头顶的夜空深邃得近乎纯粹。 星星不再只是零星散落的几个亮点，而是密密麻麻铺在天幕之上。 一条淡淡的银河横跨夜空，像一条从远方流淌而来的银色长河，将整个天空分成了两半。 偶尔有风吹过，云层在远处缓慢移动，群山沉默地卧在脚下。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苏婉清仰着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江亦辰……” 第548章 来自灵山的表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就会惊扰这片星空。 “你小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吗？” 江亦辰站在她身旁，也抬头看了一会儿，“差不多。” “真的？” “嗯。”他笑了一下，“不过小时候看到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漂亮。”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天天都能看。” 江亦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人好像总是这样，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东西，长大以后反而会觉得珍贵。” 苏婉清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想起自己坐在巨大的房间里写作业，想起夏天晚上吹进来的风，想起那些被父母催着睡觉的夜晚。 那个时候，她也曾抬头看过星星。 只是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凌晨之前，翻过一座两千多米的山，只为了看看一个男孩小时候看到过的天空。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江亦辰，我们是不是有点傻？” “怎么说？” “就为了看星星，半夜跑这么远，还爬了十公里。” 江亦辰侧过脸看她，“后悔了？”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眼前辽阔的山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酸得不想动的双腿。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因为如果今天不来，我以后可能会一直想着。” “想着什么？” “想着你说过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漫天星光，“现在看到了，就不用想了。” 江亦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笑了笑。 两个人在山顶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来。 江亦辰把提前准备好的毛毯铺开，又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温水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刚才一路爬山的时候没觉得冷，可真正停下来以后，山顶的风很快便将身上的热气带走。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江亦辰注意到后，直接拿出毛毯往她那边拢了拢。 苏婉清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嘿嘿，有你就不冷了” 江亦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貌似想起商店的那一幕？ 苏婉清装作没听见，继续看星星，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相机呢？” “在包里。” “拿出来。” 江亦辰从包里取出刚买的索尼 a9。 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相机架好。 苏婉清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刚刚学会的几个参数。 “这个怎么调？” “快门呢？” …… 江亦辰耐心地教她。 第一次真正面对这样的星空，两个人反而像两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在江大师的指导下，苏婉清试着按下快门，咔嚓。 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 “哇。” 照片里，漆黑的山脊和漫天星光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虽然和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作品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对于第一次拍星空的苏婉清而言，已经足够惊艳。 “江亦辰，你看！” 她把屏幕递到他面前，“好看吗？” “好看。” “是不是比手机拍出来的好多了？我今天买相机是不是特别正确？” “完全正确！” 江亦辰笑着举起相机，“拍一张。” 苏婉清坐直了一点，江亦辰调整好角度。 于是山风从两人身后吹来，苏婉清的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 她靠近江亦辰，两个人并肩坐在山顶。 头顶，是漫天星河。 身后，是沉睡的灵山。 咔嚓。 快门落下，这一瞬间，又是一个时间的定格。 苏婉清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很小，小到几乎只占画面的一个角落。 可就是这么渺小的两个人，却坐在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今晚想要的答案。 不是一定要看到多么璀璨的星河。 而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在某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去做一件以后回想起来，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的事情。 她轻轻靠在江亦辰肩膀上。 “江亦辰。” “嗯？” “今天是你十九岁生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什么？” 她轻声说道，“小车，星空以及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浮现。 “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苏婉清听完，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山顶，听着风声，看着星星。 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可以让他们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一点一点记下来。 从临时决定出发，到便利店里买了一堆“保命物资”。 从半路突然买下相机，到一路向西，从山脚开始夜爬，到第五公里累得不想动，再到最后登上山顶。 十公里的山路，足足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可当真正站在这里以后，苏婉清忽然觉得，这一路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 因为她知道。 以后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再次看到漫天星星，她大概都会想起今天。 想起十九岁生日的这个夜晚，想起他们一起爬过的灵山，也会想起那个始终走在自己前面，却又一次次停下来等她的人。 她忽的站起身，江亦辰疑惑地看她。 “怎么了？”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只是迎着山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顶最开阔的地方，抬头看着漫天星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大声说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足以装下所有藏在心里、不敢在人群中说出来的话，就像香格里拉的幽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江亦辰。 “江亦辰！” 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开。 江亦辰怔了一下。 “怎么了？”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迎着漫天星光，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第549章 江亦辰哭了 “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开，沿着山脊一点点散向远方。 喊完这一句，苏婉清自己反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站在原地，耳尖被山风吹得发红，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刚才那句几乎没有任何保留的话。 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甚至已经同居了将近半年，平日里一句“喜欢你”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的话，偶尔心情好了，她也会抱着江亦辰的胳膊随口说上一句。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没有城市灯光、只有漫天星河的山顶，她还是想这样大声地告诉他一次。 像是想让这片星空替自己记住。 江亦辰站在几步之外，怔怔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连刚才还裹着寒意的山风都好像变得温柔了几分。 十九岁的生日。 漫天星星。 还有眼前这个站在星空下，即使很累，仍然对着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我喜欢你”的女孩。 他心里那颗原本就被今晚一点点点亮的星，像是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的光芒从最深处漫出来，连带着胸口都变得滚烫。 他忍不住笑了。 然后，也没有多想，直接迎着她走了过去。 “苏婉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苏婉清抬起头。 江亦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比星光还要认真的情绪。 “我也喜欢你。” 顿了顿，他又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干脆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稍微提高了声音。 “苏婉清，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顺着山风传出去。 过了几秒，远处的山路上竟然隐约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祝你们幸福！” 苏婉清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从更远处传过来。 “在一起！” 似乎是山下或者另一段山路上的夜爬者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隔着黑暗和山谷，也跟着喊了一句。 声音并不算清晰，却足够让苏婉清听见。 她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们都在祝我们。” “嗯。” 苏婉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小跑了几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婉清轻轻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江亦辰……” “嗯。” “你干嘛呀？” “抱我女朋友。” 苏婉清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来。 她忽然觉得，今晚爬的这十公里，好像真的没有白爬。 下一秒，江亦辰低下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漫天星光下交汇了片刻。 没有谁再说话，理所当然的，唇瓣轻轻触碰在一起。 山风依旧从远处吹来，带着高山特有的凉意，可这一刻，苏婉清却觉得自己像是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了，连刚才被寒风吹凉的指尖都重新有了温度。 这个吻并不急促，只是安静地停留着。 像今晚的星空一样，温柔而漫长。 苏婉清闭着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脑海里却莫名变得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那么多事情。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起后来一点点熟悉彼此，想起那些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公寓里的普通日子，也想起今晚他们临时决定出发，跑去便利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一路向西，在深夜里一步一步爬上这座两千多米高的山。 明明只是一个十九岁的生日，明明只是想看一次星星。 可走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好像连今晚吹过他们身边的每一阵风，都有了特别的意义。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脸颊旁边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滑过。 那温度和山顶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苏婉清怔了一下，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股温热的触感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脸颊旁很轻地划过，最后没入衣领。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疑惑。 怎么会是热的？明明山顶这么冷。 两个人终于缓缓分开。 江亦辰却没有立刻说话，黑暗中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得像是藏着整片夜空。 苏婉清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里好像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湿意。 她愣了几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晶莹的水光，整个人都安静了。 “江亦辰……”她的声音很轻。 江亦辰没有回答，只是偏过脸，像是不太想让她看见。 苏婉清却一下子笑了，却不是嘲笑。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你哭了？” “没有。”江亦辰回答得很快。 “你明明就有。” “山风吹的。” “……”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山风能把眼泪吹出来？” “嗯。” “那怎么只吹你的？” 江亦辰：“……” 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眼睛弯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眶却也莫名有些发酸。 她没有再拆穿他，只是伸手轻轻替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湿意，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眼角的位置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我就当没看见。” 江亦辰怔住。“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后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刚才更紧。 苏婉清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明显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原来有些感动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今晚的星星一样。 它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足够明亮。 而在这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山顶，在十九岁生日的这个夜晚，他们终于一起看到了江亦辰小时候记忆里的那片星空。 也把彼此最柔软的那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第550章 午夜野炊与归途 良久…… 直到苏婉清被山顶一阵越来越明显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江亦辰那颗温暖的心才被身体的体感所打败。 确实有点冷啊，不能再造下去了。 “那先吃东西吧。”江亦辰指了指旁边已经铺好的毛毯，又把背包拉了过来。 “我们今天是不是还解锁了一个新成就？” 苏婉清看着他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成就？” “午夜野炊。” “……” 苏婉清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像恐怖电影……” 苏婉清张嘴咬住牛肉干，慢慢嚼了两下，其实一路爬上来，她早就饿了。 刚才沉浸在星空和情绪里还没觉得什么，此刻一停下来，饥饿感反而一下子涌了上来。 两个人也没有再讲究什么，坐在山顶的毛毯上，一人抱着一瓶温水，面前摆着一堆简单的食物。 牛肉干、巧克力、饼干，还有几包薯片。 严格来说，这顿“野炊”甚至算不上正经的一餐，可在凌晨的灵山山顶，却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苏婉清吃了几口巧克力，又喝了一些水，整个人才重新缓过来。 她抬头看着漫天星星，忽然笑了一下。 “江亦辰，我们是不是有点厉害？在你十九岁生日，凌晨爬十公里山，然后在山顶吃薯片。” 她顿了顿，认真补充。“而且还有这么多星星。” 江亦辰看着她，笑道：“确实挺厉害。” “以后我们老了，肯定还会记得。” 可浪漫归浪漫，现实问题还是摆在面前。 江亦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吃差不多了就准备下山吧。” 苏婉清看着向山下漆黑的方向，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嘻嘻…… 不过下山的时候，苏婉清原本已经做好了再经历一次“地狱”的准备。 可真正走起来以后，她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好像……比上山快。 明明还是同样的山路，明明来时觉得那十公里遥遥无期，每走一段都觉得前面是不是还有很远，甚至知道地图上准确的剩余距离，也依旧觉得那串数字像是永远不会减少。 可到了回去的时候，却完全不一样。 刚刚还觉得漫长得没有尽头的路，转眼就已经走了一大截。 甚至苏婉清自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江亦辰，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为什么这么问？”江亦辰有点不解。 “因为下山感觉好快，可是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明明感觉特别特别远。” “因为上山的时候，你一直在想还有多远。” 江亦辰顿了顿，又说道： “人爬坡的时候，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更多体力，视线又经常被前面的坡挡住，所以很容易产生一种‘怎么还没到’的感觉。” “下山虽然腿也累，但方向和目的地已经很明确了，而且很多路段可以直接往下走，视觉上也会觉得距离缩短得特别快。” 苏婉清想了想，不由赞了了一句“江亦辰你懂的真多……” 江亦辰闻言还想臭屁一下，显摆一下百事通的能力。 结果下一刻江亦辰就说不出话了…… “果然不愧是老男人……” ！！！ 江亦辰表面不显，内心早已暗暗打定主意……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体验一下老男人的雄风！ …… 下山的路确实比上山顺利许多。 虽然双腿依旧酸胀，膝盖也有些发软，可至少不用再像上坡时那样一次次抬高身体，也不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他们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原本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树林、坡道、石块，一个个又重新从身边掠过。 直到远处终于重新出现了一点灯光，苏婉清顿时感觉又活过来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从山顶下来，竟然比上山节省了不少时间。 而此刻，山脚的夜色依旧浓重，只有零星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苏婉清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隐没在黑暗中的山，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这里准备上山。 而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今晚这场看起来有些疯狂的旅程。 两个人重新回到车旁。 江亦辰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随后替苏婉清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是直接瘫进了座椅里。 “啊……”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江亦辰绕到驾驶位坐下，启动车子，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脚响起。 车灯刺破前方的黑暗，随后，车子缓缓驶上公路。 一路奔驰。 夜色从车窗两侧飞快向后退去，远处的山脉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城市的灯光也一点点重新出现。 苏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原本还想着跟江亦辰聊几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沉。 江亦辰侧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 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膀上，脸颊因为爬山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车里的暖气稍微调高了一点，又将速度控制得平稳一些。 直到他们重新驶入熟悉的城市，直到高楼和路灯重新出现在车窗外，直到车子最终停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江亦辰熄火，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苏婉清。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今天这一天，严格来说已经跨过了一个完整的昼夜。 别人过生日可能是在餐厅吃顿饭，吹个蜡烛，再收几个礼物。 而他倒好，十九岁生日，收了一辆车，买了一台相机，爬了一座两千多米的山，在山顶看了星星，吃了一顿薯片牛肉干组成的“午夜野炊”。 最后还抱着女朋友在星空下哭了一次。 这生日过得，确实有点离谱。 而最离谱的是……他现在还得负责把这个累得快散架的女朋友弄回家。 好在苏婉清这会儿睡的浅，江亦辰刚想把她抱起来，她就醒了，坚持自己走……进电梯。 回到公寓门口，她甚至连好好换，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卧室方向走，“我要睡觉……” “等一下。”江亦辰一把拉住她。 第551章 生日福利 江亦辰拿着换洗衣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想着把苏婉清从沙发上叫起来，让她自己去浴室洗个澡。 结果刚走出卧室，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苏婉清，此刻已经彻底没了精神。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脑袋歪歪地靠着靠背，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侧，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想努力保持清醒，可眼皮却已经沉得完全抬不起来。 江亦辰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坐了几分钟，就已经快睡过去了。 “宝宝？”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婉清没动。 “先去洗澡，洗完再睡。” 还是没动。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正准备再叫一声，就见苏婉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听见了，只是没有力气回应。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江亦辰一眼，那双平时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已经困得失去了焦距，像是连面前的人是谁都要反应一会儿。 江亦辰忍不住笑了一下，“困成这样了？” 苏婉清还是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像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肩膀也跟着往下一垮。 江亦辰：“……” 行，看来是真不行了。 他本来还想着让她自己洗，毕竟两个人都折腾了一晚上，她再不洗澡睡觉，明天醒来肯定浑身不舒服。 可现在看她这个状态，别说自己洗澡了，估计让她站起来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江亦辰刚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苏婉清就像是本能似的朝他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轻轻碰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又往下滑了一点。 “慢点。”江亦辰连忙扶住她。 苏婉清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似乎勉强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两只手慢慢抬了起来，软绵绵地伸向江亦辰。 那动作实在太乖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紧接着，苏婉清用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来吧……” 就这么一句，说完，她就没声了。 两只手也没有收回去，依旧软软地抬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把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了江亦辰。 江亦辰看着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算什么？生日福利？ 刚才在山上累得差点连腿都抬不起来，现在突然还有这种待遇？ 那点困倦几乎瞬间一扫而空，哇咔咔真男人永不疲惫！！！ 他甚至差点笑出声。 江亦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的手放下来，随后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苏婉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被抱起来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鼻尖蹭过他的颈侧，随后便重新安静下来。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撒娇，也没有嫌弃，更没有像平时一样故意说两句逗他的话，就这么乖乖地窝着，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厉害，这不也才两百多个月的宝宝吗？ “真拿你没办法，嘿嘿”江亦辰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她往浴室走。 浴室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的光落下来，驱散了深夜里最后一点凉意。 他先把浴缸放好温水，又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不会太烫，这才小心地把苏婉清放进去。 整个过程中，苏婉清始终安安静静的。 偶尔江亦辰动作稍微大一点，她才会轻轻动一下，可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只能放轻动作，耐着性子替她把身上的疲惫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苏婉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话，偶尔被他叫到，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一声，随后便继续安静地靠在那里，像是一只彻底没电的小猫，任由江亦辰抱着、扶着、照顾着，连半点折腾的力气都没有。 …… 等一切终于收拾好，江亦辰拿过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又把人抱了起来。 等一切终于收拾好，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无奈。 这下好了。 照顾人照顾得挺认真，结果某个罪魁祸首倒是睡得香香的，半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又拿干毛巾替她擦了擦还带着湿气的头发。 苏婉清只是轻轻皱了下眉，翻了个身，便重新缩进被子里。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你倒是睡得挺快。” 江亦辰站在床边沉默了两秒，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一个已经睡着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而且不得不承认，刚才给苏婉清洗澡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被折腾得够呛。 倒不是身体上的累。 恰恰相反，山上爬了那么久，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困得恨不得倒头就睡。 可偏偏刚才一直抱着她、照顾她，又被浴室里温热的水汽熏着，整个人的精神反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这反差实在太要命。 江亦辰站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然后……他转身进了浴室。 既然脑子已经被折腾得有些清醒，那就干脆自己洗个澡再睡。 热水落下来的时候，他本来还想着借着热水把身上的疲惫冲掉，可站了没多久，却发现刚才那股燥热一点没有消下去，反而因为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越发明显。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花洒，沉默片刻，果断把水温往下调。 温水很快变成了偏凉的水。 冰凉的水流落在肩颈上，他整个人终于打了个激灵。 “舒服了。” 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任由水流从头顶一路冲下来，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疲惫。 原来不是不累，只是刚才一直强撑着精神而已。 第552章 一动不动真可爱 洗完澡，他随手擦了擦头发，也懒得再折腾什么护肤吹风之类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从浴室出来。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很暗的小灯，苏婉清已经彻底睡熟了。 她侧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一点柔软的红，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刚躺下，身体终于彻底放松，身旁的人像装了雷达一样凭着本能寻找什么一样，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挪了挪，最后脑袋轻轻撞进了他的肩窝，随后整个人也一点点靠了过来。 下一秒，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迷迷糊糊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两个人都盖严实，然后顺势将她轻轻抱住。 折腾了一整晚之后，温香软软的人重新回到怀里，刚才还残留的最后一点疲惫和烦躁，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城市沉睡在凌晨将尽的寂静里，偶尔有远处的车辆驶过，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已经变得十分遥远。 而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而平稳的呼吸声。 江亦辰闭上眼睛，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或许是因为这一整晚实在折腾得太狠，又或许是那场夜爬彻底耗尽了两个人最后一点精力，总之卧室里很快便只剩下两道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第二天早晨，床头柜上的闹钟开始响。 “滴……滴……滴……” 声音不算大，却一声接着一声，固执得让人无法忽略。 被窝里，苏婉清皱了皱眉。 她似乎还沉浸在梦里，眉心轻轻蹙着，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隔绝那道烦人的声音。 可闹钟显然没有体谅她的意思。 “滴……滴……滴……”持续不断。 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动了动，伸手在被子里胡乱摸索了一阵，却怎么也摸不到熟悉的手机，最后只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睁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不再是凌晨那种昏暗的颜色，反而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明亮。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大脑才一点点重新启动。 昨晚……灵山，星星，回家，睡觉，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是……苏婉清又皱了皱眉，哪里好像不太对。 闹钟都响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人关？ 按照平时的情况，这个时候江亦辰早就已经醒了。 一般来说，闹钟刚响没多久，旁边就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江亦辰伸手把闹钟按掉，再在床上磨蹭一会儿，最后起床。 而她通常就是在那个时候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身边的人要走，于是下意识伸手抱住他，讨要一个早安吻。 江亦辰亲完她，便会出去买早餐。 至于她？当然是继续睡。 等江亦辰把早餐买回来，她才会正式起床。 这已经快成两个人之间的一套固定流程了。 可今天……闹钟都响成这样了，江亦辰怎么还没动静？ 苏婉清终于侧过脸，看向旁边。 下一秒，她愣住了。 “……” 床上安静得有些过分。江亦辰就赤裸裸躺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苏婉清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 “江亦辰？宝宝？” 还是没反应。 苏婉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会是昨晚真的累坏了吧？毕竟他们凌晨四点多才睡……的吧？她好像忘了。 她连忙靠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江亦辰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得有些不正常，额前的头发也微微湿着，呼吸虽然还算平稳，却明显比平时沉重。 苏婉清用脸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都能煎鸡蛋了！ 不是那种刚睡醒时暖乎乎的温度，而是真正明显的发烫。 “……”苏婉清瞬间清醒，“江亦辰？” 这一次，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江亦辰依旧没醒，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人在打扰自己睡觉。 苏婉清赶紧伸手关掉还在响个不停的闹钟，她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看来昨晚是真的把自己这个男朋友折腾狠了。 那么高的山，夜里那么冷，来回走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又一直照顾她，最后还没怎么休息就睡了。 这下好了，人直接倒下了。 可紧接着，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情况，动作顿了一下。 低头一看，也空荡荡的…… “……”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回家后自己困得睁不开眼。 然后……好像有人抱着她。 再然后就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梦。 她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很大的海里，整个人躺在海面上，周围都是暖洋洋的水，自己甚至还能仰着身体慢慢飘着。 当时她还觉得那个梦真实得有点过分，现在想起来…… 苏婉清的小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所以，自己昨晚是真的睡着以后，被江亦辰洗的澡？想到这里，她连耳朵都开始发热。 “这家伙……”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 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毕竟男朋友都快烧糊涂了！ 苏婉清连忙下床，先给自己套上衣服，又抓过江亦辰的衣服，准备赶紧把人弄醒送医院。 苏婉清只能自己把他的胳膊抬起来，艰难地替他把衣服套进去，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稍微坐起来一点。 结果刚坐起来没多久，江亦辰脑袋一歪，直接又靠回她肩膀上。 苏婉清差点被压得坐回床上。 “你真的是……” 第553章 病倒了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能继续忙活。 好不容易把衣服给他穿好，她又找来袜子和鞋子，准备一会儿直接把人扶出去。 折腾了好一阵，她才终于把江亦辰收拾得差不多。 期间她还顺手捏了捏大象……还有活力就好…… “不行，必须去医院。”她收起小心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7:50。 这个时间……苏婉清犹豫了一瞬。 但下一秒，她直接翻出江亦辰的通讯录，找到备注206秦大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苏婉清都快以为没人接了。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还在睡梦中的声音。 “谁啊……这么早打什么电话……”声音里充满了被吵醒后的怨气。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五十。 “那个……秦同学？打扰了”她语气有些急。 “你能过来帮帮忙吗？江亦辰他病倒了，我扶不动……”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了，刚才还迷迷糊糊的秦啸，脑子像是被这句话直接砸醒了一样。 老大女朋友的声音？而且听起来这么着急？他一下坐了起来。 “嫂子？” “嗯。” “你们在哪？” 苏婉清赶紧把这边公寓的地址告诉他，秦啸听清之后，连一句废话都没敢多说。 “行，嫂子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下一秒，秦啸直接掀开被子，直接来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在一个咸鱼翻身。 他扭头看向宿舍另外两张床，依旧呼呼大睡。 没办法，按照他们平时的作息，七点五十五起床是最完美的。 为什么？ 因为从宿舍冲出去，跑到教室，刚好能卡着八点坐进去，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 所以现在七点五十，他们三个自然还在睡梦里。 秦啸看着两个睡得正香的赵知行和许嘉树，下一秒，他直接冲到两人床边，“啪啪！”就是两记大嘴巴子。 赵知行瞬间惊醒，“卧槽？！” 许嘉树也猛地坐起来。“狗贼！你他妈大清早……” “老大病了！”秦啸直接打断施法。 秦啸一边套衣服，一边飞快说道：“嫂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老大烧得挺厉害，她一个人扶不动，让咱们过去帮忙。”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卧槽，老大病了？” “真的假的？” “废话，嫂子亲自打电话，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秦啸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赵知行和许嘉树对视一眼，也赶紧从床上下来。 匆忙出门期间，二人还不忘问候秦啸。 “不是……叫我们起床就叫起床，你他妈非得一人一下大嘴巴子？” 许嘉树也揉着脸，一脸幽怨，“就是，你喊我们不行吗？” 秦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好像确实有点顺手了。 “行了行了，回头再跟你们解释，赶紧走。” “你等着。” “这事没完。” “等老大好了，我非得让他评评理。” 三个人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一点都没慢，随便套好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整理，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跑。 毕竟今天虽然有早八，但现在显然有一件事情比早八更加重要。 三个人一路冲出宿舍楼，秦啸甚至跑在最前面。 “快点！” “知道了！” “你慢点行不行？！” “老大都病成那样了，我能慢吗？” “……” 几个人一路跑向江亦辰住的教职工公寓。 而此时的公寓里，苏婉清已经坐在床边，用毛巾敷在江亦辰额头上。 几分钟后。 楼道里终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外响起秦啸的声音。 “嫂子！” “我们来了！” 苏婉清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三个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穿得匆匆忙忙的男生便出现在门口。 秦啸一眼看到她，连忙问道：“嫂子，老大呢？” “在里面。” 苏婉清赶紧侧身让开。 “他烧得很厉害，而且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一个人又扶不动他……” “没事没事，我们来。” 秦啸赶紧带着赵知行和许嘉树进屋。 三个人看向床上那个平时一向精神得不行的身影，脸上的嬉闹瞬间收了起来。 秦啸伸手摸了一下江亦辰的额头，“我靠，真挺烫，老大不会变白痴吧？” 一旁苏婉清一听，更慌了，眼睛红红的…… 赵知行见状赶忙狠狠一拍秦啸脑袋，给他拍的呲牙咧嘴的…… 秦啸严重怀疑这一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不过他也知道刚才嘴快了。 不多时，他和赵知行一左一右走到床边，准备把人扶起来。 而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忙成一团，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有人来帮忙了。 只是她看着秦啸那张还带着明显巴掌印的脸，又忍不住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这边秦啸和赵知行把江亦辰扶起，许嘉树则赶紧过去帮忙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三个人原本还以为把人从床上弄起来不会太困难，真正上手以后才发现，江亦辰这会儿整个人软得厉害。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把江亦辰从床上扶起来。 他整个人几乎没什么力气，脑袋无意识地垂在许嘉树肩侧，连站稳都做不到，三个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人摔了。 就在这时，江亦辰似乎终于被这番动静吵醒。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皮缓慢地动了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地扫过眼前几个人，最后落到了旁边的苏婉清身上。 他像是认出了她，嘴唇动了动。“老婆……” 声音一出来，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那嗓音沙哑得厉害，低低沉沉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简直就跟刚换完声的鸭子一样。 秦啸：“……” 赵知行：“……” 许嘉树：“……” 这时候也要硬塞一嘴狗粮吗？！你都要飞升了哇哥哥！ 苏婉清却完全没心思笑，赶紧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在呢。” 第554章 发酵 苏婉清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就会让眼前这个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人更加难受。 江亦辰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声音扫了一眼旁边的秦啸、赵知行和许嘉树。 三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几个“好大儿”架起来了。 “谢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说完还扯了扯嘴角。 “我再眯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也没再折腾，任由三个人扶着自己。 秦啸几人对视一眼，刚才因为担心而绷着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下来，至少还能说话，还知道跟他们道谢。 “行了行了，老大你睡你的。” 秦啸调整了一下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不过心想，这不请几人吃顿饭是不得行的了。 几个人就这么艰难地把人往外挪。 …… 而就在江亦辰本人正被高烧折腾得意识模糊，跟自己体内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病毒battle”艰难搏斗时。 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因为他和他的公司，悄悄掀起了一场完全不同的风暴。 国内的互联网和技术圈里，最先注意到这件事的人，其实并不算多。 毕竟一篇新论文上线，即便发布的平台在国际学术圈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也不可能一瞬间让所有人注意到。 最开始看到它的，只是一小部分研究人员、技术从业者以及长期关注大模型领域的人。 有人只是顺手点开，有人则是因为论文标题里涉及的技术方向，觉得有些意思，才下载下来准备看看。 可真正让他们逐渐停下来的，是论文里面展示出来的一些东西。 技术路线，模型架构，训练方式，以及其中一些对于大模型能力提升的思路。 最开始只是一个人看，随后是两个人，再然后，开始有人在技术社区里讨论。 “这个团队是谁？” “启域？” “国内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家公司？” 有人顺着论文作者和研究团队的信息一路查下去，很快便找到了启域刚刚上线的大模型。 点进去之后，原本只是抱着研究论文心态的人，开始真正尝试使用。 然后，他们沉默了。 因为这东西和他们想象中的“刚刚冒出来的新模型”，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有人开始继续测试推理能力，有人测试代码，有人拿长文本去压它，也有人直接拿自己手里的专业问题去进行交叉验证。 而越测试，讨论的声音便越多。 论文与模型之间的关联，也逐渐被越来越多人发现。 原本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躺在国际知名学术网站上的论文页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访问与讨论。 随后，国内一些技术社区里也陆续有人把论文内容整理出来。 截图、分析、测试结果、体验记事情开始慢慢发酵。 而此时，另一边的大洋彼岸，时间甚至还没有来到新的一天。 美国西海岸那边，才刚刚下午五点多。 很多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下班，技术社区里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那篇论文。 最开始，同样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 “wait…” 有人原本只是随手测试一下，却在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之后重新坐直了身体。 随后，越来越多的开发者开始加入测试。 不同类型的问题被不断丢进模型里。 有人甚至直接把自己手头正在做的东西拿过去试了一遍。 而随着测试人数逐渐增加，原本零零散散的讨论，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 一个此前完全没有多少国际知名度的中国团队，就这样以一种完全出乎他们预料的方式，进入了越来越多海内外技术从业者的视野。 最关键的是，这一次他们看到的并不是单纯的一篇论文。 论文背后，还有一个已经能够直接使用的大模型。 这也让不少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点进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第一次打开启域大模型的时候，启域后台的数据曲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创业服务中心。 发布启域的公司……予光科技。 距离大模型正式发布，到现在甚至还不到一天。 可办公室里的数据监控屏幕上，数字已经和最初发布时完全不同。 访问量正在快速上涨，模型调用次数也在持续增加。 注册用户不断往上跳，新增使用者的来源甚至已经开始出现海外地区。 原本相对来说还显得有些冷清的后台，此刻已经像是一条突然被打开的水管，数据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负责盯数据的人最开始还有些懵。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统计系统出了问题。 毕竟按照原本的预估，新模型刚上线第一天，能够有像昨天那样的持续增长速度就很好了。 可现在……增长速度明显不太正常，尤其是海外访问量。 即使他们都有参与，但还是低估了启域的震撼。 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新用户。 没有人知道这股热度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但至少有一点已经能够确定，启域的大模型，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 …… 而江亦辰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原本被架着，后面直接变成被秦啸背着了。 这可不像上次醉酒，由不得他反抗要老婆。 “慢点慢点。” 苏婉清一路跟在旁边，生怕他们把人摔了。 “嫂子你放心，我们三个呢。” 秦啸嘴上说得轻松，可实际上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第555章 肾虚？ 几人不敢狂奔，只保持着平稳又快速的步伐，穿过清晨安静的校园，朝着校内医务室赶去。 清北的医务室绝非普通高校里仅有简单桌椅、常备感冒药的小诊室，反而更像一间设施齐全的综合医院。 学校依托顶尖的医学院资源，医务室常年由医学院的资深讲师、在读博士医师轮值坐诊。 科室划分齐全，内科、外科、急诊诊疗区一应俱全，体温计、血氧仪、雾化机、血常规检测仪等基础医疗设备样样完备。 日常的感冒发烧、跌打损伤、轻微急症都能就地诊治，省去了学生往返校外大医院奔波排队的麻烦，就医效率极高。 清晨的医务室格外清静，只有零星几个身体不适的学生在等候。 微凉的消毒水气息干净清淡，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整个诊室，消解了清晨的凉意，也稍稍抚平了苏婉清心底的慌乱。 几人小心翼翼将江亦辰安置在诊室的诊疗床上，让他平躺下来，柔软的床枕托住他昏沉的脑袋。 折腾了一路，江亦辰脸上的潮红更甚，呼吸依旧粗重绵长，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彻底没了往日清冷自律、事事从容的模样。 确认江亦辰安稳躺好后，三人才想起今早还有八点的早八专业课。 秦啸率先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班级群，又转头看向苏婉清：“嫂子，我们给导员请假，你要不要也跟工管的导员说一声？这节课肯定赶不上了。” 苏婉清点点头，拿出手机编辑请假消息，顺便回复了下室友的消息。 四人本就不同专业，江亦辰、秦啸、赵知行、许嘉树同属计算机专业一班，作息课程完全同步，而苏婉清是工商管理专业，课程安排各不相同，但今天都恰好有课。 秦啸简明扼要给计算机导员发了消息，说明江亦辰高烧昏迷、几人帮忙送医就诊，不得已缺课的情况。 赵知行和许嘉树同步私信报备，态度诚恳。另一边，苏婉清也礼貌向自己的导员请假，说明缘由。 两位导员看到消息都十分通情达理，知晓是突发状况，直接批复同意请假，让他们安心处理事情，课后记得补回落下的课程内容即可。 解决完请假的事，几人彻底放下顾虑，专心守在诊疗床边等候医生。 没等多久，一位穿着干净白大褂、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医师推门走进诊室。 医师是本校医学院的在职讲师，经验丰富，常年负责在校学生的常见病诊疗，做事细致耐心。 他走到床边，先是抬手摸了摸江亦辰的额头，温度滚烫，随即拿出医用体温计，轻轻夹在他的腋下。 等待读数的间隙，医师简单询问情况：“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苏婉清连忙轻声回应：“我们昨晚凌晨才休息，昨天去夜爬了灵山，山上风大温度低，吹了很久的冷风，回来之后就直接睡了，今早起来就高烧不醒。” 医师闻言了然点头，安静等候片刻后取出体温计，看清刻度：“三十九度二，典型的重度风寒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过度透支体力，免疫力瞬间下降，才烧得这么厉害。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劳累过度、外感风寒导致的。” 他一边整理听诊器，一边笑着叮嘱，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无奈： “你们男孩子啊，年轻精力旺盛，就总爱透支身体，熬夜、剧烈运动、吹风受凉都不当回事。” “平时看着身强体壮，其实最缺乏锻炼，作息也不规律，一着凉、一劳累，身体直接扛不住，以后可得好好调理，少熬夜多运动。” 医师话音刚落，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啸，脑子一抽，随口接了句玩笑话：“医生，那他这次突然高烧难退，会不会是有点肾虚啊？不然身体素质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这话一出，安静的诊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闭着眼、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江亦辰，像是被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呼吸沉重、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的人，呼吸瞬间平稳顺畅，胸口起伏都变得平缓有力，差点连心跳都跟着骤停一瞬。 男孩子的胜负欲，从来不分场合、不分状态，尤其在这种关乎男人尊严、体质底气的事情上，较真到极致。 江亦辰此刻脑袋烧得昏沉，别的话听不清、记不住，唯独“肾虚”两个字，清晰无比地钻进耳朵里，狠狠刺激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迷迷糊糊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污蔑！纯属污蔑！ 他江亦辰常年自律，作息规律、体能拔尖，身材挺拔身体素质极好，从来都是金枪不倒、体力拉满，什么时候跟“虚”字沾过边？ 哪怕高烧烧得脑袋发懵，浑身酸痛无力，此刻心底的倔强和胜负欲也瞬间爆棚。 要不是浑身发软动弹不得，他绝对能立刻坐起来，跟秦啸好好比一比，好好证明自己。 站在一旁的苏婉清，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心底默默附议。 虚不虚的，她比谁都清楚，旁人不懂，她再明白不过。 秦啸这玩笑，属实是瞎开玩笑，精准说错了话。 苏婉清憋着嘴角的笑意，低头看着床上气闷却无力反驳的江亦辰，心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而江亦辰憋着一肚子的反驳欲，偏偏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嗓子干涩沙哑，连开口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恶气”，整个人憋屈得不行。 就在这尴尬又好笑的氛围里，接诊医师听完秦啸的玩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解围：“那倒不至于。” 他收起听诊器，语气专业又温和：“和体虚肾虚没关系。这小伙子底子很好，身体素质本来不差，就是这次透支太严重、受凉太厉害，身体一时扛不住才发的高烧，好好退烧休养两天就能彻底恢复，不用瞎开玩笑乱揣测。” 得到医生公正的“判决书”，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江亦辰，心底那股憋屈的闷气，才稍稍舒缓了些许。 还好，专业人士明事理，没有被秦啸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带偏。 秦啸闻言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也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不敢再胡乱搭话。 医师随即开好退烧针和口服药的单子，递给苏婉清：“先去打一针退烧针，再按时吃药，回去之后多喝温水，好好卧床休息，不要再吹风劳累，清淡饮食，两天基本就能痊愈。” “好的，谢谢医生。”苏婉清连忙接过单子，连连道谢，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只要只是普通的风寒高烧，好好休养就能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赵知行和许嘉树看着江亦辰依旧泛红的脸颊，忍不住低声调侃秦啸：“听见没？瞎逼瞎说，差点给老大扣个大黑锅。” “还好医生公正，不然老大醒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秦啸自知理亏，乖乖闭麦认错，再也不敢乱开玩笑。 第556章 比想象中的快 退烧针打下去之后，药效来得比预想中快。 苏婉清守在诊疗床边，看着江亦辰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一点一点退下去，呼吸也从粗重变得平稳绵长。 他刚才还在跟秦啸那句“肾虚”较劲，这会儿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陷进诊室的床褥里，眉心松开，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医师过来看了一眼，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床沿，语气比刚才更轻松了些：“没事了，烧在退。在这儿留观半个小时，没什么反复就可以带回去休息了。” 苏婉清点头应了，把医生开的药单折好放进包里。 秦啸、赵知行和许嘉树三个人杵在诊室门口，像三尊不知道该不该撤的保安。 秦啸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说：“嫂子，要不我们先去把课上了？下课了再来接你们？”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们去吧。等会儿他醒了，我一个人也能弄回去。” “那不行。”赵知行接话，“下课了我们来接。老大这样，你一个人扶回去太费劲。” 许嘉树跟着点头：“对，我们下了课就过来。很快的。” 苏婉清没再推，说了句“行”，三个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诊室里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外有早春的鸟在叫，隔着一层玻璃，声音变得毛茸茸的。 苏婉清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肘撑着床沿，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下来，嘴角微微往下压着，跟醒着时那副总带点笑意的模样完全不同。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脸颊的潮红退了之后，皮肤比平时白一些，显得有点憔悴。 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了。温温的，和他平时掌心的温度差不多。 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昨晚睡得实在太少了。 从灵山回来时已经凌晨四点，洗完澡收拾完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醒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她靠着椅背，没一会儿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江亦辰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血丝，但目光已经清明了，不像早上那样浑浊得没有焦点。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几点了。” 声音还有点哑，但比早上的鸭子嗓好多了。 苏婉清坐直了，伸手又探了探他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了，才松了口气：“快十点了吧。”她看了一眼手机，“你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晕。”江亦辰动了动胳膊，发现身上还穿着早上被套进去的衣服，领口歪着，“你帮我穿的衣服？” “嗯。不然呢。” “穿反了。”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t恤的标签确实露在外面。“……有的穿就不错了。你早上烧得跟个暖手宝似的，我能给你套上就不错了。” 江亦辰笑了一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苏婉清连忙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了一下：“没事，我自己来。” 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早上是不是特别沉。秦啸他们来帮忙了？” “嗯。你直接靠在人家身上不省人事。” “那不是还叫了声老婆。” “……” 苏婉清没接话，真是，病了还不老实。 江亦辰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贴着打针后撕掉胶布留下的浅痕。 “医生怎么说。” “重度风寒加过度劳累。开了退烧药，让多喝水多休息，两天就能好。”苏婉清把药单从包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你今天就老实躺着吧。” 江亦辰看着药单，没说话。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摸口袋，空的，又转头看苏婉清：“我手机呢。” “在包里。怎么了。” “看一下。” 苏婉清从包里掏出他的手机递过去。江亦辰解锁，屏幕亮起来。然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表情从平静慢慢变得有点复杂。 “怎么了。”苏婉清凑过去看。 江亦辰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微信，未读消息多到右上角只显示了一个红点。 最上面几条，分别是李铮发来的。时间集中在早上八点到九点半之间。内容一条比一条短，但一条比一条炸。 “老板，你看一下后台，产品火的比想象中的快！！” 苏婉清愣了一下，往下翻了翻。 再往下是技术群、合作群、公司内部群，还有人拉了一个新群，群名叫“予光紧急响应”。 消息太多，她只来得及扫了几眼，就看到几个关键词：“海外访问量翻倍”“Github trending”“arxiv 热榜”…… 她把手机还给江亦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铮给你打电话了吗。”江亦辰问。 苏婉清翻了翻通话记录：“打了。你昏迷的时候来了两个电话，我接了第一个，他说让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第二个我没接到。” 江亦辰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回拨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周明远的声音从那头冲出来，比平时快了至少一点五倍：“江总！你终于醒了！你身体怎么样？” “退烧了，说正事。” “数据炸了。”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 “海外访问量突然往上冲。最开始是北美那几家做模型的团队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测试截图，然后几个有影响力的技术博主也跟进了。到今天早上七点，我们的ApI调用量已经涨了六倍。六倍。而且还在涨。” 江亦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诊室对面那面白墙上。苏婉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服务器呢。”他问。 “加了。昨晚看班的发现不对的时候就联系了运维，临时扩容了。”周明远顿了顿。 “不过江总，有个事得跟你说。有两家投资机构的合伙人直接找到公司来了。人现在就在办公室，说想跟你当面聊聊。” 江亦辰垂下眼。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痕，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557章 都是我的 “投资机构？” 江亦辰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原本还有些倦怠的目光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刚退烧后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时处理事情时那种沉稳利落的语气，“他们怎么找到公司的？谁接待的？” “前台先把人请进会议室了，李铮现在就在那边陪着，不过这两家来的都不是普通投资经理，直接带队过来的是合伙人，而且他们对启域的了解程度，比我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些机构深得多。” 周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棘手。 “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本来想等你回来，可李铮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他们还是坚持说可以等，甚至把下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江亦辰听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手机边缘，随后侧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她没有插嘴，只是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像是在问他准备怎么处理。 江亦辰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先不用让他们等我，我今天不回公司。” “啊？” 周明远明显愣了一下，“江总，你不回来？” “我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服务器扩容、用户增长这些事情，技术团队按照预案处理就行。” 江亦辰顿了顿，语气很平静，“投资的事情先别谈，告诉他们如果只是想了解公司情况，可以先跟李铮聊，如果一定要跟我谈，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等我身体恢复之后再约。” “好，我明白了。” 周远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电话，过了几秒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可能比投资更麻烦一点。” 江亦辰抬眸，“说。” “今天早上九点多，有一家国外的公司联系了我们，说想拿到启域的商业合作授权。” 病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以后微微停滞了一瞬。 苏婉清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江亦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哪家公司？” 周远报出一个名字，江亦辰听完，眼神稍稍沉了下来。 这家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并不算籍籍无名，虽然远没有那些国际巨头的体量，但在某几个垂直领域拥有相当成熟的产品和用户基础。 尤其是他们最近正在做的一款智能办公软件，和启域未来可能落地的方向存在一定重合。 “他们具体想怎么合作？” “目前还只是初步接触，对方说希望把启域接入他们现有的产品体系，具体商业模式还没谈，不过给出的条件挺高。” 周远说着，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兴奋，“而且他们似乎对启域的多语言能力特别感兴趣。”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说道：“先别急着答应，也别拒绝，把所有资料留好，等我回公司之后统一看。” “明白。” “还有。” “江总你说。” “把昨天晚上到现在所有异常数据整理一份，包括访问来源、调用频率、模型响应失败率、服务器负载，还有海外用户增长情况，别只给我一个漂亮的增长曲线，我要看到真实数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远随即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数据好看不代表产品真的好。” 江亦辰说得很慢，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病后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含糊。 “现在外面的人越多，越不能急着高兴，尤其是这种突然爆发式增长，很可能会把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一起放大。” “知道了。” “今天晚上之前给我。” “没问题。” 江亦辰刚准备挂电话，周明远却突然压低声音，“江总，其实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有人开始扒我们公司了。” 江亦辰眉头微微一皱。 “已经有人把公司注册信息、团队成员、资金情况都整理出来了……” “……” 江亦辰没有立刻说话。 周明远继续说道：“目前还不算严重，主要都是技术圈的人在讨论，不过按照这个速度，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有更多媒体注意到。” “先别乱发东西。” “好。” “如果有人问，就正常回应，别故意遮掩，也别主动炒作。” “明白。” 电话终于挂断，江亦辰把手机放在腿边，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看着他，轻声问道：“事情是不是比你想象中发展得快？” “嗯。”他没有否认。 “本来以为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 “结果一晚上就这样了？” “差不多。” 江亦辰靠回床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还因为工作而集中起来的精神，在电话结束以后又明显松懈下来，连呼吸都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 “你脸色都变了。” “只是刚才坐得有点急。” “那就别聊了。” 苏婉清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直接塞进自己的包里。 江亦辰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没收。” “我的手机。” “现在是我的。” “……” 江亦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老板娘，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对。” 苏婉清点头，理直气壮得没有半点心虚，“从今天开始，你的手机、电脑、公司、身体，我都管。” “那我还剩什么？” “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负责躺着。” 江亦辰：“……” 他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反抗的资本。 毕竟三十九度二的高烧还没彻底过去，手上刚打完针，脑袋也还晕着，真要跟苏婉清争手机，估计最后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 “行。” 他很识趣地重新躺了下去。 “我躺。” 苏婉清满意地点头，又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这才对。” 江亦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忽然又开口：“不过刚才那个海外合作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第558章 我真的错了 “我？” “嗯。” 苏婉清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我觉得可以接触，但不能因为对方现在主动找过来，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更不能因为对方开出的条件高，就马上答应。” 江亦辰嘴角带笑，考教式的发问：“哦？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他们在找你，不是你在找他们。” 苏婉清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包带。 “而且启域才刚上线，产品到底能不能稳定下来，用户到底会不会留下来，其实还没有经过足够长时间的验证” “如果现在为了一个看起来很大的合作，把产品方向、接口权限或者商业模式过早绑定出去，以后反而容易被牵着走。” “而且，世界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苏婉清说着便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知道她是在说他的上辈子，未来是AI人工智能的方向，而江亦辰提前发展科技，截流资源，加上后续自己强大资金的加持，稳的一批。 “老板娘进步挺快啊。” “什么叫进步挺快？” 苏婉清瞪他，满脸傲娇，“我本来就懂。” “是是是。” 江亦辰顺着她说道，“老板娘本来就懂。”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诊室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江亦辰已经醒了，先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又重新测了一次体温。 “降到三十七度八了。” 苏婉清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么快？” 护士笑了笑，“退烧针起效比较快，不过现在还不能算完全退烧，回去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如果下午或者晚上又烧起来，就及时再过来。” 苏婉清连忙点头，把医生之前交代的注意事项又问了一遍，甚至连什么时候吃药、一天喝多少水都仔细确认了一遍。 江亦辰坐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什么需要重点保护的濒危动物。 等护士离开，他忍不住说道：“你记得比我都清楚。” “那当然。” 苏婉清把药单重新收好，“我昨天晚上就应该早点提醒你。” 江亦辰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别想了。” “可是……” “不是你的问题。”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昨天晚上是我也同意的，而且原因不是那个，其实是后面我洗了个温凉水澡……” “这样啊……等下……温凉水澡？” 苏婉清原本还因为他安慰自己而稍稍缓和下来的神色，在听见这几个字以后，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她的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江亦辰。”声音不大，却明显沉了下来。 江亦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好像是不是不应该说洗澡的事…… 要知道这可不是平时撒娇，也不是单纯的担心，而是那种“你最好现在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的前兆。 “……嗯？” “你昨晚洗的什么？” “额，呵呵，就是温凉水澡。”江亦辰知道这会她已经听进去了，糊弄不过了。 “为什么？” “因为爬山回来身上都是汗，而且……”江亦辰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当时有点热。” “有点热？”苏婉清盯着他，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凌晨四点，二月末，灵山上刚下来，身上出了一身汗，你回来以后不喝热水、不好好休息，反而去洗温凉水澡？” 江亦辰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主要是我当时精神特别好……” “你精神好？”苏婉清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精神好？”她抬手指了指他手背上的针眼，又指了指他苍白的脸。 “你早上烧到三十九度二，整个人都快没意识了，刚才还躺在这里跟秦啸争论你到底是不是肾虚，现在跟我说你昨晚精神特别好？” 江亦辰：“……”呜呜呜，当时帮你洗澡……能不燥热吗？ 他安静了两秒，试探着说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苏婉清冷笑一声。 江亦辰立刻闭嘴，他忽然发现，生病之后的苏婉清好像比平时更难哄，或者说比上辈子的苏婉清也更难哄。 尤其是这种明显可以追溯到他自己作死的事情。 “我错了。”于是江亦辰果断认错，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心里门儿清，情侣之间闹小争执，无论对错，先服个软就对了。 毕竟爱人是用来哄的，不是用来掰扯道理的。 当然这也有个大前提，不是面对那种特别离谱的无理取闹。 平日里那些小情绪，或许是她身体不适，心里本就烦闷，转头看见你自顾自玩乐，难免心里失落。 又或者她仅仅只是想要多一点你的关心和在意。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不对，既坏了自己身体，又让她担心……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仗着年轻逞强，不该让你担心替我着急。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瞎折腾了，好不好？”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宝宝，我真的错了，咳咳咳。” “……” “下次不洗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江亦辰赶紧改口，“以后我绝对不洗凉水澡。” 苏婉清这才稍微缓了点脸色，可还是忍不住瞪他：“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爬了十几个小时的山，身体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回来又洗凉水澡，你不发烧谁发烧？” “主要是当时没想到。” “你就是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什么都扛得住。”这句话说完，江亦辰忽然安静下来。 苏婉清还以为他又不服气，结果低头一看，却发现他正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显就是在笑。” “就是突然觉得……”江亦辰靠着床头，脸上还有几分病后的虚弱，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老板娘训人的时候，还挺像回事。” “……” 苏婉清瞪着他。 江亦辰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指。 第559章 嫂子，你看他 “真知道错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被他拉住的手，想抽回来，却又没真的用力。 “知道错了就行。” 她嘴上还是硬着，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你要是再这么折腾自己，我、我以后就不跟你出门了。” 其实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不信……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还想跟你去很多地方。”江亦辰很会接招，转眼间又给苏婉清撩了一下。 苏婉清已经要开心的起飞了，可恶啊，老男人都这么会的吗？！以后要多学习了！ 江亦辰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不过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以后注意。” 苏婉清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绷着小脸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诊室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秦啸探进来半个脑袋，先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江亦辰，最后把视线落到两人握着的手上。 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就两节课过去了啊。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滚。”江亦辰毫不犹豫。 秦啸顿时大怒，只是碍于苏婉清在这，不然非得和江亦辰比划比划。 于是只好道：“嫂子，你看他……” “我们今天早上……现在我还把医生交代的东西给你送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还有一瓶温水和两个面包，当即开启了打报告。 既然这会儿整治不了你，你你朋友还治不了？！ 江亦辰内心疯狂麻卖批，不是大儿开智了？“我#%＞……” 话头瞬间止住，因为某只滑嫩的小手已经悄然抹上了后腰。 捏住的不多，就一点皮肉，可体验过的都知道，这样才疼！ 见状秦啸也不再开玩笑：“老二老三他们给你买粥去了，等下吃完再吃药。” 江亦辰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赵知行提着打包好的粥走了进来，外面的冷气跟着灌进来一点，他赶紧侧身把门带上。 “老大，粥来了。” “谢了。”江亦辰刚准备伸手接，后面又跟进来一个许嘉树。 只是相比赵知行手里孤零零的一份粥，许嘉树的阵仗明显大了不少。 左手两大袋，右手两大袋，塑料袋层层叠叠，几乎快把他的手都勒红了。 等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到桌上，江亦辰才看清楚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三明治、小笼包、饭团、鸡蛋、生煎、豆浆、牛奶，还有水果、酸奶，甚至连小面包和几样糕点都买了。 种类多得像是恨不得把学校附近早餐店里能买到的东西全扫一遍。 江亦辰原本还有些蔫巴巴的精神，看到这一桌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嚯。”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来，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果然，自己的好大儿就是靠谱。 平时没白疼他们，这才是义父该有的待遇嘛，简直让人感动！ 江亦辰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自己病好了，一定要请他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结果他还没感动两秒，许嘉树就看着他那张已经快笑开花的脸，顿时明白了。 “你就别想了。”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许嘉树一边把早餐往苏婉清面前摆，一边毫不留情地补充：“这里面只有粥是你的，其他你都吃不了。” 江亦辰：“？” 许嘉树指了指那一桌丰盛早餐。“这些都是给嫂子带的。”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刚才还满心欣慰的江亦辰，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碗白粥，再看看苏婉清面前琳琅满目的早餐，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们……”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 “区别对待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哪里明显？” 许嘉树一脸坦然，“你是病号，嫂子又不是。” 秦啸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就是，你昨天晚上自己作成这样，现在还想跟嫂子抢早餐？” 赵知行也把粥递到江亦辰手里，顺便提醒了一句：“医生说让你吃清淡的，你就老老实实喝粥吧。” 江亦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粥，倒也没有真的不高兴。 毕竟他本来就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吃这些。 而且……看着苏婉清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他反而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几个家伙嘴上一个比一个损，实际上却是实打实地把他和苏婉清都照顾到了。 甚至连苏婉清的那一份都没忘。 “行吧。”江亦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粥，慢悠悠地喝下去。 “看在你们还知道给我老婆买早餐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许嘉树：“……” 秦啸：“……” 赵知行：“……” 三人对视一眼:好家伙，病成这样了，还是不忘秀恩爱。 苏婉清倒是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顺手把一盒温热的牛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先把你的粥喝完再说吧。” “嗯。”江亦辰答应得倒是干脆。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面前这几个室友，忽然有些出神。 其实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从大一刚入学时彼此还不算熟悉，到后来住进同一间宿舍，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熬夜赶作业，也一起吐槽那些让人头疼的课程。 四年下来，很多关系都会随着毕业慢慢淡掉。 大学里认识的人很多，可真正能够一直保持联系的，未必有几个。 但室友不一样，至少他们一起生活过四年。 那些最普通、最琐碎的日子，反而最容易留下痕迹。 早上谁起得最晚，谁晚上打游戏声音最大，谁洗完澡忘记关灯，谁半夜突然饿了翻箱倒柜找零食，谁考试前临时抱佛脚…… 这些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可四年以后再回头想，往往才是最容易让人记住的东西。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学室友很可能是一个人学生时代里能够联系最久的一批朋友之一。 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工作的城市不同，生活轨迹不同，见面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可只要偶尔在群里冒个泡，或者某天突然说一句“出来吃饭”，那种熟悉感往往还是会回来。 江亦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忽然觉得挺好。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还可以这样坐在病房里，因为一碗粥、一顿早餐互相斗嘴。 第560章 很好很好的人 江亦辰捧着温热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残留的几分寒意。 诊室里吵吵闹闹，秦啸几人还在一旁说着什么。 苏婉清坐在一旁，拆开一盒牛奶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江亦辰身上，留意着他的脸色，生怕他稍微多吃两口就又不舒服。 喧闹的氛围冲淡了方才电话里带来的紧绷感，可江亦辰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忧虑。 启域一夜之间爆火，看似是天大的机遇，可机遇背后藏着的暗流，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上辈子，AI浪潮席卷全球的时候，多少初创团队借着风口一夜爆红，却又因为种种问题迅速陨落。 有的是扛不住暴涨的用户流量，服务器崩盘，产品直接瘫痪。 有的是被资本裹挟，仓促签下不平等的合作协议，最后失去对自家产品的控制权。 还有的，是被舆论盯上，一点点小瑕疵被无限放大，在全网的审视下彻底翻车。 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清楚未来的走向，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 记忆是参考，现实的变数永远层出不穷。 现在海外访问量疯狂上涨，投资机构蜂拥而至，国外企业抛出合作橄榄枝，还有人已经开始扒起公司的底细。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启域已经不再是那个藏在角落里、只有小圈子知晓的初创项目了。 它被推到了聚光灯之下，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里。 所以他得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破局出圈。 “老大，你发什么呆呢？粥都凉了。”秦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江亦辰的思绪。 江亦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情。”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粥。 窗外的阳光已经比早上亮了许多，二月底的天气还带着一点凉意，但太阳落在玻璃上，已经隐约有了春天的温度。 江亦辰喝完半碗粥，胃里舒服了不少。 只是吃到一半，他就明显感觉到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退烧之后身体像是一下子松懈下来，刚才还能跟几个人斗嘴，这会儿眼皮却开始发沉。 苏婉清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困了？” “有一点。” “那就别吃了。” “还没吃完。” “剩下的等回家再吃。” 江亦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把勺子放下。 赵知行看了眼时间，又起身去叫护士。 没过多久，刚才给江亦辰测过体温的护士重新过来确认了一遍情况。 体温依旧稳定在三十七度八，没有继续升高，头晕虽然还在，但意识清楚，能够正常进食，也没有其他明显的不适。 医生听完护士汇报，又过来看了一眼，“可以回去了。” “回去以后需要注意什么？”苏婉清明显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问起注意事项，还拿出手机打算记起来。 医生看着她手里已经被翻得有些皱的药单，干脆又交代了一遍。 “按这个时间吃药，退烧药不要自己随便加量。多喝温水，饮食清淡一点，今天最好就在家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说到这里，医生特意看了江亦辰一眼。“年轻人也别觉得自己身体好就乱折腾。” 江亦辰：“……”不是啊喂，你有百分之八十能确定这个人在说其他运动！ 江亦辰默默移开视线，“知道了。” 医生又看向苏婉清：“如果晚上体温再次超过三十九度，或者出现持续呕吐、意识不清、呼吸异常这些情况，就马上回来。” “好。”苏婉清认真记下。 等医生离开，江亦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苏婉清连忙扶住他。 “你慢点，我扶着你。” “没事。” “你还说没事。” 她皱着眉，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站稳了再走。” 江亦辰本来还想逞强，可感受到脑袋里那阵轻微的眩晕，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靠了过去。 秦啸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老大，你这身体素质……” “闭嘴。”江亦辰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让他闭麦。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表情已经说了。” 许嘉树没忍住笑了一声，赵知行则直接把江亦辰的外套拿了过来。 “先穿上，外面冷。” 江亦辰接过外套，慢吞吞套在身上。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套被苏婉清胡乱套上的衣服。 t恤依旧穿反着，领口歪歪扭扭。 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苏婉清看到他的动作，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别看了。” “我没说什么。” “你刚才明明看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江亦辰笑了笑。“确认我老婆给我穿的衣服。” 苏婉清：“……” 秦啸三个人站在旁边，顿时又有一种自己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感觉。 “那个……”秦啸轻咳一声，“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出去？” 江亦辰抬头，“你们本来就可以出去。” “……”秦啸被噎了一下。 许嘉树却已经笑着拎起桌上剩下的早餐，“走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赵知行也点点头，“老大，你们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有事群里说。” “嗯。”江亦辰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 三个人停下来。 “今天上午麻烦你们了。”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没有刚才的插科打诨，也没有故意调侃。 “这有什么。”秦啸愣了半秒，随即摆摆手，“都是一个宿舍的，谁病了不都得管？” “你要是真想谢我们，等你病好了请我们吃饭。” “行。”江亦辰答应得很爽快。 “想吃什么随便点。” 秦啸眼睛顿时亮了，“马吉？” “真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也是。”秦啸笑得特别坦然。 几个人又聊了两句，才一起出了诊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江亦辰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第561章 擦身体 苏婉清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 江亦辰回过神，侧头看她，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苏婉清的脑袋。 “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嗯。” …… 公寓。 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校医院外面的喧嚣。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再滚烫，可退烧之后身体虚耗带来的虚汗，顺着皮肤一点点往外冒。 他刚坐定没几分钟，后颈、后背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早上被苏婉清胡乱套上、标签朝外的那件t恤，被汗水浸得发潮，布料牢牢黏在脊背皮肤上，闷得人浑身别扭。 鬓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额角，看着就难受。 苏婉清正在茶几上整理医生开的药，余光瞥见他脖颈湿漉漉的，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指尖一摸，布料潮乎乎的。 “出虚汗了。”她眉头立刻拧起来，“烧是退了，但身子虚，汗全闷在衣服里面，这样很容易再次受凉。” 江亦辰微微蹙着眉，动了动肩膀，黏腻的布料摩擦皮肤，说不出的难受。“有点闷。” “不能就这么穿着。”苏婉清伸手扶他胳膊，“起来，去卧室换一身干净衣服。” 江亦辰身子还有发软的眩晕感，没有逞强，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走进卧室，半拉的窗帘滤进柔和的日光。 苏婉清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宽松柔软的纯棉家居服递给他。 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还没脱掉的t恤，忍不住打趣：“正好，把早上那件穿反的衣服换掉，这次可得穿对。” 江亦辰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依旧标签朝外的t恤，低低笑出声：“哎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么粗心大意？” 苏婉清抱臂站在一旁，“早上你烧得昏昏沉沉，我手忙脚乱给你套上，能把你裹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你居然敢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江亦辰抬手想去脱外套，可胳膊抬到一半，一阵酸软涌上来，动作顿住。 苏婉清见状上前一步：“我帮你。” 她伸手拉开外套拉链，把外套褪下来。里面那件湿透的t恤完全暴露出来，后背大片水渍，连领口都被汗浸得发皱。 不光身上，他额前、耳后的头发全都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 苏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依旧是三十七度多，没有回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担忧没完全散去。 “浑身都是汗，头发也湿了。”她语气凝重，“医生叮嘱过，现在绝对不能洗澡。刚退烧，一沾水吹风，很容易反复发烧。” 江亦辰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身上黏糊糊的实在煎熬，浑身都不舒服。 他垂着眼看向苏婉清，轻声商量：“不洗澡，就用温水简单擦一擦行不行？把汗擦干净，不然一直黏着更难受。” 苏婉清迟疑片刻，权衡之后点了头。“可以，但只能擦，不能冲，擦完立刻裹好，不能吹风。” 她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温热的毛巾，拧到半干，拿回来。 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车流的轻响。 “转过去。”苏婉清拿着毛巾，脸颊微微发烫。 江亦辰很听话地转过身，后背对着她。他现在浑身乏力，也没有多余力气开玩笑，只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 苏婉清握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擦过他的后颈、脊背。 少年的脊背线条清瘦，因为生病，肤色比平时苍白不少。 温热的毛巾擦去一层一层的虚汗，他浑身微微一颤。 “会不会太凉？”苏婉清立刻停下动作。 “不会，温度刚好。”江亦辰的声音闷闷的。 擦到肩膀的时候，江亦辰忽然回过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低笑：“要不，换我帮你擦？” “别闹。”苏婉清瞪他一眼，耳根更热，“你现在是病号，老老实实别动。” “我这不是想着礼尚往来嘛。” “少来。”苏婉清把毛巾叠好，继续仔细擦拭，“等你彻底养好，再跟我谈礼尚往来。” 擦完后背、胳膊，再擦脸颊和脖颈。等全身的虚汗都擦拭干净，苏婉清拿过干净的家居服。 “来，穿上。这次别再穿反了。” 江亦辰接过衣服，手臂依旧发软，抬手套上衣的时候，领口还是歪了一点。 苏婉清伸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平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两人都微微一顿。 “好了。”苏婉清后退半步，稍稍平复自己的心跳，“这下舒服多了。” 江亦辰套好衣服，整个人松快不少，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床头缓了缓。 两人走出卧室回到客厅。 苏婉清把药按照医嘱摆好，倒好温水。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该吃药了，吃完药，我们简单吃午饭。” 江亦辰乖乖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吃完药，苏婉清把早上秦啸他们带来的剩余的，还有简单的小菜拿出来，微波炉加热。 至于江亦辰？苏婉清特意又叫了碗粥！ 江亦辰坐在餐桌边，小口吃着粥。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今天绝不碰工作。可吃过午饭，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启域的事，心里七上八下。 苏婉清收拾碗筷，转身进厨房洗碗。 客厅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他眼珠转了转，悄悄瞟向茶几角落。苏婉清早上把他手机放在那里。 心里的念头压不住，他趁厨房传来水流声响，撑着身子挪过去，悄悄把手机拿过来，快速解锁。 屏幕亮起，微信消息红点密密麻麻，全是公司群、李铮、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他刚点开，想快速扫一眼最新的数据。 “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江亦辰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摔在茶几上。 苏婉清洗完碗，擦着手站在厨房门口，眼神定定看着他。 “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看工作消息？” 江亦辰讪讪把手机握在手里，有点心虚：“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苏婉清走过来，伸手直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 “又没收？”江亦辰无奈叹气。 “对，没收。”苏婉清把手机揣进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休息。公司的事情，等你烧完全退、精神恢复了再说。” 江亦辰看着她态度坚决，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认命地靠回沙发。 折腾了大半天，退烧之后的疲惫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虚汗擦干净，药也吃过，肚子也填了东西，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客厅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落在地板上。 苏婉清拿了厚毯子，盖在他身上。 “困的话就睡一会，我就在旁边，有事喊我。” 江亦辰点点头，眼皮沉重得厉害。他往沙发靠垫里陷进去，闭上双眼。 脑海里还残留着启域爆火的种种思绪，可身体的倦意压倒一切。他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苏婉清坐在一旁，安静守着他……许久苏婉清也睡去。 公寓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难得一片安宁。 第563章 宝宝，想你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江亦辰是被一种说不上来的黏腻感弄醒的。 意识刚刚恢复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下意识动了动身体。 下一秒，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好黏。 不是那种难受的湿冷，而是退烧之后身体排出大量汗液留下的闷热潮气。 后颈的位置有些潮，睡衣的领口也被汗水洇得微微发湿，布料贴在皮肤上，随着他翻身的动作轻轻摩擦过去，带着一种洗完澡却没彻底擦干身体似的黏糊感。 胳膊和腰侧也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后背。 睡了一下午，身上的热气没完全散掉，汗液干了一层又重新沁出来，皮肤表面像蒙了一层很薄的水汽。 江亦辰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没有上午那种烫得吓人的感觉。 他又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完全变了。 下午那片暖洋洋的日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窗外只剩下城市亮起来的灯火。 江亦辰愣了几，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 “……”睡了这么久？ 江亦辰撑着沙发坐起来。 这一次，身体没有上午那么虚，脑袋虽然还有一点轻微的昏沉，但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每动一下都感觉脑浆在晃。 四肢也轻松了不少，至少现在坐起来，不会有那种浑身软得像被抽走骨头的感觉。 他靠着沙发背，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多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喉咙里干干的，江亦辰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嘴里依旧残留着一种很淡、很寡的味道。 说不上苦，也不是甜，就是退烧、吃药、喝粥之后留下来的那种寡淡感。 像嘴巴里所有正常的味觉都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咂了咂嘴，“嘴里怎么还是这个味……” 江亦辰坐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扫过客厅。 茶几上放着水杯，药袋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厚毯子盖在他腿上，可身边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呢？江亦辰下意识往厨房看了一眼，没人，卧室门也半掩着，里面同样安安静静。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大晚上的去哪了？”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可当确认整个公寓里都没有她的时候，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 下午睡觉之前，她明明还坐在旁边。 甚至后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亦辰拿起桌面被解除封印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足足有几十条。 公司群，李铮，周远，还有几个之前没见过的联系人，甚至连秦啸都在群里发了好几条。 不过他都没有急着回复。 目光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那种刚醒来时的空落落感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江亦辰拿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开了苏婉清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三点她发来的。 睡醒记得喝水。 下面还跟了一个她惯用的可爱表情。 江亦辰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她。 很奇怪，明明才几个小时没见。 可刚从一场长睡里醒过来，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身边又突然少了那个一直在照顾自己的人。 思念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亦辰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沙发，听见声音以后，眼神一下柔了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电话两头都安静着。 “……” “……”苏婉清似乎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宝宝……我想你了。”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病号特有的委屈感。 “你在哪啊……”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噗……”一道明显憋不住的笑声传来。 江亦辰：“？” 下一秒，“哎呀！他居然跟婉清撒娇！” “救命，好肉麻！” “宝宝～我想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起哄声猛地从听筒里炸出来。 江亦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 这声音……他太熟了，尤其是其中那道最大声、笑得最猖狂的声音。 夏糖媛，绝对是她，旁边还有陈晚星她们。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突然有种想把手机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大型社死现场。 接着电话被紧急挂断……嘟。 江亦辰：“……” 慢慢坐回沙发，他闭上眼，恨不得刚才那几秒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夏糖媛……”咬牙切齿。 “你给我等着。” 结果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清发消息了，江亦辰低头点开。 聊天框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 一个气鼓鼓的小人，脸颊涨红，脑袋上仿佛都冒着火苗。 下面紧跟着一句：我马上回来！ 江亦辰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苏婉清手机里这种乱七八糟的可爱表情特别多。 有的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有的是刷到之后觉得可爱，自己偷偷存下来的。 还有一些甚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但江亦辰基本都认识，尤其是这个，一看就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估计那边的苏婉清已经气得脸颊红红的，瞪着夏糖媛她们，恨不得把刚才那段记忆从几个人脑子里抠出去。 想到这里，江亦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散了。 江亦辰回了一个委委屈屈的猫猫表情。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等你。 几秒后。 对面没有回复，估计正在和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算账。 江亦辰轻笑一声，把手机放到腿上。 不过笑归笑，现在的他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睡也睡够了。 只是…… 一想到启域，他的脑子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转起来。 第564章 离谱的决定 当然，江亦辰从来没想过现在就一定要让这些机构进场。 投资机构愿意主动找上门，说明启域现在确实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这是一件好事。 但好事归好事，和“接受投资”完全是两码事。 江亦辰很清楚，资本进入一家创业公司，从来都不只是简单地把钱打进公司账户那么简单。 钱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时候，钱也会带来新的问题。 尤其是启域现在这个阶段，公司刚刚起步，产品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被大量用户看到，团队规模还不算大，组织架构也远没有成熟到可以应付各种复杂资本关系的程度。 所以其实相比这些外部机构，他心里一直还有一个更理想的人选。 老登……苏婉清她爸。 毕竟能坐上江市首富肯定不简单。 如果未来启域真的需要外部资源，那么由老登进场，反而可能是最舒服的一种状态。 至少不用花大量时间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资本方。 更不用担心对方今天说支持你，明天就开始问为什么这个项目不赚钱，后天又要求你调整战略。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自的东西必须不断迭代进步，并一直处在前沿。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嘴角不由得轻轻扬了一下，对于这个江亦辰从未失去过信心。 …… 另一边。 “啪！”电话挂断。 苏婉清缓缓放下手机，她慢慢转过头。 一双漂亮的眸子眯了起来，看向旁边的四个人。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晚星、周宁、何思源、夏糖媛四个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后背贴着操作台，表情各异，但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快绷不住！ 夏糖媛还在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刚才那阵笑还没完全缓过来。 陈晚星，周宁，何思源几女也拼命忍着。 苏婉清盯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你们……” 她刚开口，夏糖媛就“噗”地又笑出了声。 “夏糖媛！”苏婉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对不起对不起……”夏糖媛赶紧摆手，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忍住……” 夏糖媛一破功，几女也纷纷忍不住。 人就是这样，快乐是最容易传染的东西，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有一个人先忍不住笑场，氛围就会瞬间被带偏，所有人的隐忍都会土崩瓦解。 苏婉清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一圈，牙齿都要咬碎了。 