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60:一元秒杀出村就作废?》 第1章 吃绝户吃到我家来了? 1960年秋。 林大江还没断气,二婶已经上门吃绝户了。 在这难熬的饥荒年,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死气,人人面黄肌瘦,度日如年。 村口老树下,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听说没?林家那独苗林大江,前天进山为了救堂弟,被野猪给撞成重伤了!” “我亲眼看见抬回来的!浑身是血,脑袋撞在石头上,气都快没了,赤脚医生直接说让准备后事!” “造孽啊!林为民家可就这一根男丁!大江这娃要是没了,他家不就绝户了?” “那可不!就是可惜了县城机械厂那个铁饭碗名额,这下怕是要打水漂咯……” “打水漂?王桂兰那娘们已经上门了,她能放过这个名额?” 林家破旧的土坯房里,骤然炸起一道尖利的哭嚎。 “嫂子!你必须给我们家建设一个说法!” 二婶王桂兰一脚踹开木门,臃肿的身子挤进屋内,满脸横肉都在抖。 但跟在她身后的堂弟林建设,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呼。 他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目光躲躲闪闪地往炕上扫,像是怕看见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土炕上,林大江静静躺着。 面色青灰,嘴唇没半点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额头上旧布条缠着伤口,不断渗出暗红血痂。 母亲周桂花守在炕边。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干涸,已经哭不出泪来。 瘦得颧骨凸出,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断却始终没断的柴。 听见动静,她脊背绷紧,却没有回头。 自打儿子出事,她滴水未进。 不是没粮。 缸底还压着二斤粗面,那是留着给大江醒过来补身子的。 她不敢吃。 她怕面没了,儿子醒了没东西吃。 可儿子什么时候醒? 还能不能醒?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大江还有一口气,她就得撑着。 在那之前,谁来都不好使。 “二弟妹。”周桂花转过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大江还有气。” 王桂兰几步冲上前,居高临下瞥了一眼炕上奄奄一息的林大江,满脸不耐。 “有气又怎样?跟死人有啥区别!要不是你家大江嘴馋,非要拉着我家建设上山找野味,能出这事?” “他自己作死,连累我家建设吓破了胆!我儿子现在夜夜做噩梦,落下病根谁负责?” 周桂花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大江救了建设。” “少放屁!我不管!这事你家必须担着!” 王桂兰嗓门震得土墙簌簌掉渣。 她一屁股砸在炕沿上,唾沫星子横飞,露出了真面目。 “我也不跟你废话!大江眼看就要没了,那个机械厂名额不能浪费! 我家建设也是高中生,正好顶替!你让村里开证明,就说大江自愿转让,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大江还没死!你竟敢抢他的工作!” “抢?”王桂兰冷笑,“嫂子,话别这么难听。” “你家就大江一个男丁,他一死,你们家就绝户了!大哥瘫了三年,那个名额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留给我家建设!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以后我家建设当了工人,挣了工资,孝敬完我们,多少也会让你们沾点光。这灾荒年,不至于让你们饿死!” 里屋瘫痪的林为民,气得浑身哆嗦,拼命拍着炕沿。 “王桂兰!你这是吃绝户!” “对,我就是吃绝户,怎么了?” 王桂兰眼皮都没翻, “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就这一个名额值钱。大江眼看就活不成了,临死为家里做最后一点贡献,理所应当!” 周桂花胸口剧烈起伏,慢慢站起身。 面缸就在三步之外,顶门棍就立在门后。 她快三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没力气,但她的手够得着那根棍子。 她刚要动,炕上那只冰凉的手,猛地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周桂花浑身一僵。 下一秒,炕上奄奄一息的青年,骤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濒死的浑浊,没有虚弱的茫然。 一双眼睛漆黑冰冷,寒意刺骨。 “妈。”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土坯房瞬间死寂。 王桂兰嚣张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见了鬼的惊恐。 林建设脸色煞白,一个踉跄缩到他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周桂花怔怔地看着睁眼的儿子,眼泪哗地涌出来:“大江……我的儿,你醒了?” 林大江没应声。 他闭上眼,又睁开。 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老实憨厚的影子。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副躯壳已然换了芯。 原身从小到大的经历,霎时间一股脑钻进脑子里: 1960年,大饥荒,人命如草芥。 他为救堂弟被野猪拱成重伤,躺在这里等死。 自家就这一个男丁,爹瘫娘弱,一旦他死了,家产、工作全被二房吞光,父母只能苟延残喘。 这群亲戚,哪是亲人? 分明是等着他死、伺机啃食绝户的豺狼。 林大江缓缓抬眼。 他没看王桂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渗血的伤。 这伤,是为救她儿子受的。 然后他伸手,不紧不慢地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柴刀。 刀刃横在腿上,他拿拇指蹭了蹭刃口上干涸的暗红血痕。 那是当日原身与野猪搏斗留下的。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在擦拭一件寻常农具。 王桂兰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尖:“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林大江终于抬眼。 目光直直锁住她发白的脸,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把刀,那天跟野猪干过一架。” 他顿了顿。 “它赢了。你觉得你比野猪硬?” 王桂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桂花没有拦儿子。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侧,从地上捡起那根顶门棍,死死握在手里。 她的手还在抖,但却站得格外的稳。 娘俩并肩,对着门口的王桂兰。 周桂花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她现在握着顶门棍的姿势,像握着一把刀。 “二弟妹,”她的声音仍在发颤,但比刚才硬了三分,“大江已经说了。你再不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来人是林大江的奶奶,王香菊。 她也是二婶王桂兰的亲姑姑。 她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停在炕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珠里藏着沧桑。 然后慢慢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 伸出手,按住了林大江握刀的手。 那只干瘦的手上,有一道很旧很深的疤,从虎口一直劈到手腕。 林大江低头看见那道疤,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太太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面朝王桂兰,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王桂兰。” “这个家,姓林。” “不姓王。” 王桂兰脸色骤变:“姑!你.....” “滚出去。” 三个字,一声炸雷。 王桂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吭声。 她一把拽过林建设,踉踉跄跄退出了土坯房。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这才转回身,看向林大江。 她的目光在孙子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端起那碗粥,塞进他手里。 “先喝粥。” 她顿了顿,补了四个字。 “喝完再说。” 就在温热粥碗碰到掌心的瞬间。 一道只有林大江能听见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一元秒杀系统激活。】 【今日秒杀:五花肉20斤。价格:1元。】 【倒计时:23:59:47】 【注:本系统存在地域限制。具体规则,请自行查看。】 第2章 一块钱难倒英雄汉 林大江盯着脑海里那几行字,瞳孔微缩。 二十斤五花肉。 一块钱。 倒计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面不改色地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三天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捂热了。 那股热乎气从胃里往外渗,渗到四肢,渗到指尖,让他忍不住想叹气。 奶奶王香菊坐在炕沿上,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慢点喝,别呛着。” 林大江嗯了一声,继续喝。 他在消化信息,尤其是系统的那条地域限制。 心念一动,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瞬间展开。 【每日一元秒杀系统】 【当前地域:林家村(Lv.1)】 【下一地域:红旗公社(需100声望解锁)】 【核心规则】 1. 每日可秒杀一件商品,价格固定为1元。 2. 秒杀商品仅限当前地域内使用。携带出当前地域,物资将自动消失。 3. 技术类物品(图纸、配方、技术书籍等)不受地域限制,获取后永久有效。 4. 地域升级需要消耗声望。声望获取方式:帮助他人、解决纠纷、技术贡献、打脸极品、为国争光等。 5. 秒杀商品可存储于系统空间。 6. 当前声望:0。 【今日秒杀】 商品:五花肉20斤。 价格:1元。 倒计时:22:47:12。 林大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在炕沿上。 二十斤五花肉,放在1960年,省着点,够他家吃上一整年。 但问题一堆。 一块钱从哪来? 二十斤肉凭空出现,怎么跟家里解释? 就算解释通了,这年月物资紧缺,被人盯上怎么办? 他得想个办法。 “大江。”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二婶那人,我比谁都清楚。”王香菊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冷意,“她今天走了,明天还得来。那个名额,她盯上了就不会松口。保不齐,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周桂花端着一个空碗,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才进去给林为民喂野菜粥了。 “娘说得对。”周桂花把碗放在灶台上,声音沙哑,“大江,你的伤还没好,现在头等大事是先把身子养起来。” “至于名额,实在不行,我明天去找有田叔做主。他是村支书,名额是咱大江的,谁也抢不走!” 奶奶王香菊附和道: “你娘说的对。你有田爷是个明事理的,你二叔是五队队长,最怕他。而且这事本就是你二婶不占理,要是她敢继续闹,你二叔这队长怕是都做到头了!” “你有田爷家孙子福才,和大江是光屁股长大的,一向要好。这事于情于理,他都该管。” “听说福才这孩子明天相亲,估计这会媒人已经上门了,一会我带上半斤粗面去贺一贺,要是寻得合适机会,给他透露下。这事你们放心。” 林大江听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福才相亲? 半斤粗面? 这荒年,几斤粗面就能娶上媳妇。 要是给他来上几斤五花肉,那牌面不直接拉满? 而且这年月,买啥都要票。 肉票更是金贵,得城里户口才有,而且一年一个人也就那么几斤。 现在更是荒年,就算有票,也买不到肉。 县城一天就供应一二百斤猪肉,分到各个供销社,早抢没了。 黑市上,一斤猪肉已经炒到一块五,还得偷偷摸摸,被抓着就是投机倒把。 要是他能拿出几斤肉…… 林大江心里活泛起来。 但前提是那一块钱。 “妈。”他开口了。 “嗯?” “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周桂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毛票、钢镚,有零有整。 她数了数:“三块五毛六。” “你要钱干啥?”周桂花疑惑地看着他。 林大江脑子转得飞快,面上不动声色。 “妈,奶奶说要带半斤粗面去福才家办事,我想着这名额要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县城里有个要好的同学,他爸是副食品厂的厂长,有关系能搞到肉,还不要票。” 周桂花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不要票?那……那得多少钱?” “上次机械厂招工考试复习,我可是帮了他大忙。”林大江说,“我开口,他不敢多收。一块钱,够了。” “一块钱?能买多少?” “一斤。” 周桂花咬了咬牙,手指在布包里攥了又攥,最后还是抽了出来,塞进他手里。 “买二斤。” 林大江一怔。 “一斤送去贺福才相亲,一斤咱自己家吃。”周桂花的声音有点抖,“咱家大半年没见荤腥了,上次吃肉还是村里杀年猪……”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 “你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得好好补补,赶紧好起来。下个月就要进厂了,到时候我儿就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了。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大江攥着那两块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块钱。 在这个家,就是一笔巨款。 他妈攒了不知道多久,却毫不犹豫给了他。 “妈,一斤就行。”他声音有些哑,“这钱你攒的不容易,爸还要吃药呢。我没事了,身体会好起来的。” “拿着!”周桂花难得硬气一回,“名额要紧,你身子也要紧。” 奶奶王香菊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大江,你那个同学,要处好关系。” “我知道。” 周桂花又想起什么,皱起眉。 “可你这身体,能进城吗?路不近,走路都得一个多钟头。” 林大江撑着炕沿慢慢站起来。 胸口还疼,但能忍。 “没事,我心里有数。” 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那行。我半斤粗面照送,先去福才家探探口风。” 她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 “大江,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嗯。” 林大江等母亲和奶奶都忙去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外套穿上。 钱揣进贴身衣兜,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他推开院门,向外走去。 他没直接往村口走,而是先拐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 四下无人。 他在心里默念:秒杀。 光幕弹出。 【确认秒杀:五花肉20斤,价格1元。是否支付?】 是。 【支付成功。商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今日秒杀已结束,明日0时将刷新新商品。】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 二十斤肉,就在系统空间里。 不对,他得先弄明白那个“地域限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钱,还剩一块,留着明天秒杀用。 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大概半两,攥在手心,迈步朝村口走去。 林家村的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出了这棵树,就是出村了。 林大江站在树这边,手心里的肉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跨出去一步。 脚刚落地,掌心一空。 肉没了。 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大江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瞳孔微缩。 【提示:物资超出当前地域(林家村),已自动消失。】 【请尽快提升地域等级,扩大活动范围。】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果然。 系统说的是真的,物资出村就作废。 也就是说,这二十斤五花肉,只能在林家村范围内吃、用、送人。一旦带出村,立马没。 林大江眯了眯眼。 那他得尽快获得声望,解锁地域。 不然,以后秒杀了好东西,连村口都出不去。 他把空手揣进兜里,出了村。 可不能现在回去,毕竟自己是说进城买肉的。 二婶,她明天肯定还要来闹。 林大江一边走,一边想着。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闹吧。 闹得越凶,声望来得越快。 他倒要看看,二婶那个吃绝户的嘴脸,能在村里丢多大的人。 出村没多远,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正扛着锄头往家走。 有人看见林大江,愣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江?你……你这是好了?” 林大江点点头。 那人欲言又止,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大江,你那机械厂的名额……唉,你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就要做城里人,吃上商品粮咯!”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但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羡慕,有嫉妒,有酸溜溜的不甘。 林大江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 只是笑了笑:“借您吉言。” 说完,大步走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他二婶已经上门了……” “那可不,王桂兰那性子,能放过这块肥肉?” “要我说,大江这命是硬,但名额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林大江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保不住? 他摸了摸衣兜里那一块钱,嘴角勾起。 这群人哪里知道,从他睁眼那一刻起,游戏规则,就已经变了。 林家村的炊烟稀稀拉拉,风一吹就散了,闻不到半点油腥味。。 但林大江知道,很快,他家的灶台就会飘出肉香。 而有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第3章 肉香惊全村 天快擦黑,夕阳像个破蛋黄似的挂在西山顶上。 林大江“进城”回来了。 快到自己院门口,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神锐利,扫视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了十斤五花肉。 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蒙蒙的饥荒年里,这抹粉红色简直亮得晃眼。 他没敢把二十斤全拿出来。 毕竟现在是荒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肉更是金贵。 单单这十斤也得想好说词,要是突然冒出二十斤,那就是神仙也解释不清,除非把“系统”供出去。 还有就是现在是秋天,这秋老虎毒得很,没冰箱,二十斤肉根本放不住,坏了就是造孽。 他心里还算计着,福才家那边,他得去。 但就算有田爷想把肉留下当彩礼,也用不了多少。 这年月,家家户户吃不饱肚子,定亲酒席上能见着几片肉就算体面了。 万一有田爷把肉当彩礼送给亲家,刚出村就没了,那乐子就大了。 所以十斤,足够了。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肉,林大江推开了门。 “回来了?”周桂花正就着昏暗的天光补衣服,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肉上,整个人愣住了。 针线活掉在膝盖上,她也顾不上捡。 “大……大江?”她声音发颤,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等看清那真是实实在在的肉,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咋……咋这么多?”她站起来,想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碰脏了这金贵东西。 林大江把肉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妈,我那个同学的爹,硬塞给我的。”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往下编: “他说多亏了我上次帮他家小子复习招工题,不然那名额就悬了。一直念叨着要谢我,这次知道我出了事,硬要割肉给我补身子。” “我哪能白要?死活塞了两块钱给他爹。那老头脾气倔,还要退,我放下钱就跑了。” 周桂花听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对,对!钱一定要给!这家人是个明理的,知恩图报。” 她抹了把眼角,语重心长道:“大江啊,以后进了厂,跟你这个同学要处好。能帮衬的就互相帮衬,人家的这份情,咱得记着。” “知道了,妈。” 林大江应道,心里却想,这“同学”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但这锅得背好。 他看着母亲这副又高兴、又语重心长的样子,指了指肉:“妈,晚上多做点。一会儿给爷爷奶奶送点过去。” 提到公婆,周桂花神色一软:“那是自然。你奶奶今天为了咱家,把脸都撕破了,这肉,她老人家得第一个尝。” 周桂花说着,转身去拿菜刀。 她小心翼翼地切肉,刀刃贴着肉皮,只切下来一斤左右。 林大江看着那一小堆肉,眉头一皱,伸手按住母亲的手,拿过刀。 “妈,再切一斤。” 他手起刀落,又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 周桂花急了,去拦他:“够了!太多了!这肉金贵,得省着吃,留着过年都能行!” 林大江笑着把肉拨进盆里,故意咂咂嘴: “妈,省啥啊?反正有这么多,这天热,放久了该坏了。我都馋肉馋了大半年了,今晚咱家好好开开荤!” 周桂花看着儿子那副馋样,想训又舍不得,最后无奈地笑了,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 “你啊,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有肉吃,就是好日子。”林大江咧嘴一笑。 周桂花嘴上这么说,手下动作却不慢。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柴火噼啪作响。 铁锅烧热了,周桂花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 刺啦一声。 白烟腾起,肉香炸开。 林大江站在灶台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了三天的胃,终于实实在在地饿了起来。 那股香味浓烈得不像话,顺着热气往上窜,穿过灶房的破窗户纸,钻进院子里,又翻过土墙,往隔壁飘。 这香味太特别了。 村里人习惯了啃树皮、嚼草根,这久违的油腥味一出来,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隔壁李婶择菜的手停了,使劲吸了吸鼻子:“啥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味儿!” “林家?林家怎么会有肉?” “难道是大江那个名额换成肉了?不应该啊?那可是铁饭碗。” 很快,林家院墙外扒满了脑袋。 窗户纸上映着火光,还有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 所有人都咽着口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锅盖掀开的时候,肉已经炖得酥烂。 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五花肉块颤巍巍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颜色深红发亮。 周桂花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儿子。 “先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林大江接过碗,刚要出门,院门被推开了。 奶奶王香菊站在门口。 她没看林大江,径直走进灶房,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盆五花肉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周桂花。 “盛一小碗,给隔壁老刘头送去。” 周桂花犹豫了。 这荒年,肉比命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娘,这……” “送。”王香菊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咱不差这一口。” “老刘头当年可是打鬼子的英雄,一家全死了,现在就一个人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那道疤,补了一句。 “当年要不是他,我早没了。” 周桂花不再犹豫,拿碗盛了一小碗,递给林大江。 “去吧。” 林大江端着小碗出了门。 隔壁的院子比自家还破,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刘爷爷?” 没人应。 林大江推门进去,借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瘦小的老人蹲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 老刘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碗。 林大江把碗放在灶台上。 “刘爷爷,家里炖了点肉,您尝尝。” 老刘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碗肉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头转过去。 “拿走。”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刘爷爷.....” “我说拿走。”老刘头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不起这个。” 林大江没动。 他想起了奶奶手上那道疤,想起了奶奶说起他的事迹,只把碗往灶台里面推了推,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了。” 林大江没回头,大步走回了家。 脚刚跨进自家院门,脑海里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宿主弘扬传统美德,帮扶烈属孤寡。】 【声望+5。】 【当前声望:5/100。】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声望是这么来的。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算计谋划。 只一碗肉。 灶房里,周桂花已经把肉端上了桌。 奶奶王香菊坐在桌边,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大江坐下来,端起碗。 他夹起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送进嘴里。 肉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空了三天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只是肉。 那是活着的感觉。 屋外,天彻底黑了。 林家村的炊烟稀稀拉拉,大部分人家早就熄了火。 但有一股肉香,在这个饥饿的夜晚,从林家那座破旧的土坯房里飘出去,在村子里久久不散。 有人在巷口站着,朝这个方向张望。 有人在自家院子里,使劲吸着鼻子。 还有人,在黑暗中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章 村长家的难处 奶奶王香菊夹了几块肉吃了,就把筷子放下,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大江,这肉,分量不对啊?” 林大江心里早有准备。 他把那套对付母亲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王香菊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手腕上那道狰狞旧疤,半晌没说话。 她终于开口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算计。 “人家能记得你的好,这是你的造化。” “如今这年月,肉多金贵,能一次给你十斤,可见这家人在城里是有头有脸、也懂感恩的。这份情,你得记着。” “奶,我知道。”林大江点头。 “以后进了厂,不管有没有出息,都要互相帮衬。” 王香菊叮嘱完,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下午我去福才家,正赶上媒人在。你二婶闹事的事我没找到机会提,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女方是隔壁王家村的,家里条件还行,哥哥在县里当工人,眼界高。本来嫌弃福才家穷,差点就黄了。 “幸亏媒人说好话,对着女方来人说有田是村长,福才爹有力气,还是咱们林家村七队队长,家里过得去,这才答应明天相看。” 王香菊顿了顿,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透着一股忧色: “可女方家提出了个条件,明天要是定亲,必须整几桌像样的席面,要有肉有酒。” “这哪是相亲,这是要命啊!”周桂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声音发苦,“半年多没下雨了,地里庄稼都快枯死了,要不是有田村长带着大家去二十里外的山沟里挑水,早就绝收了。” “最近那水源越来越小,眼看马上就要秋收了,地里庄稼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女方居然要求整几桌像样的席面,还要有肉有酒?” “这不是难为人么?” 林大江心里一动,知道关键点来了。 “妈,奶,”林大江放下碗,装作思索的样子,“那……要不我把下午带回来的肉,提几斤去给福才?” 他看向两人:“顺便,把二婶白天来闹事抢名额的事,也给有田爷透个底。他是村长,又是咱老林家的族长,他说话,二婶不敢不听。” 周桂花愣住了,手里还拿着碗,下意识地就要反对:“之前不是说一斤么?一下子提几斤?咱家好不容易……” “给。”王香菊却一口应了下来,眼中精光一闪:“福才是你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时候你不拉他一把,这兄弟就白交了。” 她转头看向周桂花,语气不容反驳:“桂花,家里还有多少肉?” “还有八斤……”周桂花声音很小,显然心疼得厉害。 “拿五斤出来。”王香菊拍板道,“这五斤肉,不是送,是下注。是买有田村长的一句话,也是买咱大江以后在村里的安稳。” 周桂花虽然心疼,但她向来听婆婆的,咬了咬牙,转身去柜子里取肉了。 林大江看着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感慨。 这老太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比谁都狠,也比谁都看得透。 五斤肉,换村长的庇护,换全村的声望。 这买卖,太值了。 放在后世,这叫“关系投资”,回报率远超股票基金。 可惜这个年代没这东西。 不过没关系,他有比股票更厉害的系统。 很快,肉包好了,油纸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大江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早去早回。”王香菊在后面叮嘱,“记住,说话要软,但腰杆要硬。不用怕谁。” “知道了,奶。” 林大江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王香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周桂花说了一句: “这孩子,遭了这趟罪醒来,不一样了。咱老林家,兴许真能熬出头。” ...... 林大江拎着那五斤五花肉,刚到村长家院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真去镇上黑市?现在查得那么严,一旦被逮着,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挨批斗的!” 这是福才爹林为军的声音,透着焦急。 林大江听着“黑市”两个字,眉头微皱。 他想起后世课本上写的那些“投机倒把”的案例: 这个年代查得严,一旦被抓,轻则没收财产、游街批斗,重则判刑。 林为军要是真去了,万一出事,福才家就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油纸包着的五斤五花肉。 这肉,来得正是时候。 “不去咋办?不去福才这亲事就黄了!” 林有田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女方她哥在县里当工人,听说还是个小领导,福才娶了她,没准还能走走关系,弄个临时工的名额。” “你立马去镇上黑市转转,记住,把脸蒙上,千万别让人认出来!要是被逮着了,就说是去走亲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又指了指鸡窝的方向。 “家里还有十来斤玉米面,再加上那两只母鸡,如果黑市能再买点肉回来,应该能凑几桌像样的席面。” “可是……可是咱家那两只下蛋母鸡,那是娘的命根子啊!她还指着那两只母鸡换盐、换酱油呢!” 林为军还在试图劝阻。 “闭嘴!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母鸡?” 林有田的声音陡然拔高,“福才的亲事要紧!难不成你想福才和你我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屋里沉默了片刻。 林大江站在院门外,隐约能看到堂屋里,林有田正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林为军在一旁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林福才,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伙子,此刻却蹲在阴影里,声音闷闷的: “爷,爹,你们别愁了。这荒年,没饿死就算不错了。女方还要什么像样的席面,这不是难为人么?大不了,这亲不结了……” “放屁!” 林有田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骂道,“你懂个屁!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林福才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林有田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为军,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 林为军的母亲,一位干瘦的老太太,一直默默坐在灶台边的暗影里。 她没哭也没闹,只静静听着,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知道,孙子的事大过天。 虽然那两只鸡是她的念想,但现在,她只能忍着。 林大江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 为了孩子的前途,全家人都要勒紧裤腰带,冒着风险去闯黑市。 这不仅仅是几斤肉的问题,这是一家人的命。 林大江眼珠一转,心里迅速盘算: 这五斤肉现在送进去,一是解了村长家的燃眉之急。 二是有田爷欠他一个大人情,二婶明天再来闹,村长不可能不出面。 三是有田爷能白要这金贵的肉?回头随便回点啥,都不亏! 一箭三雕。 他不再犹豫,抬手敲门。 黑暗的墙角处,一道缩着的人影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林大江手中的油纸包上,喉结不停滚动。 等林大江抬手叩门的瞬间,那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夜色里。 林大江对此毫无察觉,指尖落在木门上,“咚咚” 两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并不知道,今晚这几斤肉,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第5章 送肉 “有田爷在家么?” 林大江敲门的动静,打断了院子里的愁云惨雾。 “谁啊?”林为军警惕地喝道。 他本正打算出门,手里的扁担被林大江这突然的一声吓得掉在了脚边。 “是我,大江。”林大江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林有田刚发完火,正一脸戾气地蹲在门槛上。 林为军则是满脸慌张,想把脚边的扁担往草垛后面藏,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福才看见林大江,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窜过来:“大江!你咋来了?身子好了?” “死不了。”林大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有田身上,“有田爷,这么晚没歇着?” 林有田没说话,只是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是被野猪拱了在床上躺着,下午还刚被他二婶上门闹事,晚上怎么就活蹦乱跳地上门了,还偏偏挑在他们家正愁肉的时候。 林大江径直走到堂屋中间,把手里那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啪嗒。” 沉甸甸的分量,让桌子都轻响了一声。 油纸没包严实,一丝亮晶晶的猪油星子渗了出来,散发出致命的香气。 林为军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林有田虽然稳得住,但浑浊的老眼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江,这是啥意思?”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沉。 这话听着是问他,其实是试探。 林大江心里门清,笑着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语气轻松,却字字戳心: “下午我奶奶来过了,听了女方的要求,正好,我下午进城,碰到我同学他爹,他在副食品厂当厂长。上次机械厂招工,我帮他家小子补了半个月的课,他一直念叨着要谢我。” “这肉,就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想着,与其咱家自己吃,不如拿点来给福才添个彩头。这定亲宴,那是咱林家村的脸面,不能让人家王家村的姑娘小瞧了去。” “咱村长家的席面要是寒酸了,传出去,别人不说福才没本事,只说咱林家村穷得揭不开锅,连村长家都吃不上肉!” 这番话,把“私人送礼”上升到了“全村脸面”的高度。 林有田本还在犹豫,听到“全村脸面”这四个字,手里的烟袋锅顿住了。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比谁都看重这个。 林为军喉结动了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肉,下意识搓了搓手。 林福才激动得脸都红了,想接又不敢接,一个劲看向他爷。 林有田没接肉,他看着林大江,眼神深邃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肉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大江能送来这几斤肉,这份人情,比天大。 “这……这太贵重了。”林有田声音有些沙哑,推辞道,“你自个儿身子还没好利索,留着补补……” 没等他说完,林大江就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肉,笑容诚恳: “这是五斤,家里还有。福才的亲事要紧。再说了,我马上就要去机械厂上班了,以后也不缺这一口。”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了肉,入手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伴,老伴正背对着灶台,肩膀微微颤抖,那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好,好小子。你这孩子,从小我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进了厂,那就是端上铁饭碗了,你爹娘总算熬出头了!” 旁边的林为军也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 “大江啊,以后你在厂里要是混好了,有临时工的名额,可得想着点你福才弟弟啊!” 林大江笑着应承:“那是自然,咱们两家谁跟谁啊。” 林有田把肉交给儿子,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了七块五毛钱。 “大江,这肉,爷不能白要。按黑市价,一块五一斤,五斤七块五。你拿着。” 林大江刚想推辞,林有田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脸色一正,低声道: “还有,下午你二婶去你家闹腾,抢你名额的事,我听说了。” “你放心。” 林有田指了指那块肉,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只要有田爷在这个村一天,你的名额,谁也抢不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德高望重之人的认可与承诺。】 【声望+15。】 【当前声望:20/100。】 林大江捏着那七块五,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七块五,这是林有田的投名状,也是对他的一份保护。 “那就谢谢有田爷了。”林大江也没矫情,把钱收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福才,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告别了林家父子,林大江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清冷,照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七块五,心里暖暖的。 更重要的是,声望涨到了20,离解锁又近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有田家,里面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因为那五斤肉,似乎重新有了生气。 林大江嘴角微微勾起。 二婶,你不是想吃绝户吗? 但凡你明天敢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户! 我可不是原身,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 巷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错觉?”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家走。 黑影从巷子深处探出头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村西头跑去。 那个方向,住着二婶王桂兰。 回到家中。 奶奶王香菊坐在炕边,只淡淡问了一句:“送过去了?说啥了?” “送过去了,有田爷很感激。” “嗯。这肉送得好。有田那老头子是个讲道理的,但他也是个犟驴。你送了肉,他就欠了你的人情,明天你二婶要是再来闹,他就算不想管,为了面子也得管。”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大江,你得记住。” “这村里,除了你二婶这种明面上的豺狼,还有不少盯着咱家的饿狼。你得小心。” 林大江看着奶奶,此刻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心思比谁都深。 “奶,我知道。”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沓钱,递给母亲。 “妈,这是有田爷给的肉钱,七块五。您收着。” 周桂花愣了一下,看着儿子手里那几张钞票,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这么多?” 她颤着手接过,数了数,七块五,一分不少。 “大江,这肉钱是不是给多了,供销社才七毛五一斤,不过要票。有田爷家也不宽裕……” “有田爷说这是按照黑市价给的,现在肉可金贵着呢。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他说不收就是瞧不起他。”林大江笑了笑,“您就收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周桂花捏着钱,沉默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五块,塞回林大江手里。 “妈,您这是……” “拿着。”周桂花难得硬气,语气却温柔,“你现在也大了,马上又要进厂上班,手里没点钱不行。下次要是进城,碰到你那个同学,该请客就请客,别小气。人家帮了咱,咱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钱也得省着点用。日子还长。” 林大江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喉咙有些发堵。 五块钱。 在这个家,够买一个月的粗粮了。 “妈,我拿三块就够了。”他从那五块里抽出两张,塞回母亲手里,“家里还有爷爷奶奶,爸的药也不能断。三块,够了。” 周桂花还要推,奶奶王香菊开口了: “收下吧。大江说得对,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三块够他花一阵子了。” 周桂花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儿子,最终没再坚持,把那两块钱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那行。三块你揣好,别丢了。” 林大江把钱贴身放好,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三块钱,是母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当二婶王桂兰再次上门,发现村长都站在他这边的时候,那张脸,该有多精彩? 夜深了。 林家村的夜晚,依旧寂静。 但在某些角落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林大江的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12:33。】 明天,会是什么呢? 第6章 午夜惊雷与清晨发难 午夜零点。 万籁俱寂,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林大江躺在床上,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准时刷新。 【叮!今日秒杀:大米50斤。价格:1元。】 【倒计时:23:59:59。】 林大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支付。 【支付成功。商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五十斤大米。 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一条命。 林大江摸着系统空间里那沉甸甸的米袋,眉头却皱了起来。 肉还好说,可以解释为“同学送的”。 但这五十斤大米,要是往外拿,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而且,地域限制还在,这米只能在村里吃,带不出去。 他突然想起母亲白日里说的缺水问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出来。 既能解决全村的燃眉之急,又能刷声望,解锁地域限制。 甚至还能作为武器反击二婶明天闹事。 他嘴角微微勾起,闭上了眼睛。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 天刚蒙蒙亮,林家村的公鸡还没打鸣,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哐当!” 木门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周桂花正在灶台前熬野菜糊糊,吓得手一抖,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林大江!你给我出来!” 王桂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儿子林建设,缩头缩脑,一副心虚的模样。 另一个是她娘家弟弟,王德发。 王德发是个二流子,在隔壁王家村名声早就臭了,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 他今天穿了件脏兮兮的灰布褂子,袖口油腻发亮,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进了院子就往灶房那边瞟。 “二婶,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林大江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事?你心里没数?”王桂兰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昨天我就说了,你那个名额,必须给我家建设!” 她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院外路过的村民听见。 “你以为你能躲过去?告诉你,没门!” 院墙外开始有人驻足。 “又是林家二房?这一大早的……” “听说昨天就闹了一场,要抢大江那个工人名额,啧啧……” “他二婶也太欺负人了……” 周桂花从灶房冲出来,护在儿子身前,嘴唇哆嗦着:“王桂兰!名额是大江的,谁也别想抢!” “抢?”王桂兰冷笑一声,“嫂子,我可没抢。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副嘴脸,声音尖利得刺耳: “林大江,我问你,昨天你家炖肉,大半个村子都闻到了!这年月,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你家哪来的肉?” 周桂花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却被王桂兰打断。 她步步紧逼,声音又高了几分: “我看,这肉就是从黑市买的!这是投机倒把!” “这要上告到公社,别说你那个名额保不住,你林大江还得进去吃牢饭!”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随即响起。 “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 “大江这娃完了……” “怪不得能吃上肉,原来是走歪门邪道……” 周桂花脸白得像纸,身子开始发抖。 正在这时,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干瘦的身子站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桂兰。 “王桂兰,你说谁投机倒把?” 王桂兰看见自己亲姑姑,气势稍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姑,我可没冤枉他!昨天大半个村子都闻到肉味了,他一个穷小子,哪来的肉?不是黑市买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大江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王桂兰那张横肉纵横的脸,又看了看躲在王桂兰身后的林建设。 那小子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 王德发被他的目光一扫,莫名有些心虚。 林大江心里冷笑。 他全明白了。 昨天那个黑影,就是王德发。 估计是二婶花了大价钱,请这个二流子弟弟来盯自己的梢,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王香菊狠狠瞪了一眼王桂兰,正想解释肉的来源,却被林大江打断。 他朝着奶奶和母亲点了点头,说道: “奶,妈,我能应对。” 周桂花一愣:“大江……” 林大江往前走了两步,跟王桂兰面对面。 他看着王桂兰,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诬告的人。 “二婶,你确定要闹?” 王桂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怂。 “闹?我这是讲道理!你要是不把名额交出来,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有田带着两个背着枪的民兵走了进来。 村长来了。 王桂兰看见林有田,心头一紧。 但她想到弟弟昨晚说的事,又硬气起来。 “哟,有田叔来了?”她皮笑肉不笑,“正好,您给评评理。林大江投机倒把,这事您管不管?” 林有田没看她,先看了一眼林大江。 林大江微微点头。 林有田这才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王桂兰的脸。 “王桂兰,你说大江投机倒把,有证据吗?” “这还需要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王桂兰声音拔高,对着围观的村民喊道, “父老爷们,告诉大家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弟弟亲眼看见林大江提着一大块肉进了村长林有田家!进去的时候手里沉甸甸的,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 “这是贿赂!这是想用肉买通村长!” “有田叔,你可别怪我不给您面子。您要是非要护着林大江,那我就连您一起告!村长接受贿赂,这罪名可不小!” 王德发见状,赶紧跳出来,信誓旦旦地指着林大江: “对!我姐说的没错!我昨天亲眼瞧见的!那肉起码有五六斤重,油光锃亮的!林大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群一阵骚动。 “真有这事?大江给村长送肉了?” “这要是真贿赂村长,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奶奶王香菊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就要冲上去: “王桂兰!你个挨千刀的!亏你还是我娘家侄女!就知道欺负自己人!你这是想把大江往死里逼啊!”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人群,厉声喝道: “林为国!你别躲在后面装死!你就是这么管你媳妇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让你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王桂兰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仗着有弟弟作证,腰杆挺得直直的: “老不死的,你少血口喷人!我有证据!看村长敢不敢抵赖!” 王香菊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道: “那肉是大江同学父亲送的!人家是县里副食品厂厂长,大江帮他儿子补习考上了机械厂,出于感激,送十斤肉怎么了?不行吗?” “编!接着编!”王桂兰冷笑,“什么厂长,你让他出来对质啊?” 林大江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示意她别激动。 他看向王桂兰,眼神平静得可怕。 “二婶,你说我投机倒把,就凭你弟弟一句话?” “王德发是你亲弟弟,他说的话能算证据?” 王德发急了:“你什么意思?我亲眼看见的!你进了村长家,出来肉就没了!” 林大江笑了。 他转头看向林有田。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这个村长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被人指着鼻子说受贿,还是头一回。 “都给我闭嘴!” 他一出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林有田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王桂兰,你说我接受贿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昨天大江是去了我家,还提了五斤肉。那是因为他知道我家福才相亲,女方要求摆几桌席面,他看在跟福才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份上,送来的!” “我也没白拿!给钱了,七块五!一分不少!大江推辞不要,是我硬塞给他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德发: “你说你亲眼看见的?那你看见我给钱了吗?” “我……我没看见……”王德发支支吾吾。 “没看见你就敢胡说八道?”林有田的唾沫星子快喷到他脸上了,“你知不知道诬告村干部是什么罪?” 王德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依旧不肯认输。 “就算……就算村长给了钱,那肉真是同学家送的?反正我是不信!除非他能把人找来当面对质!” 她死死咬住这一点,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围观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肉到底哪来的?” “总不能真是同学送的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林大江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王桂兰蠢到头了,偏偏撞在最难解释的点上。 也好。 既然她非要逼我,那今天,我就彻底立住名声。 “二婶,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到县机械厂的工人名额吗?” 院子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王桂兰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林大江没等她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人群。 他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声音平静: “红星机械厂招工考试,全县几百个人报名,只录取三十个。” “我是第一名。” 王桂兰白眼一翻,努了努嘴:“那又怎样?还不是你走了狗屎运……” 林大江懒得理她,继续道: “第三十名,是副食品厂厂长的儿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大江看着王桂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爸亲手把肉送到我手上的时候说——‘小林,要不是你,我家那小子连题都看不懂。这十斤肉,你拿回去补补身子,别嫌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 “一个工人名额,值多少钱?大家心里应该有数。人家送我十斤肉怎么了?” 林大江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朝所有村民,声音清朗: “肉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信不信,在各位。” “但我林大江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行得正,坐得直。谁要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尽管来。” 他慢慢转回身,看着王桂兰那张已经发白的脸。 “不过二婶,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诬告陷害,是要负责任的。” 王桂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外的人群沉默了。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大江这孩子,还真有本事……” “帮人补习考上机械厂,那是真本事……” “那肉看来真是人家送的……” “王桂兰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林有田上前一步,看着王桂兰,声音冰冷: “王桂兰,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出这个院子。” 王桂兰脸色惨白,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林为国。 林为国缩着脖子,往后退,根本不敢出声。 她又看向林建设。 林建设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最后,她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已经溜到了院门口,正准备跑。 “站住!”民兵一声喝,王德发吓得定在了原地。 林大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至于我为什么能考第一名,因为我研究出一种简单机械,能挖出水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林大江,连呼吸都忘了。 旱了大半年、全村束手无策的缺水死局,他竟然能解?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打脸二婶。】 【声望+20。当前声望:40/100。】 【叮!检测到宿主抛出重大悬念,引起全村关注。】 【声望+30。当前声望:70/100。】 第7章 压水井 “大江,你说的是真的?” 林有田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一步跨到林大江面前,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这事可不兴开玩笑的!” 院外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瞬间炸开了锅。 “能挖出水?这都旱了大半年,河里都干了,哪还能挖出水?” “大江这娃别是被他二婶气糊涂了吧……” “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着不像瞎话……” 林大江拍了拍林有田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有田爷,我没开玩笑。” 他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一段原身的记忆。 原身之所以能在全县机械厂招工考试中拿第一名,不仅仅是因为勤奋好学,更因为他在考卷上写了一段关于“压水井”的初步构想: 利用大气压强,将地下水抽上来。 尽管这个构想不够详尽,很多细节只是模糊的设想,但已经足够让阅卷的机械厂领导眼前一亮。 而现在,林大江脑子里却有这套技术的完整方案。 “你说的那个能挖出水的,到底是个啥东西?”林有田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是一套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的简单机械,我给他取名叫压水井。” 林大江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在地下有水源的地方,打一个几米到十几米深不等的井,上面装一个铸铁的泵体,再加一个杠杆手柄,人一压一抬,水就自己上来了。” 他比划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轮廓。 “不用辘轳,不用水桶,一个人就能操作。一口压水井,够几十户人家用水。” 林有田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村民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大气压强? 什么泵体? 这些词听着就不像庄稼人能说出来的话。 林有田挠了挠头,干脆一拍大腿: “你说的这些,咱也不懂!你就告诉爷,该咋弄?要啥?你说咋干,我们全听你的!” 他眼睛亮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大江,你要是真能带着大伙打出水来,我立马上报公社,上报县里,给你请功!” 院外的人群骚动起来。 “请功?那可不得了……” “要是真能打出水,别说请功,让我给他磕几个头都行……” 林大江没接话茬,只笑了笑。 林有田又想起什么,脸色紧张起来: “对了,这玩意儿……贵不贵?咱生产队账上可没几个钱……” “不贵。”林大江摇头,“一套压水井,材料费最多几十块钱。就是费点事,有些材料得去县里机械厂买,需要开介绍信。还得找水源、打井,费点人力。” 林有田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几十块?就几十块?”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那感情好!这点钱,队里出得起!介绍信我立马给你开!人手我立马给你安排!” 他急吼吼地问:“大江,你说,需要几天?” 林大江伸了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 “三天?!” 林有田差点没跳起来。 院外的人群也炸了。 “三天就能打出水?” “大江不是在吹牛吧……” “可他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大气压强,什么找水源......听着就不像假的……” 林有田不管那些议论,一把抓住林大江的手,使劲握着: “大江,你要是三天能打出水,我林有田这辈子念你的好!全村人都念你的好!” 人群沸腾了。 议论声、惊叹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没有人注意到,院子角落里,王桂兰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拽了拽林建设的袖子,又朝王德发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院门口挪。 一步,两步,三步...... “二婶。”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破了沸腾的人声。 王桂兰浑身一僵。 林大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就这么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林大江的视线,落在那三个正准备溜走的人身上。 王桂兰干笑一声,脸上的肉都在抖: “大……大江,今天这事……是二婶不对,二婶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林大江笑了,笑容很淡,“二婶,你刚才诬告我投机倒把,诬告有田爷受贿,差点把我送进牢里。一句‘赔不是’就想揭过去?” 王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大江没有停下,接下来的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二婶,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那天,我带着建设进山找野味。遇到野猪,野猪往我撞过来时,我原本可以躲开,可突然背后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才被撞。” “当时,只有我和建设两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死寂。 王桂兰的脸刷地白了,眼珠子乱转,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撞的!关我家建设什么事!” 林大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林建设身上。 林建设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建设。”林大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告诉我,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建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桂兰一把拽住儿子,把他挡在身后,声音歇斯底里: “林大江!你别血口喷人!我家建设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推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林大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清楚。” “你诬告我,看在二叔和奶奶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是为了那个名额,连杀人都敢……” 话音未落,堂屋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声。 “咣当!” 所有人转头看去。 瘫痪了三年的林为民,被两个邻居架着,从堂屋里抬了出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烧得通红。 “王桂兰!” 林为民的声音沙哑,却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我自问,这么多年没有亏待过你们家!”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 “当年五队队长,我让给了为国!我自己去当普通社员,挣那点工分!” “还有我这腿!” 他指着自己废掉的双腿,声音发颤: “三年前,公社修水库,本来是为国去的。那年你正怀六丫头,你说为国走不开,求我去顶替他。” “我去了。” “结果呢?塌方了,我的腿废了,为国安安生生在家当他的队长!” “我真是瞎了眼!” 林为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王桂兰身上,也剜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周桂花已经哭得站不住,扶着门框,身子一抽一抽的。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院外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 “可如今,你竟然对大江下毒手!大江差点就没醒过来!” 林为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三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用上了: “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不承认,没关系!咱们直接报派出所!一查就知道!” 王桂兰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嘴唇哆嗦着,还在死撑: “你……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没有……我没有……” 她回头去看人群里的林为国。 林为国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她又去看林建设。 林建设已经站不住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伯……大伯……我说……我全说……” “是……是我妈……是我妈指使我的……” “她说……只要大江哥残废了,那个工人名额就是我的……” “我没想杀他……我真没想杀他……” 院子里炸开了锅。 “天杀的!真是她干的!” “为了个名额,连自己家亲侄子都敢害!” “这还是人吗?” 王桂兰的脸彻底垮了,腿一软,瘫在地上。 王德发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民兵一把按住。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 “都给我带走!” 两个民兵上前,把王桂兰从地上拽起来。 王桂兰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是建设瞎说的!你们不能抓我......” 却没人理她。 林建设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民兵拽着胳膊拖起来。 王德发挣扎了几下,被一个民兵用枪托砸了一下,老实了。 三个人被押着,在满村人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出了院子。 林有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放心。这事,公社派出所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那个压水井的事,你千万上心,我回来立马给你安排需要的东西!” 林大江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 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整个林家村蔓延开来。 “林家二房那个娘们,真是歹毒……” “大江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被自家二婶霍霍成这样……” “话说那个压水井,要是真能打出水来,大江就是咱全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站在院子里,看着二婶一家被押走的方向,深深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沉冤得雪,揭露恶意谋害真相!】 【声望+30。】 【当前声望:100/1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红旗公社,物资可在公社范围内使用。】 【下一解锁地域:清河县。所需声望:500。】 第8章 进城买配件 村长林有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把二婶一家押到公社派出所,交代了一下案情,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往回赶。 一回村,他就直奔大队部。 “会计,开介绍信。” 会计林根生正拨着算盘,抬头看他:“有田叔,啥介绍信?” “大江要去县城机械厂买配件,打井用的。”林有田往桌上一拍,“再支一百块钱。” “一百?!”林根生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散了,“有田叔,队里账上可就剩三百来块了,你一下子支一百……” “少废话。”林有田瞪了他一眼,“大江说了,一套压水井只要几十块。我多支点是怕万一,剩下的还拿回来。你赶紧开条子。” 林根生开了介绍信,又从柜子里数出十张大团结,点了一遍,递过去。 林有田把钱揣进贴身衣兜,拍了拍,转身出门。 路过自家院子,扯着嗓子喊:“为军!为军!” 林为军从院子探出头来:“爹,啥事?” “把大队牛车套上,再叫几个壮劳力,跟大江一块去县城。” “去县城?干啥?” “买打井的东西!”林有田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大江说了,三天就能打出水!你赶紧的,别磨蹭!” 林为军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转身就去套牛车。 不到半个时辰,牛车套好了,五个壮劳力也齐了。 林大江被请到大队部,林有田把介绍信和一百块钱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东西你看着买,钱不够立马让人捎个信。人手、牛车都给你安排好了。这事儿,爷就指望你了。” 林大江接过钱和介绍信,点了点头:“有田爷放心,最多三天,我一定让全村人喝上水。” 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 林大江坐在车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根据后世记忆画的,上面的线条清晰,尺寸标注得一丝不苟。 压水井的结构,他前世见过无数次。 铸铁泵体、活塞、阀门、杠杆手柄、出水管...... 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尺寸、装配方式,都在他脑子里。 图纸上甚至还标注了材料要求: 泵体用铸铁,活塞用橡胶圈密封,阀门用钢珠…… 他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翼翼折好,重新塞进怀里。 旁边的林为军凑过来,好奇地问:“大江,你那图纸上画的啥?我看都看不懂。” 林大江笑了笑:“等东西买回来,装好了,你就知道了。”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将近1个多小时,终于进了清河县城。 县城比村里热闹多了。 街上有人来人往,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墙角蹲着几个换鸡蛋的老太太。 林大江正张望着去机械厂的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大江!林大江!”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朝他跑过来,满脸惊喜。 他是李向阳。 原身的高中同学,也是原身帮忙补习、最后考上机械厂的那个“吊车尾”。 “大江!真是你!”李向阳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使劲拍他的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报到?不是说下个月才入职吗?” 林大江被他拍得胸口疼,笑着推开他:“不是报到,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买啥?走走走,先别管买啥,我先请你吃饭!上次要不是你,我连招工考试的题都看不懂。我爸说了,让我一定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他说着就要拉林大江往国营饭店走。 林大江心里一动,拉住他,压低声音: “向阳,吃饭不急。我有个事跟你说。” 李向阳见他神色认真,也收了笑:“啥事?你说。” 林大江把他拉到路边,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 “我研究出一种简单机械,能挖出水来。” 李向阳一愣:“挖水?这大半年没下雨了,河里都干了,你拿啥挖?” “压水井。”林大江从怀里掏出图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不用辘轳,不用水桶,一个人就能操作。” 李向阳盯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学习不好,但好歹是考上机械厂的人,基本的机械常识还是有的。 这图纸上的东西,看着不像瞎画的。 “真的假的?”李向阳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大江,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干啥?”林大江把图纸收好,压低声音,“这东西要是成了,你想想,得是多大的功劳?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要是咱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李向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向阳,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就说你也参与了。到时候上报县里,功劳有你一份。” 李向阳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还有这种好事?说吧,有啥要求?” 林大江也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前天我弄了点肉,不好过明路。你也知道这年月,肉多金贵。你帮我圆个话,就说你爸为了感谢我帮你补习考上机械厂,硬塞给我十斤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忘了跟你爸说一声,别到时候对不上口径。” 李向阳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爸那边我一句话的事!” 这点账,他算得清。 跟参与一个能打出水的机械项目比起来,帮忙圆个谎算个屁。 “对了,”李向阳收了笑,指了指林大江怀里的图纸,“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机械厂,买配件。”林大江抖了抖手里的图纸,“先给村里造一套,试试效果。” “太好了!”李向阳兴奋得一拍手,“走,一起去!我爸经常带我去机械厂,我跟厂里的人都熟,我给你引荐!” 牛车继续往前赶,李向阳跳上车,跟林大江并排坐着,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红星机械厂,在县城东边,占了好大一片地。 厂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有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站岗。 李向阳指了指林大江:“我同学,来找张副厂长的。” 保卫科的人认识他,摆摆手放了行。 进了厂区,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向阳轻车熟路地领着林大江穿过车间,上了办公楼二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张厂长,我是向阳,我带个人来找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东林,机械厂副厂长,技术员出身。 上次招工考试,他是主考官之一。 林大江那份写满“压水井构想”的考卷,就是他亲手批的。 “林大江?”张东林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个月才入职吗?” “张厂长好。”林大江恭敬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图纸递过去,“我今天来,是想买点配件。这是我画的压水井图纸,您给看看。” 张东林接过图纸,摊在桌上。 只一眼,他的手就顿住了。 然后,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细看。 越看,眼睛越亮。 “这……这是你画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林大江点头,“上次考试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些天我又琢磨了不少,把细节都补上了。” 张东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技术员看见好苗子时才会有的眼神: 欣赏、惊喜,还有一丝惜才。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这个活塞密封圈的设计,这个阀门结构,都很巧妙。你在这方面,有天赋!”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侧头看了李向阳一眼,又补了一句: “向阳也帮了不少忙,很多想法是我们一起讨论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脸上堆起笑:“对对对,我也出了力的!” 张东林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好,都是好苗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大江:“说吧,你今天来,具体要干什么?” “我想买套压水井的配件。”林大江拿出村长的介绍信递过去,“我们村大半年没下雨了,庄稼都快旱死了。我想先给村里造一套,试试能不能打出水。” 张东林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又瞄了一眼桌上的图纸,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这套压水井如果真能打出水,那可不仅仅是解决一个村的问题。 现在旱情这么严重,公社、县里都在发愁。 要是能推广开,这得是多大的政绩? 他听说厂长快退了,上面的意思是从几个副厂长里挑一个接任。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什么买不买的。”张东林把介绍信推回去,大手一挥,“需要什么配件,尽管用。你下个月就要入职了吧?也算是机械厂的人了。图纸我看过了,没啥问题,应该能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刘!把技术科的王师傅、李师傅都叫来!” 不一会儿,两个老师傅就赶到了办公室。 张东林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的零件,一项一项布置任务: “这个泵体,用铸铁,按图纸尺寸做。这个活塞,橡胶圈要密封好。这个阀门,钢珠要选得精准。你们今天什么事都别干了,就给我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两人围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纷纷点头:“没问题,张厂长。” “对了,”张东林又叫住他们,“厂里后勤食堂那边有口井,这大半年没下雨,井水都快干了,但下面应该有水。做好了,直接在那儿试。” 林大江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这位张副厂长,是干实事的人。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有张东林全力撑腰,还有厂里老师傅出手相助,起步便是顶配。 但最终能不能抽出地下水,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副厂长张东林的全力支持与青睐。】 【声望+20。】 【当前声望:120/500。】 林大江握紧了手中的图纸。 老井就在前方,井水能否喷涌而出? 答案,马上揭晓! 第9章 压水井成功出水 老师傅们的手艺确实过硬,加上张东林亲自坐镇,不到一个小时,压水井就组装好了。 铸铁泵体锃亮,活塞推拉顺滑,杠杆手柄稳稳当当地架在井头上。 王师傅擦了把汗,拍了拍泵体:“张厂长,装好了。” 张东林围着压水井转了两圈,又伸手试了试手柄的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食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车间,往后院食堂方向走。 老师傅们扛着工具走在前面,张东林和林大江并排,李向阳跟在后面,兴奋得脸都红了。 厂里的工人看见这阵仗,纷纷侧目: “这是干啥呢?张厂长亲自带队?” “听说是什么压水井,能打出水来……” “打出水?这都大半年没下雨,井都干了,拿啥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食堂后院,有一口老井。 这口井打了十几年了,往年水位一直稳当,但这半年大旱,井水一天比一天少,到现在只剩底下一层浑汤子,连桶都打不满。 食堂大师傅每天为了这点水愁得不行,恨不得把井底刮一遍。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了看林大江:“大江,你确定这口井底下还能打出水?” 林大江没有直接回答。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井壁的石缝,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能打出井,说明地下肯定有水源。只是水位降得太深,普通的辘轳水桶够不着了。 压水井能把十几米深的地下水抽上来,正好对症。 “能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咱们不用老井,在旁边重新打一口。” “重新打?”张东林一愣,“那得挖多深的坑?费多大功夫?” 林大江早有准备,笑了笑,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根铁管。 这铁管底部被削得尖尖的,管壁下半截钻了一排小孔,外面还缠了几道纱网。 “不用挖大坑。”他把铁管在地上戳了戳,“用这个,直接‘钉’进去。” 张东林愣了:“钉进去?” “对。” 林大江比划着,“这叫‘管井’。先在地面挖一个一米深的小坑,然后用这根井管,像打桩一样往下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子钻到多深,井就有多深。省时省力,不用挖大坑,也不用下井壁。” 老师傅们围过来,看了看那根铁管,又互相看了看。 “这法子……听着倒是有道理。”王师傅摸了摸下巴,“就跟打桩似的,硬往下砸。” “对。”林大江点头,“砸到地下有水层,水就从管子底下的小孔渗进来,再用压水井抽上去。” 张东林听完,眼睛亮了:“那就试试!” 说干就干。 林大江选了老井旁边三米外的一块空地,拿铁锹在地上画了个圈。 “先挖坑,一米深,直径半米。” 林为军和几个壮劳力撸起袖子,铁锹翻飞,不到一刻钟,一个圆坑就挖好了。 林大江把底部削尖的铁管竖在坑中间,又让两个师傅把一根粗木杠绑在管子上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打桩架”。 “来,四个人,一人一边。” 四个壮劳力各站一角,双手握住木杠。 林大江喊号子:“起!” 四人一起用力,把铁管提到半人高。 “落!” “咚!” 铁管底部砸进土里,闷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再来!起......落......咚!” 一下,两下,三下…… 铁管一寸一寸地往下钻。 每钻下去一尺,林大江就让人往管子里灌一瓢水,冲洗管底的泥沙,防止堵住进水孔。 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工人们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踮着脚看。 后勤的大师傅连菜都不炒了,把勺一撂,跑出来看热闹。 “这是在干啥?打井?” “没见过这样打井的……不挖大坑,就靠砸?” “你别说,这法子倒是快……” 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管已经钻下去将近十米,但林大江没有喊停。 “继续往下。打到二十米。” “二十米?!”李向阳倒吸一口凉气,“大江,用得着那么深吗?” 林大江摇头:“旱了大半年,地下水位降得厉害。打深一点,保险。” 张东林一挥手:“听大江的,继续打。” 又是半个小时。 铁管已经钻下去一大截,地面上只剩不到两米露在外面。 按照林大江画的刻度,深度已经到了十八米。 “再来几下,凑够二十米。” “起......落......咚!” 最后一下砸下去,铁管不再往下走了。 “到位了。” 林大江让人把木杠拆掉,把井管上端用锤子修平,然后套上铸铁井头,拧紧螺栓。 接着是装活塞、连压杆、接出水管。 每一步,林大江都亲自盯着,手指着图纸,一项一项核对。 “密封圈压紧了没有?” “压紧了。” “阀门钢珠装了吗?” “装了。” “出水管接口,拧死了吗?” “拧死了。” 所有工序完成,林大江绕着压水井转了一圈,往压水阀上面倒了一瓢水,最后伸手握住手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手柄。 张东林站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李向阳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老师傅们、工人们、食堂大师傅,所有人都在等。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用力下压。 第一下。 手柄压到底,活塞在泵体里推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出水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没水……”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额头开始冒汗。 林大江没有停,把手柄抬起来,再次下压。 第二下。 还是空的。 “是不是不行啊?”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口。 张东林脸色绷紧了。 林大江面色不变,第三次压下手柄。 这一次,手柄压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泵体里传来一股阻力,比前两次重得多。 然后,出水口传来一声闷响。 “咕咚!” 一股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了出来,带着泥沙,溅了前排人一脸。 “水!出水了!”李向阳第一个叫出来,声音都劈了。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压手柄。 第四下。 浑浊的黄水变成了灰白色,泥沙少了。 第五下。 水清了。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啦啦地流出来,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院子里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这东西真能打出水!” “大江!大江你太厉害了!” 李向阳一把抱住林大江,使劲拍他的背:“大江!成了!成了!”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着那股清凌凌的水流,手都在抖。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没味道,是干净的水。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林大江,眼眶有些发红。 “大江,你……你立了大功了。” 林大江松开手柄,擦了把汗,笑了笑:“张厂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师傅们手艺好,向阳也出了不少力。” 张东林摆摆手,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我去给县长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冲进机械厂大门,在食堂后院“吱”地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跳下来,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来人是清河县县长,赵国强。 “张东林!你说的是真的?”他还没站稳就喊。 “赵县长,您自己看!”张东林指着那口还在哗哗出水的压水井,声音都在抖。 赵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股水流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接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 “你就是那个小林?林大江?” “县长好。”林大江点了点头。 赵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一声比一声大。 “你这个小同志,了不得啊!” 赵国强激动得脸都红了,“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你倒好,闷声不响地搞出个压水井!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得解决多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张东林:“东林,这套东西,成本多少?” 张东林想了想:“材料费不到五十块,加上人工,一套下来六七十块够了。” “六七十块?”赵国强眼睛一亮,“这么便宜?” “大江说,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还能再降。”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林大江: “小林,现在不光是我们县干旱,整个省,乃至全国,好多地方都旱。你这个压水井,如果能推广开,对全省、对全国,都是大功劳!”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赵县长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赵国强哈哈大笑,“你要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那全县的技术员都得跟你学!”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的身份是?” 张东林赶紧上前一步:“赵县长,小林是今年机械厂招工考试的第一名,下个月就入职。” “第一名?”赵国强看了张东林一眼,“这么好的苗子,你可得把握住了。级别、待遇,都要照顾到位!” 张东林连连点头:“赵县长放心,我已经跟厂里商量好了,小林入职就按五级技术员的标准,一个月工资66块!” 赵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大江: “小林,你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大江犹豫了一下。 他本想说“没有”,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父亲瘫在床上那双腿。 “赵县长,我确实有个困难。”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父亲,三年前修水库的时候出了事故,腿瘫了。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找到好医院看看……” 赵国强听了,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说: “记下来。安排县医院最好的医生,给小林父亲做全面检查。如果县医院治不了,就送市里、送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秘书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林大江心里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县长。” “谢什么?”赵国强扶住他的肩膀,“你为全县解决了大问题,这是你应得的。” 他想了想,又对秘书说:“再从县里批五百块钱,各种票据也配齐,算是奖励。” 秘书又记下了。 赵国强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林,好好干。我等着看你把这个压水井推广到全县、全省、全国。” 林大江点了点头。 院子里,压水井还在哗哗地流水。 清凌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这个干旱年份里最珍贵的希望。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研发出压水井,获得县领导高度认可。】 【声望+150!】 【当前声望:270/500。】 林大江望着源源不断的水流,神色却并未放松。 他清楚,压水井成本低廉、原理简单,在场数十名工人全都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眼红图纸、私下仿制的人绝不会少。 更何况,压水井属于新式器械,没有上级备案许可,私下制造极易被扣上私自搞非标器械、投机牟利的帽子。 人群角落,一名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死死盯着井头,眼底贪欲一闪而逝,悄悄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然在机械厂内部悄然滋生。 第10章 满载而归 赵国强把张东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东林连连点头,表情严肃。 交代完,赵国强转身走回人群,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小林,我看好你,好好干!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放心。” “谢谢县长。”林大江鞠了一躬。 赵国强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吉普车,引擎轰鸣,绿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张东林目送县长离开,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都别走!今天高兴,食堂吃饭!” 食堂大师傅得了张厂长的吩咐,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粉条炖白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中间还搁了一大盆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林大江被张东林拉着坐了主位,李向阳坐在旁边。 林为军和五个壮劳力也跟着沾了光,围了一桌子。 几人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大江,这……这是招待我们的?”林为军小声问,喉结上下滚动。 “放心大胆地吃。”林大江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几个人这才放开了,筷子飞快地伸向盘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 “为民家小子这下可了不得了……” “可不是嘛,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工资!” “是啊,咱在地里刨食一年才挣几个钱……” “人家是有真本事,没看见连县长都夸了好几回?” “还给了五百块钱,一堆票据,还安排人给为民看病!” “那压水井真出水了,咱们村安上几套,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大江这回可是给咱村立了大功了……” 林大江听着,笑了笑,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张东林。 “张厂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正如您所说,现在全县、全省、乃至全国,不少地方都旱得厉害。这压水井成本低廉、原理简单,是不是可以新开几条生产线,专门生产这个?一是能解决干旱问题,二是也能给厂里创造点业绩。” 张东林一脸笑容,继续耐心听着。 “还有,”林大江压低了声音,“正因为原理简单,极为容易仿制。得立即取得上级备案许可,把技术归口定下来。这种好事,图纸可得看好了,可不能让别人摘了桃子。”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满意。 “大江啊,你知道刚才县长把我叫到一边说了什么?” 林大江摇头。 “县长说的,跟你说的第一件事一模一样。他让我立即新开生产线,生产压水井。”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 “但你提醒的第二件事,备案许可,县长没说。你能想到这一步,不简单。”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张东林哈哈大笑,“你这一琢磨,可比有些人想三天三夜都强!”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行,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备案的事,我明天就去办。生产线的事,也马上安排。”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起来: “县长给了你奖励,厂里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大江面前。 “两百块,各种票据也配了一些。你拿着,算是厂里的心意。” 林大江刚要推辞,张东林一摆手:“别跟我客气。你这套压水井,以后给厂里带来的效益,可不止两百块。” 林大江不再推辞,收下信封,道了声谢。 旁边的李向阳一直盯着这边,眼睛滴溜溜转。 林大江看见了,心里好笑,转头对张东林说: “张厂长,向阳这次也出了不少力。从画图的时候就开始帮我琢磨,打井的时候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您看……” 李向阳一听,腰板立刻挺直了,眼巴巴地看着张东林。 张东林看了看林大江,又看了看李向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俩啊……” 他想了想,拍了拍桌子: “行,小李也不错。入职就按三级技术员的标准,一个月三十八块。” 李向阳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三级技术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对着张东林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着林大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江,我……我……”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林大江笑着把他按回椅子上。 李向阳坐下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嘴里嘟囔着:“三十八块……三级技术员……我爸知道了不得乐疯了……” 林大江又吃了几口菜,忽然想起正事。 “张厂长,我这次来,是给村里买配件的。就带了100块钱,您看……” 张东林一挥手:“配件的事好办。就按材料成本算,给你两套。王师傅,去库房领两套压水井配件。” 王师傅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走了。 不到一刻钟,王师傅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单子。 “张厂长,两套配件,材料费一百块。” 张东林把单子递给林大江:“成本价,多了没有。” 林大江将村长给的一百块,递了过去。 “谢谢张厂长。” 张东林摆摆手: “谢什么?相比你给厂里做出的贡献,原本白送你都行,可这材料都是国家的,我做不了这个主。成本价,不能再少了。” 林为军和几个壮劳力听说两套配件只要一百块,眼珠子都瞪圆了。 …… 吃完饭,领完配件,出了厂门,林大江没有直接回村。 他让林为军赶着牛车拐了个弯,去了趟供销社。 供销社里东西不多,但比起村里已经算是琳琅满目了。 他买了五斤白糖、十瓶酒、二十尺布料、四条大前门香烟、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大米,又买了些盐、酱油、火柴之类的日用品。 大包小包拎着出来,牛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林为军接过东西,帮他放好,忍不住问:“大江,买这么多东西?” 林大江笑了笑:“家里好久没添置东西了,趁这次买点。”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林大江靠在车板上,拿出一条大前门,撕开包装,抽出几盒。 “来,一人一盒。” 他先把烟递给林为军,又挨个给五个壮劳力各扔了一盒。 几个人接住烟,眼睛都瞪圆了。 “大……大江,这可使不得!”林为军拿着那盒烟,手都在抖,“大前门!这玩意儿三毛多一盒,咱庄稼人哪舍得买这个……” “拿着抽。”林大江笑着自己也拆了一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这趟进城,大家跟着忙前忙后,没少出力。一点心意,别客气。”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小心翼翼地把烟揣进贴身衣兜,舍不得抽。 见状,林大江又从自己刚拆的那盒烟里,抽出六根,一个人发了一根:“来,都抽!” “大江大气!”一个壮劳力竖起大拇指,“咱跟村长进城多少回,别说烟,连口水都没喝上过……”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从车上翻出那条装粮的袋子,又挨个分了五斤玉米面。 “这……”林为军愣住了,“大江,烟收了就收了,这粮食……” “拿着。”林大江把粮食塞进他怀里,“这年头大家家里都紧巴,这点粮回去给孩子们添顿稠的。” 几个人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大江仁义”、“为民家养了个好儿子”,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把粮食牢牢抱在怀里。 林大江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盘算。 这一趟,赚了七百块,还有一堆票据。 自己还直接得了五级技术员的待遇,往后一个月66块! 连父亲瘫痪的腿,都有了医治的希望! 这些事情传回村里,必定有人眼红! 都说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这个年代,更是如此。 几盒烟、几斤粮,花不了多少钱,换来的却是这几个人死心塌地的拥护。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他嘴角微微勾起,靠在车板上,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正式奖励和晋升承诺,影响力持续扩大。】 【声望+30。】 【当前声望:300/500。】 牛车晃晃悠悠,离县城越来越远,离林家村越来越近。 林大江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回村后的第一件事。 打井。 先给村里打两口井,让全村人喝上水。 可他也清楚,如今自己名利双收、满载而归,村里不少人的心思,怕是要活络起来了。 第11章 回村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林家村村口。 林大江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旱烟,来回踱步。 是林有田。 他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牛车还没停稳,林有田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脸焦急: “大江!怎么样?配件买到没?” 林大江刚要开口,旁边的林为军却已经憋不住了,抢先出声: “爹!买到了!不光买到了,大江还在机械厂直接试验,当场就打出了水!” 林有田愣住了,手里的旱烟差点掉地上。 “当场……打出了水?” “真的!爹,我们几个亲眼看见的!” 林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几十号人围着看,那压水井几下就压出水来了,清凌凌的,哗哗流!没一会,连县长都来了,当着面喝了那水,直夸大江有本事!” 林有田听完,猛地转向林大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大江,你……你真给咱村长脸了!” 林大江笑了笑:“有田爷,东西买回来了,回头装上就能用。” “好!好!好!”林有田一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这才注意到牛车上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愣了一下:“这……这都是你买的?” 林大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田爷,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车上这些东西,让村里人看见了不好。” 林有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你直接把车赶回家,东西放好了再回来。配件先别卸,回头直接拉去打井。” “行。” 林大江赶着车往家走。 林有田站在村口,目送牛车拐进巷子,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林为军从怀里掏出那盒大前门香烟,拆开,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爹,抽烟。” 林有田接过烟,没急着点,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挑: “大前门?你哪来的?” 林为军嘿嘿一笑,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了: “大江给的。不光我,车上那五个壮劳力,一人一盒。还一人分了五斤玉米面呢。” 林有田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 “一人一盒?还分了粮?” “可不是嘛。” 林为军美美地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大江这回可是大发了。县长当场批了五百块,张厂长又给了两百,两边都给了一堆票据,厚厚一沓。还有大江下个月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 他越说越兴奋,把县城里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压水井怎么试水成功的,县长怎么来的,怎么喝的水,怎么夸的大江,怎么答应给林为民看病,张厂长怎么给的奖励,李向阳怎么沾的光…… 林有田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连烟灰都落了一截。 “这孩子……”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涩,“不仅本事大,还仁义。” 他把烟送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为军,你记住。大江对咱家有恩。要不是他那五斤肉,福才这门亲事就黄了。如今他又要给咱村解决水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往后村里要是有人眼红,说怪话,或者使什么绊子,咱可不能不管。” 林为军拍了拍胸脯:“爹,这还用你说?大江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 “爹,回头我得让福才多跟大江走动走动。大江得了机械厂厂长的青睐,还入了县长的法眼,说不定有机会,能把咱家福才也弄进机械厂去……” 林有田瞪了他一眼:“这事回头再说。先把眼前的井打了!” 他又狠狠吸了几口烟,直到那根烟几乎全部烧完,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点都没浪费: “走,去大江家等着。等他东西放好了,立马打井!” …… 林大江家院子里,周桂花正蹲在灶台前熬野菜糊糊,听见牛车响,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大江?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大江跳下车,把大包小包往屋里搬: “妈,回头跟您说。爸呢?” “在屋里躺着呢。” 林大江搬完东西,洗了把手,进了里屋。 林为民靠在炕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 “回来了?”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林大江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边,把县城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被子上攥了攥,又松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 “大江……爹这腿,都三年了……” “爸,县长亲口答应的,错不了。”林大江握住父亲的手,“县医院治不好,就送市里、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林为民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周桂花站在门口,用围裙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候,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听说大江回来了,从老屋赶过来的。 “大江,回来了?” “奶,回来了。” 林大江把买的东西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白糖、酒、布料、大前门香烟、大米、玉米面,还有盐、酱油、火柴…… 老太太看着堆了小半间屋子的东西,手都在抖。 “大江,这……这得多少钱……” “奶,都是该花的。”林大江把一条烟塞到奶奶手里,“这条烟给爷爷抽,那两瓶酒也是给爷爷的。粮食和糖您带些回去。” 老太太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眼眶红红的。 林大江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六百块,加一堆票据,一起递给周桂花: “妈,这钱和票您收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爸看病也要花钱。” 周桂花接过钱票,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大江,你自个儿留了没有?” “留了。”林大江笑了笑,“够用了。” 他确实留了几十块,日常花销足够了。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大江,今天福才相亲,成了。多亏了你那五斤肉,女方家满意得很,当场就把亲事定了下来。” 林大江笑着点了点头:“好事。” “你那肉送得好。”老太太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欣慰,“有田那老头子,下午我碰见的时候,一个劲念你的好呢。”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这趟进城,得了这么大好处,往后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毕竟这年月……”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年月,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林大江明白奶奶的意思,点了点头:“奶,我知道。” 这时候,院外传来林有田的喊声: “大江!东西放好了没有?村里人都等着呢!” 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六百块钱,眼泪还没干。 父亲靠在炕上,嘴角带着笑,是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 奶奶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眼里,满是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福才一家的真心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320/500。】 院墙外围的杂草丛后,林为国悄无声息地缩着身子。 方才院内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前老婆、儿子被送去公社派出所,他心里本就记恨林大江,此刻看着满满一屋物资,脸色阴沉,指尖死死攥紧。 院子里,林有田已经等在那里了,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铁锹的壮劳力。 “大江,走!先打井!” 第12章 村里打井 林大江推门出来,林有田已经等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江,快走!”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有田爷,你是真心急。你放心,今天肯定能打出水来。下午我刚在机械厂试过了,为军叔和村里几个跟着去的都看见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林有田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松开手: “我能不急嘛……大半年没下雨了,村里人都眼巴巴等着水呢。” “行,那咱们这就去。”林大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田爷,这打井也有讲究。得那地下原本就有水,不然白费劲。我得先看看。” 林有田一摆手:“你做主就成,只要能打出水来,你说咋干就咋干。” 林大江也不废话,带着林有田和林为军,在村里转了一圈。 他看的是村里原来有水井的地方,最后确定了三处地方。 村中间老槐树旁、村东头菜地边上、还有靠近自家的那片低洼地。 三处地方,原本都有水井,说明地下都有水源,只是水位降得太低,已经打不出水来了。 他心里权衡了一番: 目前压水井只有两套。 村中间老槐树那儿肯定得打一口,那是全村中心位置,谁家挑水都方便。 剩下那口井,他原本想打在自家这边,离得近,自家用水也方便。 但转念一想,奶奶刚才的话还言犹在耳: “你这趟进城,得了这么大好处,往后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毕竟这年月……” 自己现在够显眼的了。 要是再把井打在家门口,旁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嘀咕“好事全让他家占了”。 没必要为了这点方便,再惹出风波来。 “有田爷,第一口打在村中间老槐树底下,第二口打在村东头菜地边上。” 林有田一听,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成!你想的周到。”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中间走。 牛车拉着两套压水井配件,吱吱呀呀跟在后面。 路过的村民看见这阵仗,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上来。 “这是干啥去?” “打井!大江从县城买回来打井的东西了!” “真能打出水?” “我家那口子今天跟着去买配件,亲眼看见的!人家在机械厂都试成了,县长都亲眼看了!这能有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 等林大江他们到了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五六十号人。 男人们扛着工具,女人们抱着孩子,连七八岁的娃娃都骑在墙头上看热闹。 林有田站在空地中间,双手叉腰,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知道,旱了大半年,河干了,井也干了。今天,大江从县城买回来压水井的配件,咱们要打两口井!第一口,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指着林大江: “大江说了,今天肯定能出水!大伙儿信不信?” 人群里,几个今天跟着进城的,第一个喊出来: “信!大江说能,那肯定能!” “人家县长都夸了,还能有假?” 但更多的人却是半信半疑,小声嘀咕: “肯定能出水?之前村里又不是没打过,还不是没水……” “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林大江也不废话,直接吩咐:“来,今天进城的五个,动手!” 那五个壮劳力早就等不及了,撸起袖子就干。 挖坑、竖管、钉管...... 下午在机械厂已经做过一遍,这回更是轻车熟路。 几人轮番上阵,喊着号子往下砸。 铁管一寸一寸地钻进地下,比下午还快。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这法子倒是快……” “可不是嘛,要是挖大坑,光挖坑就得两三天……” 不到一个时辰,铁管打到了预定深度。 林大江套上井头,装活塞,连压杆,接出水管。 所有工序完成,他伸手握住手柄。 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手柄。 林大江用力快速连续下压。 咕咚! 一股浑浊的黄水喷了出来。 “水!出水了!”人群中有人立马叫了出来。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压,几下之后。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啦啦地流出来,砸在泥地上。 空地上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爷,这东西真能打出水!” “大江!大江这也太厉害了!” “为民家娃真有本事!” 林有田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出水了!咱村有水了!” 女人们抱着孩子,眼眶红了。 男人们拍着巴掌,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蹲在出水口边上,伸手去接那水。 “大半年没见过这样清的水了……以后娃们不用跑几十里山路去挑水了……” 林大江松开手柄,嘴角微微勾起。 林有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握着: “大江,你是咱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笑了笑:“有田爷,别这么说。我也是林家村的人。” 林有田眼眶红了,转身对着人群喊: “大伙儿记住!今天这口井,是大江给咱打的!往后谁要是说大江一个不字,我林有田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大江仁义!” 又有人喊:“大江有本事!” 还有人喊:“为民家养了个好儿子!” 林大江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转头看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但此刻满是笑容的脸。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只是自己过好日子,还要让全村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 有了第一口的经验,第二口井就更快了。 村东头菜地边上,同样的工序,同样的号子,同样的节奏。 不到一个时辰,第二口压水井也成功出水。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流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光。 林大江站在井边,看着那股还在哗哗流的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口井,村里饮水问题,基本解决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村里蔓延开来。 “大江这娃,了不得……” “可不是嘛,说能出水就出水了……” “这回咱村不愁没水喝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为林家村打出两口压水井,解决全村饮水问题。村民感激,声望大幅提升。】 【声望+80!】 【当前声望:400/500。】 人群外围,林为国阴沉着脸,盯着那口井看了很久。 最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13章 一家人 林大江推门进院,刚要迈步进里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母亲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他爹,大江这回进城,带回来六百块钱,还有一堆票据……刚才我数了数,粮票六百多斤,肉票三十斤,还有布票、糖票、烟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江说下个月进厂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你的腿,县长也答应安排给治了。咱家这算是熬出头了。” 林为民没出声,但嘴角带着笑,眼眶泛红。 周桂花又说:“咱是不是给大丫、二丫、三丫她们送点去?” 林大江的脚步顿住了。 “以前三个丫头可没少帮衬咱家。” 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瘫了这三年,大丫每次回娘家都偷偷塞钱,二丫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攒下来送过来,三丫嫁得远,年节也托人捎东西。” 她停了停,像是在抹眼泪。 “这回大江被野猪撞了,想着她们日子也不好过,我也没让人捎信去,不然早就来了。” “自从生了大江,我就伤了身子。咱家就这三个闺女和大江这一个男娃。虽说三个闺女都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也是咱家的人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现在咱家的日子眼看就要好起来了,帮一下几个丫头,也是本分。就是怕……送多了,大江那孩子心里不痛快……” 林大江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娘,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周桂花吓了一跳,手里的粮票差点掉地上,脸一下子红了:“大江,你……你都听见了?” 林大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发酸。 “大姐、二姐、三姐,都送。一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其他票也给一点。” 周桂花愣住了,张了张嘴:“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是不是多了……大丫她婆家条件还行,二丫那边……” “都一样。”林大江打断她,“以前咱家穷,几个姐姐没少帮衬。现在咱家好过了,不能忘了她们。” “还有爷爷奶奶那边也一样,既然决定送了,那就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林为民靠在炕上,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听娃的。” 周桂花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大江,你是个好娃。”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娘,那爷爷奶奶那我现在就送去!” 林大江从周桂花手里接过那一沓票和钱,数出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又添了些糖票和布票,揣进怀里,出了门。 爷爷奶奶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枣树。 林大江推开院门,爷爷林德厚正蹲在墙根底下编筐,手指干瘦,但动作很利落。 奶奶王香菊在屋里听见动静,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大江?你咋来了?” “奶,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林大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钱和各种票据递到奶奶手里。 “奶,刚才家里跟我爹娘商量好了,三个姐姐每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和一些糖票和布票。您和爷爷也一样,不能少了。” 老太太看着手里那沓票子和钱,手都在抖: “这……这又给?刚才不是给了么?” “刚才是刚才。这会儿是家里商量的,该给的不能少。”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手指干瘦,却很有力: “大江,你现在有了本事,有了钱,却没忘本。你几个姐姐,以前没少帮衬你家,都是好娃。” “但这钱和票你还是带回去吧,我和你爷,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要这么多粮和钱干啥?饿不死就成,你的心意,我和你爷心领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和你爷就盼着你早点娶上媳妇,我们好抱重孙子。” “奶,说啥呢!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您和爷别省着,把身体养好,以后我还指望您二老给我看孩子呢!” 林德厚放下手里的筐,站起身,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那一下,很重。 林大江明白爷爷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起身,出了院子,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站在夕阳里,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腰杆挺得笔直,对着老伴林德厚说道: “你是木头啊,也不知道说两句!算了,这钱和票,咱就先帮大江存着,等他家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林德厚被她呛了一句,也没说话,只笑了笑,又继续编起了筐。 林大江没直接回家,而是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 奶奶之前提过的老刘头。 那个打过鬼子、救了奶奶命的孤老头子。 自己声望的第一桶金,就是从他那儿来的。 那天送了一碗肉,得了五点声望。 如今自己有了能力,不能忘了这个人。 林大江回到自家灶房,从粮袋里舀了二十斤玉米面,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拎着出了门。 隔壁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依旧没关,虚掩着。 林大江推门进去,老刘头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刘爷爷。” 林大江把玉米面和酒放在灶台上。 老刘头没说话,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江,你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像老树皮在摩擦,“给村里打了两口井,是个好娃。”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奶奶跟你说过我的事?” 林大江点了点头:“说过。她说当年要不是您,她早就没了。” 老刘头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提它干啥。” 他站起身,背有些驼,但骨架还在,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壮实汉子。 “大江,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你记住,这世道,有本事的人不少,但有本事还仁义的人,不多。”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别看我是孤老头子。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老头子还是能搭把手的。” 林大江心里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他没多留,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刘头的声音: “谢了。” 跟那天送肉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老人的声音里有了种不一样的温度。 不是客套,是承诺。 林大江没有回头,大步回了家。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老英雄刘爷爷的认可与郑重承诺,声望+10。】 【当前声望:410/500。】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桂花今天难得大方了一回,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炒了一盘鸡蛋,还切了一盘咸菜,咸菜里面还有肉丁。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林为民被抬到堂屋,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容。 周桂花端着碗,看着儿子和丈夫,眼泪又下来了。 “哭啥?”林为民说了一句,“好日子才刚开始。” 林大江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怔怔出神。 离解锁清河县,只差九十了。 他又想起县长答应给父亲看病。 这个事,得尽快落实。 父亲的腿要是能治好,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 还有三个姐姐那边,东西得尽快送去。 大姐林明娟嫁在镇上,二姐林明霞嫁在李家沟,三姐林明秀嫁得最远,在马家庙。 大姐夫张春生在公社工作,是个办事员。 明天先去大姐家,顺便打听一下二婶那件事的后续。 林大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着。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5:18:36。】 明天,又会是什么呢? 第14章 去大姐家送粮 半夜零点。 林大江没睡着。 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等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高产抗旱红薯种500斤(亩产5000斤)。价格:1元。】 【2. 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价格:1元。】 【请选择。】 林大江愣住了。 之前秒杀只有一样东西,今天怎么出了两个选项? 他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升级了。 从林家村升级到红旗公社之后,秒杀也跟着升级了? 不再是单一物资,而是“实物”和“技术”二选一? 实物有地域限制,带出当前地域就消失。 但技术没有限制,学了就是自己的。 五百斤红薯种,亩产五千斤,在1960年简直是神话。 但这五百斤种薯只能种在红旗公社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消失。 万一被拿到了县里,那就露馅了。 红薯培育技术不一样。 技术拿到手,想教给谁就教给谁,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选了技术。 【叮!秒杀成功。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他权衡起目前的情况: 压水井有了,基本解决了喝水问题。 但吃饭问题,还得靠粮食。 如果能把这套高产抗旱红薯技术搞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救命。 林大江闭上眼睛,脑海里多了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 从选种、育苗、栽种、施肥到田间管理,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步骤和原理。 他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去完大姐家,回来就落实这事。 ……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揣上钱票,出了门。 从林家村里到红旗镇,走大路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 林大江脚步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进了镇子。 他没急着去大姐家,先拐了个弯,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 红旗镇供销社在镇中间那条主街上,三间门面,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 这会儿刚开门,人不多。 林大江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售货员,正磕着瓜子,头都没抬。 “同志,买东西。” 售货员撩了撩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灰布衣裳,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旧布鞋。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嫌弃,慢悠悠地吐了嘴里的瓜子皮: “买啥?” “有没有肉?” “肉?”售货员嗤了一声,“早卖完了。月底再来看看吧。” 林大江笑了笑,没在意。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端的是铁饭碗,脾气大得很。 他这身打扮,被这样对待,正常。 “那来二斤糖果、两盒点心、十尺青布、三十斤玉米面。”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去拿东西。 林大江掏钱付了票,把东西打好包,拎着出了门。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三斤五花肉。 上次秒杀的二十斤肉,给家里拿了十斤,还剩十斤,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保鲜。 这回正好派上用场。 大包小包拎着,林大江拐进了大姐家那条巷子。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在门墩上玩石子。 “大宝!” 张大宝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扔掉石子蹦起来: “舅舅!妈!舅舅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院里跑。 林大江笑着跟进去,刚进院子,三个小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 张小宝、张静文,还有被牵着的张静霞。 三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里的点心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小宝胆子大,直接凑过来: “舅舅,你手里拎的啥?” 林大江蹲下身,把点心盒子打开,一人分了两块。 “谢谢舅舅!”几个孩子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缝。 大姐林明娟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沾着浆糊。 她平时在家糊纸盒子,贴补家用。 “大江?你咋来了?”她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家里出啥事了?” “姐,没事。”林大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就是来看看你。” 林明娟接过东西,一看是玉米面、布料、点心、糖果,最上面还搁着三斤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大江,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姐,如今家里好着呢。”林大江跟着她进了屋,把东西放在桌上,“你先别忙,我跟你简单说说。” 林明娟见他神色认真,放下手里的活,坐了下来。 林大江把这几天的事,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从进城买配件,到压水井试水成功,县长亲自到场,给了五百块奖励,又答应给父亲治腿。 下个月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林明娟听着,眼眶红了,用手背擦了又擦。 “大江,你……你真是个有本事的。”她声音发颤,“姐为你高兴。”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和票,递过去, “姐,这是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我跟爹娘商量好的,你、二姐、三姐、爷爷奶奶每家一份,可不许推辞。” 林明娟看着那沓钱和票,手都在抖。 “大江,这……这也太多了……” “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弟弟。” 林明娟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把抱住弟弟,哭出了声。 “大江……你长大了……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林大江拍着姐姐的背,鼻子也有些发酸。 好一会儿,林明娟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拿起那三斤肉,翻来覆去看了看: “大江,你真有本事,连肉都能买到。” 林大江不好解释来源,压低声音,道:“姐,这肉是从黑市买的,自己家吃就行,别声张。” 林明娟一听,脸色变了,赶紧去把门关上,小声道: “大江,你如今才好起来,咋去黑市了?要是被逮到,可了不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年月,家家户户缺粮,去黑市买点高价粮也是没办法,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能不去就不要去,犯不着!记住了?” 林大江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姐。” 林明娟把肉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大江。我今天一早去镇上黑市,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粮食。路过茶馆的时候,看见二叔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在那嘀咕了一阵。后来那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走了。” 她看着弟弟,满脸担心: “二婶和建设被送到公社派出所了,二叔那边……会不会……” 林大江心里一沉。 “姐,我这次来,也想请姐夫帮忙打听打听二婶那边的情况。他在公社上班,方便。” 林明娟点了点头:“行,你坐着,眼看就到饭点了,你姐夫一会儿就回来。” “姐,姐夫单位不管饭了?” “管啥啊。”林明娟叹了口气,“这年月到处缺粮,大食堂办不下去了,解散了,前几天的事。” 她系好围裙,拎起那三斤肉,脸上有了笑模样: “你坐着,快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了,今天姐给你好好露一手!” 林大江看着大姐在灶房里忙活,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口水直流。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姐姐林明娟的真情与认可,声望+10。】 【当前声望:420/500。】 他脑子里又想大姐刚才的话。 二叔突然来了镇上,还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嘀咕了好一阵,肯定没啥好事。 得尽快让姐夫打听清楚二婶他们的情况。 林大江收回思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一会,灶房里,肉香飘了出来。 可林大江心底却丝毫放松不下来。 二叔林为国,一个农民,突然跑到镇上,还和能骑得起自行车的“黑框眼镜”搅在一起。 到底是想干啥? 第15章 打听消息 不一会,院门响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推门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旧公文包,脸上带着笑。 来人正是大姐夫,张春生。 “大江来了!”张春生一进门就看见了他,脸上带着笑,“你可真行啊!” 林大江站起来,喊了声“姐夫”,还没问怎么回事,张春生已经走到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都是光。 “今天上午,你们村村长林有田来公社了,把你们村打了两口压水井的事报了上来!” 张春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上报材料第一个名字就是你!我当时都没敢信,问了好几遍,才确定是真的!” 他越说越激动,又拍了一下林大江的肩膀: “出息了!大江,你真出息了!” 林大江笑了笑:“姐夫,就是碰巧琢磨出来的。” “碰巧?”张春生哈哈大笑,“你要是碰巧就能琢磨出这个,那公社那些技术员都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正要再说,目光忽然落在桌上。 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张春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灶房,出声问道: “明娟,今天过年啊?整这么多菜?” 林明娟正从灶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白了他一眼:“大江来了,还不兴多做几个菜?” 她把汤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大江还给咱家送了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 张春生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大江,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涩: “大江,你让我这个做姐夫的说啥好呢。” 林大江摆摆手:“姐夫,别说这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春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只按在林大江肩膀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林明娟看着弟弟和丈夫的模样,一脸笑容。 她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冒尖的红烧肉,用另一个碗扣上,塞到张春生手里。 “你先别吃,把这碗肉给爸妈送过去。他们也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张春生接过碗,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还不忘夸了一句媳妇:“咱家媳妇就是孝顺!” 林明娟催促道:“别贫了,快去!等你回来开饭呢!” 只几分钟,他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妈说让我给大江带个好,谢谢大江。” 林明娟白了他一眼:“谢啥,一家人。” 众人在桌前坐下。 张春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先给几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肉。 “吃吧,小心烫。” 几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大宝夹起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舅舅来了真好……有肉吃……” 小宝啃着馒头,满嘴油光,一个劲地点头。 静文和静霞小口小口地咬着肉,眼睛眯成了缝,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 张春生端起酒盅,跟林大江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哈了口气: “大江,你不知道,这俩月家里紧巴成啥样了。定量减了又减,我这点工资,买粮都不够,要不是爹妈帮衬,几个孩子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怪我没本事,一直没给你姐找到合适工作,你姐只能在家糊纸盒子,经常糊到半夜,手上全是口子,一双手都变形了。我说别糊了,她说能挣一分是一分……” 林明娟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这些干啥?吃饭!” 张春生嘿嘿一笑,不再说了,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林大江看着姐姐那双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粗糙,裂了好几个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干了的浆糊。 他心里发酸,但没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只把这事牢牢记在心里。 吃完饭,林明娟收拾碗筷,看了一眼丈夫: “春生,你去打听打听,二婶那边的事,公社派出所准备怎么处理。” 张春生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出了门。 林大江坐在堂屋里等着,心里有些不太平静。 二婶王桂兰被押走,派出所那边一直没个信。 还有林建设、王德发,到底怎么判的? 他心里清楚,二叔家和自己家的仇,从二婶指使林建设推他撞野猪那一刻起,就已经解不开了。 林为国今天一大早就来镇上,还跟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搅在一起! 这事让他不安。 一个多小时后,张春生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水,这才开口: “打听到了。王桂兰教唆杀人未遂,判了农场劳教三年。” 林明娟的手顿了一下。 “林建设是从犯,但他主动坦白了,从轻处理,判农场劳改一年。” 张春生顿了顿,继续说:“王德发诬告村干部,拘留十五天,到日子就该放出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明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二婶这是罪有应得。” 她转过头看向弟弟,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这下,咱家和二叔家的仇,再也没有缓和余地了。大江,你可得当心。”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禁再次叮嘱:“今天二叔一大早就来镇上,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嘀咕了半天,不知道憋着啥坏主意呢。” 林大江面色不变:“姐,没事。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 张春生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黑框眼镜?是不是穿着中山装,还骑着一辆挺新的自行车?” 林明娟一愣:“你咋知道?” “这人我知道。”张春生放下手里的茶碗,“是县里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叫李友军,经常来公社办事。”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沉。 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 他回想起当天在机械厂食堂后院打井的场景,围观的人群里,确实有这么个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站在角落里看了很久。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看压水井的眼神,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好奇,是打量。 就像在算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姐夫,这个李友军,是什么来头?” 张春生想了想:“具体不太清楚,听说是城里人,家里有点关系,在厂里干了三四年了,技术一般,但人挺活络,跟谁都能搭上话。” 林大江没再问,但心里的那根弦绷的更紧了。 