但就在她准备一个一个算账的时候，目光扫过灶台上那口锅，里面是半锅稀得像水的米汤，旁边垃圾桶里是今天下午以来第七锅失败品。 她闭了闭眼。 “行。”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干正事要紧。” 她转身重新站到灶台前，系紧围裙，拿起了锅刷。 “我没空跟你们算账。粥煮不出来，今天谁都不许走。”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迅速各就各位，毕竟，他们确实也是来帮忙的。 这间商用厨房是苏婉清花钱借来的，位于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后厨，地方宽敞，设备专业，光是灶台就有六个火眼，各种锅具刀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但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操作台上铺满了面粉，像下了一层厚厚的雪，上面还散落着打翻的调料、碎蛋壳、切得大小不一的姜片。 地面上，酱油蜿蜒成一条深色的小河，旁边是几片踩烂的菜叶。 灶台上有三口锅同时开着火，一口在煮水，一口在熬粥，还有一口不知道在煮什么，冒着黑烟。 垃圾桶已经满了，最上面一层全是失败品。 焦黑的粥，夹生的粥，稀得像水的粥，稠得像浆糊的粥，还有一锅不知道加了什么、颜色发绿的诡异液体。 几个人身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陈晚星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黄色的酱汁，头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片菜叶，自己还没发现。 周宁的袖口湿透了，脸上有一道面粉手印，是刚才陈晚星不小心拍上去的。 何思源手里攥着一个打蛋器，整个人呆呆地站在角落，像是还没从某次爆炸中回过神来。 夏糖媛最惨，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围裙歪歪扭扭，手上贴了两个创可贴，眼眶微微发红。 “咱们再来！晚星，洗米。”苏婉清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 “好。”陈晚星去拿米，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酱油渍上。 “小宁，烧水。” “水……水已经烧上了。”周宁指着灶台。 苏婉清低头一看，两眼一黑，那锅水都快烧干了。 “……重新烧。” “思源，把操作台收拾干净。” 何思源默默放下打蛋器，拿起抹布，擦了两下，发现抹布本身比台面还脏。 夏糖媛站在苏婉清旁边，小心翼翼地盯着火候。 整个厨房像一台刚启动就卡顿的机器，零件相互碰撞，发出各种不协调的声音。 其实，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江亦辰感冒了，苏婉清心疼了。 她想给他做点什么。可做饭这种事，苏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碰过。别说煮粥，她连煮方便面都只吃过泡好的，没自己下过厨。 于是她做了一个这辈子最离谱的决定。 亲自下厨，给江亦辰煮一碗粥。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不就是煮粥吗？米加水，开火，等它熟，能有多难？ 现实把她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次，水放少了，煮成了一锅夹生饭。 第二次，水放多了，米是米，水是水，毫无关联。 第三次，她盯着火候，锅底已经糊成一片黑。 第四次，夏糖媛来了，两个人对着手机教程一步一步来，结果夏糖媛把盐当成了糖，煮出了一锅超咸的烂饭。 第五次，206那三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她在学做饭，主动请缨来帮忙。苏婉清当时还挺感动，觉得人多力量大。 第565章 五个臭皮匠 结果三个女生进了厨房，比三只哈士奇拆家还可怕。 都说三个臭皮匠定个诸葛亮，可五女凑一起，愣是没做成一次能喝的粥。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起传了进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结束了吧……” 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同时也是干了三十多年厨师的老师傅。 他个子不算高，常年站灶台的缘故，腰背已经有些微微佝偻，头发里夹着不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色厨师服，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围裙。 今天下午有人联系他，说想临时租一下后厨。 对方说得特别简单，租个厨房，煮点粥，就这么点事。 而且还是个年轻小姑娘，听声音也不像是什么专业厨师，更不可能拿厨房做什么复杂料理。 周师傅当时甚至都没怎么犹豫，五百块钱租半天，厨房也没什么特殊安排，正好今天下午店里休息，空着也是空着，便直接答应了。 按照他的估算，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对方应该也差不多折腾完了。 自己进去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收拾一下厨房，今天这单也就结束了。 可他刚把门推开，脚步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周师傅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灶台上的锅还放着，里面煮着不知道什么程度的米粥。 操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几个碗，米袋、调料瓶、勺子、锅铲零零散散地放在旁边，明显有人用过以后就没来得及全部归位。 倒也没到什么惨不忍睹的程度，至少没有把厨房拆了。 可问题是……操作台前那五个年轻女孩，一个个系着围裙，有的手里拿着勺子，有的盯着锅，有的正在收拾东西，还有一个正凑在旁边研究手机上的教程。 周师傅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说租个厨房煮个粥吗？怎么感觉像打了一下午仗？ 而且……不是说一个人吗？怎么又多出来四个小姑娘？ 周师傅站在门口，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老板？” “嗯，是我。” 周师傅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五百块钱……挣得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松啊。 不过转念一想，五百块。 呼，淡定，年轻人嘛，第一次做饭手忙脚乱一点很正常。 而且人家又没把锅砸了，能忍！ 周师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复杂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和蔼。 “那个……小姑娘啊。” “嗯？” “粥煮好了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带着一点期待。 只要煮好了就行，赶紧装走，赶紧收拾，赶紧结束今天这笔交易。 然而下一秒，五个女孩非常整齐地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 “……” 周师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差一点？这都七点多了吧？ 他记得这这个个小姑娘下午就进来了，其他几个倒不知道。 煮一锅粥而已，这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没煮好？ 周师傅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口锅里，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们……从下午几点开始的？” 苏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比了个“二”。 “两点多。” “……” 周师傅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两点多？” “嗯。” “现在七点多。” “嗯……” “你们五个人，煮了一下午粥？” 这次五个人没人说话了。 夏糖媛低着头，默默把手里的勺子往身后藏了藏。 陈晚星、周宁和何思源也纷纷移开目光，苏婉清更是难得露出了几分心虚。 周师傅站在原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个年轻姑娘，五个小时，一锅粥，还没成功。 他干了三十多年厨师，见过不少不会做饭的人，可像今天这种场面，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不是……”周师傅揉了揉额头，“你们到底是怎么煮的？” “就按照网上的方法来的。” “哪个网上？” 苏婉清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周师傅低头看了一眼，教程写得倒是挺详细。 淘米，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中途搅拌。 非常标准。 周师傅看完之后，沉默片刻，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们不是不会看教程，她们是根本没有做饭的经验，水到底放多少，不知道，火到底开多大，不知道。 什么时候该搅，搅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 甚至连“半煮饭量杯”这种最简单的量米方式，她们都没想过。 全靠感觉。 而做饭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五个人同时凭感觉。 “行了。”周师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围裙往腰上一系。 “你们几个先让开。”五个女孩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周师傅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顿时又沉默了。 里面的米确实已经熟了，只不过水量明显不太对，整个粥的状态介于米汤和稀饭之间，怎么看都不像一碗正常的粥。 “你们是不是每次都不知道放多少水？”苏婉清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 “那不就完了。”周师傅拿过旁边的量杯。 “做饭最开始别跟我讲什么凭感觉，你们现在连基本比例都没掌握，感觉个什么？” 他说着，把电饭锅拿了出来，又从米袋里舀了一点米。 “记住，以后煮这种粥，你们就固定一个变量，别给自己增加难度。” “什么变量？”苏婉清赶紧问。 “这个。”周师傅举起量杯。“半杯米。” 他又拿起另外一个装水的量杯，往里面倒水。“然后水加到这里。” 第566章 五小时一锅粥 苏婉清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记住这个位置，别每次都换杯子，也别一个人说多一点，一个人说少一点。半杯米就是这么多水，想吃稠一点就稍微少一点，喜欢稀一点就稍微多一点，先把基础比例记住。” 他说完，又看了看五个人。 “至于里面加什么，就看你们自己喜欢了。鸡丝、瘦肉、皮蛋、青菜都可以。” 夏糖媛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之前好像也差不多啊……” 周师傅瞥了她一眼。心想可差天上去了。 “……” 夏糖媛顿时闭嘴。 周师傅也没继续追究，只是把米重新淘好，加水，然后按下电饭锅。 “你们看着就行，别乱动。” “这么简单？”何思源忍不住问。 “你们五个人折腾五个小时都没成功，现在问我简单不简单？” “……” 何思源默默闭嘴。 周师傅看着五个人的表情，反而有点想笑。 年轻人第一次做饭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差一点诀窍，实际上很多时候，诀窍根本没那么玄乎。 把步骤固定下来，把变量减少，别瞎折腾，自然就容易成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五个女孩几乎全程围在电饭锅旁边。 苏婉清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夏糖媛想偷偷掀盖子，被周师傅直接拍开手。 “别开。” “我就看看。” “你这一看，热气跑了，时间又得重新算。” “哦……”夏糖媛乖乖收回手。 又过了一会儿，电饭锅终于发出提示音。 “好了。” 周师傅过去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顿时飘了出来。 米粒已经完全煮开，汤汁浓稠适中，软糯的米粒混在里面，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粥该有的样子。 五个女孩同时凑了过去。 “成功了？”苏婉清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周师傅拿勺子搅了两下，又舀了一点出来尝了尝。 “嗯，可以了。” “真的？”苏婉清明显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骗你们？” 她赶紧拿过勺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舌尖，味道很清淡，却没有之前那些不是夹生就是稀得像水的失败品那么离谱。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煮出了一碗可以端出去给江亦辰喝的粥。 苏婉清愣愣地看了两秒，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成功了……” 她声音很轻，却藏不住那股开心。 夏糖媛也赶紧凑过去尝了一口，顿时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 “可以啊苏大小姐，你终于脱离厨房新手村了！” “去你的。”苏婉清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陈晚星、周宁和何思源也纷纷围过来尝了一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终于都松了口气。 总算成功了。 而周师傅看着她们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就是一锅粥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可当他看到苏婉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干净的保温盒，把粥一点点装进去的时候，才大概猜到了原因。 “给男朋友做的？” 周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苏婉清动作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点红。 “嗯。” “他生病了？” “发烧了，现在刚退下来。” “那清淡点正合适。”周师傅点点头。 “回去趁热喝，别放太久。” “好，谢谢师傅。” 苏婉清认真道谢。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旁边的电饭锅和那个量杯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 “老板。” “嗯？” “这个电饭锅能卖给我吗？” 周师傅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什么？” 苏婉清指了指量杯。 “我觉得……还是按照固定的东西来比较保险。” 周师傅：“……”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转念一想，卖一个电饭锅也没什么，而且只要这几个小姑娘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自己今天这五百块钱也算圆满结束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你要的话就一起拿走吧。” “多少钱？” “随便给点。” 苏婉清很爽快地付了钱，连那个量杯都没落下。 周师傅看着她们五个人拎着东西准备离开，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终于要走了，五个小时，五个小姑娘，一锅粥。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临走前，夏糖媛还非常有礼貌地朝他挥了挥手。 “老板，下次我们还可以来吗？” 周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不可以。” “为什么？” “你们要是想煮粥，去自己家煮。” “哦……”夏糖媛撇撇嘴。 五个人提着东西离开后，后厨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周师傅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走远，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的厨房。 锅碗瓢盆虽然没坏，东西也没被弄得满地都是，可该归位的没归位，该擦的地方也需要重新擦一遍，灶台上还有几粒掉落的米，水槽里更是堆着刚才用过的几个碗。 周师傅长长叹了口气。 “唉……” 五百块钱，确实不少，可这钱挣得，怎么感觉比自己炒一天菜还累？ 他拿起抹布，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摇头。 “以后再也不租给这些小姑娘了。” 话说到一半，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张收款记录。 “嗯，加钱得另算。”说完，他认命地继续收拾起了厨房。 而另一边，苏婉清几个人已经拎着那锅刚煮好的粥出了门。 夜色刚刚降下来，晚风带着二月底特有的凉意迎面吹来。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盒，想到公寓里那个刚刚退烧、估计还在等她的男人，唇角又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没有白忙活。 至少这一次，她终于可以亲手端着一碗自己煮的粥，回去给江亦辰了。 第567章 嘴巴嘟嘟 苏婉清几个人走出私房菜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二月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凉意，刚从暖烘烘的后厨出来，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夏糖媛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包，走了几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苏婉清喊道：“婉清，今天这个事情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苏婉清正低头护着怀里的保温盒，闻言抬起头：“什么事情？” “我们四个陪你折腾了整整一下午，又是洗米又是看火的，最后还陪你一起接受了周师傅的厨艺教育。”夏糖媛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账，“你不得请我们吃顿饭？” 陈晚星立刻在旁边点头：“我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我也觉得。”周宁笑着附和。 何思源倒是比较委婉，只是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主要是觉得，今天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苏婉清看着四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还好意思说？” “怎么不好意思？”夏糖媛顿时不服，“我可是从你第一次失败就过来陪你了，忠诚程度堪比护卫队。” “你少来。”苏婉清没好气地瞪她，“第一次盐放成糖的是谁？” 夏糖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那是意外。” “还有，你们三个进来之前，厨房至少还是正常的。”苏婉清说着，目光落到陈晚星、周宁和何思源身上。 三个人立刻装作没听见。 “算了。” 看着几人那副心虚的样子，苏婉清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请你们吃饭行了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真的？”夏糖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那我要吃火锅。” “行。” “我要点牛肉。” “行。” “我要虾滑。” “也行。” “还要……” “夏糖媛，你差不多得了。”苏婉清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你是不是准备把今天没煮成功的东西全补回来？” “嘿嘿，谁让今天辛苦了呢。”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说说笑笑间，她们走到路口，另外三个人先后打车离开，夏糖媛则临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你家那位估计还等着呢。” 苏婉清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多，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糟了。” “怎么了？” “我七点的时候跟他说马上回去。” 夏糖媛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小时啊，苏大小姐，你这‘马上’时间跨度挺长。” “……” 苏婉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走了！” “记得请客啊！” “知道了！” “还有火锅！” “知道！” “牛肉！” “夏糖媛！” 街边顿时又传来一阵笑声。 苏婉清也没再理她们，拎着东西快步往公寓方向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怀里的保温盒还有些温热，里面装着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功煮出来的粥。 虽然是老师傅帮忙的，但四舍五入都一样！ 想到江亦辰待会儿看到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心里便莫名有些期待，甚至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她是真的想看看那个家伙喝完之后会不会夸自己。 最好多夸几句，毕竟她今天可是辛辛苦苦学了一下午。 …… 公寓楼下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苏婉清上楼后，一手拎着保温盒，一手拿着那个刚买来的电饭锅，站在自家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把东西放到脚边，刚准备掏钥匙，面前的房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咔哒……” 苏婉清抬起头。 然后，她的目光正好撞进了一双幽怨的眼睛里。 江亦辰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脸色比下午已经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点幽怨。 那感觉就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苏婉清眨了眨眼。 “你怎么在门口？” 江亦辰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 “……” “你说马上回来。” “……” “现在七点五十七。” 苏婉清抿了抿嘴，“这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 江亦辰幽幽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说的马上，是空间意义上的马上。” “……”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拎着东西走近了一点。 江亦辰原本还板着脸，见她主动靠过来，眼神顿时柔了下来，甚至还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苏婉清也没多想，伸手就朝他额头摸了过去。 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 “让我看看。” 江亦辰：“……” 他刚才微微嘟起来的嘴，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苏婉清认真感受着他的体温，根本没注意到某人的表情变化。 “好像没发烧。” 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再摸摸他的，“比下午好多了。” 江亦辰依旧没说话。 苏婉清这才注意到他那张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脸，以及……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嘟起来的嘴。 她愣了一秒，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 江亦辰立刻恢复面无表情：“我怎么了？” “你嘴为什么嘟起来？” “有吗？” “有。” “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 江亦辰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绷住。 “……习惯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靠。”苏婉清顿时笑得肩膀都颤了起来。 “你还挺自觉。” “主要是你突然靠那么近，我以为……”他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苏婉清哪里还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要干什么。她忍着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 江亦辰顿时不说话了。 “不过你感冒还没好完全哦。”苏婉清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故意一本正经地提醒，“不然等下我也感冒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江亦辰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现在还在生病。 “也是。” 他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 苏婉清拎着东西进门，江亦辰顺手帮她把保温盒接了过去，结果刚转身，目光便落到了门口地上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他弯腰把那个电饭锅拎起来。 “你买电饭锅干什么？” 苏婉清这才想起来，赶紧把保温盒抢回来。 “这个先不说。”她抱着保温盒走到餐桌旁，脸上重新露出那种藏不住的小得意。 “你先看这个。” 江亦辰挑了挑眉。 “什么？” 苏婉清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盒，一股淡淡的米香顿时飘了出来。 “看！”她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熬的粥。” 第568章 是不是很没用 江亦辰愣了一下：“你熬的？” “当然。” “真的？” “你这是什么语气？”苏婉清顿时不高兴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你居然怀疑我？” “一下午？” 江亦辰眉头轻轻一挑。 他刚才还以为她只是出去买东西或者玩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 “先尝尝。”苏婉清把碗递给他。 江亦辰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入口的味道很清淡，米粒煮得很软，水米比例也刚刚好，没有太浓的调味，反而很适合他现在这种刚退烧、胃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状态。 江亦辰原本只是抱着给女朋友面子的心态尝一口。 结果这一口下去，他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嗯？” “怎么了？”苏婉清立刻紧张起来。 江亦辰又喝了一口，“别说，还挺好喝。” “真的？”苏婉清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江亦辰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看面前明显满脸期待的苏婉清，心里有些疑惑:“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技术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明显了，她就等这句话呢。 “我下午专门出去学的。” “学？” “嗯。” 苏婉清坐到他旁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下午发生的事情，从自己最开始一个人研究，到夏糖媛过来，再到陈晚星、周宁、何思源三个臭皮匠加入，最后五个人一起折腾了几个小时都没成功，直到老板亲自下场教她们。 说到最后，她甚至还得意地指了指门口。 “那个电饭锅就是我买回来的。” 江亦辰听完整个过程，半天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复杂。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 自己不过就是生了一场病，她却愿意花一整个下午，专门跑出去学习一件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只为了亲手给他煮一碗粥。 可心疼也是真的，从前的苏婉清哪里需要做这些？ 现在却为了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厨房里折腾了整整几个小时，还带着四个朋友一起跟着学。 至于好笑…… 江亦辰想到五个人围着一锅粥折腾五个小时，最后还得靠一个老师傅现场教学，实在有点忍不住。 不过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笑，更不会告诉她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 他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辛苦了。” 苏婉清原本还在说着，听到这句话，声音顿了一下。 “没什么。” “很好喝。” “那当然。”她立刻又骄傲起来。 江亦辰笑着摇摇头，“你还没吃饭吧？” “啊？”苏婉清愣了一下。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 “都快八点了，你下午一直在厨房折腾，应该没吃东西。” 被他这么一提醒，苏婉清才突然想起来。 自己好像……真的没吃。 下午忙着煮粥，后来又跟老板学，等粥好了又急着回来，几个人甚至连晚饭都没顾上。 她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江亦辰顿时笑了。 “我就知道。” “那怎么办？” “先吃饭。” “可是我就带回来这么一盒粥。” 苏婉清看着手里的保温盒，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给你的吗？” “我喝一点就够了。” 江亦辰说着，直接拉着她往厨房走。 “你看。”他掀开电饭锅。 苏婉清本来还没当回事，可当锅盖打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却慢慢安静了下来。 里面竟然已经放着满满一锅热腾腾的饭菜。 清炒当季的嫩笋和青菜，颜色清亮，一盘白灼虾，虾壳泛着漂亮的红色，还有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牛肉，炒得油亮鲜嫩，旁边甚至还配了些春季时令蔬菜，最后一道是清淡的菌菇汤，热气还在缓缓往上冒。 四菜一汤，看起来清清爽爽，却一点都不敷衍。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看桌上的菜，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粥。 沉默了。 江亦辰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 “怎么了？” 苏婉清没说话，她只是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原本那点得意一点点消失了。 “我……”她声音轻了下来。 “感觉自己好没用。” “嗯？” “你都生病了，我忙了一下午，就只会熬一锅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四个菜，语气明显有些低落。 “你还自己做了这么多。”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比的？” “可是……” “你做饭本来就不会。” “……” “而且你今天专门跑出去学了一下午，就为了给我熬粥。” 江亦辰端起她刚才给自己的那碗粥，又认真喝了一大口。 “你觉得这不算东西？” 苏婉清抬起头。 江亦辰咽下粥，认真看着她。 “我告诉你，这碗粥对我来说，比这四个菜都有意义。”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顿了顿，又故意补了一句，“就是分量少了点。” 苏婉清眨了眨眼。 “少？” “嗯。” 江亦辰点点头，一脸认真。 “能不能再给我熬一点？” “……” 苏婉清愣了两秒，随后，刚才还垂下去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你真的喜欢？” “喜欢。” “那我明天再给你熬。” “好。” “后天也可以。” “好。” “以后我还可以学别的。” 江亦辰笑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享受一下？”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扬起下巴。 “看你表现。” 刚才那点失落就这么被他三两句话哄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那锅粥，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而江亦辰看着她重新明媚起来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了一片。 有时候，所谓的幸福其实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能就是自己生病的时候，有个人愿意跑出去折腾一整个下午，只为了学会煮一碗自己以前从来不会煮的粥。 也可能就是回到家以后，发现对方认真准备的东西虽然简单，却被她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江亦辰低头又喝了一口，嗯，确实挺好喝。 至少这一碗，他愿意一直喝下去，虽然今天已经喝了一整天的粥了…… 第569章 天马行空 周六晚上，已经康复的江亦辰和苏婉清把312、206的几个人，还有夏糖媛，聚在一起去市中心一家大饭店吃了顿大餐。 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餐，因为这顿饭足足花了三千多大洋。 原本大家都说要好好宰江亦辰和苏婉清一顿，在他们的消费观里，“宰一顿”大概也就是花个两三百。 可真到了饭店，菜单一打开，看见那些价格，一个个又有些不敢点了。 秦啸翻了半天，最后只把菜单递给赵知行；赵知行看完价格，又悄悄递给许嘉树。 “你们不是说要宰人吗？”苏婉清看着那本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添几道菜的菜单，忍不住问。 “我们以为是普通饭店。”秦啸咳了一声，“没想到你们带我们来的地方这么……有档次。” “难得聚一次，别盯着价格看。”江亦辰把菜单推回去，“想吃什么就点。” 几个人还是有些放不开，最后菜单落到了苏婉清手里。 她看了几眼，招牌菜、特色菜、甜品饮料一项项加上去。秦啸和赵知行试着拦了两次，都被她用“这道看起来也不错”轻轻挡了回来。 最后还是陈晚星和夏糖媛联合施法，苏婉清才停下进货的攻势，可服务员报出总价时，桌边安静了一瞬。 三千多大洋！远远超过他们原先设想的那两三百，这可是几乎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啊。大家不约而同看向苏婉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大小姐实力，恐怖如斯。 苏婉清神色如常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这些。” 江亦辰笑着摇摇头：“吃吧，今天谁也别客气，敞开肚子吃。” 一群人边吃边聊，近一个小时才散场。 桌上还剩着不少菜，312和206的人立刻分头找服务员要打包盒。 换做旁人，在这种档次的饭店，多半会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打包，生怕被旁人看见，落个抠门寒酸的印象。 可在座全是朝夕相处的熟人，哪会纠结这些虚浮的面子。花了这么多钱，哪能眼都不眨地浪费掉。 秦啸手脚麻利接过打包盒，夹起一块还完整的排骨往里装，赵知行在一旁帮忙分装甜品，许嘉树细心地把没动过的菜单独归置。几个人说说笑笑，半点没有局促，只想着带回去，晚上还能再解馋。 “这趟吃得值。”许嘉树拎着两盒菜，郑重宣布，“下次还得找机会请他们。” “下次你请？”赵知行问。 许嘉树把打包盒换了只手：“我负责提议，你负责埋单。” 人群笑闹着出了饭店，离开时苏婉清还摸了摸肩上的相机包。 自打买了这个相机，苏婉清就爱不释手，还说以后去哪都要带着，活像小朋友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新玩具，走到哪都舍不得放下。 这不今天聚餐她也特意背了过来。虽说她对参数调节一知半解，很多功能都摸不透，但好在江亦辰懂这些。 全程她时不时举起相机，转头就让江亦辰站在旁边帮忙指导光圈、对焦，逮着机会就给大伙拍几张合照。 但其中最多的还是江亦辰的：有啃骨头的，有喝汤的…… 但苏婉清最欣赏的一张是江亦辰探身来够相机的样子，因为距离太近，脸被拉得有点变形，一只鼻孔正对着镜头，大得格外突出。 苏婉清觉得这张很有生活气息。 结果江亦辰凑过去看了一眼，人都要自闭了:鼻孔朝天，这是什么雷霆视角？ 最后江亦辰也是没能打动苏婉清让她删掉照片。 而苏婉清翻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停下来给江亦辰看上一张。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翻着照片，一边走一边聊，原本热闹的聚餐仿佛又被重新回放了一遍。 翻到后面，苏婉清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两人的合照。 有站在饭店门口的，也有之前吃饭的时候别人顺手帮他们拍下来的。 照片里的两个人没有刻意摆什么特别的姿势，只是站在一起说话或者看着镜头，画面却意外地自然。 苏婉清盯着其中一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宝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有认真拍过什么照片？” “我们不是拍了很多吗……” “哎呀，不是，我是说那种请专业人士帮我们拍的……”苏婉清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我们毕业照……” “哎呀，江亦辰，你再搞怪我就不理你了！！！” “噗……好吧”江亦辰低头看了看屏幕，想了想后点头：“那好像确实没有。” 平时两个人虽然也会拍照，但基本都是随手拍，尤其是苏婉清五天前买了相机之后，更喜欢到处抓拍一些生活里的瞬间，很少会专门为了拍照而去拍照。 苏婉清又翻了几张，脑袋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江亦辰：“要不我们明天去拍写真吧……” 江亦辰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明天？” “嗯。”苏婉清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我们两个，认真拍几套写真，拍完以后还能洗出来保存。” 江亦辰看着她，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十九岁的苏婉清，脑袋里的想法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刚才还在饭店里吃饭，出来散个步、翻几张照片，就已经想到明天去拍写真了。 江亦辰听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只是拍个写真而已。 “行啊，那就去呗。” 苏婉清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你答应了？” “嗯，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 江亦辰笑了笑：“你想去就去。” 其实对于苏婉清的要求，他百分之九十都不会拒绝，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十，也基本经不起她撒娇。 果然，苏婉清听到这句话后，立刻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江亦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挽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第570章 先干正事 回到公寓后，苏婉清把相机小心放好，又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江亦辰也没多想，坐在客厅里等她出来。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打开，苏婉清拿着手机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亦辰抬头看她：“干什么去了？” “打了个电话。”苏婉清随口回答了一句，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明天直接去就行。” 江亦辰愣了一下：“已经安排好了？” “嗯哼。” “这么快？” “对呀。”苏婉清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都说好了，明天直接过去就行。” 江亦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这行动力，他有时候还真是挺佩服十九岁的苏婉清。 前脚刚在路上提出想去拍写真，后脚回到公寓就已经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江亦辰忍不住笑道。 苏婉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想到了就要去做嘛。” 江亦辰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明天拍写真就明天拍写真。 于是，回到公寓的苏婉清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膝盖微微蜷起，手机屏幕亮着满满的写真风格参考图，凑到江亦辰眼前，兴致勃勃地开启了所谓的“风格大讨论”。 “我看了好几套风格，你帮我选一选。”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语气雀跃又认真。 “我觉得温柔纯欲风很出片，氛围感特别足，还有清冷韩系的，看着干净又高级，这两个我都好喜欢，纠结死了。” 江亦辰原本撑着下巴，耐心看着她手机里的样片，认真跟着思考。可目光落着落着，注意力就彻底偏了。 暖光温柔地落在苏婉清的侧脸，勾勒出小巧精致的鼻尖、饱满粉嫩的唇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灵动又乖巧。 她说话时唇瓣轻轻开合，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鲜活又明媚，比手机里所有精修的写真样片，都要好看百倍。 他哪里还看得进去什么风格、什么构图，眼底满满当当只剩下身边的小姑娘。 因为他已经一周没吃到肉了！ “韩系的好看。”江亦辰随意敷衍了一句，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缱绻。 苏婉清立刻皱起小脸，不满意地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根本没认真看！刚刚你眼神都飘了，纯粹在敷衍我。” 她把手机收回来，鼓着腮帮子，佯装生气地盯着他：“好好讨论行不行，明天就要拍了，风格定不好很影响成片的。” 江亦辰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顺势微微侧身，正面朝向她，距离瞬间拉近。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升温，原本轻松的闲聊氛围，悄悄染上了一层暧昧缱绻的意味。 “不是敷衍。”他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眼神深邃温柔，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是你比所有风格都好看。你拍什么都合适，根本不用纠结。” 她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原本滔滔不绝讨论风格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可她还是不甘心，硬撑着抬起头，继续跟他拌嘴：“那不行，仪式感要拉满。我还看中了一套校园温柔风，很贴合我们平时的样子，还有法式慵懒风，温柔又小众，你觉得哪个更适配我？” 她说着，又凑上前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认真地想要继续这场无聊的讨论。 可江亦辰已经没心思陪她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亮晶晶的眼眸，还有那张一张一合、软乎乎的小嘴，心底的情愫疯狂滋生、不断蔓延。 “宝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低沉又温柔，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 “嗯？”苏婉清下意识抬头回应，双眸澄澈干净，茫然地看向他，还等着他给出答案。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江亦辰微微俯身，精准地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原本喋喋不休的话音骤然戛然而止。 苏婉清浑身一僵，手里的手机“哒”的一声轻响，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彻底熄灭了仅剩的光亮。 刚刚还吵吵闹闹、热烈讨论的写真风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热柔软的触感相触的瞬间，像是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缱绻。 苏婉清愣了两秒，慌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意识闭上双眼。 心底密密麻麻的甜意疯狂蔓延，取代了所有的思绪，只剩下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和耳边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讨论声，没有了嬉闹声，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在温柔的晚风里缠绵不休。 方才还争得热火朝天的“风格辩论赛”，彻底沦为了拉近彼此距离的借口。 所谓的纠结犹豫、认真挑选，不过是独处暧昧氛围里多余的铺垫。 唇瓣相贴，密不可分，就像两块天生契合的磁石，一旦相触，便再也不愿分开。 江亦辰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进自己怀里，温柔地加深这个温柔的吻。 怀里的小姑娘软软的、暖暖的。 苏婉清软软地靠在他怀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唇齿相依的温柔触感里，脑袋空空荡荡，一片柔软。 什么韩系、什么法式、什么校园风，她此刻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的人，和这一刻极致的温柔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轻轻相抵，呼吸微微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对方的眉眼间。 苏婉清的脸颊红得通透，眼尾染上浅浅的绯红，水润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温柔又软糯。 江亦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嗓音沙哑缱绻：“别选了。” 苏婉清微微喘息，懵懵地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未散尽的情愫：“啊？” “我们先干正事！” 第571章 特殊的工作室 话音落下，江亦辰伸手环住她的腰，干脆利落地将人一把抱起。 苏婉清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轻飘飘被他带走。 客厅的晚风、暖黄的灯光、还没选好的写真风格，通通被抛在身后。 江亦辰脚步匆匆，几步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被褥松软温热，苏婉清落地的瞬间立刻慌乱攥紧被子，指尖死死抓着被角。 她微微蜷起身子，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水光潋滟地望着眼前的人，小脸微红，怯生生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暗暗想着撒娇示弱，能不能求他轻轻放过。 可憋了整整一周、早就饿极了的饿狼，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好不容易到嘴的小白兔。 于是饿狼轻易褪去皮毛…… …… 接近十二点时，一场大战最终以苏婉清惨败求饶结束。 夜深静谧，房间里只剩平缓温热的呼吸声。苏婉清浑身软绵无力，乖乖蜷缩在江亦辰温暖的臂弯里，整个人彻底卸了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贴着他的胸膛。 比起第一次的手足无措和难耐的酸涩，这一次她明显适应了许多，身体轻松了不少，不至于第二天疼得下不来床。 可即便状态好了太多，她依旧完全招架不住精力充沛的江亦辰，全程只能被动任由他纵容偏爱。 她埋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脸蛋红红的，心里默默复盘。 看来自己的体力实在太差了，彻底被他碾压。 苏婉清暗暗下定决心，专属健身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下次她一定要多攒点体力，再也不想次次落得惨败求饶的下场。 …… 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进卧室，驱散了深夜残留的缱绻暖意，温柔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夜安睡，苏婉清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轻轻唤醒的。 她窝在江亦辰的怀里，眼皮沉甸甸的，浑身依旧带着淡淡的酸软，慵懒得不想动弹。 头顶是少年温热平稳的呼吸，手臂结实有力，牢牢圈着她的腰，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安全感满满。 苏婉清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想起昨晚自己暗暗立下的健身flag，她忍不住悄悄鼓了鼓腮帮子，心底暗自叹气。 真的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某人的体力太过离谱。 正暗自腹诽，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闭着眼低低笑了一声，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醒了？” 江亦辰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温柔得人心头发颤。 苏婉清仰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惺忪水汽，软软点头：“嗯，醒啦。今天还要去拍写真呢。” 她没忘记昨天敲定的计划，哪怕浑身慵懒，也不想临时反悔。难得心血来潮预约的写真，她期待了一整晚。 “知道。”江亦辰睁开眼，漆黑的眼眸盛满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头发，“早就帮你定好闹钟了，不急，慢慢起。” 两人赖在床上温存了片刻，才慢悠悠起身洗漱。 清晨的空气清爽干净，阳光和煦不刺眼，温柔的光线笼罩着整座城市。 简单收拾妥当，苏婉清换上一身干净温柔的针织裙，化了个清透淡雅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灵动。 江亦辰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身姿挺拔，清冷帅气。 收拾完毕，两人拿着随身小包，驱车出发。 写真工作室不在市中心的商圈，反倒在城郊一处风景极佳的文创园区，距离公寓差不多二十公里的路程。 车子平稳行驶在通畅的城市道路上，车窗半降，温柔的晨风徐徐吹进来，拂动苏婉清额前的碎发，惬意又舒服。 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绿意盎然，一路风景治愈温柔。 江亦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小姑娘。 车子驶出市区，车流渐渐减少，周围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错落的洋房和成片的绿植。 苏婉清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介绍：“我特意选这家工作室的。” 江亦辰侧目看她：“怎么选这么远？” “因为这里我来过呀。”苏婉清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语气软糯又怀念。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来这边游玩，这片文创园区刚建成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特地过来拍过全家福。” 那是她珍藏了很多年的美好回忆。 彼时的她年纪尚小，懵懂乖巧，被爸爸妈妈护在中间，在这片风景温柔的园区里拍下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这里的建筑风格温柔雅致，绿植繁茂，氛围安静又治愈，是她心里格外特别的地方。 “我一直特别喜欢这里的氛围，安静、温柔，不像市区那么嘈杂。”苏婉清托着腮，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细细诉说心底的心意。 “昨天突然想拍写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这里的工作室风格很温柔，和这里的风景特别搭。”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珍惜在这里留下的所有影像记忆。从前是和家人的全家福，这一次，她想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十九岁的独家青春纪念。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和江亦辰一起来这里。 江亦辰听完，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空着的右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原来是有专属回忆的地方。”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缱绻，“那今天更要好好拍，把你的十九岁，好好记录下来。” 苏婉清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弯着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又动人：“嗯！我超级期待的。” 二十公里的路程不算近，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和温柔的闲谈，变得格外短暂。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小时候的趣事，聊从前的点点滴滴，聊今天要拍的写真风格。 第572章 周姨 车子缓缓驶入城郊文创园区，道路两旁开满了细碎的小花，白墙黛瓦的文艺建筑错落分布，阳光洒落下来，光影斑驳，氛围感直接拉满。 远远就看到了预约好的写真工作室，简约温柔的门头，干净又雅致。 江亦辰稳稳将车停好，熄火转头，看着身边满眼雀跃的小姑娘，忍不住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啦，我的小摄影师。” 苏婉清推开车门，迎着温柔的晨光下车，伸了个浅浅的懒腰，浑身都透着青春鲜活的朝气。 昨晚的慵懒酸软早已被清晨的美好冲淡大半，此刻她满心都是期待。 旧地重游，心境全然不同。从前是懵懂孩童，被家人宠爱，如今亭亭玉立，身旁有挚爱相伴。 她转头看向身侧缓步走来的江亦辰，眼底星光闪烁，笑意清甜。 今天，她要在盛满童年温柔回忆的地方，拍下最温柔的青春模样，留住属于她和江亦辰，独一无二的美好时光。 车门关上的轻响落下，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沿着铺满细碎阳光的小路，朝写真工作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便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婉清！”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江亦辰抬头，只见一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浅咖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留着一头微卷的长发，妆容精致却不浓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优雅的气质。 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皮肤白皙，眼角虽然有着些许细纹，却丝毫不影响整体的气质，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柔。 “好久不见呀！”苏婉清显然和对方很熟，一见面便笑着迎了上去，“周姨！” “哎哟，我们婉清又漂亮了。”女人笑着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她，随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这位就是小江吧？” “嗯！”苏婉清立刻挽住江亦辰的胳膊，笑眯眯地介绍道，“周姨，这是我男朋友，江亦辰。” “周姨好。”江亦辰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你好。”周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欣赏。 “哎呀，婉清这眼光不错嘛，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个子也高，气质也好。” 苏婉清立刻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江亦辰：“……”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自己像什么被她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商品一样？ 周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说着，她又看向江亦辰，语气亲切地补充道：“我跟婉清妈妈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她小时候经常跟着家里人来这边玩，拍过不少照片。今天听她说要带男朋友过来拍写真，我还挺期待的。” “周姨，你今天可得好好发挥。”苏婉清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我十九岁的青春纪念，必须拍得漂漂亮亮的。” “放心，交给我。”周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你们两个今天准备拍几套？” “暂时三套吧。”苏婉清回答。 “那时间应该够，先进去聊聊风格。” 几人说着走进工作室。 里面的装修和外面的园区风格十分统一，整体以奶油白和浅木色为主，墙上挂着不少客片。 有青春洋溢的校园情侣，有穿着复古长裙的少女，也有一对身着礼服、站在花墙前相视而笑的年轻男女。 每一张照片都带着不同的故事感。 江亦辰随意扫了几眼，忽然发现，这家工作室的摄影水平确实不错。 至少从照片的构图、光线和人物状态来看，并不是单纯靠滤镜堆出来的效果。 尤其是人物的神态捕捉，有些照片明明没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很自然的亲密感。 “怎么样？”苏婉清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挺不错的。” “那当然，我挑了好久呢。”江亦辰笑了笑。 看来昨天晚上那场所谓的风格大讨论，虽然最后以他被某人强行亲吻并抱进卧室告终，但苏婉清显然还是认真做了不少功课。 周姨带着两人来到休息区，先让他们坐下，随后拿出平板，开始介绍今天的拍摄安排。 “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正式拍情侣写真吧？” “嗯。”江亦辰点头。 “那我建议不要一上来就拍太复杂的风格。先拍一套自然一点的，等身体放松下来，再尝试其他主题。” 苏婉清立刻举手，“我同意！” “那第一套，你们想拍什么？”周姨笑了笑。 江亦辰看向平板上的几组样片。 其中有一套校园风，背景是阳光明媚的教室，男生穿着白衬衫和浅灰色针织马甲，女生则是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百褶裙。 两人坐在课桌旁，女生托着下巴看向男生，男生低头整理书本，画面里有种很清爽的青春感。 还有几张是在校园走廊和操场拍摄的。 没有过分刻意的摆拍，却很像大学生活里随手截取的一段日常。 江亦辰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第一套就这个吧。” 苏婉清转过头。 “校园风？” “嗯。”江亦辰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我觉得这个挺适合我们。” 苏婉清仔细看了两眼，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好像确实不错！” 她本来就对校园题材很有好感，毕竟两人相识于高中，日常相处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发生在校园里。 如果说今天这组写真是为了记录十九岁的青春，那么校园风无疑是最贴合他们当下生活的一种方式。 “那就定这个！”苏婉清当即拍板。 周姨点点头。 “好，第一套校园风。” 她在平板上记录下来，随后又问：“那服装方面直接用我们工作室的？还是你们有高中的校服？” “用工作室的吧。”苏婉清回答。 “没问题，衣服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周姨起身，带着两人往里面的服装间走。 一路上，她还不忘笑着打趣。 “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一下，情侣写真最重要的不是你们摆了多少姿势，而是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尤其是男生，千万别太紧张。” “我应该还好。”江亦辰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周姨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婉清一眼，“有些男孩子平时看着挺沉稳，一到镜头前就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苏婉清立刻笑出了声，“周姨，你放心，他肯定会紧张的。”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江亦辰侧头看她。 “不是没信心。”苏婉清一本正经，“我只是觉得你平时被我看习惯了，突然要面对专业摄影师，肯定会不自在。” “……” 第573章 校园风 这是什么歪理？ 不过江亦辰也懒得和她争，反正拍个写真而已，他又不是没拍过照片。 至于紧张？不存在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 服装间比江亦辰想象中还要大。 一排排衣架整齐地排列着，按照不同主题进行了分类。 校园风、韩系日常、复古法式、正式礼服…… 甚至还有一些专门用于情侣写真拍摄的配饰。 周姨很快找出了两套校园风服装。 江亦辰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搭浅灰色针织马甲，下身搭配深色休闲长裤。 苏婉清则是一套白衬衫配深蓝色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藏蓝色领结，搭配一双白色中筒袜和黑色小皮鞋。 整体风格清爽又有活力。 “你们先去换衣服，换好之后我让化妆师帮忙整理一下。” 周姨说完，分别将两套衣服递给他们。 江亦辰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男更衣室。 等他换好出来时，苏婉清还没有出来。 他便站在镜子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得不说，工作室准备的衣服确实很合身。 白衬衫的肩线恰到好处，针织马甲的长度也很合适，原本略显成熟的气质被这套校园装压下去不少，反而多了几分干净清爽的少年感。 江亦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嗯，一个字帅！ 正想着，旁边的帘子忽然被拉开。 “宝宝！”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江亦辰下意识转头，下一秒，整个人微微一怔。 苏婉清已经换好了衣服。 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简单整理成自然的披肩发，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白衬衫的领口规整，深蓝色百褶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轻轻摆动，腰线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整个人仿佛从校园青春写真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尤其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原本就灵动的眉眼，在这套服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纯可爱。 “怎么样？”苏婉清在他面前转了半圈，裙摆轻轻扬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挺好看的，嘿嘿。” “就挺好看？” “特别好看。” “这还差不多。” 苏婉清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哎呀，江同学。” “干嘛？” “你今天好乖哦。” 江亦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哪里乖了？” “就是很乖啊。”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马甲边缘。 “平时看着还挺成熟的，换上这身之后，突然就有种很干净的男大学生感觉。” “难道我平时不是男大学生？”江亦辰挑眉。 “是是是。”苏婉清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今天特别像那种成绩很好、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还会帮女朋友占座的乖乖学长。” “……”这评价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两人说笑间，周姨已经带着化妆师走了过来。 化妆师是一位年轻女孩，先帮苏婉清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又替江亦辰处理了些许面部细节。 整个过程并没有太复杂。 毕竟两人的底子都不错，尤其苏婉清，本身五官就很柔和标致，只需要简单修饰一下发型，便足以达到拍摄要求。 等一切准备妥当，周姨带着他们来到了园区里一间布置好的复古教室。 阳光从宽大的窗户倾泻而入。 木质课桌整齐排列，黑板上还留着几行没有擦干净的粉笔字。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旁边放着几本旧书。 整个场景安静而温柔，仿佛时间真的回到了某个普通的大学上午。 “好了，先别看镜头。”周姨举起相机，调整了一下焦距。 “婉清，你坐靠窗的位置，亦辰，你坐她旁边。” 两人依言坐下。 “婉清，你先看窗外。” “亦辰，你低头翻一下桌上的书。” 江亦辰拿起一本教材，随意翻了两页。 “对，就这样。” 快门声轻轻响起，咔嚓。 第一张照片完成。 “很好，再来一张。” 周姨调整角度。 “亦辰，你稍微侧一点，看看婉清。” 江亦辰转头，而苏婉清恰好也在这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扬起。 江亦辰也跟着笑了。 咔嚓。 周姨看着相机屏幕，忍不住点头。“这张不错。” 苏婉清立刻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照片里，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少年坐在她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刻意的亲密动作，却有一种旁人很难插足的自然默契。 “哇！”苏婉清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好看！” 江亦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不错。 尤其是两人的神态。 比起那些刻意摆出来的动作，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亲密感，反而更加动人。 “那我们再拍几张不同的。”周姨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拍摄逐渐进入状态。 有苏婉清趴在课桌上看书，江亦辰坐在旁边帮她整理散落的笔记。 有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苏婉清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回头冲他笑。 还有一张，是江亦辰站在教室门口，苏婉清从后面悄悄探出脑袋，像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拍到后面，周姨甚至都不需要再刻意指导太多，因为这两个人实在太自然了。 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温柔沉稳。 偶尔拌嘴，偶尔相视一笑，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成为很好的画面。 尤其是苏婉清，她显然很享受这种拍摄过程。 每当周姨说某个动作很好看，她便会立刻兴致勃勃地尝试下一种。 反倒是江亦辰，虽然一开始表现得十分淡定，但随着拍摄深入，也渐渐被她带动起来。 甚至有一张照片，是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苏婉清的额头。 苏婉清捂着脑袋，故作不满地瞪他。 周姨恰好按下快门，屏幕里，两人的表情都生动得不像摆拍。 “这张必须留！”苏婉清看完后，当即宣布。 江亦辰无奈，“你怎么什么都想留？” “因为都好看呀！” “……” 行吧，反正今天的主角是她，她高兴就好。 第一套校园风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周姨让两人先休息一会儿，又拿来平板给他们预览刚才拍摄的照片。 苏婉清捧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哇，这张好有感觉！” “宝宝你看这个！” “这张我喜欢！” 江亦辰坐在她旁边，耐心地陪她一张张翻过去。 不得不说，专业摄影师和随手拍确实不一样。 相同的两个人，相似的动作，在不同的光线和构图下，呈现出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有些照片清新自然，有些则带着淡淡的电影感。 尤其是几张逆光照片，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亮少女的发梢，也将少年侧脸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江亦辰看着其中一张，忽然笑了，“这张不错。” 苏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574章 今天姐罩你 “嗯嗯！我也喜欢！”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他。“那第二套换我的！” “行。”江亦辰倒是无所谓，“你选吧。” 苏婉清立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早就想好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你又想整什么活？” “什么叫整活？”苏婉清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这是艺术追求。” “……” “那婉清说说，第二套准备拍什么？”周姨在旁边听得直笑。 苏婉清立刻拿出手机，翻出提前保存好的几张参考图。 “就是这种！” 江亦辰凑过去看了一眼，下一秒，表情微微一顿。 照片里的女生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西装外套，搭配高腰长裤，长发微卷，妆容偏冷调。 整个人气场十足。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生，却穿着一身浅色毛衣，搭配干净长裤，头发柔软蓬松，眉眼温和。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女生像是掌控全场的女主角，男生则像是被她偏爱的小学弟。 最关键的是，女生一只手搭在男生肩上，另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神态又飒又从容，而男生微微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乖巧。 江亦辰：“……” 他缓缓抬头，“这就是你说的第二套？” “对呀！”苏婉清笑眯眯地点头，“怎么样？” “挺有想法。”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平时都是你照顾我，今天我也想体验一下当大姐大的感觉。” 江亦辰失笑:“所以我负责当那个被你罩着的小弟？” “什么小弟？”苏婉清立刻纠正。 “是乖乖男友。” “……” 周姨已经笑得不行了。 “这个创意挺有意思的，情侣写真里这种反差感确实很容易拍出特色。” 她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婉清：“而且你们两个的气质确实很适合。” 江亦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只要苏婉清开心，别说当乖乖男友了，就算让他穿着玩偶服站在旁边，他大概也能配合。 当然，前提是别太离谱。 …… 第二套服装很快准备妥当。 苏婉清换上了黑色短款西装外套，里面搭配一件简洁的白色内搭，下身是高腰西装长裤。 腰线被利落地勾勒出来，裤腿垂坠挺括，整套穿搭没有过多装饰，却显得格外有气场。 她的长发被造型师稍稍卷出弧度，妆容也比第一套更有层次。 原本清甜灵动的少女气质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艳又自信的飒爽感。 等她从更衣室出来时，江亦辰正坐在休息区喝水。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水差点没咽下去。 “怎么样？”苏婉清单手插兜，微微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江亦辰放下水杯，认真打量了她一遍。 “有点东西。” “什么叫有点东西？” “就是……”他想了想，“突然有种我女朋友要去谈几千万的项目，而我只是负责拎包的感觉。” 苏婉清瞬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乖，今天姐姐罩着你。” 江亦辰：“……” 周姨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婉清，你这个状态很好，保持住！” 苏婉清顿时更加来劲。 “听见没有？” 她转头看向江亦辰。“今天你要乖一点。” 江亦辰无奈地举起双手。 “行，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很快，江亦辰也换好了第二套服装。 与苏婉清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装不同，他穿的是一套浅米色衫搭配休闲长裤。 衣服的版型干净柔和，颜色也很衬他的肤色。 原本清冷的五官在这套衣服的映衬下，竟然真的多了几分乖巧。 尤其是发型被造型师稍微整理过后，额前落下几缕柔软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温和学长。 苏婉清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没忍住笑了。 “哈哈哈哈，宝宝！” “……” 江亦辰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又怎么了？” “你真的好乖啊！” “我觉得你今天是不是就盯着这个字不放了？” “因为真的很像嘛！”苏婉清绕着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你看，完全就是那种平时不怎么说话，成绩很好，性格又特别温柔的男生。” 江亦辰挑眉。 “我平时不温柔？” “温柔呀。” 苏婉清立刻凑近，笑得眉眼弯弯。 “尤其是对我。” 江亦辰嘴角轻轻扬起。 “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笑间，周姨已经准备好了拍摄场景。 这一次不是教室，而是园区里一处带有落地窗的复古咖啡厅。 深色木质桌椅、暖黄色吊灯、大片玻璃窗，以及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植，整体氛围带着一种轻熟又慵懒的电影感。 “婉清，你先坐这里。”周姨指了指靠窗的沙发，“亦辰，你站她旁边。” 两人按照安排就位。 “婉清，你可以稍微靠后一点，身体放松。” 苏婉清依言调整姿势。 “亦辰，你不用刻意看镜头，视线放在她身上就行。” 江亦辰点头。 “好。” 周姨看了看两人的站位，忽然笑道：“婉清，你可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稍微自然一点。” 苏婉清眼睛一亮。 “这个我会！”她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搭住江亦辰的肩膀。 江亦辰下意识低头看她。 “怎么？” 苏婉清微微挑眉。 “乖一点，别乱动。” “……” 周姨：“哈哈哈哈哈！” 快门声接连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套的拍摄氛围和第一套完全不同，苏婉清明显进入了状态。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笑得甜甜的，而是学着参考图里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几分从容。 偶尔单手插兜，偶尔侧身靠在桌边。 江亦辰则配合着她，时而站在身旁，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微微低头听她说话。 尤其有一张照片，苏婉清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江亦辰的手腕上。 江亦辰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两人一个飒爽，一个温和，反差感十足。 周姨看完屏幕，忍不住感叹。 “这张真的很有感觉。” 苏婉清立刻凑过去。 “我看看！” 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啊啊啊！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江亦辰也看了一眼。 “确实不错。” “对吧！” 苏婉清得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看你，明明这么乖，还非要装成熟。” 江亦辰低头看她。 “我什么时候装了？” “现在就有点。” “……” 周姨笑着摇头。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苏婉清立刻笑眯眯地接话。 “那当然。” 江亦辰也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一动作恰好被周姨捕捉下来。 画面里，原本气场十足的少女被少年摸了摸头，瞬间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所谓的飒爽姐姐，顿时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小姑娘。 周姨看着照片，笑意更深。 “这张也很好。” 苏婉清凑过去看了两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周姨，你别什么都拍呀。” “为什么？” “因为……”她瞄了江亦辰一眼，小声嘀咕，“我好不容易才当一次大姐大的。” 江亦辰终于没忍住笑了。 “行，给你留点面子。” “哼。” 第二套拍摄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 …… 第575章 第一次的婚纱 中午简单吃过午餐后，两人回到工作室休息。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翻看前两套的预览照片。 江亦辰则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地喝着水。 “宝宝，你觉得今天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江亦辰转头看她:“当然。” 苏婉清笑了笑，继续低头翻照片。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道： “对了，第三套也差不多该准备了。” 江亦辰点点头。 “行啊，这次我们一起选。” 苏婉清动作一顿，随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宝宝。” “怎么了？” “第三套……”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已经选好了。” 江亦辰：“？” 他看着她。 “什么时候选的？” “昨天晚上呀。” “昨天晚上不是还在讨论前两套吗？” “对呀。” 苏婉清笑得一脸无辜，“但我又没说第三套没选。” 江亦辰沉默了，好家伙。 合着昨天晚上那场风格大讨论，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她故意藏着没说？ “所以呢？” “所以你等会儿直接把这套穿上就行。”苏婉清说着，朝服装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衣服我都提前跟周姨说好了。”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那股不太好的预感再次冒了出来。 “什么衣服？” 苏婉清眨眨眼。 “等你换好就知道啦。” “……”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普通服装。 不过江亦辰也没多问，反正都已经拍了两套了，最后一套，配合一下也没什么。 于是，在周姨的带领下，他再次走进服装间。 只不过这一次，周姨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把衣服递给他，而是笑着拉开了最里面的一排衣柜。 “亦辰，婉清给你准备的是这套。” 江亦辰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套黑色西装：纯黑色的面料，线条笔挺利落，肩部轮廓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里面搭配一件洁白的衬衫，领口配有一条黑色领结，整体风格正式、简洁，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庄重感。 西装旁边还挂着一双擦拭得十分干净的黑色皮鞋。 江亦辰盯着那套衣服看了几秒。 “这是……” 周姨笑了笑。 “第三套的主题服装。” “主题是什么？” “这个嘛……”周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亦辰：“……”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卖关子？ 不过既然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他也没再多问，伸手将西装取了下来。 原本他以为这种工作室的服装，应该都是比较常规的均码或者几个固定尺码。 可等他真正穿上之后，才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衬衫的肩线刚好落在肩部最合适的位置，袖口长度恰到好处。 西装外套穿上后，肩部没有丝毫多余的褶皱，腰身也收得十分自然。 裤子的长度更是刚刚好。 甚至连袖口露出的衬衫边缘，都像是提前计算过一样。 江亦辰站在全身镜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刚才那个穿着浅色衫的校园男大学生完全不同。 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原本清冷的眉眼也被衬出几分成熟与沉稳。 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利落，黑色领结让整体造型多了几分正式感。 再加上他本就不错的身高和身材比例，整个人竟然有种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年轻绅士感。 江亦辰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衣服……” 他转头看向周姨，“怎么这么合身？” 周姨笑着回答。 “婉清提前给了你的身高、肩宽和大概的体型数据，我们按照尺寸挑的。” 江亦辰微微一怔。 “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可不是嘛。” 周姨眼底带着笑意。 “昨天她跟我沟通的时候，特意强调了好几次，说衣服一定要合身，不能让你穿得不舒服。” 江亦辰听完，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西装，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平整的衣襟。 原来这丫头早就在电话里计划好了，而且看样子，还花了不少心思。 “行了，出去吧。”周姨笑着说道，“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江亦辰失笑。 “好。” …… 工作室另一侧的休息区。 苏婉清正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帮她整理最后的妆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长发被柔和地盘起一部分，几缕发丝自然垂落在耳侧。 化妆师正在替她调整头纱的位置。 洁白的婚纱裙摆静静铺展在地面，层层轻纱如同柔软的云朵，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腰间的设计简洁而精致，裙身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将少女纤细的身形衬得格外优雅。 胸前的蕾丝纹理细腻，肩部与锁骨处的线条柔和自然。 头纱轻盈地垂落在肩后，衬得她原本清甜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与梦幻。 这是一套很典型的轻婚纱造型，没有刻意追求浓烈的华丽感。 反而像是把一个十九岁少女对未来的所有美好想象，都悄悄融进了这一身洁白之中。 苏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其实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第三套。 前两套是校园，是日常，是他们当下真实的生活。 而最后这一套，她想留下的，是一种更加特别的纪念。 她想看看江亦辰穿上西装的样子。 也想看看，当自己穿上婚纱，站在他面前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只是写真，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已经期待得不行。 “婉清，你男朋友出来了。”周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婉清立刻抬起头。 “真的吗？” “嗯，你先别动，我让他过来。” 她下意识攥了攥裙摆，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明明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平时牵手、拥抱、接吻，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等会儿江亦辰看见自己穿婚纱的样子，她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她偷偷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这可是她第一次穿婚纱。 …… 第576章 十九岁的她惊艳了整个青春 另一边。 江亦辰刚走出服装间，便听见周姨笑着说道： “亦辰，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就过去吧。” 江亦辰点点头，跟着她往拍摄区走去。 一路上，他还在想苏婉清究竟给自己安排了什么主题。 直到走过一道半开的隔断门，周姨忽然停下脚步，笑着朝里面示意。 “好了，进去吧。” 江亦辰抬脚走了进去。 然后，脚步停住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在看清前方那道身影的瞬间，彻底凝固。 不远处，苏婉清正安静地站在一片柔和的白色背景前。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轻轻垂落，裙摆如云朵般铺展在脚边。 阳光从旁边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和裙摆上，仿佛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光。 她微微侧着脸，听见脚步声后，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苏婉清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在看见江亦辰的表情后，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宝宝？”她轻轻唤了一声。 江亦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黑色西装的衣襟被他无意识地攥紧了一点，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那种感觉便迅速蔓延开来。 惊艳，是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惊艳。 他见过苏婉清很多模样。 有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模样，有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有撒娇时黏在他怀里的模样，也有上辈子三十岁她穿婚纱的模样。 可眼前的她，似乎又和过去所有的样子都不一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婉清。 也是让他心跳骤然失序的苏婉清。 十九岁的少女，穿着洁白婚纱，站在柔和的光影里，眉眼间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 像是把所有关于青春、爱情与未来的美好，都具象成了眼前这一幕。 江亦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过的所有形容词，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苍白。 什么漂亮，什么好看，什么惊艳，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她。 他就这样看着她，竟然一时忘了说话。 苏婉清被他看得脸颊渐渐泛红。 “你……”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婚纱，又抬头看他，“怎么不说话呀？” 江亦辰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缓缓走近，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站在她面前，才低声开口。 “宝宝。”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唇角慢慢扬起，“真的太漂亮了。” 苏婉清的脸一下红透。明明刚才还在心里期待着他的反应，可真听见这句话，她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了。 “有……有那么夸张吗？” “有。”江亦辰回答得毫不犹豫，“特别夸张。”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 “那你喜欢吗？” 江亦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仿佛要将眼前这一幕牢牢记进心里。 “喜欢。”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喜欢得不得了。” 苏婉清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偷偷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江亦辰身上的黑色西装。 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这个决定，简直不能再正确了。 “宝宝。” “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江亦辰笑着接话，“我们两个现在有点像新郎新娘？” 苏婉清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她说完，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怎么样，我这个安排是不是特别好？”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眼底笑意渐深。 “好。” “那你喜欢这套吗？” “喜欢。” “那以后……”苏婉清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脸颊上的红晕悄悄加深，“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要穿这样的西装。” 江亦辰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了。 “好。”没有调侃，没有故意逗她，只是很认真地应下了这个带着少女憧憬的小小约定。 苏婉清看着他，心脏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原本只是想拍一套特别的写真。 可当真正站在他面前，听见他亲口说出那个“好”字时，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更多关于未来的期待。 或许很多年以后，当他们真正走进婚礼现场。 当她再次穿上洁白的婚纱，江亦辰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她面前时。 今天这一幕，也会成为他们共同记忆里一段很特别的前奏。 周姨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也多了几分温柔。 她没有急着打断，只是安静地举起相机，调整焦距。 咔嚓，一声轻响。 镜头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牵着婚纱少女的手。 一个低头，一个仰望。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没有刻意安排的动作，也没有提前设计的表情。 却恰恰是最自然、最动人的一瞬。 周姨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唇角轻轻扬起。 这张照片，恐怕不需要怎么修饰，就已经足够好了。 而江亦辰此刻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快门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苏婉清身上。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她穿着婚纱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所谓惊艳整个青春，大概也不过如此。 十九岁的苏婉清，穿着一身洁白婚纱。 在这个阳光温柔的春日里，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往后许多年都不愿忘记的记忆深处。 而他也终于明白。 原来有些画面，哪怕只是一次写真拍摄，也足以让人期待一辈子。 …… 第577章 有搞头 婚纱写真拍摄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周姨把最后几张照片导入平板，苏婉清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江亦辰凑了过去。 三套照片摆在一起，风格截然不同。 第一套是校园里的青涩与自然，第二套是黑色西装与浅色衫形成的反差，第三套则多了几分关于未来的憧憬。 苏婉清尤其喜欢最后几张。 其中一张是江亦辰牵着她的手，微微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里带着笑，头纱被窗边的微风轻轻吹起一角。 “宝宝，这张我要放手机里，还有这张，适合做壁纸。” “可以。” “这张也好看，发给我。” 江亦辰看着她一张接一张地挑选，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准备把今天拍的照片全搬回去？” “当然啦！”苏婉清理直气壮，“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拍情侣写真诶。” 她说完，忽然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而且，第三套可是我特意安排的。” 江亦辰侧头看她：“知道，费心了。” 苏婉清眨眨眼，笑意一点点漫上来，“那你以后可不能忘记今天。” “忘不了。”他回答得很自然。 苏婉清满意地靠在他肩上，继续翻看照片。 最后，两人选定了精修照片的数量，又和周姨确认了后续交付时间。离开工作室时，苏婉清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布置着白色背景的拍摄区。 …… 时间一晃，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 春意渐浓，清北大学校园里的树木已经抽出了新叶。午后的阳光落在教学楼前，风里也少了早春时那点凉意。 江亦辰刚结束一场关于启域后续迭代的线上会议，手机便震动起来。 张诚发来一条消息：你现在在学校吗？ 江亦辰看着屏幕，眉梢微微一挑，这是有事的样子啊。 他刚准备回复，张诚又发来一条：咱几个聚一下？ 江亦辰询问苏婉清后:ojbk …… 四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中餐厅。 今天早上，夏糖媛便来到公寓找苏婉清玩，三人也早就约好了下午一起去和张诚聚餐。 抵达餐厅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江亦辰便带着两人先在大厅旁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夏糖媛显然没打算干等着，刚坐下就从随身带来的小包里翻出一盒精致的小蛋糕，拆开包装后递给苏婉清一块，自己则拿着勺子慢悠悠地挖了一口。 苏婉清接过蛋糕，顺手把另一包坚果推到江亦辰面前。 “你吃不吃？” “你们吃吧，我刚才在公寓吃过东西了。” “那你就陪我们坐会儿嘛，别一直盯着手机。” 江亦辰看了眼屏幕上还没回复完的工作消息，最终还是把手机锁屏放到一旁。 “行，听老板娘安排。” 苏婉清被他逗得弯了弯眼睛，夏糖媛则在一旁啧啧两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还在现场呢。” “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苏婉清笑着反问。 “……” 夏糖媛低头挖了一大勺蛋糕，决定暂时不跟这对情侣计较。 三人就这样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最近学院里的趣事聊到周末的安排，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诚背着双肩包走进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坐在休息区的三人。 “好家伙，你们三个倒是挺会享受啊！” 他大步走过来，瞥了眼桌上的蛋糕和坚果，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我一路赶过来，饭都没顾上吃，你们倒好，下午茶都安排上了。” 夏糖媛晃了晃手里的小勺子。 “谁让你来得晚？” “不是约的四点半吗？现在还没到呢。” “那你也不能怪我们提前吃东西吧？”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张诚笑着摆摆手，顺手拿起一块蛋糕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哪家买的？” “你不是说没吃饭吗？先吃点垫垫。”苏婉清把剩下的一盒推到他面前。 “还是嫂子够意思。” 几人说笑几句，服务员便过来询问是否可以开始点菜。 江亦辰将菜单递给苏婉清，让她和夏糖媛先挑，自己则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组局了？之前不是说最近挺忙的吗？” “忙归忙，饭总得吃吧。”张诚翻着菜单，语气轻松。 “再说了，咱们几个也有段时间没聚了，正好今天有空，就想着一起吃顿饭。” “就这么简单？” “怎么，你还希望我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格外积极。” 张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吧，确实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江亦辰眉梢微挑：“说。” “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学校的奶茶市场其实挺有搞头的。”张诚把菜单往旁边一放，终于说出了今天约饭的真正目的。 “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原本就有一家奶茶店，平时生意倒是不差，但那味道和价格，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江亦辰笑了笑：“你又去喝了？” “昨天刚喝了一杯，二十多块钱，味道还不如学校外面十块钱的。”张诚一脸嫌弃。 “关键是这还不是个例，学校论坛上隔三差五就有人吐槽，什么价格贵、奶茶淡、出品慢，反正差评一大堆。” 夏糖媛听得来了兴趣：“既然这么难喝，那为什么还有人买？”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张诚摊了摊手。 “虽然大家都不满意，但学校里面就那么几家店，位置又好，下课顺路就能买一杯。真要跑到校外去，来回折腾一趟，很多人又嫌麻烦，所以即便天天吐槽，该买还是得买。”。 江亦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说的有搞头，具体指什么？” “我觉得清辰的茶完全可以进我们学校啊！” 张诚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兴奋了几分。 “你们现在的产品、口味和价格都挺有竞争力，运营也已经有成熟的经验了。与其让我们学校那几家店继续占着市场，不如换个品牌进去，至少也能给大家多一个选择。” “而且我跟你说，之前也不是没人想过在学校里开奶茶店，只不过学校里面的铺面租金实在太贵了，前期投入算下来有点吓人，很多人一听价格就直接放弃了。” 第578章 变聪明的张诚？ “现有那家店能一直经营下来，除了开得早、位置好之外，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江亦辰听完，倒是对这个情况产生了几分兴趣。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把清辰的茶开到你们学校？” “没错！”张诚点头如捣蒜。 “我觉得这事真可以考虑一下。你们有品牌、有产品，也有现成的供应链，真要进场，至少不用像那些新手一样从头摸索。” 苏婉清也跟着看向江亦辰：“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江亦辰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法倒是可以，不过具体能不能做，还得看铺面和成本。” 张诚闻言，立刻拍了拍胸口，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这个你放心，我都已经提前问好了。” 江亦辰诧异，抬眼看他：“你连这些都打听过了？” “那当然，不然我今天找你聊什么？光凭一句学校奶茶市场有搞头，就让你投钱开店啊？”张诚嘿嘿一笑，身体往前倾了些。 “我这几天可是专门跑了一趟后勤那边，连学校现有的商业铺面都打听了一遍。” 夏糖媛忍不住插话：“可以啊张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什么叫什么时候？我一直都很靠谱好吧！” “呵呵，那你继续。” “……” 张诚被她噎了一下，索性不再接茬，转头继续看向江亦辰。 “先说铺面，学校里面目前确实没有特别合适的空铺，不过后勤那边透露，下学期可能会有一处临街商铺重新招租，就在二食堂和教学区中间那条路上。” 江亦辰微微点头：“具体多大？” “差不多四十多平，之前好像是做轻食和简餐的，位置你应该知道，旁边就是学生宿舍区，往前走几分钟就是几栋教学楼。”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大学的学生规模摆在那里，教学区、宿舍区和食堂之间本身就有着相当稳定的人流，而奶茶这种产品，又恰好属于学生日常消费中频率比较高的一类。 如果铺面能够拿下来，至少在客流基础上不需要从零开始培养。 “租金呢？”江亦辰问道。 “这个我也问了。”张诚伸出两根手指，“按照后勤那边给的初步口径，月租大概三万出头，具体还得看最终招租公告和竞价情况。” “三万多？”夏糖媛眨了眨眼，“学校里面开个奶茶店，租金都这么贵啊？” “这还算正常的，毕竟位置摆在那里。”张诚解释道，“而且学校的商铺不是你想租就能租的，除了租金，还要经过资质审核、经营项目审批这些流程。”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个好处，学校的商业铺面一般都是按合同周期来，不用担心房东突然涨租或者临时把你赶走。当然，具体还是得看合同条款。” 江亦辰听得颇为认真，“还有吗？” “有啊！”张诚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我还专门问过装修和设备的问题。” “如果是做奶茶，四十多平其实足够了，前面做点单和出品，后面安排操作区、冷藏设备和原料储存，空间完全能规划开。装修方面，如果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控制在十几万应该有机会。” “设备呢？” “制冰机、封口机、冷藏柜、操作台这些，算下来大概五六万，当然具体要看你们清辰的茶现有设备能不能调配。” 张诚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 “还有最重要的人工成本。”张诚掰着手指算道，“如果按照两名全职员工，再加上高峰期的兼职学生来安排，初步估算每个月人工支出大概一万五到两万。” “再加上原材料、水电、损耗这些，前期投入和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我都大致整理过。” 他说完，直接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提前做好的表格，递到了江亦辰面前。 “你看，我连简单的成本测算都做了。” 江亦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格并不算特别专业，但分类相当清晰。 铺面租金、装修费用、设备采购、人员工资、原料成本、日常损耗，甚至连开业初期的宣传费用都单独列了出来。 下面还有一项简单的营业额测算。 按照客单价十五元计算，分别列出了日均一百杯、一百五十杯和两百杯三种经营情景，并对应估算了月营业额和成本支出。 虽然其中不少数字还只是预估，距离真正能够用于投资决策的财务模型有一定差距，但至少能看出，张诚并不是临时起意，随口说说而已。 江亦辰的目光在表格上停留了片刻，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意外。 他是真没想到，张诚这次居然准备得这么细致。 要知道，两人认识这么久，张诚平时更多时候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没想到这次为了一个奶茶店项目，竟然主动跑去打听铺面、了解租金，甚至连人员配置和盈亏测算都提前做了。 “怎么样？”张诚见他一直盯着屏幕，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觉得我这次准备得还挺充分？” 江亦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嘿嘿，我就说吧。” “不过……”江亦辰把手机还给他，“你这份表格里有几个地方还得重新核算，尤其是日均销量和人工成本，不能只按照理想情况来算。” 张诚连忙点头：“这个我知道，毕竟现在还没真正拿到铺面，很多东西只能先估个大概。” “而且我也没想着让你现在就拍板。”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机会值得争取一下，先把能了解的情况摸清楚，后面真要做，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江亦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多了几分认真。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 “嗯。”江亦辰靠在椅背上，“你是单纯觉得学校奶茶市场有机会，还是已经考虑过自己参与经营？” 张诚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江亦辰会先问投资金额，或者直接讨论清辰的茶能不能进驻，没想到对方反而先问起了他的想法。 第579章 不是那块料 张诚挠了挠头，脸上原本那点认真劲儿忽然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显不好意思的傻笑。 “嘿嘿，那个……其实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江亦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单纯觉得学校里的奶茶不好喝，想让你们清辰的茶开进来，让我们以后能喝点正常的奶茶。”张诚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好意思，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至于参与经营什么的，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块料。” 夏糖媛闻言，顿时笑出了声。 “噗！合着你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以后在学校喝奶茶方便？” “那不然呢？”张诚理直气壮地反问，“民以食为天，奶茶也是食嘛！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你刚才说得那么专业，我还以为你已经准备好辞职创业了呢。” “我倒是想啊，可我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 张诚嘿嘿笑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亦辰倒是被他这番话逗乐了。 “所以你折腾这么久，连自己都没打算参与？”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张诚想了想，赶紧补充道。 “如果真能开起来，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这事是我提出来的嘛！” “行。”江亦辰笑着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他并不知道，张诚这番看似随意的话背后，其实还有另一段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缘由。 …… 时间往前倒退一个月，也就是开学那天。 那天，张诚带着夏糖媛在清北大学校园里闲逛，喝了那难喝的奶茶后，夏糖媛捧着杯子，随口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把清辰的茶开进你们学校就好了。” 回去之后，张诚还真去了解了一下学校的商业铺面，结果越打听越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于是，从最初的随口一提，到后来认真查资料、跑后勤、询问租金，再到自己动手整理成本表格，前前后后竟然折腾了将近一个月。 他甚至还专门去学校论坛翻了不少关于奶茶店的帖子，把学生们吐槽最多的价格、口味和出品速度都记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积极…… 张诚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想在夏糖媛面前表现一下。 毕竟，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最后真的变成现实，想想都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更何况，如果清辰的茶真能开进学校，以后夏糖媛来找他玩，他也就有了一个正当理由带她去喝奶茶。 至于创业？ 那是江亦辰这种人该考虑的事情。 他张诚嘛，能把这件事促成，顺便在 第580章 吃瓜群众 张诚的这番话，倒是让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了下来。 江亦辰也没再继续讨论奶茶店的事情，毕竟目前连铺面都还没正式确定，谈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能不能落地，还得等清辰的茶那边评估过后再说。 几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学校里的商业铺面转到了最近的校园生活。 夏糖媛说起了最近课程安排有多满，苏婉清也跟着吐槽了几句，张诚则时不时插上两句，倒是把饭桌上的气氛维持得相当热闹。 直到菜品陆续撤下，张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亦辰。 “对了，听说你公司予光科技发展的挺好？忙吗？” 江亦辰一听，心里顿时暗爽。哟？这话问得好啊！ 虽然他平时总是一副“这都是小case”的样子，仿佛公司现在取得的那些成绩根本不值得一提，但说实话，大多数时候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从予光科技成立到现在，很多事情都是按照他的预期在推进，产品上线后的表现也没有超出他的掌控。 可话又说回来，谁不想在兄弟面前装个逼呢？ 尤其是张诚这种认识多年的朋友，平时大家都是插科打诨，难得对方主动问起自己的事业发展，江亦辰自然也不介意稍微展示一下。 他端起茶杯，故作随意地抿了一口，嘴角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哈哈，随便玩玩……” 接下来，江亦辰便随口说了几句。 然而，说着说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诚这家伙，怎么听得这么心不在焉？ 明明是他主动挑起的话题，可江亦辰说了几句之后，对方的注意力却明显开始飘忽起来。 嘴上虽然还在应和，眼睛却咕噜噜地往旁边转，时不时瞄一眼夏糖媛，整个人坐得也没有刚才那么端正了。 江亦辰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不是……这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还主动问自己公司发展得怎么样吗？ 怎么现在又一副恨不得赶紧结束话题的模样？ 他盯着张诚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这小子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予光科技发展得好不好，而是后面那句……忙吗？ 合着前面那些都是铺垫，真正想确认的是自己和苏婉清还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忙，什么时候能走人吧？ 江亦辰差点没被气笑。 他就说嘛，张诚今天怎么突然对自己的公司这么感兴趣，原来是嫌他们两个坐在这里碍事了！ 这家伙，前面为了清辰的茶忙活了将近一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把话题聊完，终于开始惦记自己的私人时间了。 而且还不敢直接开口赶人，只能拐弯抹角地问一句“忙吗”。 啧。 江亦辰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倒也没打算拆穿他。 毕竟都是兄弟，张诚好不容易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这个当朋友的，总得给人留点面子。 想到这里，江亦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婉清。 苏婉清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江亦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差不多该走了。 苏婉清眨了眨眼，很快便会意，随即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对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去晾衣服？” 江亦辰立刻接上：“好像是，出来之前忘记了。” 苏婉清转头看向张诚和夏糖媛，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先聊……” “啊？这么快就走了？”张诚嘴上客气了一句，嘴角都快咧成东非大裂谷了，“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家伙，嘴上说着舍不得，眼神里的欢喜都快藏不住了。 “知道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便和苏婉清一起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诚才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江亦辰走在餐厅外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 苏婉清挽着他的胳膊，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亦辰嘴角一扬，“就是突然发现，咱们张诚同学最近确实挺忙的。” 