二叔一个庄稼人,怎么会跟县机械厂的技术员搭上线? 他们见面,说了什么? 会不会跟压水井有关? 压水井的图纸、技术,可都在自己手里。 林大江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张春生又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 “对了,大江,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公社梁书记下午要去你们村,说要亲眼看看那两口压水井,好像还要找你商量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书记等。” 林大江站起身,跟大姐和姐夫道了别,又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转身出了门。 他加快脚步,往村里赶,心里却满是疑问. 梁书记去林家村,要找他商量什么事? 二叔和那个叫李友军的技术员搅在一起,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16章 梁书记 林大江脚步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回了村。 刚到自家院门口,周桂花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大江,你可算回来了!公社梁书记来了,在你大队部那儿等着你呢。” “等着我?” “是啊,来了有一会了。梁书记先是参观了那两口压水井,夸了你好半天呢。” 周桂花一脸兴奋,催促道: “你赶紧去大队部,梁书记说要亲眼看看你,还说有什么事要跟你商量。”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在村中间,老槐树旁边那间砖瓦房,以前是地主家的祠堂,土改后改成了大队部。 林大江推门进去,林有田正陪着一个人说话。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脚上一双黑布鞋,看着不像干部,倒像个庄稼人。 “有田爷,梁书记。” 林大江打了个招呼。 林有田站起来,笑呵呵地介绍:“梁书记,这就是林大江。” 梁书记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出手来,重重地握了一下。 “好小子,比你们村长说的还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梁书记过奖了。” “坐,坐。”梁书记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条凳,“我看了你们村那两口压水井,好东西!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咱公社的旱情能缓一大截。”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梁书记,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梁书记哈哈大笑,转头看了林有田一眼,“老林,你们村可是出了个人才啊!” 林有田笑得合不拢嘴:“那是,大江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不一般。” 梁书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大江面前。 “大江,公社决定奖励你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你别嫌弃,咱们红旗公社穷啊。” 林大江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梁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坐,坐。”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客气,你给公社做了贡献,奖励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大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那两口井,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大江心里一动:“梁书记您说。” “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入职县里红星机械厂了,一进去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林大江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 梁书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惜才: “大江,我这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林大江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那压水井,对缓解旱情十分有用。老林跟我说了,他给了你一百块,你带回来两套配件,组装、打井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梁书记顿了顿,“你既然对这东西这么精通,我想在公社成立一个社办企业,专门生产这种压水井,让你来当这个厂长。” 林大江愣了一下。 社办企业厂长,这个位置放在农村,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梁书记继续说:“你去了机械厂,虽然是五级技术员,说到底也是个工人。不如来我这里,耐着性子干上几年,做出成绩,我一定向上极力推荐。”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官腔,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梁书记,谢谢您的好意。机械厂是个好平台,在那我能学到更多东西,以后可以做出更多贡献,不单单只一个压水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出去看看。” 梁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行,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大志向的。希望你以后有能力、有机会了,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 林大江重重点头:“一定。” 梁书记把话题拉回来,表情重新变得认真: “不过大江,眼下有一件事,你得帮帮我。” “梁书记您说。” “你那压水井对缓解旱情十分有效,我打算在红旗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打五口井,一共四十口。” 梁书记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这钱公社出,但配件采购,还得麻烦你跟县里红星机械厂那边打个招呼,能便宜尽量便宜些。咱们红旗公社不富裕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具体的正式采购,我会通过县里打正式报告,不会让你为难。这点忙,你不会不帮吧?” 林大江笑了笑:“梁书记,这哪能啊!我一定跟机械厂张厂长好好说。” “那就好,那就好。”梁书记松了一口气。 “还有,”他又想起什么,“安装的事,也要劳烦你指导。我打算让你们村出人,成立一个安装队,人员由你挑选。去的人算满工分,每人每天补贴五斤玉米面。” 林大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保证完成任务。” 梁书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林有田: “老林,你们村出了个好苗子,安装队的事情,你也要把好关。” 林有田嘿嘿一笑:“梁书记放心,大江的事就是咱村的事。” 梁书记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大队部。 林有田送他到村口,看着他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渐渐远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大江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快速盘算。 四十口压水井,光是配件采购就是一笔大数目。 得尽快去一趟县城,跟张东林把这事敲定。 还有安装队的事,人员得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红旗公社梁书记的高度认可与重用,声望+20。】 【当前声望:440/500。】 林大江收回思绪,把信封揣进怀里,往家走。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不断翻转: 梁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话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这样的人,值得帮。 至于那个叫李友军的技术员…… 林大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7章 机械厂来电话了 林大江回到家,周桂花正坐在炕沿上,一勺一勺地给林为民喂药。 黑乎乎的药汤子,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林为民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看见儿子进来,摆了摆手,示意先停下。 “大江,梁书记找你说了啥?” 周桂花放下药碗,擦了擦手,眼里也带着好奇。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把梁书记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公社奖励了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想让他当社办企业的厂长,他没答应,最后定了给全公社八个大队打四十口压水井的事...... 周桂花听完,沉默了一瞬,低声嘀咕了一句:“公社社办企业的厂长……也是个顶好的机会……” 林为民看了她一眼,却说道: “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 他撑了撑身子,换了个姿势,看着儿子,语气认真起来: “大江,梁书记交代的事,你得办好。明天你就去县里,把配件采购的事敲定。还有村里那个安装队,人员挑选,你要跟你有田爷商量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满工分,一天还补贴五斤玉米面,这可是肥差。尤其是这年月,家家户户都缺粮,选谁不选谁,里面学问大着呢。” “现在咱家慢慢好起来了,村里人嘴上都说你好,可私底下眼红的人,说不定多着呢。” 林大江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他从怀里掏出梁书记给的那个信封,递给周桂花: “娘,这是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您收着。” 周桂花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手轻轻抖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小心地收进了柜子里。 等放好了钱票,她才问道:“今天去你大姐家,大丫那边咋样?” 林大江把大姐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四个孩子,日子紧巴,大姐天天在家糊火柴盒贴补家用,一双手全是口子。 周桂花听完,眼圈红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每次回家还总给我塞钱......” 她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急切起来: “大江,明天你去县里机械厂,正好路过李家沟,顺道去你二姐家看看。你大姐家都这样,你二姐家日子肯定更难,赶紧把钱票送过去。至于你三姐家,后天再去。” 林大江点头:“行。” 周桂花又说: “对了,大江,你明天去机械厂的时候,要是方便,顺便问问县长答应的给你爹看腿的事。” “你爹这腿都耽误三年了,得尽快治。那天你说县长答应给治,可一直没消息,我这心里着急……” 林大江握住母亲的手:“娘,你放心,我一定问。” 林为民靠在炕上,没说话,但眼眶泛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林为军的喊声: “大江!大江在家不?大队部有电话找你!” 林大江愣了一下。 电话? 这年月,电话可是稀罕东西,全大队就一部,装在大队部,平时很少有人用。 谁打来的? 他站起身,跟父母说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大队部里,林有田正拿着话筒,看见林大江进来,赶紧招手: “大江,快,张厂长找你!” 张东林? 林大江接过话筒,那头传来张东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大江?是你吗?” “张厂长,是我。” “大江,有两件事跟你说下。” 张东林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大声。 “第一件,县里对压水井很重视,赵县长亲自过问了,让我们厂尽快批量生产。你明天能不能来厂里一趟,咱们具体商量一下生产计划。” 林大江应道:“行,张厂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我们公社要打四十口压水井,想从厂里采购配件。” “四十口?”张东林声音一扬,随即笑了起来,“好,好啊!明天来了细说。” “张厂长,您说第二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张东林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第二件事,厂里有个技术员,叫李友军,就是那天在食堂后院,看打井的那个带黑框眼镜的,你有印象吗?” 林大江心头一紧:“有点印象。” “他最近跟厂里请了几天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听人说,他在你们公社一带活动,好像在打听压水井的事。” 张东林顿了顿,“大江,压水井的技术资料都在你手里吧?” “在。” “那就好。图纸、参数这些东西,你得保管好,别让外人看了去。这年头,眼红的人多,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大江心里一沉。 李友军果然有问题。 “张厂长,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行,那就先这样。其他的,明天等你来了,咱们再细说。” 电话挂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在大队部里,脸色有些凝重。 林有田看出不对劲,凑过来问:“大江,咋了?” “没事,有田爷。”林大江摇了摇头,“张厂长让我明天去厂里一趟,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还有,咱们公社要打四十口井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林有田眼睛一亮:“他咋说?” 林大江回道:“张厂长说明天让我去了细说!” “嗯,这事你可得放在心上,梁书记交代的事情不能马虎,40口压水井,要是照着之前他给村里的价格,一套50块,40套就是2000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有田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咱们公社穷,给全公社打压水井,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事,如果能便宜尽量便宜点,这事你明天去机械厂可得好好帮着说说。” “知道了,有田爷!” 林有田继续问道:“大江,梁书记说的安装队的事,你有啥章程?” 林大江想了想: “有田爷,为军叔和那天跟着一起去机械厂的五个,轻车熟路,可以算在里面。” “您再根据村里的具体情况,物色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 “行,行!”林有田连连点头。 林大江出了大队部,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张东林电话里说的话。 李友军请了假,在公社一带活动? 打听压水井的事? 还有没有别的? 林大江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有些事不能等了。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周桂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大江,吃饭了。” 林大江应了一声,洗了把手,在桌前坐下。 周桂花问道:“谁的电话?” “娘,是机械厂张厂长的电话,说让我去趟机械厂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 林大江夹了一口菜,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正好明天我去县城,先把二姐家的事办了,再去机械厂。爹看腿的事,到时候我也跟张厂长打听打听。”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李友军的事,他不想让父母知道,省得他们跟着担心。 周桂花点了点头,没说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大江,”林为民似乎察觉了什么,突然开口,“电话里,张厂长还说了啥?” 林大江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虽然因为长年卧病有些浑浊,但此刻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穿他心里的那点隐瞒。 “没啥,就是让明天去。”林大江笑了笑,把话题岔开,“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为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桂花不明就里,一边给儿子添饭,一边念叨:“明天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 …… 吃完饭,林大江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悬浮着。 【当前声望:440/500。】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6:33:17。】 新一轮秒杀就要来了,但他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李友军。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8章 二姐家 半夜零点。 林大江没睡,躺在炕上等刷新。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高产蛋鸡苗50只(抗病强,产蛋率比本地土鸡高五成)。价格:1元。】 【2. 家禽疫病防治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两个选项,第一反应就是选手册。 毕竟技术永久有效,不受地域限制,学了就是自己的。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去大姐家,大宝啃肉时腮帮子鼓得老高的样子。 明天就要去二姐家了,二姐家不比大姐家。 大姐夫好歹有个公社办事员的差事,二姐夫李有粮是个庄稼人,在家里排行老三,没分家!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上有婆婆,下有五个孩子,日子紧巴得没法说。 可就算这样,二姐还是经常把自己攒的鸡蛋送回娘家,补贴家里。 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顶好东西了。 手册以后还能刷。 鸡苗可以给二姐点,家里也可以养几只,下蛋改善生活。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高产蛋鸡苗50只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他心念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50只黄澄澄的小鸡苗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绒毛蓬松,看着就喜人。 林大江嘴角微微勾起,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揣上钱票,背上背篓,出了门。 路过红旗镇的时候,他拐了个弯,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柜台后面还是上次那个磕瓜子的售货员。 看见林大江进来,她撩了撩眼皮,这回没急着嗤他,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毕竟上次这人一口气买了不少东西,不像普通泥腿子。 “买啥?” “二斤糖果、两盒点心、十尺青布、三十斤玉米面。” 售货员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去拿东西,动作比上次麻利了不少。 她一边打包,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伙子,哪人啊?昨天你就买了这么多东西,今天又买?” 林大江心里一跳。 接连两天买这么多东西,这是被怀疑了? 当成搞投机倒把的了? 还是被当成敌特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 “同志,我是县里红星机械厂的,五级技术员。昨天去大姐家,今天去二姐家,都是看亲戚。说不定明天还得来,去三姐家。” 售货员手上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他,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你这么年轻,能是五级技术员?你可别骗我。” 林大江被问住了。 上次去机械厂,张厂长答应入职就给五级技术员,可工作证还没办。 下个月才正式入职,现在他可没证件! 他笑着说:“今天出门急,工作证没带,不然铁定掏出来给你看看!明天要是我再来,一定记得带。” 售货员哼了一声,把东西递过来,补了一句:“下次记得带啊!” “一定,一定。”林大江接过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同志,能不能给个纸盒子?” “纸盒子?”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没有。” “我花钱买。” “一毛。” 林大江掏出一毛钱递过去,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旧纸盒,扔给他。 他把纸盒夹在腋下,背上背篓,出了门。 这是准备用来装鸡苗的。 …… 李家沟藏在两道山梁后面。 从红旗镇出来,先是一条能走牛车的土路,拐进山沟后就变成了窄窄的羊肠小道,两旁是干得裂了口子的坡地。 林大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翻过第二道梁,看见山坳里的村子。 幸亏带了背篓,不然这么多东西拎在手里,非得累趴下不可。 二姐夫他爹早年没了,母亲还在,一大家子挤在村西头的五间土坯房里。 林大江顺着村里的土路往西走,还没到二姐家门口,远远就听见哭闹声。 他心中一紧,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斤五花肉,放进背篓,又取出10只鸡苗,放进纸盒,加快脚步,朝着二姐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戳着二姐林明霞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三家的,你别不识好歹!你大嫂二嫂都交了,凭啥你不交?这个月攒的鸡蛋,你想独吞?” 二姐站在灶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娘,一家养了四只鸡,说好了一个月交三十个,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该交的我已经交了,你别想打剩下鸡蛋的主意。” “放屁!没分家就是家里的!”婆婆一拍大腿,“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拿!” 二姐身后,五个孩子缩成一团。 最大的女娃八岁,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奶奶,小手攥成拳头。 老二、老三是双胞胎男娃,六岁,抱着母亲的腿,脸上还挂着泪。 更小的丫头四岁,被姐姐牵着,吓得直哆嗦。 屋里还有一个十个月大的男娃,正扯着嗓子哭。 二姐夫李有粮蹲在院角,搓着草绳,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被他娘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又低下了头。 林大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太太一愣,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年轻后生背着背篓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二姐林明霞看见他,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 “大江?你咋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姐,没事。”林大江放下背篓,看了老太太一眼,“就是来看看你。”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哟,老三家的,你弟弟这是来打秋风了?之前你攒的鸡蛋怕是没少送回娘家,补贴你弟弟吧?” 林大江没说话。 他蹲下身,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玉米面、布料、点心、糖果、五花肉…… 然后他打开那个花一毛钱买的纸盒子,10只黄澄澄的小鸡苗,顿时出现在眼前。 叽叽喳喳,绒毛蓬松,挤成一团。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太太的嘴张着,合不拢。 二姐林明霞看着那些东西,眼泪掉了下来。 二姐夫李有粮站起来,手里的草绳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喉结上下滚动。 “姐,这是10只鸡苗,高产蛋鸡,抗病强,产蛋率比咱本地的土鸡高五成。”林大江站起来,“你好好养,以后几个孩子每天都能吃上鸡蛋了。” 二姐捂住嘴,哭出了声。 林大江这才转过身,看着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娘,我姐嫁到你家,不是来受气的。” 老太太脸上的肉抽了抽,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算能值多少钱,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最后,她讪讪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临走前,余光还在那堆东西上黏了一下。 林大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二姐抹了把眼泪,赶紧把林大江往屋里让。 “大江,快进屋坐。有粮,你还愣着干啥?给大江倒水!” 李有粮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端碗的时候,手还在抖。 几个孩子跟着挤进屋里,大丫伸手去摸盒子里的小鸡苗,指尖碰到绒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两个双胞胎小子蹲在纸盒边上,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口水都快滴进去了。 小丫抱着母亲的腿,怯生生地看着林大江,然后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林大江在条凳上坐下,接过李有粮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压水井、县长、机械厂、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二姐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用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大江……你出息了……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姐,这是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家里商量好的,每家都有份,大姐、爷爷奶奶那都送了。这是你的,三姐那儿,我改天再去。” 二姐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大江,这……这也太多了……” “姐,收着。”林大江握住她的手,“东西自己留着,别让旁人收刮了去。” 二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信封贴身放好。 林大江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 “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今天亲眼见到,我不得不劝一句。分家吧!” 二姐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二姐夫李有粮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又攥着那根编着的草绳,也不说话。 他比林大江高半个头,弓着腰,像是习惯了低头。 “姐夫,”林大江看着他这副模样,沉声开口,“我姐嫁到你家,不是来受气的。你媳妇被欺负的时候,你得站着。” 李有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那只攥着草绳的手,更紧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大江,我……我知道了。” 二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林大江站起身:“姐,我得走了。县机械厂张厂长还等着我,得早点去。” “吃了饭再走……” “不了,正事要紧。” 二姐知道轻重,没再留。 她送林大江到村口,一路走,一路叮嘱:“路上小心,家里有啥事,给姐捎个信……” 林大江点头,正要走,二姐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 “对了,大江,昨天村里来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是县机械厂的,打听你的事。” 林大江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沉。 “他打听啥了?” “听村里人说,他到处问,问你和我的关系咋样,多久来我这一趟……” 二姐满脸担心,“大江,那人啥来头?不会对你不利吧?” “姐,没事。”林大江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要是那人再来,你托人给我捎个信。” 二姐点了点头,目送弟弟远去。 …… 林大江出了李家沟,脚步没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二姐的话。 李友军跑到二姐家来打听自己和二姐的关系? 他一个技术员,费这么大劲打听这些干什么? 他又怎么知道二姐家在这儿的? 难不成是二叔告诉他的? 这是要挖黑料? 但他一个技术员,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搞一个还没入职的农村青年? 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林大江加快了脚步,脸色凝重。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机械厂那边,张东林还在等着。 得先办正事。 【叮!检测到宿主为二姐撑腰,打脸恶婆婆,获得二姐一家真心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460/500。】 林大江并没有因为声望增加而欣喜。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友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9章 暗流 林大江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脚步没停,直奔机械厂。 门口保卫科的人认识他了,摆摆手放了行。 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上了办公楼二楼,张东林办公室的门敞着,里头传出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厂长。” 张东林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笑:“来了?坐。” 他在桌上摊开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数字,边角还有几处用红笔修改的痕迹。 “大江,你这套压水井,县里很重视。赵县长亲自拍了板,让我们厂首批生产500套,优先供应清河县。” 张东林指了指图纸上的数字,“我跟技术科几个骨干熬了两个晚上,把工艺优化了一下。你来看看。” 林大江凑过去,图纸上的改动一目了然。 几处铸件的厚度减了,结构更紧凑,材料利用率更高。 “成本能降下来。”张东林眼里带着光,“原来一套五十块,现在能压到三十五。五百套就是一万七千五,比原来省了七千五。” 林大江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张东林,不愧是技术出身,干实事不浮夸,几天功夫就能拿出优化方案,确实有本事。 “张厂长,这太好了,正好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红旗公社梁书记说了,全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打五口井,一共四十口。想从厂里采购配件,让我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他看了张东林一眼,补了一句:“我们公社也不富裕,你看能不能按这新成本价走?当然正式的采购合同他会跟县里打报告,不会让你为难!” 张东林笑着看了林大江: “你小子,这事你别担心!之前赵县长就交代了,这第一批500套本就是优先供应咱们县,缓解旱情。赵县长说了,底下的公社都不富裕,自然按成本价走,一套三十五,四十套一千四。” 比之前给村里的价格便宜了十五块一套。 林大江心里一喜,当场替梁书记道了谢:“张厂长,我替梁书记谢谢您。” “谢我干啥!你该谢谢赵县长,他是个干实事的。” 张东林摆了摆手,低头在纸上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正事谈完,林大江想起父亲看腿的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张厂长,我爹看腿的事……县长那边……” 张东林轻轻一笑:“赵县长已经批了。县医院那边排上了,估计就这两天的事。你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赵县长是个实在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你把心放肚子里。” 林大江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巨石,总算落了地,目光又看向了张东林。 张东林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打趣道:“咋滴?还有事?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林大江被他的豪爽,弄的脸上一红,不由得挠了挠头: “张厂长,那我就直接说了。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工作证提前办了。赵县长和厂里奖励了不少钱票,这两天,我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得多了一点,售货员差点把我当成投机倒把的。” 张东林听他说完,笑了起来: “这事简单。虽说你下个月才入职,但工作证可以先办。一会儿我让人事科给你办了。” 林大江连忙道谢。 张东林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售货员怀疑你?” “嗯,问了好几遍。” 张东林沉默了一瞬,抬头看着林大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大江,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提的那个李友军,你留心了没有?” 林大江心里一动,把这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昨天,我去大姐家,她说在镇上看见李友军和我二叔在茶馆里嘀咕了半天。今天,我去二姐家,她说李友军跑到李家沟去打听我和二姐的关系咋样。” 张东林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来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大江,我跟你说实话。” “李友军是省城人,听说家里关系很硬。他爷爷当年是抗联的,打过鬼子,他进我们厂,走的是赵副厂长的路子。” “他这个人吧,在厂里干了三四年了,技术一般,现在还是个三级技术员,但人挺活络,似乎跟谁都能说几句。” 张东林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 “我也是副厂长。” “厂长估计这一两年就要退了。”张东林的声音更低了,“你这压水井的事做好了,或许我就能更进一步。赵副厂长那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林大江心里一沉。 一山不容二虎! 赵副厂长和张东林,都在等厂长退下来。 原来自己被针对,是这个原因! “李友军跟你二叔搅在一起,还跑到你二姐家去打听消息,看来不仅盯上了你的图纸,还可能对你不利。” 张东林看着他,“这事你要小心。”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厂长,压水井的核心图纸和技术参数,我想锁在厂里的保险柜里。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份赞许。 “你跟我来。” 他带着林大江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档案室,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柜。 张东林掏出钥匙打开,让林大江把图纸和技术资料放进去,锁好。 “厂里的保险柜,比家里安全。”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夹着文件夹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是厂长助理小马。 “张厂长,厂长请您过去开个会。”小马的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这位就是林大江同志吧?厂长说了,请您也一起过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看向张东林。 张东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一沉。 “什么会?” “具体不太清楚!”小马顿了顿,补了一句,“赵副厂长和李技术员也在。” 张东林和林大江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紧了起来。 第20章 发难 张东林走在前面,林大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往会议室走。 走廊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踏实。 林大江心里清楚,这场会不好开。 赵副厂长和李友军都在,张东林刚才那微微一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张东林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桌布,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 三个人已经坐定了。 正中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灰框眼镜,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正是厂长,刘建国。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浓眉,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就是一张不好说话的脸。 他是赵副厂长,赵志远。 赵志远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八九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笔挺的蓝色工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是李友军。 林大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跟那天在食堂后院看见的一样。 斯文,干净,看着像个正经技术员。 但那双眼睛,跟那天一样,让人不舒服。 “刘厂长,赵副厂长。”张东林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林大江,“这就是林大江,压水井的发明人。” 林大江微微鞠了一躬:“刘厂长,赵副厂长。” 刘建国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坐吧,小林同志。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今天总算见着了。” 林大江在张东林旁边坐下。 李友军一直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刘建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语气和缓: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县里很重视,赵县长亲自过问了,咱们厂要尽快拿出方案。张厂长,你先说说你们技术科那边的情况。” 张东林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正要开口,李友军忽然插了进来。 “刘厂长,能不能让我先说几句?”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又看了看赵志远,点了点头:“你说。” 李友军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厂长,赵副厂长,张副厂长,关于林大江同志这个压水井,我最近做了一些调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几日我翻阅了厂技术科封存的老旧援建档案。” “根据我厂1957年的技术档案,苏联援建时期,附带了一批浅层取水泵的草图。” “其中就有一份,跟林大江同志这个压水井的结构高度相似:活塞、单向阀、杠杆手柄,核心原理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推,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你一个农村娃,没读过洋书,没学过机械,怎么可能凭空想出活塞加单向阀这套东西? ”我看,是有人把苏联的图纸给你,你改了几个管件尺寸,就当自己的了,对吧?” 他说完,特意看了张东林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张东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急着开口。 林大江心里冷笑。 果然。 自己的图纸没偷到,先来泼脏水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友军,声音不大,但很稳: “李技术员,你说苏联图纸?那我问你,活塞、负压、杠杆,这是物理常识,不是哪国专利。” “中国宋代就有‘唧筒’,有‘渴乌’,利用负压吸水的原理,比西方早了几百年。那算不算西方抄中国的?” 李友军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说: “你说有人把图纸给我,我改了几处尺寸?那你拿出证据来。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 他看着李友军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要是拿得出来,我认。拿不出来,你就是眼红,故意破坏抗旱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分: “李技术员,你在厂里干了三四年,还是个三级技术员。我研究出压水井,直接被破格提成五级技术员!你心里不平衡,对吧?” 李友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大江趁热打铁,继续道: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毛主席说的。外国有的,我们要学,但不是照搬;外国没有的,我们也要敢想敢干。” “我这叫‘土法创新’,是为集体、为抗旱。你呢?你这是搞‘崇洋媚外’那一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东林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补刀道: “赵副厂长、李技术员,现在是什么时候?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 “压水井能不能打井出水,你们也看见了,机械厂食堂后院那口井,当场就打出了水。红旗公社林家村那两口井,也出了水。” “能解决问题、能抗旱,就是好技术。现在不是追究谁先想出来的时候。” 刘建国端着茶缸,一直没说话,但目光在林大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志远放下手里的钢笔,看了李友军一眼,没表态。 李友军咬了咬牙,不肯认输,又翻出一页纸: “好,就算技术的事说得过去。那你的作风呢?”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林大江同志,你连自己亲二婶都送进了派出所,这是什么行为?六亲不认,还是做贼心虚?” 林大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技术员,你是被我二叔忽悠了吧?” 他看着李友军,声音不急不慢: “我二婶王桂兰,教唆我堂弟林建设,为了抢我的机械厂招工名额,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被野猪撞成重伤,差点死了。” “这件事,红旗公社派出所已经查清楚了,王桂兰被判了三年劳改,林建设也被判了一年劳改。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派出所查。” 李友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李技术员,你到处打听我的事,连我二姐家都不放过,费了不少功夫吧?可惜,你打听来的这些东西,全是道听途说,拿不上台面。” 李友军眼底慌意一闪,脊背不自觉绷紧,又翻出一页纸: “好,这些不说。那你得了县长和厂里的奖励,短时间内频繁大额采购紧俏票证物资,造成不良影响,这你总该认吧?” 林大江这次是真笑了。 “李技术员,我家以前穷得叮当响,我爹瘫了三年,我娘天天喝野菜糊糊。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挣了钱,得了奖励,改善一下生活,怎么了?” 他看着李友军,一字一顿: “这钱票,光明磊落,来路正,不怕人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志远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李,说点有用的。” 李友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好,那我就说点有用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指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 “林大江同志的压水井,只在机械厂食堂后院和林家村两处试验过,而且都是浅层取水。” “但全县的地质条件不一样,尤其是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深度超标,这套单向阀结构根本无法适配。” 他抬起头,看着刘建国,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果强行批量投产,在没有全域地质试验、没有技术核验的前提下仓促生产,一旦南部那些深水区用了这套设备,很可能导致井管坍塌、地下水倒灌,造成人员塌方伤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刘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志远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东林的脸色变了。 林大江眉头紧锁。 他看懂了。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提出“安全隐患”,所有人都会谨慎。 这一招,不是偷技术,不是泼脏水,而是直接叫停量产! 然后顺势接手核验,拖延时间,甚至偷改图纸。 高,实在是高。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端着茶缸,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赵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像是在想什么事。 张东林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白了。 李友军嘴角微微翘起,等着这枚炸弹炸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厂长助理小马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刘厂长,赵县长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刘建国放下茶缸,站起身来。 赵志远也站了起来。 张东林的拳头松开了,看了林大江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李友军的嘴角僵住了,脸色变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第21章 定调 门被推开。 赵国强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夹克,脚上一双黑布鞋,看着像是刚从乡下调研回来。 但那股气场上来,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刘建国站起身,往前迎了两步:“赵县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赵国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刘建国,起身相迎,笑容温和。 赵志远,站起来了,但嘴角还微微往下撇着。 张东林,拳头刚松开,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李友军,嘴角僵住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大江,站起来了,不卑不亢,目光平静。 赵国强拉了把椅子,在长条桌一头坐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接着说,我听着。刚才说到哪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友军犹豫了,目光瞟向赵志远。 赵志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没看他,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友军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县长,我的意思是,压水井目前只在浅层取水验证过。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深度超标,现有单向阀结构可能无法适配。” “如果仓促批量投产,一旦出现问题,井管坍塌、地下水倒灌,会造成人员伤亡……” 他说得比刚才更详细,把数据和图表又翻了一遍,声音也稳了一些。 但说到“人员伤亡”四个字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赵国强听完,没有接茬。 他转头看向林大江,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小林同志,人家说的,你认不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大江身上。 张东林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李友军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林大江没有犹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赵县长,李技术员说的深水区风险,我认。压水井的单向阀结构,目前只在浅层取水验证过。如果直接往深水区打,确实可能出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东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友军的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林大江没有停。 “我认的是‘目前只验证了浅层’,不是认‘压水井解决不了深水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那是一个普通的作业本,封面已经卷了边,但里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草图。 “李技术员,你说全县地质条件不一样。巧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大江把本子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清河县北部,就是红旗公社这一带,原本地下水位三到八米,黄土层。 这次大旱,水位下降,我在机械厂食堂后院和林家村打的三口井,都打到了二十米左右,全部成功出水。说明现有压水井在北部完全适配。” 他翻过一页。 “清河县中部,原本地下水位八到十五米,砂质土层。 需要加长管件、加厚管壁,其他结构不变。这个方案我已经画了草图,材料和工时增加不到两成。” 他又翻过一页。 “清河县南部,原本地下水位十五到三十米,岩层较硬。现有单向阀结构确实不够,需要加装二级增压活塞。”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李友军: “你说的南部深水区问题,我已经在画二级增压活塞的草图了。不是不能解决,是还没来得及提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东林的眼睛亮了,嘴角微微上扬。 刘建国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林大江的目光多了一层意味。 赵志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很快又停住了。 李友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的慌张,而是一种“没想到”的错愕。 他准备了很久的杀招,“安全风险”四个字,被林大江用一份还没提交的草图,拆了个干干净净。 赵国强笑了。 很淡!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清河县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沉声道: “既然有争议,那就用事实说话。” 他的手指从地图北部划到南部: “第一,现有压水井不停产,北部浅水区先铺开。旱情不等人,能早一天出水就早一天。” 刘建国点了点头。 “第二,南部选两个深水区试点,林大江带队,一个礼拜之内拿出深水区适配方案,实地验证。” 他转过头,看着李友军: “李技术员,你不是担心安全吗?那就一起去现场,亲眼看看。” 李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县长这个安排,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安全质疑是他自己提的,去现场验证,推脱就是心虚。 “好……我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国强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压水井这事,往小了说,是技术问题。往大了说,是全县抗旱、几十万人喝水的命根子。谁要是为了个人恩怨、部门利益,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他顿了顿,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我赵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 散会了。 赵国强先走,刘建国送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四个人。 赵志远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钢笔,没有看李友军,但说了一句: “小李,去南部好好干,别辜负赵县长的期望。” 语气很平淡,听着像鼓励,但仔细品,味道不对。 像是在说:这次栽了,下次再找机会。 李友军低着头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经过林大江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大江没有看他。 李友军站了两秒,走了。 张东林走过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压低声音: “干得不错。” 林大江没说话,看着李友军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张东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担心,他翻不起大浪。” “张厂长。”林大江收回目光,声音不大,“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他背后的人。” 张东林深深看了他一眼,像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从车间主任一步步上来的。他这个人,不轻易出手,出手就不会只打一拳。” 他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今天李友军那几招,背后少不了他的点拨。你拆了李友军的台,就是拆了他的台。他不会善罢甘休。” “南部验证,你带队,李友军跟着。这是赵县长定的调子,谁也改不了。但到了现场,水土不服、工具不趁手、村民不配合……能出问题的环节多了去了。” 张东林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需要让验证彻底失败,只需要让你在规定时间内交不出方案,就足够把这事拖下去。” 林大江心里一紧,抬眼看着张东林。 “所以,”张东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下面这一个礼拜,你在南部,我在厂里。赵志远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盯着。你只管专心把深水区的方案搞出来,别的,别分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赵县长把路给你铺到这了,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的了。”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 “张厂长,我明白了。” 张东林收回手,又补了句:“一会回去和家里说下,你这算提前入职了。工作证一会你去人事科办一下,我马上给他们去个电话。” “好的,张厂长。” …… 林大江拿着办好的工作证,走出机械厂大门,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远处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星期。深水区验证。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数据了: 南部地质资料、二级增压活塞的参数、试点村选址、需要的材料和工具…… 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排开。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静静悬浮。 【当前声望:460/500。】 就差四十。 如果深水区验证成功,声望肯定够。 但如果失败…… 林大江摇了摇头,把“失败”两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失败。 他迈开步子,往家走。 …… 同一时间,机械厂后门外的小巷里。 赵志远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李友军快步走过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赵厂长,今天的事……” “闭嘴。”赵志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谁让你在会上提南部深水区的?” 李友军一愣:“我……我以为这是个好切入点……” “好切入点?” 赵志远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火柴的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你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南部去了。他要是在南部也搞成了,你拿什么拦?” 李友军说不出话。 赵志远吐出一口烟,看着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深水区验证……他带队……你参与……”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让人脊背发凉。 “既然你要去现场,那就好好‘配合’他。记住了,有些事,不需要在会议室里解决。” 李友军抬起头,对上赵志远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蝉鸣声从头顶的槐树上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催着什么。 李友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赵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小巷里,只剩下李友军一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树影斑驳,落在他的脸上。 第22章 家事 林大江推开院门的时候,太阳正从头顶偏西,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蔫了。 周桂花正洗着几件旧衣裳,听见动静抬头,手上还滴着水: “回来了?厂里咋说?” 林大江把门带上,进屋,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办好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娘,厂里让我提前入职了。” 周桂花接过那张巴掌大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红星机械厂,五级技术员,林大江。 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厂印。 她的手有些抖,看了又看,最后递到炕上给林为民:“他爹,你看看,大江的工作证!” 林为民靠在炕上,接过工作证,手指在上面慢慢摸了一遍,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厂里很重视压水井这件事。”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张厂长说了,让我提前入职,下面一个礼拜就去咱县南部出差,实际测试压水井在深水区的适配情况。” 周桂花愣了一下:“深水区?那是啥意思?” “就是说,咱县北边压水井好用,南边地下水更深,结构得调整。我去实地测一测,把方案做出来。” 林为民把工作证递还给儿子,沉声道: “这是好事。领导看重你,你更要好好干。出去做事,脚踏实地,别让人挑出错来。” “知道了,爹。” 周桂花站在一旁,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出息了……” 她咳了一声,像是要掩饰喉咙里的哽意,“对了,今天去你二姐家,那边咋样?”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把二姐家的事简单说了。 五个孩子、婆婆欺压、二姐夫懦弱、二姐一个人撑着…… 周桂花越听脸色越沉,最后长叹了一声: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婆婆又是个不讲理的……还不如分家过清净日子。” 林大江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二姐说的。当着二姐夫的面,我提了分家的事。二姐夫说他知道了。” 周桂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那钱票……你给二姐的时候,没让她婆婆瞧见吧?” “娘,你放心。”林大江也压低了声音,“那是我私下里给的,她婆婆不知道。东西我也交代二姐自己收好,别让旁人收刮了去。” 周桂花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瞬,又问:“你爹治腿的事呢?县长那边有消息没有?” 林大江心里一松,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张厂长说了,县长已经批了,县医院安排上了,就这几天的事。” 周桂花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好好……” 林为民靠在炕上,没说话,但那只搁在被面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周桂花擦了擦眼角,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在家不?” 那声音十分熟悉,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 林大江眉头微微一皱。 二叔? 他来干啥? 周桂花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看了林大江一眼,又看向门口,压低声音:“你二叔这时候来……” 林大江站起身:“娘,没事,我出去看看。”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林为国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发青。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挤出一个笑:“大江,你爹在家不?” “在。”林大江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子,“二叔有事?” 林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林大江会挡在门口。 他搓了搓手,笑了一声:“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你爹……好些日子没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绕开林大江往里走。 林大江没有动,脚还踩在门槛上。 林为国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脸上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讪讪地停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大江,”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我……我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爹说几句话。”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接话。 林为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那……要不我就在这儿说?” 林大江没有说话,但往旁边让了半步,只是给了林为国一个能看见堂屋的角度。 林为国站在那里,往堂屋里望了一眼,看见炕上的林为民,喊了一声:“大哥,我过来看看你。” 林为民靠在炕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他身上,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为国站在院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开了口: “大哥……桂兰判也判了,我认。可建设到底年轻,才十几岁……” 林大江打断了他:“二叔,建设的事是派出所判的。我一个还没入职的技术员,说不上话。” 林为国愣了愣:“大江,你跟县长……” “我跟县长认识,但不可能为一个判了刑的人去打招呼。” 堂屋里外都安静了。 林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院子里,手搓了又搓,最后低低说了一句:“行……那就不麻烦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那一眼,让林大江心里一紧。 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 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江,”林为国忽然笑了笑,“听说你今天去机械厂了?还提前入职了,下个礼拜要去咱县南部出差?”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二叔消息挺灵通。” 林为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大江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二叔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眉头紧锁。 周桂花从灶房出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发紧:“大江,你二叔怎么知道你提前入职的事?” 林大江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是李友军通知他的? 还是赵志远? 二叔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情。 他是来探路的。 林大江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志远。 李友军。 林为国。 这三个人,已经连成了一条线,并一寸一寸地收紧。 第23章 主动出击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白天的事。 他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毕竟想也没用。 都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目前最重要的,是压水井南部地区的验证。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数据。 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最深的地方集中在三处: 马家庙、石佛沟、柳林洼。 其中马家庙依山而建,村前一条干涸的河床,地下水位估测在二十到二十五米,正好是需要二级增压活塞的深度。 而且,三姐林明秀就嫁在马家庙。 二叔既然能知道自己提前入职和要去南部出差的事,那自己三姐嫁在哪,肯定也早就告诉了李友军他们。 与其让李友军偷偷摸摸去挖信息,不如自己把路让出来。 去三姐家,给李友军动手的机会,抓现行。 他嘴角微微勾起。 绝妙的计划。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便携式地质探测仪(可测地下水位深度、岩层结构、渗水率,太阳能充电,防水防尘)。价格:1元。】 【2. 上海永久牌自行车一辆。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两个选项,先是愣了一下。 之前秒杀一直是一个物资,一个技术,今天怎么全是物资? 秒杀是随机的? 他顾不上多想,快速权衡。 便携式地质探测仪,好东西。 测水位、岩层结构、渗水率,正好是南部验证最需要的工具。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该死的地域限制。 这玩意儿只能在红旗公社范围内用。 出了红旗公社,立马消失。 县城南部已经超出红旗公社的范围了。 可惜。 他摇了摇头,选了自行车。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但也不差。 以后去镇上、去县城,方便多了。 一辆崭新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他看着那辆自行车,心里又冒出一个新问题。 没有自行车票,就这么骑出去,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 得想办法弄张票,把它“洗白”了。 他翻了个身,把这事记在心里,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出了村。 走出三里多地,路上不见半个人影。 他看准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跨上去,蹬了一脚,车轮转起来,又轻又快。 没一会就到了红旗镇。 他直接把车骑到了供销社门口。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 看见他进来,售货员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目光不经意间瞅见了门口停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神一亮。 “又来了?”售货员放下瓜子,“这次买啥?” “老样子。”林大江从怀里掏出工作证,放在柜台上,一脸笑容,“同志,这次我带工作证了。” 售货员拿起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姓名:林大江。 工作单位:清河县红星机械厂。 岗位:五级技术员。 红色厂印,清清楚楚。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语气也跟着变了:“还真是五级技术员……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哪能呢。”林大江收起工作证,“麻烦您,还是老样子。” 售货员麻利地给他打包。 糖果、点心、布料、玉米面...... 手上的动作比上次还利索了几分。 林大江付了钱票,拎着东西出了门。 他一走,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晃动的布帘子,忍不住跟旁边理货的同事嘀咕了一句: “这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模样,年纪轻轻的,没想到真是县机械厂的五级技术员……” 话音刚落,供销社主任王大山从后门走进来,正听见这句话: “什么小伙子?” 售货员转过头: “一个叫林大江的小伙子。连续两天买了不少东西,我就多问了几句。上次说自己是县机械厂五级技术员,可没带工作证。” “今天又来了,还真掏出了工作证,五级技术员!刚才我还看见他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小伙子结婚了没有……” 王大山看了她一眼,笑了:“咋的?又想给你娘家侄女牵线?” 售货员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老王!” 王大山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林大江骑着自行车,到快出红旗镇的范围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和自行车一起收进了系统空间。 他走路进了县城,在机械厂门口整了整衣裳,进了大门。 保卫科的人已经认识他了,摆了摆手,连登记都不用。 上了二楼,张东林的办公室门敞着。 张东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了?坐。” 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大江,昨天赵县长定的调子,你也听见了。我跟你说几个要注意的点。” 林大江在对面坐下,张东林把昨天没来得及细说的话,又交代了一遍。 南部的具体情况、交通、吃住、可能遇到的困难…… 林大江听着,等他说完,开口道:“张厂长,我心里有个计划。” 张东林放下手里的笔:“你说。” “南部验证,我打算选两个试点:马家庙和石佛沟。” 他顿了顿,看着张东林:“我三姐嫁在马家庙,我准备去我三姐家送点东西。也给李友军一个动手的时机。”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小子,你这是要抓现行?” 林大江也笑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张东林在桌上敲了两下,心中权衡: 这小子,胆大心细,比厂里那些只会开会的人强多了。 “行,就这么办。到时候李友军那边,我安排人在后面跟着,保证他跑不了。你在前面钓,我在后面兜底。”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马家庙那边,省里农科院,在那里搞什么高产抗旱作物的试验。你这回过去,除了压水井的事,别的事少掺和,别打扰到人家的工作。”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动。 高产抗旱作物?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上次秒杀的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 自从他拿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用。 现在,机会来了。 省农科院在马家庙搞试验…… 他心里快速转了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张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测试任务。” 张东林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去吧。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就在厂门口集合。” 林大江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下楼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省农科所。 高产抗旱作物。 这趟南部之行,比想象中有意思。 第24章 出发 不到半个小时,机械厂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两辆刷着绿漆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车厢里装着几口木箱,外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是压水井的配件,还有按照他要求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 林大江走过来,远远就看见李向阳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大江!” 李向阳从人堆里蹿出来,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满眼放光。 林大江先是一愣:“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下个月才入职的么?” “咋滴?你能提前入职,我就不能?” 李向阳拍了拍胸脯,故意把工作证掏出来,亮了亮,“张厂长安排的,说让我给你当帮手!”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打趣了一句: “好好好,这回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滚犊子!谁跟你父子!”李向阳推了他一把,笑着骂了一句。 他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大江。我能进机械厂,还有这回能直接评三级技术员,全托你的福。我爸说了,等你有空,一定请你到家里吃饭,说要好好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趟跟你出去,你只管交代,兄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林大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一暖。 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人群另一边。 李友军站在卡车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那两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大江,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林大江假装没看见,收回目光,继续跟李向阳说话。 “对了,说到感谢,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大江顺势开口,“你家里有没有自行车票?我想买辆自行车,以后回家也方便。当然不白要你的,我拿钱买。” 李向阳一摆手:“给啥钱!就当我谢你的!等这次回来,我就回家拿给你。” “不行,钱得给。不给钱我不要。”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都听你的,大财主!” 两人正说着,厂长刘建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张东林和赵志远。 刘建国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走到卡车前面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开口: “这次南部测试,是赵县长亲自安排的,县里很重视。负责人林大江同志,监督人李友军同志。” 他的目光在林大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李友军身上: “都听清楚了。任务是任务,个人是个人。把活儿干好,都给我平安回来。谁要是为了个人原因,把公家的事搞砸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众人齐声应了一句。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张东林走在最后,经过林大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但那一眼,林大江看懂了: 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 赵志远走在张东林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林大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跳上了卡车。 “出发!”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一路往南。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田地越来越干。 本该是绿油油的庄稼地,如今只剩一片枯黄,土地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屋前屋后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墙根下,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林大江坐在车厢里,看着两旁的景象,心里沉了一下。 旱情比想象中还严重。 他把李向阳拉到车厢角落,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李向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拍着胸脯说了一句: “张厂长吩咐了,说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说完,他又朝车厢另一头努了努嘴:“对了,张厂长还安排了一个人。” 他冲坐在车厢角落的一个中年人招了招手:“老周,过来一下。” 那人三十五六岁,方脸,厚嘴唇,手上全是老茧,看着不像技术员,倒像个庄稼人。 他走过来,冲林大江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像怕人听见似的: “林技术员,我叫周成,厂里保卫科的。” 林大江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有数了。 张东林安排的人,果然周全! 不显眼,不扎眼,藏在人群里就像个普通工人,正好干活。 卡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更窄了,两旁的土坡越来越高,像是把人夹在了一道干涸的峡谷里。 忽然,车子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一个村口。 马家庙到了。 村口一棵老槐树,比林家村那棵还粗。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两辆卡车停下来,都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打量。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是县机械厂的同志吧?我是马家庙的大队支书,姓赵。昨天就接到通知了。” 林大江跳下车,握住他的手:“赵支书,打扰了。我们是来测试压水井的,还得麻烦村里安排一下吃住。” “好说好说!屋里请屋里请……” 林大江寒暄了几句,转头看了一眼卡车车厢里那几口木箱,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先把设备卸下来!尤其是那批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碰着!这可是能不能打出水的关键!”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李友军。 李友军站在卡车后面,正低头看着那口装着活塞的木箱,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在箱角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估摸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大江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对李向阳说: “李向阳,你带几个人卸车。周成,你盯着点。我先去跟赵支书对接一下,安排大伙儿的吃住,一会儿就回来。等我回来,咱们立马组装测试,早干完早回去。”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人开始卸货。 周成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几口箱子。 林大江跟着赵支书往村里走。 走出十几步,他余光扫了一眼。 李友军依然站在那口木箱旁边,没有走开,像是在研究箱角上的绳子结怎么打的。 林大江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心里却清清楚楚: 鱼饵已经放下去了。 机会,给他了。 就看他什么时候咬钩。 第25章 钓鱼 林大江回到村口的时候,设备已经卸完了。 几口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 李向阳正蹲在旁边检查绳结。 周成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四周。 看见林大江过来,李向阳站起身,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你刚才走了这会儿,李友军在那装二级增压活塞木箱旁边转了四圈,每次经过都停下来看两眼,但手始终没动。我和周成一直盯着,他没出手。” 林大江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去。 李友军正站在人群另一头,跟一个同来的工人说话,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偶尔会飘向木箱。 “盯得有点紧了。”林大江看着李向阳,“你们俩一个盯着他,一个盯着箱子,他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空隙。蛇要是不觉得安全,是不会咬钩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那咋整?” “外松内紧。”林大江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别老往他那看。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他才会动。” 李向阳想了想,点了点头:“懂了。” 林大江没再多说,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大伙儿都过来,开个会!” 十几个人围拢过来,李友军也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人群最外层。 “刚才跟马家庙赵书记对接了一下,吃住都安排好了。” “赵书记带我看了村里的老井,一共四口,都干了。” 他顿了顿: “马家庙的地下水,深度在十五到三十米之间,岩层较硬。现有单向阀结构不够用,必须加装二级增压活塞。”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李友军身上停了一瞬: “这次咱们一共带了五套增压活塞,今天就先打一口。也让李技术员亲眼看看,会不会出现他担心的安全问题。”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李向阳带头起哄:“对对对,让李技术员好好看看!” 李友军神色如常,唯独嘴角微微一紧,像是暗暗咬了咬牙。 “说干就干,走!”林大江一挥手,招呼人扛上设备,往村中间走。 赵书记已经等在那里了,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围着一块空地。 “这地方是村里最中间的位置,以前就有口老井,后来干了。”赵书记指了指脚下,“你们看看,就在这儿行不行?” 林大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井口周围的岩层,点了点头:“就这儿。” 李向阳带人开始挖坑,周成和李友军站在旁边看着。 李友军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林大江的手。 每一道工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挖坑、竖管、钉管、组装设备......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快了很多。 不到一个小时,铁管就打到了预定深度,二级增压活塞套在井管上,密封圈压实,阀门装好,出水管拧死。 林大江伸手握住手柄,深吸一口气。 四周安静下来。 同来的工人、村里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根铁手柄。 没几下,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出来,溅了前排的人一身。 “出水了出水了!”李向阳第一个蹦起来。 继续几下,水清了。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哗地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被干裂的土地迅速吸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这东西可真厉害!以前打井怎么都要三四天,可这铁疙瘩,不到一个小时就打好了!” “是啊!是啊!这下咱们村吃水是不愁了!” 几个老人弯下腰,用手捧水,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赵书记蹲在出水口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技术员,你们可真是救苦救难来了!” 林大江笑了笑:“赵书记,别这么说,我们就是干活的。” 赵书记连连点头:“晚上到大队部吃饭!大家一起来啊!一定得来!” 他顿了顿,又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 “林技术员,你看……村里原来有四口老井,今天打了一口,出水了,大伙儿是高兴了,可就这一口井,还得排队……你看能不能再多打两口?” 林大江想了想,如实相告:“赵书记,不瞒您说,这次我们是测试任务,只带了五套二级增压活塞。刚才用了一套,还剩四套。” 他看了赵书记一眼: “这样吧,我再给您打一口,两口井,基本够全村人用了。剩下的三套,我得留着去石佛沟那边测试。” “等这边全部验证成功,县里机械厂就开始批量生产,到时候你们直接跟公社申请,会更快。” 赵书记听完,眼眶有些发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两口……够用了!够用了!林技术员,你可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摆摆手:“赵书记,客气了。” 人群还在沸腾,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大江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人群外围的一个身影上。 正是三姐林明秀。 她站在人群最外面,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头绳扎着,脸上带着一种想看又不敢往前挤的神情。 她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她弟弟。 林大江心里一酸。 三姐嫁得远,上一次回娘家,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农村小子。 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三姐!” 林明秀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身边的人顺着林大江的目光看向她,她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她抱着孩子挤过人群,走到林大江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 “大江……真的是你?你咋跑这么远来了?咋还在机械厂的打井队?” 林大江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姐,我进机械厂了,这次是出差,正好到你们村。” 林明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崭新的蓝色工装,站在一群人中间,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她张了张嘴:“你……你啥时候进的机械厂?” 林大江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明秀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出息了……大江你出息了……” 她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小手伸过来,在林大江的工装上摸了一下。 林大江拍了拍孩子的脸,又看着三姐,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姐,我这边马上忙完,一会就去你家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锁在李友军身上。 李友军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林明秀身上,又移到林大江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看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在林明秀身上停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人都长。 他心里有数了,收回目光,转身对着众人拍了拍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伙儿今天干得不错!第一口深水区压水井,一次成功!” 李向阳带头鼓起掌来。 “看来这次出来,根本用不了一个礼拜,咱们就能完成任务,提前回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和附和声。 林大江站在那里,看着三姐抱着孩子往回走,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李友军的背影。 李友军正慢慢地往村口那辆卡车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闲逛。 林大江心里清清楚楚: 马家庙成功出了水,二级增压活塞的可行性已经验证。 李友军提出的安全问题,不攻自破! 剩下的四套增压活塞还装在木箱里,存放在村口卡车上。 刚才自己说要去三姐家,就是给他下的饵。 李友军这是要动手了。 【叮!检测到宿主在马家庙成功打出深水区压水井,获得村民广泛认可与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480/500。】 林大江收回目光,看着三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离五百,只差二十了。 第26章 收网 在马家庙大队部吃过饭。 林大江沿着村路往东走,拐过两道弯,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三间土坯房,院墙用碎石垒的,还不到人胸口高,门是几块旧木板钉的,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隔着矮墙,他看见灶房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锅台前忙碌。 林大江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会正是饭点,四下无人,将之前在红旗公社买的东西拿了出来,放进背篓,伸手推开了院门。 灶房里的人听见动静,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的人影,愣了一瞬,随即就叫了出来: “大江?你咋真来了?” 三姐林明秀两步跨出灶房,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柴火。 她快步走过来,看看弟弟身上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又看看站在院门口的他,眼底都是亮的,像是想笑又有点鼻酸,最后只说了一句: “快进来!还没吃吧?姐正在做饭呢。” 林大江应了一声,迈步进了灶房。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的是红薯稀饭,旁边一碗咸菜。 味道很淡,但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热乎气。 “我吃过了,你就别忙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三姐把他按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我给你盛一碗。” 几个孩子正挤在灶台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薯稀饭。 最大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脚上一双布鞋已经磨破了前头。 另外一个小一点,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最小的那个被姐姐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想要抓林大江衣服上的扣子。 林大江蹲下身,摸了摸最前面那个男孩的脑袋:“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不会走呢。” “那是大宝,六岁了。”三姐一边盛饭一边说,“这个是二宝,四岁,小宝一岁多,还不会叫人呢。” 林大江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糖果、点心、布料、玉米面...... 他又掏出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递过去:“姐,这是家里让我带过来的。” 三姐一愣,手里的碗差点都掉了。 她看着那沓钱和票,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你这是干啥……家里也不容易……” “家里好着呢。”林大江把东西推到她手里,“爷爷奶奶、大姐、二姐那边都送了,这是你的那份。拿着。” 三姐攥着那沓钱票,眼眶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了,姐夫呢?” “你姐夫.......”三姐把东西收好,抹了一下眼角,“赵书记安排他给省里农科院帮工去了,白天不在家,得晚上才回来。” “省农科院?”林大江心里一动。 “嗯,”三姐点了点头,“就在村西头那块靠山边的坡地,那里还有点水,没完全干。” “农科院的人在那边搞什么抗旱作物的试验,你姐夫勤快,干完了村里的活,赵书记就让他去帮忙挖沟挑水,一天能多挣五个工分。” 三姐夫赵孝明是够勤快的,三姐当初就是看上了他这点,才愿意远嫁的! 他白天不仅要做完队里的工,下了工还要去帮工,真不容易! 林大江心里莫名一酸,没有说话,只“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开来。 省农科院,抗旱作物试验。 正是张东林提醒他“别打扰”的那个农科院。 之前系统秒杀了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他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这东西,作用比压水井还要大,压水井能解一时之渴,粮食才是活命的根本。 如果能以农科院为突破口,把技术交出去……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随口问了一句:“那农科院的人好相处不?” “挺好的,”三姐说,“说话客客气气的。带队的是个姓陈的专家,看着五十来岁,人挺和气。有次我带大宝去,还给大宝糖吃呢。”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姐,如今家里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娘说过阵子来马家庙看你。” 三姐端着稀饭的手微微发颤,把碗放在灶台边上,低声道:“爹娘……他们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赵县长答应给爹治腿,已经安排上了,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你放心。娘也好,就是老念叨你们!” 三姐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眶。 林大江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李向阳的大嗓门: “大江!大江!李友军动手了!周成抓了个正着!”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三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咋了?出啥事了?” 林大江却没有慌张,只是拍了拍三姐的肩膀:“姐,没事,厂里的事。我先过去看看。” “你小心点!” 林大江已经大步走出了院门。 李向阳正蹲在巷口喘气,看见他出来,猛地站起来: “抓了!就在村口卡车上,周成抓着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增压活塞的图纸!” 他说完,又喘了一口气:“那小子还想往裤兜里揣,被周成一巴掌拍掉了!” 林大江没有多问,迈开步子就往村口走。 李向阳跟在身后,边走边汇报: “周成从墙根底下绕过去的,他刚把木箱的绳子解开,周成就从他身后站起来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两人一路小跑着赶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卡车旁围了五六个人。 周成站在那口木箱旁边,一只手还按在李友军的胳膊上。 李友军站在卡车侧面,低头看着地面,肩膀上落着几片枯叶,像是刚才在箱子上趴过,被揪起来的时候沾上的。 周成看见林大江过来,把手松开,站直了身子:“林技术员,人抓到了。这是从他手里拿下来的。” 他递过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大江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正是那张二级增压活塞的结构图纸,今天开工之前他亲自放到木箱里锁好的那张,连折痕都在。 他把图纸折好放回自己口袋,看向李友军。 月光下,李友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技术员,”林大江的声音不大,落在夜色里却格外清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友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天一早,送回厂里。”林大江转头看向周成,“先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周成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工人,把李友军往村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押去。 林大江站在卡车旁,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那张图纸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 他嘴角微微勾起,但笑容很淡。 人抓到了,图纸也没丢。 但这只是开始。 赵志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设局,抓获李友军,声望+20。】 【当前声望:500/5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清河县(已解锁),物资可在清河县范围内使用。】 【下一地域:三江市(需2000声望解锁)】 林大江脚步顿住,站在马家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清河县。 终于,解锁了。 第27章 农科院挖人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土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李友军被抓了现行。 人赃俱获,跑不了。 只等明天一早送回厂里处理。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地域解锁了,系统会不会也来点新花样? 他盯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等着。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钻石牌电风扇10台(功率50w,三档风速,摇头送风)。价格:1元。】 【2.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含电机绕线工艺、扇叶冲压模具图纸、总装流水线设计)。价格:1元。】 【3. 粮食大礼包(大米100斤、白面100斤、玉米面200斤、红薯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选一!数量还翻了十倍! 果然地域解锁,秒杀也跟着升级了。 他快速盘算。 粮食大礼包,五百斤粮食。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但在大饥荒年代,五百斤粮食太扎眼了,拿出去没法解释。 电风扇10台,天气正热,转手就是钱。 但一样的问题:没有票,十台电风扇凭空出现,解释不清。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 这东西跟压水井不一样。 压水井是解决喝水,电风扇是消费升级。 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清河县机械厂有铸造车间、有机加工车间、有装配流水线。 电风扇的核心部件是电机、扇叶、外壳,机械厂现有的设备基本能覆盖。 而且,这东西比压水井的市场大多了。 压水井卖给农民,电风扇卖给城里人。 一个县城的机关单位、供销社、医院、学校,夏天哪个不需要电风扇? 更重要的是,赵志远一直在压水井上做文章。 如果自己能再拿出一个新产品,而且是一个赵志远完全插不上手的新领域...... 他的筹码就更多了。 “选第二个。” 【叮!秒杀成功。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技术永久有效。】 林大江心念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厚厚一沓图纸和工艺文件,从电机绕线到扇叶动平衡,从冲压模具到总装流水线,清清楚楚。 他把资料收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把李友军送走。 …… 天刚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村口的卡车旁,周成已经把李友军从屋里提了出来。 李友军低着头,脸色灰白,工装前襟皱成一团。 周成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堵墙。 “林技术员。”周成看见他,点了点头。 林大江走到李友军面前,站定。 李友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意。 只有一种认栽的平静,像是在说:这次你赢了。 “李技术员,”林大江声音不大,“回厂里,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说的,跟刘厂长说。” 李友军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大江转头看向周成:“老周,路上小心。到了厂里,人直接交给张厂长。” “放心。”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这边也小心。赵志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林大江点了点头。 卡车发动,卷起一阵黄土,沿着来时的路往北去了。 李向阳站在林大江旁边,看着卡车远去,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不便宜。”林大江收回目光,“人赃俱获,图纸是铁证。就算赵志远想保他,刘建国也得给个交代。他在机械厂的路,到头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今天你带队,把马家庙第二口井打了。昨天第一口井的位置偏村北,第二口打村南,让全村人都方便。” “你呢?” “我再去三姐家一趟。”林大江顿了顿,“昨天去了,可三姐夫不在,来一趟不见个面说不过去。”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工人扛设备去了。 …… 没一会,林大江就到了三姐家院门口。 “三姐。” 林明秀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大江!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姐给你做!” “吃过了吃过了。” 林大江迈步进院,几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大宝光着脚丫子,二宝跟在后面,小宝被姐姐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 林大江蹲下身,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分给几个孩子。 “姐夫呢?” “你姐夫一早去农科院那边了。” 三姐擦了擦手,“赵书记说这两天农科院在搞什么红薯试验,缺人手,让你姐夫去帮忙,连队里的活都不用去了,还算满工分。” 林大江站起身:“姐,我去村西头农科院那边看看。你说我来一趟,不跟姐夫见一面,不合适!” 三姐点了点头,送他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人家是省里来的专家,你说话客气点。” “知道了,姐。” …… 村西头坡地。 一道土坎下面,有股筷子粗的山泉水,日夜不停地渗着。 水流不大,但在这大旱之年,已经是宝贝了。 省农科院的试验田就开在这片坡地上。 三亩多地,分成十几块小畦,每块地头上插着木牌,写着品种编号和试验日期。 林大江到的时候,三姐夫赵孝明正蹲在田埂上,卷着裤腿,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干活。 “姐夫。” 赵孝明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大江?你咋来了?” 他比林大江高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手掌上全是老茧。 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来看看你。”林大江走过去,“昨天去家里,就没看到你,这不一早就去家里,三姐说你来这边了,我过来看看。” 赵孝明搓了搓手上的泥,笑得憨厚: “你姐跟我说了!说你现在是县机械厂的技术员了,出息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大江,你姐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家里三个娃,地里那点工分……我……” “还有昨天你带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谢谢你!”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夫,说啥呢!都是一家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在农科院这边帮工,一天多五个工分,也是个进项。等这批抗旱作物搞成了,你们村最先受益。” 赵孝明用力点了点头:“对!陈专家说了,这批红薯要是成了,产量能翻番!” 正说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试验田另一头走过来。 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边走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陈专家!”赵孝明喊了一声。 陈专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林大江身上扫了一眼,落在他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上。 “这位是?” “陈专家,这是我小舅子,林大江。县里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昨天来我们村打井的。” 陈专家眼睛微微一亮:“哦?就是昨天打出深水区压水井的那个小伙子?” 林大江点了点头:“陈专家好,我叫林大江。” 陈专家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年纪轻轻,就能带队做深水区验证,不简单。” “您过奖了。”林大江笑了笑,目光转向试验田,“陈专家,听我姐夫说,你们在搞抗旱红薯的试验?” 一提到专业领域,陈专家的眼睛立刻亮了。 “对对对!你过来看看。” 他领着林大江走到一块试验畦边上,蹲下身,指着一株红薯苗: “这是本地的老品种,耐旱性还行,但产量上不去。亩产撑死了四五百斤。” 他又走到另一块畦边上: “这是我们从省里带来的改良品种,产量能到七八百斤。但育苗难度大,农民不好掌握。” 他叹了口气: “关键是旱。今年这种旱法,什么品种都扛不住。我们现在主要在研究旱地栽培技术,想在栽培环节上做文章,而不是光靠品种。”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红薯苗,沉默了一会儿。 “陈专家,旱地栽培这块,我倒是有点想法。” 陈专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丝审视:“哦?你说说看。”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一块还没栽苗的空畦边上,用手指在土里画了几道。 “传统种法,冷池育苗,清明前后下种,平栽,稀植。一亩地两千株出头。” 他抬头看着陈专家: “但如果改成火坑育苗,提前半个月下种。栽的时候不搞平栽,搞埂栽:先起垄,把苗栽在垄上,根系土层更厚,抗旱性更强。” 陈专家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质疑,而是在认真想。 “扦插方式呢?” “斜栽。” 林大江蹲下身,用手指在土里比划了一个角度,继续补充道: “传统竖栽,薯块集中但偏小。平栽产量高但不抗旱。斜栽正好取中。四十五度角入土,抗旱性和产量兼顾。” 陈专家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大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改,密植。传统一亩两千株,改成三千到三千五百株。火坑育苗提前半个月,生长期拉长,密植不会影响单株产量。” 他顿了顿,总结道: “改冷池育苗为火坑育苗、改晚栽为早栽、改平栽为埂栽、改稀植为密植。这四改下来,红薯亩产,保守估计能翻几倍,2500到3500斤。管得好,肥料足,5000斤也不是不可能。” 田埂上安静了。 赵孝明张着嘴,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了。 陈专家站在原地,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盯着林大江看了一遍。 “小伙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到底是啥人?在哪儿学的这些?” 林大江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工作证,递过去。 陈专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姓名:林大江。 工作单位:清河县红星机械厂。 岗位:五级技术员。 红色厂印,清清楚楚。 “五级技术员?” 陈专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搞机械的,怎么对农业栽培这么熟?” 林大江笑了笑,收回工作证: “陈专家,不瞒您说,我们家就是种地的。我爹瘫了三年,家里的地都是我跟我娘在种。红薯这东西,从小种到大。” 他顿了顿: “我就是瞎琢磨。大旱之年,种地不能按老黄历来。 育苗、栽法、密度,能改的地方都试试。压水井是解渴,粮食才是活命的根本。” 陈专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是质疑,也不是审视。 是一种做了一辈子科研的人,忽然碰上一个让他意外的年轻人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后生可畏。” 他轻轻说了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小林同志,你今天不急着走吧?跟我好好聊聊。你说的火坑育苗,具体温度控制在多少?出苗率怎么样?还有那个埂栽,起垄高度有什么讲究?” 林大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红薯培育技术,找到出口了。 ……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大江才从试验田离开。 陈专家留他吃了晚饭,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红薯栽培聊到玉米抗旱,从土壤改良聊到病虫害防治。 林大江把系统里那些技术资料,挑能说的、有合理出处的,一点点往外倒。 陈专家的笔记本写满了三页。 临走的时候,他握住林大江的手,语气诚恳: “小林同志,我打算这两天就在试验田搞一畦对比试验,就按你说的四改法来。等你从石佛沟回来,苗应该已经长出来了,到时候你再过来看看。” “一定。”林大江握住他的手,“陈专家,这批试验要是成了,清河县的粮食问题,就有盼头了。” 陈专家用力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小林同志,你说小了。不只是清河县,是全国的粮食问题,有盼头了!” 他顿了顿,一脸希冀:“小林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农科院?”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省农科院专家的高度认可与欣赏,声望+30。】 【当前声望:530/2000。】 第28章 挂职 陈专家的话说完,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专家,您这玩笑开得……” “不是玩笑。” 陈专家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你今天说的那套‘四改法’,如果能在大田验证成功,对全国的红薯产区都有指导意义。” “我们农科院正缺你这样既懂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那身蓝色工装上: “你搞机械的,却对红薯栽培有这么深的见地。” “这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真正在地里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 “我们搞农业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这种‘地气’。” 林大江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 “陈专家,说实话,我很感激您看得起我。但眼下……我真走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解释道: “家里就我一个男丁。我爹瘫了三年,刚有机会去县医院治腿。我娘一个人在家,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我要是去了省城,家里没人照应。 我是想干大事,可总得先把家里安顿好。 不然,干什么都不踏实。” 陈专家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写满了三页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干裂的土地,像是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挂职,你愿意吗?” 林大江一愣:“挂职?” “对。不用你常驻省城。 你在县里机械厂的工作不动,农科院这边有什么事,我通过公社或县里联系你,你定期把试验数据寄过来,我定期派人来现场对接。就相当于挂个名。 档案不进省里,农科院会额外给你发一份津贴。”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如果这套‘四改法’验证成功,成果申报的时候,你的名字会排在前面。将来你家里安顿好了,想转过来,随时可以。” 林大江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条干裂的田埂,脑子里把两边的事过了一遍。 机械厂那边,压水井刚打开局面,张东林还在厂里盯着赵志远,现在走不合时宜。 家里这边,父亲的腿还没开始治,家里刚有起色,他走了,家里就塌了一半。 而农科院这条路,错过了,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挂职,是把两边都留住的好办法。 他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陈专家,那我就不推辞了。” 陈专家笑了,伸出手:“那说定了。回头我让人把手续寄到你们厂里,你填个表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 “也别陈专家陈专家的叫了,我叫陈国栋,省农科院的副院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写信给我,地址我回头写给你。” 林大江握着他的手,心里却微微震了一下。 没想到眼前男人居然会是省农科院的副院长。 这个级别的人,亲自蹲在这片旱坡地上,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跟村里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这一瞬间,他对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多了一层敬意。 自己说的那些看来也真正得到了他的认可,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挂职。 林大江郑重开口:“陈老师,不,陈院长,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技术上有啥拿不准的,还得向您请教。” 陈国栋听着他的称呼,笑意更深了,握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请教谈不上,相互商量。你那个四改法要是真搞成了,我还得向你请教呢。” “说定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 回到大队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向阳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大江进来,哗啦一下站起来,水溅了一地: “大江!第二口井打完了!” 林大江走了一天的路,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顺利么?” “顺利!水比第一口还旺!” 李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满脸得意。 “村南那几家,离着不到二十步,挑水都不用走远道。 赵书记高兴得直拍大腿,说要在井边上立个牌子,写上咱机械厂的大名。 你是没看见,那几个老人在井口边上蹲了半天,用手捧着水喝了好几口……” “图纸呢?” “锁好了,我亲自收的。今天干完活,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零件不少,工具不缺。你那套增压活塞还剩三套,明天去石佛沟足够用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干得不错。马家庙这边测试完成了,休整一晚上,明天去石佛沟。” 李向阳搓了搓手:“石佛沟那边,比马家庙还远吧?我听赵书记说那边山路不好走,卡车都进不去,只能走进去。” “远也得去。任务就是任务,早干完早回去。” 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成回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进了院子,他没有急着说话,先走到井台边上,弯腰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又直起身,把脸上的水珠抹干净,这才转过身来。 “人送到了。” 林大江看着他:“厂里怎么说?” 周成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脸肃然,沉声道: “李友军这事,惊动了赵县长。” 林大江眉头微微一动。 “本来是要送派出所的。”周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人赃俱获,图纸是铁证,按规矩够立案了。” “但赵志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的结果只是开除出厂。”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听说赵志远找了刘厂长几次,还去了一趟县里。具体找的谁,不清楚。但能到这一步,说明他后台不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林大江没有立刻说话,但心里已经把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又是副厂长,手里肯定有人脉。 但能让“人赃俱获”变成“开除出厂”,光靠厂里恐怕不够。 李友军自己就是省城来的,家里关系硬。 赵志远去找县里的人,恐怕不是为了保李友军,而是为了把这件事的“火”扑灭在自己的范围内,不让它烧到更高的地方去。 “李友军走的时候,”周成顿了顿,“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事,没完。” 李向阳本来蹲在井台边上擦脸,听到这里噌地一下站起来: “没完?他还想咋的?图纸都抓了个现行,人赃俱获,他还有脸说没完?” 林大江伸手按住李向阳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然后转头看着周成: “张厂长还说了什么?” 周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张厂长让我转告你,说你这事办得漂亮。马家庙第一口深水区压水井成功出水的事我也跟他汇报了,估摸着用不了一个礼拜,测试就能全部完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张厂长还说,等你回去,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林大江和李向阳同时开口。 周成摇了摇头: “他没说是什么,就说让你安心把南部的活干完,回来就知道了。还让我转告你,别着急,好事不怕晚。” 李向阳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凑过来挤眉弄眼: “大江,你说会是个啥?是不是厂里要给你涨工资?还是给你配个办公室?总不能是给你分房子吧?”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先把石佛沟的事干完。” 李向阳知道问不出什么,撇了撇嘴:“行,行。反正回去就知道了。” 林大江没有再接话,转身进了屋。 他坐在炕沿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专家的邀请,他婉拒了,但挂职是条好路。 既能留在县里照顾家里,又能搭上农科院这条线,红薯技术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口。 李友军被开除了,但人走了还留了句“这事没完”。 赵志远能把他保到这一步,说明能量不小。 李友军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这事儿恐怕真没完。 还有张厂长说的那个“惊喜”…… 会是什么呢?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应对李友军事件,获得张东林厂长的高度认可,声望+20。】 【当前声望:550/2000。】 第29章 试验 夜,深了。 马家庙大队部的土炕上,林大江合着眼,等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上海牌麦乳精20罐(铁罐装,850克/罐,高蛋白高热量,术后恢复佳品)。价格:1元。】 【2. 牛肉罐头20罐(军用标准,500克/罐,纯肉无淀粉)。价格:1元。】 【3. 全脂奶粉20袋(500克/袋,内蒙古产,钙含量高)。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中快速盘算。 爹就要治腿了,估计要动手术。 牛肉罐头补蛋白,但术后嚼不动;奶粉补钙,但头几天喝不了。 麦乳精最实在,热水一冲就能喝,术后流食正好用得上。 爹的腿是头等大事,几个姐姐家也能送点。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上海牌麦乳精20罐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林大江就起了。 院子里,李向阳和几个工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三套增压活塞装进木箱,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走,去石佛沟。” 加上林大江一共十几个人,扛着设备、工具和口粮,沿着村路往南边山坳走去。 石佛沟比马家庙偏得多,藏在几道山梁后面,路越走越窄,后面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全是碎石和荒草。 三十多斤的铁管加活塞扛在肩上,走一段就得换个人。 卡车进不去,物资全靠人背,光是把三套设备运进村,就折腾了大半天。 石佛沟拢共一百多户,但却特别分散。 东边几家,西边几家,沿着山坡散开,从村头走到村尾,能歇好几口气。 村里原本就三口老井,已经干了快半年,井底积着一层泛白的硬土,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 大队支书姓孙,五十来岁,看见他们来了,握着林大江的手半天没松开。 井一打就是五天。 石佛沟靠近山脚,土层底下全是风化的碎石和硬岩,铁管每往下钉一下,都要比马家庙多费三分力。 打桩声从早响到晚,在山谷里来回撞,震得耳膜发麻。 三口井分布在村子三个方向。 村东、村西、村中各一口,光是从一个点挪到另一个点,扛着设备走一趟就得小半天。 这五天里,林大江每天夜里照常秒杀。 第二天是100斤五花肉,第三天是500斤粮食大礼包,第四天是牛肉罐头20罐,第五天是全脂奶粉20袋。 都是日常用得上的东西,他一件件收进系统空间。 石佛沟的村民看见水井一天天往下打,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远远站着到凑到井口边上张望,有人送热水,有人递干粮。 第五天傍晚,随着最后一声闷响,第三口井的铁管打到了预定深度。 李向阳握着压杆,使劲压了十几下,“咕咚”一声,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了出来。 又压了一会儿,水渐渐清了,哗哗地淌进干裂的土地里,很快被吸进去,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围观的人群轰一声炸开了,几个老头蹲在出水口边上用手捧着水喝,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走到井边,蹲下去,伸手接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像是说“老天开眼”之类的话。 林大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股清凌凌的水,长长呼了一口气。 石佛沟,成了。 【叮!检测到宿主圆满完成石佛沟压水井测试任务,获村民广泛感激,声望+40。】 【当前声望:590/2000。】 第六天下午,林大江回到马家庙。 在村口放下工具,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往村西头的坡地走去。 田埂边上,三块红薯畦并排铺开,已经长了五天。 林大江快步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陈国栋蹲在地头拿本子记录,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技术员。 陈国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招了招手:“小林,回来得正好。”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三块畦地。 第一块,标牌上写着:传统栽培法。 冷池育苗,平栽,稀植,两千株每亩。 薯苗刚冒出地面没几天,叶片蔫巴巴地耷拉着,贴着土皮,像是没什么力气。 第二块,标牌上写着:省院改良品种+传统栽培。 品种换了,苗子比第一块精神一些,但差距不大。 第三块,标牌上写着:四改法栽培。 火坑育苗,埂栽,斜栽,密植三千五百株。 薯苗已经长出两寸多高,茎秆青绿,叶片舒展,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几棵苗挤在一起,叶子叠着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三块畦,隔着一道田埂,高下立判。 陈国栋站起身,走到第三块畦中间,蹲下来,随手扒开一株薯苗根部的土。 松软的垄土下面,嫩白的根须已经扎下去,细细密密的,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他扒开第二株,一样。第三株,一样。 他又走到第一块畦,扒开一株对照组的苗。 根须短了一截,颜色发黄,数量也明显少。 两株苗并排放在田埂上,差了一个档次。 陈国栋拍掉手上的泥,转身看向林大江: “这几天你在石佛沟,我每天过来看一遍。第一天没什么区别,第二天第三畦的苗开始变绿,第四天明显蹿高了一截。这才五天,差距已经拉出来了。” 小张蹲在旁边,拿着卷尺量了半天,抬头说:“陈院长,第三畦平均株高比对照组高两公分,叶片数也多三片。” “两公分,三片叶,看着不多,但才五天。”陈国栋接过话,“红薯前半个月长根,后半个月长藤。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差距会非常明显。” 林大江没有说话,蹲下来又扒开一株第三畦的苗,看着那些白生生的根须扎在土里,心里踏实了。 陈国栋合上本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林,我已经把这几天的数据整理了一份,寄回省院了。等这批苗再长一个月,如果差距还是这么大,来年开春我准备在周边几个县申请多点试点。到时候,你那个四改法就能真正铺开了。” 林大江站起身:“陈院长,压水井测试工作全部完成。明天一早我就回县里了。这边的事,您多费心。” “回吧。”陈国栋点了点头,“你这压水井,对解决干旱问题也是一份大功劳,正事要紧。” 林大江沿着田埂往回走,晚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苗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叮!检测到宿主‘四改法’红薯栽培技术获省农科院陈国栋高度认可,对比试验初步验证,声望+30。】 【当前声望:620/2000。】 林大江在大队部吃过饭,决定再去趟三姐家。 之前声望不达标,有地域限制,系统空间里的物资没法给三姐,现在系统升级了,最近又秒杀了不少好东西,是该给她送点了。 来到三姐院门外,林大江警惕扫视四周,从系统空间里拿出背篓,把准备给三姐东西全部放进去。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三姐林明秀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几个孩子在炕上玩闹。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是弟弟,愣了一下:“大江?你咋这时候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 林大江在灶台边蹲下,看了一眼锅里正咕嘟冒泡的红薯稀饭,没多说别的,从背篓里掏出东西来: 4罐麦乳精、4袋奶粉、4罐牛肉罐头,10斤五花肉,还有一个小纸箱,里头装着十只黄澄澄的小鸡苗,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 “姐,这些你留着。给孩子们喝,身子骨弱,得补补。鸡苗你养着,过几个月就能下蛋了。” 三姐看着那一堆东西,愣住了,一脸担忧问道:“大江,这么些金贵东西,哪来的?你如今渐渐好起来了,可不兴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林大江看着姐姐的反应,心中莫名一酸,解释道: “姐,你放心吃,我测试任务完成了,东西都是厂里奖励的,但这些东西扎眼,你自己吃家就行,可千万别显摆。” 三姐林明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 “大江,你上次来就带了那么多东西,还给了钱和粮票……这才几天,咋又拿东西来?你自己留着用……” “姐,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林大江把东西往灶台里边推了推,继续道: “以前家里困难,逢年过节你不也往家捎东西?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我帮衬帮衬你,也是应该的。” “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可不来了。” 三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最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把东西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几个孩子从炕上爬下来,围着纸箱看那些毛茸茸的小鸡,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姐,我这边的测试任务全干完了。”林大江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就回县里了。” 三姐张了张嘴,想留他又知道留不住,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给姐捎个信。” “知道了。”林大江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转身出了院门。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他走回大队部的路上,能听见远处田里的虫鸣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稀稀落落的,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明天回厂。 张东林说的那个惊喜…… 到底是什么? 第30章 惊喜 天刚蒙蒙亮,马家庙村口已经热闹起来。 两辆解放牌卡车发动了引擎,工人们把剩下的工具和材料搬上车,木箱用麻绳重新捆了一遍。 李向阳站在车厢里,清点完最后一遍,朝下面喊了一嗓子:齐了! 林大江跟赵书记握了握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村西头那片坡地。 试验田里的红薯苗,应该又长高了一点。 他转身上了车。 卡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北驶去。 来时两辆车装满了设备和配件,回去时空了大半,车厢里只剩几口空木箱。 路两旁的田地还是枯黄的,但林大江看着窗外,心里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深水区验证,成了。 红薯四改法,站住了。 李友军,滚蛋了。 两个多小时后,清河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车窗前方。 机械厂的大门敞着,门口的保卫科老刘看见卡车回来,远远就挥了挥手。 卡车在厂门口停稳,工人们跳下车,互相招呼着卸货。 李向阳扛着一口空木箱往里走,林大江刚踩到地面,就看见办公楼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扇。 张东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大江!上来! 林大江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工装,迈步上了楼。 …… 张东林的办公室门敞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旁边还放着几张表格。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晒黑了,瘦了点,但那双眼睛比走之前更亮。 林大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东林也不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杯水,推过来,然后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他。 南部测试的报告,周成都提前送了回来。马家庙两口,石佛沟三口,全部出水。增压活塞运行稳定,深水区方案可行。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干得漂亮。 林大江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张东林这人说话喜欢铺垫,真正的正事从来不在第一句。 果然,张东林把桌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递了过来。 看看。 林大江接过文件,翻开。 红头标题:关于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压水井技术备案及扩大生产的批复。 下面盖着省里的章、县里的章,还有赵县长的亲笔批示。 他往下扫了几行,眼睛越睁越大。 压水井技术备案,已通过省级审核。 鉴于当前全国抗旱形势严峻,该技术具有重大推广价值,决定由省里统一安排技术推广工作。 清河县红星机械厂作为技术来源单位,享受以下扶持政策…… 他继续往下看。 ……新开五条压水井专用生产线,所需设备由省物资局优先调配…… ……拨付专项技改资金…… ……授权清河县红星机械厂为全省压水井定点生产单位……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张东林。 张东林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笑容。 技术备案这事,你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你说压水井这东西事关抗旱大局,该交就交,别藏着掖着。我把你的意见转给了赵县长。 赵县长跟上面汇报的时候,专门提到了你的态度:一个十八岁的技术员,主动提出把技术上交国家。上面很受触动。 他顿了顿:备案通过了。技术归国家统一推广,但省里给了咱们厂真金白银的扶持。五条生产线,专项拨款,全省定点生产。 林大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张东林又开口了: 还有。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大江面前。 省农科院昨天来了一份函。说你在马家庙挂职的事,手续走完了。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额外发三十块钱津贴,通过县农业局转到厂里,跟工资一起发。 林大江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国栋是省农科院的副院长,他亲自签的函,能不快? 张东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说你一个搞机械的,去南部打了趟井,顺带把省农科院的副院长给折服了。挂职农科院……这在我们厂,是头一份。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五条生产线,厂里决定由你担任技术指导。生产流程、质量标准、工艺规范,你说了算。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东林又说话了。 另外,厂里决定给你五个工作名额。 林大江愣了一下:五个名额? 对。五个。 张东林把五份空白名额递了过去,继续补充道: “上面都盖好章了,这五个名额,给谁,你说了算。” 林大江接过,沉默了一瞬。 张厂长,技术指导我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生产线上的人,得用信得过的。压水井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密封圈差一毫米,到了深水区就漏水。 增压活塞的同心度要是偏了,打下去就卡死。这不是普通流水线,是关系到全县抗旱的命根子。 张东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大江继续说:厂里现有的老工人经验够,但人手肯定不够。五条线,每条线至少配一个懂技术的班组长。我想推荐几个人。 你说。 我同学李向阳,这次南部测试一直跟着我,三级技术员,干活踏实,脑子活。我推荐他做一号线的班组长。 张东林点头: 还有周成。保卫科出身,但这次在南部,从头到尾盯设备、盯图纸、盯人,做事稳当。让他负责生产调度,比在保卫科更能发挥作用。 行。他们两个这次也出力了,分所应当,我做主了,他们两个,不占用你那5个名额。 张东林靠回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大江,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五个名额如何利用,你自己做主! 谢谢,张厂长。我会好好利用。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件事。 林大江看着他。 李友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开除了。 开除了。张东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淡,但你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吗? 林大江没说话。 赵志远找了县里的关系,硬把立案的事压了下来。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最后只落了个开除出厂。 张东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友军是省城人,他爷爷是老抗联,家里有关系。他走的时候,留了那句‘这事没完’。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大江,我不是吓你。赵志远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比你想象的深。李友军虽然走了,但赵志远还在。你在明,他在暗。你越出色,他越坐不住。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东林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压水井技术指导,省农科院挂职专家,赵县长亲自点的将。咱们厂建厂以来,还没有哪个技术员,一个月之内走到这一步。 林大江刚想说什么,张东林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你爹前两天送到县医院了。 林大江猛地抬起头。 赵县长亲自安排的。手术前天做的,很成功。主治大夫说,再休养一阵子,就能下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 别我了。张东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吧。快去看看。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张东林,只说了句: 张厂长,谢谢。 张东林摆了摆手,没说话,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钢笔。 林大江走出办公室,快步下了楼。 厂区里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酸。 他走出机械厂大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叮!检测到宿主压水井技术备案通过,获省级批复,受命担任五条生产线技术指导,获五个工作名额,声望+20。】 【当前声望:640/2000。】 林大江没有理会脑海里的提示音。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去县医院。 第31章 医院 县医院在县城东街,灰砖砌的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清河县人民医院”几个字。 林大江在医院门口停住脚步,左右看了一眼,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里没人,他蹲下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四罐麦乳精、四罐牛肉罐头、四袋奶粉,用一件旧褂子包好,拎在手里,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一楼走廊满是刺鼻消毒水气味,墙根蹲了不少等候消息的家属,个个脸上蜡黄,满脸焦灼。 林大江顺着走廊往里走,在二楼最里面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四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靠在床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正是父亲林为民。 周桂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正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大姐林明娟站在窗户边上,二姐林明霞坐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的人,都愣了一下。 “大江?”周桂花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碗站起来,“你咋来了?你不是在南部出差吗?” “刚回来。”林大江走进去,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张厂长跟我说了,爹的手术做完了,我直接过来了。”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着儿子,嘴角带着笑,没有说话。 周桂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你爹这手术做了两天了……医生说很成功,就是拖得太久了,底子亏得厉害……” “娘,没事了。”林大江握住母亲的手,“人没事就好,后面慢慢养。” 大姐林明娟走过来,眼眶也是红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大江,你瘦了。” “瘦点好,精神。”林大江笑了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爹,感觉咋样?” “还行。”林为民的声音比之前有底气了一些,“腿上有点知觉了,医生说慢慢来。”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过身,把那包东西打开,四罐麦乳精、四罐牛肉罐头、四袋奶粉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林为民的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江,这东西哪来的?” “测试任务完成得不错,厂里奖励的。” 林大江把东西归拢好,“爹,这些东西你留着补身子。麦乳精冲水喝,牛肉罐头开罐就能吃,奶粉早晚冲一杯。” 林为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 周桂花看着床头柜上那堆东西,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里的粥碗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大姐和二姐站在旁边,看着弟弟,眼底都是亮的。 林大江在床边坐下,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爹,娘,我现在在省农科院挂了个职,每个月额外发三十块钱津贴。跟厂里的工资一起发。” 周桂花愣住了:“省农科院?你不是在机械厂吗?