苏婉清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笑了起来。 “你就别笑话人家了。” “我哪有笑话他？我这是成人之美。” “是是是，你最懂了。” 苏婉清笑着摇了摇头，挽着江亦辰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江亦辰忽然放慢脚步，回头朝餐厅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冲苏婉清挑了挑眉。 苏婉清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你也想看？” 江亦辰嘿嘿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今天必须瞧瞧这俩到底干啥。” “幼稚鬼。” 嘴上虽然这么说，苏婉清却已经主动挽紧了他的胳膊，跟着他悄悄绕回了餐厅附近。 没过多久，张诚和夏糖媛果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亦辰赶紧拉着苏婉清躲到一旁的绿化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的身影。 “你看你看，出来了。” “你小声点！” “知道了知道了。” 前方，张诚正和夏糖媛并肩走着，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夏糖媛时不时笑着回应几句。 江亦辰看得津津有味，苏婉清则忍着笑，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江亦辰理直气壮地压低声音，“我这是关心兄弟。”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离开。 于是，刚刚才说完要成人之美的两个人，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张诚和夏糖媛身后，活像两个生怕错过精彩剧情的吃瓜群众。 第581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餐厅外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路边的灯光沿着人行道一路延伸，将四周的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张诚和夏糖媛并肩走在前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倒也不显得生疏。 张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夏糖媛则偶尔偏头回应两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至于后面那两位……江亦辰正猫着腰，躲在一棵景观树后面，探出半张脸观察前方的情况。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捂着嘴，努力憋着笑。 “你说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啊？”江亦辰压低声音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 “不是，你们女生不是都挺敏感的吗？你看夏糖媛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有没有戏？” 苏婉清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人家的感情生活干什么？” “这不是兄弟终身大事嘛！” “哦，那你刚才还说成人之美？” “我这不是在监督成人之美的进度吗？” 苏婉清：“……” 她算是发现了，江亦辰这家伙只要一涉及到看热闹，歪理简直能一套接一套。 不过话说回来，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毕竟张诚貌似真的很符合夏糖媛的理想型，也多少对夏糖媛有点意思…… “嘘，他们停下来了。”江亦辰忽然伸手拦了苏婉清一下，两人赶紧往旁边挪了几步，借着路边一排灌木的遮挡继续观察。 前方，张诚和夏糖媛已经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步道旁。 附近有几张长椅，偶尔有学生从远处经过，倒也不算特别冷清。 夏糖媛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口问道：“你一会儿回学校吗？” “回啊，不然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打游戏。” “我什么时候天天打游戏了？” “上周是谁说要带我上分，结果自己连跪五把的？” “那是队友的问题！” “哦～” “真的！你当时要是听我的，咱们早就赢了。” “呵呵。” 张诚顿时不服气了:“你别不信啊，我那叫战略性失误！” “行行行，战略性失误，反正最后输得最惨的也是你。” “夏糖媛！” “干嘛？”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有面子这种东西？” “……” 江亦辰在后面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苏婉清则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闹。 前面两人还在斗嘴，气氛倒是相当自然。 张诚虽然嘴上总是不服输，但每次被夏糖媛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是挠挠头，换个话题继续聊。 这种相处方式，倒是让苏婉清觉得有些熟悉。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江亦辰，某种程度上，这家伙平时好像也挺 第582章 超勇的张诚 张诚猛地抬头。 “谁又菜又爱玩了？” “说的就是你啊。” “我哪里菜了？” “游戏打不过我，还天天嚷嚷着要带我上分。”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 “上次是谁被对面追着跑，最后还怪我没及时救他？” “那是战术撤退！” “呵呵，战术撤退。” 张诚：“……” 江亦辰在后面已经快笑得直不起腰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该跟过来。 这分明是张诚同学个人缺点公开答辩会！而且答辩人还是夏糖媛。 关键是，张诚居然还真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 苏婉清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糖媛平时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其实也没真的嫌弃他。” 江亦辰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没发现吗？她说了这么多，张诚每次被怼都只是反驳几句，从来没真的生气过。” “那倒也是。” “而且……” 苏婉清眯了眯眼睛，视线重新落到前方。 “我觉得她后面应该还有话。” 果不其然，夏糖媛数落了张诚一通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着张诚那副明显有些蔫了的样子，嘴角轻轻扬起。 “不过嘛……” 张诚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挨批的准备，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下意识抬起了头。 “不过什么？” “其他方面倒还算可以。” “？” “至少听劝，虽然有时候脑子转得慢了点，但人还算老实，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坏心思。” 张诚眨了眨眼。 “真的？” “骗你干什么？” “那你觉得我……” “停。”夏糖媛抬手打断他，“我只是说你还算可以，没说你有多优秀，别自己给自己加戏。” “哦……”张诚嘴上应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刚才还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现在整个人却仿佛突然被重新充满了电。 江亦辰在后面看得一愣。 不是，这就精神了？就因为一句“还算老实”？兄弟，你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吧！ 苏婉清显然也看出了张诚的变化，忍不住低声笑道：“他好像挺高兴的。” “何止是高兴。”江亦辰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我感觉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能行了。” “你别乱说。” “我乱说？你看他那表情。” 前方。 张诚确实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原本只是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夏糖媛对自己的看法，至少确认一下，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刚才那番话听下来，虽然前面被贬得一无是处，但最后那几句，却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听劝，老实，没什么坏心思，这不就是优点吗？而且还是夏糖媛亲口说的！ 张诚越想越觉得有希望，连带着原本紧张得发麻的手心都渐渐有了力气。 他偷偷看了夏糖媛一眼。 女孩正低头看手机，路灯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这个平时被她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心理斗争。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试试？反正都问到这个份上了。 而且今天江亦辰他们已经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说，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张诚忽然停下了脚步。 “夏糖媛。” “嗯？”夏糖媛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他，“干嘛？” 张诚看着她，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他刚说出一个字，便感觉心跳骤然加快。 明明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脑子里却像是突然空白了一样。 夏糖媛等了两秒，见他迟迟没有下文，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什么你？有话就说啊。” “……” 张诚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夏糖媛！” “啊？” 就在夏糖媛刚刚侧过头的瞬间，张诚像是突然被什么冲动支配了一样，猛地低下头，直接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警告：现实不建议，小心免费包吃包住小几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夏糖媛：“……” 张诚：“……” 不远处的江亦辰：“？？？” 苏婉清：“！！！” 四个人里，唯一没有陷入石化状态的，大概只有刚刚亲完人的张诚。 而且这家伙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整个人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得逞后的茫然。 足足两秒，夏糖媛终于反应了过来。 “……”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点点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张……诚……！！！”这一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 旁边正好经过的一名男生吓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奶茶差点当场飞出去。 “卧槽？！” 江亦辰整个人也跟着一激灵，差点直接从灌木丛后面蹦出来。 苏婉清更是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这是什么鬼操作啊？！ 前面还在一本正经地问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怎么转眼就直接亲上了？ 而且连个铺垫都没有？！ 江亦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下一句： 好家伙！张诚，你是真敢啊！ 前方，夏糖媛已经彻底炸毛。 这次可不比上次无意间擦过嘴角，而是真的不偏不倚啊！！！ “死！胖！子！！！” 夏糖媛气得脸都红透了，手脚并用，开始招呼上去。 第583章 无人角落 张诚连忙往旁边躲。 “你别踢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话音刚落，前方的夏糖媛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张诚现在还站在路边，而且刚才那一嗓子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个手里拿着奶茶的男生，此刻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表情仿佛在说： 兄弟，你是真有勇气啊！ 夏糖媛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跟我过来！” 张诚愣了一下。 “去哪儿？” 夏糖媛理也不理便转身朝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张诚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来了来了！” 江亦辰：“……” 苏婉清：“……”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从灌木丛后面探出了脑袋。 江亦辰摸了摸下巴。 “你说，她这是准备干嘛？” 苏婉清想了想:“可能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收拾他？” “有道理。” 江亦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想单独问清楚。”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好的方向想？” “这叫乐观。” “……” 两人说着，赶紧又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一次，江亦辰明显收敛了不少。 毕竟刚才张诚那一嗓子，已经让他意识到，这两个人接下来的发展恐怕不是普通的吃瓜群众能够轻易旁观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毕竟……这可是张诚啊！ …… 夏糖媛一路走得飞快，张诚则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愣是没敢再多冒出一个字。 两人穿过一段林荫步道，拐进了教学楼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经过，旁边还有几棵枝叶茂密的景观树，路灯的光线被树叶遮挡了大半，只在地面留下几块零零散散的光斑。 夏糖媛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张诚也跟着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 “那个……糖媛，你听我解释……” 啪！！！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张诚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树后面，江亦辰和苏婉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江亦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是落在自己脸上一样。 苏婉清也睁大了眼睛，连捂着嘴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好家伙！这是真打啊！ 不过两人愣了片刻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反应过来。 好像……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毕竟不管怎么说，张诚刚才都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直接亲了人家女孩子一口。 就算几人关系再好，也不代表她能够接受这种突然袭击。 更何况，两人现在连正式的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江亦辰默默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奋也稍微收敛了几分。 嗯，合理，非常合理。 前方。 张诚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甚至还残留着刚才那声清脆的响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糖媛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也有些泛红。 “张诚，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 “我平时跟你打打闹闹，是因为咱们关系好，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对我做这种事！” 张诚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完全没有了刚才当众告白时的那股冲劲。 “我知道错了。” 夏糖媛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张诚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表明自己的心意，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后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而这一刻，他心里原本那点因为告白成功迈出第一步而产生的雀跃，也逐渐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是害怕，也是难过。 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苦涩。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那段并不算愉快的感情经历。 落地组装快二十年了，真正意义上 第584章 不是耍流氓 于是鼻尖忽然一酸，眼眶里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紧接着，她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将脑袋埋了进去。 “呜……”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响起。 张诚：“？？？” 他整个人瞬间慌了。不是！怎么还哭上了？ 他宁愿夏糖媛继续骂自己，甚至再给自己两巴掌，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一小团身影，张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身高一米八，平时站在人群里也算是个大块头，而夏糖媛不过一米六左右，此刻抱着膝盖蹲在那里，整个人显得格外娇小。 尤其是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更是让张诚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认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夏糖媛哭。 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这下可把他急坏了，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夏糖媛，你别哭啊……” 夏糖媛没有理他，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责任！你别哭了行不行？” 张诚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最后又赶紧蹲下来，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在同一高度。 “要不……你再打我两下？真的！你想怎么打都行，我绝对不躲！” “呜……”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诚越说越乱，平时那点自认为还算灵活的脑子，此刻仿佛彻底罢工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做了一个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早知道会把夏糖媛弄哭，他刚才就算再有勇气，也应该先把话说清楚，而不是直接亲上去。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墙角处。 江亦辰和苏婉清已经快急死了。 江亦辰看着张诚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是，兄弟！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喂？！ 你亲了人家，挨了一巴掌，然后认个错就完事了？ 刚才人家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你还摇头！ 这不纯纯是傻逼吗？！耍流氓吗？！ 苏婉清也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他怎么还不说啊？” “我哪知道！这家伙平时看着就木头，关键时刻更像个木头了！” “那怎么办？”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不再继续当这个旁观者了。 做出的细微声响吸引张诚注意力。 他先是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夏糖媛，随后对着苏婉清比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紧接着，他又用手指了指张诚，做出一个向前递交的动作，嘴巴无声地比划着几个字。 负责！女朋友！ 张诚原本还在手忙脚乱地解释，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树后面的两道身影。 他先是一怔，随即顺着江亦辰的动作看了看夏糖媛，又看了看自己。 下一秒，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哦！对啊！现在人家都哭成这样了，自己光道歉有什么用？这时候不应该表态负责吗？！ 张诚心里猛地一跳，赶紧重新看向夏糖媛。 “那个……夏、夏糖媛。”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 “我……我会负责的。” 蹲在地上的夏糖媛动作微微一顿。 张诚见她没有直接把自己骂回去，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继续磕磕绊绊地说道： “我是真的 第585章 真的有希望吗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说完，他又有些不安地补充了一句： “或者……你要是不想让我负责的话，我、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到这里，张诚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连原本搭在夏糖媛手臂上的手都下意识松了些。 “不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找我，我肯定还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你讨厌我。”话音落下，张诚便彻底没了下文。 他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 更不知道夏糖媛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被拒绝了……那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继续像以前一样当朋友？还是按照刚才说的，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光是想到第二种可能，张诚便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许久。 夏糖媛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已经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明显的红色，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旁，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张诚。 张诚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的神经更是绷到了极点。 “糖、糖媛……” 夏糖媛依旧没有回应。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打我，真的，别憋着……” “……” 完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张诚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审判台上，面前的夏糖媛则是那个掌握最终判决权的法官，而自己连辩护词都已经说完了，只能老老实实等待宣判。 夏糖媛此刻心里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 事实上，她真的讨厌张诚吗？ 当然不是。 如果真的讨厌这个家伙，她又怎么可能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总是凑在一起斗嘴、打游戏，甚至连平时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跟他分享？ 有时候明明只是想随便找个人说说话，可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还是会点开张诚的聊天框。 至于那次意外……夏糖媛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恰恰相反，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她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当时的情景，甚至有几次和张诚单独相处时，还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靠近而心跳稍稍加快。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往深处想。 毕竟两人认识太久了，平时又总是互相嫌弃，谁能想到有一天会突然发展成这种关系？ 再加上之前和苏婉清聊起过理想型，经过苏婉清那么一分析…… 好像张诚还真挺符合的。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确实呆头呆脑，又菜又爱玩，关键时刻还容易掉链子，但至少人老实，性格也不坏，和他待在一起更是完全不用刻意伪装自己。 所以，夏糖媛真正介意的，从来都不是张诚 第586章 不讨厌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说完，他又有些不安地补充了一句： “或者……你要是不想让我负责的话，我、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到这里，张诚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连原本搭在夏糖媛手臂上的手都下意识松了些。 “不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找我，我肯定还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你讨厌我。”话音落下，张诚便彻底没了下文。 他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 更不知道夏糖媛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被拒绝了……那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继续像以前一样当朋友？还是按照刚才说的，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光是想到第二种可能，张诚便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许久。 夏糖媛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已经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明显的红色，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脸颊旁，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张诚。 张诚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的神经更是绷到了极点。 “糖、糖媛……” 夏糖媛依旧没有回应。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打我，真的，别憋着……” “……” 完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张诚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审判台上，面前的夏糖媛则是那个掌握最终判决权的法官，而自己连辩护词都已经说完了，只能老老实实等待宣判。 夏糖媛此刻心里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 事实上，她真的讨厌张诚吗？ 当然不是。 如果真的讨厌这个家伙，她又怎么可能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总是凑在一起斗嘴、打游戏，甚至连平时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跟他分享？ 有时候明明只是想随便找个人说说话，可手机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还是会点开张诚的聊天框。 至于那次意外……夏糖媛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恰恰相反，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她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当时的情景，甚至有几次和张诚单独相处时，还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靠近而心跳稍稍加快。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往深处想。 毕竟两人认识太久了，平时又总是互相嫌弃，谁能想到有一天会突然发展成这种关系？ 再加上之前和苏婉清聊起过理想型，经过苏婉清那么一分析…… 好像张诚还真挺符合的。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确实呆头呆脑，又菜又爱玩，关键时刻还容易掉链子，但至少人老实，性格也不坏，和他待在一起更是完全不用刻意伪装自己。 所以，夏糖媛真正介意的，从来都不是张诚 第587章 紧张忘了 “我、我、我紧张得忘了……”张诚憋了半天，最后才弱弱地说出这么一句。 夏糖媛一下子愣住了。 她原本还准备继续数落这个家伙，甚至连下一句该骂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可这句话一出来，脑子里反倒像是突然断了线一样，半天没能接上话。 紧张得忘了？ 她看着张诚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刚才还哭得一塌糊涂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红得厉害，可眼泪却终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往下掉，只剩下鼻尖因为哭过而泛着红。 张诚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顿时更加紧张。 “我……我不是故意的。” “……” “就是你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当时真的特别紧张。” “……” “我本来想着要跟你说好多话来着，结果你一问，我脑子就空了。” 张诚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后来你又哭了，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糖媛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张诚立刻闭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所以……”夏糖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你就只会说对不起？” “我……”张诚张了张嘴又卡住了，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夏糖媛：“……” 她差点又被气笑了。这个人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说以后不出现在我面前？” “你要是真因为这件事不想看到我了，我肯定不会缠着你。”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来。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别讨厌我，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这句话说完，张诚便没再继续。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怕自己说得越多，越让夏糖媛觉得烦。 所以干脆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决定。 夏糖媛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又慢慢涌了上来。 这个死胖子。 平时跟自己斗嘴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自己随便说一句，他能顶回来十句。 打游戏的时候输了还嘴硬，明明菜得不行，偏偏每次都嚷嚷着下一把一定能赢。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却笨得像块木头。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张诚。 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她怎么可能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这种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 两个人平时见面就斗嘴，谁也不肯让着谁，可真要是哪天没见到对方，她又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她第一反应也是拍下来发给张诚。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诚已经变成了她生活里一个习惯性的存在。 而那次意外之后，这种感觉似乎又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瞬间。 也会在张诚靠得太近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些心慌。 以前她只觉得那是因为两个人突然有了肢体接触，所以自己不习惯。 可现在回头再想想，好像又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之前和苏婉清聊起理想型的时候。 当时她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 第588章 躲什么？！ 江亦辰知道两人应该是走上正轨了，所以后来，江亦辰两人也就不再问了。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 至于那天晚上，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里，张诚和夏糖媛最后究竟说了些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江亦辰和苏婉清始终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那以后，张诚来清北的次数越来越多。 明明两个学校隔着十几公里，可对他而言，好像根本就不算什么。 ……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日清晨。 阳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属于清晨的慵懒气息。 而此时，卧室里的两个人却完全没有半点慵懒的意思。 苏婉躺在床上，胸前抱着被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旁边的江亦辰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双眼望着天花板，整个人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超然物外的状态。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嗯，贤者模式。 此刻的江亦辰只有一个想法：唯愿世界和平！ 苏婉清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一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快要原地升天的家伙。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败了。 虽然嘴上一直不服输，可事实证明，在体力这种事情上，她和江亦辰之间确实还存在着一条相当明显的鸿沟。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江亦辰这家伙本身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 而她呢？以前高中最大的运动量，大概就是校门口到教学楼那段路，大学以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上课都是江亦辰骑小粉送到楼下。 偶尔跑个步，都能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完成了了不起的体育锻炼。 可自从那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体力似乎真的不太够之后，苏婉清终于下定决心…… 得练。 当然，她所谓的练，也不是什么魔鬼训练。 每天早上起来跑一小圈，偶尔做做拉伸，再稍微练练核心。 就这样，至少先把自己的身体素质提上去。 而且她现在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江亦辰起床以后去楼下买早餐，她则裹着被子继续睡，等江亦辰回来之后再慢悠悠地爬起来吃。 现在不一样了。 江亦辰还在睡，她已经换好运动服出门小跑去了。 顺便把早餐买回来。 虽然跑的距离不长，速度也不快，但好歹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呼……”苏婉清又缓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苏婉清低头一看，是夏糖媛。 她愣了一下，大清早的，糖媛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通电话。 “喂？”结果刚一开口，声音就有些沙哑。 “咳咳……”苏婉清立刻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 她的脸顿时有些发烫，然后慢慢转过头。床边的江亦辰依旧躺在那里，一脸平静。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 苏婉清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江亦辰感受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下一秒，江亦辰又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没有任何解释。 甚至一副“人生不过如此”的禅意表情。 苏婉清：“……” 电话那头，夏糖媛终于开口。 “婉清……” “嗯？” “那个……你今天忙吗？” “我……咳咳，不忙。”苏婉清说完又咳了一声，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快丢光了。还好自己好闺蜜不知道就是了。 可夏糖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就好。” “我在你门口。” “……” 苏婉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在你门口啊。” “！！！”苏婉清猛地睁大眼睛。什么？！就在门口？！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房间，这一眼看过去，整个人差点当场石化。 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衣服更是随手扔得到处都是。 刚才的战场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甚至连她自己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更关键的是……自己和江亦辰还光着！！ 苏婉清的小脸瞬间变了。 “完了……”她连忙从床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捡衣服。 电话那头的夏糖媛听到动静，有些疑惑。 “婉清，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个我马上给你开门，我们打扫卫生呢……”随即就挂掉电话。 苏婉清挂完电话压低声音随后赶紧冲着床上的江亦辰招手：“你快起床！” 江亦辰懒洋洋地睁开眼。 “怎么了？” “穿衣服，赶紧穿衣服！” “？”江亦辰一脸茫然。 他刚才还沉浸在贤者模式里，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收拾一下！” “到底怎么了？” “夏糖媛要来了！” 江亦辰眨了眨眼无所谓道:“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 苏婉清：“……” 她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她就在门口了！！！” “……” 这句话一出，江亦辰整个人瞬间清醒。 原本还一脸禅意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失。 “什么？！”他猛地坐起身。 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旁边的衣服，下一秒，他又直接朝衣柜冲了过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动作，整张小脸瞬间黑了下来。 “你干什么？” 江亦辰已经一只脚迈到了衣柜旁边。 “躲一下。” “……”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你躲什么？” 江亦辰也愣住了，对啊，自己躲什么，这是自己的公寓，夏糖媛是苏婉清的朋友，而苏婉清是自己的女朋友，准确来说…是未来老婆。 第589章 晨练后突袭 自己为什么要像偷情一样躲进衣柜？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衣柜，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对哦。” “你才反应过来啊？！” “主要是刚才脑子没转过来。” “那你还不赶紧穿！吊儿郎当……” “穿穿穿。”江亦辰连忙把衣服套上。 苏婉清则一边整理床铺，一边低声催促：“快点快点，把地上的衣服收起来！” “知道了。” “还有那个！” “哪个？” “枕头！”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底下。 “……” 他默默弯腰把枕头捡起来，顺手把一旁的某人内衣捡了起来。 两个人顿时忙成了一团。 而门外。 夏糖媛站在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 听着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婉清？” “啊？” “你家里……是在打架吗？” “没有！”苏婉清回答得飞快，“就是……刚才在收拾东西。” “哦。”夏糖媛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周末早上来找好闺蜜，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她今天其实也不是专门来找苏婉清玩的，准确来说，是有件事情想和她商量。 而且这件事情，她纠结了一天了。 本来她还想着下午再过来，可今天早上一醒来，越想越觉得不如直接过来倾诉一下。 所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车来了清北。 只是她没想到，苏婉清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这么奇怪。 更没想到自己敲门之前，里面居然这么热闹。 “婉清，你方便开门吗？” “方便！”苏婉清赶紧回答，随后扭头看向江亦辰。 此时的江亦辰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旁边帮忙整理床铺。 两人对视一眼。 苏婉清用眼神警告他:待会儿老实一点。 江亦辰默默点头：保证。 他现在已经彻底恢复理智，再不恢复也不行，毕竟刚才差一点就真的钻衣柜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自己都有点想笑，刚才听到夏糖媛在门外，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地方躲起来，搞得像偷情似的 这要是让秦啸那几个家伙知道了，估计能笑一年。 苏婉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她走过去打开门，“糖媛，你怎么突然来了？” 门外，夏糖媛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看到苏婉清，她先是笑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我啊？” “当然不是。”苏婉清侧身让开，“快进来。” 夏糖媛刚走进门，目光便下意识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江亦辰身上。 “早啊。”江亦辰一本正经地点头。 “早。” “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 “晨练。”江亦辰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婉清：“……！！！”这话好像也……没啥毛病！ 夏糖媛：“？” 江亦辰神色平静:“我们两个都有晨练的习惯。” 苏婉清在旁边听得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闭嘴啊！别再说了！ 江亦辰面不改色，反正也没说错，确实晨练了，而且今天的运动量相当充足。 夏糖媛倒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苏婉清。 “给你的。” “这是什么？” “路上买的早餐。” 苏婉清接过袋子，顿时有些惊讶:“你还给我带早餐了？” “嗯。”夏糖媛点点头，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江亦辰。 “他的也有。” 江亦辰顿时笑了。 “谢谢。” “别客气。” 夏糖媛说完，便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只是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回头看向苏婉清：“对了。” “嗯？”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夏糖媛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明显收敛了一些，脸上带点异色。 苏婉清一愣:“什么事？” 夏糖媛抿了抿嘴：“就是……” 她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件事情她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可真正站在苏婉清面前的时候，反而有些说不出口。 江亦辰坐在一旁，原本还在吃早餐，听到这里，也下意识抬起了头。 夏糖媛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不许听。” 江亦辰：“？” “这是我和婉清之间的秘密。” 江亦辰顿时无语:“我本来也没打算听。” 说完，他很自觉地拿起早餐，往旁边挪了挪。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们去卧室聊。” “嗯。” 夏糖媛点点头就要往苏婉清卧室去。 顿时苏婉清心里一慌，保险起见还是拉着往许久无人住的江亦辰那个小房间走去：“咳咳……这边这边……” “怎么……？” “我那个房间隔音不好，这边好点！”苏婉清说的一本正经。 夏糖媛也没有多想，两人很快朝卧室走去。 而客厅里的江亦辰则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夏糖媛，有点不太对劲，尤其是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过来送个早餐。 不过……江亦辰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算了，女孩子之间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和。 万一又是什么闺蜜之间的秘密，自己要是好奇心太重，说不定回头就要被苏婉清制裁。 想到这里，他低头咬了一口早餐，嗯，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而卧室里。 苏婉清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夏糖媛。 “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591章 不痛啊…… 苏婉清说完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尴尬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她下意识偏过头，眸光涣散，脑子里轰然炸响一道惊雷，瞬间醍醐灌顶。 不对啊！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心脏狠狠一跳，瞳孔微微地震缩。 她和江亦辰确定关系大半年，才循序渐进走到最后一步。 可张诚和夏糖媛？两个人在一起满打满算，才短短一个月而已！ 不过是刚确认恋爱关系、堪堪度过暧昧期的程度，牵手拥抱都算亲密，怎么居然已经开始纠结、考虑这种极致进阶的事情了？ 不是，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苏婉清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满脑子都是离谱和难以置信。 张诚是江亦辰的好兄弟，人品她大体是信得过的。 可夏糖媛也是她的闺蜜啊。 若是这么早就交付全部，进度快得超乎常理，那以后怎么办？ 若是…… 越想越揪心，各种担忧乱糟糟盘踞在心头，苏婉清皱着眉，心神不宁，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快要社死的夏糖媛。 她思绪纷乱，没管住自己的嘴，压低嗓音无意识地小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带着下意识的担忧：“……而且第一次很痛的。” 声音压得极低，近乎细若蚊吟，本是她独自在心底的碎碎念。 可周遭实在太过安静，空气静得落针可闻。这句嘀咕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夏糖媛的耳朵里。 夏糖媛本来还垂着脑袋，指尖抠着衣角，沉浸在极致的羞耻里无法自拔，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三个字脱口而出：“不痛啊……” 说完就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嘴，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空气彻底凝固，瞬间死寂。风停了，周遭所有声息仿佛消失，连两人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短短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夏糖媛瞳孔骤然一缩，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完辣！嘴、嘴太快了！ 她根本没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回答，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脸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猛地爆红，从脸蛋红到脖颈，最后连头皮都烫得发麻。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死死攥着衣料，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 而另一边的苏婉清，整个人彻底呆住，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闺蜜，脑子里掀起滔天巨浪，三观被狠狠刷新。 她刚才还在忧心忡忡地想，糖媛是不是纠结要不要迈出这一步，是不是害怕、犹豫、紧张，所以才羞答答跑来问自己经验。 她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顾虑，全部建立在两人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只是提前焦虑的基础上。 可现在？ 一句轻飘飘的“不痛啊”，直接颠覆了所有预想！ 哪里是没做、哪里是纠结要不要给？ 根本是！早就做完吃干抹净了！全程结束了！ 人家根本不是来求助要不要开始，是经历过之后，懵懂忐忑，跑来找人解惑的！ 短短一个月的恋爱，她和江亦辰当初光是慢慢适应牵手都花了很久，这两个人居然直接一步跨到了终点！ 这进展哪里是神速，简直是平地起飞、闪电速进！ 苏婉清怔怔地盯着夏糖媛，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震惊之余，还有点哭笑不得，复杂到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打破凝滞的空气，开启了专属两人的专项突击访问，语气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一字一顿地轻声确认： “夏糖媛。”她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眼神认真又严肃。 “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你和张诚……不是才在一起一个月？” 夏糖媛脑袋垂得更低，耳朵耷拉着，像只做错事的小猫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快要消失。 “一个月。”苏婉清重复了一遍，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偷偷进展到那一步的？” 夏糖媛指尖绞着衣服，扭扭捏捏，羞得不敢抬头，视线钉在地面地砖缝隙上，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零碎的字眼：“就、就昨晚……” 说到后面，声音彻底淹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苏婉清瞬间脑补出大半前因后果，不由嘀咕：怪不得今天早上这么急，合着是做完直接就跑来了。 同时不由庆幸:还好今天早上是完事了，要是…… “所以你今天跑来是？……” “咨询下，以及正不正常？” 苏婉清彻底无语了，好家伙，人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跑来问她正不正常？ 她看着夏糖媛那副羞得不行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们两个啊……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夏糖媛抿着嘴，小声道：“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苏婉清气笑了。 “你都已经……”她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个词实在太羞耻，赶紧换了个说法。 “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你跟我说你没想到？” “……”夏糖媛更加不好意思了，“其实昨晚我俩就想试试的，结果没想到就进去了……” 这话一出，苏婉清整个人彻底懵住，瞳孔地震，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还有“试试看”这种离谱操作，堪称顶级雷霆发言。 这种事哪里是能随便试着玩玩的？简直胆大得没边了！ 苏婉清望着面前一脸无辜、只剩羞涩的夏糖媛，彻底说不出话。 她和江亦辰都大半年才……，结果这俩人恋爱一个月，凭着一时懵懂冲动，随便试试就直接跨越所有阶段，进度快得彻底颠覆认知，实在太过惊人。 第592章 雷霆想法 “不是我真想扒开你这古灵精怪的脑子里装的啥浆糊。” 苏婉清盯着夏糖媛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也能想着‘试试看’？” 夏糖媛被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刷到过一些帖子嘛……” “什么帖子？” “就是……有人说第一次会特别痛。” 苏婉清听到这里，倒是没再打断她。 夏糖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当时看到以后，就有点好奇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昨天晚上……我俩聊着聊着，就觉得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而且彼此也都愿意，那就……试试看。”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温度又明显升高了一些。 “结果……”夏糖媛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可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什么好继续藏着的，只能红着脸补了一句：“结果那几分钟，一点都不痛。” “……”苏婉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脑子里倒是很快浮现出了自己以前看到过的那些帖子，里面对于第一次的描述五花八门，都说不痛。 可现在听夏糖媛这么一说，再想想自己当初的经历……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 好家伙，完全反着来的！ 她当时可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轻松体验”的感觉，整个过程都让她记忆深刻。 结果到了夏糖媛这里，居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苏婉清越想越觉得神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现在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夏糖媛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怕她继续追问，赶紧补充道：“我就是觉得……和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倒也是。”苏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你以后还是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了，尤其是这种拿别人的经历来给自己对照的东西，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 “嗯。”夏糖媛脸红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下来。 本来这个话题已经够让人脸红了，可既然都聊到这里，夏糖媛显然还有不少憋在心里的问题。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继续问了起来。 苏婉清一开始还一本正经地回答，后来发现问题越来越私密，自己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原本还只是坐在床边正常聊天，最后两个人几乎已经凑到了一块儿，时不时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把视线移开。 “那你们当时……” “你小声一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好吧。” “可是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这里又没有别人。” “江亦辰还在外面呢。” “他才不会偷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是敢偷听，晚上你就收拾他呗。” “……” 说到这里，苏婉清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不过她倒也确实相信江亦辰不会做这种事。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很了解他的。 …… 而此时的客厅里，江亦辰已经解决完了夏糖媛早上带过来的早餐。 最后一口咽下去，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嗯，美滋滋。” 早餐味道确实不错，毕竟免费还送上门的呢。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吃剩下的包装和餐具整理好，又顺手把厨房稍微收拾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卧室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压得很低的惊呼。 江亦辰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嗯？” 过了几秒，里面又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明显比刚才更加轻，断断续续的，偶尔还能听见苏婉清憋着笑的声音。 江亦辰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很快便反应过来。 估计是两个女生聊到什么私密话题了。 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凑过去听。 先不说夏糖媛是苏婉清最好的朋友，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聊点女生自己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去掺和。 更何况…… 江亦辰嘴角轻轻一勾。 以苏婉清那个藏不住话的性格，等晚上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之后，她八成还是会把今天和夏糖媛聊到的事情挑一些告诉自己。 到时候听也不迟。 于是他十分自觉地没有继续关注卧室那边的动静，收拾完东西后，便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忙活了一阵，再加上早上的消耗，他这会儿确实有些困了。 身体刚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那股疲惫感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江亦辰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刚准备闭眼，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早上的一些画面。 他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得不说，今天早上的运动量确实不小。 而且整个过程中基本都是他在主动，虽然过程挺愉快，但现在回想起来，身体多少还是有点累。 江亦辰靠着沙发，眼睛半闭着，脑子里不知怎么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然……下次换苏婉清主动试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嘴角便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似乎还真有点意思。 平时都是自己主动，苏婉清更多时候只是被他带着走。 真要是换个位置，让她主动一次，自己躺在那里享受一下被她照顾的感觉，好像也挺不错。 尤其是想到苏婉清那副平时嘴硬，真到了关键时候却容易脸红的模样，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时候她会不会紧张得不敢看自己？ 会不会嘴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动作却小心翼翼的？ 光是想想，江亦辰都觉得有点期待。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故意逼她，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慢慢摸索、慢慢适应的过程，偶尔换一种相处方式，倒也挺有新鲜感。 江亦辰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嘿嘿……”可笑了两声，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多少有点不正经，赶紧把脸往靠枕里一埋。 “算了，还是别想了。”再这么想下去，今天这觉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第593章 你没走啊 卧室里的声音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夏糖媛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些问题问得差不多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往后一靠，脸上的红晕却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苏婉清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算结束了。 再这么聊下去，她都快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睛往哪里放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吧？”苏婉清轻轻拍了拍夏糖媛的肩膀，“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别天天胡思乱想，也别拿网上那些东西吓自己。” “嗯。”夏糖媛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 “停。”苏婉清立刻伸出手，“打住。” “怎么了？” “再问下去，我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 夏糖媛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不是你比较懂吗？” 苏婉清顿时瞪了她一眼：“我只是比你早一点而已，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 “走了走了，出去。” 夏糖媛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对着镜子简单照了照。 夏糖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还没完全消下去，不由得抬手拍了拍脸。 “我脸是不是还很红？” “有一点。” “怎么办？” “凉快凉快就好了。”苏婉清说着，已经伸手打开了卧室门“而且我男朋友又不会盯着你看，哼。” “哦……”夏糖媛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结果两人才刚出来，客厅里却安静得出奇。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江亦辰，此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侧靠在沙发里，脑袋微微偏向一边，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呼吸平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睡意未散的慵懒。 茶几上的早餐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显然，刚才她们在里面聊天的时候，他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全做完了。 苏婉清站无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睡着了倒是挺乖的，没那么折腾人。 睫毛还挺长，鼻梁也挺……嗯，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苏婉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衣帽架上取了件薄外套，又折回来，动作极轻地盖在他身上。 她捏着外套的两角，一点一点往下拉，仔细地掖了掖边角，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 夏糖媛站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大早上的，刚吃完早餐就又睡过去了？她记得江亦辰平时不这样啊，怎么今天跟被人抽了魂似的？ “他怎么了？”夏糖媛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大早上的，怎么又睡了？” 苏婉清不语，只是一味的盖衣服。这可不兴回答啊。 “他是不是不舒服啊？”她又问了一句。 苏婉清依旧没答，目光落在江亦辰脸上，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 嗯，这衣服盖得真好。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颜色也搭，深灰色衬他肤色，半遮半掩地搭在肩膀上，既不会热，又刚刚好。简直就是完美。 还有……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宝宝好帅。 哪怕睡着了也这么帅。下颌线好看，嘴唇也好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的样子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苏婉清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她忍不住俯下身，凑近了一些。 然后，在他额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嘴唇几乎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做贼一样。 可夏糖媛看见了。 她站在后面，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蹲在沙发边，给江亦辰盖衣服，掖领口，塞手，整理袖口，然后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亲了一口。 而且亲完之后，嘴角还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 夏糖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反正就是那种她以前在苏婉清脸上从没见过的神情。又温柔又得意，像是刚偷到了什么宝贝。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婉清。”夏糖媛面无表情地开口。 “嗯？” “你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人？” 苏婉清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倒是没红，神态自若得很，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没走啊？”她问。 夏糖媛：“？？？”什么叫“你没走啊”？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怎么就“没走”了？合着您老人家眼里除了沙发上那位，其他都是空气是吧？ “我还在呢！”夏糖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控诉。 “嗯，我知道啊。”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 “那你……” “怎么了？” 夏糖媛张了张嘴，指指江亦辰，又指指苏婉清，半天憋出一句：“你俩……杀狗呢？”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也可以去亲张诚啊。” “不”夏糖媛现在还有点那啥……，所以她打算这两天都不见他。 苏婉清耸了耸肩，一脸“那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转身往厨房走去。 夏糖媛站在原地，看看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江亦辰，又看看厨房里哼着歌的苏婉清，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另一个椅子坐下，刚坐稳，就听见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别吵他。” 夏糖媛：“…………”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木着脸，从茶几上拿起自己带来的豆浆，狠狠吸了一大口。 行吧，看在这杯豆浆的份上，忍了。 第594章 组队被拒 不过，夏糖媛却没有急着走。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夏糖媛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苏婉清坐在旁边追剧，两个人各占一头，中间隔着睡得正香的江亦辰。 偶尔夏糖媛打输了，还会压低声音骂两句，苏婉清就伸手拍她一下：“小声点。” “哦哦。”夏糖媛立刻缩了缩脖子，瞄了一眼江亦辰，见他还睡着，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玩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江亦辰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坐起身，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夏糖媛正盘腿坐在另一头，眼睛盯着手机，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棒棒糖。 “你还没走？”江亦辰脱口而出。 夏糖媛抬起头，面无表情：“怎么，你也想问我‘你没走啊’？” 江亦辰：“……” 苏婉清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最后，在夏糖媛“反正都中午了”的暗示下，江亦辰还是认命地去厨房做了顿饭。 三菜一汤，简单家常，但味道确实不错。夏糖媛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筷之后终于良心发现，起身告辞。 “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苏婉清靠在门框上：“你还知道啊？” 夏糖媛朝她做了个鬼脸，又冲江亦辰挥了挥手：“谢谢江大厨的午饭，下次我还来。” 江亦辰：“……别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欢迎下次光临。” 夏糖媛满意地走了。 门一关上，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苏婉清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又各自忙了会儿自己的事情。 苏婉清整理了一下这周的作业，江亦辰则处理了几条消息。 等到天色暗下来，晚饭也简单解决了之后，时间终于走到了该洗漱的点。 江亦辰先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偏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苏婉清，发出组队邀请:“一起？” 苏婉清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不要。” 江亦辰知道自己暴露了，但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反而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少来。”苏婉清拿起手机，头也不抬，“你个大色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 江亦辰顿时感觉内心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他捂住胸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清，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江亦辰是这种人吗？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苏婉清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这副做作的样子，又翻了个白眼。呵呵，你自己信吗。 她心里默默吐槽：早上还在后面上蹿下跳呢，这要是再来一次，她明天真得散架。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其实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自从开学以来这一个多月，尤其是第一次之后，两个人在这方面的交流确实有点多了。 多到她偶尔都会恍惚，明明以前牵手都要假装不经意的，怎么现在就到了这种地步。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得缓一缓，不能天天由着他胡来。 “你自己去洗。”苏婉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先收拾一下。”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哎。” 他孤零零地朝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都这么熟了还这么生分，上辈子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纯属胡扯，但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哎，辜负了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真心……” 他推开浴室门，打开灯，顺手把毛巾从架子上扯下来，嘴里还在碎碎念。 其实平时洗澡一般都是江亦辰先洗。 原因也很简单：苏婉清洗澡的水特别烫。 江亦辰一次在她洗后进浴室时，手刚碰到水就差点跳起来的那种烫。 他至今都不知道苏婉清那身嫩滑的皮肤是怎么忍耐这种水温的，反正他是受不了，每次都跟杀猪似的。 所以后来一般都是江亦辰先洗的。 其实，有些情侣在一起久了，一起洗澡都见怪不怪，有时候一个人在浴室洗澡刷牙，另一个甚至就在旁边上厕所，彼此早就习惯了。 “果然说到底还是不够熟。”他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又往旁边躲了躲，等水彻底热起来才站过去，“以后得加把劲了。” 热水冲在身上，疲惫感散了不少。江亦辰仰着头，闭着眼，任水流从脸上滑下来。浴室里雾气慢慢弥漫开，镜子很快就模糊一片。 就在这时候，放在洗手台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伸手抹了把脸，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张诚。 “咳咳，在吗？” 江亦辰一看这开头，就知道有事。这语气，这省略号，这欲言又止的“咳咳”，简直写满了“我有事想问你但不好意思直接说”。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干嘛。”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又弹出来：“那个……今天干啥呢？” 江亦辰：“……” 他太了解张诚了。这人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什么时候这么拐弯抹角过？一旦开始寒暄，那就说明后面跟着的事情不小。 他懒得等张诚铺垫，直接回：“有屁快放。” 张诚：“……”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一条长消息弹了出来。 “那个，今天你们见到夏糖媛了吗？” 江亦辰挑了挑眉，回：“嗯哼，她今天来我们公寓玩了，拉着婉清聊了大半天，都给我聊睡了。” “哦哦，那，那个……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看都像是在打听情况。 “没有啊……咋了？”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继续冲澡。可没等他冲完一遍，手机又连着震了好几下。他伸手拿过来一看，张诚发了一大段话。 江亦辰站在花洒下面，从头看到尾，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诚说得很简单，也很直接，大意就是：昨晚他和夏糖媛那个了。今天早上他去找夏糖媛，结果夏糖媛不见他。他给夏糖媛发消息，夏糖媛也不回。打电话，不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慌得一批。 江亦辰目瞪狗呆。 第595章 不能再继续 拿着手机，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打在屏幕上，他赶紧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没错，他没看错。 “这进度坐火箭了吧？”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一个月，一个月啊。他和苏婉清当初光是适应牵手都花了多久？ 结果张诚和夏糖媛，一个月就把该做的全做了，而且听这意思，还是昨晚刚做完，今天夏糖媛就躲着不见了？ 可张诚没给他震惊的时间，消息还在继续滴滴滴地弹出来。 “亦辰，你说她是不是后悔了？” “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她昨天明明没说什么啊，今天怎么就……” “我现在怎么办？她不会要跟我分手吧？” “老江你说话啊。” 江亦辰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水抹干净。他本来想先回一句“你等等”，但看张诚这架势，怕是等不了了。 他想了想，打字：“你先别慌。” “我怎么能不慌？她都不理我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江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她只是害羞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 “……害羞？” “你想想，你们昨晚才……今天就见面，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见你不是很正常？” 张诚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真的？” “我骗你干嘛。”江亦辰叹了口气，把花洒关掉，拿过毛巾擦头发。 “而且她今天来我们这儿，跟婉清聊了一上午，估计就是在说这个事。婉清说她走的时候挺正常的，也没生气什么的。” “那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给她点时间。”江亦辰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字。 “女生跟男生不一样，这种时候她们需要缓一缓。你越急，她越不知道怎么办。你先别一直发消息了，让她自己待会儿。” 张诚发了个“哦”。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那我要不要明天再去找她？” “你明天先发个消息试试，看她回不回。如果回了，你就正常聊，别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 “好，好吧。” “嗯，有事再跟我说。” “感谢义父。” “滚吧。” 江亦辰把手机收起来，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还在滴水，脸上还带着洗完澡的热气。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他摇了摇头，把毛巾挂好，穿上睡衣，推门出了浴室。 客厅里，苏婉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洗完了？” “嗯。” “你刚才在浴室里跟谁聊天呢？滴滴滴的。”苏婉清随口问了一句。 江亦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腿上的平板拿开，然后整个人往她身上一靠。 “吾儿张诚。” “张诚？聊糖媛的事？” 江亦辰点点头：“嗯，他今天找夏糖媛，夏糖媛不见他。发消息也不回，他慌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难怪上午总感觉有什么在震动呢“那你怎么说的？” “我让他先别急，给夏糖媛一点时间。” 苏婉清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是得缓一缓。糖媛今天回去之后估计自己还得琢磨一阵。”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了。”苏婉清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厚脸皮。” 江亦辰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哪里厚脸皮了？” “哪里都厚。” “冤枉。” “哼。”苏婉清才不搭理，重新拿起平板。 江亦辰在旁边靠了一会儿，见她真的不理自己，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跟着她一起看屏幕。 苏婉清划拉了几下，发现这人压根没在看内容，视线一直往她脸上飘。 “你看我干嘛？” “好看。” “……”苏婉清手指一顿，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弯，“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江亦辰理直气壮，“我夸我女朋友好看，哪里不正常了？” 苏婉清懒得跟他掰扯，继续翻平板。可她翻了两页，发现江亦辰还是那个姿势，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耳廓上，痒得很。 她缩了缩脖子，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起开啊。” “不起。” “江亦辰。” “叫老公也没用。”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平板往旁边一放，转过身面对他：“你今天是不是太闲了？” “还行。” “那你继续去找张诚聊天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不聊了，跟个男的有啥好聊的，我又不是gay” 苏婉清：“……你们男生聊天都这么抽象的吗？” “还行吧。”江亦辰耸了耸肩，“比你们女生聊的含蓄多了。” 苏婉清想起今天上午在卧室里跟夏糖媛的那些对话，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我们聊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聊。” “我也没问啊。”江亦辰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你脸红了。” “那是灯照的。” “哦～”江亦辰拖长音调，明显不信。 苏婉清恼了，伸手去掐他胳膊。 江亦辰一边躲一边笑，两个人闹作一团，最后苏婉清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手还拧着他腰侧的软肉。 江亦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求饶：“错了错了，真错了。”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敷衍。”苏婉清觉得不能再继续了，不然又要演变成第二次世界大战“行了行了，我去洗澡……” “我……” 苏婉清狠狠瞪了江亦辰一眼“闭嘴啊……” “咳咳……那我去给你暖床……” 第596章 变态杀人魔？ 江亦辰笑着起身，倒也没有继续逗她，转身往卧室走去。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就知道贫。” 不过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 所谓暖床，最后自然也没真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江亦辰洗完澡出来之后，苏婉清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便一起窝进了被子里。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子的声音，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 苏婉清缩在江亦辰怀里，江亦辰顺势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的肩膀。 “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转眼便到了端午。 端午节算不上春节、国庆那种长假，但也是小假期了。 尤其是到了大学之后，节假日的安排和高中时期完全不同。 高中那会儿，一到节假日，很多学校恨不得把假期掰成两半用，今天放假，明天返校，后天继续上课，甚至还有各种补课安排。 大学就不一样了。 该放假就放假，按照日历来，端午三天假，就是实打实的三天。 当然，作业该有还是有，老师该布置的东西也不会因为过节就凭空消失，但不至于像好像那样多。 而对于江亦辰和苏婉清来说，这三天假期却出现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回家。 京都距离江市并不算近。 坐飞机当然快，从机场到机场也不过几个小时，可真正算上出发、安检、候机以及从机场回家的时间，来回折腾下来，一趟也并不算轻松。 更何况端午只有三天。 第一天回去，第二天待一天，第三天又得赶回来。 怎么算都有些舟车劳顿。 所以放假前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把回家的计划放到了后面的假期。 “等五一再回去吧。”当时苏婉清躺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说道。 江亦辰坐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嗯，端午三天确实没必要来回折腾。” “而且我妈前两天还跟我说，端午他们也有安排。” “那就不回。” “嗯。” 于是，两个人便这么定了下来。 端午假期，留在京都这边。 …… 假期第一天。 江亦辰一大早就出了门。 原因也很简单。 张诚之前提到的那家奶茶店，如今已经正式进入了考察阶段。 虽然铺面的位置、面积、租金，这些东西张诚都已经跟自己仔细说过了，但都需要实际去看，为此江亦辰特意喊来了小安。 包吃包住包机票，也算一个小旅游了。 江亦辰想着反正端午也没什么安排，索性自己过去看一趟。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临出门的时候，江亦辰还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苏婉清窝在沙发里，头都没抬，她打算今天追剧一整天，坚决不挪窝！ “不去。” “那里可是有很多好吃的。” “你给我带？”苏婉清说的理所当然，接着眼睛一眨一眨的又补了一句“我的宝宝应该不会不给我带的吧……” “……好的吧。” “……”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宝宝再见。” “嗯。” 江亦辰换好鞋，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公寓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盯着已经关闭的房门看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两个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也不少，可今天江亦辰一走，她却突然觉得客厅好像空了一块。 “真是的……”她嘀咕了一句，重新低下头。 算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至少没人跟她抢零食，也没人动不动就从旁边凑过来烦她。 想到这里，她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于是乎，端午假期第一天的上午，苏婉清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窝在公寓里。 零食摆了一桌，饮料放在手边，电视里正播放着她最近追的电视剧。 她抱着一个靠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得正入神。 剧情刚好发展到紧张的地方。 女主角独自回到了一栋荒废许久的别墅。 昏暗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空无一人的房间。 再加上背景音乐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苏婉清看得后背都有点发凉。 “别进去啊……”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靠枕，“这明显有问题啊。” 电视里的女主角偏偏像听不见一样，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苏婉清正准备吐槽编剧是不是故意降智的时候…… “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婉清整个人忽然就被吓了一跳，主要是代入太强了。 她眨了眨眼，“嗯？” 又是两声“咚咚。” 她第一反应就是江亦辰。 这家伙……肯定又忘带钥匙了。 苏婉清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等会儿开门之后要怎么嘲笑他。 她踩着拖鞋从沙发上下来。 “来了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哒哒哒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脚步忽然停住。 不对劲，江亦辰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带钥匙了。 而且他这一趟是去张诚学校那边，就算办得再快，一来一回至少也得折腾到中午。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难道…… “糖媛？”苏婉清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名字。 可很快，她自己又摇了摇头，也不对。 夏糖媛昨天还跟她说，端午假期要去本地室友家玩，今天应该不会过来。 那门外是谁？ 苏婉清站在玄关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谁啊？”她试探着问了一声。 门外没有回答。 苏婉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房门。 电视剧里的恐怖氛围仿佛一下子从电视机里跑了出来。 尤其是刚才那一幕……女主角走进荒废别墅，然后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婉清：“……” 不会吧？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非常离谱的念头。 难道……变态杀人魔？ 她立刻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 “呸呸呸。”想什么呢，这可是学校公寓。哪来的变态杀人魔？ 可即便这么安慰自己，她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然后悄悄摸出手机。 第一时间给江亦辰发了一条信息。 苏婉清：宝宝，你快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果然还没回来。 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响“咚。” 苏婉清心里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另一只手慢慢搭上门把手。 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靠近了门。 “谁啊？” 依旧没有回应，苏婉清皱了皱眉，她缓缓抬起头，凑到猫眼前。 这一眼看过去，她原本还带着几分警惕的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江亦辰，也不是什么夏糖媛。 而是两个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 正是远在江市，昨晚还在电话里告诉她，今天端午要和朋友出去旅游的爸爸妈妈:苏明远和林柔。 第597章 惊吓！惊喜！惊慌！ 苏婉清整个人都麻了。 先是惊吓，紧接着是惊喜。 短短几秒钟，苏婉清的表情完成了好几次变化。 “爸妈怎么会突然过来啊……”她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紧接着，便惊慌起来，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浮现在脑海里。 这里可是她和江亦辰住的公寓啊！ 虽然她一直没有刻意跟家里提起自己住在一起的事情，但这间公寓里的生活痕迹，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住能够解释的了。 尤其是……苏婉清猛地回头，客厅里倒是还好。 零食、饮料、靠枕什么的都很正常。 可卧室…… 她的目光落在卧室方向。 完了，江亦辰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甚至床头柜上还放着某些特别的东西。 这要是让爸妈进去一看……苏婉清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要快要快……”她顾不上多想，连忙转身往卧室跑。 门外又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来了来了！”苏婉清嘴上应着，脚下却跑得飞快。 她冲进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里面属于江亦辰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一边。 平时看着没什么，可这一刻，在苏婉清眼里简直像是一排排证据。 “都怪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怪谁，然后一把将衣服全都抱了出来。 可抱出来之后她又愣住了：藏哪？衣柜不行，抽屉放不下，卫生间更不行。 苏婉清急得团团转，最后视线落在了床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掀开被子，塞进去。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办法离谱，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起码有用……的吧。 一件、两件、三件…… 连着把几件江亦辰平时穿的t恤、衬衫还有外套全都塞进被子里，她又赶紧把被子重新铺好。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 就是……床上的被子好像突然厚了一点。 苏婉清站在床边盯着看了两秒。 “应该看不出来吧……”她自我安慰了一句。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洗漱用品：江亦辰的牙刷、剃须刀、护肤品，还有一些平时放在卫生间里的东西。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向卫生间。 一顿手忙脚乱，能收的全部收起来，能藏的全部藏起来。 最后甚至连厨房里某些明显属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东西都被她顺手塞进了橱柜。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四周。 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呼……”苏婉清拍了拍胸口。 就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声音，本来想在女儿开门时给她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这么久没开门…… “婉清？”是林柔的声音。 苏婉清顿时一个激灵“”“来了来了！” 她赶紧跑回玄关，深吸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刚才的慌乱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取代。 因为不管怎么说……爸爸妈妈真的来了。 而且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她脸上的紧张慢慢散去，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谁啊？”苏婉清故意又问了一句。 门外立刻传来苏明远中气十足的声音:“你猜？” 苏婉清：“……” 这熟悉的语气，果然是亲爹。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 苏明远立刻张开双手，笑得一脸灿烂：“Surprise！” “……”苏婉清愣了半秒。 旁边的林柔已经笑着张开手:“豆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刻，苏婉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全部消失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爸爸！妈妈！” 说完，她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林柔:“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啊？！” 林柔笑着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可你们昨天不是还说要去旅游吗？” “到这边旅游啊。” 苏明远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顺便过来看看咱们家豆丁喽。” “嗯嗯，爸爸妈妈你们进来吧。”苏婉清挽着妈妈的手腕。 一家三口这才一起进了公寓。 苏明远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他们从江市带过来的东西。 “都是你妈给你准备的。” “什么呀？” “吃的，还有一些你喜欢的东西。” 苏婉清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更加开心:“妈妈，你怎么还带这么多？” “给某只小馋猫带点零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妈妈眼里，你什么时候长大过？”林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苏婉清：“……” 行，不争。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客厅。 苏明远把东西放下之后，便四处看了看。 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公寓……”他环顾一圈，“也就一般啊。” 苏婉清：“？” “你怎么住这里？”苏明远一脸疑惑。“不是给你在京都买了房子吗？怎么不去那边住？” “……”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这边，这边比较近。” “近？” “嗯。”她点头如捣蒜，“离学校近，平时上课方便。” “那套房子不是也没多远吗？” “……” 苏婉清脑子飞快运转：“那个……那边装修风格我不太喜欢。” “我记得装修是你自己选的吧？” “……” 苏婉清沉默了，亲爹今天怎么这么难糊弄？ 她只能干笑两声，“反正这里住着挺方便的。” 林柔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只是看着自家女儿。 那眼神……苏婉清被她看得心里发虚。 “妈，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林柔笑了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 苏婉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知女莫若母，这句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总觉得妈妈刚才那一眼，好像已经看穿了些什么。 不过林柔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站起身:“带我们看看你的房间？” “啊？”苏婉清顿时僵了一下。 卧室绝对不能去，尤其是床！里面还藏着江亦辰一整套衣服呢！ “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嘛……”她连忙说道，“我住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不行啊？”苏明远已经站了起来，赶紧挡在前面，“爸！先坐会儿嘛，你们一路过来肯定累了。” “我们坐飞机过来，又不是走过来的。” “那也累嘛。” “……”苏明远狐疑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哪有。”苏婉清笑得格外自然，“就是想让你们先休息一下。” 林柔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最后，一家三口还是简单转了一圈，客厅、阳台、卫生间。 第598章 袭击，会做饭了！ 最后三个人又回到了客厅。 可真正让苏婉清没想到的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反而是厨房。 林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干干净净的灶台，又看了一眼橱柜。 “豆丁，你现在会做饭了？” “啊？”苏婉清顿时一愣，“我……偶尔做一点。” 这还真是偶尔，而且会做的依然是老师傅教的……熬粥，还是固定一碗……。 苏明远也走了过来，看着厨房里的锅具，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就……最近。” “你小时候连鸡蛋都不会煎。” “那都是小时候了。”苏婉清挺了挺胸，“我现在已经十九了！” “十九怎么了？”苏明远一脸不信，“你妈十九岁的时候都会做饭了。” “……” 林柔在旁边忍不住笑。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里的厨房看起来虽然不算特别夸张，但明显有人经常使用。 而且……自家女儿是什么水平，她这个当妈的再清楚不过。 苏婉清会不会做饭，她还能不知道？ 林柔眼神微微一转：“这里经常做饭？” “嗯嗯。”苏婉清点头，这次回答得倒是十分干脆。 苏明远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是不是姓江的那小子经常来？” “……” 苏婉清眨了眨眼，本来还稍微有些心虚。 可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突然就不虚了，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是啊。” 苏明远：“……”这么直接？ “他经常来这里？还做饭？” 苏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黑，这小子，还没过关呢，就已经天天往女儿这里跑了？ 这要是……擦出点什么火花…… 苏明远顿时警惕起来。 “不行。”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林柔听见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我这不是担心咱们闺女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 “年轻人……”苏明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行。待会得好好劝劝闺女。 可还没等他开口，苏婉清忽然说道：“但我现在真的会做饭了。” 她打开橱柜，拿出一口锅：“今天就让你们看看。” “你要做什么？”林柔饶有兴趣。 “熬粥。”苏婉清一脸认真，“我现在熬粥可厉害了。” 林柔：“……” 苏明远：“……” 两人对视一眼。 苏婉清倒是完全没注意父母的表情，已经开始认真准备起来。 “米要洗一下。”她一边操作，一边念叨，“水也不能放太多。” “然后……看吧。”苏婉清抬起头，“我真的会。” 林柔笑着点头:“嗯，会了。” 苏明远站在旁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但看着女儿认认真真忙活的模样，最终也没说什么。 一锅粥慢慢熬了起来。 三个人便坐在厨房附近聊着天。 从学校聊到最近的生活，又聊到江市家里的事情。 苏婉清难得有这么长时间陪着父母，心情也越来越放松。 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刚才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直到中午，锅里的粥终于熬好。 苏婉清盛了一碗出来，让爸爸妈妈尝。 苏明远喝了一口，沉默两秒：“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苏婉清立刻不满，“明明很好喝。” 江亦辰都天天夸她，这是最好喝的呢！ 林柔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苏婉清顿时得意起来，“看吧，我就说了。” 她端着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苏明远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算了，今天是来陪女儿的，就暂且放过那小子吧。 一家三口又坐了一会儿。 眼看已经快到饭点，苏明远便提议出去吃：“走吧，难得一家人端午聚在一起，中午出去吃。” 可不能这么让她一碗一碗熬粥了。 “好呀。”苏婉清立刻点头。 林柔也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苏婉清走到玄关换鞋，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今天这个意外的惊喜，她是真的开心，虽然有点小插曲，但问题不大。 就在三个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婉清动作一顿，“嗯？” 她下意识回头，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熟悉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 “宝宝，我回来了……”江亦辰一边进门，一边低头换鞋。 然后……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苏婉清：“……” 江亦辰：“……” 苏明远：“……” 林柔：“……” 江亦辰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他看着客厅里的两个陌生……不，准确来说，是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尤其是那个正盯着自己看的中年男人，江亦辰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 完了，这回是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是……直接撞上了。 江亦辰的大脑空白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他便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僵住的笑容重新恢复自然，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站直了身体。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语气自然，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错愕，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婉清站在旁边，原本还担心他会不会被吓傻，结果看见他这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不愧是她的宝宝，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嘛！ 然而，江亦辰这边刚打完招呼，苏明远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怎么，我们不能来？” 江亦辰：“……” 好家伙，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自己干过的事情，确认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这才笑着回答：“当然能来，我就是有点意外，您二位不是说端午要出去旅游吗？” “临时改主意了，不行？”苏明远看着他。 “行，当然行。”江亦辰点头点得十分干脆，“叔叔说得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江亦辰偷偷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明显是在憋笑。 江亦辰：“……” 这丫头！自己在这边想办法应付她爸妈，她倒好，站在旁边看戏看得挺开心。 他用眼神示意苏婉清赶紧帮忙说两句，谁知道后者不仅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反而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继续呀。 江亦辰差点被她气笑。 行，真行，等叔叔阿姨走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当然，这个念头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未来老丈人这关应付过去。 第599章 近朱者赤 苏明远看着站在门口的江亦辰:“你回来得倒是挺准时。” 江亦辰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笑着解释道：“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叔叔，阿姨，你们这是准备出去？” “嗯，出去吃饭。”苏明远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怎么，回来之前也没跟婉清说一声？” “本来想给她个惊喜的。”江亦辰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旁边，“没想到叔叔阿姨也在，倒是我有点冒昧了。” “这有什么冒昧的，你又不是外人。”林柔笑着接了一句。毕竟现在也是苏婉清男朋友了。 江亦辰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苏明远不咸不淡地补充道：“不过，你们年轻人做事，有时候还是得注意分寸。毕竟是在学校，平时学习、生活都挺忙的，别把时间全花在其他事情上。” 江亦辰：“……” 好家伙，刚进门就开始上课了？ 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站在苏明远的立场上，自己女儿才十九岁，刚上大学没多久，当父亲的多操心几句也很正常。 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叔叔说得对，学习和工作肯定还是第一位的。” “知道就好。”苏明远端起架子，微微颔首，仿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江亦辰放在门边的东西。 “你今天不是出去办事了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哦，这些是路上买的，准备带回来给婉清尝尝。” 江亦辰说着，转头看向苏婉清:“都是她喜欢吃的。” 苏婉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宝宝怎么可能忘了她！ “什么什么？快给我看看！”她立刻松开林柔的胳膊，踩着拖鞋跑过去，蹲在江亦辰旁边翻看袋子。 里面装着几样当地的特色小吃，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糕点，甚至连她前两天随口提过一次、说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苏婉清翻着翻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这个你也买了？还有这个？” “嗯。” “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的？” 江亦辰看着她一脸惊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前两天不是说过吗？” 苏婉清：“！” 她前两天确实随口提过一句，当时江亦辰还在处理工作，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一瞬间，苏婉清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连带着看江亦辰的眼神都亮了好几分:“你最好了！” 