咋又跟农科院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 林大江笑了笑,解释道: “这次测试地点选在了马家庙和石佛沟。” “马家庙那边正好有省农科院的试验田。三姐夫赵孝明勤快,赵书记就安排他去帮工,一天多挣五个工分。 我去看三姐的时候,顺道去试验田转了一圈,碰上了省农科院的副院长陈国栋。 聊了几句红薯栽培的事,他觉得我懂点东西,就让我挂了个名。” “对了,”他看向大姐和二姐,“我把三姐那份钱和粮票也送过去了。三姐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家里就姐夫一个人挣工分,勉强够糊口。” 大姐林明娟叹了口气:“三丫嫁得远,我们一直惦记着,就是走一趟不容易。” “姐,没事了。”林大江说,“我给她送了些粮食和钱,还留了十只小鸡苗,等过几个月下了蛋,日子能松快一些。” 周桂花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搓着围裙的边,声音发闷:“三丫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嫁了人也不肯跟家里说难处……” 林大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林为民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脸上,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大江又说到厂里的奖励:“张厂长说,厂里给了五个工人名额,给谁由我说了算。” 大姐林明娟一愣:“五个名额?” “对。”林大江点了点头,“我寻思着,大姐、二姐、三姐一家一个。” 大姐一听,连忙摆手: “大江,这名额我不能要。我一个女人,进机械厂也干不了那重活。” “再说了,机械厂这名额,现如今一个最少值八百块,而且有价无市,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你留着给更需要的人。” 林大江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上次去大姐家,大姐蹲在灶房门口糊火柴盒的样子。 一双手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浆糊,指尖粗糙得像砂纸。 四个孩子围在身边,衣服都打着补丁。 大姐夫张春生在公社当办事员,一个月工资勉强够买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每次想起那双手,心里都是酸的。 “姐,这名额是给你的。” “干不了重活,我回头跟张厂长说,给你调个轻省的岗位。” “实在不行,就拿这名额去换别的工作,大姐夫在公社是办事员,路子比我多,还能干不了这个?” 大姐张了张嘴:“大江……” “不许推辞。”林大江语气不容商量,“你还把不把我当弟弟了?你要再这么说,以后我就不去你家了。” 大姐林明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江这才转头看向二姐:“二姐,你们家分家的事,后来咋样了?” 二姐林明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二姐夫就是个榆木脑袋,不过上次被你说了一通,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他娘提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闹了几天,总算是分了。就分了二亩地,一间偏房,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但好歹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分了就好。”林大江说,“这个名额给你家,你回去跟姐夫商量,收拾收拾搬来县城。” “回头我去找张厂长,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食堂临时工的活。这样一来,两口子都有进项,日子肯定比以前强。” 二姐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声音发颤:“大江,这……这会不会太为难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为难?” 二姐低下头,攥着手帕,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颤着。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大江又看向母亲:“娘,三姐那边,回头我也这么安排。等她搬来县城,三个姐姐都在跟前了,咱们家才算真正团圆。” 周桂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名额还剩两个。一个给福才,有田爷在村里一直帮衬咱家,这趟出来之前也出了不少力。但这个名额不白给,升米恩,斗米仇,得收钱。另一个……” 他看了母亲一眼:“留着给舅舅家那边。” 周桂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提这个,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大江,你……你外公外婆那边,你都还记得?” “咋不记得?” “上次给三个姐姐家送东西,没送到外公外婆家,我心里一直记着。” “现在家里日子好起来了,我想着哪天您带我去看看外公外婆,趁这个机会也让舅舅家那边沾沾光。” 周桂花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肩膀微微颤着。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了儿子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你外公外婆就你娘一个闺女,前些年咱家穷,没顾上走动,我知道老人家心里一直盼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有这个心,是好事。可你有三个舅舅,该给谁?” 第32章 回厂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为民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砸出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林大江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名额,一是不够,二是真不好分。 大舅、二舅、三舅,给谁不给谁,一个弄不好,好事变坏事。 亲戚之间,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要名额简单,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还在系统空间里躺着。 只要拿出来,再弄几个名额绝不是问题。 但自己最近出的风头,实在太大了。 压水井技术备案通过,省里批了五条生产线,自己当了技术指导,省农科院挂了职,赵县长亲自点的将。 李友军走了,可赵志远还在。 他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深得很,时时刻刻在暗中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出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林大江前世就懂。 压水井是抗旱,是民生,是大局,拿出来没人能说什么。 但电风扇不一样! 那是消费品,是赚钱的买卖。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掏出一个新技术,等于在赵志远面前又立了一根旗杆,告诉他: 来啊,我这儿还有好东西。 不急。 等五条生产线稳定了,等赵志远那边的水再浑一浑,等自己的根基再扎深一点。 电风扇的事,先烂在肚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笑了一下:爹,办法总比困难多。先解决一个是一个,后面再想办法。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这个儿子,出去打了趟井,回来像是换了个人。 说话不急了,遇事不慌了,眼里有光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大江,娘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你自己小心,别太累了。 知道了,娘。 林大江站起身,语气轻快了几分: 爹,等你出了院,我和娘带点东西,去一趟外公外婆家。至于这一个名额到底给谁,看看实际情况再说。 林为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你外公外婆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周桂花的眼眶又红了,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林大江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两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走到大姐面前。 大姐,二姐,这两份名额,你们拿着。 大姐林明娟低头看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手有点抖。 上面盖着红星机械厂的红色厂印,鲜亮得刺眼。 大江……大姐的声音发颤,这东西太重了,姐不能…… 姐,刚才说好的。林大江把名额表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商量,回去跟姐夫商量,赶紧落实。别拖。 大姐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膝盖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印子。 二姐林明霞接过名额表的时候,手也在抖。 她嫁到李家沟这些年,从没过过一天松快的日子。 婆婆脸色、妯娌白眼、丈夫窝囊......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弟弟递过来一张纸,说让她搬来县城,进机械厂。 她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姐,林大江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分了家就是新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二姐攥着手帕,使劲点了点头。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为民靠在床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大江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姐二姐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几个外甥的情况。 然后他站起身:爹,娘,我先回厂了。 周桂花站起来送他,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按时吃饭之类的老话。 林大江应着,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么冲。 他没直接下楼,转身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写病历,白大褂洗得发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王医生。我是林为民的儿子,林大江。 王医生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林技术员!您来了!您父亲恢复得不错,手术很成功,再休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一块五花肉,搁在桌上。 足足五斤。 报纸包得严严实实,但肉的油还是渗出了一小块。 王医生的目光落在那包东西上,愣了一下。 林技术员,这……这怎么好意思……您父亲是赵县长亲自安排送来的,我们肯定尽心尽力…… 王医生,一点心意。林大江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爹身子底子亏得厉害,后面还得您多费心。 王医生伸手打开报纸一角,看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瞬间亮了。 他赶紧把报纸重新包好,动作小心得像是抱着什么金贵物件,声音压低了几分: 林技术员,您太客气了!您放心,您父亲这边我亲自盯着,每天查房三次,营养餐我让食堂单独做,恢复方案我亲自调! 他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殷勤得甚至有点过分。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了然。 这年月,肉是金贵东西。 按王医生这个级别的供应分量,一年到头也就几斤肉的配额。 一下子收到五斤五花肉,能不殷勤? 那就麻烦您了。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酸。 回到机械厂,刚进大门,就看见李向阳从车间那边跑了过来。 大江!李向阳一脸兴奋,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塞进他手里,给你,上次答应的! 林大江低头一看。 自行车票。 刚才你去医院的这会儿,张厂长找我了。 李向阳搓着手,脸上全是笑,说你提议让我当新开产线一号线的班组长!大江,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 林大江把自行车票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都是你应得的。这次南部测试,你从头跟到尾,搬设备、扛管子、盯图纸,哪样不是尽心尽力?这班组长,你当得起。 他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自行车票的钱,拿着。 李向阳一看那叠钱,脸上的笑一下收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大江,你要是给钱,就是不拿我当同学! 一码归一码! 不行! 李向阳把手背到身后,态度比刚才还坚决: 机械厂招工你帮我复习、压水井项目,再加上这次,三次了。你要给钱,回家我爸不得扒了我的皮! 两人在厂门口拉扯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看着他那副死活不肯收的样子,无奈地收回手:行,行。不收就不收。 心里却盘算着: 回头拿点东西去他家,牛肉罐头、麦乳精,给他爹娘送几罐。 这情分,不能白欠。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大江和李向阳同时转头。 赵志远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他走到两人面前,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先在李向阳脸上扫了一圈,又在林大江脸上停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夹着文件,继续往前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李向阳看着他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大江,他刚才看咱俩的眼神…… 别管他。林大江收回目光,语气很淡,走,去看看新产线的车间。张厂长说设备这两天就到,咱们得提前把工位排出来。 他迈步往车间方向走去。 身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空间里,那沓电风扇的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暂时不打算动它。 但也绝不会让它一直躺着。 【叮!检测到宿主妥善分配工作名额,三个姐姐家庭生活迎来转机,声望+20。】 【当前声望:660/2000。】 第33章 赵志远出招了 林大江回到机械厂的第三天,大姐林明娟又来了。 她是大清早到的,从镇上坐第一班车进的县城。 林大江刚在车间里安排好新产线的工位布局,就听见厂门口有人喊他。 他走出去,看见大姐站在铁栅栏门外,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眶底下带着一圈青,像是没睡好。 “姐?你咋来了?” 大姐没说话,把他拉到一边,确定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封停职通知书,上面盖着红旗公社的红戳,写着: 张春生同志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那几个字上,心里猛地一沉。 “大江,你姐夫是被冤枉的!” 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那名额是你给我的,你姐夫拿去公社办手续,走的都是正规流程,没有半点违规的地方。” “可前天突然来了两个人,说是公社监察室的,把你姐夫叫去问话,问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昨天停职通知就送到家里了。”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大江,姐不怕别的,就怕这事牵连到你……” 林大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停职通知书,脑子里飞快地把几件事串了起来。 赵志远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深,手伸得长。 红旗公社虽然离县城几十里地,但只要他想,总能找到人。 更何况,大姐夫张春生只是个公社办事员,层级不高,拿捏起来更容易。 这一手,不是冲着张春生来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把停职通知书折好,还给大姐:“姐,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别慌。” “可你姐夫那边……” “姐夫不会有事的。” 林大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有人想通过这件事敲打我,但前提是我真有把柄。那名额是厂里给我的,我给谁是我的自由,姐夫办手续也是合规的。他们没有实证,拖不了多久。” 大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大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平静一点一点褪去。 他没有回车间,而是转身去了张东林的办公室。 张东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弄清楚,是谁在公社那边递的话。” “我已经知道了。”张东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林大江面前,“红旗公社监察室的主任,姓马,叫马德胜。” “这个人十年前在机械厂当过车间副主任,是赵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调去了公社,一直跟赵志远有来往。” 林大江看着纸条上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所以,这根线确实是赵志远牵的。” “他不敢直接动你,因为你现在是赵县长和省农科院都挂了号的人。” “但他可以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斩你的枝干。张春生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不管,下一步可能就是你的三个姐姐,甚至是你的父母。” 张东林顿了顿,继续道: “大江,你知道吗?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最大的功劳就是把一条老旧的拖拉机维修线维持住了。” “而你进厂不到一个月,就拿出了一个压水井,又被省农科院副院长看上。一旦你这新生产线任务也完成了,那么你的位置就更稳了。” “他这是在逼你犯错。你一旦急了,去公社闹,或者去找赵县长说情,他就有了‘你以权谋私’的把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等着林大江开口。 他以为林大江会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或者“有没有办法绕过赵志远直接查公社那边”。 但林大江没有问这些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平稳,沉声道: “张厂长,如果我能再拿出一套新技术呢?” 张东林端在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大江的眼睛,那目光先是疑惑,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认真打量的神色,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技术?” 林大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图纸,放在桌上,推到张东林面前。 图纸不大,用白纸画的,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一丝不苟。 最上面一页画着一个电风扇的剖面图: 电机、扇叶、底座、摇头机构,标注着“50w”“三档风速”“摇头送风”等字样。 下面是电机绕线工艺、扇叶冲压模具、总装流水线设计的全套资料。 张东林拿起图纸,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他翻到第二页,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凑近了看,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慢慢移动,从电机定子绕组到扇叶动平衡参数,从冲压模具公差到总装线工位布局。 他翻到第三页时,抬眼看了林大江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一页一页看完了所有图纸。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动声。 张东林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在南部测试的时候,晚上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张东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感慨。 “大江,你这图纸上标注的电机绕线参数、扇叶动平衡公差、冲压模具的精度要求……这些东西,我一个搞了十几年机械的人都不敢说能画得这么细。” “你说你瞎琢磨?” 他放下图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江,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压水井是抗旱,是民生,是救命的东西。但这个电风扇,是消费品,是家家户户都能用的东西。 现在国内能生产电风扇的厂子不超过五家,产量根本跟不上需求。你这套图纸,如果能量产,不仅能解决国内的消费缺口,还能出口换外汇。” 张东林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但随即又压了下来: “现在老毛子那边跟我们关系紧张,以前的援助都撤了,还逼着我们还债。 咱们自己要是能拿得出能换外汇的东西,这账就还得快一分。你那个压水井是救人,这个电风扇,是救经济。” 林大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厂长,如果厂里要生产,我愿意把电风扇技术交出来。” “但有一个条件。” 张东林看着他:“你说。” “我姐夫的事,得有个说法。” 张东林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图纸,又抬头看了看林大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等着。” 他没有再多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对着话筒说:“给我接赵县长办公室。” 第34章 县长回应 电话接通的时候,张东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大江的大姐夫张春生被红旗公社监察室停职调查,理由是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那个不正当利益,就是林大江给大姐的那份空白名额表。 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赵县长的声音就沉了下来。 张东林,你再说一遍?谁查的? 红旗公社监察室,主任叫马德胜。这人十年前在机械厂当过车间副主任,是赵志远一手提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县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一种压着火的语气: 张东林,我跟你说句实话。压水井这事,我报到省里,上面高度重视。 我老领导亲自打电话来嘱咐我,说清河县这次要是把这件大事办好了,不仅解决了全县的吃水问题,对全省乃至全国的抗旱工作都有示范意义。 我在清河县待了六年了。六年,你知道什么概念?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六年不挪窝,上头的人差不多都快把我忘了。 这次压水井要是办成了,我铁定能往上走一步。要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东林握着话筒,等他说完,才开口:赵县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林大江刚才拿了一套新技术给我看。 什么技术?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从电机绕线到扇叶冲压模具,到总装流水线设计,一应俱全。图纸我看了,专业、完整、可以直接上生产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电风扇?赵县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试探,你确定是电风扇?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电风扇。50瓦台扇,三档风速,摇头送风。 张东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县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国内现在能生产电风扇的厂子不超过五家,产量连国内需求都满足不了。我们清河县,一个县级机械厂,你说能生产电风扇? 图纸就在我办公桌上放着。 张东林的声音很稳: 赵县长,我是技术出身,搞了十几年机械,图纸我看得懂。电机绕线参数、扇叶动平衡公差、冲压模具精度要求......每一个数据我都核实过了。这图纸,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这东西如果能量产,能出口换外汇。 换外汇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张东林能听见话筒里赵县长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张东林放下话筒,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大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县长说马上过来。 林大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办公楼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厂门口,赵县长从副驾驶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县长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他推开张东林办公室的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落在张东林身上,又落在林大江身上,最后落在桌上那沓图纸上。 图纸呢? 张东林把图纸推过去。 赵县长没有接,而是侧身让出位置,对身后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老孙,你看看。 老孙全名叫孙国良,是县机械局的总工程师,在清河县机械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图纸不计其数。 他走到桌前,拿起第一页,先看了剖面图,然后翻到第二页。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孙国良看得很慢。 他看第一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看第二页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第三页的时候,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赵县长一眼。 孙工,怎么样?赵县长问道。 孙国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图纸一页一页整理好,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县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县长,这套图纸,是完整的电风扇生产技术资料。 电机定子绕组采用分布式绕法,扇叶用了三叶冲压成型,动平衡参数标注精确到克,总装流水线分了十二个工位,每个工位的操作规范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在机械局干了二十多年,说实话,这样的图纸,以我目前的技术水平,画不出来。 赵县长的表情变了。 他走到桌前,把那些图纸翻开,一张一张看了一遍。 他看不懂那些技术参数,但他看得懂孙国良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赏,有震惊,还有一丝不太敢相信的打量。 林大江。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 赵县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十八岁,一个多月前还在红旗公社林家村种地。现在你是压水井的技术负责人,省农科院挂职专家,今天又拿出了一套能换外汇的电风扇技术。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林大江,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赵县长一脸亢奋,自顾自说道: 压水井是解决民生,电风扇是解决经济。老毛子那边撤了援助,还逼着我们还债。你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救人,一个是救钱。哪一个,都是雪中送炭。 赵县长说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你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停职通知书,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这五个名额,是厂里给林大江的奖励。林大江给谁,是他的自由,谁也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压水井是民生问题,容不得半分耽误,更容不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张春生的事,我会交给县公安局,从头到尾查清楚,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马德胜,我亲自查。 张东林站了起来,神色郑重:赵县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县长摆了摆手,又看向林大江,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林同志,你安心搞技术。压水井五条生产线,再加一个电风扇,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外面的事,交给我。 林大江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赵县长。 不用谢我。赵县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做的事,比我做的多。 他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林大江,忽然笑了一下: 小林同志,等你这两样东西都上了正轨,我去省里汇报的时候,腰杆子就硬多了。 说完,他带着孙国良和秘书下了楼。 吉普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沿着县城的街道往远处驶去。 办公室里,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江,你知道赵县长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林大江看着他。 他在清河县待了六年了。六年没挪窝,上面的人差不多都把他忘了。你这一个压水井,一个电风扇,不光是在救机械厂,也是在救他。 张东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他刚才说,等你这两样东西上了正轨,他去省里汇报的时候腰杆子就硬了。他不是在画饼,他是在跟你说实话。 你这十八岁的肩膀,扛的不只是你一家人的前程,还有他的。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张厂长,电风扇的生产线,什么时候能开始规划? 张东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刚经历了一场暗算,姐夫的事还没完全解决,转头就问生产线什么时候开工。 要等你姐夫的事处理完。电风扇的事,我这边还要先跟厂长汇报下,再跟物资局对接设备,等所有安顿好了,咱们再碰。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东林忽然叫住他。 大江。 林大江回过头。 你姐夫的事,赵县长既然说了交给县公安局,就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赵志远这次没得手,我怕他会狗急跳墙,你在厂里待着,他天天看得见你,天天心里窝着火,万一出什么昏招,防不胜防。” “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出去避一避,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心中快速权衡: 放假也好。 正好去一趟马家庙,把三姐那份名额送过去,顺便跟她好好说说搬来县城的事。 三姐那边安顿好了,三个姐姐就都在跟前了。 还有外公外婆家。 父亲提过之后他一直在心里记着,三个舅舅的事也得先去看看再说。 以前家里穷走不动,现在条件好了,也该替母亲回去看看了。 这一趟出去,正好把这些事都办了,等回来再安心搞电风扇。 好的,谢谢张厂长。 去吧。就先给你放三天,估摸着县公安局那边三天差不多能把事情查清楚了! 林大江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赵志远暗算,电风扇技术获赵县长和县机械局专家认可,声望+30。】 【当前声望:690/2000。】 第35章 再去大姐家 林大江刚出机械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江!大江!” 他回头一看,李向阳从厂门里跑了出来,喘着气。 他跑到林大江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 “出啥大事了?刚才我路过办公楼,看见赵县长急匆匆地往张厂长办公室去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是不是跟你有关?” 林大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向阳听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江……电风扇?你啥时候又搞出电风扇来了?” “南部测试的时候,晚上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大江!压水井加上电风扇,这两样东西要是都搞成了,你在咱机械厂就是头一份! “赵县长都亲自下场给你撑腰了,以后赵志远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小点声。”林大江拍了他肩膀一下,“这事还没到公开的时候,你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李向阳做了个捂嘴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林大江, “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压水井、电风扇、农科院挂职,进厂不到一个月,干成了别人十年都干不了的事。” 林大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样,我牛吧?以后跟着哥混,保管好处少不了你的。有没有一种想拜‘义父’的冲动?” “去你的!”李向阳笑骂了一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就想占我便宜?” 两人站在厂门口扯了几句,李向阳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你这阵子风头出得有点大,遭人眼红也正常。张厂长给你放几天假是对的,正好避一避,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爸说了好几次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坐坐。他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大江心里一动。 李向阳的父亲是副食品厂厂长,手里握着不少资源。 二姐和三姐搬来县城之后,工作的事如果能通过他那边搭个线,比自己硬闯要省力得多。 这事不急,但可以先应下来。 “行,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去。” “那说定了!” ...... 告别了李向阳,林大江拐进旁边的巷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从系统空间里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取出来,跨上去,蹬了一脚。 车轮转起来,沿着县城主街往镇上的方向骑。 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秋天干爽的味道,比走路快了不止一倍。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有一片落下来,被车轮带起来,又落在地上。 骑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大姐家。 林大江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院里,大宝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扔掉石子蹦起来,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喊: “妈!舅舅来了!舅舅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喊啥?” 屋里传来大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话音还没落,大姐林明娟已经掀开布帘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围裙上湿了一小片,像是正在洗东西。 她看见门口的弟弟,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江,你咋来了?不是在厂里忙着吗?” “厂里给我放了几天假。”林大江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顺道过来看看你。” 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姐夫那事……厂里那边……” “姐,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林大江放下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名额是厂里奖励给我的,我给谁是我的自由。姐夫拿着名额去公社办手续,走的都是正规流程,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这事赵县长已经亲自过问了,要不了几天,肯定会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看着大姐:“姐,你放心吧,姐夫不会有事的。” 大姐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你姐夫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我又不敢跟你说,怕给你添麻烦……” “姐,你跟我说就对了。” 林大江语气放轻了一些,“这事本来就是冲我来的,你们是被牵连的。等事情查清楚了,该道歉的道歉,该恢复的恢复,一样都不会少。” 大宝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玩的石子,仰着脸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舅舅,像是不太明白大人说的话。 但看见母亲眼眶红了,自己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姐看了大宝一眼,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大江,这事谢谢你了!” “姐,说啥呢?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再说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 大姐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院门口那辆崭新自行车上,愣了一下: “大江,那自行车哪来的?” “我买的。自行车票是李向阳给的,他非要送,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他爸是副食品厂厂长,家里条件好,他觉得欠我人情,硬塞给我的。” 大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弯腰仔细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又直起腰,转身看着弟弟,语气认真了几分: “买车是好事,上牌了没有?如今你风头出大了,处处都要小心,可千万不能落人口实。你姐夫这事就是前车之鉴,别人想找你茬,总能找到由头。” “行,我一会就去!” 大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重新在石墩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放了几天假?” “嗯。张厂长怕赵志远那边狗急跳墙,让我出去避几天。” “正好,一会儿我去趟县医院,看看爹恢复得怎么样。要是没啥大问题,就能出院了。” 大姐点了点头:“行,你去了跟爹娘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你姐夫。等姐夫这事了了,我和他过去看爹。” “知道了。”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安抚大姐,稳定家庭后方,声望+20。】 【当前声望:710/2000。】 第36章 显摆 林大江骑车回到县城,没直接去医院,先拐去了派出所。 得先给自行车上牌。 大姐说得对。 越是这种小事,越不能马虎。 赵志远那边正愁找不到由头。 这年头,想整一个人,理由从来不缺。 派出所门脸不大,灰砖房,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蓝制服的中年民警,正低头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同志,办什么事? 给自行车上牌。 姓名? 林大江。 单位? 红星机械厂。 中年民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 红星机械厂的?你就是那个搞压水井的林技术员? 是我。 中年民警放下笔,脸上堆起笑: 哎呀,林技术员,你们厂那个压水井可帮了大忙了! 我老丈人就在咱县北部的青峰公社,先前还在愁吃水的事,用上了你们厂的压水井,吃水问题就解决了。你这是给老百姓办了件大实事! 林大江笑了笑:应该的。 中年民警手脚麻利地把手续办完,又特意拿抹布把车牌擦了一遍,才递过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皮牌子,白底红字,编着号。 林技术员,您拿好。这车牌得挂在车把正前方,别挂歪了,不然路上被查到了要罚款。 多谢。 林大江接过车牌,挂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牢固了,才推着车离开派出所。 骑上车,一路往县医院去。 到了医院,他先没去病房,直接拐进了王医生的办公室。 王医生正坐在桌边写病历,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比上次还满。 他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来,双手握住林大江的手,使劲摇了摇。 林技术员!您来了!快快快,坐坐坐! 林大江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适应,在椅子上坐下。 王医生转身去倒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递过来。 林技术员,我跟您说,您父亲恢复得特别好!您送来的那些东西,麦乳精、牛肉罐头、全脂奶粉,那可都是好东西! 我每天亲自盯着后勤那边,专门给您父亲单独做营养餐。再加上您父亲底子本来就不错,手术创口愈合得比一般人快多了! 林大江心里了然。 一是父亲看腿这事是赵县长亲自安排的,王医生不敢怠慢。 二是上次那五斤五花肉,没白送。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王医生,我爹现在能出院吗? 能!太能了! 王医生拍着胸脯, 我刚才又去查了一遍房,各项指标都正常,拆线恢复得很好,拄着拐能下地走几步了。出院完全没问题,回家休养比在医院强! 那今天就能办? 随时可以!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病历,在上面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出院小结,您拿着。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再过半个月拆线,到时候来复查一次就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林技术员,您放心,您父亲这腿,我保证恢复得跟没伤过一样。 多谢王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 林大江站起身,王医生一直送到走廊尽头,还在后面喊:林技术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桂花正坐在床边给林为民削苹果。 那苹果不大,皮削得极薄,一圈一圈的,没断。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儿子,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大江?你咋来了?厂里不忙吗? 张厂长给我放了几天假。 林大江走到床边,看了看父亲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神。 刚才我去医生那儿了,王医生说爹没事了,今天就能出院。 真的?! 周桂花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拍: 大江,你说真的?你爹真能出院了? 真的,出院小结都开好了。 林为民原本靠在床头,听见这话,一把掀开薄被,两条腿从床边挪下来,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一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太好了!赶紧走!赶紧走!整天待在这,我人都呆木了!躺得骨头都酥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心疼: 这地方一天得花多少钱?光是床位费就不少吧?还有那些药、那些针……大江,你老实说,花了多少? 爹,只要你这腿能好,花多少钱都值。 林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扭过头,用手指在眼角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周桂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换洗衣服、碗筷、搪瓷缸子、半袋没吃完的麦乳精,一样一样地叠好、包好,动作麻利。 她那双手,平时不是在灶台前就是在井台边,粗糙、干裂,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又轻又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娘,不着急,慢慢收拾。 不着急?你爹都急成这样了! 周桂花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窗口的护士认得他,笑着说了句林技术员,您父亲恢复得真好。 林大江把单据收好,领着父母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不晒,有风,带着秋天干爽的味道。 周桂花一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门口停着的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愣了一下,伸手指着问: 大江,这车……是你的? 嗯,刚买的。自行车票是李向阳给的,他家条件好,非要送,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 周桂花走到车前,弯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身上的钢印。 她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碰到那层亮闪闪的漆面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把它摸花了。 好好好…… 她嘴里念叨着,声音有些发颤, 咱家也有自行车了……这可是大件!你有田爷家都没有! 林大江看着母亲的脸,笑了笑:娘,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好好好…… 周桂花还是继续念叨着,眼眶却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但不知怎得,眼泪却不停使唤,还是留了下来。 她嘴上笑着说:你看看我,真不争气…… 林大江转头看向父亲:爹,我去找个板车,把你送回去。 找什么板车! 林为民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忽然硬朗起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新自行车!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父亲这是憋屈太久了。 在床上躺了三年,如今儿子有出息了! 他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林大江看着父亲那张倔强的脸,笑了:行行行,都听爹的。 林为民这才满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光。 周桂花在旁边笑着嘀咕:你多大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你懂啥! 林为民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倔,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周桂花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眼眶里却含着泪。 那泪不是伤心,是高兴。 这日子,又活过来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稳,扶着父亲在车后座上坐好。娘,你坐前面大杠上。 周桂花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侧身坐上前面的横杠,一只手抓着车把,另一只手抱着那包换洗衣服。 坐稳了! 林大江蹬了一脚,车子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往前骑去。 这二八大杠,质量是真没得说。 杠杠的。 周桂花坐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伸手拢了拢,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为民坐在后座,虽然腿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腰杆挺得直直的,拐杖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恨不得现在就在村口碰到个人。 碰到谁都行。 哟,为民,回来了?这谁的自行车? 我儿子买的! 你儿子买的?了不得啊! 嗨,一般一般,孩子争气嘛。 这段对话,他在脑子里已经排练了至少八遍了。 虽然还没回村,但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接父亲出院,家庭团聚,声望+20。】 【当前声望:730/2000。】 第37章 显摆到家 林大江骑着车,稳稳当当地沿着土路往村口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周桂花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大江,停一下。” 林大江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娘,咋了?” “我下来走。”周桂花的声音有点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这让人看见,一个老娘们坐自行车上,像啥样子……我在后面慢慢跟着就行。” 林大江还没开口,后座的林为民已经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合我意”的劲头: “行,那你就慢慢走。大江,你推着我走进去就行,别骑了。” 周桂花看了一眼丈夫,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侧身从横杠上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理了理头发,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们先进去吧。” 林大江看着母亲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酸,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心里那个坎: 穷了大半辈子,忽然坐上自行车在村口招摇过市,她过不去自己那关。 林大江没有勉强,只推着自行车往村口走去。 林为民坐在后座上,腰挺得更直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正蹲着几个村民,远远看见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推过来,眯着眼往这边看。 “为民?你咋回来了?这是腿好了?这车谁的?” “好了!好了!这车是大江新买的!” 林为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永久牌的。这不,怕我走不动,专门骑车送我回来。” 几个村民凑过来,围着自行车看了两圈,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林为民,又看了看推车的林大江。 “大江买的?大江出息了啊!” “永久牌!这车可不便宜,还得要票吧?大江,你咋弄到的?” 林大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身后传来几个村民压低声音的议论,但他没有回头。 一群小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七八个,大的七八岁,小的还光着脚丫子。 他们跟在自行车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 “自行车!自行车!” 一个小男孩跑到前面,蹲下去看车轮上的辐条,被同伴拉起来,又追了上去。 林大江放慢了速度,让那几个小孩跟得上,车轮慢慢转着,从村口一直推到自家院门口。 车刚停稳,林大江的爷爷奶奶就来了。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爷爷林德厚跟在后面,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睛里写着明显的关切。 王香菊走到自行车前,先是看了一眼那辆崭新的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为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为民?你回来了?腿咋样了?” “娘,没事了。”林为民从后座上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站稳,“能走了,医生说慢慢养着就行。” 王香菊盯着他的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在他腿上轻轻按了一下:“真能走了?” “真能走了。” 王香菊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站着干啥?进屋说话!” 爷爷林德厚站在自行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看了一眼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下拍在孙子肩膀上的力道,比什么都重。 一家人进了屋。 林大江把出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回家休养就行,再过半个月拆线复查。 王香菊听完,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扭过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林有田的声音:“大江在家不?”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门口。 林有田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笑,道: “大江,你回来的正好。你走得这几天,村里打井队没闲着,八个大队的压水井都打完了。现在整个公社都喝上你那个压水井的水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村里人都念你的好,我走哪都能听见有人夸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那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叮!检测到宿主研发的压水井全面覆盖红旗公社八个大队,解决全公社饮水问题,声望+100。】 【当前声望:830/2000。】 “你小子,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清楚就行。”林有田笑了一下,又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了左右一眼: “你大姐夫的事,梁书记听说了。上次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他还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这事他会帮忙盯着,不会让你姐夫白白吃亏。” 林大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梁书记主动提的?” “嗯,他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安心干厂里的事,外面的事他在看着。”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有田爷,您帮我跟梁书记说一声,谢谢他。” “这个不用你说,他已经知道了。我就是把话给你带到。” 林有田说完,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刚才我一进村就听说了,你爸坐你的自行车回来的?” 林大江笑了一下:“嗯,他想显摆显摆。” “显摆好。”林有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爹在床上躺了三年,也该让他显摆显摆了。” 林大江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有田爷,我手里有个机械厂的名额,准备给福才。” 林有田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林大江,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啥?” “我说,我手里有个机械厂的名额,准备给福才。”林大江重复了一遍。 林有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大江,这名额……可是值大钱的……” “值钱是值钱。”林大江说,“但福才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又在村里一直帮衬我家,这名额给福才,应该的。” 林有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的布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江,你这恩情,我记住了。” “但情分是情分,道理是道理,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名额咱家出钱买!”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没什么要紧事。 但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贴着墙根站了很久。 正是二叔林为国。 他把刚才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目光阴沉。 他盯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看了好一会儿,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第38章 买卖 林有田的话音刚落,林大江心里就已经转了一圈。 这名额他本来就没打算白给。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他前世听得太多,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白拿”这两个字的消磨。 白送出去的东西,拿的人一开始感激,日子一长就习惯了,习惯了就理所应当,理所应当了就会生出新的不满。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亲兄弟为了一碗水没端平翻了脸,多年的老交情为了一次没帮到位断了往来。 人情这东西,给的时候不收钱,往回收的时候就收不回来了。 林有田能主动开口说“出钱买”,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这个村长做了几十年,人情世故确实通透,知道什么东西能接、什么东西不能白接。 也好,省得自己还要想法子开口。 “有田爷,你通透。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林大江站在院门口,语气平稳,“这名额是机械厂正式工名额,专门生产压水井的生产线,上面很重视。” 林有田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着但还是带着急切: “大江,这……福才进去,一个月能拿多少?我之前也给他到处打听过,各个工厂临时工都要二百多块钱,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你这正式工……” “一级工,一个月三十块。后面技术熟练了有考核,级别还能往上提,工资也会跟着涨。” 林有田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先是露出一丝惊喜: 一个月三十块,比在地里刨食强了不知多少倍,比他打听的那些临时工也高出整整一截。 但紧接着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心里算一笔账,算着算着,嘴唇就抿紧了。 “大江,那这名额……”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多少钱?” “外面最少八百块,有价无市。” 林有田听完,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八百块,这个数对他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搓了搓手,低下头,像是在心里拨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地加加减减。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不好意思开口的局促: “大江,我跟你说实话……家里能凑出来的钱,最多五百块。剩下的……能不能等福才入职了,赚了工资,后面慢慢还?”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怕林大江不答应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 “福才这边刚定亲,婚事定在年底,家里得留点钱办喜事。你放心,有田爷给你打借条,绝对跑不了。” 林大江看着他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一酸。 他想起当初林有田为了福才能顺利定亲,差点让林为军去黑市冒险买肉。 一个老村长,一辈子没求过人,为了孙子的婚事愿意去踩那条线。 现在为了福才的工作,又要把家底掏空。 五百块,这个数从他嘴里说出来,说明家里的东西大概都盘算过一遍了。 这一辈子,他总在替后辈往前铺路! 先是婚事,再是工作,恐怕连福才成家以后的日子,他都提前在心里过了几遍。 五百和八百之间差三百,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 但林有田能主动开口说出五百这个数,说明他确实尽力了。 为了这三百块把两家的情分弄僵,不值得。 他手里的牌已经摊开了,剩下的就得看自己怎么接住。 “有田爷,那就先给一半,四百块。”林大江说完,又补了一句,“剩下的慢慢还,不着急。” 林有田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林大江会主动再降一百,随即连连点头,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行!行!行!大江你让我说啥好呢!” 林大江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有田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田爷,有一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二婶和建设被判了劳改,二叔心里一直记恨着。上次他就跟厂里的李友军勾结过一回,这次我给了福才名额,二叔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大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是村长,能不能帮我盯着点他?有什么动静,跟我说一声就行。” 林有田听完,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大江,你放心,这事我答应你了,就给你盯得牢牢的。林为国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头一个告诉你。” 林大江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递了过去。 “手续你知道该怎么办,赶紧弄好了,回头我带福才去入职。” 林有田伸出双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鲜红的厂印,像是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江,这事……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家拿钱,立马给你送过来。” “不着急。”林大江摆了摆手,“你先办好手续,钱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林有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像是急着回家把那张名额表放好,又像是急着回去准备那四百块钱。 林大江站在院子里,目送他走出院门。 阳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的形状像一道界碑。 林为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走了出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院门口林有田离开的方向,说了句:“你做得对。” 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大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去马家庙,把三姐的事也办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三天假期,该办的事一件都不能拖。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之前三天秒杀,又多了不少物资,都安静地躺在那里。 系统秒杀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9:12:33。】 屋里传来周桂花收拾东西的声音,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第39章 回礼? 晚饭时分,林有田如林大江所料,又上门了。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儿子林为军、孙子林福才。 林为军肩上扛着一袋粮食。 林福才跟在爷爷后面,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江,为民!” 林有田一进门,声音就透着喜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在家呢?正好,咱爷俩再说道说道!” 林为民在堂屋坐着,见状撑着桌子站起来:“有田叔来了?快,屋里坐!” 周桂花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倒水。 “先不忙坐!”林有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双手递到林大江面前,“这是四百,大江你点一点。” 林大江接过,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了桌上。 “三十二张大团结,剩下的八十,有些毛票,都在这儿了,一分不少。” 林有田搓了搓手,话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为了凑齐这些,家里几个兜都翻了几遍,你别嫌钱零碎。” 林大江不用点也知道,一个农户,在福才刚定亲、年底就要办喜事的关口,能这么快拿出这笔钱,说是掏空了家底也不为过。 “这名额……先给四百,实在是我家占你天大便宜了!” 林为军上前一步,把肩上那袋约有五十斤的玉米面放在地上,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不安。 “大江,叔知道,外面一个正式工名额至少值八百,还不好寻摸。你这情分……叔记心里了!往后咱两家,就是实在亲戚,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说完,他回头推了儿子林福才一把:“愣着干啥?还不谢谢你大江哥?” 林福才本就有些腼腆,被他爹一推,更显局促,脸涨得有些红,对着林大江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江哥!谢……谢谢你!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林有田看着孙子,叹了口气,语气却柔和而郑重: “福才啊,你和大江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进了厂,别的不说,第一要紧是听你大江哥的话!多跟他学着点!好好上班,好好攒钱,给你爹娘,给我和你奶都长长脸!” “爷,你放心!我一定听大江哥的!”林福才用力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坚定。 林大江这才将那信封收好,又从林为军手里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玉米面,点头道: “为军叔言重了。钱我收了,面我也收了。福才进厂的事,有田爷你放心,我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色,招呼道:“有田爷,为军叔,福才,这天都快黑了,留下一起吃口饭吧!” “不了不了!” 林有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压低了些声音道: “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开火呢。这名额是大喜事,家里也得热闹热闹。大江,你二叔那边你放心,保管给你盯得死死的。” 林大江心领神会:“有田爷费心。” 林有田拍了下胸口,没再多说,带着儿子、孙子告辞离开,步履虽快,背影却透着轻松。 送走林有田一家,饭菜也上了桌。 周桂花往林大江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终究没忍住,小声道: “大江,有田叔……就给拿了四百?这名额……不是值八百么?” 林大江咽下嘴里的粥,语气平静:“是说了八百。有田爷家一时拿不出,和他说好了,先收四百,剩下的等福才进厂赚了工资,再补上。” 他看着母亲,解释道:“娘,这名额给福才,不是为了卖钱。” “一来,咱们家在村里这些年,尤其是我爹腿伤这三年,有田爷对咱家多有照顾,咱得认这份情。” “二来,福才进了厂,以后就是咱‘自己人’。这往后,别的不说,二叔那边再想干点什么,有田爷、为军叔他们能不向着咱家? 有了他们帮着盯着,咱家在村里才算真站稳了。” 林为民看了儿子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大江说得对。八百一分不少,还赚了个稳妥人情。往后老二再想折腾,咱这边也有‘人’看着。” 周桂花仔细想了想,也明白过来,脸上担忧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你心里有成算就好。行,娘听你的。” 林大江看向母亲,话锋一转: “娘,明天一早,您跟我去趟马家庙,把三姐那份名额也送过去,顺便把搬家和接人的事敲定了。” 周桂花眼睛一亮,连声道: “好!好!是该把你三姐也接出来了……还有你外公外婆那边……”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低,“可惜这名额,只剩下一个了……” 林大江安抚道:“娘,先去马家庙。外公外婆家那边,咱们后天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 林大江躺在炕上,等待着系统秒杀。 零点。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 【叮!】 【每日秒杀商品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上海牌手表10只。价格:1元。(经典款式,走时精准,身份象征)】 【2. 方便面10箱。价格:1元。(红烧牛肉味,高热量速食,即泡即食)】 【3. 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价格:1元。(包括配方、生产流程、包装技术,附赠关键设备简易图纸及市场前景分析报告)】 林大江的目光扫过三个选项。 上海牌手表,十只! 这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当下无疑是笔巨财,更是硬通货和人情的结合体。 但眼下,这“身份象征”太过扎眼,怀璧其罪。 方便面,十箱红烧牛肉味的。 舌尖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那浓郁的热汤、筋道的面条、属于后世的便利与滋味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吃不饱也吃不好的年代,这绝对是顶级享受,能极大改善家人伙食。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选项时,呼吸微微一滞。 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 这才是真正的“王炸”! 这不是简单的十只手表,也不是几十箱方便面能比拟的。 这是下金蛋的母鸡! 在这个吃食稀缺的六十年代初期,方便面的市场潜力无疑是巨大的。 它不仅能满足人们对美味和方便的追求,甚至…… 林大江的思绪飞速运转,想到了出口创汇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李向阳的父亲是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厂长! 如果把这份资料交给李向阳家,以李家的实力和关系,推动这个项目上马,可能性极大。 一旦方便面生产成功,必将带来巨大的效益和影响力。 到那时,别说是大姐、二姐的工作问题了,就是三个舅舅进城,要谋几个像样的岗位,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他林大江的声望和话语权,都将因此水涨船高,解锁“三江市”的目标也能大大提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林大江的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一份装订整齐的技术文件出现在储物格里,封面是简洁的《方便面生产工艺全流程及市场拓展计划书》。 他没有立刻取出细看,但心中已然笃定。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马家庙、三个姐姐、外公外婆家、方便面项目、赵志远的潜在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又被他一一理顺。 明天,先去马家庙。 把三姐一家,稳稳地接进县城。 等三姐的事安顿好了,再就去找李向阳。? 第40章 再去三姐家 天还没亮透,林大江就起了。 堂屋里,周桂花已经收拾好了。 她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个窝头,是路上吃的。 “娘,走吧。” 林大江推出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脚撑往地上一支。 周桂花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侧坐在后座,手轻轻攥住车架上的铁管,怕晃下去。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空气里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 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割完了,只剩一茬茬短短的稻桩,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 周桂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腰板挺得直直的,刚出村时还四下打量有没有早起下地的熟人,怕被人看见自己坐自行车,显得太招摇。 骑了一阵,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慢慢放松下来,指尖轻轻搭在林大江的后腰上,开口问道:“大江,到马家庙得多久?” “骑得稳点,三个来小时就到,晌午前肯定能吃上饭。” 周桂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风从耳边擦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散,她伸手拢了拢,又放了下来,看着儿子宽阔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软乎乎的笑意。 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是熬出点头了。 三个多小时后,马家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地面泛着一层白光。 林大江一直骑到三姐家院门口,才停下来。 三姐林明秀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她先是一愣,目光又落在周桂花身上,手里的衣服“啪”地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她一脸。 “娘?你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来不及擦脸上的水,快步跑过来,扶着周桂花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 “你……你咋坐自行车来的?这车谁的?” “大江买的。”周桂花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有点发颤了,“专门来接你进城。” 三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弟弟,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大江把车停好,从怀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递过去: “三姐,这是机械厂的正式工名额。你收好,回头跟姐夫商量一下,准备搬去县城。” 三姐低头看着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名额表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句:“大江,这……这……” “姐,先把东西收好。”林大江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夫呢?” 三姐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之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大早就去农科院那边了。说是试验田正是关键时候,陈专家天天蹲在地里,你姐夫也跟着忙前忙后,一天多挣五个工分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去喊他回来?” “不用。”林大江说,“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他转身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村西头走去。 远远就看见那片坡地上的试验田,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一个样。 整片红薯苗铺展开来,绿油油的,像是给干黄的土地盖了一层厚毯子。 陈国栋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本子,旁边站着两个年轻技术员,一起在记录着什么。 林大江走上田埂,陈国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放下本子站起来,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着老熟人的热络: “小林!你小子怎么来了?我还说等这批苗再长长,去县里找你一趟呢。” “陈院长,正好休假,过来看看我姐,顺道也来看看您这片苗子。”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话锋一转,“对了,你挂职的手续,我这边已经提交上去了。厂里那边都办妥了没有?” “办妥了,张厂长亲自盯的。”林大江说,“津贴下个月开始发。” 陈国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试验田上:“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他领着林大江走到第三块试验畦边上,蹲下身,随手拨开一株红薯苗根部的土。 垄土下面,细密的白根几乎铺满了整条垄,薯块已经膨大到拳头大小,挤挤挨挨地簇在一起。 “你看看这根系、这薯块的长势,按这个速度下去,这块田的亩产比对照组至少翻三倍以上。你这套四改法,稳了。”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白生生的根须扎进土里,又看了看旁边对照组地里那些蔫巴巴的苗子,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手伸进怀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手稿,递了过去: “陈院长,这是我这段时间又瞎琢磨的一些东西,您给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您多指教。” 陈国栋接过来,低头一看。 封面是手写的《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 他翻开了第一页,目光扫了几行,眉头微微一动;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翻开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会儿锁紧眉头,一会儿又豁然开朗,像是搁浅的船在涨潮时重新浮了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纸页里了。 田埂上安静下来。 风从坡顶吹下来,把试验田里的红薯叶吹得翻出一片灰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停了。 林大江站在一旁,看着陈国栋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后世见过不少专家,见过看书一目十行的,也见过翻几页就放下说“知道了”的。 但像陈国栋这样,拿到一份手稿后当场蹲在田埂上就看了进去,翻了好几页还舍不得抬头的,他是头一回见。 陈国栋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眉头又皱了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个角度不对”,然后自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他像是在跟一份资料较劲,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掰手腕,每一页都在他手里翻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林大江忽然觉得,在这个年代,真正能让人入迷的东西,往往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能实实在在改变生活的东西。 陈国栋看得入了神,两个年轻技术员站在旁边没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大江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下田埂,在坡下叫上正蹲在垄沟边浇水的赵孝明,一起往三姐家走去。 “姐夫,走,回家说个事。” 赵孝明放下水瓢,抹了把汗,跟着他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国栋还蹲在地头,手里的本子摊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几页纸前面,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也浑然不觉。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路面泛着白光。 回到三姐家,三姐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林大江把名额表的事又跟赵孝明说了一遍。 赵孝明听完,放下筷子,目光在桌上那份空白的名额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江,这名额……” “你们一家搬去县城,三姐进厂,到时候我再在县里给你找份活干,先安顿下来再说。” 赵孝明搓了搓手,脸上的喜色压不住,但眉间还是皱着一道结:“大江,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林大江夹了一口菜,咽下去之后才说: “其实上次来你们家这边,我还琢磨了一个电风扇的技术,已经交给厂里了,验证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再解决几个名额,不是多大的事。” 赵孝明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电风扇?厂里也认了?” “认了。”林大江说,“赵县长亲自带人来验的图纸。”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围裙一角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弟弟一眼,最后轻声说了句:“那……我们就听大江的。” 赵孝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行。搬。” 周桂花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眼眶泛红,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像是把千言万语都压进了一下触碰里。 午后,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准备带着母亲返回。 村路上,迎面碰上陈国栋身边那个叫小张的技术员。 小张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林技术员,陈院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您那份《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他看完了,有几处想跟您再聊聊,让您有空的时候给他写信。” 林大江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替我谢谢陈院长。” 【叮!检测到宿主向省农科院副院长陈国栋递交《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获得高度认可与重视,声望+30。】 【当前声望:860/2000。】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将三姐一家接入县城,家庭凝聚力增强,声望+20。】 【当前声望:880/2000。】 车轮转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北骑去。 周桂花坐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村口。 三姐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直目送着他们拐过弯去,才转身回家。 第41章 交换工作名额 林大江骑了大约二个小时,远远看见红旗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娘,快到大姐家了。”林大江放慢了车速,“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周桂花想了想:“都到跟前了,不去一趟说不过去。你三姐那边的事办完了,也该跟你大姐说一声,让她也放心。” “那我顺道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林大江说,“刚才去三姐家,空着手去的,也没带点东西。” 周桂花这才反应过来: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给三丫说名额的事了,倒把这茬给忘了。你去镇上供销社买点,多买点,顺便明天带去你外公外婆家也备着。我就在路口等你,不进去了。” 林大江在路口把母亲放下,推着自行车拐进了镇上的主街。 红旗镇供销社还是老样子,三间门面,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 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两个女售货员正凑在一起,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小声说话。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见过几次的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另一个年轻些,圆脸,扎着两条辫子。 “……真假的?红星机械厂新开生产线,要招不少人?” “真的!我表哥在厂里上班,昨天亲口跟我说的,听说新生产线专门生产压水井,厂里重视得很。一进去就是一级工,一个月三十块,比咱们售货员工资高多了。” “那不得挤破头?多少人盯着呢……” “那可不,听说还要考试,考不上照样进不去。” 两人正说得起劲,门上的铃铛响了,林大江走了进来。 之前见过的售货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脸上堆起笑来:“林技术员!您来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买点东西。” 女售货员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语气热络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您要买啥?尽管说!我刚跟我这同事说起呢,说机械厂新开了压水井生产线,要招不少人?” “上次看了你的工作证,红星机械厂五级技术员,年纪轻轻可真了不得!” 林大江没有接话,只淡淡说了句:“买一百斤玉米面、十斤糖果、十盒点心、四十尺布料,麻烦您一样一样给我拿齐。” 女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一边忙活一边压低声音: “林技术员,跟您打听个事。我刚听说机械厂那边确实在招人,您有没有办法弄到进厂的名额?” 林大江看了她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招工要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 “不不不,您误会了!” 女售货员连忙摆手,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半步: “我不是要白要名额。咱们供销社有个售货员要去随军,空出来一个位置。” “我家里有个弟弟,一直想进厂,他干活踏实,就是缺个门路。” “要是您能帮我弟弟弄一个机械厂的名额,我这边这个供销社名额可以拿下跟你换。另外,我可以再贴您两百块钱。”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一圈。 大姐之前担心自己干不了机械厂的重活,且家里有四个孩子要照看,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正好合适,离家近、不用干重活。 还有二百块钱,可以补贴大姐家,毕竟大姐日子也不好过。 “我可以想想办法,但不打包票。” 女售货员脸上立刻绽开笑来: “那太好了!您放心,我这个名额也是正式工,手续齐全。您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我叫何冬梅。” 她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大纸箱,把玉米面、糖果、点心、布料一样样码进去,塞得整整齐齐。 末了,她摆了摆手:“箱子钱就不收了,您拿去用。” 林大江把纸箱绑在自行车后架上,推着车出了门。 周桂花还等在路口,见他车后多了一个大纸箱,愣了一下:“买了这么多?” “多买点,好多年没去外公外婆家了。” 周桂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纸箱,像是没想好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外公外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手在眼角擦了擦。 林大江没有提供销社名额的事,先把东西安顿好,然后推着车拐进了大姐家那条巷子。 大姐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姐林明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大宝蹲在旁边玩石子。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弟弟和母亲,她放下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来。 “大江?娘?你们咋来了?”她看见林大江车后那只大纸箱,愣了一下,“这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刚从三姐家回来,路过进来看看。”林大江把东西卸下来,搬进屋里,“三姐那边名额已经送过去了,三姐夫也同意了,说搬。” 大姐听完,松了一口气,眼睛里带着笑:“那就好,那就好……” 姐夫张春生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岳母和小舅子,招呼了一声,但神色间比上次见面时轻松了不少。 坐下来之后,他主动开了口:“大江,昨天梁书记找我了。” 林大江看向他。 “他让我安心,”张春生的声音很稳,“说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就不怕查。他让我别着急,该干嘛干嘛,过几天就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周桂花在一边听着,脸上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大江,你姐夫……出啥事了?” 林大江看了一眼大姐,又看了一眼大姐夫,最后看向母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桂花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先是一惊,又是担忧,最后全化为一声叹气。 她伸手拍了一下林大江的后背: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不说!” 她嘴上责怪,手上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轻轻按了一下。 林明娟连忙在一旁帮腔:“娘,大江也是怕你跟爹担心。再说了,这事他办得光明正大,赵县长都出面了,咱不怕。” 周桂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一眼儿子,轻轻摇了摇头。 林大江没有接话,把话题拉回供销社那边:“姐,刚才路过红旗镇供销社,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把何冬梅提的交换名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大姐: “机械厂那边名额虽然好,但活儿重,你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照顾,供销社售货员离家近,不用干重活,工资虽然比机械厂低一点,但也不差。” “对了,对方说还额外补贴200块钱,正好补贴家用。” 林明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大江,我觉得行。你二姐三姐那边都进机械厂,我再挤进去,怕厂里人说闲话。供销社这边离家近,我也能照顾家。” 张春生也在旁边点头,插了一句:“供销社确实离家近,她早上走着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江,那二百块钱,我们不能拿,你都帮了我这么多了.....”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林大江打断: “姐夫,你说啥呢!名额是我给你们家的,钱你就收着!正好补贴几个外甥、外甥女!” “就这么定了。等姐夫这边的事查清楚,到时候就拿着那份名额去供销社找何冬梅,把这事落实了。” “到时候你进供销社,姐夫的工资加上你的,这家就稳了。” 张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大江,真是谢谢你了。” 林大江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给外甥、外甥女分点心去了。 第42章 去外公外婆家 天已经擦着黑边了。 林明娟拽着母子俩死活不让走,非要留他们吃晚饭。 周桂花笑着摆手道:不了大丫,你爹一个人在家躺着,没人照看,我们得早点回。你这边尘埃落定,好好过日子就行。 又简单嘱咐了两句,林大江载着母亲,往村里赶。 路边稻茬枯黄,晚风凉飕飕的,吹得母子二人心里格外清静。 回到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桂花手脚麻利,烧火做饭,一家人安安稳稳吃了顿晚饭。 席间,她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靠在椅上静静听着,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家里早早歇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等待系统的每日秒杀。 零点,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叮!每日秒杀商品已刷新!今日时代限定三选一!】 【1. 纯棉细布100匹。价格:1元。】 【2. 燃煤1吨。价格:1元。】 【3. 老式手动轧棉机(小型民用款)全套设备+安装调试+全套维修图纸。价格:1元。】 林大江扫了一眼三个选项,心里门儿清。 一百匹细布、一吨煤,放在当下都是顶好的东西,过冬、人情、自用都够用,谁看了都眼红。 可说到底,都是用完就没的死东西。 唯独这台轧棉机不一样。 眼瞅着就要入冬,家家户户棉花都收上来了。 这年头轧棉机少得可怜,家家户户排队等,年年为这事托人情、看脸色。 这东西,比布和煤值钱。 他想起了明天就要去外公外婆家。 可他手里就一个正式工名额,给谁另外两个舅舅心里难免落空。 想要把事办圆满,不偏不倚、人人服气,就得拿出对等的长远营生。 这台轧棉机或许又是一个解决的路子。 就算不能自己单干,也可以挂靠在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合法,不扎眼、不惹闲话,稳稳当当,能长久干下去。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老式手动轧棉机全套设备、安装调试方案、终身维修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彻底松了口气。 他静静躺着,脑子里慢慢回想外公外婆一家人的模样。 外公周德厚,周前村出了名的硬脾气,一辈子沉默寡言,遇事说一不二,是周家真正的主心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低过头、求过人,守着一身风骨过日子,最护家里晚辈,也最懂分寸。 外婆李招娣,心软善良,每次母亲周桂花回娘家,她第一反应就是摸母亲的脸、看母亲的手,总怕她在婆家吃苦受累、熬瘦了身子。 大舅周建国,老实巴交一辈子,家里四个孩子张嘴要吃的,负担最重。 但他从来不开口求人,骨子里带着庄稼人死硬的倔强,再苦再难都自己扛。 二舅周建军,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周建华,年纪最轻,二十出头,浑身力气,心气足、敢闯荡,没成家没拖累,一心想进城找个正经营生。 只是没门路、没本钱,只能困在田里刨食。 父亲林为民瘫了的这三年,是林家最难熬的日子,外公外婆从没断过接济,常常托村里人捎来粮食、干菜,悄悄帮衬。 只是这两年年成不好,处处饥荒,家家日子都难熬,周家自顾不暇,接济才慢慢少了。 不是亲情淡了,是日子实在太苦,谁都没办法。 这份情,林大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林大江收拾好昨日置办的礼品,载着周桂花,骑车往周前村赶。 越靠近娘家村子,周桂花就越拘谨,手轻轻抓着车架,身子都绷着劲。 仔细算算,已经三年了! 她没有回一趟娘家,心里莫名一酸,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停在周家院门口,小小的农家院落映入眼帘。 土墙老旧斑驳,却收拾得干净、利索。 院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木门门槛磨得发亮。穷是真穷,却半点不邋遢。 屋里人听见外头动静,立马快步迎了出来。 外婆一眼看见周桂花,眼眶瞬间就红了,几步上前,伸手就摸女儿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着,反复打量,声音颤巍巍的: 瘦了,又瘦了…… 她又攥住周桂花粗糙干裂的手,看着那一层层老茧,嘴唇动了动: 桂花,你这手…… 话没说完,自己先别过头去,眼泪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 院门口,外公周德厚静静站着,身姿挺拔。 他看了看许久未归的女儿,又看了看外孙,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沉默片刻,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壶自家酿的杂粮酒,轻轻放在院里石桌上。 三个舅舅也陆续过来,大舅沉稳寡言,二舅心思内敛,三舅眼里藏着年轻人的热切,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迎他们进屋。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稀粥、咸菜、自家腌的小菜,朴素却踏实。 饭桌上,周桂花把最近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开口: 爹,娘,我和大江这次回来,是有事想跟家里商量……厂里有个招工名额…… 话没说完,周德厚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眼,先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外孙,沉声道:大江,你娘要说的事,我猜到了。 满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名额,不能给你舅舅。 周德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三舅周建华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筷尖夹着的咸菜直接掉回碗里。 他眼底的热切瞬间褪去,虽有几分失落,却没半点不满,只安安静静坐着。 大舅二舅也同时停了碗筷,低头沉默着。 林大江没急着说话,静静等着外公往下讲。 你爹躺了三年,你娘苦了三年,你们林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你二叔心眼不正,一直盯着你,厂里也有人暗中找你麻烦。 这个节骨眼,你把正式工名额给娘家舅舅...... 他顿了顿。 知道的人,说你知恩图报。不知道的,会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你爹在村里活了一辈子,脸面干净,不能到老了被人戳脊梁骨。 一番话,句句实在,字字周全,全是为林家、为林大江的前程考虑。 不等林大江开口,周家三兄弟先后表态,风骨尽显。 大舅周建国淡淡开口: 大江,你外公说得对。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娘这些年太不容易,你先顾好自家、顾好你爹娘。我们苦了一辈子,不差这一时半刻。 二舅周建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碗里的稀粥,语气平和: 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周家再穷,也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为难。 三舅周建华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的期待,低声道:我听大哥二哥的,绝不添乱。 一家人没人争、没人抢,没有半句怨言,清贫人家的骨气,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林大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一家人,缓缓开口: 外公,各位舅舅,你们的顾虑我都懂。我今天来,不只是带一个名额,是给咱们周家,铺三条稳稳的路子。 满桌人瞬间抬头,齐齐看向他。 林大江语速平缓,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虚话: 大舅家里孩子多、拖累重,走不开。 如今全县压水井都铺开了,压水井技术是我琢磨出来,上交给厂里的。 我跟公社梁书记也算认识,准备给您谋个公社压水井的专职维护差事,就在本公社各村干活,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种地、不耽误顾家,有工分还有补贴,安稳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二舅: 二舅手巧、懂农具维修。我这边帮您弄一整套手动轧棉机设备,可以在村里办个小型轧棉加工坊,就挂靠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稳妥。 眼瞅着就要入冬,正是旺季,家家户户都要轧棉,不愁没活干,农闲能挣钱,足不出户就能补贴家用。 最后,他目光转向三舅: 三舅年轻、身子壮、没拖累,敢闯能干。 这个机械厂正式工名额,就归你。 进厂攒工龄、涨工资、学技术,是稳稳的铁饭碗,能扎根城里,谋一辈子的前程。 林大江说完,端起碗喝了口粥。 桌上没人吭声。 大舅有了差事,二舅有了机子,三舅有了名额。 一个都没落下。 饭桌上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周德厚定定看着外孙,看了好半天,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几分感慨。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大江,你比外公看得远、想得周全。 周桂花坐在一旁,全程静静听着。 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吃。 半辈子的委屈、牵挂、踏实、欣慰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酸涩温暖。 外婆坐在边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默默安抚着。 ...... 白日热闹散尽,夜色慢慢笼罩了村庄。 夜深风凉,院里安安静静。 周德厚把林大江单独叫到院子里,祖孙二人并肩站着,望着沉沉夜色。 老人褪去了白日的严肃,语气格外恳切郑重: 大江,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从没见过你这般沉稳通透、思虑周全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但你要记着,本事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过日子,爹娘、姐姐、家里所有人,都靠着你、看着你。 你二叔心思不正,一直记恨你,暗中盯着你的动静,你心里一定要有数,多留个心眼。 林大江重重点头:外公,我记牢了。 周德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叮!检测到宿主周全安顿周家亲属,兼顾人情、家风、自身局势,格局深远,声望+30!】 【当前声望:910/2000。】 第43章 市里来人了 炕上躺了一会儿,林大江合着眼把白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三个舅舅总算都安顿好了。 大舅的压水井维护差事回头得找梁书记落实。 二舅的轧棉机设备还不能立刻拿出来,得等合适的机会再送过去。 三舅的名额已经定下了,回头带他去厂里办手续就行。 外公那句“你二叔那边,你心里要有数”没明说透,但意思已经给了。 二叔不会一直安静下去,该盯的人还得盯着。 他翻了个身。 李友军和赵志远那条线一直横在那里。 李友军虽然走了,但那种背景的人不会轻易认栽。 赵志远诬陷大姐夫的事不知道县公安局查得怎么样了? 张厂长说赵县长要求尽快查清,两天了,应该快有结果了。 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零点快到了。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方便面10箱(五种口味,每口味2箱)。价格:1元。】 【2. 缝纫机10台。价格:1元。】 【3. 火腿肠10箱。价格:1元。】 三个选项都不差,可惜没有技术。 上次拿了方便面的全套生产技术资料,这次刷出来的都是实物。 五种口味,每样两箱。 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回头每样拿几包去李向阳家,给他父亲看看。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方便面10箱已存入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越攒越多,但他没有急着翻动它们,只合上眼,慢慢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大江和外公外婆告别。 外婆送他们到村口,攥着周桂花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周桂花低着头应着,上了车之后,那声“嗯”还挂在嘴边,没有掉下来。 回到林家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还没进家门,李有田就从巷口快步迎过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了: “大江,你可算回来了!来人了!” “谁来了?” “梁书记、赵县长都来了,还有市里面的人,开着车来的,说要采访你!” 李有田喘了口气,“一大早就到了,在村部等着呢。赵县长让我赶紧来找你,说等你回来就过去。”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整了整衣领,转身往村部走去。 走到村部门口的时候,隔着门就看见里面坐了五六个人。 赵县长正坐在桌边端着一个搪瓷缸喝茶。 梁书记站在窗边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桌上架着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的指示灯亮着,话筒搁在桌面一角,线顺着桌腿垂到地上。 赵县长最先看见他,放下搪瓷缸招了招手:“大江,过来。” 林大江走进村部,赵县长站起身给他一一引见:“这是市里报社的刘记者,专门来了解压水井的事。” 刘记者站起来,比林大江想象中年轻一些,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 “林技术员,你好,市里对压水井在咱们地区的推广情况非常关注,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压水井的研发过程和当前的推广情况。”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机。 赵县长在旁边笑了一声:“刘记者想了解的事情很具体。” 刘记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林技术员,首先想请教您一下,您当时是怎么想到要研发这样一种取水设备的?” “压水井这东西,原理不复杂,就是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我们村大半年没下雨了,井都干了,老人要跑几十里山路去挑水,我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听说您当时还在县机械厂招工考试中得了第一名?” “有这事。但压水井的研发是另一回事,考试是考试,做东西是做东西。” “您觉得您能做出这个东西,最大的动力是什么?” 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答:“就是看不得村里人没水喝。” 刘记者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听说您研发成功后,把技术主动上交给了县里?” “旱情不等人,这东西能早一天铺开,就早一天有人喝上水。” “那您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林大江看了一眼赵县长:“先把压水井的事做好。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采访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刘记者问得很细。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中间遇到什么困难、家里人支持不支持...... 林大江一一答了。 赵县长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补充。 梁书记始终没有多话,站在窗户旁边,像是来给人压场子的。 临走前刘记者合上本子:“林技术员,这篇报道大概三天后见报,到时候我寄一份给你们厂里。” 林大江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赵县长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今天的表现可以。市里重视,后面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大姐夫的事,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有结果了。问题出在红旗公社监察室,跟你姐夫没关系,过两天就会正式通知。” 他说完没有多留,带着随行人员出了村部。 林有田、梁书记、林大江三人送到村口。 赵县长临上车前又回过头来看了林大江一眼:“小林,好好干。” 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沿着村道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土尘。 林大江站在村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路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扫了梁书记一眼,原本打算过几天去找他的,没想到今天他倒自己来了。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梁书记,上次您跟我说,有能力、有机会的时候,要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您那番话我一直记着。” 梁书记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棉花收上来,家家户户都要轧棉。现在公社里轧棉机少得可怜,老百姓年年排队等,有时候等一两个月都排不上。 最近我琢磨出一套手动轧棉机,不复杂,需要的零部件县机械厂都能加工。” “真的假的?” 林大江没有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图纸,递了过去。 梁书记接过,展开。 几根线条、几个尺寸标注、滚轴位置和传动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结构和运作方式。 “这东西真的能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大江脸上,一脸认真。 “能成。” 林大江笃定道: “回头我回厂里,先做一套出来,装好了试运转。 成了,就可以公社的名义向县机械厂正式订购零部件,到时候,公社这边是组装生产,还是开设作坊,都看公社这边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需要您这边给我开个证明,说这东西是您这边委托我去试验的。” 梁书记把那几张图纸重新折好,没有还,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看了林大江一眼: “小林,你要是真把这东西搞成了,整个公社都能受益。回头我让人把图纸誊一份正式的,拿到公社班子会上过一下。” “证明简单,我回头就写给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趁热打铁提了第二件事: “梁书记,还有一件事。如今全县压水井都铺开了,后续维护缺人。我大舅周建国,老实本分,家里四个孩子要养。” “我想着,让他干个公社压水井的专职维护差事,在本公社各村干活,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种地。” 梁书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回头跟农业口那边对一下,给你信。” 林大江又说:“轧棉机要是真办起来,我二舅周建军手巧,会木工、能修农具,想在村里弄个小作坊,挂在大队名下,他负责日常运转。他这人干活稳当,不用人操心。” 梁书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 “你这一趟一趟的,又是大舅又是二舅,都安排好了是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林大江没有否认,只笑了一下:“刚好碰上了,就一并说了。” “图纸我先带走,你回厂里先把样机做出来。只要东西能做出来,你大舅、二舅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林大江站在村口,看着梁书记的背影走远,这才转身往家走。 【叮!检测到宿主接受市报记者采访,压水井事迹即将见报,声望+200。】 【叮!检测到宿主为家乡建设引入轧棉机方案并获梁书记支持,声望+20。】 【当前声望:1130/2000。】 第44章 厂里定局,双线开工 隔天一早,天刚透亮,林大江收拾妥当,早早骑车赶往县机械厂。 村里的事基本落地,轧棉机的路子铺好了,舅舅们的差事也有了着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厂里的正事。 到了厂里,他直奔张东林办公室。 张东林正在翻看文件,见到林大江进门,放下手里的钢笔,神色略显凝重。 “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人喊你过来。” 林大江顺势坐下:“张厂长,出什么事了?” 张东林吐了口气,缓缓开口: “马德胜的处理结果下来了。违规操作、恶意打压技术人员、作风不正,县公安局已经正式通报,记大过,调离核心岗位,去后勤打杂。” 林大江神色平静,这结果不算意外。 “不过这人嘴硬得很。”张东林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从头到尾一口咬死都是自己一时糊涂,个人行为,半点没牵扯别人,更没提赵志远半个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后做事,依旧要当心。” 林大江微微点头:“我明白。” 马德胜只是台前的棋子,棋子落网,幕后的人安然不动,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见他心态沉稳,张东林脸色稍稍缓和,话锋一转,继续道: “我听说,昨天市里报社的记者,专门去你们村采访你了?” 林大江应声点头:“是的,昨天过来的,了解了压水井的研发和推广情况。” “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实打实的大事。” 张东林放下文件,语气笃定:“抗旱取水,民生兜底,这是眼下上面最看重的大局。这种正事面前,谁也不敢乱做文章、乱扣帽子。” “昨天赵县长特意找了厂长,我也在场,明确警告厂里有些居心叵测、想私下搞小动作的人。” “有县长给你撑腰,你安心做事,踏踏实实搞技术就行。压水井这一块,算是彻底走上正轨了。” 听完这话,林大江心里彻底踏实了。 压水井彻底站稳脚跟,等于他在县里、市里都挂上了号,根基稳了,旁人再想构陷打压,就要掂量掂量代价。 正当他暗自思索,张东林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对了,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昨天赵县长临走前,专门单独找了我一趟。你之前上报的电风扇项目,县里已经往上递交报批了。” “上面非常看好,说这东西能做轻工出口、赚外汇,是实打实的优质项目!” “县长特意交代,让你尽快赶出几台完整成品出来,只要样品落地,后续政策、资金、人手,全部优先倾斜!厂里这边,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开口!” 张东林顿了顿,扫了林大江一眼:“压水井已经让你在省里、市里都挂上号了,只要你这电风扇真能踏踏实实落地,那你这边算是真的稳了。” 林大江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压水井是让他走进门的第一步,但走进门之后能不能留下,靠的是接下来的电风扇项目。 张东林已经把该说的都说透了,剩下的就是落实。 他没有拖沓,立刻开口提要求:“张厂长,我别的暂时不需要,就想申请一块独立的试验场地。” “我搞研发、做样品、调试设备,需要安静、独立的空间,不被车间流水线打扰,也方便存放零件和图纸。” 张东林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没问题!这事我马上给你批!西边闲置的老车间空出来好久了,干净、僻静、面积足,直接划给你当专属试验场地!” 林大江顺势从兜里掏出梁书记昨天给的证明,平整铺开,递到张东林面前。 “张厂长,还有一件小事,我跟您汇报一下。” 他把手动轧棉机的构思、图纸、公社打算搞集体副业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入冬在即,家家户户急需轧棉设备,公社缺口极大。我琢磨出一套手动轧棉机结构,零件咱们机械厂完全能加工生产。” “梁书记那边已经认可了,开了证明,想以公社试验项目的名义落地。” 张东林拿起证明扫了两眼,随手放下,脸上带着笑意: “只要不耽误你电风扇的核心研发,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安排。” “而且这手动轧棉机,贴合民生、能帮公社解决实际难题,批量生产也是咱们厂里的业绩,属于正经贡献,我这边全力支持。” 林大江心里彻底安稳。 电风扇、轧棉机,双线并行,互不耽误,两条路子全都通了。 张东林做事雷厉风行,说完立刻起身,拿着纸笔当场批复场地手续,盖上公章。 “手续给你办好,场地现在就能用。我安排两个人帮你简单打扫整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手续刚落定,李向阳就兴冲冲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大江,听说你批下独立试验室了?” 林大江点头笑道:“刚批下来,正要过去收拾。” “我来帮你!”李向阳二话不说,主动揽下活计,“我正好闲着,帮你搬东西、扫地、归置零件,妥妥的!” 两人并肩往西侧老车间走去,一路说说笑笑。 看着身边踏实肯干的李向阳,林大江心里一动,顺势开口: “向阳,接下来我要全力搞电风扇研发,项目量大、事情多。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着我一起干?” 李向阳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真的?我当然愿意!大江,我早就想跟着你学真技术了!你带我,我绝对踏实干活,绝不偷懒!” 看着他一脸热忱,林大江微微颔首。 “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向阳笑得格外开心,随即热情邀约:“大江,那今晚有空不?来我家吃饭,我爸早就想好好谢谢你、跟你聊聊了!” 林大江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行。” 他心里暗自盘算。 正好,空间里的十箱方便面可以派上用场了。 手里握着全套方便面生产技术,手里有实物样品。 今晚去李向阳家,正好借机试水,让他父亲看看实物效果,为后续对接副食品加工、拓展新产业链,悄悄铺路。 第45章 去李向阳家做客 下班后,林大江回了一趟宿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罐麦乳精、两盒牛肉罐头、一袋奶粉,还有十袋方便面,用布兜装着。 方便面包装袋是系统出品,显得过于精致了。 他想了想,把外包装拆了,只留内袋,拿旧报纸裹了几层,又用麻绳捆了一道,终于看着没那么扎眼。 李向阳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看见他拎着布兜过来,目光扫了一眼:“你咋还带东西?不是说了让你空手来就行?” “你懂啥,这叫人情世故。” 李向阳嘿嘿一笑,没再多说,领着他拐进了厂后面那条巷子。 李向阳家住在县城老街上,一座带小院的平房,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了几颗干瘪的果子,看着年头不短了。 进了院门,李向阳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大江来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围着一条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见林大江,在围裙上拍了拍手,笑着迎上来:“这就是大江吧?向阳天天在家念叨你。我叫李德明,快进来坐。” 林大江跟着进了屋,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鱼、炒鸡蛋、粉条白菜,最中间搁着一盆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这饥荒年月能凑出这一桌子,少说也得提前备两天。 林大江心里有数,把布兜放在桌边:“李叔,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德明看了一眼布兜里露出来的麦乳精罐子和牛肉罐头盒子,目光停了一下,伸手按住了林大江的手: “大江,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帮了向阳这么大的忙,该我们谢你才对。” “就是一点吃的,不值什么。”林大江把布兜往桌边推了推,“您别推了。” 李德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荷花,出来见见客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灶房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端着最后一碗汤,脸上的笑干净利落: “这就是大江吧?常听向阳说起你!快坐快坐,饭都好了!” 李母放下汤碗,目光在布兜上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她看见麦乳精和牛肉罐头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德明招呼众人坐下,自己坐了主位,李母坐在他旁边,李向阳挨着林大江坐。 饭桌上,李向阳嘴里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压水井的事,一会儿说林大江在南部测试的事,一会儿又说赵县长亲自来厂里的事,像是在给自己兄弟攒场面。 李德明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时不时看向林大江,问上一句“那口井打了多深”“增压活塞是什么原理”。 林大江一一答了,不卖关子,也不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德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了儿子一眼:“你跟着大江好好学。” 李向阳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爸,我一直跟着学呢。” 李德明没有接话,把空碗往儿子面前推了一下:“去,盛碗饭。” 李向阳站起来,接过碗,走进灶房,盛了满满一碗,堆得冒尖,端回来放到父亲面前。 李德明低头看着那碗饭,没有动筷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给我盛这么大一碗,是想撑死我?” 他抬起头,目光不重,但语气里带着考教的意思,“以后要是遇到饭局,领导也让你盛饭,也这么问你,你该咋办?” 李向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爸,哪来这么多穷讲究?吃饭就吃饭呗。” 李德明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林大江:“大江,你觉得呢?” 林大江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向阳,你可以这么说:‘吃多吃少是您的饭量,盛多盛少是我的心意。您看这个碗是圆的,饭是满的,希望我们今天的饭局圆圆满满,也祝领导生活美美满满。’” 李德明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满意。 他看了儿子一眼:“听见了?” 李向阳张了张嘴,看了林大江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记住了,记住了。” 李德明这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林大江:“大江,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林大江没有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 饭后,李母撤了碗筷,端上一壶茶。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家常。 林大江见时机差不多了,从布兜里掏出那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方便面: “李叔,我瞎鼓捣了一种吃食,味道还行,您尝尝?” 李德明接过那包方便面,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啥?面饼?” “方便面,用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您试试。” 林大江拆开一包,放进碗里,冲了开水,盖上盖子,等了几分钟掀开。 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碗里升起来。 李母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李向阳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这啥味儿?这么香?” 李德明没有说话,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这面……能批量生产?” “能。”林大江说,“技术我这边有,不算复杂。面粉、油、调味料,现有的食品厂设备稍微改一下就能上马。” 他把那份整理好的方便面生产技术资料从布兜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德明接过去,翻了两页,一页一页往下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顿住了,没有再往下翻,抬头看着林大江: “你这是……已经全部想好了?” “差不多了。只要设备到位,一个月内就能投产。” 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页,目光没有离开纸面:“大江,这东西……搞好了,了不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片刻后,他放下资料,抬起头看着林大江:“你要是信得过我,这项目交给我来做。” 林大江点了点头:“李叔,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德明没有再说话,把那沓资料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吃的干干净净的碗。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与李德明对接方便面项目,获得高度认可与信任,声望+30。】 【当前声望:1160/2000。】 第46章 登报升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风平浪静,家里里外外的琐事逐一落地,日子总算稳步安稳下来。 三舅周建华顺利办完入职手续,正式踏进县机械厂,稳稳端住了铁饭碗。 二姐、三姐两家人也收拾妥当,全数从村里搬到了县城。 林大江那两个厂里的招工名额,本意是让两个姐姐进厂务工,手里有份稳定活计,往后日子能轻松不少。 可没想到,两姐妹像是提前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把进厂名额让给了各自的丈夫。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二姐说得实在:“大江,我们女人家无所谓,在家收拾屋子带孩子就行。你姐夫是家里顶梁柱,有个正式工,一家子腰杆都能挺直点。” 三姐也跟着点头:“是啊弟,你的心意我们懂,让你姐夫去挣公家工资,比我们进厂划算。” 在她们心里,女人主内顾家就好,家里的男人必须有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才能撑得起一大家人的生计。 林大江看着两个姐姐朴实执拗的模样,心里无奈又暖心。 都是至亲骨肉,姐姐们事事为家里考量,他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顺着她们的心意,帮两位姐夫办妥所有入职流程,顺利进入厂里上班。 三个舅舅之前敲定的三条出路,也全部稳妥落地,没有半点纰漏。 林大江隔了一天,就把秒杀的手动轧棉机全套设备,交给了梁书记。 公社试机之后,效果惊艳,轧棉速度、干净程度远超人工,效率直接翻了数倍。 梁书记大喜,顺水推舟,当场拍板把轧棉机定点落在周前村。 二舅周建军手巧心细、做事稳妥靠谱,自然接手了轧棉机的打理和运作。 村里干部合计一番,顺势借着这台机器,办起了大队集体轧棉作坊,合规合法,不扎眼也不惹闲话。 眼下正值入冬轧棉旺季,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加工棉花,作坊日日爆满。 二舅家里也有了长久稳定的收入来源。 至于大舅周建国的压水井养护差事,也彻底落实到位。 不用外出远走,只在本公社各村来回巡检维护,按时上工、按劳取酬,既有工分也有补贴,种地顾家两不耽误,安稳又体面。 亲戚们的前程尽数安顿妥当,可新的难题又缠上了林大江。 二姐、三姐两大家子人,全都挤在县城租的三间小瓦房里,人口多、屋子小,日子过得局促憋屈,处处将就。 短期凑活尚且能忍,长此以往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林大江看着乱糟糟的住处,心里着实头疼。 他心念一动,悄悄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这三天系统每日秒杀持续刷新,他攒下了不少紧俏物资,布匹、吃食、日用品堆满了小半空间,全是当下最抢手的硬通货。 物资囤着不动就是死东西,没法变现也就派不上大用场。 “看来得抽空去一趟县里的黑市。” 林大江暗自盘算。 把这批物资悄悄变现,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现金,就能在县城置办一套像样的宅院,彻底安顿好二姐、三姐两家人,了结这桩心事。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试验场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张东林一脸喜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报纸,声音都带着笑意:“大江!快看!大事!” 林大江抬眼,目光落在报纸头版上。 标题醒目工整: 《小压水井解决大问题——记清河县机械厂技术员林大江》。 三天前市里记者下乡采访的报道,正式见报了。 张东林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版面感慨:“市里官报头版!你这下是真的出名了!” 他看着林大江,语气郑重:“厂长一早看到报纸,立马就让我喊你过去,说是有重要人事安排跟你说,赶紧跟我走!” 林大江压下心头杂念,起身跟着他往厂长办公室走。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格外温和。 厂长看着进门的林大江,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大江,坐。” “厂长,您找我?”林大江从容落座。 厂长拿起桌上的报纸,轻轻拍了拍:“你的事迹上报了,做得很好。一口压水井,解决了全县抗旱难题,惠民利民,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厂里班子刚刚开完会,综合你这段时间的贡献,我们一致决定,升任你为红星机械厂技术科副科长,纳入厂里中层干部编制,待遇同步上调。” 这一份提拔,分量极重。 放眼整个清河县机械厂,二十出头的中层干部,前所未有。 更别说他林大江只有18岁。 林大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谢谢厂里信任,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厂里的栽培。” 厂长见状更是满意,点头笑道:“好好干,你的前程,不止于此。” 升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片刻就传遍了全厂。 车间里、过道上、休息区,所有工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林大江升技术科副科长了!” “我的天!他才多大啊,直接中层干部了?” “人家本事硬!压水井救了多少人,还上了市报,这是咱们厂的红人!” 之前众人看林大江,只是佩服他技术好、脑子灵。 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里,全是敬畏、艳羡,彻底把他当成了厂里前途无量的大人物。 林大江没有刻意压低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走过那段走廊时保持着与平时一致的步速,推门进了试验场地。 屋里,李向阳正站在桌前翻看那份报纸,翻到第三版时,他停下来,嘴里念叨着: “‘就是看不得村里人没水喝’......这句写得真好。” 林大江没有接话,放下任命文件,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办公桌前的椅子。 【叮!检测到宿主事迹登上市报、升任技术科副科长,影响力显着提升,声望+100。】 【当前声望:1260/2000。】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天黑之后,去一趟黑市。 二姐三姐的房子不能再拖了,那三间房住不了两家人太久。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7:13:42。】 第47章 夜入黑市 天黑得很快。 县城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坑洼的土路上,风一吹,整条街都透着深秋的凉。 机械厂下班的人走光了,厂区一下子静得彻底。 林大江换了件旧工装,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得毛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又从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旧布巾,简单裹住大半侧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夜色一盖,根本没人能分辨出他的样貌,最大限度藏住自己的身份。 他没骑车。 现在的他,太扎眼了。 市报头版刚登完他的事迹,厂里又刚提了副科长,正是所有人盯着看的时候。 风头正盛,也最容易出事。 白天是公家干部、厂里红人,若是让人知道他夜里跑黑市,不用别人陷害,自己的前程先塌一半。 可没办法。 二姐、三姐两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三间小瓦房里,大人凑活住、孩子挤着睡,日子过得太憋屈。 亲戚的工作、活路他都安顿好了,最后就剩安家这一桩事,不能再拖。 先安家,再立业。 林大江压下心里那点顾虑,绕开主街,专走两边的暗巷小路。 这年头的黑市,从来不热闹。 真正能踏实交易、不被抓包的地方,都藏在深巷里。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老城后面废弃粮库,就是清河县最大的黑市。 巷子里静得吓人。 没人说话,没人叫卖,只有几个人靠着墙站着,烟头时不时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全是眼神试探,全是暗中打量,人人都藏着心思。 林大江没急着进去,贴着墙根站在阴影里,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看谁是熟客、谁是生脸,看别人接头的小动作,看巷口有没有巡逻纠察队的影子。 越是这种刀口求财的地方,越不能急。 半晌,一个穿旧布褂的中年男人慢慢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同志,换点米面布匹?” 标准的黑市暗语。 林大江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俩字:“现货。” 男人眼里微光一闪,立刻明白这是手里有硬货的熟手,不是来凑热闹捡小便宜的散户。 他点点头,侧身引路,带着林大江走到巷子最深处的破旧小偏房。 木门半掩,刚好挡住外面的视线,隐蔽性极好。 进屋直接关灯,只留一点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屋里暗暗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姓陈,常在这边做周转。”中年男人很懂事,不绕弯子,“货你放心出,我不问来路,嘴严、路子稳。” 林大江心里稍稍松了点。 黑市交易,最怕的从来不是价格低,是被人缠上来摸底细、揪来路。 “几匹细布,几箱吃食。”林大江随口道,“量不大,家用囤的,品相还行。” 他早有准备,没敢暴露系统物资的崭新品相,提前拆掉精致外封、磨平边角、裹上旧油纸,看着就像家里悄悄囤了许久的旧货,丝毫不会扎眼。 陈师傅点头:“入冬缺物资,布匹家家要做棉衣,吃食更是顶硬的通货。货好,我给你实价,现钱结算。” 林大江不再废话,蹲下身,分批把东西摆出来。 两匹细棉布、两箱火腿肠、两箱方便面。 东西一落地,陈师傅的眼神立马变了。 现在市面流通的布料大多粗糙起球、带杂线,不少还受潮发霉;吃食更是稀缺,多半是临期残次货。 可眼前的布平整干净、纹理细腻,吃食干燥完好、品相极佳,远超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你这货……是真的好。” 陈师傅压着心底的惊讶,恪守规矩没多问来路,直接报出实价。 “一共一百二十六块。” 数额一出,林大江心里瞬间透亮。 这点东西,换一百多块,看着不少,但在县城买房,根本不够。 “成交。” 林大江干脆应声。 一手交货,一手拿钱。 陈师傅数好钱款,用油纸仔细包好递过来,低声提醒: “老弟,你这货品相太拔尖,别一次出太多,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以后有货,少量多次来找我,我给你稳价、保安全。” 林大江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走,靠着墙角静静站着,看似休息,实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陈师傅也不多问,默默收拾地上的货箱。 正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老外,穿着笔挺的西式工装,堂而皇之走进了黑市。 他没有丝毫遮掩,步伐大大咧咧,带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嚣张,在死寂压抑的黑市巷子里,格外突兀。 林大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陈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这人你别惹,是市里的外援苏联专家。” “咱们清河县离市区近,他没事就会偷偷跑过来,在黑市淘点老物件、稀缺货。” “人家是援华专家,有特殊身份,就算被巡逻的撞见也没事,根本不怕查。” 说到这里,陈师傅语气一沉,特意叮嘱: “不过你千万小心,这人品性极差,最擅长坑人压价、强买强卖。不少人手里的好东西,都被他低价薅走了,能不打交道就别打交道。” 林大江瞬间了然。 现在是1960年,中苏关系已然交恶,大批专家陆续撤走,但并未彻底断交,依旧有少量滞留专家留在各地援建岗位。 老毛子重工业拉满、军工顶尖,可轻工业极其落后,手表、精细日用品、零食物资极度稀缺。 而他的系统空间里,正好躺着十块全新精致腕表,一直愁没渠道高价出手。 清河县城圈子太小,本地人没人敢高价收、也消费不起,一直砸在手里。 可眼前这个苏联专家,就是最好的接盘人。 更妙的是,系统那条规则:所有物资,一旦超出当前地域范围,就会瞬间消失。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地域:清河县,物资可在清河县范围内使用。】 我们把你们当大爷似的,好好供着,你们说撤走就撤走。 你一个老毛子还偷偷跑来黑市,捞好处。 正好教训教训你,顺带换点买房子的钱。 “我去试试。” 林大江低声说了一句,不等陈师傅阻拦,径直迈步上前。 他走到金发专家身侧,压低声音:“同志,我有好东西,你要不要看?” 苏联专家转头看来,蓝眼睛里满是审视和傲慢,上下打量着蒙面的林大江,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什么东西?” 林大江将他引到偏房阴影里,避开所有人视线,悄悄摸出一块系统腕表。 表盘精致、机芯精密、光泽透亮,远超当下市面所有国产手表。 苏联专家眼神瞬间亮了,死死盯住手表,眼底满是贪婪。 他太清楚这手表有多稀缺。 “你有多少?”他急声问道。 林大江淡淡开口:“十块。” 专家呼吸一滞,随即立马收敛神色,开始刻意压价,嘴脸精明又刻薄。 “一百块一块。”他语气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愿意就卖,不愿意我现在就举报你黑市交易。” 林大江眼底冷光一闪。 他心里门清,这种品相的全新手表,市面正常价最少两百多一块。 这人摆明了就是仗着身份欺负人,强行对半砍价,还要威胁举报拿捏他。 换做别人,怕是只能忍气吞声、乖乖被坑。 但林大江半点不在意。 本来还觉得算计他有点不妥,此刻对方丑恶嘴脸尽显,心里最后一点愧疚彻底消失。 坑我?那你就自认倒霉。 “行。” 林大江干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成交。” 十块手表,尽数交出。 苏联专家飞快数出一千块现金,一脸得意地塞给林大江,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眼神里满是讥讽,只当自己拿捏了一个不懂行情的乡下小子。 拿到千元巨款,林大江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一千块,足够买房,安家的难题彻底解决。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毛子,心底暗自冷笑。 慢慢乐吧。 等你离开清河县,手表凭空消失,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你哭的。 回到宿舍,夜深人静。 林大江关好门窗,看着眼前一千一百二十六块钱,心中暗定: 全款买房,明日敲定!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3:23:12。】 第48章 副食品厂来好消息了 零点。 林大江躺在床上,等着那声熟悉的提示音。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500斤。价格:1元。】 【2. 五花肉100斤。价格:1元。】 【3. 结婚大礼包:三转一响(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红灯牌收音机)。价格:1元。】 粮食和肉确实都是好东西,但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面已经攒了不少物资。 三转一响,放在1960年就是结婚的顶配,也是整个社会公认的硬通货。 这四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在县城里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林大江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犹豫了一下。 五花肉一百斤,拿出去就是硬通货,如今肉更缺了,黑市上一斤能卖到三块。 但三转一响,手表和自行车随便出一件,顶得上几百斤肉。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结婚大礼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东西收好,合上眼,美美地睡了。 第二天午饭时间,食堂门口人声嘈杂,工友们三三两两端着搪瓷缸蹲在台阶上吃饭。 林大江打了饭出来,正好看见周成蹲在花坛边上,碗里的饭已经快吃完了。 他看见林大江,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林科长,吃饭呢?” “周哥,别叫科长。”林大江在他旁边蹲下,“有件事想跟你打听。” “你说。” “我想在县城买套房子,不用太大,带个小院就行。你路子熟,有没有合适的?” 周成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倒是有一套,就是……” 他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屋主成分不太好。解放前家里是开厂的,后来把厂子捐了,只留下几处房产。现在他儿子要结婚,正缺彩礼钱,想出手一套。 房子在城东,两进的小院,带厢房,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手续齐全,能过户。”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位置偏了点,但安静,适合住家。” 林大江心里有数。 他现在是市报登过的先进人物,赵县长亲自撑腰,买个手续齐全的私房,不算什么大事。 真有人拿成分做文章,也做不成。 “只要手续齐全、房子没问题,成分的事我不在意。你帮我引荐一下。” 周成点了点头:“行,下班后我带你去看看。” 他蹲下来收拾好饭盒,站起身后又看了林大江一眼,继续道: “林科长,上次压水井测试后您向张厂长推荐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你开口,我一定办好。” “谢了,周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试验场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德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进门后没有急着坐,先站在桌边缓了一口气,才把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大江,你那方便面方案,厂里研究通过了。决定新开两条生产线,专门生产。”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等着他说下去。 “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李德明指着桌上那个信封,“五百块钱,还有些票据。”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信封,放在第一个旁边: “这里面是三个新生产线的正式工名额。向阳跟我说了你两个姐姐的事,正好,给安排上。” 林大江看着桌上那两个信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李叔,这礼太重了。” “拿着。你那份技术资料,厂里专门找人评估过,值这个价。三个名额是顺带的事,不算什么。” 李德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决。 