说着，她便顺手抱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江亦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然而，落在苏明远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到江亦辰身上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好家伙，这才多久，就这么亲密，以后拆散豆丁得多伤心？ 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九年的闺女，现在倒好，一袋子零食就被人哄得团团转。 苏明远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柔倒是没注意到自家丈夫的心理活动，她看了眼江亦辰，又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翻零食的苏婉清，笑着说道：“亦辰，你今天是出去玩了？” 江亦辰正准备回答，苏婉清已经先一步抬起了头。 “没有没有！他今天是去办正事了！” 她把手里的零食放回袋子里，站起身，顺势挽住江亦辰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俨然一副准备好好介绍自家男朋友的架势。 江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扬起。 哟？刚才他被苏明远敲打的时候，这丫头可是连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 苏婉清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刚才不帮忙，那是因为她故意想看看江亦辰怎么应付自己爸爸。 反正以宝宝的本事，这点小场面肯定难不倒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妈妈都主动问起来了，她当然得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妈妈，你不知道，宝宝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专门去张诚的学校考察奶茶店的项目！” “奶茶店？”林柔有些意外。 “对呀！”苏婉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张诚不是之前跟宝宝说过，他们学校附近有个位置特别好的铺面嘛？那边学生多，平时买奶茶的人也不少，但是现有的奶茶店做得不怎么样，所以张诚就想看看，能不能把清辰的茶开过去……”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明显兴奋了几分。 江亦辰听着她滔滔不绝，忍不住笑了笑。 林柔听完，倒是来了兴趣：“清辰的茶？是你家的那个奶茶店吧？我看江市那边开了好多了……” “对！就是清辰的茶！”她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她也是大股东！ “妈妈，我跟你说，这个项目我觉得肯定能行！” 苏明远：“……” 不是，怎么又来了？ 他看着自家女儿一脸笃定的模样，眉心微微跳了跳。 这还没开始谈呢，怎么就肯定能行了？ 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 林柔倒是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了解呀！”苏婉清说得头头是道。 “张诚他们学校的情况……”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啦，具体还是要看租金和实际客流量，宝宝肯定不会乱来的。我就是觉得，这个位置确实值得认真考虑一下。” 江亦辰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还以为这丫头会光顾着夸他，没想到分析起项目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苏婉清扬起下巴，得意得不行。 “我可是认真听过你们讨论的好不好？” 林柔被她逗笑了：“看来我们家豆丁也长进了，都开始研究起生意来了。” “那是！”苏婉清毫不谦虚，“近朱者赤嘛！” 说完，她还特意朝江亦辰靠了靠，脸上写满了骄傲。 第600章 真的很厉害 江亦辰：“……” 行，这话他接得住。 但另一边，苏明远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清辰的茶，听听这名字，再看看自家女儿那副熟稔的模样。 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家女儿已经把江亦辰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了？那自己的家业谁来接手？？？ 这才谈恋爱多久啊！连奶茶店开到哪里都开始操心了。 苏明远心里拔凉拔凉的，偏偏又不好直接把女儿拉过来问个明白，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一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过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奶茶店嘛，说到底也是个普通小生意。年轻人创业有热情是好事，不过也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就觉得什么都能做。” 这番话倒也没有什么恶意。 苏明远只是觉得，江亦辰年纪轻，手头的事情又多，没必要把精力分散到太多地方。至于这个奶茶店项目，能不能做，还得看实际情况。 然而，苏婉清听完，却有些不乐意了。 “爸，又不是只看着位置好就决定要开店。” 她皱了皱鼻子，认真反驳道：“他今天专门过去考察，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个项目到底值不值得做吗？如果真的不合适，他肯定不会投钱的呀。” “我也没说他一定不能做。”苏明远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和。 “我就是觉得，奶茶店这种生意，规模终究有限。能做好当然不错，但也没必要把它看得多么重要，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更要紧。”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江亦辰:“你说是不是？” 江亦辰正准备点头，旁边的苏婉清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对呀！所以我才说，奶茶店只是其中一个项目嘛！”她一副终于找到重点的模样，转头看向林柔。 “妈妈，你不知道，亦辰现在最主要的方向其实是他公司！清辰的茶只是他做的其中一部分事情……” 苏明远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公司？”他看向江亦辰，略显意外，“你还开了公司？” 这回，江亦辰总算找到机会开口了。 “嗯，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主要做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目前团队还在发展阶段，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完善，算是创业，也算是练练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自己平时做了个小项目。 苏明远却没有马上接话。 科技公司？人工智能？ 他倒不是完全不了解这些东西，只是没想到，江亦辰在奶茶品牌之外，居然还做着另一门生意。 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是他真正投入精力的方向。 林柔也有些好奇：“那你们现在主要做什么产品？” “一个人工智能大模型。”江亦辰回答道，“叫启域，目前已经上线了，接下来主要还是优化产品体验，扩大用户规模。” “启域？”林柔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最近她确实听过几次。 有一次是朋友聊天时提到的，还有一次似乎是在网上看到相关的讨论。她当时没太留意，只记得好像是一款最近热度很高的人工智能产品。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苏婉清已经激动地接过了话头。 “妈妈！你听过启域吗？” 林柔点点头：“好像听说过，是最近挺火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它！”苏婉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挽着江亦辰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妈妈，你知道吗？启域现在可火了！网上有好多人在讨论，很多人都拿它来写东西、整理资料、分析问题，还有不少人专门做了测评。它现在的用户增长特别快，连一些国外的用户都开始用了！”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全讲出来。 “而且启域不是那种只会简单回答问题的产品，它背后有很多技术要做，模型训练、推理优化、服务器负载，还有各种用户反馈，都需要团队不断调整。亦辰公司为了把产品做好，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江亦辰无奈地看着她。 林柔看着两人，笑意渐渐加深，不知不觉间，那种不干预的思想在慢慢倾斜。 她当然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为江亦辰感到骄傲。 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认可，根本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而且，能让豆丁主动去了解技术、研究商业模式，还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东西，显然也说明江亦辰对她的影响不小。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柔下意识转头看向江亦辰，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亦辰现在这么厉害了？” 江亦辰迎上她的目光，倒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解释道：“嗯，启域是我们团队研发的产品，我主要负责整体方向和核心技术。不过产品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还是离不开团队里所有人的努力。” “你看！”苏婉清立刻接话，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偏偏还要说是大家一起努力！” 江亦辰：“……”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女朋友，忍不住失笑。 这丫头今天到底是来陪爸妈吃饭的，还是专程来给他开表彰大会的？ 怎么比他自己还激动？ 苏婉清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又补充道：“亦辰是真的很厉害！” 说到最后，她还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模样，眼底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行吧，既然女朋友这么努力地替自己撑场面，那他就不拆台了。 至于另一边的苏明远…… 他此刻正默默地看着两人。 原本，他还觉得江亦辰做奶茶品牌，顶多算是年轻人创业的一种尝试。可现在，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清辰的茶也好，启域也罢。 这些东西，他之前都没有仔细了解过。 可从女儿的反应来看，那个所谓的启域大模型，显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玩意儿。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终于重新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第601章 先吃饭 光听女儿说得天花乱坠，还不足以让他完全相信。 创业这种事，外人看到的往往是风光，真正经营起来是什么情况，只有自己才清楚。 江亦辰自然察觉到了苏明远态度上的细微变化，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表现什么，只是笑着说道：“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后面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我们公司看看。” “看看？”林柔来了兴趣。 “嗯。”江亦辰点点头，“我们公司目前还在学校的创业中心，办公场地不算特别大，不过团队平时都在那里工作。” 林柔听完，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苏明远。 她跟丈夫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刚才听到江亦辰开了科技公司开始，苏明远虽然表面上仍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那杯茶都快被他端在手里喝出花来了。 嘴上不问，不代表心里不想知道。 现在江亦辰已经把话递到了面前，他偏偏还端着架子。 林柔忍着笑，干脆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那挺好的呀。”她转头看向苏明远，“老苏，要不咱们吃完饭就去看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特别安排，正好了解一下亦辰平时工作的地方。” 苏明远：“……” 他看了妻子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看向江亦辰。 “既然你阿姨有兴趣，那就去看看吧。” 那语气，听起来仿佛只是顺水推舟，林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琢磨人家公司的事情，现在倒好，仿佛是她非要去似的。 江亦辰倒是没有拆穿，只笑着应道：“可以啊，叔叔阿姨愿意去看看，我肯定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柔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亦辰，你吃饭了吗？” 江亦辰顿了一下：“还没呢。” 他本来打算回来之后陪苏婉清吃点东西，没想到一进门就遇上了未来岳父岳母，接着又聊了这么久，倒把吃饭这件事给忘了。 林柔一听，立刻说道：“那正好，一起去吧。” “好啊。”江亦辰自然不会拒绝。 一旁老登:…… 苏婉清也跟着点头，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吃什么了。 “妈妈，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特别好吃……” “你先等等。”苏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刚才不是说都可以吗。” 那不是因为宝宝回来了吗？忽然来灵感了。苏婉清内心嘀咕 苏明远：“……” 行，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现在眼里除了男朋友，恐怕连饭都得往后排一排。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时，苏明远看了眼时间，随手拿出手机，准备给李叔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开进学校。 清北毕竟是高校，平时并不允许校外车辆随意进入校园，来访车辆需要按照学校规定提前登记，经过正常手续才能通行。 不过，苏家和江亦辰平时使用的两辆奔驰S级都已经办好了相关登记，进出学校倒是方便。 今天既然要带林柔和江亦辰一起出去吃饭，苏明远自然不会想着让几个人走出去打车。 于是他刚找到李叔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旁边的苏婉清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爸爸，不用叫李叔啦！” 苏明远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婉清也不卖关子，直接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在几人面前晃了晃，眉眼弯弯地宣布道： “当当！我自己买车了哦！” 林柔微微一怔：“你买车了？” “对呀！”苏婉清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得意，“以后出去玩就方便多啦！” 江亦辰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把车展示给爸妈看的模样，唇边不由浮起笑意。 这丫头，显然是特意等着这一刻呢。 至于苏明远，看着女儿手里的车钥匙，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想要车怎么不找爸爸？” 苏婉清一愣。 苏明远看着女儿手里的钥匙，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不满：“想买车，直接跟爸爸说就是了，何必自己去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车子还是得挑安全性好一点的。你要是早跟我说，爸爸肯定给你买辆更好的。” 苏婉清眨了眨眼：“可是我觉得这辆就挺好的呀。” “你都没跟爸爸说过，怎么知道爸爸给你买的不好？” “……”苏婉清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偷偷看了江亦辰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宝宝，救一下。 江亦辰忍着笑，适时开口：“叔叔，婉清买的这辆车确实不错，安全配置和舒适性都挺好的，平时在学校附近开也方便。” 苏明远瞥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啊！！！你揍开！ 他当然知道奔驰S级不差，问题是，这车究竟是谁帮女儿挑的？ 不过当着林柔的面，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看向苏婉清：“行吧，既然买都买了，那就好好开。以后要是想换车，记得跟家里说。” “知道啦！”苏婉清立刻笑了起来，随即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那我们走吧，我来带路！” 江亦辰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跟她争，顺手接过钥匙。 “行，今天让你当车主，我来当司机。” “嗯嗯！” 苏婉清答应得飞快，转头便挽着林柔往外走。 苏明远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在她旁边的江亦辰，心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 车子停在学校停车场。 江亦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苏婉清自然地坐上副驾驶，林柔和苏明远则坐在后排。 等几人系好安全带，江亦辰确认了一下导航，平稳地将车开出了停车位。 苏婉清坐在旁边，心情显然很好，时不时给江亦辰指一下方向，还不忘向父母介绍自己平时常去的地方。 “爸爸，妈妈，那边就是我们经常去的食堂。还有前面那条路，走过去就是图书馆……” 她说得兴致勃勃，江亦辰偶尔应上一句，两人之间自然熟稔的模样，让后排的苏明远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趁着前面两人聊天的工夫，苏明远悄悄摸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既然说了要去看看江亦辰的公司，那总不能对启域一无所知。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自家女儿夸得天花乱坠的人工智能产品，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搜索框里输入“启域大模型”，页面很快跳出了不少相关内容。 第602章 有点东西 苏明远原本只是随意翻了翻，可随着浏览的深入，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产品介绍、技术分析、用户测评、行业讨论…… 一开始，他还只是抱着了解一下的心态，看到后面，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等等。 这东西的用户规模，怎么比他想象中大这么多？ 他又点开一篇行业分析，仔细看了几眼，接着退出来，换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索。 结果越查越不对劲。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些热度的创业产品，可从现有的公开资料和讨论来看，启域在多个核心指标上竟然都表现得相当突出，尤其是在用户增长、实际应用和海外市场的讨论度方面，远远超出了他对一家年轻初创公司的预期。 甚至有些行业评论，已经开始把它放到同类产品的头部阵营里比较。 苏明远：“……”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亦辰。 这小子……刚才说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还说什么团队在发展阶段，算是创业，算是练练手。 合着这就是他嘴里的练练手？ 苏明远重新低下头，又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 这玩意儿看起来，怎么还真有点行业龙头的架势？ 苏明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下载点开了启域的应用图标。 既然女儿把这东西夸得这么厉害，他倒要亲自试试看，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应用界面倒是简洁，注册登录之后便能直接使用。苏明远略微琢磨了一下，随手输入了一个商业问题，要求它分析某个项目在不同市场环境下的盈利空间。 没过多久，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份相当详细的回答。 他起初只是随意扫了几眼，可看着看着，神情便逐渐认真起来。 这份回答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只是简单罗列几条常见的经营建议。 而是把问题拆分成了市场需求、成本结构、竞争环境等几个部分，分别分析不同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最后再将这些条件结合起来，给出了几种不同的经营方案。 更重要的是，它并没有急着给出一个看似完美的结论，而是主动指出了问题中缺少的几项关键数据，并说明这些数据会怎样影响最终判断。 苏明远眉头微挑，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商业分析报告。 有些报告写得漂亮，图表也做得精致，可真要落到实际经营上，往往经不起推敲。 启域给出的回答，至少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东西。 不过，一个问题说明不了什么。 苏明远想了想，又输入了一道更加复杂的问题，要求它结合几个互相牵制的条件，对不同方案进行比较，并说明每个方案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一次，他特意把条件写得很细。 结果出来后，他逐条看了下去，发现启域不仅能够理解各项条件之间的关系，还能指出其中存在的冲突，并根据不同的侧重点给出相应的建议。 他甚至故意改变了其中一个条件，让它重新分析。 原本以为它会简单修改一下原来的答案，没想到启域竟然根据新的前提重新梳理了整个问题，连带着调整了后续的判断。 苏明远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有点东西。 他又连续试了几个问题，从长篇资料的归纳整理，到多种经营方案的利弊分析，再到需要结合前面内容才能回答的连续追问，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情况都试了一遍。 随着测试深入，他发现启域最特别的地方，并不只是回答得详细，而是它似乎真的能够理解他想解决的问题。 有时候，他的问题并没有描述得特别完整，启域也能结合上下文推断他的真实意图。 有时候，他故意在问题里加入一些容易混淆的条件，它也能将这些条件区分开来，而不是混在一起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这让苏明远感到相当意外，这简直是专业级别了。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虽然已经有不少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可普通人接触得更多的，还是搜索引擎、语音助手以及各种基于特定规则设计的智能问答服务。 就拿苹果的 Seery来说，平时用来查天气、设闹钟、播放音乐，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语音交互，自然很方便。 可如果让它像启域这样，围绕一个复杂的商业问题进行连续讨论，再根据不断变化的条件重新分析，显然就不是一回事了。 苏明远不信邪，又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2017年国内外人工智能领域的相关产品和技术进展。 他倒想看看，启域究竟处于什么水平。 搜索结果里倒是有不少相关信息，从语音识别、机器翻译，到智能问答和深度学习，各种研究成果与产品介绍应有尽有。 可当他把这些东西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它们大多集中在某些特定任务上。 有的擅长识别语音，有的专注于搜索和问答，还有的能够在特定领域提供相对专业的服务。 但像启域这样，能够围绕各种不同类型的问题展开交流，将信息整理、逻辑分析与连续对话结合起来的产品，他却很难找到一个真正能够直接对标的对象。 苏明远不由得重新点开启域，盯着那个简洁的对话界面看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江亦辰所说的人工智能大模型，只是一个听起来比较高大上的项目名称。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启域背后的技术确实如他刚才测试的那样成熟，那么它所代表的，就不只是某个功能比较出色的智能应用，而是一种与当时常见人工智能产品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更让他在意的是，启域已经不只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技术演示。 它已经上线，拥有真实用户，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它的实际用途。 这意味着江亦辰不仅要解决技术上的问题，还要让这套东西真正运行起来，接受用户的检验。 苏明远虽然不懂具体的模型训练技术，却很清楚一件事：能够做出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演示，与真正把产品推向市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而江亦辰显然已经迈过了这一步。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上的年轻人。 江亦辰正专心开车，偶尔回应几句苏婉清的话，神情平静得仿佛自己做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第603章 练练手的公司 苏明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小子刚才怎么说来着？ 公司还在发展阶段，创业，练练手？ 练练手……他差点被这三个字气笑了。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产品都只是练练手，那他倒真想知道，这小子认真起来，究竟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苏婉清不经意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父亲的表情，好奇地转过头。 苏明远立刻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没什么，随便看看公司报表。” “哦，好吧，那你忙” 苏明远等女儿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重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体验启域时的种种细节。 这小子，藏得还真够深的。 之前听女儿说起江亦辰创业的事情，他虽然知道对方有些本事，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年轻人创业，能不能做起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赚到钱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他当初提出的考验，可不是随随便便开个公司、做出点成绩就能达到的。 三年，三个亿。这个数字可不是小打小闹。 苏明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用不可能的金钱数字让他在挫败中逐渐觉得自己匹配不上自己女儿。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考验，好像已经没有他原本想象中那么难了！ 苏明远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如果江亦辰只是开了几家奶茶店，生意还算不错，那三年赚三个亿，依旧是个相当遥远的目标。 即便生意做得再好，扩张也需要时间，资金、人员、供应链、市场竞争，哪一样都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 可江亦辰手里还有启域。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产品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无法仅凭一时的体验就判断它未来的商业价值，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绝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普通创业项目来衡量的东西。 万一这小子真把它做起来了呢？ 苏明远的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三年三个亿，原本是他用来考验江亦辰的一道门槛。 结果现在倒好，他这个出题的人还没等到三年，就已经开始担心这道题是不是太简单了。 这叫什么事？ 他堂堂苏明远，难道还要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逼得临时修改考题？ 不行！绝对不行！ 苏明远在心里暗暗摇头，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是…… 苏明远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苏婉清。 自从上车以后，这丫头就一直黏着江亦辰。 两个人有说有笑，偶尔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苏婉清便会笑得眉眼弯弯，甚至连自己这个亲爹坐在后面，都快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苏明远看得心里直泛酸。养了十几年的小棉袄啊！ 小时候出门要牵着他的手，遇到一点小事就跑来找爸爸，现在倒好，遇上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已经变成了江亦辰。 而现在，她显然已经把江亦辰放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她信任他，欣赏他，愿意和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苏明远甚至能看出来，女儿在江亦辰面前根本不需要刻意掩饰什么。 开心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闹，有什么想法也会直接说出来。 她知道江亦辰会接住她的情绪，也相信对方不会因为她偶尔的小脾气就不耐烦。 这才是最让苏明远头疼的地方。 如果女儿只是单纯地觉得江亦辰长得帅，或者被对方的几句情话哄得心动，他还可以慢慢劝，慢慢观察。 可看现在这个样子，小棉袄明显已经完全信任、爱惜这个黄毛了！ 当然，他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女儿现在喜欢他，不代表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人娶回家。 但现在问题是，如果江亦辰真的通过了三年三个亿的考验呢？ 苏明远的思绪再次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他之前可不止准备了这一个考验。 既然第一个考验有可能被这小子提前完成，那么剩下两个，就必须好好想一想了。 不能太简单。 想到这里，苏明远不禁揉了揉眉心。 唉，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折腾，当初就应该把条件想得更周全一点。 ……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进了一家私房菜馆的停车场。 江亦辰停好车，带着苏婉清和苏家父母走进包厢，随后苏婉清接过菜单，按照几人的口味点了一大桌菜。 看着服务员陆续将菜摆满桌面，江亦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苏家基因依旧稳定发挥！！！ 又是多到吃不完的那种！ 吃完饭后，几人稍作休息，便准备前往江亦辰的公司。 江亦辰开车带着苏家三人重新回到清北校园，按照学校的规定完成车辆登记后，将车停在创业中心附近。 一路上，苏明远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透过车窗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对江亦辰的公司确实有些好奇。 尤其是在亲自体验过启域之后，这种好奇已经不再局限于一个年轻人究竟能把生意做到什么程度，而是多了几分对那个研发团队的兴趣。 毕竟，产品摆在那里。 “叔叔，阿姨，这边走。”江亦辰带着几人走进创业中心。 刚进楼，苏明远便注意到了周围的办公环境。 这里不像他平时去的那些商业办公楼，装修谈不上豪华，走廊里甚至还贴着不少创业项目的介绍，有些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电脑讨论问题。 再往里走，他还看见了几处共享办公区域。 有的地方只有几张桌子，几个人挤在一起；有的则用简单的隔断分出了小块空间，面积甚至不足十平方米。 苏明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这种环境和他平时接触的商业场所确实有些差别。 自家集团有独立的办公大楼，各部门分布在不同楼层，会议室、接待室、休息区一应俱全。 即便是规模不大的子公司，办公条件也远比这里宽敞。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学校的创业中心。 对于刚起步的团队而言，能有一块固定的办公场地，已经相当不错了。 更何况，创业初期最重要的是把项目做起来，而不是把门面弄得多么气派。 想到这里，苏明远倒也没再纠结这些。 几人很快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 “到了。”江亦辰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苏明远抬眼一看，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办公室大概一百二十多平方米，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布局十分规整。 没有什么夸张的装修，也没有刻意营造出来的高档感，整体看上去简洁、干净，倒是很符合一家创业公司的定位。 第604章 相当不错 不过，他很快便想起了刚才一路走过来的那些办公室。 几平方米的独立空间，十几平方米的共享区域，还有几个团队挤在同一片办公区里，各自占着几张桌子。 这样一比较，江亦辰能拥有一百二十多平方米的独立办公室，条件确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少不用和其他团队共用办公桌，也不必为了开会临时找地方。 苏明远默默收回目光。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拿成熟企业的标准来衡量这群年轻人。 “叔叔，怎么样？”江亦辰看他一直在打量办公室，笑着问了一句。 “还不错。”苏明远点点头，语气平稳，“创业初期，场地够用就行，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些地方。” 这话倒是中肯，并没有因为某人特意贬低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亦辰笑道，“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把产品做好，办公环境只要能满足日常需求就行。等以后团队规模扩大了，再考虑换更合适的地方。” 他见过不少年轻创业者，项目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就先急着租豪华办公室、买高档家具，恨不得把公司装点得像个大企业，仿佛办公场地越气派，项目就越有前景。 江亦辰倒是没有这些毛病。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能看出，他对创业这件事并非只有一腔热血。 正想着，苏明远忽然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 他们显然没有因为江亦辰带着客人进来就停下工作。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远处，两名员工凑在一起讨论着某段程序，旁边还放着几杯咖啡。 从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和电脑里密密麻麻的代码来看，这几个人应该已经忙了有一阵子。 江亦辰见状，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们。”几人抬头看了一眼，纷纷喊了声江总，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没有刻意起身迎接，也没有因为老板带人参观就表现得格外拘谨。 苏明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他经营集团多年，自然知道一家公司的状态如何，往往能从一些细节中看出来。 员工是不是在认真工作，团队之间的交流是否顺畅，管理者和员工相处时是什么状态，这些东西未必能直接决定一家公司的成败，却多少能反映出一些问题。 而眼下这几个人，看起来确实挺专注。 “他们平时都这么忙？”苏明远随口问道。 江亦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最近手头有些工作需要处理，所以今天留下来多做了一会儿。平时倒也不是每天都加班，主要还是看项目进度。”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都是他们自愿留下来的，公司有明确的加班安排和加班费，不会要求大家无偿加班。手头的事情做完了，该休息就休息。” 苏明远闻言，微微点头:“这样挺好。” 他并不是反对加班。 做生意这么多年，他很清楚，遇到项目赶进度、业务需要的时候，适当延长工作时间并不奇怪。 但如果一家公司只能靠强迫员工加班来维持运转，那就说明管理上很可能存在问题。 江亦辰至少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 “叔叔，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研发区？”江亦辰问道。 “可以。” 苏明远的注意力顿时重新集中起来。 相比办公室有多大、装修得怎么样，他更想知道的，还是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 江亦辰带着几人往里走，一边简单介绍公司的日常工作安排，一边指了指几个正在使用的工作区域。 林柔虽然不太懂技术，却也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 苏婉清则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看到熟悉的设备就忍不住向父母介绍几句，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 “这个是他们平时用来测试的设备，那个区域主要是研发人员办公，还有那边的小会议室，他们讨论项目的时候经常会用到。” 江亦辰听她说得起劲，也就笑着让她继续介绍。 苏明远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复杂。 这丫头，平时在家里可没见她对什么事情这么上心。 如今不过是带他们参观一间办公室，她倒是比江亦辰这个老板还要积极。 不过，苏明远也没有打断她。 他能看出来，女儿是真的为江亦辰感到高兴。 而这份高兴，并不是因为办公室有多气派，也不是因为公司看起来有多么成功。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 第605章 由奢入简难 参观完公司后，苏明远和林柔对江亦辰的创业情况也算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虽然还有不少事情没来得及细问，但两人毕竟难来一趟京都陪自家女儿，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待在学校里。 接下来的两天，苏婉清便承担起了导游的工作，陪着父母在京都四处逛逛。 清北周边的风景、京都有名的商业街、当地特色的小吃，还有几处适合拍照打卡的景点，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行程安排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心不在焉。 至于那个人是谁……咳咳。 江亦辰表示，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煎熬。 还想这两天再练习练习的，结果两天，女朋友直接变成了苏家父母的专属导游，连公寓都没回。 江亦辰：“……” 宝宝，你还记得自己有个男朋友吗？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毕竟岳父岳母难得过来一趟，他总不能直接跑过去把人抢回来吧？ 更何况，苏婉清每天都会抽空给他发消息，偶尔还会打个视频电话。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心里那点委屈顿时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算了，再忍两天。 反正人最后还得回来，又跑不了。 …… 第三天下午，苏明远和林柔口终于准备离开京都。 公寓里，江亦辰刚收拾完东西，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宝宝，我爸妈说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开心转圈的小表情。 江亦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总算要结束了。 这两天，他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看得见、摸不着。 女朋友就在同一座城市，却因为要陪父母游玩，硬生生把两个人的独处时间压缩到了最低。 他倒不是不理解，换成他，家里人难得过来一趟，他肯定也会好好陪着。 可理解归理解，想念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晚上回到公寓，推开卧室门，看见那张空荡荡的床时，江亦辰才发现，原来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没办法，当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并习以为常时就是这样。 早上起床时会有人迷迷糊糊地抱着他不肯撒手，吃饭时会有人坐在对面，一边挑食一边把 第606章 离别 江亦辰也收敛了几分笑意，主动上前接过苏明远手里的行李。 “叔叔，阿姨，我送你们过去。” “麻烦你了。”林柔温和地说道。 “应该的。”江亦辰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又替几人打开车门。 苏明远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嘴贫了点，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而且，这两天他也算看明白了。 江亦辰对女儿的好，并不是单纯地说几句好听的话。 至少从平时相处的细节来看，他确实愿意花时间照顾苏婉清的情绪，也会认真听她说话，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不耐烦。 至于创业方面的能力……苏明远想起启域，心里又有些复杂。 算了，先不想这些。 今天是回去的日子，他可不想临走前还要被这个年轻人刺激一遍。 几人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苏婉清原本还在和林柔聊着这两天拍下来的照片，翻着翻着，却忽然停了下来。 “妈妈，你看这张，是不是拍得特别好？” 林柔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好看，回头发给妈妈一份。” “好呀。”苏婉清应了一声，又往下翻了几张。可没过多久，她便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这次父母过来，她每天都陪着他们到处逛，吃好吃的，看风景，拍照片，忙得不亦乐乎。 那时候只觉得时间过得快，现在真的要送他们走了，心里才慢慢泛起不舍。 林柔注意到女儿安静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舍不得妈妈了？” 苏婉清抿了抿唇，嘴上还不肯承认：“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林柔笑着顺着她，“那等我们走了，你可别天天打电话说想妈妈。” “我才不会天天打呢！”苏婉清立刻反驳，可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偶尔还是会打的。” 林柔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家了就打，什么时候都可以。” 坐在后排的苏明远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有些不是滋味。 女儿离家这么远，平时有江亦辰陪着，他们倒还放心。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做父母的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惦记？ 他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江亦辰，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婉清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你记得及时告诉家里。别觉得自己长大了，就什么都自己扛着。” “知道啦，爸爸。”苏婉清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你和妈妈回去也要好好休息，不许天天忙工作。尤其是你，爸爸，别又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苏明远：“……” 这丫头，倒是学会反过来管他了：“行了，知道了。” 实则内心已经开心暴了，果然女儿还是亲自己的。 江亦辰听着几人的对话，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插话，只是将车开得更加平稳了些。 没过多久，机场便到了。 江亦辰把车停好，先下车将后备厢里的行李取出来，又帮苏明远和林柔推着行李箱，一行人朝航站楼走去。 办理完值机手续，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几人便在候机区域找了个地方坐下。 苏婉清原本还努力维持着笑容，可随着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她的话也渐渐少了起来。 林柔看在眼里，倒没有再刻意逗她，只是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了一番。 从按时吃饭到换季添衣，从平时注意休息到遇上事情别一个人闷着，事无巨细，几乎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苏婉清平时最怕妈妈唠叨，这会儿却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会主动追问两句。 江亦辰坐在旁边，看着母女俩相处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感触。 苏婉清平在父母面前，她终究还是那个会撒娇、会依赖家人的小姑娘。 如今离开家来到京都，很多事情都得自己面对。即便有他陪着，也不可能完全代替父母的角色。 所以，他并不介意苏婉清多花些时间陪伴家人。 相反，他很高兴她能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对家人的依恋。 “江小子。”苏明远忽然叫了他一声。 “叔叔，您说。” “婉清这丫头有时候爱胡闹，你平时多担待一点。不过，该提醒她的时候也别一味顺着她，尤其是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叮嘱了句。 苏婉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爸爸！我哪有那么爱胡闹？” 苏明远顿时认错“没有没有……” “……”苏婉清鼓了鼓脸颊，转头向江亦辰寻求支持。 “你说，我有吗？” 江亦辰迎上她的目光，故意沉吟片刻。 “这个嘛……” “江亦辰！” “有一点点。” 苏婉清：“？？？”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叛变了？ 江亦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觉得挺可爱的。”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 旁边的林柔也跟着笑，连苏明远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倒是真有一套。 广播声响起，开始提醒旅客准备登机。 苏明远和林柔这才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苏婉清也连忙帮着拿东西，一路陪他们走到了检票口。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旅客排队，她才终于意识到，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 “妈妈……”苏婉清抱住林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林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嗯。”苏婉清埋在母亲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接着，她又抱了抱苏明远。 “爸爸，你和妈妈回去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苏明远摸了摸女儿的头，难得没有再逗她。 “照顾好自己，别让家里担心。” “好。” 苏婉清用力点头，眼眶却已经有些发热。 林柔看着她，心里也有些舍不得，最后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才终于转身跟上苏明远。 第607章 随便开 两人走进检票通道前，苏婉清还站在原地，不停地朝他们挥手。 “爸爸，妈妈，再见！” 林柔回头朝她笑着挥了挥手，苏明远也抬起手示意她回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苏婉清才慢慢放下手。 她站在原地，盯着检票口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 江亦辰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苏婉清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说道：“宝宝，我突然有点想家了。” 江亦辰转头看她：“我们不是五一会回吗？” “可放假还要好久呢。”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江亦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就先让我陪着你。等你想家了，我们就给叔叔阿姨打电话，怎么样？” 苏婉清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苏婉清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才终于抬起头。 “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们走吧。” 江亦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拆穿她，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带我们家宝宝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吃的，苏婉清果然来了精神。 “我要吃好吃的！” “行，今天你说了算。” “那我还要逛街！” “可以。” “还要买东西！” 江亦辰挑了挑眉。 “宝宝，你这是打算把刚才的伤心全都消费出去？” 苏婉清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怎么，不行吗？” “行。”江亦辰笑着牵起她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 苏婉清这才满意，挽着他的胳膊朝停车场走去。 …… 回到车上，江亦辰替苏婉清拉好安全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坐下。 “走吧，先去吃饭。” 苏婉清偏头看他：“去哪儿吃？” “你不是说今天你说了算吗？想吃什么，自己挑。” “那我要吃好吃的！” 江亦辰失笑：“这还用你说？” 苏婉清哼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餐厅。两人此刻就在机场停车场，附近不远便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场，餐饮、购物一应俱全。 她翻了几家店的评价，最后选中了一家日式烤肉店，顺便决定吃完饭再去商场里转转。 江亦辰看了一眼导航，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商场。 吃饭的时候，苏婉清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刚才在机场分别时积攒的失落，被一顿热腾腾的烤肉冲淡了许多。 她坐在江亦辰对面，一边吃一边给他看这两天拍下来的照片，讲到有趣的地方时，还会忍不住笑出声。 江亦辰耐心听着，偶尔接上两句话，顺手把烤好的肉夹进她碗里。 “你尝尝这个，我觉得不错。” 苏婉清夹起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好吃！” “ 第609章 换衣服的背影真好看 这段时间慢的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苏婉清也缓过劲来了，双手撑着江亦辰胸膛就要起身。 结果这次腿有点软，又坐了回去。 这着实给了江亦辰一个暴击，虽然软软的，但还是有重量的啊！ 所以瞬间又让恶势力抬头，苏婉清吓了一跳，明天得上课了！真的不行了！ 好在江亦辰也知道苏婉清今天累坏了，连忙扶了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辰才稍稍松开她。 苏婉清此时依旧脸颊绯红，瞪了江亦辰一眼，又羞又恼地小声嘟囔。 “你就会欺负我……” 江亦辰表面认了下来，内心却疯狂反驳：今天是你欺负我好吧！差点坐死我了！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苏婉清浑身不得劲，之前完事都是立刻洗澡的，可这里……总不能去河边吧。 好在刚才商场正好买了两件衣服，先应付一下吧，等下回去再洗。 这样想着，苏婉清就打算褪下衣服换上新衣。 结果某一刻，苏婉清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因为车内的某人，正眼睛瞪得像铜铃，若是目光有亮度的话，都能凝聚成激光了！ “江亦辰！”苏婉清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转过去！” 江亦辰被她这一声轻斥回过神来，非但没转过去，反而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我就看的耍赖模样：“宝宝，你换你的，我看我的，又不冲突。” “你……！” 苏婉清气得转过头瞪他：“你闭上眼睛！” “闭眼可以。”江亦辰答应得很痛快，“那你亲我一下。” “你想得美！” “那就没办法了。”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语气，“你换吧，我不看。” 嘴上说着不看，眼睛却一点没挪开。 苏婉清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里那件新买的衣服团成球砸他脸上。 僵持了几秒，江亦辰看她真的急了，这才笑着转过身，面朝车窗。 “行了，转过去了。” 苏婉清警惕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没偷看，才飞快地褪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线衫，把新买的衣服套上。 只是看着车窗倒影的江亦辰仍不忘补一句:“都这么熟了……” “闭嘴！” 苏婉清动作快更快了，像打仗，生怕慢一秒这人就反悔。 换好之后她理了理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才轻轻吐了口气。 “好了。” 江亦辰转回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新换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软软地塌着，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乖。 “好看。”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苏婉清没理他，只是弯腰把他刚才扔在仪表台上的脏衣服拿起来，团了团，没好气地塞进袋子里。 “回去自己洗，不许放洗衣机里跟别的衣服一起搅。” “好。” “还有，”她顿了顿，耳尖又有点泛红，“……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不能在车上！” 江亦辰忍着笑，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yes，sir。” 江亦辰敬了个礼，这时候顺着来就行，至于是不是最后一次……嘿嘿。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勉强信了。 她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路灯的光穿过飘散的雪粒，落进车里，一晃一晃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亦辰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过宝宝，刚才你换衣服的时候，背影确实挺好看的。” 苏婉清猛地转头。 “江～亦～辰！” 他大笑着发动了车子，奔驰缓缓驶入夜色里。 于是，两人这趟观夜景之行终究是虎头蛇尾结束了。 苏婉清气得扭头看向窗外，打定主意这一路都不理他了。 江亦辰也不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婉清把手缩回去，他又伸过去。缩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苏婉清没躲，任他把自己的手指扣住了。 “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苏婉清嘴上硬着，手却没抽回来。 江亦辰嘴角翘了翘，没拆穿她。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条条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车内暖风开着，电台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眼皮慢慢沉了下来。今天从早到晚，陪父母逛了一上午，下午又逛了商场，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她确实累坏了。 车里暖和，身边又是最熟悉的人，困意一上来就挡不住。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往车窗那边一歪，靠在了车门上。 江亦辰偏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车速，腾出手把副驾驶的靠背往后调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侧过身面朝他这边蜷了蜷，又睡了过去。 江亦辰没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车子开得比刚才更稳，过减速带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江亦辰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叫醒她。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低的嗡鸣声。 他侧过头看了苏婉清一会儿，女孩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颊微红。 江亦辰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宝宝，到了。” 苏婉清没反应。 “婉清。”他又叫了一声，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苏婉清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江亦辰无奈地笑了一声，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俯身把安全带解开，把人打横抱了出来。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他，含含糊糊地问了句“到了？”，声音软得像含了棉花。 “到了。” 第610章 亲亲男朋友 “嗯……”她脑袋往他胸口一埋，又没了动静。 江亦辰抱着人往电梯走，进了电梯拿胳膊肘按了楼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到了门口，他腾出手按了指纹，把人抱进去放在床上。 苏婉清一沾枕头就自动蜷了起来，脸埋进被子里，睡得更沉了。 江亦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本来想让她就这么睡，可想起她之前在车上念叨的那句“浑身不得劲”，又想起她说过“回去再洗”，到底还是没忍心。 他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宝宝，洗完澡再睡。” “……困。”她闷闷地回了一个字。 “就冲一下，很快，不然你明天起来更难受。” 苏婉清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他，满脸写着不情愿，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江亦辰顺势把她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带进了浴室。 “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洗？” 苏婉清靠在门框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还是瞪了他一眼：“你出去。” 江亦辰笑着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靠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水声响起来，才转身去客厅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他喝完水，浴室门开了。 苏婉清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眼睛勉强睁着，步子都有些晃。 江亦辰走过去，拿过毛巾把她按在床边坐下，替她擦头发。 苏婉清困得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怀里栽。 “吹风机呢？” “不用了……困。” “头发不干睡觉会头疼。” 苏婉清含糊地“嗯”了一声，也没再反对。 江亦辰去拿了吹风机，开到最低档，手指慢慢拨着她的头发，热风一点一点吹过去。 苏婉清被暖风吹得舒服，彻底没了声音，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等头发差不多干了，江亦辰才把吹风机关了，把人重新塞回被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已经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衣角。 江亦辰没抽开，就这么坐在床边，把她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笑了一声，老妹儿不行还得练啊！ 待她睡去许久松手后，江亦辰这才慢悠悠的去洗澡。 …… 江亦辰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他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苏婉清睡得一动不动，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改成了抓着被角。 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小撮头发在外面。 江亦辰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 刚躺好，身旁的人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翻了个身，自动滚进了他怀里。 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手搭在他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睛全程没睁开过。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把被子往上拢了拢。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把窗帘缝隙那一条照得发白。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极轻的送风声。 他闭上眼，一只手搭在苏婉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这两天的空落感，到这会儿才算真正填满了。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苏婉清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挂在江亦辰身上。 一条腿压着他的腿，胳膊横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 她被闹钟吵醒，皱着眉哼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先伸手去摸手机。 摸了两下没摸到，倒是身下的人动了动，一只手臂从她背后伸过去，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关了再睡会儿。”江亦辰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苏婉清眯着眼把闹钟按掉，手机随手一扔，脑袋又埋了回去，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过了几秒，江亦辰才说。 “七点四十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又闭眼赖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江亦辰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她。 苏婉清头发翘着几缕，睡衣领口歪了一边，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印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跟平时在外面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什么？”苏婉清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瞪了他一眼，不过语气里没什么力气。 “没什么。”江亦辰伸手把她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下去，“就是觉得你刚睡醒的样子也真可爱呢。” 苏婉清拍开他的手，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江亦辰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笑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江亦辰煎了两个蛋，热了两杯牛奶，又烤了几片吐司。 苏婉清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看今天的课表。 “今天端午后第一天上课，”苏婉清咽下嘴里的吐司，“你上午有课吗？” “没有，我得去一趟公司，有个会。”江亦辰喝了口牛奶，“顺便见一下小安，对接下。” 苏婉清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吐司。 “你呢？上午几节课？” “两节，九点四十结束。” 江亦辰放下杯子：“那我先送你，再去公司。”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苏婉清摆了摆手，“我骑小粉去就行，又不远。”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真的不用亲亲男朋友送你上课吗” “不用” “行。”他没再坚持，“那你路上慢点，别骑太快。” “知道啦。”苏婉清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站起来收自己的盘子。 第611章 安经理 江亦辰风风火的赶到公司开了个会，直到九点半左右多会议结束，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发。 张诚学校奶茶店那边的事情已经在筹备之中。今天他过去，主要是想和许小安碰个面，顺便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再商量一下。 算起来，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坐下来聊过了。 许小安平时忙着店里的事情，江亦辰自己也有公司的工作要处理，虽然偶尔会在群里沟通，或者抽空问问她最近的情况，但真正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 假期里自己也往往是来去匆匆，过去聊几句工作就走了，基本上加起来不过半小时。 不过，这倒不意味着两人之间生疏了。 恰恰相反，经过近一年的相处，许小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说话时总要先观察别人脸色、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小姑娘了。 至少，在工作上是这样。 从最初只会做几种简单的奶茶，到后来逐渐熟悉店里的每一款产品，再到能够独立处理日常经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许小安花了不少时间，也付出了许多努力。 江亦辰对她的表现一直很满意。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把她招进来，算得上是做了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话要是当着许小安的面说出来，对方多半又要不好意思一番。 想到这里，江亦辰不由笑了笑，随后发动汽车，按照许小安发来的位置开了过去。 因为新店准备开在张诚的学校附近，许小安这两天也暂时住在这一带，方便处理一些前期的事情。 从公司出发，二十分钟路程。 江亦辰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车载音响里舒缓的音乐。 道路两侧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比公司附近密集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学生从路口经过。 眼看着导航上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稍稍放慢了车速，开始留意路边的行人。 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站在路边一家便利店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腰线利落，衣摆垂落得恰到好处。 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随风轻轻晃动。 她的身形已经褪去了几分少女的单薄，站姿挺拔，肩背舒展。即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 尤其是那张脸。 眉眼清秀，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将手机收起，目光淡淡地扫过街道，似乎只是在确认自己等的人到了没有。 旁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小男生，被这风姿给吸引住了。 她却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亦辰看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还真是许小安。 他将车速放得更慢了一些，目光落在女孩身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近一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许小安，还是在那家准备转让的老奶茶店里。 彼时的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总带着几分拘谨。 忙起来的时候，她会认真地擦拭柜台、整理杯子，遇到客人询问不熟悉的饮品，还会稍稍迟疑一下，然后尽可能耐心地解释。 那时的许小安，身上没有什么所谓的气场。 她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小姑娘，却有着一股让人印象深刻的认真劲儿。 后来，她来到清辰的茶。 从最初对新环境的谨慎，到逐渐熟悉店里的工作，再到后来能够独当一面，许小安一点点成长起来。 江亦辰不是没有见过她忙碌的样子。 高峰期的时候，她能一边盯着订单，一边安排其他员工的工作；碰到临时缺人，她也能迅速顶上去，把原本容易乱成一团的工作流程理顺。 有时候，连江亦辰都忍不住感慨，这姑娘似乎天生就有一股韧劲。 不爱说漂亮话，也不 第612章 小安，好久不见 许小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安全带。 “我想着老板今天要过来，总不能让你到了还找不到人吧……” 她说得很小声，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也没等多久。” 江亦辰听得直乐，半个小时叫没等多久？ 这姑娘有时候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他倒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逗她。看着许小安那副模样，他重新发动汽车，目光扫过她，随口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这两天住哪儿？”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走路十来分钟。”许小安连忙回答，“是网上找的短租房，离学校近，过去办事情比较方便。” 江亦辰点了点头，稍稍沉吟了一下，才道：“怎么也不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地方住？” 许小安一愣：“啊？” “啊什么啊？”江亦辰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好歹也是清辰的茶的店长了，又不是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没必要什么都想着省钱吧？” 许小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现在住的地方其实不算远，价格也比较便宜，至少在她看来，临时住几天完全够用了。 可要说条件有多好，那肯定谈不上。 房子有些年头了，楼道里的墙面泛着淡淡的黄，公共区域的装修也早已显出陈旧的痕迹。 房间倒是收拾得干净，但面积不大，家具也都是些用了许多年的旧家具。 胜在价格实惠，短租也方便。 对于曾经连一间像样的住处都要反复盘算的许小安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 “我觉得挺好的呀。”她小声说道，“反正也就住几天，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江亦辰听完，倒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知道许小安过去是什么样的生活，但这都一年多了啊。 这姑娘如今虽然已经成长了不少，可在生活方面，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过去养成的节俭。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你觉得好就好。”江亦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有一点你得记住，省钱是好事，可不能为了省钱委屈自己。该花的钱就得花，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老板。”许小安乖乖点头。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得，嘴上答应得倒是痛快，至于下次会不会照做，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车载音乐的音量稍稍调低，随后专心开车。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小安坐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了江亦辰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其实知道，老板并不是嫌弃她住的地方不好。 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应该过得更好一些。 这种感觉，她一直都很珍惜。 毕竟从她来到清辰的茶开始，江亦辰对她的照顾从来不是停留在嘴上。 他会给她机会，也愿意相信她的能力。 即便她偶尔犯了错，他也不会因为一时的问题就否定她，而是会让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遇到难处时，再伸手拉她一把。 慢慢地，她才有了如今的底气。 想着想着，许小安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 十几分钟后，汽车缓缓驶向了张诚所在的大学。 作为京都本地高校的其中一个，虽然不像清北那样，但学校门口的商业氛围也是相当浓厚。 道路两侧分布着各种餐饮店、便利店和生活服务店铺，往来学生络绎不绝。 即便还没到中午，街边也已经有不少人出来觅食。 将车停好后，江亦辰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许小安。 “走吧，先进去看看。” “好的，老板。” 两人刚下车，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学校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张诚今天穿得倒是挺精神，身上套着一件简单的休闲外套，远远看见江亦辰，便抬手招呼了一声。 “亦辰！”江亦辰笑着应了一声。 “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也是刚出来。” 张诚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江亦辰身旁的许小安身上，脸上随即露出笑容。 “小安，好久不见。” “张诚哥，好久不见。”许小安也笑着回应。 两人此前虽然没有太多私下接触，但因为清辰的茶的事情，彼此并不陌生。 尤其是这次新店筹备，许小安已经提前了解过不少相关情况，也和张诚沟通过一些具体问题。 简单打过招呼后，张诚便领着两人往学校里走去。 张诚一边走，一边和许小安聊起了这几天的筹备情况。 之前整理好的资料，他已经发给了江亦辰和许小安，相关的位置和基本条件也都确认过了。今天主要是趁着大家碰面，把接下来的安排落实下来。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已经确定好的店铺。 江亦辰进去看了一圈，许小安也跟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内部布局，心里开始琢磨后续的装修和设备摆放。 等两人看得差不多了，江亦辰才开口道：“行了，具体情况之前都了解过，今天主要还是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许小安。 “小安，接下来这家店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 许小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年店长及带人经历，她从零到一相比王瑶会强一点，所以江亦辰才选择让小安来京都。 “装修、设备采购、人员招聘，还有开业前的培训，这些事情你都统筹安排。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跟我商量。” “好，老板，我会认真做好的。” 江亦辰笑着点头，又补充道：“对了，你现在负责的事情多了，工资也得调整一下。从这个项目开始，直接涨到一万一。” 许小安顿时睁大了眼睛。 “老板，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江亦辰看了她一眼，“你在清辰的茶干了这么久，也是资历最老的员工了，我既然相信你的能力，自然不会亏待你。” “而且这边消费也高一点，涨工资是必然的” 许小安抿了抿唇，心里暖暖的，郑重地应了一声:“谢谢老板！” 第613章 张诚请客 张诚见状，也在一旁笑着接过话头。 “小安，你放心，学校这边的事情我也会帮忙的。毕竟这是开在我们学校里的店，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许小安连忙点头:“那就麻烦张诚哥了。”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张诚摆了摆手，“真要说起来，还得靠你撑死学校的奶茶生意呢！以前的可太难喝了！” “那敢情好。”江亦辰笑道，“到时候记得多带同学过来捧场，别光嘴上说支持，实际一次都不来。” 张诚顿时不乐意了：“不是，亦辰，你这话说的，我不得使劲宣传？我可是发起人，要是黄了……” 张诚说到这，又给了自己个大嘴巴子“额……，死嘴又嘴瓢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三人还是很快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 江亦辰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关于装修预算、设备采购和人员招聘这几个方面。 装修方面，他的要求倒不复杂，整体风格尽量延续清辰的茶原本的特色，不需要为了追求所谓的新颖而增加太多不必要的成本，但该有的质感还是得有。 毕竟店铺开在学校里面，学生群体是主要消费对象，装修不一定非要多么奢华，却必须干净、明亮，让人看着舒服。 真正需要考虑的，是设备能不能满足日常经营需求，以及后期维护是否方便。 至于人员招聘，江亦辰倒是没有要求许小安招多少。 这个其实是最好解决的，毕竟，大学生可是最便宜的劳动力了！ 许小安听得很认真，手机备忘录里也逐渐多出了不少内容。 偶尔遇到不太确定的地方，她会主动询问，江亦辰则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建议。 张诚也会时不时补充一些学校里的实际情况。 三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把原本还比较零散的工作安排逐渐理顺。 等到事情聊得差不多时，时间也已经接近十一点。 江亦辰看了一眼手机，随后将资料收了起来。 “行了，今天先说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你们后面再慢慢落实，有什么进展及时沟通就行。” 许小安点点头：“好的，老板，我回去就把今天说的这些整理出来。” “也不用急着一口气做完，先把轻重缓急分清楚。”江亦辰提醒道，“有些事情可以同步推进，但有些事情必须等前面的环节确定下来才能开始。别到时候忙了半天，结果发现前面做的东西用不上。” “嗯，我知道了。” 见她把自己的话记了下来，江亦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正事谈完，张诚也终于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呀呼。 江亦辰看了眼时间:“走吧，先去吃饭。” 张诚一愣:“现在就吃午饭？是不是早了点？” “早什么早？”江亦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下午还得回清北上课，总不能一直待在你们学校吧？” 张诚这才想起来，江亦辰虽然已经开始创业，但清北那边的课程也没有完全放下。 这段时间，他一边忙公司的事情，一边还要兼顾学业，确实不轻松。 “行行行，那今天我请客。” 江亦辰挑了挑眉：“你请？” “怎么，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江亦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看看怎么才能不辜负你这份心意。” 张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答应得太痛快了。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当着许小安的面反悔。 他只好认命地摆摆手:“走吧走吧，今天你随便点，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算我输。” “这可是你说的。” “……” 张诚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大出血了。 当然，江亦辰也没真打算为难他。 三人离开店铺后，便在张诚的带领下，找了一家距离不远的餐厅。 这会儿还不到正常的午餐高峰，店里的客人不算多，三人很快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点菜的时候，张诚还特意把菜单递给了许小安，让她先选自己 第614章 鸡汤 江亦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考驾照了吗？” 许小安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说完，她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江亦辰。“老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亦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稍稍思索了一下。 随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不打算考一个吗？” 许小安眨了眨眼：“我……之前没想过。” 这倒不是她故意推脱。 过去的生活里，光是解决吃饭、住宿和工作的事情，就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精力。 后来虽然进入了清辰的茶，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但她每天还是围着店里的事情转，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考驾照这种事。 更何况，学车本身也需要花费时间和金钱。 在她以前的观念里，这并不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江亦辰听完，倒也没有觉得奇怪。 “那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考一个。”他重新发动汽车，语气很随意。 “反正新店从装修到正式营业，还需要一段时间。前期有些事情不用你天天守着，工作安排妥当了，你就抽空去学，尽量在店开业后一两个月把驾照拿到手。” 许小安坐在副驾驶上，有点疑惑：“可是老板，我平时也不怎么用得上车啊。”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对你的期望可不低。” 许小安愣了愣:“啊？” 她显然没想到江亦辰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江亦辰笑了笑，解释道：“之前你一直和王瑶负责江市的市场拓展，对门店运营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这次让你独立负责这边新店的筹备，也是希望你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往前走一步。” “毕竟，清辰的茶不可能一直只守着江市。以后门店越开越多，业务也会逐渐扩展到其他城市，新店一家接着一家开，总不能每次都由我亲自跑过去盯着吧？” “到时候，选址考察、人员培训、门店管理，甚至不同城市之间的协调，都需要有人负责。你要是只会守着一家店，那我培养你这么长时间，不就白费了？” 当然所谓的培养基本是在前期指导，后面也就线上交流交流了。 许小安听得有些发怔。 她知道江亦辰一直很看重自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考虑到了那么远的事情。 “所以啊，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该学的东西就提前学起来。”江亦辰继续说道。 “驾照只是其中一件小事。以后说不定还得经常出差，今天去这个城市，明天去那个城市，总不能每次都等着别人安排交通吧？有驾照，至少自己出门方便一些。”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拿了驾照就必须马上买车。学会开车是一回事，买不买车又是另一回事，没必要把两件事情混在一起。” 许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倒不是她不愿意学，而是手头的钱确实需要好好盘算。 过去这一年多，工资加上奖金，除去日常生活开销，她一共攒下了将近六万块钱。 对于曾经连生活都要精打细算的她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可她始终觉得还不够。 从贵州来到江市的那段日子，她早已习惯了凡事先考虑花费。 平时吃饭，能自己做就尽量不在外面吃。 买衣服也很少追求款式，只要还能穿，就没必要换新的。 洗衣液、纸巾之类的日用品，她总会等到打折时再买，碰上价格合适的，还会多囤一些。 就连偶尔和王瑶出去吃饭，她也习惯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带走，想着下一顿还能热一热，不至于浪费。 时间久了，这些习惯几乎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明明现在的收入已经足以让她过上比从前宽裕许多的生活，她却依旧舍不得随意花钱。 偶尔看中一件衣服，往往也要对着价格犹豫半天，最后再用一句“其实也没那么需要”说服自己放弃。 若是让江亦辰知道她平时究竟省到了什么程度，恐怕真要笑她像只屯屯鼠，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 可许小安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钱存在银行卡里，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增加，她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毕竟，过去吃过的苦不会因为现在日子好了一些就彻底消失，那种手里没钱、遇到事情只能干着急的滋味，她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也正因如此，即便已经攒下了近六万块钱，她依然不敢轻易动用这笔积蓄。 学驾照虽然不是什么大开销，可报名费、练车时间，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花费，多少也会影响她原本的存钱计划。 江亦辰看着她略显纠结的神情，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稍稍放缓了语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存钱当然是好事，但也没必要什么都舍不得花。尤其是那些能让你学到东西、提升自己的投入，该花的时候还是得花。”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你现在一个月一万一，以后工资总不能一直停在这个数吧？” 许小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在她看来，一万一的月薪已经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收入了。没想到在江亦辰眼里，这似乎还只是一个起点。 “老板，你的意思是……以后我的工资还能涨？” “那不然呢？”江亦辰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我让你负责新店筹备，是希望你以后能承担更多的事情。等你把能力锻炼出来，能够独立管理多家门店，甚至负责更大范围的运营，难道我还拿现在的工资打发你？”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公司需要发展，你也需要成长。你的能力和责任都在增加，收入自然也应该跟着增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许小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江亦辰对自己一直不错，却没想到，对方已经把她未来的发展考虑到了这种程度。 而江亦辰之所以会说得如此笃定，并不是为了给她画饼。 在他的规划里，清辰的茶迟早要走出江市，逐步向更多城市扩张。门店数量增加之后，单靠他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处理好所有事情，公司必须建立起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也必须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管理人员。 虽然有母后贺春兰在，但过去主要做的是水果生意，对连锁奶茶店的标准化运营、人员管理和跨区域扩张并不如小安她们熟悉。 因此，江亦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负责这些具体事务，财务方面才是更适合她的方向。 第616章 想我没 江亦辰回到清北时，距离下午上课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他把车停好，拿着课本匆匆赶往教学楼，勉强赶上了上课铃。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苏婉清的消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 宝宝：下课了吗？ 后面还跟着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表情。 江亦辰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江亦辰：刚下。 江亦辰：怎么，想我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 宝宝：…… 宝宝：谁想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决定要不要做饭！ 江亦辰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会做个蛋啊！！！说是做饭其实只是熬粥。 而且这熟悉的嘴硬程度，简直和某些人如出一辙。 他没有继续在聊天框里逗她，而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清软软的，隐约还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 江亦辰一边朝停车的方向走，一边笑道：“宝宝，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菜。” “谁让你买菜了？” “哦，那我不买了。”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苏婉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要吃鱼！” 江亦辰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听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江亦辰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抱着手机、微微扬起下巴的模样。 明明刚才还嘴硬说没有想他，现在却连晚饭吃什么都已经安排上了。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亦辰便挂断电话，驱车回了公寓。 门刚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客厅探出了脑袋。 苏婉清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她原本像是打算出来看看是谁回来了，可一看见江亦辰，脚步便自然而然地停在了原地。 “回来啦？” “嗯。” 江亦辰随手关上门，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张开双臂。 “来，让我抱抱。”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嘴上嫌弃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抱抱？”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江亦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我家宝宝这么招人 第617章 新计划 这天，江亦辰带着苏婉清来到了创业服务中心。 刚走进办公室，李铮便迎了上来。 “江总。” 江亦辰点了点头，笑道：“通知大家一下，十分钟后开会。” “好。”李铮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 苏婉清挽着江亦辰的胳膊，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什么事呀？” “准备宣布两件事。” “什么事？” “搬公司，还有扩招。”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她虽然不怎么参与予光科技的日常工作，却也知道启域最近有多火。 最开始上线的时候，启域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那时候，大多数人还只是抱着新鲜感尝试一下，真正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的人并不多。 直到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深入使用，事情才逐渐发生了变化。 没有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甚至连一场正式的产品推广活动都没有，启域却凭借用户之间的口口相传，迅速突破了原本的圈层。 技术人员用它分析代码、梳理复杂逻辑，研究人员用它阅读文献、整理资料，企业员工则尝试让它处理长篇报告、归纳业务信息。 而当人们发现，它并不只是能够回答简单的问题，而是真的可以在超长文本中维持上下文关联，结合前后信息进行分析、推理，甚至协助完成一些过去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处理的复杂任务时，整个行业都开始注意到了它。 启域真正爆火了。 这不是上线第一天，后台涌入几千、几万名用户带来的短暂热闹，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款产品可能正在改变某些行业原有的工作方式。 当一项技术具备足够重要的意义，又恰好站在未来发展的风口上时，它所引发的关注，往往不会局限于某个行业。 启域便是如此。 作为一款主打超长文本处理与复杂推理的大模型AI，它展现出的能力，甚至超出了当下许多人的认知。 过去，人们使用的那些所谓的AI，更多是让它回答，完成一些相对简单的任务。 可启域不一样。 面对几十万字的资料，它能够梳理其中的关键信息，建立不同内容之间的联系。 面对复杂的问题，它能够逐步拆解条件，分析其中的逻辑关系，再给出相对完整的推演过程。 即使用户一次性提供大量背景资料，提出涉及多个环节的问题，它也能在较长的上下文中尽可能保持思路连贯，而不是像传统工具那样，只能针对零散的信息分别作答。 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将这些能力应用到实际工作中。 从代码分析、技术方案整理，到学术资料归纳、复杂文档处理，再到商业决策辅助，启域展现出的潜力，已经让不少专业人士意识到，AI或许不再只是一个新奇的辅助工具，而是可能成为未来工作流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然，它并非无所不能，也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绝对正确的答案。 但仅仅是现阶段展现出的能力，就足以让整个行业为之侧目。 而这，恰恰只是开始。 江亦辰很清楚，真正让启域具备竞争力的，并不是一时的热度，而是它在技术能力与实际应用之间建立起的联系。 用户越多，应用场景越丰富，外界对它的关注就越高。 随之而来的，还有合作邀约、技术交流，以及越来越多希望加入予光科技的人才。 原有的办公场地已经逐渐显得拥挤，团队也需要补充更多新鲜血液。 所以，搬迁和扩招并不是为了摆出一家大公司的架子，而是为了让予光科技能够真正承接住启域接下来可能迎来的发展。 十分钟后，员工们陆续走进会议室。 江亦辰带着苏婉清坐到前方，等所有人到齐，才开口道：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宣布两件事。” 他扫视一圈，语气从容。 “第一，公司准备搬迁办公场地；第二，接下来会进行新一轮招聘，扩大团队规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江亦辰抬了抬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启域现在的发展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接下来，我们不能只顾着应付眼前的工作，还得为未来做准备。” “公司会尽快确定新的办公场地，招聘工作也会同步展开。技术研发、产品维护，以及其他必要岗位，都需要补充人手。”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刻意渲染眼下的成绩，也没有因为启域的爆火便表现得志得意满。 “我希望大家明白，启域现在受到关注，只能说明我们走对了一步，并不意味着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 “AI技术还在不断发展，今天领先，不代表明天依旧领先。我们要做的，是把现有的优势继续扩大，把产品真正做好。”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江亦辰并没有把这次爆火当成终点。 对他而言，这只是予光科技迈向更大舞台的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予光科技的工作逐渐忙碌起来。 启域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越来越多的科技媒体开始关注这款突然走红的大模型。 有人通过公开渠道联系公司，希望采访江亦辰，也有人提出想要进入公司，近距离了解启域的研发过程。 对于这些邀请，江亦辰一概婉拒。 他暂时没有接受媒体采访的打算。启域已经凭借自身的表现吸引了足够多的关注，与其花费时间接受采访，不如把精力放在产品和研发上。 不过，媒体的关注虽然被挡在了门外，却也让予光科技的名字传得越来越广。 不少原本并不了解这家公司的技术人员，开始主动搜索相关信息。等到他们真正体验过启域，又看到招聘信息时，其中一些人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向予光科技投递了简历。 第618章 大礼包 江亦辰也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启动了公司的扩招计划。 与此同时，办公场地的事情也有了进展。 在学校相关部门的帮助下，江亦辰找到了一处适合公司发展的场地，面积两百多平方米，距离清北有点远，但交通还算便利。 虽然这里算不上什么高档写字楼，但胜在空间充足，能够满足现阶段的办公需求，也方便后续继续招人。 江亦辰亲自过去看过一遍，确认场地没有问题后，很快便敲定了租赁事宜。 接下来就是简单装修和办公区域规划。 会议室、研发区、普通办公区，各自划分清楚。江亦辰没有在装修上投入太多资金，只要求环境整洁、基础设施完善，能够让员工安心工作就行。 相比这些，他更在意服务器的扩建。 随着启域的用户数量不断增长，原有的计算资源已经逐渐显得紧张。 尤其是超长文本处理和复杂推理任务，对算力的需求并不低。倘若用户继续增加，现有配置很难长期支撑下去。 因此，在新办公场地的筹备工作展开后，服务器扩容也同步推进。 这笔投入不算小，但江亦辰并没有犹豫。 产品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因为基础设施跟不上而限制后续发展。与其等到问题真正出现时再手忙脚乱，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办公场地和服务器的问题逐步解决，招聘工作也开始有了结果。 经过筛选和面试，予光科技陆续招进了一批研究人员。 其中大部分是硕士研究生，专业背景集中在计算机、人工智能、数学等相关领域。 有人参与过模型训练，有人擅长算法研究，也有人在工程部署和系统优化方面积累了不错的经验。 这批人的加入，让原本并不算庞大的研发团队迅速充实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最终录用的人员中，还有一两个本科生。 他们的学历虽然不如其他人，却在专业能力上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水平。 其中一人对算法有着很强的理解能力，面试时面对复杂的技术问题，不仅能够迅速理清思路，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另一人则有着极强的动手能力，面对实际工程问题时，往往能够迅速找到关键所在。 江亦辰亲自参与了他们的面试。 聊过之后，他便决定将两人招进公司。 在他看来，学历固然重要，但对于技术研发而言，真正的能力同样不可忽视。只要有足够的天赋和实力，公司就应该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随着新员工陆续入职，予光科技也开始逐步调整内部的工作安排。 原有团队继续负责启域的日常维护与优化，新加入的研究人员则根据各自的专业方向，参与不同的研发项目。 江亦辰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事事都需要亲自盯着。 他开始将一些具体任务交给团队负责人，让他们独立制定计划、推进研究，再定期汇报进展。 当然，涉及核心技术路线和重要决策时，他依旧会亲自把关。 随着办公场地完成基本布置，服务器扩容陆续到位，新招聘的研究人员也逐渐进入工作状态，予光科技终于从原本的小型创业团队，开始向更成熟的技术公司迈进。 新办公室里，每天都能听见键盘敲击声和技术讨论声。 有人埋头检查代码，有人围绕模型优化方案展开讨论，也有人正在整理测试数据，为下一阶段的研发做准备。 不过，随着公司规模逐渐扩大，需要花钱的地方自然也越来越多。 新办公场地的租金、装修费用、服务器扩容，再加上新员工的工资，每一项都不是小数目。 好在这些对江亦辰来说都不是问题。 毕竟，谁让他家里有位富婆呢？而且还是个心甘情愿给他花钱的富婆。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某天晚上看电影说起。 电影里，富婆看上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小白脸，随手一挥就是几百万，出手阔绰得让人咋舌。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的情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啊，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几百万。” 苏婉清抱着零食，听见这话，顿时有些无语。 “这有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啊。” 江亦辰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真的假的？那要不老婆大人也给我来几百万？让我体验一下被富婆包养的快乐？” 他说得随意，纯粹是看电影看得来了兴致，顺嘴开了个玩笑。 在他看来，苏婉清顶多白他一眼，再顺势损他两句，谁知道她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好啊。”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行，那我可记住了啊！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他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说完便重新靠回沙发，继续看电影去了。 倒是苏婉清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拆开一包零食。 “做梦。” 江亦辰顿时乐了，“行，那我还是自己努力吧。”说完，他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午，他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您的账户已到账人民币2,000,000.00元。 江亦辰看着那一串零，足足愣了好几秒。 两百万？哪来的？ 他下意识点开手机，紧接着便看到了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宝宝：昨天不是要一百万吗？给你两百万，够不够？ 江亦辰：“……”好家伙！ 他昨天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结果这姑娘还真给他打钱了？ 而且还是两百万！ 江亦辰连课都顾不上继续听了，拿起东西便往教室外走，一边走一边给苏婉清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忍不住问道：“宝宝，你是不是给公司账户转了两百万？” “对呀。”女孩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转的吗？” “我那是开玩笑的！” “可我不是说了给你看看实力吗？” 江亦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叫什么？自己随口挖了个坑，结果老婆直接拿钱把坑填平了，顺便还给他砸了个两百万的大礼包！ 第619章 上亿的项目 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等江亦辰赶到公司时，苏婉清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面前还放着一叠资料。 江亦辰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宝宝，我先把钱给你转回去。” 谁知苏婉清却把面前的资料往他手里一推:“转什么呀？你先看看这个。” 江亦辰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沉默了。 转账备注：投资款。 严格来说，转账备注写了投资款，并不意味着这笔钱就绝对不能退回，具体还要看双方的真实约定、出资性质及相关手续。 但如果已经作为公司投资入账，确实不能随意转回个人账户，否则可能涉及违规资金往来等问题。 而苏婉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资料准备齐全，转账也已经完成，摆明了就是认真给公司送钱来了。 江亦辰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姑娘，最后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这钱，他算是收下了。 反正予光科技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既然老婆愿意投资，他自然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至于这份心意…… 江亦辰低头看着苏婉清，忽然笑了。 “宝宝。” “干嘛？” “晚上回家，我好好感谢你。” 苏婉清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他眼底那抹熟悉的笑意后，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谁要你感谢了！” 江亦辰却已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可不行。两百万呢，怎么也得让老婆大人知道，这钱花得值。” 当晚回到公寓后，江亦辰果然用自己的方式，和她谈了笔上亿的项目，把苏婉清冲得彻底没了脾气。 而且这次苏婉清在不知不觉间，竟然用上了车上学习的姿势。 于是江亦辰又当了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司机…… 至于教学成果如何，看看第二天早上某个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小姑娘，就知道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转眼间，京都的天气已经从最初的暖意融融，渐渐转向了深秋的凉爽。 启域科技的发展，也在这段时间里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好在，江亦辰对这些早有准备。 比起单纯追求短期的产品表现，他更在意底层技术的积累。 模型架构、训练效率、数据质量、推理优化，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持续投入。即便某个阶段的成果已经足够亮眼，他也不会因此急着停下脚步。 毕竟，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参照物。 那是上辈子，自己三十岁时才真正见识到的人工智能技术水平。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还很遥远。 可启域正在一点点缩短这段距离。 有些技术，已经走到了他记忆中的同一阶段；有些方向，因为这一世更早开始布局，反而取得了超出预期的进展。 尤其是底层架构和工程优化。 上辈子，他曾经见过一些团队为了追赶进度，不得不在技术债务与研发效率之间反复妥协。而这一世，启域从一开始就把基础建设放在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虽然这意味着前期投入更大，研发进度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让人满意，但从长期来看，这些积累正在逐渐显现价值。 江亦辰甚至隐隐有种感觉。 如果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走下去，启域最终做出来的东西，未必只是达到他记忆中的水平。 甚至有可能更好。 当然，这种事情还不能过早下结论。 人工智能的发展从来不是简单地堆积技术成果。人才、资金、算力、数据，以及整个行业的发展环境，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每一步走稳。 而在这段忙碌的日子里，江亦辰始终没有忘记另一件事。 一个对他而言格外重要的时间节点。 准确地说，是一个早已被他记在心里的日期，毕竟五百多万压在那呢！ 随着秋意渐浓，京都街头的树叶逐渐染上金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公司里忙着赶项目，团队里的人来来往往，江亦辰的生活几乎被研发计划和各种会议填满。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留意相关市场的消息。 尤其是进入十二月之后。 平安夜前两个星期左右，他便开始格外关注比特币的价格走势。 原因很简单。 就在这个时间段，比特币单枚价格正式突破了一万美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市场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对于许多早期买入的人而言，一万美元无疑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关口。 有人兴奋，有人犹豫，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里的筹码。 毕竟，价格涨到这个位置，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对于那些在几百美元、几千美元时买入的人来说，即便只卖出一部分，也足以兑现相当可观的利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何况，过去一段时间里，比特币的涨势本来就足够惊人。 价格越高，市场上的分歧也就越明显。 有人认为上涨行情还会继续，突破一万美元只是新的起点。 有人则觉得，短时间内涨幅已经太大，随时可能出现剧烈回调。 于是，抛售开始增多。 江亦辰对此倒并不意外。 说到底，这其实很容易理解。 当一个人手里的资产从几千美元涨到上万美元，账面收益已经远远超过最初的预期时，他自然会产生落袋为安的想法。 尤其是那些并不打算长期持有的人。 他们参与交易，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既然目标已经实现，选择卖出又有什么问题？ 市场上从来不缺少看多的人，也从来不缺少提前离场的人。 真正的区别，只在于每个人的判断、风险承受能力，以及对未来走势的预期。 江亦辰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不觉得那些选择在一万美元附近卖出的人做错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足够的耐心，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受价格大幅波动带来的压力。 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行情一定会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如果价格在突破一万美元之后突然大幅回落，那么提前兑现收益，反而可能成为一个相当明智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江亦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至少，在他记忆中的那条时间线上，他知道这个价格关口并不是终点。 