林大江没有再多说,把两个信封收进抽屉:“李叔,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德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往门口走了两步之后,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林大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大江,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城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的动作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桌上的一支铅笔放回了笔筒,才抬起头:“李叔,您怎么知道的?” 李德明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天早上,老陈往我那儿送了一批货。我一看那方便面,跟你上次带去我家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火腿肠......那东西整个清河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除了你,没人能拿的出来。”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审慎,“你小子不地道啊,居然还有火腿肠这种好东西。”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缺钱,也知道你两个姐姐刚搬来,处处要花钱。但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市报刚登完,厂里刚提了副科长,多少人盯着你。” 李德明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继续道: “可你要注意分寸。要知道,有大好前途的人,往往不是倒在对手手里,是倒在自己手上。” 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德明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一些,“不过你这方便面和火腿肠……东西是好东西。方便面能上生产线,火腿肠你也有技术?” “有。”林大江说,“但火腿肠要肉。现在肉缺得厉害,有技术也做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先弄方便面吧,等原料供应跟上再说。” 李德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也是,现在肉确实难搞。你先把手头的方便面线稳住,火腿肠的事等时机到了再说。” 他没有再多留,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行了,我走了。这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照在那两个牛皮纸信封上,还带着一层温热的光泽。 林大江坐在桌前,心中念头飞转。 李德明说得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昨天胆子是大了点。 刚登报就进黑市,万一被人认出来…… 他想到这里,后背凉了一下。 下次,能不去就不去。 他心中骤然一紧。 也不知道昨天坑的那老毛子,后来咋样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方便面项目落地,获500元奖励及三份正式工名额,声望+50。】 【当前声望:1310/2000。】 第49章 看房 下班后,林大江回了一趟宿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五花肉,用旧报纸包好,揣在手里。 二斤,不多不少,刚好是拿得出手又不显得刻意的一个量。 周成已经等在厂门口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 他看见林大江过来,迎上两步:“林科长,走吧。”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大江手里那包东西上,停了一下。 林大江把报纸包递过去:“周哥,一点心意。” 周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包东西,像是想接又不太好意思接。 他犹豫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带着迟疑:“林科长,你这是……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帮你看房子是应该的,哪能还让你破费。” 他话说得客气,但目光还落在那包东西上。 二斤五花肉,用旧报纸裹着,油已经渗出了纸面。 这个分量在这个年月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家里个把月没见过荤腥了,他每月就半斤肉票,平时都等攒着,留着过年。 而且如今这年月,就算有肉票也未必能买到肉。 这实打实的二斤肉,放在眼前,他嘴上推辞着,目光却已经在那包肉上游走了好几遍。 林大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把那包肉往前递了递,笑着开口: “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周哥,你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找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情分礼数都到了。 周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包肉。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像是心里那根线被两头扯着。 他僵在原地,挣扎几秒,最终还是咬牙收下,语气愈发诚恳: “行!林老弟,你这份心意我记死了,今天这房子,我一定帮你谈得妥妥当当!” 两人并肩走出厂区,一路往城东方向走。 路上,周成心里始终惦记着那房子的隐患,再次郑重提醒: “大江,我丑话说在前头,房子是好房子,两进小院、厢房齐全、干净利落,手续也齐全绝对能过户。” “唯一的短板就是屋主成分不好,解放前是开厂的资本家,虽说后来捐了厂子,只留了房产,但旁人嘴里总归话多。” “你现在正是风头正盛、往上走的时候,最怕旁人抓着把柄做文章,你真不再多考虑考虑?” 林大江听着,心里淡淡一笑。 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收了自己的肉,周成开始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处处替他规避风险。 林大江语气从容,不慌不忙: “周哥,成分的事我压根不在意。” “我是市里表彰的先进人物,实打实的功劳摆在那,只要房子手续干净、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道出更深一层的考量,目光清亮通透: “而且成分不好,未必是坏事。屋主眼下急着凑彩礼给儿子成婚,心里着急出手,价格反而好谈,房主也愿意全力配合过户,省去不少扯皮麻烦。” 周成脚步一顿,猛地侧头看向林大江。 这一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副科长,心思城府根本不像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得比谁都长远透彻。 一般人买房只看地段、看格局、看价格,唯独林大江,连人情利弊、交易隐患、议价空间都算得明明白白。 “你想得真通透。”周成由衷佩服,彻底放下顾虑,“行,那今天我帮你往死里压价!”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城东,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小院,院墙不高,墙头上的瓦片沿着墙脊铺成一道青黑色的线,有几处已经松动了,但还挂在那里。 院门虚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但门板没有裂缝。 周成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瘦高个,戴着旧式圆框眼镜,背微微佝偻着,但腰板还留着以前挺直过的痕迹。 他看见周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大江,侧身让开了门:“周同志来了,进来坐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旁边是一口石砌的小井。 正房三间,朝南开窗,窗棂上刷着深绿色的漆,已经褪成灰绿,但木质没有朽坏。 东西各有一间厢房,灶房在院子东南角,独立开门,烟囱上还搭着一块挡雨的旧瓦片。 门窗都完好,墙根没有返潮的痕迹,屋顶的瓦片也铺得齐整。 林大江站在枣树底下,抬起头看了一圈屋檐的排水槽,又走到墙根蹲下来看了看墙角与地面相接处的砖缝,才站起身。 “老人家,这套院子打算卖多少钱?” 老人搓了搓手,有些不舍: “两位同志,不瞒你们说,这房子我住了一辈子,爱惜得很,墙体结实、屋顶不漏、地基稳当,里外都没毛病。” “若不是儿子年底要结婚,彩礼钱还差一大截,逼得没办法,我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最后他报出了价格:“八百块……你要是有意,价格还能商量。” 老人语气满是无奈和不舍,听得出来是真心疼房子,却又迫于现实不得不出手。 林大江又四处细看了一圈。 院落规整、格局方正、位置安静,完全符合安家需求,心里头已经敲定。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今早秒杀到手的三转一响,真要拿出来,说不定能直接以物换房,省下一大笔现金。 可念头刚起,却立马被他压了下去。 李德明的叮嘱犹在耳边。 三转一响太过扎眼,骤然拿出,极易惹人猜忌、引火烧身。 眼下他风头正盛,最忌张扬冒进。 稳妥,才是第一要务。 林大江打消了念头,专心谈价。 一旁的周成深谙本地房价行情,也知道老人急售的软肋,适时开口: “刘叔,你这房子是实在,但位置偏了,这个价在城东不好出手。六百五,差不多是公道价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最后低声说: “再添点吧,六百五……实在太低了。我这可是好房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窗台,“这窗台的砖是我自己一块一块砌的,二十年了,一块没换过。” 林大江终于开头:“老人家,七百。你要是同意,今天定下来,明天过户。” 这个价格,属于公道价,老人能接受,林大江也不吃亏。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成,最终同意道: “七百……行吧。你诚心要,我就诚心卖。不过明天过户得早一点,我下午还要去儿子那边帮忙收拾新房。”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信封,数了七百块,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点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进屋,拿出一沓纸: “这是房契、地契,手续齐全,明天去过户就行。” 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房契边缘停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舍。 林大江接过来翻了翻,收好:“明天上午,我来接您一起去过户。” ...... 走出小院,晚风轻拂。 林大江心底大石,彻底落地。 从此以后,二姐、三姐两大家子,终于不用再挤在狭小出租屋将就度日。 他在县城,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第50章 暗流汹涌 林大江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李福才蹲在门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他过来,李福才立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大江哥,我爷爷把电话打到传达室,让我给你捎句话。” 林大江掏出钥匙开了宿舍门,侧身让他进来:“进屋说。” 李福才跟着进了屋,门关上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王德发出来了,今天上午来的村里,直接去了你二叔家,待了大半天。” “之前你让我们帮着盯着点你二叔,这事咱家可没放松过。” “两个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爹离得远没听清,但看那样子,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你二叔就去找了我爷爷,请了三天假,还开了介绍信,说要去市里办点事。我爷爷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王德发是二婶的娘家弟弟,上次诬告被拘了十五天,放出来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刚出来直接就来了林家村,还跟二叔待了大半天。 随后二叔就请假三天,还开了去市里的介绍信...... 这是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看在奶奶的份上,上次你跟李友军合谋,我没有跟你计较! 但如果你还继续搞事,就怪不得我了! 林大江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李福才的肩膀: 福才,有心了。有田爷和为民叔这份情,我记下了。” 大江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李福才赶紧摆手,脸都红了,继续道: 要不是你给了我机械厂名额,我现在还在村里上工呢。现在我跟着师傅学钳工,师傅说了,学好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哑了: 大江哥,你放心,我爹说了,你二叔那边我们一家子会继续仔细盯着,但凡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叮嘱道:在厂里好好干,不懂就问师傅,别怕丢人。钳工是手艺活,越老越值钱。 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夜班。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大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大江哥,你说……你二叔去市里,会不会是去找什么人对付你?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没事,你回去上夜班吧。 李福才走后,林大江坐在床边,脑子里念头飞转。 二叔开介绍信去市里? 市里有什么? 市机械厂?市轻工局? 还是……别的人?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大江,在不在? 是张东林的声音。 林大江起身开了门。 张东林手里没拿文件,脸上带着笑,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张厂长,快进来坐。 张东林进了屋,坐下,笑着开口: 大江,今天李德明来厂里找我了。 林大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你跟他还搞了个方便面? 张东林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现在又弄出个方便面!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脑子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就是瞎鼓捣,碰巧了。 碰巧? 张东林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大江,李德明那边的事我不拦你。技术革新,惠民利民,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你现如今是咱们红星机械厂的副科长。压水井已经走上正轨了,是好事。电风扇你可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天赵县长又打电话来问了。问电风扇的样品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个项目县里已经报了市里,现在老毛子逼着咱们还债,但凡能赚外汇的项目,上面都格外重视。县长亲自催,你该知道分量。 林大江心中了然: 厂长快退了,这事全厂都知道。 目前竞争厂长位置的,就两个人: 张东林和赵志远。 赵志远上次因为马德胜的事受了牵连,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在赵县长那里已经挂了号。 张东林这边,如果能顺利把电风扇项目推上去,这厂长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反过来,如果电风扇项目出了岔子…… 难怪他会如此上心! 还有赵县长那边....... 林大江心里通透,开口保证道: 张厂长,您放心。最多三天,我让你见到实物。 张东林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电机我已经绕好了,扇叶模具图纸也有,就差组装调试。三天,够了。 好好好! 张东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开来,你办事,我放心! 林大江见时机正好,顺势开口:张厂长,还有个事想跟你请半天假。 他把自己买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德明给了五百块奖金、三个工作名额,他在城东买了套小院,明天上午约了过户,顺带给两个姐姐搬家。 最后,林大江笑着又补了一句: 放心,绝对不耽误电风扇的事。 张东林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小子,买房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还有你那两个姐姐,在厂里干不了正式工,你跟我说一声,安排个食堂临时工,还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说: 不过现在也好,你给李德明弄了这么好的方便面技术,他自然会关照。也好,也好。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林大江,笑道: 下次有困难,直接跟我说。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人,别跟我见外。 知道了,张厂长。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暖。 张东林这个人,说话做事不绕弯子,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都是人之常情,也确实把他当自己人。 请假的事,张东林满口答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了,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 对了,跟你说个事。 林大江看着他。 最近黑市,别去了。 张东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今天下午,县公安局来了个苏联专家。那老毛子跑到公安局报案,说他在黑市买东西,被人骗了一千块钱。 林大江面不改色,心里却骤然一紧。 他自己说的,在咱们县黑市买了10块手表,花了一千块。结果回到市里,手表全没了,跟变魔术似的。 张东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老毛子也是没脑子。一个援建专家,偷偷跑去黑市交易,被骗了还敢明目张胆去报案。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吗? 那后来呢?林大江追问。 能有什么后来? 张东林一摊手,继续道: 县公安局那边把笔录做了,转头就通知了市里。市里回话说,这人之前在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问题,这次闹这么大,多半要被遣返了。 不过县公安局这边,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最近肯定要组织严打。黑市嘛,大家都心知肚明,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但真要查起来,抓几个典型是少不了的。 他看着林大江,语气郑重了几分: 大江,你最近风头正盛,市报登了,赵县长看重,多少人盯着你。你可千万别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林大江点了点头:张厂长,谢谢你!我知道了。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大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吐了口气。 老毛子去报案了。 这事他之前没想过。 他以为苏联专家吃了哑巴亏只能认栽。 毕竟在黑市交易,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却没想到这老毛子蠢到这个地步,居然自己去公安局报案。 不过也好。 老毛子被遣返,等于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万幸自己小心,蒙着面。 不过那个老陈....... 回头得问问李德明,这人的跟脚。 估计接下来县里要严打。 黑市,不能再碰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开始梳理明天要做的事。 上午过户,搬家。 下午回厂,开始组装电风扇。 三天之内,必须让风扇转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51:32。】 第51章 安家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五花肉100斤。价格:1元。】 【2. 牛肉100斤。价格:1元。】 【3. 羊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愣了一下。 今天是肉食专场? 五花肉空间里还有不少,暂时不缺。 牛肉不太好办,现在不少地方还用牛耕地,忽然冒出来一百斤牛肉,拿出去不好解释来源。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羊肉倒是好东西,温补,家里老人孩子都能吃。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羊肉100斤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东西收好,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去办理过户。 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工作人员看了证件和房契,又核对了过户文书,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新的房产证递了过来。 他翻了翻,确认名字和地址没错,收进怀里,转身往姐姐们租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大姐的声音。 林大江推开院门,看见大姐蹲在灶房门口,正帮二姐择菜。 二姐坐在井台边上洗衣服,三姐在屋里哄孩子。 大姐看见他,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 “大江,你咋来了?我今早坐车过来的,来看看二丫、三丫安顿得怎么样了。” “大姐,供销社那边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何冬梅那边手续都走完了,三天后去镇上供销社报到,正式入职。” 大姐笑得眉眼都开了,又习惯性地补了一句: “这都多亏了你.....” “大姐。”林大江笑着打断她,“你咋又说这么见外的话?” 大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笑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她顿了顿,“那你呢,你今天来是?” 林大江把副食品厂方便面的事和买房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从怀里掏出新办的房产证,递了过去: “姐,我买房子了,房产证都办好了,今天搬家。” 三个姐姐都围了过来。 大姐把房产证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递给二姐。 二姐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些印字是凸出来的,才递给三姐。 三姐看完了,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二姐先开口了:“那还愣着干啥?搬!” 搬家没费太多力气。 姐姐们带来的东西不多,拢共装了两板车。 简单规置完毕,三个姐姐在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大姐推开正房的木门,用手掌在炕面上按了按,又弯腰看了看窗框的合页,确认没有松动,才直起身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正房的屋檐,又转头看了一眼东西两间厢房的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这院子真不错,七百块绝对值这个价。” 二姐蹲在灶房门口,用手指刮了一下灶台边缘,看了看灰痕的厚度,又起身推开了灶房后门,看了一眼通风口的位置,才走回院子里,站在井台边上点了点头: “灶台通烟,屋梁没弯,再住几十年都没问题。” 三姐站在枣树底下,弯腰拨了一下井台边的青苔,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瓦片,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院子各处停留的时长,已经替她说完了该说的话。 三个姐姐聚到堂屋门口,站成一个半圆,像是要重新确认这个院子的存在。 大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大江,这院子真敞亮。”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你现在是机械厂副科长了,房子也买了,这日子……是真的熬出来了。” 二姐站在枣树底下,垂着目光,没有看弟弟,但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哑: “就差个媳妇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姐姐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大姐笑得最响,二姐笑得收着,三姐背过身去,但肩膀也动了一下。 林大江站在门槛上,被三双目光同时锁住,耳根热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姐,我才十八,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大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咱们村跟你一般大的,好几个都当爹了!” “姐,那是他们,不是我。” 林大江笑了笑,把话题引开了,“饭还没做呢,今晚就在新家吃第一顿。” 三个姐姐这才各自散开,走进灶房。 二姐从缸里舀出半瓢水,蹲在灶台前开始淘米。 大姐从布兜里掏出两块腊肉,用温水泡上,切成薄片,码在碗里。 三姐去院子里拔了几棵葱,在井台边洗了,又端回灶房,放在案板上。 灶房里的火光渐渐亮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响,烟从烟囱里升起来。 菜刚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槛,手里各拎着东西,在堂屋门口停下了脚步。 张东林走在前头,李德明跟在后头。 张东林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几盘菜上,然后看向林大江:“大江,听说你今天搬家,过来看看。” 李德明跟着把信封搁在桌上:“五十块,给新家添置点东西。” 张东林跟着递上信封:“我的也一样,五十块,不多,拿着。” 林大江站起来:“李叔,张厂长,你们这……” 李德明抬手止住他的话: “你那方便面技术,两个新线一开,厂里明年效益能翻一翻。这可是帮了我大忙!这五十块钱是我的心意,你可别嫌少。” 张东林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是。” 林大江看了看桌上两个信封,没有多推辞:“行,那我就收下了。留下来吃饭?” 张东林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姐弟难得聚齐,我就不打扰了。” 他看了一眼林大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笑道: “下午记得准时回厂里。电风扇的事,说好三天出实物,我可帮你记着日子呢。” “张厂长,你放心,吃过饭就回去,绝对不误事。” 张东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大江把他送到门口,李德明跟着一起出了院子。 “李叔,你也要走?” “厂里方便面新开产线,事情一大堆,我得回去盯着,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林大江低声开口:“李叔,那个老陈......” 李德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下来: “老陈是副食品厂采购科科长,在厂里干了快十年了,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让他时不时去黑市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值得留意。”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你放心,事情我交代过他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大江点了点头:“李叔,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分寸,黑市那地方能不去就别去了。回去吃饭吧,你姐姐们还等着你呢。” 堂屋里,三个姐姐已经重新坐好了,正等着他回来。 林大江走回桌前,大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腊肉。 他低头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二姐给他添了一勺热汤,他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 但感觉是鲜的,热的。 三姐默默看着,眼眶含泪。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安家,二姐三姐正式迁入新居,声望+20。】 【当前声望:1330/2000。】 第52章 安顿二姐、三姐 吃过饭,大姐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二姐拿抹布擦桌子,三姐把孩子哄睡了,轻手轻脚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信封,里面装着李德明给的三个副食品厂正式工的名额。 二姐,三姐,有个事跟你们商量。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往两个姐姐面前推了推。 李向阳他爸,就是副食品厂的李厂长,给了我三个正式工名额。你们之前把机械厂的名额让给了姐夫们,这两个名额,你们拿着。 二姐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了三姐一眼。 三姐没说话,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大江,二姐开口了,你姐夫已经在机械厂上班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再要你名额,是不是…… 二姐,你说啥呢。 林大江打断她,继续道: “之前是名额不够,现在有了,自然先紧着你们。” 副食品厂离这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活不重,包装车间,坐着干活。一个月二十来块,还有肉票副食品票。你跟三姐一人一个。 二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盖了公章的报到通知书,又合上了。 她识字不多,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她认得。 行,我去。 她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二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想清楚了就做,不磨叽。 林大江点了点头,看向三姐。 三姐还是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搓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江,我去不了。 怎么了? 这么多孩子,没人看。 三姐抬起头,眉头拧着,解释道: 你二姐家五个,我家三个,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还在吃奶。我们都去上班了,孩子怎么办?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大江心里一沉。 这事他之前确实没细想。 两个姐姐一共八个孩子。 没人看着,确实不放心。 灶房里,大姐洗完碗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听见了三姐的话,站在门口没急着坐下,眉头微蹙。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这套小院正房三间、厢房两间,一共五间屋子! 二姐家人多,住二间,三姐一家住一间,还剩二间。 如今父亲在家修养,不然让父母来! 思绪回转,林大江终于开口:“那就让爹娘搬过来住。” 三个姐姐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这院子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够住了。” “爹现在腿还在养,搬过来复查也方便,不用再往村里跑。娘来了,也能帮着看孩子,你们也能安心上班。”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二姐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爹能愿意吗?他在村里住了一辈子……” 大姐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爹那个人,就是嘴硬。娘早就想进城了,就是不好开口。你提这个,她肯定乐意。” 三姐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摇头。 见状,林大江拍板:“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回去接他们。” 二姐把信封推给三姐:“拿着。” 三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信封。 三个名额,两个落了地。 还剩一个,林大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父亲腿好了,或许可以给他。 不过这事不急,先让爹娘搬过来再说。 ...... 回到机械厂,正是饭后休息时间。 李向阳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把绕好的电机线圈一个一个码在架子上。 旁边放着一台拆开的旧电机,线圈已经拆了一半,铜丝绕成一团堆在地上。 吃过饭没休息会? 李向阳抬起头,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有点憨:我寻思把线圈再检查一遍,等你回来就能直接组装。 林大江走过去,扫了一眼工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线圈。 二十四个线圈,按大小分了三组,每组八个,用细铁丝扎好,上面贴着纸条,标着主绕组副绕组。 你还分了组? 你上次说的,主绕组和副绕组匝数不一样,我怕搞混了。李向阳挠了挠头,我就把每个线圈都量了一遍,按匝数分开放的。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 几天前,李向阳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能自己量匝数、分组、贴标签。 虽然还不会画图纸,但动手能力已经超过厂里大多数老工人了。 向阳,你进步不小。 李向阳耳朵尖红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把工具箱推了过来:大江,啥时候开始组装? 我跟张厂长保证了,三天出实物。今天是第一天。 我帮你打下手。 林大江拿起开始嵌线。 线圈一根一根嵌进定子槽里,槽口用竹签楔紧。 每嵌完一组,李向阳就量一下电阻,把数值记在本子上。 林大江嵌线的速度不快,但每个线圈都嵌得紧实平整,槽口没有一根铜丝翘出来。 大江,我有个问题。 咱们厂里那台老电风扇,电机是四极的,转速一千四。你画的这个图纸,怎么是六极的? 林大江手上没停:六极转速低,九百多转,噪音小,风也柔和。四极的风太硬,吹久了头疼。咱们要做的是家用风扇,不是工业排风扇。 李向阳想了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嵌完定子,林大江开始装转子。 转子铁芯套上轴,用卡尺量了三次同轴度,偏差不超过两丝。 他把转子装进定子,用手转了一下。 转子转得顺滑,没有摩擦声。 试试? 还没接线。 林大江把线一根一根接到接线板上,又用电工胶布把接头缠了两层。 差不多了。明天把扇叶装上,就能试机。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个脸,把窗台上的铁屑照得发亮。 李向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大江,明天见。 明天见。 李向阳走后,林大江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放下铅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工作台上那台还没装扇叶的电机。 三天出实物,今天第一天,电机已经装好了。 明天装扇叶、底座、网罩,后天调试,刚好赶上。 张东林在等。 赵县长在等。 赵志远也在等! 等什么不好说,但肯定不是等风扇转起来。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宿舍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2:13:28。】 第53章 塑料扇叶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大米50斤、面粉50斤、玉米面50斤)。价格:1元。】 【2. 羊肉100斤。价格:1元。】 【3. 电风扇扇叶塑料制造工艺(全套技术资料)。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三个选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真是刚有瞌睡,系统就来送枕头。 电风扇的电机、外壳、底座、网罩,所有环节都打通了,唯独扇叶卡在材料上。 他之前琢磨过,国内现在的电风扇,从扇叶到底座几乎全是金属质地。 铁制的扇叶重,电机负荷大,噪音也大。 铝制的轻一些,但成本高,而且铝是战略物资,不好批。 现如今一台电风扇,可顶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老百姓买回去是当大件用的,看重的是皮实、风力猛,至于噪音大不大、搬起来沉不沉,那都是次要的。 但出口不一样。 老外不认“一台用一辈子”这套逻辑。 他们要的是轻便、安静、好看,价格还得有竞争力。 全金属风扇在国内卖没问题,拿去跟国外的塑料风扇竞争,光是运费就得多掏一截。 如果能换成塑料扇叶,噪音降一半,重量减三分之一,成本还能压下来。 到时候同样的出厂价,利润空间大出一截,报价也能更灵活。 市里就有一座苏联援建的塑料厂,设备是现成的,缺的就是工艺。 只要把这套技术给过去,塑料厂能开工,红星机械厂能供货,两边一配合,出口的路子就通了。 林大江没有犹豫,直接选了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电风扇扇叶塑料制造工艺(全套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合上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组装流程,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直接去了车间。 李向阳已经在了,正蹲在工作台旁边给二十四个线圈挨个测电阻,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两页数据。 “大江,你来了。”他站起来,把本子递过来,“我昨晚又测了一遍,主绕组和副绕组的电阻值都在误差范围内,没有问题。” 林大江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行,装机。” 他准备了两种扇叶。 一种是铁制的,从厂里那台老电风扇上拆下来的,三片铁叶子,边缘有点锈,但还能用。 另一种是木制的,用的是老榆木,打磨得光滑,刷了一层清漆。 塑料扇叶暂时没有,只能用木制的代替,至少能证明“非金属扇叶”的可行性。 组装比预想中顺利。 电机已经嵌好线、装好转子,底座和支架是用的厂里现成的冲压件,网罩也是标准件。 林大江先把铁扇叶装上去,拧紧固定螺丝,又检查了一遍接线。 “向阳,通电。”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把插头插进插座。 电机嗡了一声,转子开始转。 铁扇叶切着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风很大,吹得工作台上的图纸哗哗响。 但噪音也大,像一只闷在铁桶里的蜜蜂。 李向阳盯着转动的扇叶,眼睛亮得发烫:“大江,成了!” “先别急着高兴。”林大江拔掉插头,等扇叶停下来,开始拆铁扇叶,“换木头的试试。” 李向阳愣了一下:“木头也能当扇叶?” “试试就知道了。” 木扇叶装上去,比铁扇叶轻了不止一半。 林大江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退后一步:“再通电。” 插头插上去,电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声音完全不一样了。 铁扇叶是嗡嗡的闷响,木扇叶是呼呼的风声。 风量没有减少多少,但噪音降了一大截。 而且因为扇叶轻,电机启动更快,转速更稳。 李向阳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旁边几个早到的工人也围了过来,有人蹲下去看电机,有人伸手在风里试了试,啧啧称奇。 “木头扇叶也能转这么快?” “这声音小多了,跟那台老风扇完全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耐用不耐用……” 林大江没有解释,拔了插头,对李向阳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请张厂长。” 张东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林大江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张东林一个人。 赵县长坐在张东林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吹缸子里的茶叶沫子。 林大江心里了然。 赵县长这几天几乎天天来,盯着压水井的同时,顺便也问问电风扇的事。 张东林之前提过,赵县长对这个项目盯得紧,上面也挂了号,成了就是政绩,黄了就是笑话。 “赵县长,张厂长。” 赵县长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放下搪瓷缸子,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小林来了。正好,我还想问你,电风扇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林大江笑了一下:“赵县长,成了。” 张东林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成了?你不是说三天吗?这才第二天!” “快一点还不好?” 张东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绕过桌子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走进车间。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工作台上,那台电风扇还摆在那里,木扇叶在车间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清漆的微光。 “这就是?”赵县长走近了,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扇叶,“这扇叶怎么是木头的?” “用木头的做的对比试验。”林大江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插头,“赵县长,您先看效果。” 他插上电,电机启动,木扇叶转起来,一阵柔和的风吹过车间。 赵县长站在风扇前面,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没有说话,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又伸手在风扇前面试了试风力。 “声音确实不大。”他转过身,看向林大江,“这风量跟铁扇叶比怎么样?” 林大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拔了插头,开始换铁扇叶。 铁扇叶装好,再次通电。 嗡嗡的闷响立刻充满了车间,风确实更猛一些,但噪音也明显更大。 赵县长站在同样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大江又换回木扇叶,第三次通电。 呼呼的风声,柔和的风力,整个车间的噪音水平降了一个档次。 “赵县长,张厂长,你们也看到了。” 林大江指着两种扇叶, “铁扇叶风力稍大,但噪音大、重量大、成本高。木扇叶噪音小、重量轻,但木头的耐久度不够,时间长了容易变形开裂。” 他顿了顿,把话头引到正题上:“其实,最好的材料是塑料。” “塑料?”赵县长抬起头。 “对。塑料扇叶比木头更轻、更耐用、不会变形,而且可以一次成型,不用像铁扇叶那样冲压打磨,也不用像木扇叶那样手工切削。 噪音比木头的还小,成本比铁的还低。” 张东林若有所思:“塑料……市里是不是有个塑料厂?” “有。”赵县长接话了,“苏联援建的,设备是现成的,但开工率一直不高,缺技术,也缺订单。” 林大江顺势把话接过来: “赵县长,我最近琢磨了一套塑料扇叶的制造工艺,从模具设计到注塑参数都有。 如果能跟市塑料厂合作,他们出设备和原料,咱们出技术和订单,两边都能盘活。” 赵县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意外。 这个年轻人,电机自己绕,图纸自己画,现在连塑料工艺都“琢磨”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 压水井、轧棉机、电风扇,林大江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追问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 张东林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早就放弃了追问林大江“你从哪儿学的”这个问题,问过一次,被搪塞过去了,就再也没问过。 能用就行,管他从哪儿学的。 “你这个想法不错。”赵县长沉吟了片刻,“不过塑料扇叶老百姓能认吗?现在市面上的风扇可都是铁的,塑料的……会不会让人觉得不结实?” 林大江早有准备:“赵县长,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铁扇叶的也做,塑料扇叶的也做,两种型号,让客户自己选。” 他顿了顿,把话头引到出口上: “不过说实话,国内市场可能更认铁的,但出口的话,塑料扇叶绝对更好卖。 老外喜欢轻便、安静、好看的,咱们的铁风扇运过去,光运费就比人家贵一截。 塑料扇叶成本低、噪音小、外观也能做得更漂亮,报价空间大,竞争力更强。” 赵县长听到“出口”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几天天天往红星机械厂跑,为的就是这个。 老毛子逼着还债,国家缺外汇,但凡能赚外汇的项目,都是头等大事。 “好!”赵县长拍了一下工作台,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塑料扇叶的事,我亲自去联系市塑料厂。只要这东西能赚外汇,什么都好说。” 他转过头,看向林大江,语气郑重了几分:“小林,你现在手头有多少台样品?” “电机、底座、网罩都是现成的,组装起来就行。”林大江算了算,“现在能凑出三十台。” “三十台不够。”赵县长摆了摆手,“你抓紧时间,能多造就多造。样品我要带走,过几天去市里开会,正好拿给领导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铁扇叶的、木扇叶的各做几台,塑料扇叶的工艺资料你也整理一份,我一起带过去。” 林大江点头应下。 赵县长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转的电风扇。 木扇叶呼呼地吹着风,车间里的空气被搅动起来,带着一股清漆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干实事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电风扇样品试制,赵县长亲自到场验收,塑料扇叶工艺获得认可,声望+100。】 【当前声望:1430/2000。】 第54章 回村接父母 面对赵县长的夸奖,林大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一下,转身就安排加班。 李向阳带着几个工人,把库存的电机、底座、网罩全部搬到装配台上。 林大江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调试,每装完一台,李向阳就通电测试,测转速、测电流、听异响,合格了才装箱。 两个多小时后,三十台样品全部完工。 二十五台铁扇叶的,五台木扇叶的。 赵县长绕着那五台木扇叶的风扇转了一圈,伸手拨了一下扇叶,木头片子轻轻晃了晃: “小林,木扇叶的怎么就做了五台?” “木扇叶是做对比测试用的。” 林大江拿起一块备用的木扇叶,指着截面上的纹理,解释道: “木头遇潮会变形,高速转久了也容易开裂。这五台是给领导看效果的,证明非金属扇叶可行,噪音确实比铁的小,重量确实比铁的轻。正式产品,还是得用塑料。” 赵县长接过那块木扇叶,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明白了。技术上的事你做主,我不瞎指挥。塑料的事,我回去就报上去,你放心。” 他说完,招呼司机把三十台风扇搬上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下班后,林大江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赶。 从县城到林家村,骑车得一个多小时。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林大江远远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近了才认出来,是林有田。 “有田爷。”林大江捏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林有田抬起头,看见是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江回来了?你回来的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二叔回来了。”林有田往村里努了努嘴,“骑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二八大杠。” 林大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叔去市里他是知道的,但去了一趟市里就骑回来一辆新自行车? 一辆二八大杠少说也得一百多块,还得有自行车票。 二叔在村里种地,哪来的钱和票? “他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车后座上绑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林有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进村的时候按了好几下铃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买了新车。”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有田爷,麻烦你继续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你放心,村里的事,瞒不过我这双眼睛。”林有田摆了摆手,“快回去吧,你爹娘该等急了。” 林大江道了声谢,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家走。 路过二叔家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瞥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的塑料套还没拆,在暮色里反着光。 堂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二叔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挺高兴。 林大江没有停,脚下一使劲,自行车拐进了自家的巷子。 推开院门,灶房的灯亮着,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 母亲周桂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走了出来: “大江?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娘,我回来接你们。” “接我们?”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堂屋。 父亲林为民正坐在炕上,腿上搭着条薄被,气色比上次回来时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 “爹,娘,坐下说。”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母亲周桂花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父亲林为民靠在炕头上,半天没说话,最后伸手在炕沿上拍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好,好。买房了,几个丫头也安顿好了……咱家的日子,是真的熬出来了。” 周桂花抹了一下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大江,你二姐三姐都去上班了,那孩子怎么办?八个孩子,没人看可不行。” “所以我来接你们。”林大江把话接过来,“院子够大,住得下。爹的腿还在养,搬到县里复查也方便,不用再往村里跑。娘你去了,也能帮着看孩子,二姐三姐就能安心上班。” 周桂花看了林为民一眼。 林为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却问了一句:“你爷爷奶奶那边……怎么办?” 周桂花也跟着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二叔那边……估计也指望不上。” 林大江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会儿我去爷爷奶奶那边,跟他们说一声,再送点钱和粮票过去。有田爷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点。” “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出不了事。” 林为民想了想,终于点头:“行。你去跟你爷爷奶奶说吧。” 林大江出了门,往爷爷奶奶家走。 爷爷奶奶还没睡,堂屋里亮着灯。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奶奶王香菊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爷爷林德厚蹲在地上编竹筐。 看见他进来,王香菊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大江?这么晚了,你咋回来了?” “奶奶,爷爷,我来跟你们说个事。” 他把买房、接父母去县里的事说了一遍。 王香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好,好。你爹腿不好,去县里复查方便,你娘也能帮你姐姐们看看孩子。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炕沿上:“奶奶,这里面是一百块钱和两百斤粮票,你们收着。” 奶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反而皱起了眉头: “上次你给的还没花完,怎么又给?大江,你挣钱不容易,别老往我们这儿送。” “奶奶,我挣钱就是给家里人花的。”林大江把信封往她手边推了推,“你们收着,我心里踏实。” 王香菊还是不肯拿,林大江又补了一句: “奶奶,你要是不收,我就不敢接爹娘去县里了。你们手里有粮有钱,我们在县里才放心。” 王香菊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把信封收下了。 她把信封塞进炕头的被褥底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表情严肃了几分: “大江,你二叔回村了,你知道吗?” “知道,进村的时候碰到有田爷,他跟我说了。” “他骑了辆新自行车,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奶奶压低了声音,“你二叔那个人,心眼不正,你小心点。” “奶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爷爷奶奶家出来,林大江又去了林有田家。 林有田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江,这么晚了,有啥事?” 林大江又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有田爷,我爹娘去县里之后,麻烦你帮我照看着点我爷爷奶奶。有什么事,你给我捎个信。” “你放心,你爷爷奶奶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子,“你二叔那边,我也帮你盯着。他要是敢搞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告诉你。” “多谢有田爷。” 回到家,周桂花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 隔壁屋里,母亲还在跟父亲低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快。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3:47:32】 二叔回来了,骑了辆新自行车。 去了一趟市里,哪来的钱和票? 林大江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二叔在搞什么名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爹娘接走,把县里的摊子铺开。 电风扇的样品已经交上去了,塑料扇叶的工艺也准备好了,等赵县长的消息一到,出口的路就能正式启动。 至于二叔...... 他要是老实待着,谁也不碍着谁。 要是敢作妖,上次没收拾他,这次可不会手软。 第55章 肉香引来的喜事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布匹100尺。价格:1元。】 【2. 家具一套(衣柜+饭桌+四把椅子)。价格:1元。】 【3. 羊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扫了一眼。 家具太扎眼。刚搬来就添一套新家具,邻居看见了不好解释,容易惹闲话。 羊肉空间里已经存了一百斤,暂时不缺肉。 布匹最合适。 家里人多,眼瞅着就要入冬,做棉袄、缝被面、纳鞋底,哪样都离不开布。 一百尺够撑一阵子了,而且布匹不显眼,拿出来用也没人起疑。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布匹100尺已存入系统空间。】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 堂屋里,周桂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灶台上的瓦罐、用了多年的擀面杖、补了三次的竹筛子,她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塞了又拿出来,换个位置再塞,像是怕哪件落下了。 林大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娘,这些东西带不走了。” 周桂花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咋带不走?我装紧点,绑车后座上。” “一辆自行车,挂不了这么多。县城那边什么都有,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灶房里的家伙什比咱家还齐全。这些留给爷爷奶奶用吧。” 周桂花手顿了一下,指腹在擀面杖上摩挲了两圈,目光在那些老物件上一一掠过,眼露不舍。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父亲林为民从里屋走出来,只说了三个字:“听娃的。” ...... 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往村口走。 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包袱,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子和饭盒。 东西不多,但该带的都带了。 到村口的时候,爷爷奶奶、林有田、林为军,已经等在那里了。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底下,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见林大江过来,上前一步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 布包还带着灶膛的余温,里面是几张烙饼,叠得整整齐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厂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我和你爷能照看好自己。” 林大江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烙饼的温度透过布包传到手心里,他攥紧了一些。 爷爷林德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伸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那只手很沉,掌心的老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林大江朝爷爷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有田和林为军。 “有田爷,为军叔,以后爷爷奶奶就辛苦你们多照应了。你们放心,福才在厂里我会照看好的。” 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地上,被晨风吹散: “你放心,村里的事有我。你爷你奶不缺吃穿,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 林为军跟着点了点头。 林大江没有再说什么,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车轮转起来。 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奶奶还站在老槐树底下,两个人并排站着。 奶奶拄着拐杖,爷爷身板挺得笔直。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他收回目光,脚下一使劲,自行车加速往县城方向骑去。 到县城小院的时候,二姐三姐已经带着孩子在门口等着了。 二姐怀里抱着最小的娃,三姐一手牵一个,剩下几个大点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看见林大江骑车过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舅舅”。 林大江停好车,挨个摸了摸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下去。 孩子们拿到糖,欢呼着跑进院子。 推开院门,父亲林为民站在院子中央。 他拄着拐杖,目光从正房看到厢房,又看到灶房窗台上那排瓦罐,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房子真不错。” 母亲周桂花跟在他身后进了院,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二姐、三姐接过东西往屋里搬。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的追小的,小的躲在枣树后面咯咯笑。 林大江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心中感慨: 这样的日子,真好。 趁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屋子,他偷偷去了趟厨房,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块五花肉,约莫十斤。 做完这些,他走出厨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娘,我先去厂里了。中午回来吃饭,厨房有肉,中午我们好好吃一顿。” 又转头对二姐三姐说: “二姐、三姐,一会儿你们就去副食品厂,把入职的事办了。李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去了直接找他就行。” 说完,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门。 二姐和三姐已经拉着母亲在堂屋里坐下,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很久没有这么凑齐过。 中午,灶房里的火烧起来了。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翻滚着,油脂慢慢渗出来,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周桂花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又切了几片姜丢进去,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炖。 肉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越来越浓。 先是灶房里全是肉味,然后飘到堂屋里,又从堂屋飘到院子里。 被风一送,沿着巷子一路漫开,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院墙外面,使劲吸着鼻子。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脚上的布鞋露着大脚趾,蹲在墙根底下,鼻翼一张一合,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他蹲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步,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看。 门缝太窄,只看得见院子里有人影晃动,看不清桌上摆了什么。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大人看见,但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 周桂花端着碗走出来,一眼看见门口晃悠的小身影。 她走过去,弯下腰,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孩子。” 小孩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周桂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碗里冒尖的肉块。 肉块炖得软烂,肥肉部分半透明,瘦肉部分一丝一丝的,酱油色均匀地裹在上面,还冒着热气。 他咽了口口水,慢慢迈过门槛。 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门,确认门没有关上之后才拿起筷子。 筷子拿得不太稳,夹了两下才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二宝!二宝!你是不是跑人家院子里来了?” 她走进院门,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孩子,先松了一口气,又看到桌上的肉,立马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周桂花笑着迎上去: “是隔壁的吧?孩子没乱跑,我见他蹲在门口,就叫他进来吃口饭。没事,孩子嘛,能吃多少。” 中年女人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这孩子不懂事,闻到肉香就跑来了,拦都拦不住。” “不麻烦,不麻烦。”周桂花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你也坐。” 两人这才正式介绍起来。 中年女人叫刘云霞,是这条街的街道办主任,就住在隔壁院子。 她说话爽利,笑起来声音洪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人。 “你们刚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刘云霞打量着院子,“这院子空了有一阵子了,前几天看见有人往里面搬东西,我就猜是要住人了。” 周桂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前天刚搬来的。我儿子在机械厂上班,是副科长,叫林大江。就是搞出压水井的那个,前段时间还上过报纸呢。” “林大江?”刘云霞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报纸,我看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好发明。没想到就住在我隔壁!” 周桂花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他就是瞎琢磨。” 正说着,二姐三姐家的孩子们从院子里跑过来,大的牵着小的,小的追着大的,呼啦啦围到桌边,七嘴八舌地喊“外婆,饿了”。 刘云霞看着这一群孩子,大大小小七八个,愣了一下:“这都是你家的?” 周桂花一边给孩子们分筷子一边解释: “这是二女儿家的,这是三女儿家的。我自己儿子还没结婚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骄傲: “这不,儿子有本事,把两个姐姐都弄到城里来上班了,都住在这个院子里。一家人嘛,凑在一起热闹。” 刘云霞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 “你儿子不仅有本事,还是个顾念亲情的人。现在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少,但发达了不忘拉兄弟姐妹一把的,不多见。”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孩子们,又问:“这么多孩子,怎么没去上学?” 周桂花叹了口气:“这不刚搬来嘛,还没顾得上。再说我们也不认识学校的人,没有门路,不知道找谁办。” 刘云霞一听,拍了一下大腿: “这事简单!他们父母如今都有工作,户口落在城里,孩子上学是正当权利。 我在街道办,开个证明就行。回头你把孩子名字、年龄写给我,我帮你跑一趟就行。” 周桂花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那太好了!刘主任,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等着,你等着......” 不一会儿,她从厨房里拎出来一块肉,约莫三斤,用油纸包着,塞进刘云霞手里: “刘主任,这是谢礼,你可千万别推。” 刘云霞连忙推回去:“这怎么行!帮群众办事是我的工作,哪能收东西!” “不是收东西,是邻里之间走动。”周桂花把肉又推回去,“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连块肉都不给吧?” 两人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刘云霞拗不过,红着脸收下了: “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孩子上学的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拎着肉走出院门,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周大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周桂花站在门口,笑着朝她挥手。 没一会儿,林大江回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还没停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 母亲周桂花从堂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大江听完,点了点头: “娘,这事办得好。孩子上学是大事,刘主任能帮忙,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三斤肉不算多,以后逢年过节再走动走动,关系就处下来了。” 周桂花听了儿子的话,笑得更开心了。 正说着,二姐和三姐也回来了。 二姐一进门就笑:“大江,入职办好了,特别顺利。李厂长亲自接待的,说你的面子他必须给,让我们明天就去包装车间上班。” 三姐跟着点头:“李厂长还说了,让我们好好干,表现好了年底能评先进。” 林大江笑了一下:“那就好。副食品厂离家近,走路不到十分钟,中午还能回来吃饭。你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二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三姐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林大江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安顿父母、二姐三姐入职副食品厂、外甥外甥女入学问题解决,家庭稳固,声望+30。】 【当前声望:1480/2000。】 第56章 赵志远来摘果子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大江系统空间里又多了些物资。 二姐三姐已经在副食品厂上了三天班,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刘云霞那边效率也高,第二天就把入学证明开好了,几个适龄的外甥、外甥女分了三个年级,插班进了县城二小。 孩子们背上书包那天,三姐林明秀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母亲周桂花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林大江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放松。 这天上午,他正在车间里检查新一批压水井的装配质量,林福才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汗,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大江哥,我对象昨天来厂里看我,跟我说了个事。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王家村那边,王德发这几天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阔气得很。 林福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还跟村里人吹嘘,说前几天跟他姐夫,一起去了市里,见到了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叫李友明。李福才咽了口唾沫,他还说……说你迟早要倒霉,蹦跶不了几天了。 林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友明……李友军……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撞了一下,撞出一串火花。 李友军哥哥?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 大江哥,你说这事…… 我知道了。 林大江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福才,谢谢你!这事你办得好。让你对象继续留意着,王家村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你放心。林福才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车间。 林大江站在工作台旁边,脑子里念头飞转。 二叔去市里,见的是李友明。 王德发敢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说明李友明给了他们好处。 自行车,多半也是李友明给的。 上次南部测试,李友军被抓了现行,最后只是轻拿轻放,开除出厂。 临走前他还放出狠话:这事没完! 再加上赵志远…… 李友明、李友军!光看名字就知道是兄弟! 李友明还是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正好管着机械厂这条线..... 