而真正让许多人感到纠结的，也恰恰是这种事后才看得清楚的差距。 当时看起来已经足够高的价格，回头再看，却可能只是整段行情中的一个起点。 第620章 忘了一千多万 如果两周之后再回头看，一万美元附近的选择就会显得格外微妙。 因为按照江亦辰记忆中的走势，接下来的价格几乎又翻了一倍。 届时，那些刚刚卖出的人再看着行情一路上涨，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明明已经赚了钱，却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再多等几天，是不是就能赚得更多？ 人性往往就是如此。 亏钱的时候，希望行情赶紧反弹，赚钱的时候，又总觉得自己卖得太早。 真正能够坦然接受自己选择的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当然，江亦辰不会因此嘲笑那些提前离场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也都有自己的处境。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抓住自己已经知道的机会，同时确保这件事不会影响启域的正常发展。 毕竟，创业才是他这一世真正想做好的事情。 比特币可以带来一笔可观的资金，却不可能代替一家科技公司持续积累的技术与人才。 更何况，随着启域的研发不断深入，未来需要投入的资金只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江亦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价格，又扫过桌面上尚未处理完的研发计划。 一个是眼前的机会。 另一个，则是他真正想要抵达的未来。 而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信心，把两件事都安排妥当。 …… 十二月的京都，天黑得早。 江亦辰坐在新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一边是启域后台的实时数据，一边是比特币的K线图。 后台数据很稳，用户增长曲线平缓向上；K线图却跳得厉害，价格刚刚突破一万美元，市场上的讨论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小。2016年上半年，比特币还只有五千多元一枚的时候，他分了几次买入，前后投进去五百多万人民币，换成了将近一千枚。 那时候他跟苏婉清提过一嘴，当时她张口就说要把零花钱全给他去买。 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苏婉清零花钱数额到底有多少，但按老登那女儿奴的样，保底不低于一个小目标。 所以当时就拒绝了，毕竟炒币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啊，也就给她买了一百万。 一百万本金，按当时五千多元一枚的价格，买了将近两百枚，跟自己的仓位放在同一个海外账户里分开记账。 后来事情一多，启域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苏婉清果然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价格到了一万美元出头。 按这个价位算，他那一千枚的账面已经翻到本金的十二倍左右。 苏婉清那两百枚也差不多。 可江亦辰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他记忆里的那条时间线，这轮行情会一路冲到接近两万美元，最高摸到美元一枚。 现在卖，只能算喝了口汤。 他正盯着屏幕出神，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婉清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江～总～，忙什么呢？” 江亦辰抬头看她一眼，顺手把行情页面切到后台数据：“看启域的数据，还有比特币行情。你怎么来了？” “我来视察我的投资啊。”苏婉清走进来，把栗子往他桌上一放，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很自然地挤到他旁边坐下，“两百万呢，总得看看你有没有乱花。” 江亦辰剥了一颗栗子递到她嘴边：“那苏股东看出什么来了？” 苏婉清嚼着栗子，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歪头看他：“你刚才在看比特币行情？你还买比特币呢？” 江亦辰手上动作一顿：“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苏婉清一脸茫然。 “去年上半年……” 苏婉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栗子都忘了嚼：“……我让你买过？” “……” “买了将近两百枚，跟我的仓位放在一起，分开记账的。” 苏婉清认真回忆了几秒，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震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栗子，表情兴奋：“所以现在呢？那一百万怎么样了？” 苏婉清看着江亦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全亏了吧？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算，她那一百万而已，亏了就亏了，反正自己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而江亦辰可投了大半进去…… 呼……大不了以后她养他嘛。 让他天天给她倒洗脚水，早上端到床边，晚上暖被窝，暖不热不许睡，做饭洗衣拖地全包。 自己就窝在沙发上追剧嗑瓜子，时不时喊一声“小江，过来捏肩” ……苏婉清越想越美，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表情，就知道这姑娘脑补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婉清的美梦啪地碎了，脱口而出：“啊？那我还能使唤你吗？” “……” 江亦辰把页面切回去，指着屏幕上的K线：“现在一枚一万美元出头。你那一百万买的将近两百枚，按现在价格算，值一千两百多万人民币。”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栗子彻底忘了嚼。 “……多少？” “一千两百多万。本金翻到十二倍左右。” 苏婉清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江亦辰，我好像把一千多万忘在脑后了。” “是差点两千多万。” “差不多。”她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随即又有点心虚，“所以你最近老看手机，就是在看这个？” “嗯。我在等一个卖点。我判断这轮行情还能再往上走一段，最高可能到一万九、两万附近。” 苏婉清对这种事不太懂，但她懂一个道理：赚了钱不落袋，就只是数字。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不拦你，但你别贪。卖的时候分批卖，别总想着卖在最高点。还有，不许因为这件事影响公司。” 江亦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一软：“行，听股东的。” 苏婉清这才满意，又剥了颗栗子塞进他嘴里：“这还差不多。对了，我那份你看着处理，赚的钱你随意就行。” 反正也不差那点东西。 “你不留着继续投？” “不了。”苏婉清摇摇头，“我本来就是个跟风的，赚了就跑。你那些自己决定。” 公司搬迁的事定下来后，新办公室很快布置得像模像样。 新场地两百多平方米，离清北有点远，但交通还算便利。 会议室、研发区、普通办公区划分清楚，装修没花太多钱，只求整洁实用。 苏婉清却嫌研发区太素，自掏腰包买了两台咖啡机，又搬来几盆绿植，说技术员天天对着屏幕，总得有点活气。 江亦辰说她乱花钱，她理直气壮：“我这是提升办公环境，间接提高研发效率，属于投资行为。” 李铮在旁边憋着笑，假装没听见。 苏婉清来得更勤了。她嘴上说是来看投资，实际上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带咖啡，有时带零食。 第621章 交易 所以，即便是新来的员工，也很快认识了这位人美心善的老板娘。 十二月下旬，比特币的价格已经越来越接近江亦辰记忆中的高位。 这几天，他明显减少了和苏婉清睡前运动的时间。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行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轮上涨的最高点就在眼前。 等价格冲上去之后，市场很快便会迎来剧烈波动。他不打算为了多赚最后一点利润，把已经到手的收益重新押回去。 这天晚上，苏婉清洗完澡，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从卧室出来，发现江亦辰还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一边是比特币的实时行情，一边是海外交易账户。 她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宝宝，还没忙完啊？” “快了。” 江亦辰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苏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曲线，却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什么。 “已经涨到你说的那个位置了？” “差不多。”江亦辰看了眼最新的报价，距离他记忆中的最高点，已经越来越近。 “那你今晚准备卖了？” “嗯。” 苏婉清顿时来了精神，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那我不睡了，我陪你！” 江亦辰失笑：“你明天不用上课？” “上课又不耽误我看你赚钱。”她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又补充道：“再说了，我那一千多万还在里面呢。虽然早就交给你处理了，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也得在场吧？” “行，那就陪着。”江亦辰没有再劝她，而是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检查交易账户。 这一次，他要处理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去年上半年，他陆续投入五百多万元人民币买入比特币，按照当时五千多元一枚的价格，最终积累了将近一千枚。 苏婉清那边则投入了一百万元，买入将近两百枚。 两人的持仓放在同一个海外账户中，但各自的买入成本、持有数量和收益都有单独记录。 随着比特币价格不断上涨，这笔投资的账面价值早已远远超过当初的本金。 而眼下，正是将账面收益转化为实际资金的时候。 江亦辰打开事先整理好的交易计划。 他没有打算一次性将所有持仓全部卖出，而是准备分批处理。 一方面避免在行情剧烈波动时出现不必要的价格损失，另一方面也给自己留出调整的余地。 至于具体的最高价，他并不打算执着。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轮行情最高曾经接近一万九千六百六十六美元一枚。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精确复制历史上的每一笔成交。 不同交易平台的报价会有差异，实际成交价格还会受到订单深度、手续费等因素影响。 他要做的，只是在价格进入预定区间后，按照计划完成退出。 而不是为了多赚几个百分点，最后反而把已经握在手里的利润赔进去。 “开始了。”江亦辰说了一句，随后将鼠标移到交易界面。 苏婉清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第一笔卖单提交。 几秒钟后，账户里的成交记录刷新。 她立刻凑过去看。 “成交了？” “嗯。” “卖了多少？” 江亦辰报出第一笔的数量，又指着屏幕上的成交均价给她看。 苏婉清盯着那串数字，忍不住吸了口气。 即便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持仓已经涨了十几倍，可亲眼看着一笔笔交易完成，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是真的。” 苏婉清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缺那点钱，但这样点几下就有钱进账谁不稀罕？ “江亦辰，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式宣布，我也是赚大钱的人了？” “你什么时候不是了？”江亦辰无语了。 “那不一样！”她一本正经地纠正。 “以前的钱是我爸给的，现在的钱是我自己赚的。虽然买的时候是你帮我买的，卖的时候也是你帮我卖的，但本金是我的啊！” 江亦辰笑了笑:“行，苏老板。” “这还差不多。”苏婉清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江亦辰没有因为她的兴奋而放松操作。 第一笔成交后，他又核对了账户中的剩余数量，随后根据行情变化，继续执行后面的卖出计划。 行情还在上涨。 价格每一次跳动，都可能让人产生新的想法。 如果再等一会儿，是不是能卖得更高？ 如果现在卖掉，万一接下来继续上涨怎么办？ 这些念头，对于任何一个亲眼看着资产不断增值的人来说，都很难完全避免。 但江亦辰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计划。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这一轮行情中获得远超常人的收益，靠的不是临场猜测，而是提前知道大致的走势，并且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机会出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已经达到了预定的退出区间，就没有必要临时改变主意。 第二笔卖单提交。 成交。 第三笔卖单提交。 再次成交。 他逐一核对成交数量、成交价格以及扣除手续费后的实际金额，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处理下一笔。 整个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 没有所谓的满屏数字突然暴涨，也没有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一笔无法解释的财富。 有的只是不断刷新的报价、逐笔完成的订单，以及一项项需要认真核对的数据。 但正是这些看似枯燥的步骤，决定了这笔投资最终能够落袋多少。 苏婉清渐渐也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成交就立刻追问赚了多少，而是坐在江亦辰旁边，看着他认真处理每一个订单。 她忽然意识到，江亦辰虽然从来没有刻意强调过这件事，但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在为今晚做准备。 他不是单纯地想要赚钱，他是在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积累底气，比特币只是一个机会，启域才是他的目标。 想到这里，苏婉清伸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江亦辰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我男朋友好厉害。” 江亦辰挑了挑眉：“现在才发现？” “以前就发现了啊。”苏婉清晃了晃他的手。 “但以前觉得你是技术厉害，现在发现你赚钱也厉害。以后我要是没钱花了，是不是可以找你报销？” “你什么时候缺过钱？” “那我也得有个备用方案嘛。” 江亦辰被她逗笑，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行，随便报。” “成交！” 苏婉清说完，又老老实实地坐好。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622章 功成身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屏幕上的价格仍在剧烈波动。 江亦辰看了一眼最新报价。 一万九千多美元，已经进入他记忆中的最后一段上涨区间。 他没有试图精确猜测下一秒的走势，而是继续按照预定计划处理剩余持仓。 当价格再度冲高时，他完成了最后几笔卖出操作。 一笔笔成交记录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江亦辰核对完最后一笔交易，又检查了一遍账户里的剩余持仓，确认数量与计划相符后，终于靠向椅背。 “好了，该卖的都处理完了。” “全部？” “嗯，按照计划，已经完成退出。” 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江亦辰转头看她：“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她嘴硬地反驳，随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是觉得有点神奇。几个月前，那一百万还只是账户里的数字，现在居然变成这么多钱了。” “准确来说，是一笔已经完成交易、等待后续结算和转移的资产。” “……” 苏婉清扭头看他。 “江亦辰，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浪漫的时刻讲这些？” “哪里浪漫了？” “我亲眼见证男朋友赚了一大笔钱，这还不浪漫？” 江亦辰无奈地笑了笑:“哇，好浪漫啊。” 他关掉行情页面，开始整理今晚的交易记录。 不同批次的成交数量、价格、手续费，以及账户中剩余的资产，都需要重新核对。 交易完成不代表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确认资金结算情况，安排后续转移，并做好完整的账目记录。 不过，最重要的一步已经完成。 他终于将这一轮行情带来的账面收益，转化成了可以实际使用的资金。 而这笔钱，也将成为启域接下来发展的重要保障。 苏婉清看着他重新打开的表格，忍不住伸手合上了电脑的一角。 “停！”江亦辰抬头。 “又怎么了？” “工作结束。” “我还没核对完。” “明天再核对！”苏婉清抱起旁边的枕头，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朝他伸出手。 “江总，恭喜你完成重大投资项目。现在，请你履行一下男朋友的义务。” 江亦辰故意装傻：“什么义务？” “陪我睡觉啊！”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这几天一直盯着行情，钱赚到了，女朋友就不管了是吧？” 江亦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保存好表格，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 “怎么会？”说着，他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走吧，老婆大人。” 苏婉清满意地靠在他胸前。 “这还差不多。” …… 第二天上午，江亦辰重新核对了所有交易记录。 最终收益并不能简单地用最高报价乘以持仓数量计算。 每一笔实际成交价格都有差异，还需要扣除手续费，并根据实际结算情况核对资金。 他将这些数据逐一整理，分别计算了自己与苏婉清的收益。 随后，他又将后续资金安排重新列了一遍。 一部分资金作为个人储备，另一部分留作未来的投资与发展准备。 至于启域，他仍然会按照原定计划推进。 不会因为资金突然充裕，就随意扩大团队规模，也不会因为有钱了，就放松对研发质量的要求。 创业是一场长跑。 比特币带来的收益，可以让他在起跑阶段获得更充足的资源，却不能替代团队的技术积累，更不能替代产品本身的竞争力。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他才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去一条消息。 江亦辰：你的那份已经单独核算好了，晚点给你看。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苏婉清：多少多少？ 江亦辰：你猜。 苏婉清：一千万？ 江亦辰：…… 苏婉清：两千万？ 江亦辰：你怎么不直接猜一个亿？ 苏婉清：因为我比较谦虚。 江亦辰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过了几秒，苏婉清又发来一条消息。 苏婉清：不过赚多少都行，反正我相信你。 江亦辰脸上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当初那一百万元，她甚至没有认真记住自己买了多少比特币。 如今赚到了钱，她也没有急着追问每一笔交易的细节，更没有因为资产增长，就要求他继续冒险。 对她来说，这笔意外之财当然值得高兴。 但比起钱，她更在意的是江亦辰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生活，有没有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而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江亦辰低头打字。 江亦辰：放心，后面不会再继续折腾这个了。 苏婉清：那就好。 苏婉清：晚上早点回来！ 江亦辰：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交易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把精力重新放回启域了。 窗外的冬日阳光落进办公室，研发区里传来员工讨论技术方案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623章 美人计 比特币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江亦辰的生活总算重新回到了正轨。 每天按时去公司，处理启域的研发与运营事务，晚上回公寓陪苏婉清。偶尔有空，两人便出去吃顿饭、看场电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只是，江亦辰很快发现，苏婉清最近似乎又有了新的目标。 临近年末，城市里大型动漫展的宣传铺天盖地，地铁广告、校园论坛到处都是海报。 苏婉清最近刷手机，几乎每天都能刷到漫展相关的返图，心心念念了许久。 这天晚上回到两人的住处，苏婉清窝在沙发上扒拉着照片。 屏幕上色彩缤纷，各种奇装异服的人物来回切换。 “漫展？”江亦辰好奇问了一嘴。 “对！”苏婉清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京都最近有个大型漫展，我在看攻略。” 江亦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扫了一眼。 好家伙。 有穿着华丽礼服的动漫角色，有戴着兽耳、尾巴的可爱女孩，还有一些他连原作都没听说过，却已经能从服装设计上看出相当费钱的角色扮演。 场地挺大，人也不少，看起来确实热闹。 “想去？” “当然想去啊！” 苏婉清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之前就想去了，只不过前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肯定得去看看！” 江亦辰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那就去呗。” 苏婉清瞬间两眼小星星“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苏婉清闻言瞬间弹跳而起，眼睛狡黠地弯起来，伸手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大号快递纸箱，“哗啦”一声拆开，里面层层包装，整套精致的cos服饰静静躺在里面。 “好耶，那我就穿这套！超好看哎！” 江亦辰一看，瞬间不妙：好家伙，这哪里是去逛漫展？这分明是打算去考验他这个男朋友的定力。 他抬头看向苏婉清。 “宝宝，你是准备去玩，还是准备去当场出道？” “有什么区别吗？”苏婉清眨眨眼，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就是觉得好看，想试试嘛。而且漫展上大家不都这样穿吗？” “是，大家都这样穿。”江亦辰把平板还给她，语气十分平静，“所以咱们去看看就行了，穿还是算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江亦辰一本正经。 “我觉得咱们俩去逛逛，看看热闹，吃点东西，再买点周边，就挺好的。” “可是我想穿！” “你穿着去，我不放心。”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哦～”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往他怀里靠了靠。 “原来宝宝是吃醋了呀？” 江亦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哎呀，不就是穿套衣服嘛！” 苏婉清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人家去漫展，不就是为了看这些漂亮衣服、拍照打卡吗？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 “我知道。” “那你还不让我穿？” 江亦辰伸手捏住她作乱的手指，语气理直气壮：“因为你是我老婆。” “……” 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就算我是你老婆，也不能剥夺我穿漂亮衣服的权利吧？” “当然不能，但你在家穿，我没意见。” “……” 苏婉清气得拿枕头砸了他一下，气得磨了磨牙。 苏婉清托着下巴盯着这套裙子，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一亮。 “哎……既然我不能穿，要不，你来穿？” 这话一出，江亦辰直接愣住，随即连连摇头，态度斩钉截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开玩笑，猛男怎么能穿这种女装，就算耶稣来了，我也不会穿。想都别想。” “哼，小气。”苏婉清嘟起嘴，不再继续争辩，只是往他身上靠过去。 既然如此，美人计你又何解？？？ 夜色安静，房间里暖黄灯光慢慢笼罩下来，她欺身贴上来，气氛逐渐升温。 缱绻之间，苏婉清脸颊泛红，气息轻轻拂过江亦辰耳畔，小声呢喃：“下次……下次我穿着这套裙子，只给你一个人看。还……还我自己动，你，穿还是不穿。”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电流直直窜进江亦辰心底。 原本坚决不肯松口的念头瞬间土崩瓦解。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原则？原则是什么？有些事情，显然是可以商量的。你说耶稣？那关我屁事，西方神还能管到国内？！ 他低头看向怀里面色绯红的女孩，念头一转，脱口而出：“穿！必须穿！！！” 苏婉清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轻轻咬了咬唇。果然，对付他还得是自己有办法。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穿着那套裙子的模样，再想到她刚才那番羞人的话，气血顿时更加翻涌。 好家伙！这谁顶得住？ 他心里那点儿怜香惜玉的念头顷刻间便被抛到了脑后，动作也跟着卖力了几分。 苏婉清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随后又羞又恼地低头咬住他的脖颈。 “你轻点……” 江亦辰低笑一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我哪有……” 苏婉清红着脸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肯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好在经过这大半年的锻炼，她的体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换作从前，江亦辰稍微折腾一会儿，她便已经招架不住。 如今却是不同，偶尔还能和他有来有回，甚至趁他不注意反过来捉弄他一番。 当然，这种时候，能占到上风的机会依旧不多。 毕竟某人一旦认真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夜色渐深，公寓里的灯光映着窗帘，偶尔传出几句压低的私语，又很快归于安静。 至于那套cos服带来的后续影响，江亦辰此刻还没来得及细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答应得确实有些草率。 但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嗯，大概还是会答应，如果有那条件的话。 第624章 漫展ing 漫展当天。 江亦辰难得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因为他对动漫展有多么期待，而是苏婉清前一天晚上特意叮嘱过，第二天一定要早点出发。 按照她的说法，大型漫展最怕的就是去晚了。 热门展台要排队，限定周边可能售罄，想拍照还得跟人挤。要是再碰上入场高峰，光是检票进场就得耗费不少时间。 江亦辰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陪女朋友出门，时间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 只要不耽误他吃饭就行。 然而，当他看见苏婉清提前准备好的那份攻略时，还是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 入场时间、场馆地图、热门展台、周边购买清单，甚至连中午休息的地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满级攻略啊！！ “宝宝，你确定我们只是去玩？不是去打仗？” 江亦辰坐在驾驶座上，拿着手机翻看她发来的攻略，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婉清正坐在副驾驶整理随身的小包，闻言理直气壮地回答。 “当然是去玩呀！可是提前做好准备，才能玩得更开心嘛。” “行，你开心就好。”江亦辰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发动汽车。 清晨的京都还带着几分冬日的寒意，路边的树木已经褪去了大半绿意，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贴着地面打着旋。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苏婉清靠在副驾驶上，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时不时打开手机确认漫展的消息。 今天举办漫展的地方，是京都一处大型会展中心。 这种规模的活动通常会提前开放线上购票，观众购买对应日期的门票后，在指定时间内到场，凭电子票或购票二维码完成核验，再经过必要的入场检查，就能进入展馆。 如果只是普通观众，穿着日常服装就可以进去逛展、购买周边、参加官方活动。 而那些准备角色扮演的人，则往往会提前准备好服装和道具，部分人会直接穿着cos服到场，部分人则会预约场馆附近的更衣服务，抵达后再换装。 至于摄影师，除了普通入场票，有些活动还会针对特定拍摄区域、摄影服务或者舞台活动设置额外的规则，需要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参与。 苏婉清早就研究过这些流程。 她买好了两人的门票，也提前预约了附近的换装场地，甚至连场馆里的寄存服务都查过一遍。 至于江亦辰？ 他只负责开车、陪逛，以及在女朋友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个合格的拎包工具人。 当然，江亦辰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只要不涉及某套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疼的服装，其他事情都好商量。 “宝宝，我们今天先去看主舞台，然后去逛周边区，最后再去拍照，好不好？” 苏婉清忽然转过头来。 江亦辰瞥了她一眼:“你安排就行。” “那你可不许嫌累哦。” “放心，我体力怎么样，你还不清楚？”江亦辰说完，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陪你逛一天都没问题。” 苏婉清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好”，这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江亦辰总觉得她这声“那就好”里藏着点什么，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疑神疑鬼。 不就是逛个漫展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 …… 抵达会展中心时，时间还不算晚。 可当江亦辰把车停进停车场，带着苏婉清下车后，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场漫展的规模。 会展中心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入口附近竖着醒目的活动指示牌，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引导人流，几条队伍沿着隔离栏有序排列。 有些人穿着普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核对电子票；有些人则已经完成了换装，穿着精致的角色服装，在同伴的陪同下往入口走。 还有不少人背着摄影设备，肩上挂着相机包，显然是专门来拍摄的。 江亦辰扫了一圈，忍不住感慨。 “好家伙，人还真不少。” “那当然啦！”苏婉清挽住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指向前方，“你看那边，还有好多人穿得特别漂亮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活动指示牌旁边整理服装。 其中一人戴着精致的发饰，裙摆层层叠叠，旁边的同伴正拿着手机帮她检查造型。 不远处，还有几个扮演游戏角色的男生，正在和朋友讨论待会儿要去哪个展台。 各种各样的服装、道具与装扮交织在一起，确实让整个会展中心显得格外热闹。 江亦辰虽然不算动漫爱好者，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活动确实有自己的魅力。 至少，大家看起来都玩得很开心。 “走吧，先去换票。”苏婉清拉着他往入口走去。 两人的电子票早已准备好，工作人员核验信息后，又提醒他们注意场馆内的活动安排和安全规定。 通过入口检查，江亦辰终于正式踏进了展馆。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活动大厅。 一侧是周边商品区，各种徽章、立牌、手办、挂件摆得琳琅满目；另一侧则是品牌展台和互动区域，醒目的背景板前不断有人排队打卡。 更远处的主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音响里传出一阵阵音乐声。 人群的交谈声、快门声和广播提示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婉清一进来，眼睛便有些不够用了。 “宝宝，快看！那边有我之前看到的那个角色！” 她拉着江亦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 “还有那边！那个立牌好漂亮！” 江亦辰被她拽得左右转向，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万一呢？”苏婉清说得理直气壮。 江亦辰顿时失笑。 行，看来今天这双腿，注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老脸一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深色外套、长裤、运动鞋，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日常打扮。 很好，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猛男。 至于那套女装…… 江亦辰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等到了换衣间再说，能晚穿就晚穿。 …… 第626章 蕾姆·江 这套衣服的原型，正是日本人气动漫《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中的角色……蕾姆。 作为罗兹瓦尔宅邸的双胞胎女仆之一，蕾姆凭借标志性的浅蓝色头发、精致可爱的女仆装，以及温柔又认真的性格，收获了大批粉丝。 即便是不怎么看动漫的人，走进漫展，看到这身经典装扮，也很容易认出她的身份。 苏婉清挑选的这套 Cos 服，便是以蕾姆的经典造型为基础进行还原的。 浅蓝色长假发垂落在肩头，白色发饰点缀其间，浅色上衣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胸前系着蝴蝶结，腰间收束得恰到好处。 再往下，是层层叠叠的短裙，配上白色长袜与手套，整体看起来既精致又可爱。 只不过，原本应该穿在少女身上的衣服，如今却穿在了江亦辰身上。 而且，效果似乎还相当不错？！ 江亦辰站在全身镜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比他想象中协调得多。 尤其是配上额前垂落的发丝，倒是把整个人衬得多了几分精致。 江亦辰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忍不住又转了个身。 裙摆随之轻轻晃动，他顿时停住了动作。 ……等等，这裙子怎么这么短？ 江亦辰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虽然穿着长袜，可大腿上方依旧有一大片皮肤裸露在外，稍微动一下，裙摆就跟着晃悠，下面更是凉飕飕的。 那种感觉，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平时穿惯了长裤，突然换上这种短裙，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甚至忍不住伸手往下扯了扯裙摆。 而苏婉清正目不转睛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尤其是江亦辰此刻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简直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张明显写着不情愿的脸，效果就更好了。 苏婉清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亮亮的。 “真的特别好看！我本来还担心你穿上会不习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宝宝，你要是去外面走一圈，肯定会有好多人找你合照！” 江亦辰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苏婉清眨眨眼:“找你合照呀。” “……我拒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想都别想。”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我又没说一定要答应。”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已经开始想象江亦辰穿着这套衣服走进展馆的画面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出门之前，她特意把那台相机放进了包里。 当时江亦辰再三强调不许拍照，还特意把“不许拍我”重复了两遍，生怕她听不清似的。 想到这里，苏婉清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包，她便忍不住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等江亦辰侧过头看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原本乖巧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亦辰看着她，略微眯起眼睛:“你又在想什么？” “没有呀。”苏婉清答得十分自然，甚至主动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我就是觉得我男朋友太好看了，忍不住开心嘛，都想把你藏起来呢！”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偏偏他还真吃这一套。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刚才那点因为短裙而产生的不自在，确实被她的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已经没有刚照镜子时那么抗拒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穿着这身衣服出去招摇过市。 那是两回事！ 两人进换衣间已经有一会儿了，外面的漫展还等着他们去逛呢。 她赶紧拉住江亦辰的手，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江亦辰跟着她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出去以后，你走我旁边，不许把我一个人丢在人群里。” “嗯嗯。” “不许随便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把我介绍出去。”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要是被什么熟人知道了，他不得社死！ 她忍着笑，认真点头:“知道啦，保证不把你介绍出去。” 江亦辰这才稍稍放心。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情，但既然已经穿上了，总不能现在再换回去。 更何况，苏婉清为了这场漫展准备了好几天。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不自在，就让她扫兴。 想到这里，江亦辰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不再犹豫。 苏婉清趁热打铁，拽着他就往门口走：“走走走，别在这儿磨蹭了，外面那么多人等着看呢。” “你刚才还说想把我藏起来。” “我说的是想，又没说真藏。”苏婉清拉开更衣间的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回头冲他招手，“出来出来，没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更衣间。 裙子在腿边晃了一下，底下那阵凉飕飕的感觉又来了。 他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裙摆，确认没走光，才继续往前走。 苏婉清跟在他旁边，步子轻快得不行，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走廊拐角迎面来了两个端着相机的男生，看见江亦辰，脚步一顿，相机差点脱手！！！ 江亦辰面不改色，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全程没吭一声。 苏婉清小声说：“你看，人家都被你惊艳到了。” 江亦辰没接话。 “怎么不说话？”苏婉清偏头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忍着笑凑近他耳边：“宝宝，你不会是打算从现在开始不开口了吧？” 江亦辰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都没停。 苏婉清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跟在他旁边小声嘀咕：“行行行，不开口就不开口，反正你今天不说话也好看。” 江亦辰继续保持沉默。他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今天这趟漫展，打死不开口。 谁问都不说话，夸也不说，拍也不说。让他穿这身已经够丢人了，再开口说话，那点猛男最后的体面就真的保不住了。 苏婉清看他绷着表情、抿着嘴、迈着略显拘谨的步子往前走的样子，手又往口袋里那台相机上按了按，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快步跟上去，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 反正他不说话，她一个人说就够了。 第627章 集邮 苏婉清挽着江亦辰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往展馆里面走。 刚开始，江亦辰还多少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平时出门，不是穿着衬衫长裤，就是一身简单利落的休闲装。 如今突然换上蕾姆的女仆装，头上顶着一头浅蓝色长假发，腿上还穿着白色长袜，怎么看怎么和过去的自己不太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太高了。 一米八几的身高，即使放在男生里面也算相当出挑，如今套上蕾姆那套原本更适合娇小少女的 Cos 服，走在人群中简直像是开了某种奇怪的身高特效。 别人家的蕾姆，通常是娇小可爱，往那里一站就让人忍不住想rua两下。 江亦辰这位倒好。 浅蓝色长发垂到肩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确实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可那双长腿和挺拔的身形又实在太过惹眼。 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误入女仆咖啡厅的高冷大鹌鹑。 偏偏这只大鹌鹑还不爱说话，当然，要说话的也能吓到些许人。 一路走来，江亦辰已经收获了好几道目光。 起初只是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后来便开始有人停下脚步，悄悄和同伴交流。 “卧槽，你看那边！” “好高的蕾姆！” “不是，这比例真的假的？！” “脸是真的好看啊，但是为什么有种下一秒就要去打篮球的感觉？” 江亦辰听不见所有人的议论，却能明显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他的表情越发严肃。 心里那句打死不开口的决心，也跟着坚定了几分。 没错，不说话，只要不开口，就没有人知道他是男的。 说着又低垂了下脑袋，以此遮掩喉结。 只要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场社死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至于苏婉清……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挽着自己胳膊的少女。 她倒是开心得很。 一路上，她不仅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似的，时不时抬头看看江亦辰，再看看周围人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终于，有个女生注意到了江亦辰。 她原本正和同伴逛展，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浅蓝色长发，白色发饰，蕾姆的经典女仆装，再加上一米八几的身高……想不注意都难。 女生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同伴小跑过去：“你好！请问可以集邮吗？” 江亦辰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满脸期待的女生，又转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忍着笑，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人家想跟你合影呢。” 江亦辰沉默片刻，认命地点了下头。 女生立刻站到他身边，举起手机。镜头里，一边是娇小可爱的女生，另一边是身形高挑、神情冷淡的蕾姆，强烈的反差让她连拍了好几张。 “谢谢！你真的超级好看！” 女生看完照片，兴奋地向他道谢，随后才和同伴离开。 江亦辰重新挽住苏婉清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多远，又有两个女生迎了上来。 “可以合影吗？” 江亦辰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笑着点头：“可以呀，不过得问问我们家蕾姆。” 江亦辰都无语了，她倒是越来越会替他做主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配合地站好，让两个女生拍完了照片。 趁着江亦辰低头看旁边摊位的周边，苏婉清悄悄松开他的胳膊，从包里拿出相机，走到附近一名正在整理设备的女生身边。 “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她朝江亦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充：“别让他发现。” 女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位格外显眼的蕾姆，马上明白过来，笑着接过相机。 “放心，交给我！” 江亦辰正拿起一个立牌查看，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 女生先拍他的侧脸，又拍他低头挑选周边的模样。 江亦辰偶尔抬手拨开垂到脸前的假发，或者微微侧身避开人群，都被她抓拍了下来。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屏幕，越看越满意。 她男朋友平时穿着简单的衣服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换上蕾姆的 Cos 服，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再拍几张吧！”苏婉清小声拜托。 女生欣然应允，举着相机一顿连拍。 直到江亦辰终于挑好立牌，转身朝这边走来，女生才迅速把相机交还给苏婉清。 苏婉清将相机塞回包里，若无其事地迎上去，重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 江亦辰把装着周边的袋子递给她，目光扫过她明显愉悦的表情。 “……” 他总觉得这姑娘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苏婉清已经拉着他走向下一个展台，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周边，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江亦辰只好把疑惑压下去。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在漫展上的各种模样，已经被人拍下来存进了相机里。 而苏婉清唯一的遗憾是……要是能再让他摆几个可爱的姿势就好了。 就在这时，江亦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人群缝隙里，一个男生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轮廓熟得不能再熟。江亦辰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往苏婉清身后缩了半步。 歪日，是张诚！！！再看旁边，顿时两眼一黑，果然是夏糖媛！！！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要是被认出来，他不得被念一辈子啊。 “你干嘛？”苏婉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别看那边。”江亦辰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张诚和夏糖媛。” 苏婉清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张诚在那儿跟人聊天。 只是她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替江亦辰紧张，目光又落到了张诚旁边那个姑娘身上，眼睛唰地亮了。 第628章 偶遇 “糖媛？！”苏婉清眼睛一亮，直接朝那边挥了挥手。 正在和张诚说话的夏糖媛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下一秒，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婉清！！！你也来逛漫展啊！！！” “是啊！”苏婉清拉着江亦辰就往她那边走，刚走出两步，才想起身边还有个需要藏起来的男朋友。 可惜，已经晚了。 江亦辰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才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此时的夏糖媛穿着一套精致的 Cos 服，裙摆层层叠叠，袖口和领边点缀着细腻的花纹，头上还戴着漂亮的发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根造型华丽的魔法杖。 一米六左右的身高，配上这套可爱的装扮，整个人显得娇小玲珑。 她刚才似乎还在和张诚讨论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见到苏婉清后，立刻把魔法杖抱在怀里，小跑着迎了上来。 苏婉清看着她，眼睛都快冒星星了:“糖媛，你今天也太可爱了吧！” “真的吗？”夏糖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担心穿出来会不会很奇怪呢。” “怎么会！超级适合你的！” 苏婉清绕着她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那根魔法杖上。 “这个也好漂亮！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夏糖媛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起来。 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被晾在一旁的江亦辰却没有半点欣慰。 他本来还想着趁两人说话时悄悄退到人群里，谁知道张诚也跟着走了过来。 “嫂子！”张诚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江亦辰身上，“你也来漫展啊？早知道就一起了。”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苏婉清笑着应道。 张诚点点头，随后又朝四周看了看，找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苏婉清都来了，江亦辰没道理不跟着啊。 “对了，嫂子，亦辰呢？”这句话一出来，苏婉清脸上的笑容险些僵住。 江亦辰更是差点当场闭上眼睛。 来了，最不想听见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张诚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继续问道：“哥们没陪你一起来吗？” 苏婉清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笑容。 “哈哈，他今天有事……” 说完，她还不忘点点头，试图让这句话显得更有说服力。 “有事？”张诚愣了一下，“今天周末啊，他能有什么事？” 江亦辰：“……” 兄弟，你是真的很会聊天。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张诚的嘴，可偏偏又不能做出太明显的动作。 毕竟，他现在可是一个不应该认识张诚的漂亮蕾姆。 苏婉清也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江亦辰就在你面前，只不过穿了女装，而且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就是……公司一些私事嘛。”她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也来了？” 张诚倒没继续追问，注意力很快被夏糖媛手里的魔法杖吸引过去。 “我们本来就是约好一起来逛的。她想买这套衣服很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穿出来。” 张诚摸了摸下巴，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了江亦辰身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那头格外显眼的浅蓝色长发上。 “咦？” 江亦辰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努力把脸藏到苏婉清肩膀后面。 张诚眯起眼睛，似乎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 “这位蕾姆小姐……” 江亦辰：“……” 张诚盯着江亦辰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那身高，那肩膀，那站姿。 怎么感觉有点像他那位好兄弟？ 不可能！！！张诚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江亦辰现在估计真还在公司忙活呢，怎么可能跑来漫展，更不可能穿着女仆装站在他面前。 他摇摇头，正准备收回目光，忽然发现江亦辰往苏婉清身后躲了一下。 张诚：“？” 这动作怎么也这么熟悉？ “老师你是不是有点怕生啊？”张诚忍不住笑着问道。 江亦辰没吭声，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家伙赶紧走。 偏偏张诚还来了兴趣，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看清他的脸。 “别躲嘛，我又不吃人。” 江亦辰：“……” 你再过来一步，咱俩兄弟都没得做了。 苏婉清眼看情况不妙，赶紧伸手挽住江亦辰的胳膊，笑着打圆场。 “她是我同班的一个同学，有点害羞，不太爱说话。” “这样啊。”张诚恍然大悟，倒也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不 第631章 妈妈的进步 苏婉清进门时，心情还相当不错。 她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换好拖鞋，便迫不及待地朝屋里喊了一声：“妈妈！我回来啦！” 屋子里很快传来林柔的声音:“回来啦？快进来，让妈妈看看！” 苏婉清循着声音走进客厅，却没看见林柔的身影，反倒是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她鼻尖动了动，下意识地朝餐厅看去。 下一秒，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只见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一桌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可乐鸡翅、油焖大虾，还有几道看起来就颇为讲究的家常菜。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婉清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妈妈？” 林柔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怎么样？惊不惊喜？” 苏婉清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最后，她缓缓开口:“妈，你这是把哪家饭店的厨师请到家里来了？” 林柔轻笑：“说什么呢！这些都是妈妈亲手做的！” “啊？”苏婉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看餐桌，又看看林柔，表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样，妈妈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苏婉清没急着回答。 她走到餐桌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红烧排骨也就算了，毕竟妈妈以前偶尔也会做。 可旁边那道糖醋鱼，怎么看都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还有那盘油焖大虾，颜色红亮，连摆盘都透着几分讲究。 这真的是她妈妈做的？ 苏婉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要知道，以前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阿姨负责准备的。 林柔虽然也会做饭，但会的无非就是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偶尔心血来潮下厨一次，苏婉清都得给面子多吃两口。 可眼前这一桌……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印象里那个厨房技能有限的妈妈能做出来的。 “妈，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去报班了？”苏婉清一脸认真地问道。 林柔：“……” “什么报班？妈妈就不能自己研究菜谱吗？” “能，当然能。”苏婉清点点头，嘴上答应得干脆，眼神里却依旧充满怀疑。 “行了，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来尝尝！” 苏婉清这才想起正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 阳光还没完全褪去，院子里的景色清晰可见。 她眨了眨眼：“妈，现在几点啊？” “三点多。”林柔一边替她拉开椅子，一边温声道，“怎么了？” “三点多就吃饭了？”苏婉清看着满桌的菜，神情多少有些无语。 这时间说早饭吧，早过了，说晚饭吧，又未免太早了些。 林柔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你们中午在飞机上肯定没吃好，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晚上你爸爸回来，咱们再一起吃一顿。” “哦……”苏婉清乖乖坐下，拿起筷子。 反正妈妈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纠结时间。 更何况，眼前这一桌菜看着确实诱人。 她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排骨炖得软烂，酱汁浓郁，咸甜适中，入口之后，肉香与调味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苏婉清眼睛微微一亮。还真挺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随后尝了尝旁边的油焖大虾。 几口下去，原本只是抱着尝鲜心态的她，渐渐认真了起来。 不对劲，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尤其是那道红烧排骨，酱汁的味道，还有糖醋鱼酸甜的比例，和以前妈妈做的完全不一样，却总觉得在哪里吃过。 苏婉清低头又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餐桌。 等等，这不就是江亦辰家里的味道吗？ 之前去江家吃饭的时候，她就特别 第633章 坦克咪 从自家别墅出来，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没几分钟就能到。 苏婉清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系的衣服，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浅杏色针织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配上米白色的加绒打底袜和一双毛茸茸的短靴，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长发披在肩头，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 乍一看，就像一只刚从窝里跑出来、迫不及待要去找人的小兔子。 事实上也差不多。 苏婉清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花草，一会儿低头瞄一眼手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得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念叨着几分钟的路程怎么这么漫长，真走起来，倒是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毕竟，马上就能见到男朋友了嘛！ 很快，她便来到了江家别墅门前。 眼前的别墅与自家格局相近，同样有着宽敞的庭院、精致的绿植和气派的建筑，只不过装饰风格略有不同。 苏婉清对此早已熟悉。 她甚至都没多看两眼，径直走到院门外，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别墅里很快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来了。” 贺春兰听见门铃，先是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林柔。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确实走得很近，时不时就约着逛街、喝下午茶，有时候聊得尽兴了，连时间都顾不上看。 难不成是林柔又来找她了？ 想到这里，贺春兰笑着朝门口走去:“来了来了，稍等一下。” 她穿过玄关，推开别墅的房门，目光随即朝院门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明显了。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奶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俏，浅粉色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 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见里面有人出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 眉眼弯弯，唇边带笑，乖巧又讨喜。 这不是自家未来儿媳妇吗？！：“哎呀，婉清！” 她直接快步走下台阶，朝着院门走去。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打开了院门。 苏婉清甜甜地叫了一声：“贺姨好！” “好好好！” 贺春兰笑得合不拢嘴，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哎哟，好久没见了，婉清又漂亮了！” 这话可不是客套。 苏婉清本来就长得好看，如今穿得清清爽爽，往那里一站，整个人更是透着一股青春明媚的劲儿。 再加上那张嘴甜得很，笑起来又乖，哪个长辈看了不 第635章 双重叠叠乐 她今天跑过来，本来就是因为太想他，等不及晚上再见面。 既然人都已经到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真的不用叫醒他啦，贺姨。”她弯着眼睛笑了笑，“我自己上去找他就好。” 贺春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也好，那你去吧。他房间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儿。” “嗯嗯！”苏婉清立刻点头。！ 她把剩下的小半颗草莓吃完，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 小年糕原本趴在沙发旁边，见她起身，也跟着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喵！” 苏婉清低头看它。 小年糕仰着脸，尾巴翘起，显然又准备跟着她走。 苏婉清想了想，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抱太久，而是把小年糕稳稳地托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婉清抱着小年糕，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江亦辰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想到这里，苏婉清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缓缓压下。 咔哒，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苏婉清探进半个脑袋，先往里面瞅了一眼。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床边的行李箱上。 箱子还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拉链甚至都没有拉开过，旁边随手放着江亦辰的外套，而人已经先一步进入梦乡。 怀里的小年糕动了动耳朵。 “嘘。”苏婉清低下头，小声说道：“爸爸在睡觉呢，咱们别吵醒他。” 小年糕：“喵？” “乖。”她抱着猫往里走了几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它轻轻放在地毯上。 小年糕落地后，先是抖了抖耳朵，随后抬头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大床。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地方。 但它暂时没有行动，只是蹲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晃动。 苏婉清也没管它，她的注意力早就被床上的人吸引过去了。 江亦辰侧躺在被子里，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放在身前，额前的碎发稍稍有些凌乱。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沿落下了一道浅浅的光。 他睡得很安稳。 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需要处理的工作，也没有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婉清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家里，又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终于有了释放的机会。 总之，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苏婉清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她原本只是想看看他，可看着看着，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轻轻趴在床沿，下巴抵着手背，侧过脸看他。 近距离看过去，江亦辰的睫毛很长，鼻梁也很挺。 安分得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 苏婉清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软的，当然，她也没敢用力，万一把人弄醒了怎么办？她还没看够呢。 于是，苏婉清又乖乖收回手，继续趴在那里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挺舒服的。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让空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床上还残留着江亦辰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苏婉清原本就有些困。 早上起来赶飞机，之后又在机场折腾了一阵，虽然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可到底没睡得太踏实。 这会儿坐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旁边又是自己最 第636章 默契 算了，一个是自己女朋友，一个是自己养的猫。 一个不能打，一个……好吧，也不能打。 江亦辰重新闭上眼睛。 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急事，行李可以晚点收拾，工作也可以等睡醒再处理。 既然两个家伙都睡得这么香，那他再睡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身上的重量……只能说习惯就好。 江亦辰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胸口那团沉甸甸的分量。 没过多久，他的意识便再次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多。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冬日的夜幕来得早，庭院里的灯已经亮起，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地面上。 楼下，贺春兰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她本来还想着等江亦辰睡醒之后，让他赶紧把行李收拾一下，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楼上有任何动静。 不过她倒也没太在意，可能是两个年轻人在聊天啥的吧。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贺春兰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柔。 “春兰，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贺春兰笑着把人迎进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柔换好鞋，笑着说道：“我给婉清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想着她下午说出去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这孩子，平时倒是知道报平安，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贺春兰听完，顿时笑了：“嗐！她下午就过来了。” 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了杯热水，“后来问起亦辰在哪儿，我才想起来那小子回来就跑楼上睡觉去了。婉清说不让我叫醒他，自己上去找他了。” 林柔听到这里，脸上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微妙的无奈。 于是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贺春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忽然想起来，人是过来干啥的。 这都快七点了。 她给女儿打电话的时候，手机一直没人接。如今人就在楼上，总不至于连下楼吃饭都忘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 贺春兰站起身：“要不我上去看看？” 林柔想了想，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来到江亦辰房间门口，贺春兰先是轻轻敲了两下门。 “亦辰？婉清？” 里面没有回应，贺春兰又等了一会儿，依旧安安静静。 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两个人，该不会真睡得连敲门声都听不见吧？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将房门推开。 然后，两位母亲同时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一张大床上，三个家伙正叠在一起，睡得不省人事。 江亦辰躺在最下面，苏婉清叠在上面。。 而小年糕……那只十斤重的金渐层正趴在苏婉清身上，四肢舒展，肚皮圆滚滚地压着被子，睡得格外香甜。 三者层层叠叠，位置分明。 从视觉效果来看，简直称得上是一个相当稳定的三层结构。 贺春兰：“……” 林柔：“……” 两人站在门口，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贺春兰先反应过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柔，压低声音道：“这……” 林柔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还担心女儿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结果倒好。 人家不仅没在外面玩，还直接把自己睡到了男朋友床上。 而且看这架势，睡得比谁都踏实。 林柔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 小姑娘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显然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她又看向江亦辰。 这孩子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似乎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太舒服。 至于压在最上面的小年糕……呵呵。 可能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小年糕的耳朵忽然抖了抖。 紧接着，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苏婉清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而被压在最下面的江亦辰，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慢慢掀起了眼皮。 一人一猫一人，三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还挺有默契。 江亦辰：“……？” 苏婉清：“……？” 小年糕：“喵？”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婉清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后，瞬间清醒了。 妈妈？妈妈！！！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小姑娘的小心肝猛地一颤，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完了，她怎么会睡到江亦辰床上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哦，好像是她自己钻进来的。 那没事了～才怪啊！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把小年糕从身上抱开，随即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啊～” 她打了个哈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自然。 “呀，这么晚了啊！”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甚至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裙摆。 “嗯，妈妈，我们回家吧。”她转头看向林柔，笑容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贺姨再见！” 贺春兰：“……” 江亦辰：“……” 林柔：“……” 好家伙，这孩子的反应速度，倒是挺快。 林柔看着女儿那副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拆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苏婉清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妈妈没拆台！ 贺春兰没忍住笑了笑：“走吧，那我送送你们。” 江亦辰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顺手把还趴在被子上的小年糕抱了起来。 于是，贺春兰和江亦辰一起将林柔母女送到了院子外。 临分别时，贺春兰还不忘叮嘱：“婉清，明天有空再过来玩啊！” “好呀，贺姨！”苏婉清笑着答应，随后迅速挽住林柔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辰正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小年糕，冲她扬了扬眉。 苏婉清：“……” 第637章 妈妈你怎么知道？！ 从江家到自家别墅，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苏婉清挽着林柔的胳膊，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往前走，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身旁的妈妈。 她原本以为，刚才在江亦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被妈妈念叨两句。 毕竟自己一个女孩子，下午跑到男朋友家里，结果一觉睡到了天黑不说，还被妈妈当场撞见躺在人家床上。 这怎么看都有点…… 好吧，虽然她和江亦辰早就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可当着长辈的面被发现，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然而，林柔从出了江家大门开始，就一直在聊些别的事情。 先是问她这几天在京都过得怎么样，又问了问寒假有没有什么安排，甚至还顺口提起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唯独对刚才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 苏婉清越听越觉得奇怪。 她偷偷瞄了林柔一眼，妈妈怎么回事？ 难道不应该问问她为什么会睡在江亦辰床上吗？ 还是说……妈妈其实已经生气了，只是现在不想说，准备回家再收拾她？ 想到这里，小姑娘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又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了：“妈妈，你就……不问些什么吗？” 林柔转头看她，神色自然：“我该问些什么？” 苏婉清张了张嘴。 “就是……就是……”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说道：“我和亦辰睡一张床上啊。” 说完，她的脸颊又有点发烫。 这话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反而更让人不好意思了！ 林柔看着女儿那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们在京都睡得还少吗？不是一直一块儿睡吗？” “啊？！”苏婉清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妈妈，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林柔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都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 苏婉清：“……” 小姑娘默默低下头。 好吧，这句话她实在没法反驳。 她从小到大在妈妈面前就没多少秘密，更何况如今谈了恋爱，虽然平时总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可在林柔眼里，显然还是那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姑娘。 至于她和江亦辰在京都的那些日常…… 苏婉清忽然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追问了。 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她乖乖闭上了嘴，挽着林柔的胳膊往家走，再也没提起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两人便回到了自家别墅。 林柔进门后，先让苏婉清去换身舒服的衣服，自己则径直去了厨房。 既然女儿回来了，晚饭自然得好好准备一顿。 更何况这段时间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林柔干脆亲自下厨，打算做些大家爱吃的菜。 苏婉清换好衣服下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妈妈正在处理食材，立刻凑过去帮忙。 “妈妈，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去客厅坐着吧。”林柔看了她一眼，“难得回来一趟，好好休息。” “可是我也想帮忙嘛。” “那就把洗好的水果端出去，等会儿你爸爸回来还能吃。” “好！”苏婉清答应得十分干脆，端着果盘就去了客厅。 一家人各忙各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等到门口传来动静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厨房里还有最后一道汤正在炖着。 李叔刚把苏明远接回来，门才打开，苏明远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豆丁，爸爸回来了！” 客厅里，苏婉清正抱着抱枕看电视，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把抱枕往旁边一放，笑盈盈地站起身。 “爸爸！” 苏明远一抬头，看见女儿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脸上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哎哟，让爸爸看看。”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随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段时间在京都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感觉好像又瘦了点？” 苏婉清眨眨眼:“没有呀，我明明吃得很好。” “那就好。”苏明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学习怎么样？寒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陪妈妈去旅游” 嗯，离那黄毛越远越好，说不定这段时间两人感情就淡了。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苏婉清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爸爸，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呀？” “慢慢回答，不着急。” 反正好不容易见到女儿，他当然得多问几句。 林柔从厨房里探出头，恰好看见父女俩站在客厅里聊天，不由得笑道：“行了，先让孩子坐下歇会儿吧。饭马上好了，你们父女俩有的是时间聊。” “好好好，听你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明远嘴上答应着，还是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问了几句她在京都的生活。 从学校里的事情聊到寒假安排，再聊到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苏婉清也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在京都的经历。 等林柔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家三口便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苏明远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听她讲最近的事情，反正绝口不提江亦辰。 晚饭过后，一家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苏明远还惦记着公司的一些事情，处理完几条消息后，才和林柔一起回了主卧。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林柔靠在床头敷着面膜，手边放着手机。苏明远则坐在另一侧，拿着平板，通过启域问答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忽然，林柔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丈夫：“老苏，这次人总算齐了，咱们找个时间，和江家一起吃顿饭吧。” 苏明远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随即应了一声。 “嗯……也可以。” 对于江家，他其实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平时两家人偶尔碰面，自然会聊上几句，但除此之外，他也专门了解过江家的情况。 毕竟，自家那件贴心小棉袄都快成别人家的了，他这个当爸爸的，总得把情况弄清楚。 当然，了解归了解，真正相处下来，他对江家人的印象也确实不错。 无论是江亦辰的父母，还是江家平日里的处事方式，都让他觉得相当舒服。比起某些合作伙伴家里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江家显然要简单得多。 想到这里，苏明远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明天看看行程，再定时间。” 第638章 定事 “到时候我们看一下，把两个孩子的事先定下来。” 苏明远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躺在旁边敷面膜的妻子：“定什么？” 林柔侧过脸：“当然是婉清和亦辰的事啊。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 苏明远：“……” 他怎么觉得自己只是答应了一顿饭的事情，结果转眼间，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要安排上了？ “不是，老婆，你这也太快了吧？” “快吗？”林柔眨了眨眼，“我觉得还好啊。” “怎么就还好了？” 苏明远把平板往旁边一放，语气都认真了几分。 “两个孩子才多大？婉清今年才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呢，你就想着把事情定下来了？” “我又没说让他们现在结婚。” 林柔有些好笑。 “先把关系确定下来，让两家长辈都知道，往后相处起来也更自然，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苏明远下意识反驳。 林柔看着他，没说话。 苏明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重新找了个理由。 “反正我觉得还得再观察观察。之前说好的考验还没结束呢，这么轻易就定下来，万一以后发现什么问题怎么办？” “什么考验？” “人品啊，还有……”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林柔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直接接过话头。 “人品？你觉得亦辰的人品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他有人品问题！”苏明远立即纠正。 “我只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看着不错，不代表以后也一定不错。咱们做父母的，多替女儿考虑一点，总归没坏处吧？” “那你倒是说说，这段时间你还没看清楚什么？” 林柔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亦辰在京都怎么照顾婉清，你不是不知道。他自己忙成什么样了，对婉清的事情还不是放在心上？之前两家人接触的时候，你也一直在旁边看着。再说了，他创业到现在，做事是什么风格，你不也了解过吗？” “……” “你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女儿，就一直说还要考验吧？” 苏明远顿时不吭声了。这话倒是戳中了他的心思。 说江亦辰不好，那肯定是昧着良心。 这孩子无论是能力、性格还是待人处事，都没什么好挑剔的。更何况，他对苏婉清的好，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看在眼里。 真要是换个不靠谱的男生，苏明远恐怕早就想办法把两人拆开了。 偏偏江亦辰不是。 他越是挑不出毛病，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毕竟，那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啊！ “我这不是谨慎一点吗？”苏明远闷声道。 “谨慎是好事，可你也得有个度。”林柔轻轻叹了口气，“两个孩子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怎么样，你还看不出来？婉清是什么性子，你也清楚。她要是真不 第639章 好日子 于是，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两家人相聚一堂。 地点选在了苏老爷子名下的一家私房菜馆。 而今天这顿饭，显然与平日里那些寻常的聚会不太一样。 说起这个日子，还是苏德茂特意请人看过的。 得知两个孩子的事情终于要往前推进一步，老爷子老激动了，当即连夜请人看日子。 按照他的说法，年轻人谈恋爱是年轻人的事，两家长辈既然要正式坐下来商量，就不能随随便便挑个日子。 好日子自然要配好事。 至于苏明远得知这件事时是什么心情，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反正当时他握着手机，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最后也只能认命。 毕竟，老爷子连日子都请人看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专门打个电话过去，告诉老爷子这事儿先别急，他还想再拖两个月吧？ 真要这么干，苏明远觉得自己大概会先被父亲骂一顿，再被母亲念叨半天。 于是，这天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他便带着林柔和苏婉清提前出发了。 另一边，江亦辰也早早收拾妥当。 今天的他，难得没有穿平日里那些简单随意的休闲装，而是特意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深色西装，恍若他们拍写真照的那天。 里面搭配一件质地挺括的浅色衬衫，领口整齐，袖口利落，原本就出众的身形被衬得更加挺拔。 他平时总给人一种从容自信的感觉，谈起公司的事情时尤其如此，仿佛再复杂的问题到了他手里，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江亦辰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腕表，随后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 江亦辰：宝宝，准备好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便回了过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婉清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身上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浅香槟色连衣裙。裙子的颜色柔和，不张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自然垂落，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清丽。 她的长发被仔细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耳边戴着一对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饰，妆容也比平时稍稍正式一些。 明明没有刻意打扮得多么隆重，却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格外舒服。 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照片下面还跟着一句话。 苏婉清：好看吗？ 江亦辰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江亦辰：好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女朋友最好看。 苏婉清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几秒，才发来一串消息。 苏婉清：谁是你女朋友呀？ 江亦辰：？ 苏婉清：今天可是两家长辈正式见面，你说话注意一点。 江亦辰看着这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平时在他面前黏黏糊糊的小姑娘，到了这种时候，倒是突然讲究起措辞来了。 他手指一动。 江亦辰：好的，苏同学。 江亦辰：那我今天争取表现好一点，早点把称呼升级。 这次，苏婉清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片刻，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江亦辰点开。 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又羞又恼“江亦辰！你不许乱说！” 语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江亦辰听完，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等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 等江亦辰抵达私房菜馆时，苏家人已经到了。 他刚进院门，便看见苏婉清站在廊下，正陪着林柔说话。 小姑娘今天显然也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听见脚步声后，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江亦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照片里已经看过了，可真正见到本人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暖色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浅香槟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莹白，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今天的宝宝这么好看，他刚才就应该再认真挑一挑领带。 至少得把自己收拾得更配她一些。 而苏婉清看见他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直到江亦辰走近，低声喊了一句。 “叔叔，阿姨。”苏婉清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 江亦辰顺势看向她，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两个人明明提前没有商量过今天要穿什么，甚至连彼此最后挑了哪套衣服都没有确认过，可真正站到一起时，却显得格外协调。 一个沉稳挺拔，一个温婉清丽。 深色西装的利落，恰好衬着浅色裙装的柔和，站在一处，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恰好这一幕被从屋里出来的苏德茂和宋玉珍看见了。 老太太原本还在同林柔说着话，目光落到两个孩子身上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哎哟，你们快看看。” 宋玉珍拉了拉身旁老伴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这两个孩子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搭？提前商量好了？” 苏德茂也仔细看了两眼，越看越满意。 “没有商量才好。” 他背着手，笑呵呵地说道：“这就叫有缘分。” “般配，真般配。”宋玉珍连连点头。 她越看越喜欢，甚至还招呼着两人往自己跟前站一站。 “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苏婉清被说得脸颊微红，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江亦辰也跟着站到她身旁。 两个人肩并着肩，谁也没有刻意靠近，却又显得十分自然。 宋玉珍看了半天，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苏婉清的手。 “好，好啊。” 至于旁边的苏明远……他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从父亲请人看日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顿饭恐怕不会像自己最初想的那样，只是两家人简单吃顿饭、互相了解一下。 再看看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此刻的反应。 好家伙，人都还没坐下，先把般配两个字说了三遍。 这要是再让两个孩子单独聊一会儿，估计老爷子连订婚宴的酒席都要提前安排好了。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更何况，苏婉清此刻正悄悄往江亦辰身边挪了半步。 动作很轻，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偏偏看得清清楚楚。 苏明远：“……” …… 一行人进了包厢。 私房菜馆的包厢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临窗摆着一张圆桌，桌面是温润的深色木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还摆着一只青瓷花瓶。 桌上的茶水已经备好，服务人员见众人落座，便安静地送上了茶点。 苏德茂坐在主位，宋玉珍坐在他旁边。 苏明远和林柔挨着坐下，江亦辰则被安排在苏婉清身旁。 至于这个座位究竟是谁安排的…… 苏明远觉得自己已经不必追究了。 反正他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下多少反对的余地。 刚坐下时，大家倒也没有急着谈正事。 苏德茂先问起了江亦辰最近公司的情况：“听说你们最近又有新项目了？” 江亦辰坐直了些，认真回答：“是有一些新的安排，不过目前还在推进阶段，暂时没有完全落地。” “创业嘛，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苏德茂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稳扎稳打。做事情不能光想着往前冲，有时候停下来看看方向，反而走得更远。” “您说得对。”江亦辰点了点头。 “这方面我一直在注意。公司的发展速度固然重要，但团队能不能跟上，管理体系能不能支撑后续的扩张，这些才是真正决定公司能走多远的东西。” 苏德茂听着，眼里露出几分赞许:“不错。” 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江亦辰回答得有条有理，既没有因为年轻而急于表现，也没有因为面对长辈便一味顺着话说。 这份沉稳，倒是难得。 随后，话题又转到了苏明远最近的工作上。 两个男人聊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林柔则陪着宋玉珍说话，偶尔提起苏婉清小时候的趣事。 说到她小时候第一次学着自己做饭，差点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时，宋玉珍笑得直拍桌子。 “我就说嘛，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可不是。”林柔无奈地摇头。 “小时候还好，长大以后，很多事情我们都不一定说得过她。” 宋玉珍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江亦辰，忍不住低声对苏德茂说道：“你看，这两个孩子相处得多自然。” 苏德茂笑着点头。 “自然好。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能处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 一顿饭吃到中途，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桌上的菜陆续上齐，众人边吃边聊，先前那点正式见面的拘谨也慢慢散了。 江亦辰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重要的场合。 公司融资谈判、项目合作、与投资人面对面交流，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早已不算陌生。 可今天不一样。 那些场合，无论对方身份有多高，最终谈的都是利益、合作和未来的发展空间。 他可以提前准备材料，可以分析对方的需求，可以根据不同情况调整自己的策略。 但眼前这顿饭，偏偏没有任何一份商业计划书能帮得上忙。 因为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投资人，也不是合作伙伴。 而是苏婉清的家人。 第640章 认可 而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项目上的认可。 他想得到他们的认可，想让他们放心地把苏婉清交给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已经和苏婉清在一起这么久了，加上有上辈子的经验。 他们的生活早已融进了彼此的日常。 可当双方长辈又真正坐到同一张桌子前，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两个人相爱，并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至少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当感情走到一定程度，总要面对这样一个时刻。 他需要从一个被苏婉清喜欢的人，慢慢变成一个得到她家人认可、能够与她共同承担未来的人。 桌子底下，她的手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江亦辰顺势握住。 两个人没有说话。 可那一点点细微的动作，却像是给了他某种无形的力量。 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不管接下来长辈们会问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 …… 又聊了一会儿，苏德茂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先看了看江亦辰，又看向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好了，闲话也聊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交谈声便慢慢停了下来。 江亦辰心里微微一动：来了。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连握着苏婉清的手都稍稍收紧了一些。 苏婉清察觉到他的变化，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她自己其实也有些紧张。 虽然早就知道今天两家人见面，大概会谈到他们的事情，可当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复杂。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即将迎来一个新的阶段。 苏德茂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他才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想谈什么，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说着，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两个孩子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时怎么相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虽然不可能事事都知道，但从平日里的接触，也能看出个大概。” “亦辰这孩子，我接触下来，觉得不错。” 江亦辰立刻正色道：“谢谢苏爷爷。” “先别急着谢。”苏德茂摆了摆手，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呢。” 江亦辰连忙点头:“您说。” “年轻人有能力，肯吃苦，愿意做事情，这是好事。但一个人真正怎么样，不能只看他做成了多少事情，还得看他怎么待人，怎么待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苏德茂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自家孙女。 “尤其是对婉清。” 苏婉清被点了名，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这一幕惹得宋玉珍笑出了声。 苏德茂也不再逗她，继续说道：“婉清是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到大，家里人都疼她。她年纪还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希望她能过得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希望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他说得不急不缓，没有刻意摆出长辈的架子，却让人听得格外认真。 江亦辰的神情也随之变得郑重。 他知道，接下来这些话，自己不能只当成客套。 果然，苏德茂很快看向了他:“亦辰，你觉得呢？” 江亦辰没有丝毫犹豫：“苏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说道：“我不敢说自己什么都能做好，也不敢保证未来不会遇到困难。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和婉清在一起一天，我就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认真对待她。” “我不会因为工作忙，就把她的感受放到一边；也不会因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让她一个人承担。”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支持她。如果我们之间有分歧，我也会和她好好商量，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她决定一切。” 说到这里，他稍稍侧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我喜欢她，不只是因为她可爱，也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我是真的希望，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能过得开心、自在。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可以在累的时候放心地依靠我。”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 “我会尽我所能，让她知道，选择我这件事，她没有选错。”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苏婉清原本还在努力维持镇定，听到最后一句时，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住裙摆，耳根红得厉害。 这人……平时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也就算了。 怎么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还能说得这么……肉麻？ 偏偏她又很清楚，江亦辰不是为了讨好长辈才说这些话。 他是真的这么想。 想到这里，苏婉清心里又甜又软，连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坐在对面的林柔看了女儿一眼，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苏明远的神色也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苏德茂听完，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 江亦辰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敢轻易往好的方向猜。 直到苏德茂重新开口。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苏明远：“明远，你觉得呢？” 苏明远:哎，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桌上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明远先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林柔，最后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苏婉清正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故意撒娇，只是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苏明远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从前走路摔倒了，会哭着扑进他怀里；上学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抱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半天；长大以后，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却依旧会在回家的时候，笑着喊一声爸爸。 如今，她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而他这个当父亲的，哪怕再舍不得，也终究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让女儿一直停在原地。 更何况，江亦辰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苏明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没什么意见。” 江亦辰心里猛地一跳。 第641章 进一步 苏明远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的意思是，两个孩子的事情可以往前推进，但以后该注意的事情还是得注意。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不能因为谈恋爱就乱了分寸。” “还有，婉清还年轻，你们以后遇到事情，要多商量，不能觉得自己是男生，就什么都替她决定。” 江亦辰立即点头：“叔叔，您放心，我明白。” “嗯。”苏明远端起茶杯，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件心事。 “既然大家都觉得合适，那就按照长辈们的意思来吧。” 话音落下，宋玉珍顿时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 她转头看向林柔，眼里满是喜意。 “两个孩子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既然今天都坐到一起了，不如把后面的事情也商量一下，省得以后再专门跑一趟。” 林柔含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贺春兰也跟着笑了笑，看向林柔。 “孩子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做父母的也高兴。往后两家多走动，孩子们有什么事情，咱们也能互相照应。” 林柔笑着应下。 江建国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见儿子难得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喜悦，眼里也多了些欣慰。 还没等江亦辰从这份突然降临的幸福里回过神来，苏德茂已经开口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干脆利落。 “对，今天两家人都在，孩子们的意思也清楚。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就先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 订婚！ 两个字落下，江亦辰脑子里顿时嗡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今天可能会谈到两个人的未来，可他确实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直接说到订婚。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 不是不愿意，恰恰相反，他可太愿意了！ 仿佛那些原本还很遥远的未来，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不再只是一个可以慢慢期待的愿望，而是即将真正发生的事情。 江亦辰悄悄握紧了苏婉清的手，小姑娘的手心同样有些发热。 她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江亦辰原本有些飘忽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看向苏婉清。 她也在看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藏着羞涩，也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江亦辰忽然明白了。 人生中的许多重要时刻，大概都是这样。 真正到来之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考虑。 可等到那一天真的站在面前，所有的紧张、期待和不确定，最后都会汇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 那就是……他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不只是今天，不只是明年，而是以后很长很长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希望未来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她在身边。 而现在，这个愿望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亦辰？”苏德茂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亦辰连忙抬头：“苏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笑着问道：“怎么，听到订婚两个字，反倒不说话了？” 江亦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 他耳根微热，却还是认真回答。 “不是不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身旁的苏婉清，随后重新看向长辈们。 “就是有点激动。” 这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宋玉珍笑得尤其开心。 “激动就对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婉清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凑近江亦辰，小声说道：“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江亦辰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好吧，很多。” 苏婉清抿着唇，肩膀轻轻颤了颤，显然是在憋笑。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紧张就紧张吧。 反正他今天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只要能把她娶回家，别说紧张，哪怕让他现在站起来绕着院子跑两圈，他都觉得自己能跑得格外有劲。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然以苏婉清的性子，回去以后肯定又要笑话他好几天。 ……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苏德茂与苏明远商量了一番，又和江家那边的长辈交换了意见，最后将订婚的时间定在了一月三十日。 一月三十。 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足够双方家里准备，也足够他们把各自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 可对于此刻的江亦辰来说，那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期。 它意味着，他和苏婉清即将迎来人生中一个全新的阶段。 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将得到双方家庭正式而郑重的认可。 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开始认真准备，如何把自己最喜欢的姑娘，迎进属于他们的未来。 苏德茂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便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一月三十，给两个孩子订婚。” 江建国当即应下：“好，那我们两家就按这个日子准备。” 贺春兰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订婚的日子就此定了下来。 苏明远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茶。 说实话，他还是舍不得。 一想到自家女儿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心里就像少了点什么。 可当他看见苏婉清悄悄低下头，脸上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时，那点舍不得，又渐渐化成了无奈。 算了。 女儿开心就好。 至于江亦辰…… 苏明远抬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年轻人。 对方此刻正努力维持着镇定，可眼里的喜悦几乎快要溢出来，连平日里那份从容都顾不上了。 苏明远看了半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贺春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江建国同样看在眼里，却没有拿儿子打趣，只是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窗外，院子里湖面的锦鲤缓缓游过，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桌上，长辈们已经开始商量订婚需要准备的事情，时不时传来几句笑声。 第642章 他俩不会亲嘴了吧？ 这顿饭可谓吃得宾主尽欢，当然，苏明远除外。 不过，他表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相当到位。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甚至在商量订婚事宜时，还能一本正经地提出几条建议，俨然一副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的准岳父模样。 只有偶尔看向自家女儿时，那眼神里才会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尤其是每当江亦辰和苏婉清坐在一起，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他都觉得自己胸口有点堵。 眼不见为净。 只要不盯着看，心里应该就能好受一点。 一顿饭吃完，双方长辈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才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江亦辰看了眼身旁的苏婉清，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和婉清就先回去了，顺便散散步。” 苏婉清也已经乖乖站了起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我们先走啦。” 宋玉珍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苏德茂更是心情大好，叮嘱道：“慢点，别着急。” 江亦辰连忙应下。 至于苏明远，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罢了，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安排吧。 反正订婚的日子都定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连女儿跟男朋友单独待一会儿都要管。 只是……苏明远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早就盼着散场了吧？ 还真让他猜对了。 所谓散步，不过是江亦辰临时找的一个由头。 至于苏婉清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干脆，自然也是心照不宣。 两个人从饭店出来后，心情就和来时不太一样。 江亦辰走在苏婉清身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苏婉清察觉到他的好心情，脸颊也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悄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亦辰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宝宝，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苏婉清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两家长辈正式见了面，订婚的日子也定了下来。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和江亦辰订婚，她心里便泛起一阵甜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往云栖墅的方向走。 饭店距离小区并不算远，难得今天不用赶时间，江亦辰便提议走回去，正好还能陪苏婉清散散步。 当然，至于他究竟是想散步，还是单纯想和自家宝宝多待一会儿，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苏婉清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说上几句话，偶尔又安静下来，谁也不觉得尴尬。 经过路边一家甜品店时，江亦辰还特意停下来，给苏婉清买了份她平时喜欢吃的小蛋糕。 小姑娘接过蛋糕，眉眼弯弯。 “江亦辰，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那也得看哄谁。” 江亦辰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换个人，我可没这个耐心。” 苏婉清被他说得耳根发热，抱着蛋糕轻轻靠在他身边，没再接话。 江亦辰也不逗她了，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一路晃悠下来，两人终于到了云栖墅小区门口。 值班的两名保安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连忙笑着打招呼。 “江先生，苏小姐。” 江亦辰点点头：“辛苦了。” 说话间，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包烟，递了过去。 “拿着，闲的时候抽。” 两名保安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接过。 “谢谢江先生！” 江亦辰摆摆手，带着苏婉清继续往里走。 至于烟是哪来的？ 别问，问就是吃饭的时候顺手拿的。 反正是摆在那里的东西，拿两包烟也就是顺手的事。 两名保安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烟，笑得合不拢嘴。 在这种高端小区做保安，确实有不少好处。 先不说待遇，光是平时接触到的业主，就足够让人感慨了。 有些业主搬家整理东西，碰上用不上的物品，随手就送给了保安，也有些人心情好，路过时顺手递包烟、带点吃的，都是常有的事。 当然，业主之间的性格差异也不小，偶尔遇到几个眼高于顶、动不动就摆架子的，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应付。 不过总体而言，这份工作待遇不差，环境也不错，偶尔还能遇上江亦辰这种好说话的业主。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忍忍也就过去了。 两名保安把烟收好，目送着江亦辰和苏婉清渐渐走远。 直到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道路拐角，其中一人才忍不住感慨道：“唉，年轻真好啊。” 另一人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谈恋爱了？” “废话，谁不想来一段甜甜的恋爱？” “呵呵，死现充。” “……” 前者沉默了两秒，决定跳过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他重新看向远处，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们两个不会已经亲嘴了吧？” “你看看人家那关系，再看看刚才那眼神，啧啧……” 他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另一人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对方朝江亦辰和苏婉清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幽幽。 “可能比你想的要糟糕得多。” “……” 两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其中一人默默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 “行了，别瞎猜了，认真值班。” “嗯，认真值班，挣钱换新设备！！！” 两人重新站回岗位，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严肃。 仿佛刚才那番讨论，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643章 一月三十，小雪 一月三十日，江市下了入冬以来难得的一场小雪。 清晨，云栖墅内便热闹了起来。 江家和苏家虽然早就商量好了订婚的日子，但真正到了这一天，两边还是不免忙碌。 尤其是苏家，苏婉清向来备受疼爱，订婚又是人生中的大事，即便双方早就说好不大操大办，该准备的东西也一样没少。 不过，这场订婚宴终究只是亲友之间的一次小聚。 没有大张旗鼓地邀请宾客，也没有安排那些繁琐的仪式。 双方长辈商量之后，便决定只请两家的亲戚，以及和两个孩子关系亲近的朋友，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正式见证一下这件喜事。 苏德茂对此很是满意。 在他看来，婚姻终究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情，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排场，把一件原本高兴的事情弄得太过复杂。 何况，江亦辰和苏婉清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该有的礼数有，该走的流程走，剩下的，就让两个孩子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至于江家那边，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距离订婚宴还有几天的时候，两家便开始陆续准备起来。 而随着一月三十日越来越近，最先坐不住的，反倒不是两边的长辈。 而是江亦辰。 …… 清晨七点多。 江市的雪还没停，细碎的雪花从窗外飘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江亦辰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时间。 距离两家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可今天这种日子，他哪里睡得着。 从几天前开始，江亦辰就已经把订婚宴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虽然具体事宜都有两边的父母操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反复确认，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昨晚临睡前，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今天要穿的衣服，连出门时要带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 直到贺春兰催着他早点休息，他才终于放下手机。 现在倒好，人是睡够了，天刚亮就醒了。 江亦辰坐起身，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下楼时，江建国和贺春兰已经在客厅里了。 嗯，显然他们也是早早准备好了，毕竟是自己儿子大事，急不可耐啊，到时候早早生几个孙子孙女就更好了。 一想到自己四十好几就当奶奶，含饴弄孙，可不得羡煞旁人。 贺春兰正对着清单检查今天要带的礼品，江建国则坐在一旁看手机，确认亲友们抵达的时间。 见儿子下来，贺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江亦辰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问道：“妈，东西都准备齐了吧？” “昨天就检查过了，放心吧。”贺春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都确认多少遍了？今天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又不是要你上台演讲，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江亦辰回答得很快。 贺春兰也不拆穿他，只笑着催促：“先吃早饭，别等会儿到了地方又顾不上吃东西。” 江亦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 江亦辰：宝宝，醒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便震了一下。 苏婉清：醒啦！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兔子揉眼睛的表情。 江亦辰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江亦辰：今天订婚，紧不紧张？ 苏婉清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苏婉清：一点点。 江亦辰：那怎么办？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苏婉清：不要！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苏婉清：你不许过来，我还没收拾好呢。 江亦辰低低笑了一声。 江亦辰：好，我不去。那宝宝慢慢收拾，我等你。 苏婉清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 江亦辰把手机放到一旁，终于安安心心地吃起了早饭。 另一边，苏婉清其实也醒得很早。 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检查了一遍，连首饰都提前摆放整齐。可真正到了早上，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看见江亦辰发来的消息，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回复完消息，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后，苏婉清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礼服裙，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头发。 浅色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清爽又温柔，外面搭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短款外套，长发经过简单打理，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抬手摸了摸耳边的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衣领，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妥当。 “婉清，收拾好了吗？” 林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快好啦！” 苏婉清应了一声，又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这才拉开房门。 林柔站在门口，看见女儿打扮得整整齐齐，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今天真漂亮。”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妈……” “还害羞呢？”林柔替她理了理肩头的衣服，语气温和，“好了，别一直照镜子了。先下去吃点东西，时间还早。” 苏婉清轻轻点头，跟着母亲下楼。 客厅里，苏明远正和苏德茂商量着今天的安排。宋玉珍坐在一旁，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哎哟，我们家婉清出来了。” 老人笑着朝她招手。 苏婉清走过去，挨着奶奶坐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宋玉珍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 “好看，真好看。” “奶奶，您都看好几遍啦。” “那又怎么了？我孙女今天订婚，我还不能多看看？” 苏婉清被说得没了脾气，只好乖乖坐着。 苏明远也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平日里总觉得孩子还小，仿佛昨天还在家里跑来跑去，转眼间却已经到了要订婚的年纪。 他心里有些感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叮嘱道：“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到了那边也不用拘束，今天都是自家亲戚和熟人。” “知道啦，爸爸。” 林柔坐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紧张就慢慢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图个高兴。” 苏婉清看着父母和爷爷奶奶，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低头吃了几口东西，手机却又亮了起来。 江亦辰：吃早饭了吗？ 苏婉清：正在吃。你呢？ 江亦辰：吃完了。 苏婉清：这么快？ 江亦辰：想着早点见到宝宝。 苏婉清盯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悄悄回复。 苏婉清：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发完，她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落进了林柔眼里。 林柔只当没看见，继续陪她吃早饭。 …… 第644章 这么快的订婚 上午九点多，江市的雪终于小了些。 订好的酒店早已提前安排妥当，门口铺着一条喜庆的红毯，两侧摆放着装饰精致的花艺。 大厅里的背景墙前一天便布置好了，红色与金色相映，既有订婚的喜庆，又没有弄得过分张扬。 今天的宾客不多，都是两家特意邀请的亲戚和关系亲近的朋友。 不过，江家和苏家都很重视这一天。 江亦辰一家抵达时，苏家的人还没到。 江建国刚下车，便看见几名提前过来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整理布置。他简单交代了几句，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 江亦辰穿着一身合身的正装，头发也特意打理过，平日里那股随意散漫的劲儿收敛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今天是两个人的订婚日，他当然希望能早点见到苏婉清，可她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收拾，家里又有爷爷奶奶和父母陪着，自己总不能隔几分钟便问一次。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婉清：我们出门啦！ 江亦辰几乎立刻回复。 江亦辰：好，我在门口等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贺春兰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碰了碰江建国的胳膊。 “瞧瞧，这还没见着人呢。” 江建国压低声音：“随他高兴吧。” 毕竟，儿子盼这一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过多久，苏家的车便先后驶入了菜馆门前。 江亦辰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苏明远先下了车，随后转身扶住林柔。苏德茂和宋玉珍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几位长辈刚站稳，江建国和贺春兰便迎上前去。 “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雪已经小了，路上也不堵。” 两家长辈笑着寒暄了几句。 而江亦辰的注意力，早就落在了最后打开的车门上。 苏婉清从车里下来时，先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 浅色礼服衬得她眉眼温柔，长发经过精心打理，柔顺地落在肩头。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原本清秀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却仍然保留着她平日里的清甜。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江亦辰的目光。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看着彼此。 苏婉清原本已经被家里人逗得没那么紧张了，可真到了这里，看见穿着正装、站在门口等自己的江亦辰，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江亦辰则是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苏婉清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走到她面前，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理好，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衣服。 两边的长辈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林柔没有打扰两个孩子，只是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们。贺春兰则走上前来，拉着苏婉清的手，亲热地说了几句。 “婉清今天真漂亮。外面冷，咱们先进去，别站在风口。”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大厅。 背景墙前的布置已经完成，红色的订婚主题装饰十分醒目，旁边的长桌上摆着鲜花、茶水和提前准备好的礼品。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见两家人到了，连忙上前问候。 江亦辰陪着苏婉清走在前面。 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 苏婉清的手指轻轻蜷着，掌心有些凉。江亦辰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而此时，另一边的张家，也正准备出门。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张诚的父亲忽然接到了江建国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江建国的语气十分熟络，先是寒暄了几句，随后便笑着提起了江亦辰和苏婉清订婚的事情，正式邀请张家一家人过来参加订婚宴。 张父当时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听见这话，手里的茶杯都停在了半空。 “建国，你刚才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江亦辰要订婚？ 电话那头的江建国笑着重复了一遍。 “就是我家亦辰和婉清订婚，日子定在一月三十号。两个孩子关系好，你家张诚又跟亦辰是好朋友，我和春兰想着，你们一家也过来热闹热闹。” 张父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好，好！那肯定去啊！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家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还拿着手机愣了片刻。 张母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这副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把你吓成这样？” 张父回过神，抬头看着她。 “建国他……”张父缓了口气，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张母听完，同样愣了一下。 “亦辰和婉清要订婚了？” “嗯，人家亲自打电话邀请咱们一家过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感慨。 他们当然知道江亦辰和苏婉清关系好。 自家儿子平时提起江亦辰时，也没少说过这两个人的事情。 只是年轻人谈恋爱，今天好明天闹，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谁能想到，两人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订婚这一步。 张母忍不住笑了：“这两个孩子，进展还真快。” 张父也跟着感叹：“可不是嘛。上回听张诚说他们感情好，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小年轻谈恋爱，没想到转眼都要订婚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手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得跟张诚说一声，让他那天早点起来，别又磨磨蹭蹭的。” 张母笑着摇头。 “放心吧，这可是他好兄弟订婚，他比谁都上心。” 结果事实证明，张母还是低估了儿子。 等张诚知道消息后，确实十分上心。 只是上心的方式，多少有些不一样。 他第一反应就是给江亦辰发消息，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诚：你要订婚了？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江亦辰：不然呢？ 张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张诚：行，等着，我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江亦辰：那我可记住了。 张诚：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至于夏糖媛那边，消息则是苏婉清亲自告诉她的。 夏糖媛收到消息时，正在家里吃早饭。 苏婉清：糖媛，三十号我和亦辰订婚，你记得带叔叔阿姨一起来呀。 夏糖媛刚看见前半句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仔细看了两遍，随后直接从椅子上坐直了。 “妈！” 正在给她盛粥的夏母被吓了一跳:“喊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夏糖媛把手机递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婉清说她要订婚了！她和江亦辰，三十号订婚！” 夏母接过手机看了看，确认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脸上很快浮现出惊讶的笑意。 “这么快？” “我也觉得快！”夏糖媛忍不住感慨，“我感觉他们谈恋爱好像还没多久呢，怎么突然就订婚了？” 夏母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却很是感慨。 “你这孩子，平时只顾着和朋友玩，哪里会注意时间？人家两个孩子感情好，家里又都认可，走到这一步也正常。” 说着，她又打量了一眼自家女儿。 夏糖媛正低头给苏婉清回复消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 夏母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 夏糖媛一脸蒙圈抬起头，这又关自己什么事？？？ 夏母摇摇头，忍不住继续念叨。 “你看看人家婉清，年纪轻轻，感情稳定，连订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再看看你，整天大大咧咧的，做事风风火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着落。” 夏糖媛原本还在替苏婉清高兴，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地说道： “谁说我没有着落了？我也有男朋友的！” 话音落下，餐桌上忽然安静了。 夏母端着粥的手停在半空，夏父刚拿起筷子，动作也僵住了。 两个人齐齐看向自家女儿。 夏糖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眨了眨眼:“……” 夏母慢慢把粥放到她面前，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糖媛，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也有男朋友。”夏糖媛硬着头皮点头。 夏父终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的事？” 夏糖媛看着父母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总不能直接告诉父母，自己已经和张诚在一起一段时间了，而且两边都没正式见过家长吧？ 夏母见她半天不说话，倒也没急着追问，只是坐下来，拉着她的手。 “好，好，有男朋友是好事。那人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家里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夏糖媛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第645章 一“纸”婚书 她小声嘀咕：“妈，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呀……” 夏父和夏母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催她。但两个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早饭上了。 等夏糖媛终于磕磕绊绊地交代出男朋友是张诚时，夏母的神情又变了几分。 张诚这个名字，她自然不陌生。 女儿和苏婉清关系好，平时也经常提到身边的朋友。更何况，张诚还是江亦辰的好兄弟。 夏母想了想，语气温和地问：“那你们这次去参加婉清的订婚宴，张家也会去？” 夏糖媛点头。 “应该会吧。亦辰和张诚关系那么好，他家肯定会邀请的。” 夏母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看了丈夫一眼。 夏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然女儿已经有了男朋友，双方父母迟早要见一面。既然这次恰好有机会，不如先过去看看情况，至少也能认识一下张家的长辈。 于是，夏家当天便开始准备起来。 原本只是去参加朋友的订婚宴，得知张家也会到场后，两口子却格外重视。 衣服提前选好，礼物也认真准备了一份。 夏糖媛看着父母忙前忙后，忍不住有些心虚。 她本来只是随口说漏了嘴，谁能想到，一顿早饭的工夫，事情就发展到了双方家长准备见面的地步。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和张诚已经都已经那啥了，迟早都要让父母知道。 至于见家长……夏糖媛偷偷拿起手机，给张诚发了一条消息。 夏糖媛：你明天穿得正式一点。 张诚：？ 夏糖媛：我爸妈也去。 张诚：？？？！！！ 夏糖媛：还有，可能会见到你爸妈。 这一次，张诚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消息才终于弹了出来。 张诚：你说真的？ 夏糖媛：不然呢？ 张诚：…… 张诚都要疯了！怎么自己也要见家长了啊！！自己不会被夏糖媛她爸爸k掉吧！ 张诚也重复了江亦辰上辈子见家长前的焦虑，对老丈人更是有点怕怕的。 而这场原本只属于江亦辰和苏婉清的订婚宴，也因为这两个人，悄悄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 上午九点五十分左右，张家和夏家几乎前后脚抵达。 张父张母下车后，先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往里面走，便看见江建国从门口迎了出来。 “老张，来得挺早啊！” 张父连忙笑着迎上去。 “亦辰订婚这么大的喜事，我们肯定得过来沾沾喜气。” “哈哈哈，客气什么，都是熟人。” 江建国笑着同他握了握手，两家大人寒暄了几句，张诚便趁机往大厅里看了一眼。 江亦辰正陪着苏婉清站在里面，旁边还有两家的长辈。 他穿得人模狗样，站在苏婉清身边，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诚看了两秒，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平时在学校里虽然也没少秀恩爱，可今天到底不一样。 订婚了。 从今天开始，至少在两家长辈眼里，这两个人的关系就算真正往前迈了一大步。 想到这里，张诚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自己和江亦辰认识这么多年，眼看着对方从一个整天想着怎么逗女朋友开心的家伙，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时间过得还真快。 “看什么呢？”夏糖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诚转过头，发现她正挽着母亲的胳膊站在自己身后。 今天的夏糖媛也特意打扮过，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条得体的裙子。 平日里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倒是收敛了些，只不过一看见张诚，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 两人的目光一碰上，又很快分开。 夏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了几分计较。 看来女儿说的应该是真的，这两个孩子确实应该是处朋友了。 几人一同往大厅走去。 张父张母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意味深长。 只是眼下毕竟是江亦辰和苏婉清的好日子，他们也没有急着追问儿子，而是先跟着江建国夫妻进去。 两人跟着长辈走进大厅时，江亦辰恰好看见了他们。 他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张诚和夏糖媛一起出现不奇怪，可两边的父母也都在，而且看起来相处得还算融洽…… 江亦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随后落到张诚脸上。 张诚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空对视。 江亦辰眉梢微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也是见家长了…… 苏婉清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看这架势，后面恐怕还有热闹可看。 …… 随着时间临近十一点，受邀的亲友陆续到齐。 菜馆的工作人员将茶水和点心送到休息区，几位长辈坐在一起聊天，江建国和苏明远则偶尔起身招呼一下熟悉的人。 现场热闹却并不喧闹。 十一点二十八分，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大厅中央。 背景墙前，江亦辰和苏婉清并肩站着。 两人今天都特意收拾过，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苏婉清显然是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毕竟大姑娘坐花轿，也是头一回，不像旁边这个老男人，是个二婚仔！ 司仪拿着话筒走到两人面前，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 …… “今天是江亦辰先生与苏婉清女士订立婚约的好日子。感谢两家长辈和各位亲友到场，共同见证这份喜悦。也祝愿两位新人从今往后彼此珍惜、相互扶持，携手走过未来的每一段旅程。”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司仪笑着请两人进行接下来的仪式。 工作人员将一份精致的红色礼盒端到了桌上。 礼盒打开，里面并不是普通的纸质婚书，而是一份特意定制的黄金婚书。 金色的婚书上，喜庆的纹样沿着边缘铺开，中央刻着两人的姓名，旁边则留出了订婚日期和双方签名的位置。 整体设计典雅大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646章 礼 工作人员将那份沉甸甸的黄金婚书小心翼翼地摆正，旁边还配了专门的金色签字笔和一小盒红印泥。 司仪笑着宣布：“接下来，请两位准新人在婚书上签字，并按上手印。” 江亦辰先拿起笔，他大概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了，毕竟这流程他上辈子虽然没走过，但今天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 他略微低头，笔尖落在金色的纸面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 签完，他把笔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接过笔，转过头，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江亦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在名字旁边按下了鲜红的指纹。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张诚在底下鼓掌起哄得最起劲。 夏糖媛坐在他旁边，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拿余光去瞄自己爸妈，见夏父夏母虽然表情矜持，但眼神一直往台上看，似乎对这场面颇为满意。 “礼成！”司仪笑着高声道，“下面，有请女方长辈，苏明远先生上台，为两位准新人送上祝福。” 苏明远听到司仪的邀请，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起身朝台上走去。 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转过身，面向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岳父的长辈。 苏明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眼底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和。 自家女儿从小被宠着长大，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可真要遇到喜欢的人，也有自己的主意。 “今天是两个孩子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过来捧场。” 苏明远简单开了个头，随后看向江亦辰。 “亦辰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做长辈的也看在眼里。婉清愿意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很高兴。”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女儿。 “婉清，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关系又往前走了一步。以后遇到事情，两个人多商量，互相体谅。有什么想法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闷在心里。” 苏婉清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爸爸。” 苏明远笑了笑，最后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 “好好对她。” 江亦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郑重地应了一声。 “叔叔，您放心，我会的。” 苏明远这才满意地点头，将话筒交还给司仪，走下台去。 接下来，便到了双方交换订婚礼物的环节。 工作人员将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依次送了上来。 江家这边，首先拿出的是一份礼单。 江建国起身接过礼单，笑着向在场的亲友介绍道：“按照两家之前商量好的，今天我们江家给婉清准备了一份彩礼，金额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图个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与掌声。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这个数字本身就讨了个好彩头。 当然，江家准备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将六件首饰依次呈了上来。 金项链、金手镯、金耳环、金戒指，以及另外两件按照传统习俗准备的黄金首饰，组成了完整的六金。 每件首饰都经过精心挑选，款式大方精致，既有传统的喜庆寓意，也符合苏婉清这个年纪的审美。 苏婉清看着摆在面前的首饰，眼睛微微睁大。 她倒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只是当着这么多亲友的面，一件件摆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江亦辰察觉到她的反应，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喜欢吗？” 苏婉清偏头看他，小声道：“你说呢？” “那就是喜欢。” “……你少得意。” 两人的小动作被台下的贺春兰看得一清二楚，她忍着笑，没有出声打扰。 礼物还没有结束。 江建国继续道：“另外，我们给婉清准备了一辆车，方便她以后出行。房子也已经准备好了，具体的手续和安排，等仪式结束后，我们再让两个孩子慢慢商量。” 工作人员适时递上了车辆和房产的相关资料。 这两份礼物的分量自然不轻，不过江家并没有刻意强调价格，也没有把这些东西说得多么了不起，只是将它们当作两家结亲时应该准备的心意。 毕竟在江建国和贺春兰看来，儿子既然认定了苏婉清，就该拿出应有的诚意。 钱财方面，他们不打算亏待未来的儿媳妇。 至于具体给多少，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苏家这样的家庭，本来就不缺钱。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彩礼，更多是讨个好彩头。真要说拿这笔钱去衡量两家人的诚意，那全掏出去也不及苏家半分资产。 苏家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这点彩礼。 六金、车子、房子，是双方长辈事先商量好的安排，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 而在这些之外，两家人还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那就是等两个孩子正式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办一场顶好的婚礼。 不是为了向谁炫耀，也不是为了在亲朋好友面前争什么面子，而是两家都希望，这件人生大事能够办得体面、隆重，让两个孩子留下一个值得珍藏的回忆。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情。 今天毕竟只是订婚，距离正式结婚还有一段时间，没必要把后面的安排提前搬到眼前来。 等江家这边的礼物介绍完毕，司仪便笑着看向苏家。 “接下来，有请男方长辈江建国先生，为两位准新人送上祝福。” 江建国拿起话筒，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又将话筒交给工作人员。 随后，便轮到了苏家回礼。 苏德茂与宋玉珍商量过后，早已将东西准备妥当。 首先送上来的，是一套精心挑选的高档腕表。 一块男款，一块女款，款式经典大方，寓意两个人往后岁岁相伴、珍惜彼此的时光。 这份礼物是专门为江亦辰和苏婉清准备的。 苏德茂看向江亦辰，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表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主要是图个寓意，希望他们以后不管多忙，都能记得给彼此留出时间。” 江亦辰听得明白，认真道谢。 “谢谢爷爷。” 苏德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端上了几只礼盒。 里面装着苏家给江亦辰准备的衣物、配饰，以及一份专门为两人准备的旅行基金。 这笔钱没有规定用途，也不算在两家往来的礼金之中，纯粹是苏明远和林柔希望两个孩子以后有空时，能够一起出去走走。 年轻人谈恋爱，不该整天只围着工作和生活打转。 尤其是江亦辰现在创业忙碌，苏婉清还在读书，两个人能真正放松下来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有机会一起出去看看风景，也算是给这段感情添些值得回味的经历。 最后，宋玉珍又让人拿出了一只红色锦盒。 盒子里是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是苏德茂特意挑选的，寓意平安顺遂。 老人将玉佩递给江亦辰，语气温和。 “这块玉你收着，平时戴不戴都无所谓，主要是图个平安。做生意也好，照顾婉清也好，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江亦辰双手接过，神情郑重:“谢谢奶奶。” 宋玉珍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礼物交换结束，工作人员将双方的礼单收好，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苏婉清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礼盒，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仪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郑重许多。 她原本以为，订婚不过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正式宣布一下两人的关系。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从今天开始，自己和江亦辰已经不只是两个相互喜欢的年轻人。 他们身后，还有两家长辈的祝福与期待。 而江亦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侧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婉清摇摇头，随后轻轻靠近他，压低声音：“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第647章 准女婿与准岳父 台下的几位长辈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笑。 至于张诚，他的目光却在桌上的礼物和身旁的夏糖媛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陷入了沉思。 订婚有彩礼、六金、车子、房子，还有这么多回礼。 那自己以后……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夏糖媛，夏糖媛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张诚立刻坐直了身体，端正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台接受考核。 夏糖媛：“？” 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 订婚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酒店。 江建国和贺春兰忙着送别亲友，苏明远与林柔也在一旁招呼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两家长辈才终于闲下来。 江建国看了眼儿子，正准备开口，苏明远却先叫住了江亦辰。 “亦辰，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江亦辰应了一声，先向父母打了声招呼，随后才跟着苏明远去了旁边的会客区。 贺春兰看着两人的背影，倒也没觉得意外。 女儿订婚，父亲私下找准女婿聊几句，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收回目光，和林柔一起整理着剩下的东西，顺便商量了一下等下的安排。 是的，两人已经开始商量下一场了：逛街按摩。 另一边，会客区里。 苏明远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江亦辰也坐。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本来不想说太多严肃的话。不过，既然你和婉清已经订婚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跟你谈谈。” 江亦辰认真道：“叔叔，您说。” 苏明远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父亲特有的郑重。 “其实我是有跟你说过想过我这关，总共有三次考验的。毕竟婉清是我的女儿，我和她妈妈把她养这么大，总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你对婉清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既然今天两家决定把事情定下来，我也愿意相信你。” 他稍稍停顿，又道：“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前说清楚。以后你们在一起生活，难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我不要求你事事迁就她，也不觉得她就一定没有问题。我只希望，你们遇到矛盾的时候，能够好好沟通，不要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江亦辰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们之间真的出了问题，婉清受了委屈，只要她愿意回家，我和她妈妈就会接她回来。”苏明远神色平静。 “哪怕那时候你们已经结婚，两家成了一家，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作为父亲，我得让你知道，她永远有家可回。” 江亦辰沉默片刻，郑重回应：“叔叔，我不能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犯错，但大错原则性错误是一定不会的。” “真有问题，我不会逃避，该改的地方我会改，也会和她一起商量着解决。我不会因为她愿意跟我在一起，就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苏明远听完，缓缓点头。 他不需要江亦辰当场许下什么不切实际的承诺。日子还长，一个人究竟如何，终究要看往后的行动。 而江亦辰至少没有让他失望。 谈完两人的事情，苏明远才将话题转向启域。 “公司最近发展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江亦辰将目前的经营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也提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团队建设和业务规划。 苏明远听得认真，随后提醒道：“创业初期，很多事情亲力亲为很正常。但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你就得学会放手，培养能独当一面的团队。否则事情全压在你身上，公司越大，你反而越难脱身。” “这方面我已经在逐步调整了。”江亦辰说道，“现阶段还是先把团队和业务体系搭建好，暂时不急着扩大规模。” 苏明远认可地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遇到资金上的困难，或者需要资源、业务合作，可以直接找我。能帮得上的，我会尽力。” 江亦辰认真道谢，却没有顺势提出要求。 “谢谢叔叔。目前启域还在按计划发展，暂时不需要额外引入资源。我想先把自己的团队和体系做扎实，以后真有需要，我一定会开口。” “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是好事，我不会勉强你。” 苏明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在最后叮嘱了一句：“事业重要，但也别忘了婉清。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总想着等忙完了再陪她。” “我记住了。” 两人聊完，便一同回到大厅。 江建国和贺春兰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放着准备带回去的礼品。 见他们回来，江建国看向儿子，随口问道：“聊完了？” “嗯，苏叔叔主要问了问公司的情况，也说了些以后过日子的事。” 江建国没有追问细节，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就好。今天订婚是大喜事，后面的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好好经营。” 贺春兰也笑着接过话头：“婉清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珍惜。以后你们有什么事，两家人都可以商量着来。” 苏明远和林柔听了，脸上也露出笑意。 两家人相处了这么久，彼此的脾性都熟悉了不少。如今两个孩子正式订婚，往后自然也会有更多往来。 苏婉清走到江亦辰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听着长辈们说话，心里踏实又欢喜。 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今天的订婚宴总算圆满结束。 两家长辈各自交代了该交代的事，也把对两个孩子的祝福留在了这一天。 至于未来会遇到什么，他们并不能提前预知，但至少此刻，两家人都愿意给这段感情足够的信任与支持。 第648章 订婚后的第一次约会 订婚后的第二天，江亦辰和苏婉清难得没有安排其他事情。 两家长辈各自有自己的安排，江亦辰也暂时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处理，给自己空出了一天时间。 至于苏婉清提出的约会地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江市一中。 两人曾经一起度过三年高中时光的地方。 订婚宴上收获的祝福还没完全从记忆里淡去，苏婉清便已经开始惦记着带江亦辰回母校看看。 对她来说，这里有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第一次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课间趴在桌上聊天，晚自习结束后一起走过的走廊，还有那些被试卷和考试填满，却又格外鲜活的日子。 如今两人已经订婚，再次回到这里，多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上午，两人开车来到江市一中。 学校的大门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门口的保安室也没什么变化。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走过去，刚准备进门，便被门卫大爷伸手拦了下来。 “哎哎哎，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江亦辰脚步一顿。 苏婉清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牌子。 上面赫然写着：闲杂人员，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两人对视一眼。 江亦辰嘴角微微抽动，好家伙。 当初毕业典礼上，学校领导还在台上说，江市一中永远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毕业那天，老师也曾笑着告诉他们，以后想回学校随时都可以回来，学校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结果这才过去几年，回家第一步就被拦在了门外。 苏婉清没忍住笑出了声，悄悄凑到江亦辰耳边。 “我们的第二个家，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呀。”江亦辰看她一眼。 “可能是家里换了门锁。” “那你有钥匙吗？” “没有。” “那怎么办？” 江亦辰沉默片刻，认真道：“看来只能找家长了。” 苏婉清笑得更厉害了。 门卫大爷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眉头皱得更紧。 “问你们话呢，来学校干什么的？现在又不是开放日，不能随便进。” 江亦辰收起玩笑，客气地解释道：“大爷，我们以前是这里的学生，毕业之后一直没回来过，今天想进学校看看。” “毕业的学生？”大爷上下打量着他们，“那也不能说进就进啊。学校里还有学生上课呢，万一影响了教学秩序怎么办？” 这话倒也没错，江亦辰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当年的班主任陈雪峰打个电话，让老师出来接一下，门卫大爷却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先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婉清，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严肃逐渐变成了惊讶。 “等等……你们两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亦辰笑道：“我们以前经常从这里进出，大爷您可能有印象。” “不是这个。” 大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学校荣誉墙上那两个！” 江市一中的荣誉墙上，历年来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事迹都会被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考入顶尖高校、在校期间表现突出的学生，更是学校重点宣传的对象。 江亦辰和苏婉清当年成绩突出，一个考入清北，一个同样考入清北，照片和名字都被放在了荣誉墙上。 门卫大爷虽然不一定能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却对这两张脸有印象。 更何况，这两年学校还时不时会拿他们那一届的成绩出来说事。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多说，大爷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刚才没认出来，差点把自己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给拦外面了。” 他笑着摆摆手，直接让开了位置。 “进去吧，进去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看看。不过别影响学生上课啊，尤其是教学楼那边，尽量小声点。” “谢谢大爷。” 江亦辰笑着道谢，牵着苏婉清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的景象和记忆中相比，变化并不算大。 道路两旁的树木长高了些，操场边的看台重新刷过漆，教学楼外墙也经过了翻新。 熟悉的校道仍旧通往同样的地方，偶尔有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走过，远处还能听见体育课上哨声和口号声。 两人沿着校道慢慢散步。 走到教学楼附近时，苏婉清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楼里格外安静，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传出来。 其中几间教室里坐着的，正是高二、高三的尖子班。 江市一中一直有这样的传统，尖子班的课程安排相对紧凑，尤其到了高三，学校会根据学生的学习进度调整教学计划。 即使是周末，也常常会安排自习、讲评试卷或者针对性的辅导，有时候别人放假他们都还在上课，就如现在这样。 毕竟每年高考的成绩，关系着学校的升学率，也关系着这些学生未来的选择。 江亦辰站在走廊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坐在教室里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苏婉清也曾为了几道题争得面红耳赤，也曾在考试结束后讨论答案，偶尔还会因为谁多考了几分而互相打趣。 如今再看着那些埋头写题的学生，竟有种隔了很久的感觉。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操场时，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转头。 只见一名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身上还是那套熟悉的穿搭，衬衫扎进裤腰，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神情里带着几分意外。 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高中时期的班主任……陈雪峰。 苏婉清眼睛一亮:“陈老师！” 陈雪峰看清两人的脸，先是一愣，本想抓情侣典范来批评的，没想到竟是自己的骄傲，随后快步走了过来。 “江亦辰？苏婉清？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扫了眼苏婉清脸上的笑容，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回来约会了。” 苏婉清脸颊微红，却没有松开江亦辰的手。 江亦辰倒是从容，笑着打招呼：“陈老师，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 陈雪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我前阵子还跟办公室的老师提起过你们。你们那一届的成绩，学校到现在都还经常拿出来讲。尤其是你们三个，江亦辰、苏婉清，还有夏糖媛，三个清北，放在咱们学校这些年的毕业班里，也算相当亮眼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挺了挺胸膛，语气里满是自豪。 “托你们的福，我那年可是受了学校嘉奖。后来又因为带班成绩突出，评上了优秀教师，年级主任的位置也顺利拿下来了。” 江亦辰听得一乐：“那我们是不是得叫您陈主任了？” “少来！”陈雪峰瞪了他一眼，随即自己也笑了起来。 “当了主任又怎么样？见了你们这几个学生，我还是你们班主任。怎么，今天回来，是专门来参观母校，还是准备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点经验？” 苏婉清连忙摇头:“就是想回来看看。好久没来了，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 她可不想去干那事，说不好听点，学习终究是自己的事，有时候自己方法并不适用于别人。 陈雪峰闻言，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坐在自己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学生，如今已经从高中毕业，考进了清北，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甚至已经订了婚。 第649章 学霸的人生进度 是的，他也是知道二人订了婚的。 时间回到订婚当天。 张诚参加完江亦辰和苏婉清的订婚宴，回去之后，特意挑了一张两人的背影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也很简单:兄弟的订婚宴。 张诚本来只是想记录一下这件事，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兄弟终于把女朋友娶回家的第一步走完了，没想到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就被一位眼尖的高中同学看见了。 对方原本只是随手刷朋友圈，看到照片时却停了下来。 这两道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男人身形高挑，肩背挺直，女人身材纤细，站姿优雅。即使看不见正脸，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又亲密的感觉，也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当年在高中，他们两个本来就是班里最出名的学生之一。 更何况，照片里的两人身材气质都相当出众，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再加上发朋友圈的人是张诚，配文又特意提到了兄弟的订婚宴，稍微一琢磨，便不难猜出这两人是谁。 这不就是江亦辰和苏婉清吗？ 那位同学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当即截了图，发进了高中时期的班级群。 “兄弟们，出来看一眼！这是不是咱们班的江亦辰和苏婉清？” 原本安静得几乎长草的班群，终于有人说话了。 “什么情况？让我看看。” “卧槽，还真有点像！” “这还用猜吗？张诚的兄弟，女方又这么漂亮，除了江学霸还能是谁？” “不是吧？他们俩都订婚了？” “不是吧，学霸的人生进度都这么快？我还穿着个卫衣背着书包，怎么看都像个没毕业的小学生，人家已经开始订婚了？” “你那不是像小学生，你是心理年龄还没毕业。”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们大学毕业之后才会考虑这些事。”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很快就把原本潜水的老同学全炸了出来。 有人翻出当年毕业照对比，有人去张诚朋友圈确认，还有人一边感慨，一边忍不住拿自己开起了玩笑。 “不是，咱们当年不是一起毕业的吗？怎么人家都订婚了，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我更惨，昨天我妈还说我穿衣服像个小学生，今天就看到高中同学订婚了。” “扎心了，兄弟。” “主要是江学霸和苏学霸啊！当年两个学霸，现在还是两个学霸，结果人家连对象都不用找，直接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高中就已经把对象找好了？” “别说了，再说我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少读了几年书。” 群里顿时一片欢腾。 有人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有人追问订婚宴的具体情况，还有人翻出高中时的旧照片。 讨论了一阵，终于有人想起了发朋友圈的正主。 “@张诚，赶紧出来！别装死！照片里是不是他们两个？” 过了好一会儿，张诚才冒泡。 “是啊，今天订婚宴，刚结束。”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群里的热度推到了顶峰。 “我去，还真是！” “兄弟，你这消息藏得够深啊！订婚这么大的事，居然现在才让我们知道。” “@江亦辰@苏婉清，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啊！高中同学必须到场。” “就是就是，到时候别忘了老同学。份子钱肯定不会少你的，主要是想看看当年的学霸夫妇结婚是什么场面。” “你可拉倒吧，份子钱少不了，吃席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哈哈哈哈哈！” “ok”江亦辰只简单回了句就继续潜水了。 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甚至有人提议趁着这个机会组织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不过，提议刚发出来，就有人立刻泼了盆冷水。 “聚会可以，先把时间定下来。别又跟上次一样，群里喊得热闹，最后只有三个人到场。” “这次不一样啊，学霸订婚了，咱们不得沾沾喜气？” “你确定是沾喜气，不是想找个理由蹭饭？” 群里又是一阵调侃。 而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雪峰那里。 作为当年的班主任，他虽然已经不再每天盯着这群毕业生的学习情况，但偶尔还是会看看班群。 平时群里几乎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发个节日祝福，也很快就沉了下去。 所以，当手机突然连续弹出一串消息时，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点开一看，才发现学生们正在讨论江亦辰和苏婉清订婚的消息。 他顺手看了眼张诚发的朋友圈截图，又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两个孩子，他当然有印象。 当年在班里就是拔尖的学生，后来双双考进清北，也算给他这个班主任长了脸。 如今两个人走到一起，感情稳定，甚至已经订了婚，他自然替他们高兴。 陈雪峰没有在群里凑热闹，只是默默看完了那些消息。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他记住了。 想到这里，陈雪峰看着眼前的江亦辰和苏婉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读书的时候就让老师省心，没想到现在连人生大事都安排得这么快。” 苏婉清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了笑。 江亦辰倒是坦然，牵着她的手，笑道：“主要是遇到合适的人了，自然就不想耽误。” “行了，在老师面前还秀上了。”陈雪峰笑着摆摆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们继续逛吧，难得回来一趟，好好看看。以后有空，也可以回来找老师聊聊天。” 苏婉清笑得眉眼弯弯。 而江亦辰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师，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几年过去，校园变了些，老师的职位升了，学生也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可有些东西，好像始终没有变。 比如陈雪峰手里的保温杯，比如他见到学生时那副嘴上嫌弃、心里却高兴的模样。 还有这座曾经承载了他们三年青春的校园。 他们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怀念过去。 也是想在各自人生迈入新阶段的时候，再走一遍当年走过的路。 第650章 减肥计划 这天，苏婉清又来江亦辰家串门了。 说是串门，其实她最近往这边跑得格外勤快。 毕竟两家离得近，江亦辰又经常待在家里处理公司的事情，她只要想过来，打声招呼就能直接进门。 至于理由嘛，自然是来看小年糕，嘿嘿。 江亦辰对此早已习惯。 他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圆滚滚的小家伙，一边摸着它的脑袋，一边跟它说着悄悄话。 “小年糕，有没有想妈妈呀？” “喵。” “妈妈也想你了。” 江亦辰靠在门边，看着一人一猫亲昵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宝宝，你这几天来看它的次数，比来看我的次数还多。” 苏婉清头也不抬:“你又不会跑掉，当然不用天天确认。” 江亦辰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至少比猫稳定？” “知道就好。”她说完，低头在小年糕脑袋上亲了一下。 小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整个身体软绵绵地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晃动着。 江亦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年糕的后背。 “说起来，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又重了一点？”苏婉清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年糕，又伸手托了托它的肚子。 软乎乎的，圆滚滚的。 抱在怀里，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它比放假刚回来那会儿沉了不少。 苏婉清沉默片刻，忽然把小年糕举起来了一点，仔细打量着它的身形。 小年糕被她举得有些不自在，四只爪子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唤。 “喵？” 苏婉清没理它。 她把猫放回腿上，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随后转头看向江亦辰。 “宝宝，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年糕真的太胖了。” 她说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拿出手机，翻出了之前拍下的小年糕的照片。 再看看如今这只猫，苏婉清越看越觉得问题严重。 “你看，以前它的脸还没这么圆，走路也没现在这么慢。” 江亦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得好好管理一下了。” 小年糕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立刻抬起脑袋，冲着苏婉清叫了一声。 随后，它把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脑袋往她怀里一钻。 那副模样，简直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依旧是个惹人疼爱的小宝贝。 苏婉清的心顿时软了几分。 江亦辰见状，及时提醒道：“别被它骗了。咱们每次说要控制饮食，最后都是看它撒娇就心软。” “我哪有！” “上次是谁说只能给它一小块零食，最后又拿了两块出来？” 苏婉清张了张嘴。 “那是因为它……因为它可爱。” 确实，小年糕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人狠不下心，毕竟谁不喜欢只圆滚滚的黏人小咪。 平时只要它往旁边一坐，抬着脑袋看人，再轻轻叫上两声，家里人就很难拒绝它。 江亦辰偶尔忙完工作，看到它蹲在脚边，也会顺手给它一点零食。 苏婉清更不用说，每次过来，总觉得难得见面，想多奖励它一点。 贺春兰也很喜欢这只猫，常常会忍不住多喂几口。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多给了一点，结果加起来，却远远超出了原本应该有的量。 想到这里，江亦辰站起身：“走吧，先把它平时吃的东西整理一下。” 苏婉清立刻抱着小年糕跟了过去。 两人将猫粮、零食和量杯摆在茶几上，又翻出之前购买的记录，开始认真检查它每天的进食情况。 这一查，才发现平时的喂养确实太随意了。 猫粮没有严格记录每日摄入量，零食也经常临时加，至于活动时间，更是完全凭小年糕自己的心情。 苏婉清拿着笔，表情越来越严肃。 “从今天开始，必须制定计划。” 她找来一张纸，在最上方写下几个大字。 小年糕健康管理计划。 下面列出几项内容：记录每日进食量、控制额外零食、安排适当活动、定期称重观察。 江亦辰看完，点头道：“方向没问题。不过，减肥不能只靠少喂，得结合它的实际体重、体型和身体状况，合理调整饮食。最好也让兽医帮忙确认一下目标体重和每日摄入量。” “知道啦。” 苏婉清认真地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我们是要让年糕健康一点，不是让它饿肚子。” 她写完计划，转头看向小年糕。 小家伙正坐在地毯上，眼睛盯着桌上的零食袋，尾巴轻轻摆动。 苏婉清立刻把零食收了起来:“从今天开始，不能再随便吃了。” 小年糕抬起脑袋：“喵？” “撒娇也不行。” “喵～” “真的不行！” 江亦辰看着她一边严肃拒绝、一边忍不住伸手摸猫的模样，默默把零食盒放进了柜子里。 “先运动吧。” 他拿来逗猫棒，在小年糕面前轻轻晃动。 原本还有些委屈的小年糕，瞬间精神了起来。 它的耳朵竖起，目光紧紧追着羽毛，身体压低，后腿微微弯曲。 下一秒，猛地扑了出去。 “哇！年糕好厉害！” 苏婉清立刻鼓掌。 小年糕仿佛受到了鼓舞，开始追着逗猫棒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扑向左边，一会儿转身追向右边，玩得不亦乐乎 眼看小年糕越玩越起劲，苏婉清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只要找到它感兴趣的东西，运动也不是那么困难嘛。 然而，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小年糕忽然停了下来。 它盯着眼前晃动的羽毛，犹豫了片刻，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 随后转身走到地毯中央，往下一趴，不动了。 而那发出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已经完成了今天所有的运动任务。 苏婉清不信邪，又把逗猫棒挪到它面前。 羽毛晃了晃。 小年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然后伸出爪子，将羽毛往旁边拨开，继续趴着。 江亦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它对运动的理解，和我们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们觉得才刚开始，它觉得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苏婉清绕到另一边，继续逗它。 小年糕倒是很配合地转了转脑袋。 紧接着，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只爪子舒舒服服地蜷在一起。 一副任凭你怎么折腾，我都不会再动一下的架势。 苏婉清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气笑了。 “你还挺会偷懒！” 小年糕闭上眼睛，不理她。 江亦辰蹲下来，把逗猫棒放到它鼻尖前:“小年糕，起来运动了。” 小年糕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住他的手。 江亦辰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猫爪，沉默了两秒。 “宝宝，我觉得它不是不明白我们的意思。” 苏婉清疑惑地看向他。 “那是什么？” 江亦辰指了指地上的小年糕。 “它只是觉得，自己不需要配合。” 苏婉清：“……” 她低头看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年糕，终于认清了现实。 这场减肥计划，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不过，她也没有再强迫它继续活动，只是把逗猫棒收了起来，顺手在计划表上记下了今天的情况。 运动时间不长，后续还得慢慢调整。 至于饮食，也得从今天开始认真记录。 小年糕可以继续当家里的宝贝，但不能再靠着撒娇，把所有人的心软都变成自己的零食。 苏婉清合上本子，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 “好啦，今天先这样。明天继续。” 小年糕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随后重新趴回地毯上。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两个平时忙工作、忙公司的事情，做起计划来倒是有模有样。 结果轮到一只猫，才刚开始就遇上了最大的难题。 不是没有计划。 而是执行计划的对象，压根不打算配合。 更麻烦的是，负责监督的人，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于是临时起意的减肥计划宣布破产。 第651章 寒假时间表1 年前几天，江亦辰和苏婉清难得清闲了下来。 苏婉清原本还打算拉着江亦辰出去逛逛，结果张诚先一步在群里发了消息，说自己和夏糖媛准备出来吃饭，问他们两个有没有空。 苏婉清一看，立刻答应了下来。 因为四个人上一次聚在一起，还是订婚宴那天。 如今江亦辰和苏婉清已经正式订了婚，张诚和夏糖媛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正好趁着年前碰个面。 聚餐的地方是张诚选的，一家开在商场附近的餐厅，环境不错，几个人说话也方便。 江亦辰和苏婉清到老远就看见两人正挨着坐，夏糖媛手里拿着菜单，张诚则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凑过去跟她说上两句。 听见脚步声，张诚抬头招呼了一声:“这边。” 江亦辰拉开椅子坐下，瞥了眼两人之间几乎没留多少空隙的位置。 “怎么，今天还特意给我们留了个好位置？” 张诚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道：“那当然，考虑到你们两个订了婚，得给你们留足私人空间。” 江亦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糖媛：“我看你是怕我们坐得太近，显得你们不够亲密吧？” 张诚的表情顿时一僵。 夏糖媛没忍住笑了起来，顺手把菜单递给苏婉清。 “别理他，他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越来越会给自己找台阶了。” “额……” 四个人点完菜，话题很快便绕到了订婚宴之后发生的事情上。 江亦辰随口问道：“对了，你们两个后来怎么样了？那天结束之后，你们家里人应该都碰面聊过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夏糖媛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点了点头。 “嗯嗯，还专门约了个地方坐下来聊了聊。” 苏婉清顿时来了兴趣:“也算双方家长都见面了？” “嗯。”夏糖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严格来说，算是正式见过家长了。” 张诚的父母和夏糖媛的父母都不是什么思想古板的人。 既然两个孩子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彼此也确实有感情，他们便没有急着反对，更没有像一些家长那样，刚知道孩子谈恋爱，就开始追问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买房。 双方坐下来聊过之后，态度倒是相当一致。 先处着，感情的事情，终究还是要看两个年轻人自己。 至于以后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不必现在就急着下结论。等两人大学毕业，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打算，再认真考虑也不迟。 不过，开明归开明，该交代的话也没少。 张诚的父母特意提醒他，既然决定跟夏糖媛认真相处，就要拿出该有的态度，不能因为年轻，就把感情当成随时可以丢在一边的事情。 夏糖媛的父母也跟她说了类似的话。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认真和坦诚。遇到问题就好好沟通，别动不动闹脾气，更不能一边享受着对方的好，一边又对感情三心二意。 至于生活费、学习安排这些现实问题，双方家长也都关心了一下。 毕竟两个人还在读大学，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把学业完成好。恋爱可以谈，但不能因为谈恋爱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听夏糖媛说完，苏婉清笑着看向张诚：“那你现在压力应该挺大的吧？” “家长都已经见过了，你现在可不只是谈恋爱了。以后要是敢欺负糖媛，连她爸妈都知道该找谁算账。” 张诚听完，倒是难得没有立刻嬉皮笑脸地反驳:“是哇” 他压力确实挺大的，但还真不是因为苏婉清说的那回事。 欺负夏糖媛？他什么时候欺负过她？平时斗嘴都未必斗得赢。 至于动起手来，他更不可能干这种事。老张家的七匹狼从小就教育他，打谁都不能打女孩子，这条家规他可一直记着。 真正让他有点焦虑的，是江亦辰那场订婚礼。 彩礼、六金、车、房…… 那天看着一项项安排下来，他回去算了下，光彩礼六金都差不多近十七八万，要算上车房就更多了。 所以那天晚上，双方家长聊完回家后，张诚就把老爸拉到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起了家里的存款。 张父听得一头雾水，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突然打听家底干什么？想干嘛？” 等弄清楚儿子居然是在为将来结婚发愁，张父眼睛一转，拍了拍张诚的肩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彩礼、六金倒是没问题，车房得靠你自己了。” 张诚心道那还好，不过其他的钱还怎么搞？对于这个东西他苦思一晚，最终得出结论：抱紧兄弟大腿！！！ 夏糖媛看着男朋友吃瘪的模样，倒也没真帮着说话，只是把刚刚挑好的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比起家长们的态度，她其实更在意张诚自己的想法。 那天两家人见面之前，她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虽然父母平时不怎么干涉她的事情，可真到了谈恋爱这一步，她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早考虑这些。 结果真正坐下来聊过，她才发现，父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他们不会因为两个人现在谈得好，就急着要求一个结果，也不会因为未来存在变数，就否定眼下的感情。 只要两个人都认真对待彼此，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这反倒让她轻松了不少。 “其实这样挺好的。”夏糖媛说，“至少不用每天担心家里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带人回去结婚。” 苏婉清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也是听说过催婚的恐怖的，两眼一睁就是催婚，出门一转就是那谁谁怎么还没带朋友回来…… “确实，感情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家里愿意支持就很好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两个人从相识到恋爱，再到如今订婚，双方家长虽然都很重视这段关系，却从来没有替他们安排好每一步该怎么走。 咳咳，虽然苏明远极力反对的，但最后也逐渐放下了顾虑。 如今到了订婚这一步，木已成舟，家里人更多的是替他们高兴。 至于以后的生活，还是得他们自己去经营。 江亦辰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替她把面前的饮料往近处挪了挪。 “看我干什么？” 苏婉清弯起眼睛：“觉得你还挺不错的。” “只是挺不错？” “嗯，暂时及格吧。” 江亦辰看着她，笑了一声:“那我还得继续努力。”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对面的张诚忍不住摇头。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江亦辰夹起一块菜，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你们家长不是已经认可你们了吗？还需要羡慕我们？” “谁羡慕了？” 张诚嘴上不服，手却很诚实地给夏糖媛夹了她喜欢吃的菜。 夏糖媛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一顿饭吃下来，四个人聊了不少事情。 张诚说起了自己最近的学习安排，夏糖媛则提到年后还有一些学校里的事情要处理。两个人虽然已经得到了家里的认可，却并没有因此改变原本的生活节奏。 该上课上课，该忙自己的事情就忙自己的事情。 偶尔约着出去吃饭、看电影，或者趁着空闲一起逛逛街，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却也自在。 江亦辰和苏婉清这边同样如此。 订婚并没有让两个人突然变得拘谨，反倒是少了一些原本需要顾虑的事情。对于未来，他们有自己的计划，也愿意一步步去实现。 饭后，四个人沿着商场外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年关将近，街边已经挂上了喜庆的装饰，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商铺里放着新年的音乐，偶尔还能看见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从旁边经过。 夏糖媛看着不远处的橱窗，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年后有空的话，我们再一起出去玩一次吧。上次几个人聚在一起，还是订婚宴那天，根本没时间好好玩。” 苏婉清立刻应道：“好啊，到时候看时间安排。” 第652章 变化不停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的寒假，看似漫长，真正在家里待下来，却又觉得没那么久。 尤其是过了年之后，日子仿佛一下子按下了加速键。 年初几天还在走亲访友，吃着家里的年夜饭，转眼间，街边的年味便淡了下去，各家各户也陆续收拾行李，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工作和学习。 江亦辰和苏婉清也不例外。 假期最后几天，两人见面的次数反倒比年前少了些。 江亦辰需要提前处理公司的事情，把假期积攒下来的一些工作安排妥当。 苏婉清则开始整理回学校要带的东西，衣服、书本、生活用品，一样样收拾下来，原本空荡荡的行李箱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临走之前，她也没忘记去看小年糕。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小年糕的减肥计划究竟取得了多少成效，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至少在苏婉清看来，它依旧圆滚滚的，抱起来还是那么舒服。 每次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回学校，她都忍不住多抱一会儿。 江亦辰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反正他现在已经很清楚，在苏婉清心里，自己这个男朋友虽然地位不低，但小年糕也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取代的。 等到开学的日子临近，两人终于结束了假期生活，重新踏上了前往清北的路。 回到学校，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安心。 校园里的积雪早已消融，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区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穿梭在道路之间，宿舍里也渐渐有了动静。 有人忙着打扫卫生，有人抱怨假期过得太快，还有人刚进宿舍就开始分享家里带来的特产。 江亦辰和苏婉清也很快重新适应了校园生活。 课程重新排了起来，公司的事情依旧需要处理，两个人各自忙碌，却又总能在空闲的时候凑到一起。 有时候是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是课后在校园里散散步，偶尔苏婉清也会抱着书跑到江亦辰所在的地方，嘴上说着有事情要找他，最后却只是坐在旁边陪他待一会儿。 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订婚而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比较明显的，大概就是江亦辰偶尔会多一个调侃她的理由。 起初只是落在称呼上，轻飘飘的，像随口一唤，后来却渐渐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尤其在人少的时候，或者彼此靠得很近、气氛刚刚变得柔软下来的间隙。 他总爱把“未婚妻”“老婆”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一遍不够，还要低低地重复，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又仿佛偏要看她因此乱了呼吸。 在亲密互动时更是如此：气息落下来时喊，手指扣住她时喊，等她被弄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推他时，还要贴着她耳边再叫一声。 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却比什么情话都让人招架不住。 苏婉清嘴上嫌他烦，说他订了婚就像得了什么便宜，可次数多了，她也慢慢从最初的别扭，变成假装没听见。 再后来，连假装都装得不太像。 她发现江亦辰这样喊的时候，并不只是逗她，更像是在用最普通的方式把“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这件事说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称呼落在亲密里，不张扬，却稳妥，像他握住她手的力道，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有松开。 于是她偶尔也会在被他喊得没办法时，小声应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江亦辰却总能捕捉到，然后笑得更明显。 两个人谁也没有认真讨论过这个变化，可它就这样一点点渗进日常，让订婚这件事不再只是宴席上的一个仪式，而成了他们之间实实在在、带着温度的新的习惯。 相比校园里那些甜蜜又琐碎的日常，启域和予光科技的变化，则要更加明显一些。 经过前期的发展，公司早已不再是最初那个事事都需要江亦辰亲自盯着的创业团队。 李铮逐渐承担起了项目协调和工程管理方面的工作，周明远则负责推进研发任务，其他成员也各自有了明确的分工。 研发、测试、工程落地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畅，许多事情即使江亦辰暂时不在，也能按照既定计划继续推进。 这天，他专门抽出时间，召开了一次阶段性会议。 会议上，各个小组依次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度，以及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 其中一个技术方案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一部分成员倾向于采用现有实现方式，认为这样开发成本更低，也更容易按期完成。 另一部分人则提出了不同的设计思路，希望趁着项目还处于开发阶段，提前优化相关结构，避免后续维护时出现麻烦。 双方都有自己的理由，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亦辰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他们分别整理两套方案的实现成本、性能测试结果和后续维护难度，再结合项目的实际需求进行比较。 等数据摆出来，原本争论不休的问题便逐渐清晰起来。 最终，团队在保留现有主体结构的基础上，对其中几个关键环节进行了调整，既控制了开发成本，也为后续扩展留出了空间。 会议结束时，江亦辰看着逐渐完善的项目计划，心里颇为满意。 他当然仍然记得许多未来的发展方向，也能凭借经验提前判断一些技术选择的价值。 但他越来越清楚，真正把公司做起来，靠的不是自己事事亲力亲为，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至于那些他熟悉的方向，也该逐渐变成团队能够理解、验证并真正掌握的技术。 只有这样，启域和予光科技才能走得更远。 第653章 下一步的他们 相比前三年的大学生活，大四显然是个相当特殊的阶段。 课程少了，课表也不像以前那样排得满满当当，取而代之的，是毕业论文、实习以及各种各样需要自己安排时间的事情。 表面上看，终于不用天天往教室跑了，日子应该轻松不少。 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种轻松往往只是错觉。 尤其是毕业论文。 江亦辰和苏婉清都是学霸型的学生，平时上课、考试基本不需要别人操心，可面对毕业论文这种需要长时间投入精力的事情，两人也没办法直接开摆。 资料要查，框架要搭，内容要反复修改，遇到不满意的地方还得推倒重来。 即便是江亦辰，也不可能随便敲几千字就交上去。 更何况，他的计算机专业本来就涉及不少需要实际验证的内容，论文写到关键部分时，除了理论分析，还得整理实验数据、检查结果，确保前后逻辑能够对得上。 于是，曾经偶尔还能悠闲地陪女朋友吃饭散步的江大老板，也开始了被毕业论文支配的日子。 有些晚上，江亦辰忙完公司的事情，刚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转头就会发现苏婉清还抱着电脑坐在一旁。 屏幕上的文档开了好几个，旁边堆着查阅过的资料，桌上的水早就凉了，她却还在对着某一段内容反复琢磨。 偶尔遇到不顺利的地方，她也会忍不住抓抓头发，眉头皱得紧紧的。 别看平时成绩好，真到了这种时候，该头疼还是得头疼。 江亦辰有时候会凑过去看一眼，仗着自己脑子好使，顺手帮她理一理思路。 如果确实能帮上忙，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可要是碰上苏婉清自己专业领域里的问题，他也只能听她讲完，再从逻辑上帮着分析一下。 毕竟，他总不能连工商管理的毕业论文都替她写了。 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当然，苏婉清偶尔也会反过来检查江亦辰的进度。 每当她发现这个人一边说着快写完了，一边却还在电脑前修改内容，便会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两个人都是学霸，却也没能逃过毕业论文的折磨。 好在他们的基础都不错，做事也有规划。 即使中间免不了熬夜、返工，甚至因为某个细节争论半天，整体进度倒也没有落下太多。 相比之下，实习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实习往往意味着投递简历、参加面试、适应新环境，还得小心翼翼地处理和上司、同事之间的关系。 可这些事情放在江亦辰身上，基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他自己就是公司的老板。 实习单位？启域。 实习岗位？那还不是自己安排。 至于实习证明和相关材料，到时候按照学校的要求准备好，盖个章就能解决。 流程上完全没有难度。 当然，江亦辰也不至于真把实习当成走个过场。 公司的事情本来就不少，他每天接触的项目、技术和管理工作，随便拿出一部分，都比许多形式化的实习内容更有实际价值。 更何况，启域如今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协作机制，他也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熟悉各个环节的运作。 至于夏糖媛，则是在江亦辰的安排下，也顺利进入了公司。 这姑娘可是苏婉清的好闺蜜。 既然公司需要人手，而夏糖媛又是法学院的学生，江亦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现成的牛马。 当然，现在的夏糖媛还远远谈不上什么专业法律顾问。 她目前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主要是帮忙查看一些合同，整理相关材料，发现有疑问的地方就标注出来，再交给负责的人进一步核实。 这些工作看似琐碎，却也能让她提前接触真实的商业文件，了解课堂之外的实际情况。 至于更加专业的法律事务，那还得等她明年通过法考之后再说。 对此，江亦辰倒是很有信心。 夏糖媛虽然平时活泼了些，偶尔也会和苏婉清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但真要认真做起事情来，还是相当靠谱的。 只要她肯踏踏实实地学下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公司的得力帮手。 而且，江亦辰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他对夏糖媛的能力有信心，对她未来的发展也有一定判断。 既然如此，提前给她一个接触实际工作的机会，自然没什么坏处。 唯一让江亦辰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夏糖媛进公司之后，张诚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以前这家伙虽然也会过来找江亦辰，但多少还算有个限度。 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往公司跑。 每次来的理由都相当充分。 什么过来看看兄弟，什么顺便了解一下公司的发展情况，偶尔还要关心关心江大老板最近忙不忙。 听起来，倒真像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兄弟。 江亦辰对此也懒得拆穿。 反正兄弟愿意来，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只不过，张诚想进启域工作，却是不太现实的。 一方面，他的专业和公司目前的业务并不匹配，真要安排岗位，也很难发挥出他的优势。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张诚对自己的未来有另外的打算。 相比于坐在办公室里，跟着江亦辰做技术或者管理，他更想亲眼看见生意运转起来，尤其是每天都有真金白银进账的那种感觉。 这家伙嘴上虽然没少羡慕江亦辰，可真要让他走和兄弟一样的路，他反而未必愿意。 所以，张诚最终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帮江亦辰开拓奶茶行业。 目前，他还在跟着小安学习管理方面的知识，平时除了处理一些相关事务，还会时不时往各大高校跑，了解不同学校的消费情况、学生需求以及潜在的经营机会。 这段时间下来，他也算是逐渐明白了，开店并不是找到一个地方、装修好、把奶茶卖出去就完事了。 选址、人员安排、成本控制、产品调整，哪一样都需要认真考虑。 更何况，江亦辰显然不是只打算开一家奶茶店。 张诚既然决定参与进来，自然也想做出点成绩。 于是，江亦辰的公司里，时不时就能看到张诚的身影。 第654章 计划有变 有时候他来找江亦辰聊聊奶茶行业的事情，有时候则是借着送材料的机会，顺便看看夏糖媛。 至于这两件事到底哪件更重要，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江亦辰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打算揭穿。 毕竟，兄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还能抽空过来帮他做点事情，顺便追追女朋友，也算是各取所需。 真正让江亦辰郁闷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苏婉清。 当初得知大四需要实习的时候，江亦辰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自己开公司，女朋友又是学工商管理的，专业和岗位都能对得上。 让苏婉清过来实习，简直再合适不过。 至于具体安排嘛……江亦辰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给她安排一个既轻松又方便的岗位。 最好是离自己近一点，平时能一起上下班，偶尔还能帮忙处理点事情。 如果再能兼顾一下秘书的工作，那就更好了。 嘿嘿。 一想到这里，江亦辰就觉得这安排简直完美。 有事秘书干，没事……咳。 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相当不错。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江亦辰准备和苏婉清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苏明远先一步发了话。 理由也很充分。 苏家那么大的企业，总不能连自家女儿都不安排实习。 苏婉清学的是工商管理，回自家公司接触实际业务，既能熟悉企业运作，也能提前了解家里的产业，为将来接手相关事务打下基础。 至于江亦辰的启域？ 苏明远认为，女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而且战场太小了。 但自家的企业，她现在就应该开始了解了。 江亦辰听完，差点没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地琢磨出点别的意思来。 什么叫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倒是觉得，现在就挺合适的。 可惜，这件事根本轮不到他做主。 苏明远态度明确，苏婉清自己也觉得回家里的公司实习确实有道理。 毕竟，那是父亲经营了多年的企业，她迟早都要了解。趁着大学最后一年，跟着公司里的管理人员学习，也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还有哪些不足。 于是，江亦辰原本精心盘算的计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泡了汤。 不仅没能把未婚妻安排到自己身边，反倒还得看着她去苏家的企业实习。 想到这里，江亦辰就有些牙痒痒。 偏偏罪魁祸首还是未来岳父，他就算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暂时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毕竟，苏明远说得确实有道理。 苏家那么大的产业，未来总要有人接手。 而且，苏婉清自己也愿意去学，他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女朋友，就耽误她积累经验。 道理他都懂，就是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尤其是想到夏糖媛在自己公司里帮忙，张诚隔三差五就能找借口过来，而自己的未婚妻却要去另一家公司实习，江亦辰便觉得这世道多少有些不公平。 不过，郁闷归郁闷，该支持的事情，他还是会支持。 毕竟，来日方长，晚上总还是有时间留给他的。 想到这里，江亦辰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至于那份原本计划好的秘书岗位……他决定先留着，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呢？ 但……苏婉清即将回江市实习的事情，却让他有些高兴不起来。 距离她出发已经没剩几天了。 虽然两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临近分别的时候，江亦辰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以前苏婉清每天都在身边，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自忙着学习和公司的事情，晚上再一起回住处。 哪怕偶尔因为工作耽误了时间，也不过是晚些见面而已。 可等她回了江市，情况就不一样了。 苏婉清要进入江市苏家的公司实习，他则要留在京都处理启域的事务。 江亦辰倒不是觉得几天见不到面就受不了，只是习惯了身边总有个小姑娘黏着自己，突然少了这么个人，想想都觉得不太适应。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苏婉清的反应比自己还要明显。 最开始，她只是偶尔提起回江市后的事情。 比如到了公司以后，中午能不能抽时间给他打电话，比如自己住的地方离公司远不远，晚上下班以后能不能及时回消息，又比如江亦辰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去江市看她。 这些问题本来都很正常，江亦辰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可随着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苏婉清问得也越来越细。 有一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江亦辰怀里抬起头。 “宝宝，你下个月有没有特别忙的事情？” 江亦辰想了想。 “月底有个项目要推进，其他时间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怕你累着……”说完，她又靠了回去，手指却不自觉地揪着他的衣角。 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哪里还猜不到她的心思。 “想让我去看你就直说，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 苏婉清被他戳穿，脸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就是想你了嘛。” 明明人还没走，她已经开始想念以后见不到他的日子了。 江亦辰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有时间我就去。你要是想回来，也随时可以回来。” “那你也不能总让我回来找你。” 苏婉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让你来找我呀。” 江亦辰忍不住笑了:“好，记住了。以后轮流跑，公平一点。” 她这才满意，重新钻进他怀里。 类似的事情，接下来几天里又发生了不少。 苏婉清有时候会突然问他，自己不在京都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每天按时吃饭。 有时候则会翻出两人以前出去玩拍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有趣的地方还要拉着他一起回忆。 江亦辰起初还觉得她只是舍不得，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在努力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好让这几天过得充实一点。 毕竟，平时她想见江亦辰，随时都能见到。 等回了江市，即使两人每天都能打电话、视频，也终究和待在一起不一样。 想抱他的时候，只能隔着屏幕看着，遇到有趣的事情，不能第一时间凑到他身边分享，晚上工作累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往他怀里一钻，什么都不管。 光是想想，苏婉清就觉得有些难受。 第655章 离别前的漂亮饭 江亦辰看在眼里，自然也舍不得。 于是，他把原本安排在这几天里的部分工作提前处理，又特意空出了时间，打算好好陪陪她。 白天，两人照常去学校。 大四的课程已经不算多，但毕业论文、实习准备以及各自的事情依旧占据着不少时间。 江亦辰偶尔还要处理启域那边的工作，苏婉清也开始整理回江市后需要用到的资料。 不过，只要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两人就会尽量待在一起。 有时候是去学校附近吃饭，有时候是散步，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住处里各忙各的。 苏婉清坐在桌前整理资料，江亦辰就在旁边处理公司的文件。过不了多久，她便会以倒水、拿东西为理由凑到他身边，顺势靠在他肩上待一会儿。 江亦辰也不拆穿她。 直到有一次，她抱着平板坐到了他腿上，明明自己旁边就有空位，却偏偏要挤在他怀里看资料。 江亦辰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怎么越来越黏人了？” 苏婉清头也不抬：“因为过几天就黏不到了。” 一句话，让江亦辰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全都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舒服些:“那就趁这几天多黏一会儿。” 苏婉清这才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骗人是小狗。” 她高兴了，继续靠在他怀里看资料。 只不过，看着看着，她的注意力又渐渐跑偏，最后干脆把平板放到一旁，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江亦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不是要整理资料吗？” “休息一下不行呀？” “行。” “那你亲我一下。” 江亦辰依言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苏婉清却没有立刻放开他，反而又凑上去亲了亲，直到他笑着将她抱紧，她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好。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成了常态。 而江亦辰也逐渐意识到，与其让两个人一直想着分别的事情，不如趁着还在一起的时候，多做些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开心的事情。 于是，他开始偷偷准备一个小安排。 苏婉清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隐约发现江亦辰最近偶尔会提前离开一会儿，有时还会在手机上确认些什么。 她起初以为是启域那边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直到出发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江亦辰吃过晚饭后忽然叫住她。 “宝宝，明天晚上别安排别的事情。” 苏婉清正准备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转过头。 “怎么啦？” “带你出去吃饭。” 她眨了眨眼睛:“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还要叫上谁？难不成还要带上夏糖媛那个小灯泡？现在的她你叫了还不一定来呢？！” 苏婉清立刻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咯咯咯……好呀！” 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江亦辰有些想笑。 “这么高兴？” 苏婉清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只要是跟你一起，我就高兴。”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那点因分别而生出的郁闷，终于被这句话冲淡了些。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客厅走。 距离出发还有几天。 这几天里，他们依旧要上课，要处理各自的事情，也要为即将到来的实习做准备。 但至少在分别真正到来之前，江亦辰想尽可能多地陪着苏婉清。 至于苏婉清，她显然也打定了同样的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江亦辰没有重要的工作，她便会想方设法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这可是她回江市之前，能够名正言顺霸占未婚夫的最后几天了。 …… 次日晚，江亦辰开车带着苏婉清出了门。 一路上，苏婉清好几次想问他究竟订了什么地方，可每次刚开口，江亦辰就故意卖关子，弄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直到车子驶离热闹的商业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最后停在一处环境清幽的餐馆外，她才终于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眼前的餐馆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地方不太一样。 没有醒目的招牌，也没有人来人往的大厅。院落被打理得十分精致，绿植与花木错落有致，暖黄色的灯光沿着小径一路延伸。 再往里看，竟是一处完全露天的用餐区域。 最特别的是，里面居然只有一张餐桌。 桌面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摆着鲜花与烛台，周围用绿植和装饰灯隔出了独立的空间。 抬头便能看见夜空，四周却又不会显得空旷，反而有种闹中取静的雅致。 苏婉清看得有些发愣:“这里怎么只有一张桌子呀？你确定这是餐馆？” 江亦辰替她解开安全带，笑着解释：“因为这里主打的就是独享预订，一次只接待一组客人。提前订好时间，过来就能直接用餐，不用跟别人挤在一起。” 苏婉清恍然大悟，随即又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那岂不是很难订？” “还好，我提前联系过了。” 江亦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订了一家普通餐馆。 心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推不动，那一定是价格不到位！更何况江亦辰本来就是提前预定？ 苏婉清没有再追问，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亦辰绕到另一边，牵着她的手，沿着小径往里走。 院子里的布置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精致几分。 几株观赏树错落地分布在两侧，枝叶间缠绕着细小的灯串，暖黄色的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影子。 沿途还摆放着不少鲜花，淡淡的香气混在晚风里，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苏婉清一路看过去，时不时停下来欣赏几眼。 江亦辰也不催她，只是陪着她慢慢走。 等来到餐桌旁，苏婉清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比刚才远远看见的还要用心。 洁白的桌布铺得平整，中央摆着一束新鲜的花，旁边是精致的烛台和餐具。 四周的绿植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外面的视线，既保留了露天用餐的开阔感，又不会让人觉得缺少私密性。 抬头便是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隐约可见。 苏婉清绕着桌子看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这里也太漂亮了吧！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 “哇咔咔，你老公我什么搞不到？”江亦辰说的一脸臭屁。 苏婉清听完先笑了起来，随后挽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表现不错，本小姐很满意。” 江亦辰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脑瓜一转:“嘿嘿，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点奖励？” 第656章 贪恋不多的亲密 “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那点奖励可不够。” 苏婉清故意装作没听懂，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服务人员很快送来了菜单。 苏婉清原本还打算认真挑选一番，可翻看几页后，便直接把菜单递给了江亦辰。 “你来点吧，反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江亦辰接过菜单，按照她平时的口味选了几道菜，又添了两样这里的特色菜。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凑过去指一指，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等菜品确定下来，她便把菜单放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桌上的鲜花、精致的餐具、周围的灯光，还有不远处的花木，她都不肯放过。 拍到最后，她干脆站起来走到江亦辰身边，拉着他一起入镜。 江亦辰配合地揽住她的肩膀。 镜头里的苏婉清笑得格外灿烂，脑袋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拍完以后，她低头翻看照片，挑了几张最满意的保存下来。 江亦辰瞥见其中一张，忍不住笑道：“其他照片都是拍景色，怎么到了合照里，你眼里就只剩下我了？” “因为景色以后还能再看，你又不能天天待在我手机里让我抱着。” 苏婉清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又补充道：“不过照片可以天天看，想你的时候就翻出来欣赏一下。” 江亦辰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你可得多拍几张，免得以后看腻了。” “才不会看腻。” 她收起手机，重新坐回他身边，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我男朋友这么好看，多看几眼都不够呢。” 江亦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逗她。 没过多久，第一道菜便被送上了桌。 苏婉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拿起餐具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又夹起一块递到江亦辰嘴边，等他尝过之后，才继续享用自己的那份。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偶尔分享一下最近遇到的趣事，偶尔讨论毕业后的安排。 聊着聊着，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即将到来的分别。 苏婉清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我回江市以后，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见面就见面了。” 江亦辰放下餐具，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等你实习稳定下来，我们再安排见面的时间。周末可以见，假期也可以见，平时有空就打电话、视频。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我知道呀。”苏婉清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就是舍不得嘛。” 她当然明白，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永远待在一起。可道理归道理，真正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这三年里，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只要转过头就能看见对方。 这样的日常看似平淡，却早已成了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江亦辰看着她略显失落的神情，伸手将人揽到自己身边。 “趁着还有几天，我们就好好过。等你回去以后，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去看你。” 苏婉清靠着他的肩膀，脸上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反悔。” “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那倒没有。” 她认真想了想，随后心满意足地靠得更近了些。 晚风轻轻吹过，庭院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桌上的菜还剩下一些，两人却没有急着吃完。苏婉清偶尔抬头看看夜空，偶尔转过脸欣赏周围的景致，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挨着江亦辰坐着。 她觉得这样的约会很好。 不用赶时间，不用考虑其他人，也不需要刻意安排什么特别的活动。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慢慢吃一顿饭，说说话，就已经足够开心。 等到晚餐接近尾声，苏婉清忽然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两人交握的手。 江亦辰看见后，笑着问道：“这张也要珍藏起来？” “当然。”她把照片保存好，抬头冲他笑了笑，“等以后我们老了，还可以拿出来看看，告诉别人我们年轻的时候有多恩爱。” 江亦辰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那你可得把照片保存好，别到时候手机换了，照片也跟着没了。” “我会备份的！” 苏婉清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已经开始考虑几十年后的事情。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这场约会原本就是他特意准备的，想让她在离开之前留下些开心的回忆。如今看来，效果倒是比预想中还要好。 晚上回到公寓，苏婉清刚换好拖鞋，便被江亦辰从身后抱住了。 她回过身，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江亦辰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两人从玄关一路亲到了客厅。 苏婉清被他抱着坐到沙发上，双手始终环着他的脖子，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了几分缱绻。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过几天，她就要回江市实习了。 虽然两人早已商量好之后的见面安排，可真正分开以后，终究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都能见到彼此。 想到这里，苏婉清主动吻住了他。 这一晚，两人比平时更加热烈，也比平时更加舍不得分开。 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不舍，都化作了亲吻与拥抱。直到夜深，两人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都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方式。 白天照常上课、处理毕业论文和公司的事情，偶尔还要为即将到来的实习做准备。可一旦回到公寓，他们便恨不得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彼此。 有时吃完晚饭，两人原本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却不知怎么就抱到了一起。 有时江亦辰刚处理完工作，苏婉清便会主动凑过去，缠着他不肯放人。 而每当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卧室后，也总是格外贪恋彼此的亲近。 这几天，他们的亲密明显比平时更加频繁。 倒不是刻意安排了什么，只是每次想到分别在即，便总想再多陪对方一会儿，再多感受一些属于彼此的温存。 苏婉清偶尔也会开玩笑，说自己这是在提前储存回江市以后要用的想念。 江亦辰听完，往往只是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第657章 异地分别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 人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眼前的日子还会一天天重复，那些习以为常的陪伴，也会理所当然地延续下去。 直到某一天，原本平淡的生活忽然出现了一个需要分别的节点，才会发现，时间从来不会因为不舍而放慢脚步，而那些曾经觉得再普通不过的瞬间，也会因为即将失去而变得格外珍贵。 就像一段旅程，出发时总想着前方还有很长的路，等到真正走到终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沿途的风景早已留在了心里。 而对于江亦辰和苏婉清来说，这段暂时告别校园生活的日子，也终于走到了分别的时刻。 午后的机场人来人往，宽阔的航站楼里回荡着广播声，旅客拖着行李穿梭于各个入口之间。 有人满怀期待地踏上旅途，也有人刚刚结束行程，正急着去见等待自己的人。 在这样的地方，相聚与分别每天都在发生。 江亦辰牵着苏婉清的手，陪她走向登机口。 苏婉清的航班时间已经到了，办理完手续后，两人便没有再耽搁。 一路上，她仍旧像平时那样，时不时侧过头跟他说几句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说回江市之后会先去公司报到，等熟悉了工作环境，再把之后的安排确定下来。又说等周末有空，就找机会回来，或者让江亦辰去江市看她。 这些事情，他们其实早就商量过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提起，仿佛只要把之后的安排说得足够清楚，这场分别就能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江亦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看得出来，苏婉清今天一直在努力维持着轻松的模样。 从早上出门开始，她便表现得格外开朗，收拾行李时没有抱怨，坐车时也一直有说有笑，就连抵达机场后，也没有流露出太多低落的情绪。 可越是了解她，江亦辰越清楚，她并不是很难过。 只是她不想让这场分别变得太沉重。 两个人都明白，回江市实习是苏婉清现阶段必须经历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安排，也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不能因为舍不得分别，就把所有事情都停下来。 江亦辰不会要求她留下，苏婉清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不舍，让他为难。 于是，两个人都把心里的情绪藏了起来，尽量让这最后一段路走得轻松些。 直到登机口出现在眼前，苏婉清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又抬头望向江亦辰。 明明刚才还有许多话想说，可真正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那些话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不需要再提醒他按时吃饭，也不需要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那些平日里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话，此刻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两个人不能随时见面的事实。 苏婉清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张开双臂，抱住了江亦辰。 江亦辰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松手。 周围的人依旧来来往往，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提醒。 两人却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是安静地抱着彼此。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苏婉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 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片刻后，她终于抬起头，眼眶虽然没有泛红，眼底的笑意却比刚才淡了许多。 “那我进去啦。” 江亦辰替她理了理衣领，认真看了她几秒，随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去吧，别误了登机。” 苏婉清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转过身。 可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江亦辰，像是还有些不甘心，最后干脆重新走回来，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才终于满意似的笑起来:“等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好。”江亦辰望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苏婉清这次没有再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登机通道。 江亦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毕竟只是暂时分开，之后还有周末，还有假期，也有许多可以提前安排的见面机会。 两个人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轻易改变，他也有信心处理好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 可当苏婉清真的离开视线，他才发现，理智上能够接受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心里就不会失落。 过去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生活里有她的存在。 如今只是暂时分别，身边却仿佛一下子少了什么。 江亦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 苏婉清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登机，让他赶紧回去，不要一直傻站着。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江亦辰看着那条消息，终于忍不住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反过来催他。 他回复了一句让她安心坐好，随后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航站楼。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机场外的道路上车流不息。 江亦辰走到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副驾驶的位置空了下来。 那里原本放着苏婉清的包，偶尔还会有她随手买来的零食。 她坐在旁边时，总喜欢一边看手机，一边找他说话，看到有趣的东西，还会直接递到他眼前，非要他也看一眼。 如今那些熟悉的小动作暂时消失了，车厢里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江亦辰靠在座椅上，片刻后才发动汽车。 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苏婉清有自己的实习要忙，他也有公司和毕业后的安排需要处理。 接下来，两个人都要适应新的节奏，学着在不同的城市里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只是偶尔想起今天的分别，他大概还是会怀念这段随时能够见到她的日子。 而另一边，飞机已经缓缓滑向跑道。 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里，江亦辰刚刚回复了她。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嘴角轻轻弯起，随后将手机收好，转头望向舷窗外。 随着飞机逐渐加速，熟悉的城市在视线中一点点远去。 她轻轻靠着椅背，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建筑，心里涌起一阵迟来的失落。 明明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明明知道这段距离并不算什么，可想到接下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时见到江亦辰，她还是忍不住想念。 第658章 豆丁哭了 飞机落地时，苏婉清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广播提醒乘客准备下机，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江亦辰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问她有没有好好休息，落地后记得给他报平安。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一句已经到了机场附近的消息。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可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苏婉清把手机收起来，随着人流下了飞机。 取完行李，她一边往出口走，一边给李叔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接机区域，旁边还站着林柔。 苏婉清脚步一顿。 林柔正拿着手机接电话，看见女儿出来，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苏婉清加快脚步走过去：“妈妈，李叔。” “路上累不累？”林柔一边问，一边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苏婉清摇摇头。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一路上积攒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去，见到妈妈之后，反倒变得更加明显。 林柔见她安安静静的，只当她坐了长途飞机有些疲惫，也没有多问。她一边陪女儿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继续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偶尔应上两句。 苏婉清听出了爸爸的声音。 苏明远似乎还在公司，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翻动文件和说话的动静。 他本来答应今天和林柔一起来接女儿，临时却被公司的紧急事务绊住了，只能接着电话等她落地。 苏婉清没出声打扰，只是挽着林柔，慢慢往前走。 到了车边，李叔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厢，又替她们打开车门。 苏婉清坐进后排，林柔随后上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远了。 林柔正准备和丈夫说一声已经接到女儿，刚侧过身，苏婉清忽然转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猛地响起。 “哇……”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林柔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排的李叔刚把手放到方向盘上，听见哭声，吓得连忙回过头来，甚至忘了自己原本准备启动车辆。 林柔更是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这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只见苏婉清紧紧搂着她，脑袋埋在她肩上，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豆丁，豆丁你怎么了？”林柔连忙把手机拿远，一只手抱住女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妈妈，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婉清从小到大都很少哭，尤其是这么大哭。 林柔记忆里，女儿上一次哭成这样，似乎还是很小的时候。 如今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林柔一时既心疼又慌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搂紧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苏婉清其实也不想哭成这样。 刚才看见妈妈的时候，她原本只是想靠过去抱一抱。可坐进车里，闻到熟悉的气息，所有强忍着的委屈忽然一起涌了上来。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了。 林柔没有催她，只是一遍遍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电话那头的苏明远原本还在说着话，听见女儿突然爆发的哭声，声音顿时停住。 片刻后，他急切的询问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豆丁怎么哭了？” 林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心疼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刚上车就抱着我哭，问她也不说话。” 苏明远顿时急了:“爸爸在听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什么委屈了？你跟爸爸说。” 听见爸爸的声音，苏婉清稍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可她刚想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明远听得心都揪紧了。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平时有什么事情也愿意和家里商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偏偏今天他没能亲自去接人，连女儿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只能隔着电话干着急。 “豆丁，别哭，爸爸很快就回去。等爸爸忙完，回家好好陪你。” 他一边安慰，一边在心里把江亦辰骂了一遍。 还能是谁？自家小棉袄从京都回来，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结果刚上车就哭成这样。要说和那小子没关系，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肯定是那小子做了什么事害的自己小棉袄这么伤心！ 苏明远越想越心疼，心里那股火气也跟着往上窜。 挂断电话后，苏明远将手机放到一旁，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办公桌前，此时正站着三名公司高管，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高管手里拿着文件，正在汇报这次突发的紧急情况。 “苏总，目前的问题主要出在……” 话还没说完，苏明远忽然抬起手。 “停。” 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声音也不算大，却让正在汇报的男高管瞬间闭上了嘴。 苏明远仍旧坐在办公椅上，左耳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放下的手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沉。 办公桌前的三人顿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跟在苏明远手下工作多年，自然清楚自家老板是什么脾气。 平日里，苏明远虽然不苟言笑，但处理事情向来讲究道理，哪怕遇上棘手的问题，也很少会当场发火。 可眼下这种反应，恰恰是最让人心里发怵的。 他越是沉默，越是没有直接发脾气，就越说明事情可能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尤其是那只还戴在耳朵上的耳机，以及刚刚结束的那通电话，更让三人隐隐意识到，苏明远的怒火恐怕并不完全来自公司眼前的麻烦。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三人站在办公桌前，连手里的文件都不敢随意翻动，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明远的神色，生怕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便撞上这场暴怒的前奏。 第659章 暴怒老登与背锅黄毛 沉默持续了片刻，他先让几人出去。 苏明远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后翻了翻通讯录，很快找到一个备注为“黄毛”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随即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第一时间便被接通。 “喂，叔……” 江亦辰刚开口，苏明远便直接开骂了。 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训斥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语气之严厉，情绪之激动，完全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江亦辰原本还准备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结果刚听见一个字，后面的话便全被堵了回去。 他拿着手机，愣愣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苏明远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这段时间积攒的火气全都找到了宣泄口。 刚才在办公室里还只是阴沉着脸，这会儿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人，越说越激动。 江亦辰几次想开口解释，可话还没到嘴边，对面便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插进去。 坐在会议桌旁的几名公司负责人，原本还在等着江亦辰继续讨论刚才的方案。 可眼看着他接起电话后，脸上的表情便逐渐变得古怪，几个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江亦辰平时接电话并不会避讳他们，但像现在这样，拿着手机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最重要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虽然他们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隐约感觉到对面的人正在大发雷霆。 江亦辰也没想到，这通电话居然会持续这么久。 整整两分钟。 他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错愕，再到最后的满脸无奈，始终没找到机会说上一句话。 直到电话那头终于停了下来。 下一秒，通话便被直接挂断了。 江亦辰看着重新回到通话界面的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不是？他怎么了就莫名其妙被未来老丈人骂了一顿？还说自己是不是男人？？ 而且还是连询问的机会都不给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确认了一遍刚才的来电，确实是苏明远没错。 这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另一边，苏明远放下手机，胸口依旧有些起伏。 办公室里则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默。 门外三名高管仍旧站在原地等候，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刚才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从苏明远的反应来看，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作电话。 尤其是老板打电话时那副恨不得把对方从电话里拽出来训一顿的架势，更是让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明远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通电话多少让他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可一想到女儿在车里哭得那么伤心，他又觉得这点程度根本不够。 那小子倒好，自己女儿哭成那样，他却不知道在京都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苏明远才重新让几人回来:“继续。” 刚才那名男高管这才重新翻开文件，小心翼翼地接着汇报。 只是这一次，三个人明显比之前更加谨慎了。 …… 另一边，江亦辰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脸上的表情仍旧有些复杂。 今天苏婉清已经回了江市，他原本就没打算像平时那样三四点钟便提前结束工作。 毕竟接下来两个人不在同一座城市，苏婉清那边也要开始实习，他自然得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免得后面因为工作耽误两个人联系。 而且，回去也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一想到寂寞的夜，又连连叹气。 所以今天他一直待在公司，眼下更是正在召开一场例行会议。 会议讨论的是公司近期几个项目的进展，原本进行得还算顺利。 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江亦辰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内容。 虽然苏明远骂得很凶，但他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些东西。 好像是因为苏婉清哭了。 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苏婉清为什么哭啊。 今天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两个人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到了苏明远那里，事情就变成了他把人惹哭了？ 江亦辰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给苏明远回电话。 从刚才那两分钟的情况来看，这位未来老丈人显然正在气头上。 自己这个时候再打过去，恐怕也只能继续听一顿训。 更何况，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显然暂时也不打算听他的解释。 江亦辰拿起手机，打开和苏婉清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江亦辰：咱爸怎么忽然骂了我一顿？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内容，便把手机放到一旁。 最清楚情况的还是苏婉清，等她看见消息，自然会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江亦辰重新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另一侧的负责人。 “刚才说到哪儿了？” 坐在对面的负责人赶紧接过话头，继续汇报项目进展。 江亦辰也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虽然刚才那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但工作总不能因此耽搁。既然暂时弄不清楚原因，那就等苏婉清回复之后再说。 …… 车里。 苏婉清抱着林柔哭了一阵，情绪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原本只是想抱着妈妈撒撒娇，没想到一开口就没忍住，竟然当着李叔的面哭成了这样。 等到哭声渐渐停下来，她才从林柔肩膀上抬起头。 眼睛周围红红的，鼻尖也有些发红，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林柔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脸：“好些了吗？”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嗯。” “到底怎么了？刚才问你也不说，哭得那么伤心，妈妈都快被你吓坏了。” 林柔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 她刚才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苏婉清平时虽然喜欢撒娇，也经常黏着家里人，可像今天这样突然扑进怀里大哭，实在少见。 尤其是她哭得那么伤心，连话都说不出来，林柔还以为她在京都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苏婉清低着头，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缓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亦辰。” 说完这句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柔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恍然的神情。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舍不得男朋友。” 苏婉清没有反驳，只是把脑袋靠到妈妈肩上。 “本来就舍不得嘛。” “你们不是刚分开吗？之前在京都上学，几个月都见不到我们，也没见你哭成这样。” 林柔这话倒不是故意逗她。 苏婉清去京都上学之后，虽然偶尔也会想家，但每次视频或者打电话时，状态都很好。即便几个月没回来，也没见她因为分别而哭得这么厉害。 如今不过是从京都回了江市，江亦辰暂时留在那边，她倒好，刚坐进车里便哭得一塌糊涂。 这份差别，实在有些明显。 苏婉清听见妈妈这么说，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顿时更红了。 第660章 真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就特别黏江亦辰吧。 只是这些话，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妈妈的面一一说出来。 苏婉清抿了抿嘴，最后干脆不解释了，伸手抱住林柔的胳膊，把脸往她肩上一贴：“哎呀，反正就是舍不得嘛。” 林柔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好好，舍不得就舍不得。”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没有继续追问。 苏婉清见妈妈没有再问，悄悄松了口气，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放开，摆明了就是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林柔也没有拆穿她。 只是看着女儿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女儿确实长大了。 以前出门上学的时候，她总觉得苏婉清还是那个需要自己操心的小姑娘。如今大学三年过去，不仅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这份感情，显然比她们原先想象的还要深。 林柔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 “好了，先回家。你爸今天本来想亲自去接你，结果公司临时出了事情，估计还得忙一阵。等他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恐怕又要心疼了。” 听见爸爸的名字，苏婉清这才抬起头：“爸爸还在公司呀？” “嗯，刚才还在电话里问你呢，听见你哭，他都快急坏了。”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我刚才是不是把爸爸也吓到了？” “可不是嘛。”林柔笑着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你爸本来就惦记着你，今天没能亲自去接你，心里已经有些过意不去了。你再这么一哭，他哪还坐得住。” 苏婉清听完，乖乖靠回妈妈身边。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哭成这样。 不过哭过之后，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之前在机场分别时，她一直努力表现得轻松，生怕江亦辰看出自己有多舍不得。到了家里，见到妈妈之后，那些情绪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现在发泄过了，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看看江亦辰有没有发消息，屏幕上便跳出了一条新的微信。 江亦辰：咱爸怎么忽然骂了我一顿？ 苏婉清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先是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坐在旁边的林柔便侧过身，恰好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看清那句“咱爸怎么忽然骂了我一顿”，林柔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 咱爸都叫上了？这称呼倒是叫得挺自然。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屏幕，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不过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重新坐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苏婉清的注意力全在江亦辰发来的消息上，自然没有察觉妈妈刚才的反应。 她有些疑惑地打字回复:爸爸怎么突然骂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亦辰便回了过来：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你爸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接起来刚喊了一声叔叔，就被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苏婉清看着消息，忍不住抿了抿嘴。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 江亦辰大概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江亦辰：还能说什么，说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还说以后不许再让你不开心。我寻思着最近也没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啊。 苏婉清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下她大概猜得到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找江亦辰的麻烦。 苏明远本来就很疼她，今天没能亲自去接她，心里已经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听说她哭了，估计更是心疼得不行。 至于江亦辰，恐怕只是恰好成了那个被迁怒的人。 想到这里，苏婉清心里又有些好笑。 爸爸平时看起来挺讲道理的，怎么碰上她的事情，就连江亦辰也不放过了。 不过，她可不打算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江亦辰。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舍不得他才哭成那样，以后还不知道要被他拿这件事调侃多久。 一想到那个画面，苏婉清就觉得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低头看着手机，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别多想，爸爸就是太担心我了，可能一着急说话就重了点，他又不是真的怪你。 江亦辰：我倒没多想，就是有点突然。 苏婉清看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柔听见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笑什么呢？” “没什么，江亦辰说爸爸把他骂懵了。” 苏婉清说完，又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 苏婉清：好啦，你别往心里去。我去骂骂我爸爸，等问清楚了再告诉你。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在手里，抬头看向林柔。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不确定，公司的事情处理完应该就回来了。”林柔看着她，“怎么，找爸爸有事？” 苏婉清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点认真。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给江亦辰打电话，还把人家骂了一顿。” 林柔闻言，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丈夫为什么会这么做。 刚才在电话里，苏明远听说女儿哭了以后，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太多，但那份心疼和着急根本藏不住。 至于江亦辰，大概也确实是无辜挨了顿训。 不过林柔并不打算现在就替丈夫解释。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说道：“等他回来，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他要是知道你还惦记着这件事，估计又要说你了。”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 “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说我呀？” “好好好，你没做错。” 林柔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苏婉清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到妈妈身边，手里仍旧握着手机。 屏幕上，江亦辰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江亦辰：那你帮我问问，我总得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吧。 苏婉清看完，弯着眼睛回了一句。 苏婉清：知道啦，等爸爸回来我就问。 发完这条，她才把手机放下。 只是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等爸爸回来，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这件事。 第661章 换一个？ 下午五点多，苏婉清已经换好了居家服，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帮林柔打下手。 说是帮忙，其实她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林柔正在处理一条鱼，她便负责把旁边洗好的青菜整理出来，再顺手剥几瓣蒜。偶尔林柔需要什么调料，她也能及时递过去，倒也算得上有点用处。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苏婉清站在料理台旁，看着妈妈熟练地处理食材，眼睛里满是崇拜。 “妈妈，你现在做菜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林柔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平时有空就做做，慢慢也就熟练了。” 这倒不是客套。 自从上次贺春兰因为进修的事情念叨过她之后，林柔确实开始时不时下厨了。当然，也不是每天都做，主要还是看心情。 有时候兴致来了，她会提前准备好食材，研究一道新菜有时候工作忙，或者单纯不想动，也就让家里的阿姨准备晚饭。 不过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从前她并不怎么把心思放在厨房里，偶尔做饭也只是简单应付一下。现在却能从容地处理各种食材，掌握火候和调味，甚至还能根据家里人的口味调整做法。 那种从生疏到熟练的过程，让她觉得挺有意思。 苏婉清也很想学。 只可惜，她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实在有限。 林柔刚开始学做菜的时候，虽然也算不上多么厉害，但至少肯花时间琢磨，做出来的东西也能吃。苏婉清却不一样，明明照着步骤来，有时候还是能把一道简单的菜做出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想给江亦辰做顿饭，结果忙活了半天，最后端上桌的几道菜连她自己都不太敢下筷子。 后来江亦辰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硬是把那顿饭吃完了。 从那以后，苏婉清就很少主动要求下厨了。 更何况，在京都那段时间，家里的午饭和晚饭基本都被江亦辰包圆了。她每天早上偶尔熬熬粥，或者下楼买些包子、豆浆，已经算是为两个人的生活做了贡献。 真要说发挥厨艺的机会，还真没多少。 “妈妈，要不你教我做一道简单的菜吧？” “你想学什么？” “都可以呀，只要不是太难的。” 林柔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那你先把手里的青菜洗干净，等会儿教你炒个青菜。” 苏婉清立刻来了精神，低头认真地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开门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了过来。 “豆丁！豆丁，你别怕，爸爸回来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换一个，爸爸给你做主！” 厨房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苏婉清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听见这两句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什么叫换一个？不要了？ 她原本还开开心心地准备跟妈妈学做菜，结果亲爹一进门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没把她气笑。 林柔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鱼，嘴角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她当然知道丈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午那通电话之后，苏明远心里一直不太舒服。虽然当时已经把江亦辰骂了一顿，可回过头想想，女儿哭得那么伤心，他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于江亦辰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他当时根本没顾得上细想。 现在一想到女儿可能还在为这件事难受，他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安慰安慰她。 只是这安慰的方式，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爸爸！” 苏婉清把手里的青菜往盆里一放，转头朝厨房外喊了一声。 苏明远刚换好鞋，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笑着应道：“哎，豆丁，爸爸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厅走。 “今天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是不是还难受？” “我已经没事了。” 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神情却不怎么高兴。 苏明远走近一看，发现女儿脸色似乎不太对，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没关系，爸爸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 “爸爸！”苏婉清赶紧打断他。 她现在算是听明白了，爸爸恐怕还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已经在心里替她做了决定。 她只好把江亦辰发来的消息和两人刚才的聊天简单解释了一遍。 苏明远听完，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尴尬。 原来女儿哭是因为舍不得江亦辰，而不是两个人闹了矛盾。 他下午那通电话…… 想到这里，苏明远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脑海里很快浮现出自己在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一顿臭骂的场景。 当时他情绪上头，根本没给江亦辰解释的机会。现在回过头想想，似乎确实有些不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婉清的质问便已经到了。 “爸爸，你不能在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就把亦辰臭骂一顿啊。他本来什么都不知道，接起电话就被你骂了那么久，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也是因为担心女儿，可看着苏婉清那副认真替江亦辰抱不平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女儿确实是舍不得男朋友，可自己这边倒好，非但没有好好安慰她，反而把她男朋友给训了一顿。 这事怎么看都不太站得住脚。 ……经过几分钟的友好交流，苏明远成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当然，这份认识究竟有几分是发自内心，又有几分是因为女儿坚持不懈地讲道理，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反正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苏婉清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毕竟爸爸也是心疼她，只是表达方式有些过于直接。现在既然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她也没必要一直抓着不放。 “行了，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林柔看着父女俩终于谈妥，顺势把刚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苏明远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料理台。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得多做几个她喜欢吃的。”林柔把盘子递给苏婉清，“豆丁，帮妈妈端到餐厅去，小心烫。” “好。”苏婉清赶紧接过盘子，端着往外走。 苏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见女儿一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慢慢散了。 今天虽然在公司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总算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比什么都重要。 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三个人也陆续落座。 苏婉清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掉鱼刺，放进林柔碗里。 “妈妈，你也吃。” “好，你自己多吃点。”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意。 女儿回家之后，家里似乎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对了，豆丁，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婉清抬起头：“什么事呀？” “就是关于进公司的事。” 苏明远放下筷子，认真说道：“你学的是工商管理，正好可以接触一下公司的实际运营。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管理岗位，不过刚开始不会让你直接负责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还是熟悉业务。” 苏婉清对这件事倒不意外。 苏明远继续说道：“我不打算一开始就把你固定在某个部门。公司各个部门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你如果只待在一个地方，了解的东西会比较片面。” “我的想法是，先给你安排一个相对独立的管理岗位，让你跟着部门负责人熟悉工作，然后再到其他部门轮岗一段时间。行政、人事、财务、市场、运营这些部门都接触一下，看看每个部门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他没有打算让女儿一来公司就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事情都不做。 苏婉清虽然是他的女儿，但既然要来实习，就应该真正接触工作，而不是挂个名头，整天在公司里闲逛。 当然，他也不会一上来就把太难的事情交给她。 公司里有不少经验丰富的管理人员，让他们带着女儿熟悉业务，既能避免她走弯路，也能让她慢慢积累经验。 “等轮岗结束之后，再慢慢进入核心管理层。” 苏婉清点点头。 她对公司的具体业务了解得并不多，虽然以前也听爸爸提起过一些，但真正接触还是第一次。 相比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某个部门，她反而觉得轮岗的方式更适合自己。 毕竟她学的是工商管理，书本上的理论和实际工作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能趁着实习的机会把各个部门都了解一遍，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我觉得可以呀。” 苏婉清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还有些期待。 “那就这么定了。”苏明远笑道，“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公司，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再把你介绍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好。” “至于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今晚再跟人事那边沟通一下。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刚开始主要是学习，遇到不懂的就问，别觉得不好意思。” “知道啦。”苏婉清答应得很干脆。 林柔坐在旁边，听着父女俩商量实习的事情，也跟着说道：“明天第一天过去，先熟悉一下就好，别急着给自己安排太多事情。工作和学校不一样，慢慢适应。” “嗯，我知道。”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说道：“而且我还得跟妈妈学做菜呢，不能每天都被工作占满了。” 林柔被她逗笑了。 “你今天才刚开始学，就已经想着每天做菜了？” “那当然，我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会吧。” “那你得先把今天这道青菜学会。” 苏婉清看了看盘子里的菜，又看了看妈妈，认真地点头。 “我会努力的。” 苏明远看着母女俩聊得开心，也没再插话，只是偶尔给女儿夹些菜。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中慢慢吃完。 饭后，苏婉清帮着林柔收拾餐桌，苏明远则回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等厨房收拾妥当，苏婉清才想起江亦辰还在等她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发现对方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江亦辰：咋样了？叔叔后来有没有说什么？ 苏婉清看着最后一句，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抬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低头回复。 苏婉清：问清楚啦，爸爸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你了。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莫名其妙骂你了。 消息发出去后，江亦辰很快回了过来。 江亦辰：那就好。看来我今天算是有惊无险。 苏婉清盯着屏幕笑了笑，手指继续敲着键盘。 苏婉清：你别得意，爸爸只是今天没弄清楚情况，下次你要是欺负我，他还是会找你算账的。 江亦辰：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回复，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白天在机场分别时的那点难受，经过这半天的折腾，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收起手机，转身回了客厅。 明天就要正式去公司实习了。 除了有些想念某个大坏蛋，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她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第662章 陪睡之物 回到房间后，苏婉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江亦辰打去了视频电话。 消息可以慢慢回，语音也能听见声音，可她现在就是想看看他。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 下一秒，江亦辰那张放大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 显然，他刚才离手机有些近，镜头几乎怼到了脸上，连五官都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悄悄弯起了嘴角。 不得不说，自己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张脸即使怼着镜头拍，也还是挺好看的。 嘿嘿。 “看什么呢？”江亦辰注意到她一直盯着屏幕，故意凑近了一些。 苏婉清立刻笑了起来：“看帅哥呀。” “那你觉得怎么样？我是不是帅气逼人？？” “还行吧，勉勉强强。”嘴上说得嫌弃，她脸上的得意却都要溢出来了。 江亦辰也不拆穿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让自己的脸重新回到正常的画面里。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聊了起来。 虽然白天才刚刚分别，但苏婉清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偶尔还会把镜头转向房间里的其他地方，给江亦辰看看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东西。 江亦辰也很配合，时不时接上几句话。 聊着聊着，时间便不知不觉过去了。 期间苏婉清还把明天去公司实习的事情告诉了他，包括苏明远准备让她先熟悉各个部门，再逐步接触管理工作的安排。 江亦辰听完，也认真地给她提了几句建议。不过，他并没有把话题弄得太严肃。 毕竟苏婉清明天才是第一天过去。 两个人聊了很久。 等江亦辰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屏幕里的苏婉清。 “宝宝，差不多该睡觉了，明天你还要去公司呢。” “啊？这么快就十点多了？” 苏婉清也看了一眼时间，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早点休息，明天第一天上班，别睡过头了。” “我不想挂。” 江亦辰笑了笑：“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还可以打视频啊，等你下班我们再聊。” “那也不行。” 苏婉清抱着枕头，往床上一靠，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你，我睡不着。” 江亦辰听完，眉毛微微一挑。 “是吗？” “当然是真的。” “可我怎么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就睡得着呢？” 苏婉清顿时瞪大了眼睛。 “江亦辰！” “哈哈哈。” 江亦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今晚睡觉还有东西陪着。” “什么东西？”苏婉清下意识问道。 江亦辰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随后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件衣服，在镜头前晃了晃。 苏婉清先是没看清，等认出那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分明是她的睡衣！ “啊啊啊！江亦辰！”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迅速涨红，“你怎么能把我的睡衣拿走了？！” 江亦辰把衣服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吸哈，香香的。”说完，他还故意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嘿嘿。” 苏婉清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你要死啊！给我放下！” “还给你干嘛，我这不是帮你保管吗？” “谁让你保管了！” “那不然呢？你都回江市了，总得给我留点东西吧。” 江亦辰说得理直气壮，手里还拿着那件睡衣，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苏婉清气鼓鼓地盯着屏幕，伸手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谢谢夸奖。” “我才没有夸你！” “那就是默认我说得对了。” 苏婉清一时语塞，干脆抓起旁边的枕头，对着屏幕比划了两下。 隔着手机，她当然拿江亦辰没办法。 可这并不妨碍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亦辰见状，笑得更加开心了。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谁也没能真正说服谁。 最后还是苏婉清先败下阵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虽然心里还是舍不得挂断，但也知道明天确实要早起。 “哼，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江亦辰点点头：“好，晚安，宝宝。” “晚安。”苏婉清说完，却没有马上挂断。 她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是想把他的样子多记住一会儿。 江亦辰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才终于伸手挂断了视频。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拉过被子盖好，原本还想立刻睡觉，可闭上眼睛之后，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江亦辰刚才那副得意的模样。 尤其是他拿着自己睡衣在镜头前晃悠的样子。 想到这里，苏婉清又有些不服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翻了回来。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江亦辰也没有再发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发点什么，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折腾了好一阵，苏婉清才慢慢有了睡意。 只是直到真正睡着之前，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第663章 初入职场 翌日清晨。 苏婉清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准确来说，她其实醒得并不算晚，只是昨晚睡得不太踏实，半夜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早上闹钟响起时，整个人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等她收拾好下楼，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餐桌上摆着热牛奶、煎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碟水果。 “醒啦？快过来吃饭。” “妈妈早。” 苏婉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林柔看了她一眼，发现女儿眼下似乎有一点淡淡的倦意，不由问道：“昨晚没睡好？” “还好吧。” 苏婉清拿起一块三明治，小口咬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自己昨晚一直想着某个人，还因为那件被拿走的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 更何况，真正让她睡不好的原因，恐怕还是突然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在京都的时候，每天晚上江亦辰都在身边。哪怕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只要一抬头能看见他，心里就会觉得踏实。 现在回到江市，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床也还是原来的床，可身边却少了那个人。 多少有些不习惯。 “今天第一天去公司，别太紧张。”林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给她夹了一块煎蛋，“先熟悉熟悉环境就好，工作上的事情慢慢来。” “知道啦，妈妈。” 苏明远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深色衬衫搭配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腕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公司的管理者气质。 “豆丁，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那吃完待会儿跟爸爸一起过去。” 苏明远在餐桌旁坐下，顺手拿起一份报纸，不过目光很快又落到了女儿身上。 “对了，到了公司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别不好意思。” “嗯。” “也不用太拘谨，你就当是去熟悉一下环境。下面的人要是有什么安排不合理的地方，你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苏明远笑了笑。“不过你第一次去公司，很多事情都不熟悉，爸爸还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工作上有什么问题，找部门负责人也好，找爸爸也好，千万别一个人憋着。” “知道啦。”苏婉清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 一家人吃完早餐，苏明远便带着苏婉清出了门。 李叔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 苏婉清坐进后排，苏明远则坐在她旁边。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朝着公司所在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苏明远的话就没怎么停过。 “公司里的人虽然大部分都认识爸爸，但你毕竟是第一次过去，可能有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事情，直接找小王，他会带着你熟悉。” “嗯。” “还有，部门里的人要是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觉得不合理，或者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爸爸，我知道了。” “真要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给爸爸打电话。” 苏明远说到这里，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咱家公司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受气的。”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哎呀，爸爸，我只是去实习，又不是去打仗。” “爸爸这不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爸爸眼里，你什么时候不是小孩子？” 苏婉清撇了撇嘴，倒也没有继续反驳。 她知道爸爸是担心自己。 不过，她也没觉得公司里会有什么人故意为难她。毕竟自己只是去熟悉业务，又不是一上来就要负责什么重要工作。 “行了，爸爸知道了。”苏明远看着她，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反正记住一个，有事情就找爸爸就行。” “好好好，我记住了。” 苏婉清连声答应，总算让苏明远暂时放下心来。 车子一路驶向公司所在的商务园区。 这里是苏明远平时工作的地方，周围分布着不少写字楼和商业办公楼。车辆驶入园区后，经过门岗登记，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李叔熟练地将车开到专属停车区域，停进了苏明远的固定车位。 车子刚停稳，旁边便有人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正是苏明远的秘书，叫小王。 苏婉清以前偶尔听爸爸提起过这个名字，却没怎么和他接触过。她只知道爸爸身边有这么一个秘书，平时负责处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 “苏总。”小王走到车旁，先向苏明远打了声招呼，随后很自然地看向从另一侧下车的苏婉清。 “苏总，早上好。” “早。”苏明远关上车门，指了指身边的女儿。 “这是我女儿，苏婉清。今天开始到公司实习，先安排她去行政部熟悉一下情况，具体的工作让行政部那边配合安排。” “好的，苏总。” 小王连忙点头。 虽然苏明远之前没有正式对外介绍过女儿，但他对苏婉清其实早就有所猜测。 毕竟前段时间，董事长偶尔接电话时提起过家里的小姑娘，语气和神情都与平时处理工作时截然不同。 再加上眼前这位姑娘长得漂亮得有些过分，眉眼间又隐约能看出几分苏明远的影子。 他心里基本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没有得到正式确认之前，自然不会主动多问。 现在听苏明远亲口介绍，他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客气，却也没有表现得过分拘谨。 “苏小姐，您好。” “王哥好。” 苏婉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小王听见这个称呼，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苏小姐客气了，叫我小王就行。”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 “行了，你先带她过去吧。我还有个会要准备，等会儿忙完再过去看看。” “好的，苏总。” 苏明远又转头叮嘱女儿：“有什么事情就跟小王说，他在公司待了很多年，熟悉得很。” “知道了，爸爸。” “那爸爸先上去了。” 苏婉清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收回目光。 小王站在旁边，等她转过身后，才微笑着说道：“苏小姐，那我先带您去行政部。” “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跟我来就好。” 两人朝着停车场通往办公楼的电梯走去。 一路上，小王并没有因为苏婉清是董事长的女儿，就刻意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而是尽量用比较轻松的方式向她介绍公司情况。 “咱们公司主要办公区域都在这栋楼里，楼层分配比较清楚。行政部和人事部在同一层，财务部在楼上，市场部和运营部也都在这边。” “您今天先去行政部熟悉一下，行政那边的负责人姓周，周经理。她在公司工作很多年了，对各部门的日常事务都比较熟悉，之后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她。” 苏婉清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那我平时需要做些什么？” “具体还是要看周经理怎么安排。按照苏总之前的意思，您这段时间主要是熟悉公司日常运转，了解行政部的工作流程。等对这边有了一定了解，再逐步接触其他部门。” 第664章 空降公主 小王说着，又补充道：“当然，您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随时提出来。苏总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尽量配合您的实习安排。” “好，我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办公区域。 这里与地下停车场的安静截然不同，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员工来往。有人抱着文件从办公室出来，有人在工位上整理资料，还有人正站在打印机旁等待文件打印完成。 小王带着苏婉清从走廊经过。 沿途有员工注意到两人，纷纷向小王打招呼。 “小王哥，早。” “早。” “王秘书，今天这么早啊？” “嗯，带人过来熟悉一下。” 小王简单回应，没有停下脚步。 苏婉清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虽然她在学校里学的是工商管理，平时也接触过不少企业管理方面的理论知识，可真正走进一家公司的办公区域，观察员工如何工作、部门之间如何配合，还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走过一段走廊后，小王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行政部。 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小王推开门，侧过身对苏婉清说道：“苏小姐，我们到了。” 随后，他带着她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十几名员工，大家正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听见开门声，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目光很快落在了跟在小王身后的苏婉清身上。 漂亮得有些惹眼的姑娘，气质干净，穿着也简单得体。 一时间，办公室里不免多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小王没有让大家猜测太久，直接朝着里面一间独立办公室走去。 “周经理在吗？” “在的。” 一名员工应了一声，起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先看向小王，随后注意到旁边的苏婉清，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王秘书，有什么事吗？” “周经理，介绍一下。”小王微微侧身，“这位是苏婉清，苏总的女儿，今天开始到公司实习。苏总安排她先到你们行政部熟悉一下工作。”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明显认真了几分。 她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竟然是董事长的女儿，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 “原来是苏小姐，欢迎欢迎。” “周经理你好，以后麻烦你了。” “客气了。” 周经理笑着伸出手，苏婉清也礼貌地与她握了握。 “苏小姐，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下，我给介绍一下行政部的基本情况，再安排同事带你熟悉一下工作。” “好的。” 小王见两人已经认识，便把苏明远交代的事情简单补充了几句，随后向苏婉清告辞。 “苏小姐，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的话，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小王。” 等小王离开后，周经理便带着苏婉清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外面的几名员工，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董事长的女儿，居然真的来公司实习了。 其实，关于董事长女儿要来公司实习的消息，行政部前几天就已经隐约传开了。 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嘴，说董事长家里的小公主要到公司来，似乎还会直接安排进管理岗位。 消息传得不算快，却也足够让行政部的不少人听说。 毕竟，这种事情在公司里并不常见。 大家私下难免会有些好奇，甚至有人猜测，这位突然要空降的大小姐究竟是什么性格，会不会特别难相处，以后又会不会对部门的工作指手画脚。 不过，猜测归猜测，真正敢拿到明面上讨论的人并不多。 毕竟这种事情本来就比较敏感，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没必要为了几句闲聊给自己惹麻烦。 而且，大部分人的态度其实都很平常。 首先，能让董事长亲自安排进公司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真要是董事长的女儿，那就更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员工能够随意议论的了。 其次，对于那些有晋升想法的人来说，这件事反倒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董事长的女儿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行政部，更不可能长期占着基层岗位。 她来公司，大概率只是熟悉业务、积累经验，等以后真正进入管理层，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安排。 至于他们这些人，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当然，以上这些想法，在苏婉清真正出现在办公室之后，多少还是发生了一点变化。 因为大家发现，之前那些猜测里，似乎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位董事长的女儿……也太漂亮了吧！ 刚才苏婉清跟着小王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人记住她了。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比例也好，明明穿着并不张扬，却有一种很难忽视的气质。 尤其是她刚才跟周经理打招呼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大小姐的架子。 呵呵，只能说这是和江亦辰待多了，学了很多，要放没遇见江亦辰前，那叫一个高冷！ 几名员工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惊讶。 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才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 “不是……这颜值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同事立刻接话：“我刚才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明星来参观呢。” “真的，我之前听说董事长女儿要来，还以为最多就是长得漂亮一点，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这是什么女娲亲女儿啊？”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很快收敛了声音，生怕里面的周经理听见。 不过，虽然嘴上都在感叹，大家倒也没有因此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毕竟，人家不仅长得漂亮，还是董事长的女儿。 这种级别的存在，看看就行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的上司，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比较实际。 第665章 工作ing 于是，为了活下去的“窝囊费”，办公室里的员工们又开始咕哧咕哧努力工作了。 刚才还在小声讨论董事长女儿的几个人，很快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上。 该整理的资料继续整理，该核对的数据继续核对，该回复的邮件也不能因为多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公主就暂时搁置。 毕竟，八卦归八卦，工资还是得靠自己挣。 更何况，董事长女儿来实习，跟他们这些普通员工也没什么直接关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工作时的忙碌。 另一边，周经理已经带着苏婉清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小姐，你先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随后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放在苏婉清面前。 “喝点水。” “谢谢周经理。”苏婉清接过水，礼貌地道了声谢。 周经理在她对面坐下，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让小刘过来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敲门进来。 “周经理，你找我？” “你去把隔壁那间办公室收拾一下，桌面、电脑和办公用品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缺的东西。等会儿让保洁再进去打扫一下。” “好的。” 小刘答应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沙发上的苏婉清身上。 刚才她在外面也看见了这位新来的姑娘，自然知道今天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董事长女儿来了。 现在听周经理的意思，似乎还要给她单独安排一间办公室。 不过她也没多问，拿着钥匙便出去忙了。 周经理这才重新看向苏婉清。 “苏小姐，你今天第一天过来，先不用急着接触具体的业务。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行政部平时负责的工作，以及各项事务的基本流程。”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行政部的事情比较杂，涉及办公用品采购、固定资产管理、办公环境维护、会议安排、日常接待，还有一些公司内部的协调工作。看起来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但实际上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流程。” 苏婉清认真听着。 她以前在学校里学过不少管理方面的理论知识，也接触过一些企业管理案例，但那些东西大多停留在书本和课堂上。 真正来到公司，才会发现一个部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远比课本上写得复杂。 尤其是行政部。 从员工入职时需要准备的办公用品，到各部门申请采购设备，再到会议室预约、车辆使用、办公区域维护，几乎所有部门都会和行政部产生联系。 周经理没有急着给她安排什么任务，而是先从整个部门的工作架构讲起。 哪些事情由谁负责，哪些流程需要经过部门负责人审批，哪些事项又需要和其他部门配合，她都尽量讲得清楚一些。 苏婉清偶尔会提出几个问题。 有些是课堂上学过的内容，有些则是她根据刚才听到的流程产生的疑问。 周经理也没有因为她是董事长的女儿，就刻意把事情说得多么简单。 该讲的细节照常讲，该说明的注意事项也没有省略。 毕竟，苏明远把女儿交到她这里，是希望她能真正了解公司的运转，而不是让她过来坐着喝茶。 而且，周经理在公司工作多年，自然也明白一个道理。 对方的身份再特殊，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 能不能学到东西，最终还是要看苏婉清自己。 一番介绍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隔壁的办公室也收拾好了。 周经理带着苏婉清过去看了一眼。 办公室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办公椅、一组文件柜，旁边还有一张小沙发和茶几，电脑、电话等办公设备也都已经准备妥当。 “苏小姐，你以后就在这里办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 苏婉清看了一圈，觉得已经足够了。 “挺好的，谢谢周经理。” “你客气了。” 周经理又简单介绍了一下电脑和内部办公系统的使用方法，随后将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些是行政部目前比较常用的工作流程，还有一些基础的管理制度。你可以先看看，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周经理离开后，苏婉清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她先打开电脑，按照刚才周经理教的方法登录内部系统，随后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起来。 从办公用品申领，到固定资产登记，再到会议室预约和日常采购审批，各项流程都被整理成了文档。 苏婉清看得还算认真。 偶尔遇到不太理解的地方，她会在旁边做个标记，等看完一部分再去找周经理询问。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在一份份资料和流程介绍中慢慢过去了。 她没有什么特别繁重的工作，也不需要马上做出什么成绩。 说白了，现阶段就是学习。 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尽可能多地吸收公司里那些实际运转的知识。 这种状态对苏婉清来说倒也不算陌生。 和在学校上课有些相似，只不过以前面对的是课本和老师，现在面对的是公司制度、工作流程和各种实际案例。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苏婉清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好几份文件。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亦辰没有发消息。可恶，这个臭男人，难道就一点不想自己吗？！！ 她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两秒，想了想，还是主动给他发了一条。 苏婉清：我今天正式上班啦！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亦辰便回复了。 江亦辰：感觉怎么样？ 苏婉清：还好，上午基本都在熟悉流程，周经理给我讲了很多东西。 江亦辰：那就好，先慢慢来，不用着急。 苏婉清：知道啦。 江亦辰：中午吃饭了吗？ 苏婉清看了一眼时间，刚准备回复，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苏小姐。” 她抬起头，发现是周经理。 “怎么了，周经理？” “苏总那边让人过来通知你，中午去他办公室吃饭。”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 “爸爸已经到了吗？” “应该是的，刚才小王秘书过来了一趟。”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经理。” “不客气。” 苏婉清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手机便出了办公室。 她对公司的环境还不熟悉，不过周经理已经提前告诉过她董事长办公室的位置，所以一路上倒也没费什么功夫。 来到楼另一层，苏婉清很快便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第666章 买东西是你的谎言 门没有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听到父亲的声音，她推门走了进去:“爸爸，我来了” 苏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打包好的饭菜。 苏婉清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饭盒。 “爸爸，今天吃什么呀？” “你妈妈让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苏明远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起身走到茶几旁。 这些饭菜都是家里阿姨早上准备好的，到了中午再送过来。苏明远平时工作忙，也很少专门出去吃饭，家里便一直按照这个习惯安排。 今天因为女儿第一天到公司，他自然也没打算让她跟着其他员工去食堂。 两个人在沙发旁坐下，苏明远把饭盒一一打开。 里面有几道家常菜，还有一份汤。 “怎么样？上午还习惯吗？” “挺好的。”苏婉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周经理给我讲了好多东西，我还看了一些公司的工作流程。” “那就好。”苏明远点点头：“她在公司干了很多年，经验比较丰富。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多问问她。” “我知道。” “其他员工呢？有没有人给你安排什么事情？” “没有呀，我今天就是学习，暂时也不用做什么。” 苏明远听完，这才放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刚到公司，因为身份特殊，下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或者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一点下马威。 现在看来，情况还算不错。 “那就先这样。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学多少是多少。” “爸爸，我知道啦。” 苏婉清一边吃饭，一边简单说了说上午接触到的内容。 苏明远也没有刻意考她，只是偶尔补充几句，告诉她某些流程在实际工作中需要注意什么。 一顿午饭吃得倒是挺轻松。 吃完之后，苏婉清没有在父亲办公室多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回了行政部。 下午的安排和上午差不多。 继续熟悉内部办公系统，了解部门的工作流程，再把上午没看完的资料接着看下去。 周经理中途过来过两次。 一次是拿了几份新的资料给她，另一次则是回答她上午标记下来的几个问题。 苏婉清学得还算认真。 虽然有些内容看起来比较琐碎，但她也没有因此敷衍。 毕竟以后不管是接触行政、人事，还是财务、市场和运营，了解这些部门的实际工作都是必要的。 她也不希望自己以后真的进入管理层，却连下面的人每天在忙些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她再抬头看向窗外时，已经能感觉到太阳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苏婉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五点。 她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关掉电脑，开始收拾桌面。 说实话，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没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没有谁故意给她安排难以完成的任务。 从早上到现在，基本就是听讲解、看资料、记流程，偶尔提出几个问题。 如果把这些事情换成上课，那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听课听累了就偷偷玩手机。 当然，这种轻松也只是建立在她目前没有承担实际工作任务的前提下。 如果真的开始负责某项工作，需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还要对最终结果负责，那感觉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 会倒还好，要是工作有的费劲，到时候不仅身体会累，心里也未必轻松。 尤其是一些需要反复协调、沟通，又不能轻易出错的事情。 做得不好，担心影响工作，做得太多，又怕自己考虑不周。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内耗了。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至少今天，她觉得还不错。 苏婉清拿起手机和随身的小包，走出办公室。 周经理正好从外面回来。 “苏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您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就好。” 苏婉清笑着点点头。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好，明天见。” 她没有什么需要加班的工作，自然也没必要留在公司里继续耗着。 跟周经理打过招呼后，苏婉清便离开了行政部。 另一边，苏明远也差不多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 父女俩在楼下碰面，随后一起坐上了李叔的车。 车子一路驶回了小区。 等到距离小区大门不远时，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转了转。 “爸爸，我想去买点东西。”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 “买什么？让李叔直接开车送你过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儿下车。” “这儿？” 苏明远看了看车窗外。 距离小区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周围倒是有几家便利店和小商铺。 “你要买什么东西？让李叔送你过去，买完直接回家不就行了？” “哎呀，不用啦，就一点小东西，我自己去买就好。” 苏明远见女儿坚持，也没有多想。 “那行，别逛太久，早点回家。” “知道啦。” 车子停稳后，苏婉清拿起自己的小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朝车里的父亲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我马上就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 “好。”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苏婉清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父亲已经看不见自己了，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所谓买东西，不过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商店。 而是江亦辰家。 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她就一直惦记着那件事。 江亦辰能把她的睡衣留在身边，晚上抱着睡觉，凭什么她就不能拿点他的东西回去？ 更何况，两个人现在分开住了。 她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安慰。 想到这里，苏婉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绕开小区正门附近的路，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了江亦辰家门口。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伸手按下门铃。 叮咚。 里面暂时没有动静。 苏婉清又等了一会儿，这一次，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锁转动，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谁啊？” 江建国站在门口，看到外面的苏婉清时，明显愣了一下。 “叔叔好。” “哎？婉清？”江建国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第667章 和变态的区别 “叔叔，我回这边实习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苏婉清笑着换鞋，刚走进玄关，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蹭到了自己的小腿。 她低头一看，一只猫正仰着脑袋看她。 “小年糕！” 苏婉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年糕也认出了她，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 “喵～” “哎呀，你还记得我呀？”苏婉清把它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小年糕比之前瘦了一圈。 虽然身上还是圆滚滚的，但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了，脖子和腰身都能看出一点变化。 “你是不是偷偷减肥了？” 小年糕当然听不懂她的话，只是眯着眼睛，任由她摸着下巴。 江建国在旁边笑道：“这段时间给它控制了食量，还专门买了点猫粮搭配着吃，总算是瘦下来一些了。” “真的瘦了好多。”苏婉清抱着小年糕，忍不住又摸了两下，“之前都快变成一只小猪了。” “喵！” 小年糕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叫了一声，扭动着身子从她怀里跳了下去。 苏婉清笑着跟在它后面进了客厅。 贺春兰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转过头。 “哎？婉清来了！” “贺姨。” “快过来坐，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贺春兰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满是笑容。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昨天回来的。” “昨天就回来了呀？”贺春兰有些惊讶，“怎么没听亦辰说？” “我今天刚开始去公司实习，下班路过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叔叔阿姨。” “实习？去你爸爸公司了？”江建国问道。 “嗯，先在行政部熟悉一下。” “挺好的，刚开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贺春兰笑着说道。 “你爸爸公司离家里近，平时也方便。工作累不累？今天第一天过去，应该没安排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吧？” “还好，主要就是熟悉一些工作流程。”苏婉清坐在沙发上，陪着两人聊了一会儿。 从回江市之后的生活，说到今天第一天实习，再到公司的工作环境，话题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贺春兰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尤其是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后，她更是把苏婉清当成了半个女儿看待。 所以苏婉清突然过来，她自然高兴得很。 江建国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话，问问她在公司有没有遇到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苏婉清都一一回答。 她原本只是打算过来拿点东西，可真正坐下来以后，又觉得不着急了。 毕竟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叔叔和贺姨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进门就直奔楼上，然后拿了东西拍拍屁股走人。 寒暄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想起自己这趟过来的真正目的。 “对了，贺姨，我想去亦辰房间拿点东西。” 苏婉清说得很自然，脸上也没有什么异样。 贺春兰听完，甚至连拿什么都没问，直接大手一挥。 “拿！随便拿！” 江建国在旁边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不用特意跟我们说。” 苏婉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叔叔，谢谢贺姨。” “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贺春兰说得理所当然。 江亦辰要是知道自己亲妈现在的态度，估计也只能感慨一句:亲妈无疑！ 苏婉清得到允许，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年糕似乎察觉到她要离开客厅，立刻跟了上去。 她刚走到楼梯口，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你也要跟我上去呀？”苏婉清回头看了它一眼。 小年糕仰起脑袋，尾巴轻轻晃了晃。 “那就一起吧。” 一人一猫很快来到了二楼。 江亦辰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房门推开，里面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书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些日常用品，旁边的书架上放着几本书，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苏婉清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小年糕熟门熟路地跑到床边，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 它先是绕着枕头转了一圈，随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搭在身体旁边，像是在宣布自己的领地。 苏婉清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会找地方。” 她把小包放到一旁，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那张床上。 说起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 在京都的时候，江亦辰一直陪着她，两个人每天待在一起，倒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突然分开，反而连这种熟悉的房间都让她有些想念。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随后干脆往床上一躺。 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 苏婉清侧过身，脸颊轻轻贴在枕头上，随后又翻了个身，把脑袋埋了进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嗯，香香的，是熟悉的味道。 苏婉清闭着眼睛，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可没过几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等等，自己这是在干嘛？ 跑到男朋友家里，进了他的房间，不拿东西也不干别的，反而先躺在人家的床上闻枕头？ 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苏婉清猛地坐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眼门口，确定房门已经关好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看见。 第668章 收获满满 伸手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不过，这种羞耻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江亦辰都可以拿她的睡衣回去，晚上还故意拿出来在视频里炫耀。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拿他的东西？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哼，反正连他都是我的。” 旁边的小年糕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办正事。 她从床上下来，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合适的东西。 衣柜里倒是有不少衣服，但大多都是外套和日常穿的衣物。 她翻了翻，又觉得直接拿衣服回去好像有点奇怪。 而且，江亦辰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又走到书桌旁，看了看上面摆放的东西。 手机、耳机、充电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虽然也能拿，但明显不太合适。 苏婉清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找到特别满意的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床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那个枕头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枕头！这不是正好吗？ 每天晚上江亦辰都要用，而且还是贴身的东西。 拿回去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旁边，想他的时候还能抱一抱。 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苏婉清越想越满意，立刻走过去把枕头拿了起来。 她先是左右看了看，又觉得直接拿着下楼实在太显眼，于是转身从旁边找了一个干净的袋子。 枕头有些大，普通的袋子装起来并不容易。 她左折右折，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总算把枕头塞了进去。 中途还不小心把枕套弄皱了一些。 苏婉清又伸手整理了一下，最后将袋口收紧，直接打包完毕。 整个过程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旁边的小年糕一直趴在床上看着她。 从苏婉清拿起枕头开始，它就有些疑惑。 等到枕头被塞进袋子里，小家伙终于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半天。 显然，它不太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要把床上的东西装走。 苏婉清拎着袋子转过身，刚好对上它的眼睛。 “怎么啦？” 小年糕没有回答，只是从床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袋子旁边。 它先是闻了闻，随后又伸出爪子碰了一下。 苏婉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个不能给你玩哦。” 小年糕又叫了一声。 “喵～” 苏婉清看着它，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你也想跟我回家吗？” 小年糕抬起脑袋。 苏婉清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那我等下问问贺姨，要是她同意的话，你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年糕似乎听不懂，但还是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苏婉清被它蹭得心都软了:“你看，你也想跟我走。” 她把装好枕头的袋子放到一边，伸手将小年糕抱了起来。 小家伙现在比之前轻了不少，抱在怀里也没有那么沉了。 不过，它依旧保持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任由苏婉清抱着，甚至还主动把脑袋靠在她手臂上。 苏婉清抱着它，拎起袋子，慢慢下了楼。 客厅里，贺春兰和江建国还在聊天，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拿好了？” 贺春兰看见苏婉清手里的袋子，笑着问了一句。 “嗯。”苏婉清点点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年糕，“贺姨，我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呀？” “我能不能把小年糕带回家住几天？” 贺春兰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她怀里的猫：“你想带它回去？” 苏婉清低头摸了摸小年糕的脑袋。 “嗯，我回去以后，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也挺无聊的。它平时在家里也很乖，我想带它回去陪陪我。”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是临时编出来的。 她确实挺喜欢小年糕。 而且现在江亦辰不在身边，要是家里多一只猫陪着，晚上应该也不会那么冷清。 贺春兰听完，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舍“”“行啊，本来就你俩养的，你想带就带走。” 苏婉清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贺春兰笑着说道：“小年糕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事情，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你带回去陪你几天也好，省得它天天在家里偷懒。” 江建国也在旁边点头。 “带过去可以，不过它现在正在控制体重，别因为你喜欢它，就又给它喂太多东西。” “知道啦，叔叔。” 苏婉清连忙答应。 贺春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小年糕的脑袋。 “那就跟着你小主人回家喽。” 小年糕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贺春兰笑着继续叮嘱：“到了那边要听话，不能乱抓东西，也不能到处捣乱。你小主人第一次养你，可别给人家添麻烦。” 苏婉清听得忍不住笑了。 “贺姨，它很乖的。” “是是是，我们小年糕最乖了。”贺春兰又摸了摸它的背。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给我打电话。猫粮、猫砂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等会儿带一些回去，别到时候缺了什么。” “好。” 原本她只是想着过来拿江亦辰的一件贴身物品，没想到最后不仅成功拿走了枕头，还顺便拐走了一只猫。 嘿嘿。 江建国看了看时间，又问道：“婉清，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家里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谢谢叔叔，不过我还是先回去吧，爸爸妈妈应该也在等我。” “那行，下次再来吃饭。” 贺春兰想了想，又说道：“那周五晚上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 苏婉清点点头：“应该有空的，我周五下班就来。” 又聊了几句，她才准备离开。 江建国帮她把猫粮和猫砂找出来，又拿了几个小年糕平时用的东西，方便她带回去。 贺春兰则帮忙把袋子整理好，最后还不忘再次叮嘱小年糕。 “走吧，跟着你小主人回家喽。到了那边要听话，知道没有？” 小年糕被苏婉清抱在怀里，尾巴轻轻晃着。 苏婉清一手抱猫，一手拎着装有枕头的袋子，站在门口向两人挥了挥手。 “叔叔、贺姨，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 “有空常来啊。” “好！” 房门关上。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年糕，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一只猫，一个枕头，收获满满！ 第669章 一点亏不吃 苏婉清抱着小年糕，拎着大包小猫回到苏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推开门，先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林柔不在，客厅里只有苏明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似乎正在看什么工作资料。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过来。 “回来了？” “嗯，爸爸。” 苏婉清下意识把怀里的小年糕往身前挡了挡，又瞄了一眼楼梯方向。 她本来还想着趁爸爸不注意，直接拎着东西上楼，等回头再找机会解释。 可惜，苏明远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只猫身上。 他盯着小年糕看了两眼，眉头微微一挑。 这猫怎么这么眼熟？ 等等，这不是江家那只吗？ 之前去江家的时候，他可没少见这只胖乎乎的小家伙。虽然现在看起来瘦了一些，但那张脸还是很好认的。 苏明远又看了看女儿手里的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倒没有直接点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带了只猫回来？” 苏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江叔叔和贺姨让我带回来陪我几天。” “哦。”苏明远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看向平板:“挺好，家里多个小家伙也热闹。” 见爸爸没有继续追问，苏婉清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拎着东西往楼上走。 “爸爸，那我先把它安顿一下。” “去吧。” 苏明远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大袋子，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正常。 只要不是什么偷偷领证的大事，他这个当爸爸的也没必要事事追问。 苏婉清回到房间，先把小年糕的猫粮、猫砂和其他用品放好，又给它准备了水和吃的。 小年糕倒是一点也不认生，刚到新环境便开始四处巡视，走到哪儿都要闻一闻，最后干脆在房间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苏婉清看着它，忍不住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地盘啦。” 小年糕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晚饭的时候，林柔才从外面回来。 看到家里突然多了一只猫，她也有些意外。听苏婉清解释是从江亦辰家带回来的，便笑着摸了摸小年糕的脑袋，倒也没有反对。 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苏婉清便回房间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终于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从江亦辰家带回来的枕头拿了出来。 她将枕头放到床上，调整好位置，随后整个人往上一躺。 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股熟悉的气息。 苏婉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嗯，舒心！ 她翻了个身，把脸颊贴在枕头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下好了，虽然江亦辰暂时不在身边，但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他的枕头陪着自己。 旁边的小年糕也已经在床边找好了位置，蜷成一团，尾巴盖住爪子，俨然已经适应了新环境。 苏婉清看了它一眼，忽然眼睛一转。 嘿嘿。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找出江亦辰，拨了过去。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 “宝宝，洗漱好了？” “嗯！”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两个人又聊了起来。 苏婉清靠在枕头上，时不时看看旁边的小年糕，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怎么消失。 江亦辰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只当她今天过得不错，心情也挺好。 聊了一会儿，江亦辰看了眼时间，果然又开始催了。 “好了，差不多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苏婉清听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昨天晚上是谁拿着她的睡衣，在视频里得意洋洋地炫耀来着？ 今天可算轮到她了！ “好呀，那准备睡觉吧。” 她答应得格外爽快，反倒让江亦辰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听话？” “那当然。” 苏婉清憋着笑，慢慢伸出手，轻轻抱起了旁边的小年糕。 小年糕刚睡着没多久，突然被人抱起来，还有些茫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镜头。 苏婉清立刻把它凑到手机前:“当当当当！”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的猫，愣了一下。 “……小年糕？” “没错！”苏婉清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看，我今天把谁带回来了？” 江亦辰看着小年糕，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会挑，去一趟我家，直接把猫给拐走了。” “什么叫拐走？贺姨明明是同意的！” 苏婉清抱着小年糕，得意地晃了晃。 “而且它现在是我的小伙伴了，每天晚上都可以陪我睡觉。”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已经猜到她为什么这么开心了。 不过，他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挺好，至少晚上有人陪你了。” “嘿嘿。” 苏婉清笑了一声，随后像是觉得抱着猫有些累，便把小年糕重新放回枕头旁边。 手机镜头也跟着她的动作稍稍偏了一下。 她重新躺好，脑袋往枕头上一靠，脸颊自然地贴了上去。 “怎么样？小年糕可乖了。” 江亦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先是看了看苏婉清身边的小年糕，又看了看她脑袋下面的枕头。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盯着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 苏婉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却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枕头。 “怎么啦？你看什么呢？” 江亦辰眯起眼睛:“宝宝，你下面那个……” “哪个呀？” “枕头。”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枕头怎么了？” 江亦辰沉默了片刻，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你不会把我房间里的枕头拿走了吧？” 苏婉清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小年糕，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哈哈哈哈！你终于认出来啦！”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的她，又看了看那只被抱在怀里的猫。 好家伙，昨天他拿了她的睡衣，今天她直接把他的枕头和猫一起打包带走了。 这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第670章 齐聚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两个月。 江亦辰和苏婉清虽然分隔两地，但两个人并没有因此疏远，反而把每一次见面都看得格外珍贵。 江亦辰偶尔会抽出时间回江市，甚至有一次，他提前没有告诉苏婉清，特意算好了她下班的时间，直接开车去了苏明远的公司楼下。 苏婉清刚走出办公楼，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的熟悉身影。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江亦辰朝她张开双臂，她才拎着包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原本只是想给她一个下班惊喜，结果最后却变成了苏婉清抱着他不肯撒手。 当然，苏婉清也不是每次都等着江亦辰来找自己。 有空的时候，她同样会买好机票，趁着周末回京都。 有时候只是待上一天，第二天又得匆匆赶回江市。两个人一起吃顿饭，逛逛熟悉的街道，晚上再窝在公寓里说说话，等到分别的时候，又要开始计算下一次见面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确实有些累。 来回奔波，工作和学习也不能落下，每次相聚的时间更是短暂。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些看似平常的小事，反而变得格外值得珍惜。 一个下班后的拥抱，一顿一起吃的晚饭，或者只是晚上躺在一起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都能让人觉得很满足。 苏婉清依旧会抱着江亦辰的枕头睡觉，小年糕也渐渐习惯了苏家的生活。江亦辰偶尔视频时，还会特意检查一下自己的枕头有没有被她霸占。 至于苏婉清，每次都理直气壮地表示，那是她的战利品。 两个人就这样，在忙碌与期待中度过了这段时间。 不知不觉，五月到了。 五月的京都，春意渐渐褪去，初夏的气息开始漫过整座城市。 玉兰花早已落尽，街道两旁的树木换上了浓密的新绿。风从校园里穿过，带着些许温热，吹动枝叶，也吹散了春日里最后一点凉意。 若是走在未名湖畔，能看见湖面映着天光，岸边的垂柳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叶子落在水面，随着微风慢慢荡开。 五月风暖，草木成荫。 春将尽，夏初临。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适合散步、适合拍照，也适合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的月份。 但对于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而言，五月还有另一层特殊的意义。 大学四年，终于走到了最后的阶段。 在这个承载着青春与离别的日子里，学子们再次齐聚一堂，迎接大学生涯最后一个重要考验。 毕业论文答辩。 这段时间，不少已经在外实习的学生都陆续请假回校。 有人提前几天回来修改论文，有人直到答辩前才匆匆赶到学校，还有人一边赶路，一边还在手机上反复检查自己的ppt。 无论此前忙着实习、工作，还是准备考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得重新回到校园。 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 206宿舍里，四个人难得再次聚齐。 宿舍收拾得很整洁，地面干干净净，桌面上的东西也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几个月没见，房间里的布局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发生了不少改变。 此刻，四个人正以各自奇形怪状的姿势待在位置上。 秦啸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搭着，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赵知行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还开着论文文档，旁边放着几本专业书。 许嘉树则把椅子往后一拉，整个人几乎半躺着，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 至于江亦辰，刚把行李收拾好，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他们聊天。 几个月没见，大家自然有不少话题。 “说起来，咱们这学期过得还真够快的。” 秦啸喝了一口饮料，感慨道。 “感觉年前还在准备考试，转眼就到毕业答辩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这几个月过得很充实一样。”许嘉树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充实？我可是正经去公司实习了。” 秦啸立刻坐直了一些，仿佛受到了什么质疑。 “每天按时上班，跟着项目组跑，忙得脚不沾地。” 赵知行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那你怎么一副终于解脱的样子？” “因为我发现，那工作不适合我。”秦啸说得相当坦然。 许嘉树来了兴趣：“怎么，准备辞职创业？” “创业倒不至于。”秦啸摆摆手，“我最近认真考虑了一下，毕业以后还是回东北比较好。”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回去干什么？” 秦啸沉默了两秒，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继承我爸的烧烤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许嘉树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你出去实习几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回家烤串？” “这有什么不好？”秦啸反问，“我爸那店生意一直不错，夏天晚上忙得很，真要回去帮忙，说不定还能把店面扩大一点。” “听起来确实比你现在的工作有前途。”赵知行认真评价。 “那当然。”秦啸顿时来了精神，甚至开始介绍起自家烧烤店的经营情况。 从店面位置到招牌菜，再到周边的客流量，说得头头是道。 江亦辰听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看样子，这家伙在公司实习的体验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秦啸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坐办公室、天天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的人。让他整天跟着项目流程走，恐怕还不如回家烤串来得自在。 聊完秦啸，话题很快转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许嘉树和赵知行，才是206宿舍里这几个月最忙的两位。 两人都是考研党。 去年十二月份，他们已经参加过一次研究生考试，只可惜最后的结果不太理想，没能成功上岸。 经过短暂调整，今年又重新投入了备考。 从年初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基本围绕着复习、刷题和准备考试展开。如今再看他们，倒是比去年第一次考研前从容了不少。 江亦辰扫了两人一眼:“今年怎么样？” 赵知行合上电脑，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还行，应该问题不大。” 许嘉树也跟着点头:“这次准备得比去年充分，心里有底了。” 秦啸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俩这语气，搞得好像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了一样。” “那倒没有。”许嘉树笑道，“不过比去年强多了。” “行，那我提前祝两位研究生了。” “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烧烤店吧。”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宿舍里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每天一起上课、吃饭、打游戏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很清楚，眼前这样的相聚，已经没有多少次了。 第671章 毕业都笑开 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或许是因为前期准备得足够充分，也或许是大家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课程汇报和项目答辩，真正站到讲台前时，倒没有多少人表现出明显的慌乱。 206宿舍四个人依次完成答辩，论文都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许嘉树和赵知行甚至还被老师夸了几句，提出的几个修改意见也都不算复杂，按照要求调整一下便可以。 至于秦啸，虽然准备ppt的时候一度抱怨得厉害，但真正答辩时倒也没掉链子。 江亦辰更不用说。 整个过程从容得很，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几位老师简单交流了一番，便让他通过了。 四个人，一个没落下。 苏婉清那边也差不多。 工商管理专业的答辩虽然和计算机学院有所不同，但她的准备同样充分，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答辩。 至此，大学四年最后一项重要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日子，便只剩下一些毕业手续，以及等待毕业典礼的安排。 晚上。 公寓里，江亦辰和苏婉清久违地待在了一起。 分别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新住到同一个屋檐下，两个人自然有不少话要做。 一番大战过后，苏婉清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江亦辰怀里，连手指都不太想动。 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不见，似乎厉害了不少，今天这番折腾下来，他都差点没招架住。 要不是年轻，身体底子也不错，恐怕还真有些吃不消。 苏婉清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舒服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合适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宝宝，我们学院说，毕业照好像就安排在这几天了。”苏婉清抬起脑袋，“你们学院怎么说？” “我们也一样，应该就在这两天。” “那不是正好？” 苏婉清眼睛亮了起来。 “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要不我们一起去逛街，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衣服？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江亦辰笑了笑。 “学士服不是学校统一准备的吗？” “学士服当然要穿呀，但拍了后也可以准备别的衣服嘛。”苏婉清认真解释，“难得毕业，当然要多拍几套好看的照片。” 她说着，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琢磨明天的安排了。 “而且还要叫上糖媛、晚星她们，还有你们宿舍的人。大家一起才热闹。” “行，都听你的。” “那我现在就问问她们！” 苏婉清说干就干，拿起手机便开始联系几个好朋友。 江亦辰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一行九个人成功逛了一整天。 从商场里的服装店，到饰品店，再到专门卖拍照道具的小店，苏婉清几乎每个地方都要进去看一看。 她给自己挑了几套衣服，又拉着陈晚星和周宁帮忙参考，期间还不忘替江亦辰选了两件。 江亦辰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苏婉清喜欢，他穿什么都行。 夏糖媛也难得有了兴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光是讨论拍照时要怎么搭配，就能聊上半天。 许嘉树、赵知行和秦啸则负责拎包、付款以及在旁边提供一些并不怎么专业的意见。 一天下来，九个人都收获颇丰。 而真正让大家期待的毕业照，也终于到了。 五月的阳光正好。 清北大学的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 草坪边，教学楼前，湖畔的林荫道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毕业生。 有人举着相机寻找合适的角度，有人整理着学士帽上的流苏，还有人抱着鲜花，在镜头前笑得格外灿烂。 风吹过草坪，学士服宽大的衣袖轻轻摆动，帽檐上的流苏也跟着晃了晃。 工商管理这边，班级集体拍摄刚刚收尾。 苏婉清和她三个室友：陈晚星、周宁、何思源，一直跟着本班队伍，拍完学院的大合影之后，又单独留出时间，拍她们四个人的宿舍合照。 四个女孩挨在一起，对着镜头笑，轮换捧着鲜花，互相帮对方摆正学士帽、捋顺垂布。 等宿舍这一组拍完，她们才从班级人流里退出来，找了一块树荫下的草坪停下，打算在这里等着。 “差不多了，江亦辰他们计算机那边应该也快结束。”陈晚星把相机挎回肩上，目光望向另一片拍摄区域。 何思源拨了拨学士帽的流苏，笑着打趣：“看你和婉清这模样，心早就飞过去了。” 苏婉清嘴角上扬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滑动手机，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她里面穿着那天一起逛街挑好的浅色内搭，黑发顺着肩头垂落，金色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安静又明媚。 “糖媛说她已经往这边来了，她那边班级拍得早。”周宁看着消息补充一句。 话音刚落，远远就看见夏糖媛朝这边跑过来。她也是一身学士服，手里拎着一袋子拍照用的小道具，老远就挥着手。 “我来啦！”夏糖媛跑到几人面前，喘了口气，“我那边早就拍完，就等着跟你们汇合。” 闺蜜到齐，几个人就站在原地，一边闲聊一边等男生。 没过多久，对面的人群里走出来四道身影。 是江亦辰，带着许嘉树、赵知行、秦啸还有个陈晚星男朋友孙浩宇。 计算机学院的拍摄全部结束，他们没有在班里多逗留，按照说好的，直接穿过成片的毕业生，专程过来找她们。 江亦辰走在最前面，视线穿过人群，第一时间就锁定树荫下的苏婉清。 他步子平稳，身上学士服衬得肩线利落，清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啸边走边扬声：“我们总算解放了！你们这边都拍完了？” “刚拍完宿舍照，糖媛也是刚到。”陈晚星抬了抬手里的相机，“就等你们，凑齐所有人拍大合照。” 到此，十个人才算全部聚齐：苏婉清她们宿舍四人，闺蜜夏糖媛，再加上江亦辰的 206 宿舍及孙浩宇五个男生。 大家很快商量好站位，男生站后排，个子高挑，整齐划一。 前排是苏婉清、陈晚星、周宁、何思源，夏糖媛挨着苏婉清站在一旁。 夏糖媛拿出印着毕业快乐的小举牌，周宁捧着那束浅粉满天星，陈晚星退后几步，调好焦距。 “靠近一点，都笑开！” 第672章 聚餐 快门接连响起，把这一群人的模样定格下来。 大合照拍完，众人自然而然散开自由组队。男生凑到一旁，拍属于 206 宿舍的兄弟照，勾肩搭背，互相调侃；四个室友又拉着夏糖媛，轮换着拍照，说笑不断。 江亦辰慢慢走到苏婉清身侧。 “有空单独拍几张吗？”他低声问。 苏婉清抬眼看向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轻轻点头。 “交给我！”陈晚星立刻主动请缨，举着相机跟上来，“保证给你们拍出最好看的一组。” 两人走到梧桐树下，背后是开阔的草坪和远处泛着波光的湖面。 江亦辰看着，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放松，不用那么板正。”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苏婉清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风吹过来，两顶学士帽的流苏轻轻碰撞，缠在一起，像他们一路牵下来的缘分。 陈晚星不断按下快门，时不时出声提示角度。 拍了几张并肩的，江亦辰稍稍后退半步。 苏婉清正疑惑，就看见他微微俯身，神情认真，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拨动她帽檐垂下的那一缕金色流苏。 这是属于毕业独有的仪式。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他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快要盛不下。 苏婉清仰着头静静望着他，心里翻涌着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从最开始的心动，一路走到现在。 拨完流苏，江亦辰没有立刻收回手，垂眸看着她，声音轻而清晰：“宝宝，毕业快乐。” 苏婉清望着他，眼底盛满笑意，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 “毕业快乐。” 快门恰好抓住这一刻。 不远处的伙伴看见了，笑着起哄，却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悄悄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收进镜头。 之后他们换了好几组姿势，十指相扣对着远景，头挨在一起翻看手机里刚拍出来的照片，安静依偎在一起。 拍完这一组，一行人又结伴走遍校园里那些熟悉的地方：大一军训的操场、常常上课的教学楼、泡过无数夜晚的图书馆，还有傍晚散步的湖边林荫道。 每一处，都留下他们的影像。 等到夕阳慢慢往下沉，暖融融的霞光铺在整片草坪上，把所有人身上的学士服都镀上一层金边。 大家围坐在湖边，凑在一起翻相册，一张一张慢慢看。 秦啸看着照片，忍不住感叹：“一晃眼，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许嘉树淡淡应了一句：“好在没有留下遗憾。” 是啊，没有遗憾。 一起上课、熬夜、聚餐，有吵吵闹闹的室友，有一直陪在身边的闺蜜，还有从一开始就双向奔赴的爱人。 苏婉清靠在江亦辰怀里，指尖轻轻滑过屏幕上两人相依的照片。 江亦辰伸手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晚风里，声音沉稳而温柔。 “大学这一章翻过去了。” “但是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晚风掠过湖面，携着草木的香气，带走属于他们的四年青葱，却把爱意稳稳留住。 湖边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还沉浸在毕业照片里的几个人，肚子倒是先有了意见。 秦啸摸了摸肚子，提议晚上再出去聚一顿，算是给四年的大学生活补上一场正式的告别宴。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 一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校园里的道路往外走。 路过校门时，秦啸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以后想再这样一群人一起出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餐选在学校附近一家熟悉的餐馆。 老板显然认识他们，见一群年轻人进来，还笑着问了一句是不是毕业了。 秦啸立刻接话，说今天刚拍完毕业照，晚上特意过来庆祝。 餐桌很快被摆满。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最初还在翻看白天拍的照片，聊着谁的表情最奇怪，谁拍照时又偷偷做了鬼脸。 酒水端上来后，气氛也慢慢热闹起来。 秦啸率先举杯。 “来，四年了，咱们206几个先走一个！” 江亦辰、赵知行和许嘉树纷纷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又轮到女生们，大家互相敬酒，说着毕业快乐，也说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聚。 苏婉清平时不怎么喝酒，今晚也难得没有完全拒绝。 江亦辰替她倒了小半杯，特意叮嘱她慢慢喝，不要勉强。 她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好，又小小地喝了几口。 “好喝吗？” 江亦辰侧头问她。 苏婉清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还可以，就是有点辣。” “那就少喝点，剩下的我来。” 她也没逞强，把杯子推到他面前，转而拿起饮料和夏糖媛碰杯。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尽兴。 秦啸话最多，喝到后来已经开始翻旧账，从大一刚进宿舍时谁最邋遢，说到后来几个人一起熬夜赶作业。 赵知行偶尔补上一句，许嘉树则在旁边笑着拆台。 女生们也聊起了大学里的趣事，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桌上的笑声几乎没断过。 酒喝了不少，但大家都有分寸。 即便有几个人脸已经红了，说话也带上了几分醉意，至少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 江亦辰也喝了些，苏婉清则被他看着，只喝了小半杯。 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睛比平时更亮，靠在他身边时，偶尔会凑到他耳边说几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饭局结束时，餐馆外的夜色已经很深。 一群人站在门口吹了会儿晚风，酒意散了些，便沿着附近的街道慢慢散步。 没有人再急着说什么毕业感言，只是随意聊着接下来的安排，偶尔有人想起白天的趣事，又惹得大家笑起来。 走到岔路口时，众人开始陆续分开。 秦啸和许嘉树走在一块儿，赵知行则准备自己回去。 夏糖媛与另外几位女生约好一起走，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朝苏婉清挥了挥手。 “明天把照片发我！” “知道啦！”苏婉清笑着应下。 最后，江亦辰牵着她的手，沿着另一条路慢慢往前走。 身后渐渐传来的告别声被夜风吹散，白天的热闹仿佛还留在耳边。 苏婉清轻轻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抬头看他。 “今天好开心却也有点伤感呢。” 第673章 隐秘小监控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伤感什么？”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呀。”苏婉清抿了抿唇，“明明感觉昨天还在上课，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还要跟你打电话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毕业了呢？” 她说着，声音渐渐软了下来。 “以后大家都要各忙各的了，想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江亦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又不是毕业了就不联系了。夏糖媛还能跑到天边去不成？” “那倒也是。” 苏婉清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还有你。” “嗯，我一直都在。” 听到这句话，她脸上的笑容重新明亮起来，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公寓。 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 江亦辰先把门关好，又替苏婉清拿了拖鞋。她换好鞋，便自觉地靠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今天是不是喝了不少？” “还好呀。” “脸都红了。” 江亦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牵着她往里面走。苏婉清倒是没有急着去休息，反而拉着他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先洗澡。” “好，听你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温热的水汽。 毕业这一天，两个人几乎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停下来。 拍照、逛校园、和朋友聚餐，又一路散步回来，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有了独处的时间。 后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近了。 温柔的亲吻，交握的手指，以及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让这个原本就特别的夜晚又多了几分甜蜜。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等江亦辰终于把人从浴室里抱出来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得看不见多少光亮。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苏婉清身上裹着柔软的浴袍，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湿漉漉的长发已经擦得半干。 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巴却一点也没有闲着。 “宝宝，先把头发吹干。” “嗯……” 她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江亦辰把她放到床边，拿来吹风机，调到温和的档位，慢慢替她吹头发。 苏婉清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着，嘴里还在不断的碎碎念。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很轻，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将发根一点点吹干。 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句。 其实到了后来，苏婉清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含糊，有些话连在一起，江亦辰都没太听清楚，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关键词。 可他还是每一句都认真回应。 毕竟怀里这个小姑娘现在困得厉害，却还努力撑着眼皮跟他说话，显然是舍不得结束今天。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江亦辰关掉吹风机，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了，睡觉了。”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睛。 “你刚才都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了？” “好多好多……”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皱着小鼻子想了一会儿，最后干脆伸手抱住他的腰。 “反正不许反悔。” 江亦辰忍不住笑了，掀开被子把她抱进去，又替她掖好被角。 “好，不反悔。” 苏婉清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只是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像是生怕他趁自己睡着偷偷溜走。 江亦辰关掉床头灯，躺到她身边，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今天确实很累。 当然是指白天还是晚上就不好说了…… …… 距离十一国庆还有两天。 苏婉清的轮岗实习也终于告一段落。 这几个月，她跟着公司不同部门熟悉业务，从最开始对许多工作流程一知半解，到后来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事务，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苏明远对女儿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林柔也觉得她这阵子辛苦，便没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早早叫她起床，想着让她趁着实习结束好好休息几天。 只是，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婉清还是准时醒了。 几个月下来，作息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即便不用去公司，她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觉睡到自然醒。 当然，今天起得这么早，除了生物钟的原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缓了几分钟，便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 收拾好自己后，苏婉清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吃早餐，也没有打开电脑或者拿起手机刷视频，而是径直走到了卧室的窗户边。 她探着脑袋，目光落在楼下的小区道路上。 等了一会儿，一辆熟悉的车终于驶出了单元楼前的停车位。 是李叔的车，坐在后排的自然是自己爸爸。 苏婉清一直目送着车子离开小区，直到再也看不见，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爸爸去公司了。 紧接着，她又看见林柔从家门口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手提包，穿着打扮显然是准备出门。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目光跟着母亲移动。 等等……妈妈这个方向，好像是去江亦辰家的？ 她记得林柔前两天还和贺姨约好，今天一起出去逛街。 这倒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两家离得这么近，妈妈要是路过门口，万一临时想起什么东西没拿，或者突然想回家呢？ 那她今天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里，苏婉清立刻收起了刚刚放松的表情，重新趴回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 她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确保视线不会被窗帘挡住，像个隐秘小监控。 好在林柔并没有发现楼上那双偷偷观察的眼睛。 大约十分钟后，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区道路上。 这一次，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两位母亲亲亲热热地挽着手，正一边聊天一边往小区外走。 林柔手里的小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贺春兰则笑着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婉清一直盯着她们，直到确认两人径直走出了小区，再也没有回头的迹象，这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下，总算安全了。 她转身离开窗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今天可是她计划了好几天的大事，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接下来就没人会突然打扰她了。 第674章 特工豆丁 苏婉清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小区门口再也看不见林柔和贺春兰的身影，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先往外看了一眼。 家里安安静静的。 苏明远已经去公司了，林柔也和贺姨一起出门逛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再确认一遍。 苏婉清下了楼，先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去厨房看了看，随后走到玄关，确认爸爸妈妈平时出门带的东西都不在原处。 很好，确实没人，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一切准备就绪。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握紧拳头。 “特工豆丁，正式上线！” 她压低声音给自己打了个气，脸上却已经藏不住笑意。 为了今天这件事，她可是提前计划了好几天。 不仅要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还得确保两个人短时间内不会突然回来。 尤其是妈妈，平时出门虽然不算早，但有时候逛街逛到一半，也可能因为忘记拿东西临时回家。 所以刚才她才会一直守在窗边，直到亲眼看见两位妈妈走出小区。 现在总算可以行动了。 苏婉清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她原本还想像平时一样直接走过去，可刚到楼梯口，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明明知道家里没人，却还是下意识地放慢动作，仿佛稍微弄出一点声音，就会被爸爸妈妈发现似的。 她左右看了看，随后身形一转，径直朝主卧方向走去。 那是爸爸妈妈的房间。 苏婉清在门口停下，先把耳朵凑近门边听了听。 她这才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家里平时并没有锁门的习惯，尤其是卧室，白天基本都是敞开着的。可今天的苏婉清却觉得这扇门格外有分量。 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才侧着身子溜了进去。 随后又轻轻带上房门。 动作很轻，甚至连关门时都特意扶着门把手，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门关好后，她还站在原地等了两秒。 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苏婉清才终于转过身。 目标就在房间里。 她的目光越过床头柜和衣柜，很快落在了靠墙摆放的保险箱上。 苏婉清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保险箱的密码，她小时候就知道。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密码盘上熟练地按下四个数字。 1122。 正是她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二日。 当年苏明远告诉她密码的时候，她还特意问过，为什么不用爸爸妈妈的生日，偏偏要用自己的。 苏明远当时笑着说，家里最重要的当然是豆丁。 那时候的苏婉清听完很是高兴，觉得爸爸果然最疼自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密码竟然还给她提供了这么大的便利。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按下，保险箱发出一声轻响。 苏婉清眨了眨眼睛，伸手握住把手。 轻轻一拉，开了！ 她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果然没错！ 保险箱里面放着不少东西，几本房产证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些重要文件，几个包装精致的首饰盒，以及其他贵重物品。 苏婉清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她今天的目标非常明确，其他东西一概不碰。 她稍稍俯下身，目光在保险箱里仔细搜寻，很快便在一叠文件旁边发现了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找到了！ 苏婉清眼睛一亮，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暗红色的封面，边角保存得很完整，正面印着几个熟悉的字。 户口簿。 没错，这就是她今天真正想拿的东西。 她把户口本拿在手里，翻开第一页确认了一遍，随后又往后翻了几页。 上面记录着家里的户籍信息，苏明远、林柔，还有她自己的名字，一个都不少。 苏婉清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片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终于拿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户口本合上，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它突然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不过，高兴归高兴，她也没忘记把保险箱恢复原样。 苏婉清将旁边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确认没有把其他东西碰乱，又把保险箱门轻轻合上。 听见锁扣重新闭合的声音，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密码正确，目标到手，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痕迹。 完美！ 不过，现在可不是庆祝的时候。 她把户口本拿在手里，走到门边，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依旧安静。 苏婉清轻轻打开房门，探出脑袋确认走廊没人，这才迅速走了出去，又把主卧的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关上房门，将户口本放在桌面上，坐到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暗红色的小本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在苏婉清眼里，它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封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可是她今天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的东西。 苏婉清把户口本重新收好，放进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拉链。 确认没有问题后，她才把包放到衣柜里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往床上一倒，抱着被子滚了半圈。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颤了几下。 光是想想，就已经有点期待了。 他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吧？ 第675章 最高礼仪！ 苏婉清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亦辰的脸。 这几天两个人虽然照常聊天、打电话，但她总觉得自己有些藏不住事。 尤其是每次江亦辰问她国庆有什么安排，她都要努力控制表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在江亦辰似乎并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转头看向床边。 小年糕正趴在那里打盹。 自从被苏婉清带回来以后，这只猫的日子倒是过得相当滋润。 每天有人陪着玩，到了饭点有人喂食，偶尔还能得到小主人的亲亲抱抱。 当然，它大概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苏婉清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把它捞进怀里。 “小年糕！” 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年糕突然腾空，四只爪子下意识地伸了伸，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小主人。 “来，让妈妈亲亲。” 说着，苏婉清便低头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又开始揉它的脸颊，顺着脑袋摸到脖子，再从脖子一路rua到肚皮。 小年糕起初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后来发现根本没什么用，干脆放弃抵抗。 小年糕内心：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它张着嘴喵喵叫了几声，试图向这个不讲道理的人类表达自己的诉求。 可惜苏婉清完全听不懂。 “怎么啦？是不是也想妈妈了？” 她又把猫抱起来，贴着脸蹭了蹭。 小年糕：“……” 算了，猫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它索性闭上眼睛，四肢软绵绵地垂下来，一副生无可恋、任人拿捏的模样。 苏婉清却被它这副样子逗得直笑，抱着它又揉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年糕终于趁她不注意，从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床尾躲开。 “哎呀，跑什么嘛！” 她笑着伸手挽留了一下，见小年糕已经重新趴好，这才没有继续折腾它。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婉清都显得格外轻松。 只是，到了晚上，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晚饭时间，苏婉清坐在餐桌旁，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本户口本。 林柔正给她夹菜，随口问了句：“今天在家待了一天？” “嗯，没什么事，就陪小年糕玩了一会儿。” “这几天好好休息，刚结束实习，别又整天抱着手机不放。” “知道啦，妈妈。” 苏婉清低头扒了两口饭，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往苏明远那边瞄。 爸爸看起来也很正常，正一边吃饭一边和林柔聊着公司里的事情。 她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两个人都没有提起保险箱，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还不能完全放心。 万一爸爸突然想起什么，或者妈妈刚好要找某份文件呢？ 苏婉清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她甚至忍不住复盘了一遍白天的操作，应该没问题。 “豆丁。”苏明远忽然开口。 苏婉清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心里的想法被爸爸看穿了。 “啊？” “发什么呆呢？叫你吃饭。” “哦哦，我在吃呀。” 她赶紧低头扒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女儿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平时吃饭的时候，她偶尔还会跟自己说说公司的事情，今天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柔倒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笑着问：“是不是今天没睡午觉，困了？” “啊，哦，有一点。”苏婉清顺势点头。 “那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也没什么安排吧？” “嗯，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只要不提保险箱，什么都好说。 这顿饭在苏婉清略显紧张的心情中慢慢结束了。 等到她放下筷子，看着爸爸妈妈依旧如常的神情，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苏明远没有去保险箱拿东西，林柔也没有发现户口本不见了。 苏婉清端着自己的碗往厨房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份安心其实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毕竟，家里的户口本平时并不常用，苏明远和林柔也没有每天检查保险箱的习惯。 短时间内，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它已经换了地方。 而等他们真正想起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嘿嘿。 苏婉清把碗放进洗碗池，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父母，嘴角悄悄扬起。 …… 翌日，国庆前一天。 江亦辰的公司也正式开始放假了。 原本按照常规安排，假期应该从十一当天开始，不过考虑到国庆期间出行的人流量，他还是决定提前一天放假。 毕竟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高速公路还是机场，都会迎来一波出行高峰。 提前一天放假，员工们也能错开一部分人流，回家探亲或者出去旅游都方便一些。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至于另一个原因嘛…… 江亦辰看着办公桌上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某个小姑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 虽然这段时间两个人每天都会打电话、发消息，偶尔也会视频，可隔着屏幕终究不一样。尤其是想到马上就要见面，他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留在公司了。 上午处理完最后一批工作，江亦辰便把假期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交代给了负责人，随后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路过李铮办公室时，对方正好从里面出来。 “哟，老板这是准备回家了？？”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公司不是放假了吗？” “是放假了，不过你这积极程度也太高了吧。”李铮笑着凑过来，“我看你不是为了让员工错峰出行，纯粹是自己有事吧？” 江亦辰懒得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管闲事，假期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急着去见女朋友了。 …… 江市机场。 航站楼外的接机区域，一辆粉色保时捷格外惹眼。 苏婉清正靠在车门旁，低头看着手机。 这辆车是苏明远后来给她买的。 当时考虑到女儿已经实习，平时出门总让家里司机接送也不太方便，便干脆给她添了一辆车。虽然平时上班她也懒得开直接坐李叔的车。 苏婉清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看到这辆粉色保时捷时，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但……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特意开车过来接江亦辰。 而且，为了这次见面，她还花了不少心思打扮。 浅色风衣搭配短裙，黑色丝袜衬得双腿更加修长，脚上是一双精致的高跟鞋。 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感觉。 尤其是她往粉色保时捷旁边一靠，气质和画面都相当搭配。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肯定能勾……吸引到那个男人的眼睛！ 今天来见男朋友的……不对，应该说是未婚夫，她可是拿出最高规格的见面礼仪……裤里丝！ 第676章 我想你了！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特意准备的。 苏婉清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江亦辰看到自己时的反应。 他应该会先愣一下，然后走过来，仔细打量自己，再夸一句今天特别漂亮。 最好还能多夸几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自己一定要表现得矜持一点，不能像平时那样一见面就往他怀里扑。 至少要先让他欣赏一下自己的精心打扮。 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走了过来。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苏婉清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生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手机。 “我刚才路过，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人，想问一下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她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上的航班信息，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男生等了一会儿，又试着问了一句：“不方便吗？” 苏婉清依旧没有理会。 对方见状，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样的情况，今天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毕竟她本来就长得漂亮，今天又特意打扮了一番，再加上旁边那辆颜色格外醒目的保时捷，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惜，无论是谁过来搭讪，她都没有兴趣。 她今天是来接江亦辰的，其他人再怎么样，也和她没关系。 苏婉清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啊啊啊，迫不及待啊！ 她站直身体，朝航站楼出口的方向望去，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有联系，可距离上一次真正见面，还是过去了一阵子。 说不想念当然是假的。 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偶尔看到江亦辰送给自己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想起他。 好在，今天终于能见到了。 苏婉清把手机收进包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 不着急，她要保持形象。 等会儿江亦辰出来，自己就站在这里，最好再稍微摆个姿势，让他一眼就注意到自己。 她甚至往车门旁边挪了半步，找了个自己觉得最合适的位置，轻轻靠了上去。 墨镜微微遮住眼睛，下巴稍稍抬起。 完美。 与此同时，航站楼出口处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一批旅客拖着行李箱陆续走出，有人低头查看手机，有人在人群中寻找接机的亲友。 苏婉清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黑色上衣，休闲长裤，肩上背着包，手里拉着行李箱。 江亦辰。 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瞬间，苏婉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挺直腰背，原本还准备保持的优雅姿势也更加认真了几分。 来了！ 她特意没有立刻招手，而是继续靠在车旁，等着江亦辰发现自己。 江亦辰刚走出出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正在确认她发来的位置。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两人的视线很快碰到了一起。 苏婉清原本还想继续保持矜持。 可当真正看清他的脸时，嘴角的笑容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什么姿势，什么气场，什么让江亦辰先惊艳一下…… 统统顾不上了。 “宝宝！”她喊了一声，下一秒便踩着高跟鞋朝他跑了过去。 江亦辰刚刚停下脚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朝自己冲来。 他下意识松开行李箱，张开双臂。 紧接着，苏婉清便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那架势，简直像是饿虎扑食。 江亦辰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稳稳地接住了这个突然扑过来的小姑娘。 “慢点，穿着高跟鞋呢。” 苏婉清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两只手紧紧搂着江亦辰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 “我想你了！”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想你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刚才那个靠在粉色保时捷旁边、看起来气质十足的漂亮姑娘，转眼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连高跟鞋都顾不上，直接扑进了男朋友怀里。 反差实在有些明显。 苏婉清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抱着江亦辰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稍稍松开一点，仰起脸看他。 “你怎么才出来呀？我都等好久了！” “飞机刚落地，出来还要一会儿呢，辛苦宝宝了。” 江亦辰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的苏婉清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风衣、短裙、高跟鞋，再加上那副墨镜，整个人显得格外精致。尤其是刚才站在车旁边时，确实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总算来了，她等的就是这个。 “好看吗？” “好看。”江亦辰笑着替她把墨镜往上扶了扶，又认真打量了一遍，“特别好看。” 苏婉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嘴上却还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那当然，我可是特意打扮的。” “为了接我？” “废话，不然还能为了谁？” 她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又重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脸颊贴过去蹭了蹭。 江亦辰笑着拉过行李箱。 “走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嗯！”苏婉清牵着他往车边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松开他的手，快步跑到粉色保时捷旁边。 “你看！”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车，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 “今天我开车来的！” 江亦辰看着眼前这辆颜色格外醒目的跑车，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满脸期待的小姑娘。 “什么时候买的？” “爸爸给我买的呀，前段时间就拿到了，一直没机会开给你看。” 她说着，伸手按了一下车钥匙。 车灯闪了两下。 苏婉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冲江亦辰眨了眨眼。 “怎么样，漂亮吧？” “车漂亮，人更漂亮。” “嘿嘿。” 这句夸奖显然让她很受用。 她也不急着上车，反而凑过去在江亦辰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 江亦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苏婉清则绕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这趟接机任务，圆满完成。 至于接下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系安全带的江亦辰，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677章 你居然忘了？！ 江亦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随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顿时小了许多。 他刚系好安全带，苏婉清便迫不及待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 “宝宝，那我们现在就去？！” 江亦辰正在调整安全带，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苏婉清，又看了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么着急？ 看来这段时间不只是自己想她，她也没少惦记着这件事。 不过…… 江亦辰轻轻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 “这……大白天的，是不是不太好？” 说话间，他还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机场接机区域人来人往，旁边不时有车辆驶过，确实不是个适合讨论这种事情的地方。 苏婉清却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 听见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为什么不好？”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间吧。”江亦辰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看外面这么多人，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等晚一点再说？” 苏婉清眨了眨眼。 她今天可是特意打扮了这么久，连平时不怎么穿的高跟鞋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这件事。 结果江亦辰居然还想拖到晚上？ “不行！”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我就要白天去！” 江亦辰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意外。 平时这种事情上，苏婉清虽然也会主动撒娇，但今天未免也太积极了一点。 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这么着急啊？” “当然着急了！”苏婉清鼓起脸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催促，“而且，晚上不得关门了吗？” 江亦辰愣住了。 他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这句话。 “关门？酒店晚上也会关门吗？” 苏婉清：“……” 江亦辰又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确实值得研究，接着问道：“这是江市这边新出的规定？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苏婉清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她盯着江亦辰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民政局。酒店。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啊喂！ 这个家伙刚才居然一直在想那些事情！ 苏婉清的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你……”她抬起手指着江亦辰，半天没能把话说完整。 江亦辰疑惑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苏婉清羞恼地瞪着他，“我说的是去办正经事，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呀！” 江亦辰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看了看苏婉清，又低头摸了摸鼻子，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咳……我以为你说的是……” “你不许说！”苏婉清立刻打断他。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就觉得脸上发烫。 明明是自己准备了这么久，满心期待地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还没开始就被他带偏了。 偏偏这个人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大白天的，净想着那些事情！”她轻轻啐了一声，转过头去，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试图掩饰脸上的红晕。 江亦辰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好好，是我想错了。” “你还笑！” “我没笑。” “你刚刚明明笑了！” 江亦辰赶紧收敛表情，伸手握住她放在中控台旁边的小手。 “好了，不逗你了。” 苏婉清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用指尖轻轻掐了他一下。 江亦辰任由她掐着，心里却有些好奇。 刚才苏婉清说要现在就去，而且还提到了晚上关门。 如果不是酒店，那又是什么地方？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你说的到底是去哪儿？” 吃饭？逛街？还是她又发现了什么想去的地方？ 可看她今天这副郑重其事的打扮，似乎又不太像。 苏婉清笑意渐渐消失：“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亦辰一脸茫然。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安排。 国庆假期、回江市、接女朋友、陪她出去玩……好像没什么遗漏的。 “没有啊，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苏婉清听完，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还真忘了？” “我忘什么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民政局的吗？” 第678章 床上的话不可信 江亦辰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双眼微微睁大，脑海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不是…… 咱们什么时候说好今天去领证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和苏婉清商量过这件事。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两个人确实聊过结婚，也说过毕业以后要找个合适的日子把证领了，可具体到今天…… 完全没有印象啊！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刚想开口问清楚，却发现她的表情已经变了。 原本只是有些不高兴的小脸，此刻竟然慢慢浮现出委屈。 她看着江亦辰，眼眶一点点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鼻尖也跟着红了起来。 “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一下子变得软软的。 “果然你们臭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就不能信！” 江亦辰：“？？？” 等等！这又是从哪里说起的？ 还没等他弄明白，苏婉清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起初只是两颗，顺着脸颊滑落，可很快就变成了止不住的眼泪。她也不伸手去擦，只是鼻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江亦辰一下子慌了。 “不是，宝宝，你先别哭。” 可苏婉清根本不听。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便走了出去。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这次好像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以后，苏婉清虽然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即便有时候真的不高兴，也会黏在他身边，等着他哄。 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直接解开安全带下车，一个人往前走了。 江亦辰连忙推门下车，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好，快步追了过去。 “宝宝，你别生气，我是真……” “不要你管！”苏婉清吸着鼻子，加快了脚步。 江亦辰赶紧跟上。 惹过女朋友生气的人都知道，生气时候的女朋友是自带移速和狂暴加成的。 虽然苏婉清今天还穿着高跟鞋。 看着那双细细的鞋跟踩在地面上，江亦辰甚至担心她一不小心崴了脚，可偏偏又不敢直接伸手把人拽回来。 “宝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真的没忘……” “你就是忘了！” 苏婉清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擦一下，只顾着往前走，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于是，机场外便出现了一幅颇为引人注目的画面。 一个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孩，穿着精致的风衣和高跟鞋，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哭出声，也不擦眼泪，只是红着眼睛往前走。 旁边一个年轻男生则小跑着跟在她身边，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想伸手拉住她。 “宝宝，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不想跟你领证。” “你慢点走，小心脚……” 苏婉清根本不理他。 江亦辰实在没办法，趁着她走过一处人少的地方，赶紧上前一步，从侧面将她抱住。 “好了好了，先别走了。” 结果苏婉清立刻挣扎起来。 “放开我！” 她用力推着他的胳膊，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继续往前走。 江亦辰站在原地愣了半秒，赶紧再次跟上。 这下他算是彻底没辙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 有人经过时忍不住回头看，有人甚至放慢脚步，似乎想弄清楚这对小情侣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亦辰看着苏婉清还在往前走的背影，终于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追上去，清了清嗓子。 “咳！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 苏婉清往前走的步伐一下子停住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转过身，只是背对着江亦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 江亦辰赶紧绕到她面前。 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被泪水打湿了一片，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苏婉清偏头躲开。 江亦辰无奈地笑了笑，放轻声音。 “好啦好啦，领，必须领！” 说着，他再次张开手臂，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这一次，苏婉清没有挣扎。 她只是把脑袋埋在江亦辰胸口，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左右摇了摇头。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这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不是我逼你的！” “不是你逼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苏婉清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揪着江亦辰衣服的一角，小声补充道：“你不许反悔。” 江亦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会反悔，真的。” 听到这里，苏婉清总算不再往外冒眼泪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过，宝宝，你能不能稍微提示一下，这是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苏婉清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有些不满。 她抬起脑袋，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就那次洗澡以后，快要睡觉的时候！” 江亦辰眨了眨眼，努力回忆。 洗澡以后……快要睡觉的时候……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天苏婉清洗完澡，整个人困得不行，嘴里却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当时正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因为吹风机的声音比较大，她说话又含含糊糊的，很多内容他其实都没听清，不过好像都应下来了。 现在仔细想想……江亦辰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恐怕就是那时候，自己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听她碎碎念，结果不知不觉把这么重要的一句话给漏过去了！ 他看着怀里还在抽鼻子的小姑娘，忍不住想抬手擦掉她眼角最后一点泪水。 第679章 悬着的心死了 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他就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哭得那么凶，眼泪都快把脸颊打湿了，怎么现在脸上反倒没剩多少？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好家伙！ 原本干干净净的衣服，此刻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仅有眼泪，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他嘴角微微抽搐，终于明白刚才苏婉清为什么在他怀里摇头晃脑了。 合着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撒娇。 这是拿他的衣服当纸巾呢！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 苏婉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她。 苏婉清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一边，仿佛突然发现机场外的风景格外好看。 江亦辰：“……” 行吧。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因为一件衣服，就把刚刚哄好的女朋友重新惹哭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吧，先回车上。”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乖乖任他牵着走。 这次倒是没有再往前跑了。 江亦辰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小姑娘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些红，不过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不少。 回到车旁，江亦辰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婉清却没有马上坐进去，而是绕过车头，径直走向另一边。 江亦辰看着她的动作，稍微愣了一下，立即明了。 苏婉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顺手把安全带系好。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确认后视镜的位置，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 苏婉清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风衣，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神气，只是眼角还有些泛红。 江亦辰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 领证肯定是要领的，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可问题在于，自己到现在连户口本都没见着，更别说提前和家里打招呼了。 一想到这里，江亦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 “嗯？” 苏婉清转过头。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叔叔阿姨……已经知道了？” 话音刚落，苏婉清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脸上。 那双刚刚才恢复清亮的大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甚至还微微眯了起来。 “没有。”两个字，回答得干脆利落。 江亦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是。这么大的事情，你连家里都没说？ 户口本拿出来了，车也开出来了，甚至连他这个当事人都差点被直接送进民政局。 结果两边家长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江亦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婉清。 小姑娘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分明写着一句话。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意见，你要敢说不我就闹给你看。！ 江亦辰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哈哈，不知道更好啊！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婉清眼睛微微一亮。 “是吧是吧！”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们把证领了，再告诉他们，到时候肯定很惊喜！” 说完，她还颇为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心里却已经开始哀嚎。 呜呜呜…… 惊喜？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啊！ 到时候苏叔叔知道自己女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户口本拿出来跟他领了证，第一时间会是什么反应？ 他甚至不敢想象。 遭老罪的不会是你，只能是我啊！！！ 当然，这些话江亦辰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看着苏婉清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嗯，确实挺惊喜的。” 苏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 江亦辰趁机深吸一口气。 至少得先给双方父母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否则明天证一领，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恐怕连筷子都拿不稳。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 “宝宝，要不……我们明天再去领证？” 苏婉清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眼睛盯着江亦辰，嘴巴也跟着一点点瘪了起来。 那副表情，简直和刚才准备哭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亦辰心里一惊。 “等等！你先别哭，我不是不想领！”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眼眶又开始泛红。 江亦辰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明天不是十一号嘛，日子好！” “……” “而且咱们第一次领证，总得正式一点吧？你看我现在穿的什么？”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腾出一只手指了指。 今天他是坐飞机回来的，身上穿得相当随意，普通的休闲外套配长裤，脚上也是一双运动鞋。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登记结婚的样子。 “总不能就这样去吧？不得换套正式点的衣服？” 苏婉清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江亦辰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连忙继续说道：“而且咱们挑衣服不得花半天时间？总不能随便买一套就算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 “还有，我连户口簿都没拿呢！” 这话一出，苏婉清终于没有立刻反驳。 她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领证是大事，怎么也得穿得好看一点。 第680章 这次我们不用……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江亦辰总不能穿着一身普通衣服就去拍结婚登记照吧？ 想到这里，苏婉清原本瘪着的小嘴慢慢恢复了正常。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挑衣服！” 她说得干脆，眼睛也重新亮了起来。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 “好，听你的。” 呼……总算糊弄过去了。 能拖一晚是一晚。 至少今天还有时间，晚上无论如何也得找个机会，提前和双方父母通通气。 不然明天一早真把证领了，他恐怕就不是惊喜，而是直接给自己挖了个坑。 至于苏婉清这边…… 江亦辰瞄了一眼副驾驶。 小姑娘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适合拍结婚登记照的衣服了，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颜色好看、什么款式上镜。 看她这副期待的样子，江亦辰又有些不忍心。 算了。先陪她把衣服挑好。 至于晚上怎么跟两家人交代，那就是晚上的事情了。 “宝宝，你想买什么样的？” “当然要好看的呀！” 苏婉清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最好是我们两个穿起来很搭的那种，拍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江亦辰笑了笑。 “那你慢慢挑，我负责付款。” “这还差不多。” 她终于露出一点笑容，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他。 “对了，明天我们要早点去，不能排太久的队。” “好。” “还有，领完证要去吃好吃的。” “好。” “然后今天晚上还要……” 苏婉清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脸颊微微泛红。 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还要什么？” “没什么！” 她立刻把手机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假装认真看图片。 江亦辰忍着笑，没有继续追问。 车子驶出机场附近的道路，汇入江市繁忙的车流。 苏婉清很快又恢复了兴致，开始认真研究两个人明天穿什么、登记照要怎么拍，甚至已经想好了领完证以后要把照片发给谁看。 江亦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安排，嘴角始终挂着笑。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紧一下。 他看了眼前方的路牌，打转向灯，朝着江市最大的商场驶去。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 商场里人不少。 苏婉清显然对明天的结婚登记照格外上心，拉着江亦辰逛了好几家服装店，试了不少款式，最后才终于敲定下来。 江亦辰买了一套黑色中山装，苏婉清则买了一件香槟色短袖缎面旗袍。 两件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尤其是那件旗袍，苏婉清试穿出来的时候，江亦辰一眼就觉得合适。 小姑娘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明天穿着它去领证，保证是民政局最漂亮的新娘。” 苏婉清听得眉眼弯弯，最后又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换下来。 买完衣服，两人又在商场里吃了顿饭。 期间苏婉清一直在看手机里的购物照片，时不时还把两件衣服的照片放在一起比较，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明天拍出来的结婚登记照。 江亦辰陪着她吃完饭，原本打算开车送她回家。 结果刚走到车旁，苏婉清便主动伸出手。 “钥匙给我，我来开。”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想，顺手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报了个家的方向。 然而车子启动后，苏婉清却没有往那个方向开。 江亦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导航。 “宝宝，咱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啦。” 苏婉清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 江亦辰也没再追问。 直到车子驶进一处酒店停车场，他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车子停稳。 江亦辰看着酒店招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吧，两边家里都不好干某些事，直接来酒店了。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 小姑娘已经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小手提包，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就计划好了。 “走呀。” 江亦辰坐着没动。 “宝宝，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苏婉清眨眨眼，没有回答，只是催促道：“快点啦。” 江亦辰推门下车，跟着她往酒店大厅走。 不过，刚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今天才刚下飞机，身上什么都没带。 虽说两个人已经是情侣，彼此也很熟悉，可酒店里的隐私和安全问题总得考虑周全。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去附近买点东西，苏婉清却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忽然停下脚步。 她拉开小手提包的拉链，低头翻了翻，随后从里面拿出两个小盒子。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苏婉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小得意。 “而且这家酒店是我家的，里面有一间房是专门留给我的。” 江亦辰：“……” 他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面前的酒店。 好吧，这他还能说什么？含泪享受！ 苏婉清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放心，伸手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走嘛，别站着啦。” 江亦辰无奈地笑了笑。 “走。” 两人很快办好入住手续。 进了房间，苏婉清把手提包放到一旁，先将刚买的衣服仔细收好，生怕明天穿的时候弄出褶皱。 江亦辰则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 等她忙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也就不必多说。 先是一起进了浴室，洗去一路奔波的疲惫。 消耗-1。 等到重新回到房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随后，两人又在床上一番翻云覆雨。 消耗-1。 等江亦辰终于缓过劲，没了装备想着先抱苏婉清去简单清洗一下时，小姑娘却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她翻过身，直接坐到了他身上。 江亦辰愣了一下。 苏婉清低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再来一次。” 江亦辰张了张嘴。 “可是……” 苏婉清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随后，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狡黠。 “这次我们不用……” 江亦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恐怕是真的要遭老罪了。 第681章 商量个事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从酒店里出来。 苏婉清走在前面，步子比进去时慢了不少。她身上那件香槟色旗袍已经换了下来，重新穿回了白天的衣服，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脸颊还带着些没褪干净的红晕。 因为最后那种感受真的很奇怪。 江亦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人的东西，脸上多少有些疲惫。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女孩，忍不住开口：“慢点，鞋跟那么高，别崴着了。” 苏婉清回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知道啦。” 她走到车边，把钥匙递给他。江亦辰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苏婉清则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晚间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特意聊什么，因为无需多言。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亦辰进门后先和父母打了声招呼，贺春兰看见他回来，脸上立刻有了笑意，问他路上累不累，又问苏婉清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亦辰简单回答了几句，没把白天的事情说出来。 晚饭照常在家里吃。 贺春兰做了几道江亦辰平时爱吃的菜，江建国也难得没有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坐在桌边和儿子聊起了最近的工作。 江亦辰离家有段时间了，难得回来一趟，两位长辈自然愿意多跟他说说话。 饭后，江建国起身准备收拾桌子，江亦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拿着筷子，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贺春兰看了他一眼：“吃饱了还坐着干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江亦辰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父母，“爸，妈，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就是……明天我可能就得和婉清领证了。” 贺春兰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领证？好事啊！”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怎么掩饰，甚至连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 儿子和苏婉清走到今天，也是到时候了。两个孩子感情好，彼此也认定了对方，如今要把证领了，在她看来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江建国的反应却更真实。 听见“明天领证”几个字，他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户口簿呢？我去拿。”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往屋里走。 江亦辰看着父亲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剩下一声苦笑：“爸，你先别急。” 江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不是明天领证吗？” “是明天，不过……”江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婉清她爸妈还不知道。” 贺春兰脸上的笑意也停了一瞬。 江建国更是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还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他们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先跟你们商量。”江亦辰解释道，“婉清的意思是，想给叔叔阿姨一个惊喜。她今天把户口簿拿出来了，我也是刚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她想着明天直接去民政局，等领完证再告诉他们。” 贺春兰听到这里，神情有些复杂，既觉得两个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也担心苏明远和林柔事先毫不知情，明天突然听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婉清这孩子，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想瞒着家里？”她轻声说了一句。 江亦辰没有替苏婉清辩解，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清楚：“她不是不在乎叔叔阿姨的想法，就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想把证领了再告诉他们。” 江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仍然不算轻松。 “结婚是两个孩子的事，可也不只是两个孩子的事。”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两家人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也都认可你们在一起。真到了领证这一步，至少应该提前通个气。突然拿着证回去告诉他们，换谁都得愣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亦辰点头，“所以我打算今晚给叔叔打个电话，先跟他说一声。” 贺春兰看着儿子，想了想，又问：“婉清知道你要打电话吗？” “她知道我要跟家里商量，至于给叔叔打电话……”江亦辰停了一下，“是我觉得必须先通个气。” 贺春兰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两个，一个想着先斩后奏，一个又怕长辈接受不了，倒是把事情弄得挺复杂。” 江亦辰也只能笑笑。 江建国这时已经起身走进房间。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本户口簿回来，放在桌面上，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拿着吧。”他说，“既然明天要去领证，这个肯定不能落下。” 江亦辰看着桌上的户口簿，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拿了起来。 “谢谢爸。” “谢什么。”江建国摆摆手，又提醒了一句，“不过你给你老丈人打电话的时候，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也跟着瞒着他们。两个孩子的事要办得高兴，不能让长辈心里留下疙瘩。” “我明白。” 贺春兰也叮嘱道：“说话客气一点，别紧张。你叔叔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婉清又是他们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突然听说要领证，心里肯定有些舍不得。你多解释几句就好。” 江亦辰点头应下。 他把户口簿收好，又和父母说了几句，才起身回房。 关上房门后，江亦辰把户口簿放到桌面上，拿出手机，找到苏明远的号码。 屏幕上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住，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到底，这通电话确实不太好打。 第682章 火冒三丈 苏明远平时对他不错，两家关系也一直很好。可再怎么说，苏婉清也是苏明远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如今女儿还没毕业多久，突然就要和男朋友去领证，换成任何一个父亲，恐怕都得有些情绪。 更何况，户口簿还是苏婉清自己偷偷拿出来的。 江亦辰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深呼吸，再深呼吸。没事的顶多艾顿七匹狼。 他看着那个号码，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起的时候，另一边的苏家卧室里，苏明远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 今晚的心情相当不错。 晚饭的时候，豆丁主动给他打饭，还特意把他喜欢吃的菜夹到碗里。 饭后又给他倒了热水，端到沙发旁边让他泡脚。 等他坐下了，女儿还站到身后，替他捏了好一会儿肩膀。 整个过程里，苏婉清虽然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那股亲近劲儿让苏明远心里舒坦得不行。 苏明远靠在床头，回想起晚饭时女儿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果然，还是女儿好。 儿子什么的，哪有小棉袄贴心？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今晚睡觉都能多做几个好梦。 林柔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床边准备休息。看他还在那里乐呵，便提醒道：“别坐着了，早点关灯睡觉，明天不是还有事吗？” “好好好，这就睡。” 苏明远嘴上答应着，手却还搭在床头，正准备把手机放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苏明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打电话？ 如果是公司里的工作，除非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否则也不会有人这么晚联系他。 他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混小子。 他盯着屏幕，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江亦辰主动打电话过来，他总觉得不会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事。 上一次是因为女儿，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林柔见他拿着手机半天没动，凑过来看了一眼：“亦辰打来的？怎么不接？” 苏明远仍旧皱着眉头：“这么晚打过来，估计又有什么事。” “那就更应该接了，别让亦辰等太久。” 林柔说得自然。江亦辰是两家都认可的准女婿，平时也懂礼貌，既然专门打电话过来，想必确实有事要说。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喂，叔叔。” 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倒是挺正常。 “嗯，亦辰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叔叔，没打扰您和阿姨休息吧？” “还没睡呢，你说。” “那就好。”江亦辰稍稍停顿，“我这边有件事，想先跟您商量一下。” 苏明远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顿时更明显了。 他没有马上接话，只是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国庆这几天我和婉清都在家，今天我们也见面了。她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之后应该能稍微轻松一点。” “嗯，这个我知道。”苏明远应了一声，“她回来之后，我也没让她再操心工作的事。” “婉清今天状态挺好的，我们也聊了不少。”江亦辰继续说，“叔叔，我和她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您和阿姨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也一直把您二位当成自己的长辈。”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苏明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隐约觉得，江亦辰是在铺垫什么。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好。”江亦辰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其实是关于明天的安排。婉清今天提到，想趁着假期把一些事情定下来。我想着既然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考虑好了，有些手续也可以提前准备。” 苏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手续？什么手续？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的是什么手续？” 江亦辰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苏明远语气有些不对。 “就是……领证啥的。” 这句话落下，卧室里一下安静了。 苏明远脸上的表情僵住，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领证。”江亦辰只好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我和婉清打算明天去民政局。” 苏明远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好，径直朝房间里的保险柜走去。 林柔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也跟着一紧。 苏明远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直接找向户口簿原本放着的位置。 空了。那个暗红色的本子不见了。 苏明远盯着空出来的位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江亦辰为什么要先说那些话，也明白女儿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殷勤。 晚饭时又是夹菜又是打饭，饭后还主动给他倒水泡脚，甚至站在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这么乖。 他之前还觉得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心里正感动得不行。现在回头一想，那些举动分明就是在提前讨好他，好让她偷偷拿走户口簿的事情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苏明远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女儿竟然敢瞒着自己拿户口簿，而是电话那头的江亦辰。 好啊。这小子。 他就知道，江亦辰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没什么好事。 苏婉清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她小时候拿家里的东西都要先问一声，长大之后更是懂事得让人省心。如今竟然背着父母打开保险柜，把户口簿拿走，准备第二天直接去领证。 这中间要说没有江亦辰在旁边撺掇，他怎么也不相信。 在苏明远看来，女儿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 而江亦辰这个黄毛小子，偏偏又最会哄她。 他越想越气，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收紧了。 “叔叔？”江亦辰听见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 苏明远猛地回过神，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混账！我不允许！”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预料到苏明远可能会生气，却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激烈。尤其是这句“不允许”，听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叔叔，您先别生气，我……” “我不生气？”苏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火气，“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商量好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准备明天直接去领证？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了？” “叔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得不周到。我今晚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先跟您说一声。”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户口簿都拿走了！” 苏明远说到这里，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林柔原本还站在床边，听见他这句话，神情顿时变了。她走近一些，伸手想接过手机，苏明远却还在气头上，握着手机没有松开。 “你把电话给我。”林柔看着他，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满。 苏明远转头看她：“你先别管。” “我怎么不能管？”林柔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你跟亦辰发什么脾气？”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很快恢复了平和：“亦辰，你别介意，你叔叔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先别着急，我跟他聊聊，等下再给你回电话。” 江亦辰听到林柔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好的，阿姨。” “嗯，你先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明远站在保险柜前，脸色依旧难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明显比平时重了不少。 林柔把手机放到床头，转过身看他。 “你看看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第683章 血压爆表 苏明远胸口起伏了一下：“你还问我什么态度？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明天领证！豆丁明天就要跟他去领证了！” “我听见了。” “那你还能这么放心？！” 林柔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当然也有些意外。 苏婉清竟然已经把户口簿拿走了，还打算瞒着他们直接去民政局，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可意外归意外，她并没有像苏明远那样一下子火冒三丈。 两个孩子在一起这么久，感情一直很好。江亦辰对女儿怎么样，她也看在眼里。双方家长早就见过面，也都认可这段关系。如今走到领证这一步，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豆丁竟然这么迫不及待，连户口簿都提前拿走了，还打算用这种方式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柔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呵呵，还真是像自己呢。 当年她和苏明远确定关系的时候，也没少做让长辈意外的事。如今女儿长大了，倒是把她年轻时候的那点胆子学了个十足。 当然，这话她不会在苏明远气头上说出来。 “孩子们已经决定了，你现在发火也改变不了什么。”林柔走到他面前，语气不急不缓，“而且你刚才那样对亦辰说话，合适吗？” “我说他两句怎么了？”苏明远仍旧不服气，“他要是真把我们放在眼里，会让豆丁瞒着我们去拿户口簿？” “你怎么就认定是亦辰教她的？”林柔反问，“豆丁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她认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是别人能轻易左右的？” 苏明远一时语塞。 林柔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可以不高兴，可以觉得他们应该提前跟我们商量，但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亦辰身上。两个孩子想领证，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你现在把亦辰骂一顿，难道豆丁就会改变主意吗？” 苏明远没说话，脸色却仍旧绷着。 他当然知道女儿的性格。 苏婉清平时看起来软软的，爱撒娇，也愿意听他们的话，可真遇到自己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已经把户口簿拿走，说明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女儿要结婚了。 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当这一天真的要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放手。 “不行，我去拿回来。” 林柔看着他，声音稍稍沉了下来：“你一定要破坏你和女儿之间的感情吗？她会记一辈子的。” 苏明远抬起头。 “你现在去把户口簿抢回来，或者明天当着她的面说不允许，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林柔没有提高声音，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把自己的人生往前走一步。你这个做爸爸的，不祝福她也就算了，还要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苏明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原地。 刚才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像是被林柔这几句话硬生生压了下来。可胸口那股难受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林柔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舍不得她，我也舍不得。可孩子总要长大，总有一天要有自己的生活。亦辰对她好，两个人也是真心想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替她高兴。” 苏明远低下头，半晌才闷声说：“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突然归突然，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林柔走过去，替他把刚才没穿好的拖鞋摆正，“先把情绪放一放。你可以舍不得，但别把舍不得变成她的负担。” 苏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又看了一眼保险柜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最终还是把柜门关上。 林柔拿起手机：“我给亦辰回个电话吧。” 苏明远没有阻止。 电话拨出去后，江亦辰几乎立刻接了起来。 “阿姨。” “亦辰。”林柔语气温和，“刚才的事，你叔叔确实有点激动，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的阿姨，我能理解。” “你们想领证，阿姨和叔叔心里其实都清楚，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件事来得突然，你叔叔一时接受不了。你给他一点时间。” “我明白。” 林柔侧头看了一眼苏明远。 苏明远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掌撑着膝盖，半天没动。 她把手机稍稍递过去：“你自己跟亦辰说两句吧。” 苏明远抬眼看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机。 “亦辰。” “叔叔。” 两边都安静了一下。 苏明远原本有一肚子话，可真听见江亦辰的声音，那些话反而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这件事不应该瞒着他们，想说女儿还小，想说哪有这么急着领证的，可这些话绕了一圈，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去吧。” 只有两个字。 没有祝福，也没有多余的叮嘱，甚至听不出多少高兴。 可这两个字里，装着一个父亲的不舍，也装着他最终还是选择放手的心情。 江亦辰听出了苏明远语气里的复杂，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谢谢叔叔。” 苏明远没接这句谢，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江亦辰本来以为这通电话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个，叔叔，还有件事……” 苏明远刚缓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还有？ 他现在一听江亦辰说“还有件事”，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什么事？” 江亦辰斟酌着说道：“明天婉清如果跟您和阿姨说这件事，你们能不能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明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亦辰还在电话那头认真解释：“婉清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她可能会等领完证以后再告诉你们，所以明天您和阿姨就当第一次听说，别让她知道我今晚已经打过电话了。” 苏明远握着手机，眼睛一点点睁大。 惊喜？这就是她所谓的惊喜？ 户口簿被偷了，明天准备直接去领证，父母还得配合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她领完证再回来宣布？ 苏明远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声音：“你说什么？还要我们装不知道？” 江亦辰听出了不对劲，连忙补充：“叔叔，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点突然，但婉清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她就是想给您和阿姨一个惊喜，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 苏明远闭了闭眼。 惊喜？ 他今晚刚知道女儿要领证，户口簿已经不在保险柜里了，刚刚才被林柔劝住，勉强说出一句“去吧”。结果这边还没消化完，准女婿又告诉他，明天还得配合女儿演一出惊喜。 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吓。 苏明远只觉得血压噌噌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