二叔现在又搭上了李友明,赵志远又跟李友军是一条绳上的…… 还不等他细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科长,赵副厂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赵志远的秘书,小孙,脸上带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道。 赵副厂长?什么事? 没说,只说请您过去一趟。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赵志远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东头,跟张东林的办公室隔了几间。 林大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推开门,赵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茶。 他看见林大江进来,放下缸子,脸上堆起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林来了,坐,坐。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赵志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小林啊,你进厂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吧? 差不多。 一个月不到,就干到了技术科副科长。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听说还帮副食品厂搞了个方便面。 省农科院那边还给你挂了职,赵县长亲自点名表扬,还上了市里报纸。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你知道吗?爬得太快、太高,往往摔得也最狠。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志远见他不动声色,也不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是过来人,见得多了。有才的年轻人,厂里不是没有过。但大多数,最后都折在了恃才傲物这四个字上。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林大江笑了一下:赵副厂长,有话您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赵志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电风扇这个项目,牵涉太广了。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还关系到出口创汇。这么大的盘子,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换了一副诚恳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电风扇的事,你可以交出来。技术科那一摊子你继续管着,压水井也还是你的,但电风扇……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来帮你运作。厂里、县里、市里的关系,我比你熟。你专心搞技术,别的不用操心。怎么样? 林大江听完,笑了一下。 这是想摘果子啊。 赵县长验收通过了,样品带去市里了,出口的路眼看就要通了。 这时候来摘果子,想得倒是美。 赵副厂长,电风扇的事,赵县长已经亲自过问了。张副厂长也一直在盯着。您要是想参与,可以跟赵县长和张副厂长商量,我没意见。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叶的味道,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林啊,你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太懂。 他把缸子放下,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听说,你大舅在红旗公社里负责压水井的活,二舅管着轧棉机,三舅进了机械厂。 你二姐夫、三姐夫,还有那个叫林福才的,全都被你安排进了机械厂。你三个姐姐,两个进了副食品厂,一个去了供销社。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么多亲戚,全是你一手安排的。你说,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以权谋私,你怎么办? 林大江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变脸色,只平静地看着赵志远,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 赵副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我大舅负责压水井,是因为他在村里人缘好、会组织,压水井推广需要这样的人。 二舅管轧棉机,是因为他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林福才、二姐夫、三姐夫,进机械厂,是厂里为了奖励压水井技术贡献,给的几个名额。 至于副食品厂的名额,是我上交方便面技术,副食品厂主动给的奖励,走的正规入职手续,李厂长亲自批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志远: 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也经得起查。我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年轻人,有才是好事。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大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他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椅子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江: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像一根针,扎在要害上。 林大江没有回答,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赵志远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对了,你还记得李友军吗?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语气不紧不慢: 他有个哥哥,叫李友明,是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刚好管着咱们机械厂这条线。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大江一眼: 李家,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林大江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志远,今天把话挑明了! 他想要摘果子,要拿亲戚安排做文章,还搬出了李家兄弟。 这几条线,全缠在了一起。 赵志远说得对,李家确实不简单。 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得罪不起? 林大江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志远一眼。 赵副厂长,您刚才说,有些人我得罪不起。 我想请教一下!李友军的案子,赵县长亲自过问,县公安局立的卷。您觉得,李友明副局长,能把手伸到县公安局吗? 赵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大江没有等他的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在赵志远正面施压下守住底线,并主动反制对方核心破绽,立场稳固,声望+40。】 【当前声望:1520/2000。】 第57章 反击 林大江走出赵志远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没有回车间,脚步一转,朝张东林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手抬起来,却没有敲下去。 门关着。 林大江的手悬在半空,脚步钉在了原地。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忽然被一个清醒的问题压了下去。 不对劲。 赵志远,一个在红星机械厂坐了十几年副厂长位置的人,经历过多少风雨? 南部测试那次,他躲在幕后,让李友军当枪。 出事之后,他撇得干干净净,连赵县长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这样一个老狐狸,今天突然亲自下场,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先捧后杀,步步紧逼,最后连李家兄弟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他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摊牌。 为什么? 林大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把赵志远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层,摘果子。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电风扇项目赵县长已经亲自验收了,样品都带去市里了,这时候来摘果子,不是摘,是抢。 赵志远不会不知道,抢赵县长的政绩是什么后果? 第二层,以权谋私。 更站不住脚。 那些名额、职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机械厂的奖励、副食品厂的奖励,手续齐全,合理、合法、合规。 赵志远如果真的拿这个做文章,最后查下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志远难道不知道这些理由站不住脚? 不。 他一定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要说? 林大江猛地睁开眼。 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是在试探。 最关键的是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句话,才是赵志远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前面两层,不过是铺垫、是烟雾弹,是为了让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而不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歪打正着,刺中了林大江最致命的软肋。 他确实解释不了。 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方便面、塑料扇叶工艺,还有那省农科院的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 横跨机械、食品、农业三个大类。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高中生能懂的。 赵志远已经起了疑心。 这个疑心,比什么以权谋私的指控都可怕。 以权谋私可以查,但知识来源,查不了,也说不清。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是1960年,国内大学招生不仅没有中断,反而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扩招时期。 他记得很清楚。 今年,教育部发出通知,要求千方百计地扩大学生来源,争取超额完成招生任务。 由于应届高中生数量不足,招生范围甚至扩大到了企事业单位的在职人员,动员他们报考。 上大学。 必须去上大学。 只要进了大学,他所有那些不该懂的知识,就都有了来处。 以后拿出什么技术,都可以说在学校学的在图书馆查的跟教授讨论的...... 大学,就是一张护身符。 不过眼下,赵志远已经出招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今天摊牌,说明他等不及了。 不能等他再出第二招。 必须反击。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抬手敲响了张东林的门。 进来。 推开门,张东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江?正好,我正要找你......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林大江的表情,笑容收了几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把刚才赵志远办公室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东林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指节,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等林大江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赵志远亲自找你谈的? 他亲自下场了。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像他。 林大江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不对劲。 你说得对。张东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赵志远这个人,我跟他共事十几年,太了解他了。 他做事从来不会冲动,每一步都算得很细。南部测试那次,他躲在李友军后面,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这次他亲自找你摊牌,要么是急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李家那边,可能不止李友明一个人。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东林却摆了摆手:这个回头再说。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林大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东林:张厂长,我想去上大学。 什么? 赵志远今天问我,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我确实没法解释。 林大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些技术,都是我自己看书琢磨,碰巧弄出来的。但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确实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大学里学机械、学电机、学化工,名正言顺。以后我拿出什么技术,都可以说是在学校学的。 张东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还有几分你小子想得倒美的意思。 大江啊,上大学的事,你想得没错。长远来看,确实该去。但是......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起来:现在不行。 那些名额,压水井的奖励、方便面的奖励,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合理合法合规。 赵志远拿这个诬陷你,根本说不通。他要是真敢往上捅,最后查下来,倒霉的是他自己。 至于李友军......张东林哼了一声,上次的事,赵县长亲自过问,县公安局立的卷,已经定了性。 他李友明一个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清河县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林大江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 抬头是关于表彰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压水井项目的通报。 正文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盖着省里的章。 压水井项目,省里报到了北京。张东林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部里给了批复,全国推广。表彰文件今天刚到的,我正准备找你呢。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上次李德明给的那个厚得多,放在文件上面。 这是省里给你的奖励。一千块钱,还有全国粮票、工业券、手表票、自行车票、收音机票...... 他看着林大江,忽然笑了一声,打趣道:你小子,这回可是发财了。得请客啊! 林大江低头看着那个厚实的信封,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起来,点了点头:一定请。 张东林笑完,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大江,电风扇这个项目,眼看着就要成了。赵县长带着样品去了市里,已经三天了,估计快回来了。这是实打实能赚外汇的项目,上面重视程度不亚于压水井。 他李家能量再大,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咱们不怕他。赵县长一回来,我就把赵志远的事告诉他。你自己也别慌,安心上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警告: 上大学的事,可不许再提!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不,咱们县的大能人。 你要走了,电风扇谁来做?方便面谁来管?压水井全国推广,技术指导还得你来。你撂挑子,全县人民都不答应。 林大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上大学的事,张东林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赵志远还没解决,电风扇还没量产,压水井全国推广刚起步。 他现在走,不是去上学,是临阵脱逃。 但大学,迟早要去。 那张文凭,不仅仅是护身符,更是他以后走向更大舞台的通行证。 林大江把信封收好,站起来:张厂长,那我先回去了。赵志远那边,我留个心眼。 张东林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来找我。赵县长回来之前,你别跟他正面冲突。他要是再找你,你就说我在给你安排任务,让他来找我。 林大江走出张东林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个厚实的信封,心里沉甸甸的。 省里的表彰,一千块钱,各种稀缺票据...... 这些确实值得高兴。 但赵志远那句话说的也对。 爬得太快,摔得也狠。 他必须把每一步都踩实。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 这些都是他爬上去的台阶。 但光有台阶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张网。 一张足够大的关系网,大到赵志远、李家,都动不了他。 赵县长、张东林、李德明、林有田、李向阳…… 这张网,已经在织了,但还不够密。 林大江走到车间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车间的门。 里面,李向阳正带着工人们调试新一批电风扇的电机。 看见他进来,李向阳擦了一把汗,笑着喊了一声:大江,这批电机的转速比上一批又稳了一些,你来看看! 林大江走过去,弯下腰,把耳朵贴近电机,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轴承那边再紧半圈,声音还能再小一点。 得嘞! 林大江直起身,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那个信封的边角。 赵志远,就凭你,也想摘果子?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51:27。】 第58章 赵县长回来了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大米500斤。价格:1元。】 【2. 自行车10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价格:1元。】 【3. 机械设计手册(全套,共十二卷)。价格:1元。】 林大江躺在床上,盯着第三个选项看了很久。 大米和自行车都是硬通货,拿出来就能变现。 但机械设计手册: 全套十二卷,涵盖材料力学、机械原理、公差配合、热处理工艺…… 这些知识,正是他目前最缺的理论外衣。 赵志远那句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但时不时就疼一下。 上大学是长远之计,但眼下,他需要一本看得见的权威来源。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机械设计手册(全套十二卷)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手册从空间里取出来,翻了翻。 纸张挺括,印刷清晰,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内页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学图书馆里搬出来的。 林大江把手册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拍了排书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次再有人问他怎么会懂这么多,他就把这一排书往桌上一摆。 自学的。 第二天上午,林大江刚到车间,传达室的老刘就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 林科长!张厂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赵县长回来了!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张东林办公室的门,赵县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张东林坐在他对面,正在给赵县长续茶。 看见林大江进来,张东林放下茶壶,朝他招了招手:大江,快过来坐。赵县长刚从市里回来,有好消息。 林大江在赵县长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县长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小林,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吧?眼睛底下都是黑的。 赵县长您放心,我精神好着呢。 那就好。赵县长也没有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这次去市里开会,我把你那三十台电风扇带过去了。市领导看了样品,很满意。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市里已经决定,把红星机械厂的电风扇项目,列入全市重点扶持的出口创汇项目。省外贸局那边,也对接上了。广交会今年秋季的展位,市里帮咱们争取了一个。 张东林听到这里,脸上笑开了花,但强忍着没出声。 赵县长继续说: 还有塑料扇叶的事。我跟市塑料厂的郭厂长谈了,他同意合作。他们出设备和原料,咱们出技术和订单。下周郭厂长带技术人员过来,咱们三方坐下来谈具体方案。 林大江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塑料扇叶一旦量产,成本降下来,电风扇的利润空间至少能翻一倍。 另外...... 赵县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继续道: 小林,市领导点名表扬你了。说一个十八岁的技术员,能搞出压水井、电风扇,还能琢磨出塑料扇叶工艺,是个人才。市里让我转告你,好好干,以后大有可为。 林大江正要开口说几句客气话,张东林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赵县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赵县长转过头,看见张东林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什么事? 赵志远。昨天他找了小林,先是让小林把电风扇项目交出来,然后拿小林亲戚的安排做文章,说小林以权谋私。最后还搬出了李友明,他是李友军的哥哥,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来压小林。 赵县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县长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赵志远亲自找的小林? 他凭什么? 张东林没有回答,等赵县长自己往下说。 赵县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压着心里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电风扇这个项目,是我亲自盯着、亲自验收的。赵志远想摘果子,也不看看果子是谁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大江:小林,那些亲戚的安排,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林大江点了点头,机械厂的奖励名额、副食品厂的奖励名额,都有正式手续,合理、合法、合规。 那就行了。赵县长摆了摆手,合理、合法、合规的东西,谁也翻不了。赵志远要是再找你,你让他来找我。 张东林在旁边补了一句: 赵县长,赵志远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背后有李友明撑腰。李友明是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正好管着咱们厂这条线。 赵县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不紧不慢: 李友明。市轻工业局副局长。管着机械厂这条线。 他把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然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是副局长,不是局长。轻工业局管的是全市的轻工业,不是他李友明一个人的。再说了...... 他看了张东林一眼: 咱们的电风扇项目,现在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出口创汇项目。上面挂了号的。他李友明要是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不用我出面,市里就有人收拾他。 张东林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赵县长又转向林大江,语气缓和下来: 小林,你放心。你做的事,我赵某人心里有数。副食品厂的方便面我也听说了,干得不错。 压水井、方便面、电风扇,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安心搞技术,别的不用操心。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道:谢谢赵县长。 不用谢我。赵县长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咱们各司其职,清河县就能好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张东林一眼: 对了,赵志远那边,你先晾着他。他不是想摘果子吗?让他先摘着。等电风扇第一批出口订单签下来,我亲自跟他谈。 张东林笑了: 赵县长走后,张东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林大江,笑了一声:大江,你听见了?赵县长亲自站台,赵志远翻不了天。 林大江点了点头,但没有笑。 赵县长站台,确实是大好事。但他在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赵志远昨天刚摊牌,赵县长今天就从市里回来了。 时间上,太巧了。 赵志远是不是知道赵县长今天回来,所以才赶在昨天摊牌? 如果是,那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就不是给林大江听的,而是给赵县长听的。 他在传递一个信号:我背后有李友明,我不是好惹的。 林大江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张厂长,那我先回车间了。 去吧。 回到车间,李向阳正在领着工人们组装新一批电风扇电机。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抬起头,擦了把汗,正要说话,林大江先开了口: 向阳,你过来一下。 李向阳放下手里的活,跟着林大江走到车间角落。 你帮我查个事。林大江压低声音,马德胜出事之后,赵志远身边最近有没有新面孔?不是厂里的,是外面的人。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明白。我让我爹也留意着。 不用太刻意,别让人察觉。 放心。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车间。 赵志远的事没完,但他不会坐等赵志远出招。 张东林和赵县长给他撑了腰,但真正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得抢在赵志远前面,摸一下对方的底细。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15:37:21。】 第59章 广交会 林大江出了车间,脑子里把线头理了一遍。 赵志远那边,赵县长放了话,先晾着。有赵县长和张东林盯着,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但二叔那边,不能等。 王德发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逢人便吹嘘自己在市里有靠山——这条信息,反过来用,就是一颗子弹。 他走到传达室,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给我接红旗公社,林有田。 接线员转了两次,电话那头传来林有田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有田爷,是我,大江。 大江?林有田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外,咋了? 有田爷,帮我办件事。 你说。 林大江压低声音:王德发这几天在王家村大鱼大肉,见人就发烟,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周围几个村都知道了,不少人眼红着呢。 帮我放个话。就说王德发在市里有人撑腰,天天大吃大喝,钱是市轻工业局一个姓李的给的。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到其他公社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有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你小子,够损的。王德发自己吹出去的牛,你帮他再吹大一圈? 他不是喜欢吹吗?我帮他吹得响一点。 行,这事保管给你办妥。不出三天,全公社都知道。 多谢有田爷。有田爷,要是那边有反应,你告诉我一声。 好的。对了,你爹娘在县里咋样? 都好。我爹的腿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带去复查。我娘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那就好。你安心在县里干,村里的事有我盯着。 挂断电话,林大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德发自己点的火,他不过是往上面浇了一勺油。 你们不是要搞我吗? 先让你们的人,变成烫手山芋。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天里,几件事同步推进。 市塑料厂的郭厂长如约带着技术团队来了清河县。 三方会谈在红星机械厂会议室里开了整整一个下午,赵县长主持,张东林和林大江代表机械厂,郭厂长带着两个工程师代表塑料厂。 谈判桌上,郭厂长一开始还有几分矜持,毕竟市里的厂子跟县里的厂子合作,多少有点的意思。 但林大江把塑料扇叶的模具图纸和注塑工艺参数往桌上一摊,郭厂长的矜持就收了回去。 这套参数…… 郭厂长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注塑温度、保压时间、冷却速率,三个参数环环相扣,差一个都出不来这个精度。 林大江笑了笑:翻了几本老书,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对了。 郭厂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最终没有追问。 他把图纸收好,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合作。设备我们出,原料我们供,技术你们主导。第一批塑料扇叶,一周内下线。 赵县长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说话,但表情很满意。 一周后,第一批塑料扇叶从市塑料厂的注塑机里脱模而出。 郭厂长亲自带着样品来了清河县。 林大江把塑料扇叶装上电风扇,通电,扇叶旋转,风声柔和,噪音比木扇叶还低了一个档次,风力却比铁扇叶差不了多少。 郭厂长站在风扇前面,伸手试了试风力,又凑近了听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风扇,比我在苏联见过的还好。 张东林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大江把塑料扇叶拆下来,递给郭厂长:郭厂长,您看这个截面,注塑密度均匀,没有气泡。按这个工艺走,废品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郭厂长接过扇叶,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后续的订单,我们厂全力配合。 这天上午,林大江正在车间里调试新一批塑料扇叶电风扇的装配线,李向阳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大江!快!赵县长让你赶紧去厂门口! 怎么了? 来了好多领导!有市里的,有省里的,还有......李向阳咽了口唾沫,还有北京来的!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脱了手套,快步朝厂门口走去。 红星机械厂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赵县长站在人群最前面,正在跟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旁边站着张东林,再旁边是几个林大江没见过的面孔,有拎公文包的,有拿着笔记本的,还有一个扛着相机的。 赵县长看见林大江过来,朝他招了招手:小林,快过来。 林大江快步走过去,赵县长侧身给他引见,先从最中间那位开始: 这位是咱们市的周书记。周书记,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大江,压水井和电风扇都是他搞出来的。 周书记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稳,打量了林大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来: 林大江同志,你好。压水井的项目,省里报到了北京,部里给了很高的评价。我今天来,一方面是看看项目进展,另一方面,也是代表市委,向你表示感谢。 林大江握住周书记的手,微微躬身:周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周书记松开手,又给他介绍旁边的两个人:这位是省工业厅的郑厅长。这位是......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北京来的,轻工业部的孙处长。 孙处长看起来比周书记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目光里带着技术干部特有的那种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林大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显然,他没想到搞出压水井和电风扇的人,看起来这么年轻。 林大江同志,孙处长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压水井的技术资料我看过了,设计思路很巧妙,尤其是那个单向阀的结构,简单实用,成本低,维护方便。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和赵志远那句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本质上是一个问题。 但孙处长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技术干部对技术本身的兴趣。 孙处长,我从小喜欢翻书,也喜欢动手。压水井那个单向阀,是看到村里打井用的老式活塞泵,反复琢磨之后改进的。 孙处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赵县长适时地接过话头:周书记、郑厅长、孙处长,咱们先去车间看看? 好,先看压水井。周书记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车间。 压水井的生产线已经运行了一个多月,工人们各司其职,二十几道工序流水作业,节奏紧凑。 周书记在生产线前站了好一会儿,仔细看了每一道工序,偶尔问几句技术细节,林大江一一作答。 看完压水井,赵县长引着众人往电风扇车间走。 周书记,这边请。电风扇是林大江同志最近搞出来的新项目,已经出了样品,市里批了重点扶持,准备出口创汇。 周书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县长一眼:出口? 对。广交会今年秋季的展位,市里已经帮咱们争取了一个。 周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电风扇车间的门推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台组装好的电风扇,有铁扇叶的、塑料扇叶的,二种型号各一排,通上电,齐刷刷地转着,风声柔和,场面颇为壮观。 周书记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台塑料扇叶的电风扇前面,伸手试了试风力,又侧耳听了听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孙处长: 孙处长,您看看。 孙处长走上前,绕着电风扇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电机,又看了看塑料扇叶的截面,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风扇,不比日本货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成本呢? 林大江在旁边答道: 塑料扇叶加上我们优化过的电机,一台的成本大概在三十五块左右。出口到东南亚,报价可以做到六十块以上,利润空间很大。 孙处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周书记,点了点头。 周书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小林同志,今年的广交会,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幕了。市里原本打算派外贸局的同志带队,但今天看了你们的电风扇,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广交会,你带队去。把电风扇卖出去,卖到国外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县长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在旁边轻轻推了林大江一把: 小林,周书记点你的将呢,还不快答应。 林大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周书记放心,我一定把电风扇卖出去。 周书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有志气。 孙处长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小林同志,广交会那边,部里会提前打招呼,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你好好准备,别给咱们中国制造丢脸。 送走领导们,已经是下午了。 赵县长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林,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林大江点了点头。 周书记、郑厅长、孙处长!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平时都不是咱们清河县能请得动的。 赵县长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今天,他们全来了。因为什么?因为压水井,因为电风扇,因为你。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广交会,好好干。把咱们清河县的东西,卖到全世界去。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的念头翻涌。 广交会。 1960年的广交会,是中国对外贸易的窗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清河县、走向全国的舞台。 他要在那里,把电风扇卖出去。 他要在那里,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路过办公楼前,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赵志远的办公室。 窗户原本开着,在他抬头的那一瞬,却立马合上了。 窗框扣合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到他耳朵里。 林大江低头,微微一笑,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8:24:51。】 第60章 八国语言精通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猪肉罐头500罐。价格:1元。】 【2. 解放牌卡车一辆。价格:1元。】 【3. 八国语言精通卡。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三个选项,心跳漏了半拍。 广交会还有不到半个月。 周书记亲自点将,让他带队去广州。 到时候面对的是全世界的客商,正好用的上。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八国语言精通卡已发放。】 【使用后永久掌握:英语、俄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 【是否立即使用?】 暂不使用。 他把技能卡收进系统空间,盯着天花板,赵志远那句话又在耳朵边响起来。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塑料扇叶工艺...... 还能用爱翻书、爱琢磨搪塞过去。 但一个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的高中生,突然精通八国语言? 根本没法解释。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风头出得太大了。 市委书记、省工业厅厅长、轻工业部处长,三个大人物同时来视察,周书记亲自点将! 整个清河县,不,整个市里,都在盯着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赵志远和李友明,就像两条毒蛇,蛰伏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八国语言精通,能用,但必须藏好。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次日中午,林大江从食堂出来,李向阳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江,我爹来了,在厂门口。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大江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向阳没有多说,只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两人走到车间角落,李向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赵志远上周去了趟市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不是厂里的,也不是县里的。我爹费了好大劲,终于打听到了! 那人姓钱,叫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 市轻工业局? 对。就是李友明的手下。李向阳舔了舔嘴唇,钱文忠在赵志远家里住了两天,昨天才走。走的时候,赵志远亲自送到车站,还塞了一个信封。 林大江没有说话,手指在车床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志远被赵县长,但他没有闲着。 他去市里见了李友明,李友明派了心腹钱文忠来清河县,在赵志远家里密谈了两天。 他们在谈什么?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钱文忠走了之后,赵志远这几天特别安静,连车间都不怎么去,整天待在办公室里。 李向阳顿了顿,补了一句: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林大江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劲。 赵志远这种人,被赵县长当众削了面子,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越安静,说明他在准备的东西越大。 继续盯着。不用太刻意,别让他察觉。 放心。 李向阳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拍了下脑门:对了,我爹还在厂门口等着呢。说有事找你。 厂门口,李德明站在传达室旁边的树荫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大江!恭喜恭喜! 李叔,恭喜什么? 昨天那么多大领导来视察,市里的、省里的、北京的!我在副食品厂都听说了。周书记亲自点你的将,让你带队去广交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大江,你年纪轻轻就干出这么大的事业,咱们清河县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 林大江看着李德明脸上的笑容,心里了然。 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叔,都是自己人,有事说事。 李德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收起几分,换上了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大江,你眼睛真毒。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离传达室远了一些,压低声音: 方便面新生产线开了,红烧牛肉味、老坛酸菜味,两种口味,第一批各生产了五百箱。刚开始送到各个供销社,头几天卖得还行..... 然后呢? 然后就卖不动了。 李德明叹了口气,继续道: 县里各个供销社反馈,头几天是新鲜,有人买回去尝个鲜。 但尝完之后,就没了。一包方便面两毛钱,够买一斤粗粮了。一斤粗粮能顶两三天,一包方便面一顿就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焦虑: 现在仓库里已经压了快一千箱了,再卖不出去,新生产线那边只能停了。 大江,这方便面是你搞出来的,你脑子活,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林大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厂门口的墙上,脑子里念头飞转。 现在是1960年,国内大多数地方还在勒紧裤腰带。 一包方便面两毛钱,对普通农民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毕竟现在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会花两毛钱买一包尝鲜的面条?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 他抬起头,看着李德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叔,你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啥? 红烧牛肉味和老坛酸菜味,各五十箱。包装要好看,箱子外面印上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字样,送到机械厂来。 李德明愣了一下:各五十箱?大江,你这是要…… 广交会。林大江直起身子,我马上要带队去广交会,把方便面也带上。国内卖不动,咱们就试试国外。 李德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大江,广交会......方便面……能行吗? 外国人也要吃饭。 李德明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各五十箱,立马给你送来。 包装一定要好。咱们卖的不只是方便面,是清河县的面子。 放心,我亲自盯着。 李德明转身要走,林大江又叫住了他。 李叔,还有件事。 你说。 方便面带去广交会的事,暂时别对外声张。尤其是...... 林大江顿了顿,朝机械厂办公楼的方向偏了偏头。 李德明是个聪明人,立刻会意,压低声音:明白。赵志远那边,一个字都不会漏。 李叔,钱文忠的事多谢你了。 谢啥。你帮我们副食品厂搞出方便面,现在还要帮着我们卖,该我谢你。 说完,李德明匆匆走了,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两笔账。 第一笔:广交会。 电风扇是主力,方便面是顺手牵羊的添头。 国内卖不动,但广交会上外商不缺钱。 能卖多少算多少,打开销路就是赚。 第二笔:赵志远。 李友明派钱文忠来清河县,住了两天,赵志远还塞了信封。 他们在谋划什么? 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他手里有什么牌? 林大江把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回车间。 不急。 赵志远在等李友明出牌,他也一样。 广交会之前,赵志远绝对不敢动他。 毕竟是周书记亲自点将,部里挂了号,这个时候动他,就是打市委的脸。 赵志远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但广交会之后呢? 【叮!检测到宿主整合电风扇与方便面两条线,首次以整体方案应对广交会,统筹能力获得认可,声望+20。】 【当前声望:1540/2000。】 第61章 出发广交会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红星机械厂门口停着两辆解放牌卡车,一辆装货,一辆坐人。 工人们正往车上搬电风扇,一百台,五十台铁扇叶的,五十台塑料扇叶的,每一台都打了木条箱,箱子上印着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八个红字。 林大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逐项核对。 张东林在旁边帮忙盯着,不时喊一声轻点放别磕了。 他比林大江还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大江,广交会那边,你一个人带队,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张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停在厂门口。 赵县长推门下车,后面跟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市里的。 赵县长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走到林大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精神不错。 赵县长,您怎么来了? 送你。赵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咱们清河县第一个带队去广交会的人,我不来送,像话吗? 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黑色轿车的门开了,下来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陈,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林大江同志,你好。我是市委办公室的陈国强。周书记让我代表市委,来给同志们送行。 林大江握住陈国强的手,微微躬身:陈主任,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周书记说了,这次广交会,电风扇是咱们市的拳头产品,一定要打出名堂来。 陈国强松开手,侧身给他介绍身后的几个人: 这几位是市外贸局的同志,负责广交会期间的协调工作。这位是市轻工业局的...... 他顿了顿,指向最后一个人。 钱文忠同志,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钱文忠看起来三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科长,久仰大名。 钱文忠伸出手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志远副厂长跟我提过你,说你年轻有为。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脸上不动声色。 钱文忠。 赵志远家里住了两天,走的时候赵志远塞了一个信封。 李友明的心腹。 他居然被安排进了广交会随行队伍。 钱同志客气了。 林大江松开手,转过头,继续核对清单。心里却翻起了浪。 李家,果然不可小觑。 电风扇项目,市里、省里、部里三级挂了号,周书记亲自点将。 这种情况下,李友明还能把钱文忠塞进随行队伍! 这份能量,比他预想的要大。 而且胆子也大。 明知电风扇是挂了号的重点项目,还敢派人来搅局。 要么是李友明有恃无恐,要么是钱文忠自己有什么依仗。 不管哪一种,这一路上,得多留个心眼。 大江,方便面的箱子也搬上来了。 李德明的声音把他从念头里拉回来。 副食品厂的几个工人扛着纸箱从厂门口走出来。 一百箱方便面,红烧牛肉味和老坛酸菜味各五十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卡车旁边,箱子外面印着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字样,包装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林大江点了点头:搬到第二辆车上,跟电风扇......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钱文忠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堆方便面箱子上,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科长,这是什么东西? 方便面。 方便面?钱文忠走到箱子前面,弯下腰,念了念箱子上的字,清河县副食品厂……红烧牛肉味……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林科长,咱们这次去广交会,是去卖电风扇的。你带这么多方便面,是什么意思? 厂门口安静了一瞬。 赵县长正跟陈国强说着话,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东林放下手里的清单,脸色沉了几分。 李德明站在卡车旁边,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大江身上。 钱文忠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一个纸箱前面,弯下腰,手指在封箱胶带上抠了两下,然后直起身子,提高了声音: 林科长,我问你话呢。广交会是国家对外贸易的窗口,每一个展位都是部里批的。你带方便面去,是想占用展位卖私货?还是想假公济私? 他把假公济私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钱文忠把话说完,把底牌全亮出来。 钱文忠见他不回应,以为他心虚了,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林科长,你才十八岁,刚进厂一个月就当上了技术科副科长。 你那些亲戚,大舅二舅三舅,二姐夫三姐夫,全都被你安排进了机械厂和副食品厂。现在你又要带方便面去广交会......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压低了半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科长,你是不是觉得,这广交会是你家开的? 赵县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林大江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赵县长稍等,然后转向钱文忠,语气平静: 钱同志,你说完了? 钱文忠愣了一下。 你说完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大江走到方便面箱子前面,手指在箱子上的清河县副食品厂几个字上敲了敲: 第一,这次广交会的展位,市里批给清河县的是电风扇展位。 但方便面放在展位角落,不占用主展区,不影响电风扇展示。 这是展位内部的空间利用,跟占用展位是两个概念。你分得清吗? 钱文忠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第二,你说我假公济私。 林大江转过身,目光直视钱文忠,继续道: 方便面是清河县副食品厂的产品,副食品厂是清河县的国营企业。我带清河县的产品去广交会,一不拿工资,二不吃回扣,三不占副食品厂一分钱。 这叫假公济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不是给钱文忠一个人听的,而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第三,你刚才提到我亲戚的安排。我大舅负责压水井维护,是因为他在村里人缘好、会组织。 二舅管轧棉机,是因为他手巧、谨慎。 三舅、二姐夫、三姐夫进厂,是机械厂奖励压水井技术贡献给的名额。 副食品厂的名额,是我上交方便面技术换的奖励。 每一笔都有档案,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他看着钱文忠,一字一顿: 钱同志,你刚才说广交会是不是我家开的?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广交会不是我家开的。但红星机械厂的电风扇展位,是市里、省里、部里三级挂了号的。 周书记亲自点将,让我带队。 你要是觉得我带什么展品不合适,你现在就去市委找周书记反映。 但如果你没有证据,只是在这里空口白话......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展位审批表,狠狠拍在方便面箱子上,继续道: 那就请你做好你该做的事。这次的广交会,周书记说了,以我为主。 厂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钱文忠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林大江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展位审批表拍出来。 赵县长这时候走上前来,站在林大江旁边,看着钱文忠,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钱文忠同志,你是市轻工业局派来的随行人员。随行人员的职责,是协助展团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是替展团决定展品内容。 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 这次广交会,市里已经定了调子,以林大江同志为主,以红星机械厂为主。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钱文忠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对李德明点了点头:李叔,继续搬。 李德明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朝工人们挥了挥手: 愣着干嘛?搬! 工人们赶紧扛起箱子往车上搬。 赵县长走到林大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临时加进来的,名单报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昨天了。李友明的手,比我想的要长。 赵县长,我明白。 广交会那边,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钱文忠不敢在展会上动手脚,但出了展馆,就不好说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两辆卡车装好了。 林大江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赵县长、张东林、李德明、李向阳,还有车间里的工人们,都站在厂门口,看着他。 赵县长朝他点了点头。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出发。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化解随行人员挑衅,维护展团主导权,应变能力获得认可,声望+30。】 【当前声望:1570/2000。】 第62章 方便面的妙用 火车颠了四天三夜,终于到了广州。 林大江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发颤。 绿皮火车的硬座,木板条上铺一层薄棉垫,坐久了整条腿都是麻的。 同行的几个外贸局同志更惨,下车的时候腿都伸不直了,扶着车门慢慢往下蹭。 钱文忠一路上倒是安静。 除了吃饭时跟外贸局的人搭几句话,其余时间都在翻一本《红旗》杂志,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每一页都背下来。 他太安静了。 林大江心里有数,他这是在等机会。 ...... 广交会第一天,展馆大门一开,人流便涌了进来。 机械展区在二楼。 红星机械厂的展位靠中间,位置不差,但一上午过去,却几乎没什么人来。 隔壁上海电机厂的展位,外商却是一茬接着一茬。 老周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嗓子都哑了,脸上的愁容,压都压不住,却没有丝毫办法。 林大江去隔壁展区,看了一眼。 上海电机厂的展台上摆着十几台电风扇,铁扇叶,喷着墨绿色的漆,外壳擦得锃亮,造型也精致。 但电机是老款的,转速一高就嗡嗡作响,隔着半个展区都能听见。 林大江仔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应该啊。 自己那批电风扇,电机是优化过的绕线方案,塑料扇叶的噪音比铁扇叶低了一个档次。 无论噪音、重量还是成本,都比上海电机厂的强。 可人家那边外商排着队看,自己这边却冷冷清清。 他站在过道中间,又观察了好一会儿。 几个外商从上海展台出来,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看了看展板上“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几个字,转身就走了。 不少人,甚至都没有靠近。 周主任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林同志,这……咋回事啊?东西明显我们的更好,咋就没人来看?” 林大江没有回答,心中也是疑惑: 展位位置没问题,产品没问题,怎么就没人来呢? 没人过来,就没人知道这东西比上海电机厂的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展位角落那堆方便面箱子。 快中午了。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让老周泡了十碗红烧牛肉味的泡面。 然后把电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对着碗口方向吹。 几分钟后,揭开盖子。 红烧牛肉味的香气被风扇一吹,沿着过道一路漫开。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有人来了。 一个穿灰布西装的法国人正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顺着香味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林大江手里那碗方便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看了看正在旋转的电风扇,用法语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 旁边的翻译赶紧上前,回答的结结巴巴,一脸通红,显然是个“二把刀”。 林大江看着翻译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使用八国语言精通卡。” 【叮!八国语言精通卡已使用。永久掌握:英语、俄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 他开口了,用法语,句子简短直接: “这是方便面。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您可以尝尝。” 法国人接过碗,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夹了两下才挑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碗放下,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汤,又看了一眼林大江,介绍起来: “我叫杜邦,法国进出口公司亚洲全权代表。这个方便面,可以采购?” 林大江没有急于接话,而是先让了一个位置,把对方的目光引向展台上的电风扇: “杜邦先生,我叫林大江,方便面可以谈,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请您看看我们的电风扇。” 杜邦放下碗,目光转向展台。 塑料扇叶的风扇还在转着,风声柔和。 他听了一会儿,又伸手试了试风力,然后蹲下来看电机的铭牌,手指在扇叶边缘顺着弧度划了一下,感受注塑的精度。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林大江,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刚从上海电机厂那边过来。” 他指了指隔壁展台的方向,“他们的风扇,做工不错,但电机噪音太大了。你这边的噪音比他们小很多,扇叶材质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继续道: “可我刚才在那边拐角,有人说你们报价是五十五。这太贵了,没有竞争力!” 林大江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这是有人在捣乱啊! 有人在把他的人民币报价当成美元报价往外传。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杜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如果你愿意把价格降到……四十五美元一台,我可以下大单。” 林大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现在国内使用的是第二套人民币,现在的汇率是1美元=2.4618人民币。 一台电风扇的成本35人民币,原本报价是55人民币。 四十五美元,按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多块,比原来的五十五块翻了一倍。 对方这明显是误会了,自己也低估了电风扇的真实价格! 林大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多大的单?” “一万台。” 林大江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默了会,才开口: “一万台,四十五美元,今天签合同?” “今天签。”杜邦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模板,“三成定金,款到发货。如果第一批质量稳定,后续还有订单。” 签完电风扇合同,杜邦把钢笔收回胸前口袋,目光落到了桌角那碗方便面: “林,这个方便面……在法国也能卖。” 林大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方便面:“杜邦先生想怎么合作?” “先来五万箱试水,”杜邦合上合同,语气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只是在等一个确认,“如果市场反应好,后续再谈。” 林大江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狂喜,语气平稳: “五万箱,马上签。” 【叮!检测到宿主在广交会签下一万台电风扇出口订单及五万箱方便面订单,主动创造引流机会,化解价格误导危机,声望+100。】 【当前声望:1670/2000。】 第63章 收拾钱文忠 签好方便面合同,杜邦站起身,握住林大江的手: “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大江没有让他空手走。 他让老周从展位后面搬出十箱方便面,又挑了十台塑料扇叶的电风扇,用木条箱装好,封上胶带。 “杜邦先生,这些您带回去。方便面给您的同事们尝尝,电风扇放在您的办公室试用。如果觉得好,帮我们多介绍几个客人。” 杜邦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林大江,开口道: “林,我在广州还要待几天。如果有合适的客户,我会让他们过来看看。” 林大江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老周站在旁边,嘴张着,一直没合拢。 等杜邦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同志,你……你这也太厉害了!电风扇四十五美元一台,一万台就是四十五万美元!方便面五十万!加起来就是九十五万美元!九十五万啊!” 他说完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像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我干了十几年外贸,从没见过第一天就签这种大单的!上海电机厂那边忙了一上午,也就签了两百台!”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同志,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还懂法语!” 林大江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法语是自学的,发音还不行。能谈成,是咱们的东西足够好。” 周主任的目光在林大江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但没有追问下去。 林大江转移了话题:“周主任,刚才杜邦说,有人在咱们展位附近传消息,说咱们报价五十五美元一台。” 老周愣了一下:“五十五美元?咱们报的明明是五十五块人民币啊!” “对。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林大江把老周往旁边拉了半步,声音放低: “你现在就去,找展馆保卫处或者组委会的人,查一下是谁在散播这个消息。越快越好。” 老周脸色一沉,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他走得急,差点撞上一个推着展品车的工人,侧身躲开之后步子又快了几分。 半个多小时后,老周回来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块,像是跑了好几个地方。 “人抓到了,保卫处一审,就招了。”老周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是钱文忠给了他钱,让他散播假消息。五十块钱,事成之后再给五十。” 林大江点了点头:“钱文忠现在在哪?” “在保卫处办公室。” 林大江转身往保卫处办公室走。 保卫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广交会展位分布图。 钱文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面色沉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保卫处的同志把审讯记录推过来:“林科长,人已经招了。他也承认了,是他指使的。” 林大江没有接那份记录,只问了一句:“钱文忠,你有什么要说的?” 钱文忠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平: “没什么好说的。你那天在厂门口让我丢了面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文忠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半个字没提李友明,没提赵志远,也没提市轻工业局。 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大江心里清楚,钱文忠不是主谋,但他不会说。 说了,他身后的人保不住他;不说,至少还能落个“讲义气”的名声。 “送回去吧,”林大江转过身,“让市里处理。” 老周站在门边,应了一声:“现在就办?” 林大江点了点头:“现在就办。” 老周转身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带着两个保卫人员回来,把钱文忠从椅子上扶起来。 钱文忠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经过林大江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林大江,只低声说了一句:“林大江,你赢了这一局。”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保卫人员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很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当天下午,钱文忠被押上了返回三江市的火车。 林大江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驶出站台,直到最后一节车厢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老周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问:“林科长,你说他回去之后,会不会……” “不会。”林大江打断他,“他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就是不想把火烧到别人身上。市里查不到证据,最多给他个处分。” 他转身往出站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铁轨,默默在心里补了句: “但李友明欠的账,我记着。” 回到展馆,老周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了组委会办公室,打了电话。 他摇了好几遍,终于接通了: “赵县长!赵县长!成了!林科长今天签了两单,电风扇四十五万美元,方便面五十万美元!二单合计九十五万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县长压着嗓子确认的声音:“九十五万?美金?” 老周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对!您没听错!九十五万美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县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老周,你慢点说,把过程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 老周握着话筒,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县长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老周不知道的是,赵县长挂完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墙上那张清河县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红星机械厂”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重大出口订单,追查并确认展位抹黑事件幕后主使,声望+30。】 【当前声望:1700/2000。】 第64章 伯乐 赵县长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秘书进来开了灯,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赵县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面前摊着几张纸: 压水井的推广报告、电风扇的验收记录、省里转来的部委表彰函。 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农村吃水问题,省里报到北京,部里给了高度评价。 电风扇,市委书记亲自验收,省外贸局对接,广交会展位市里帮着争取。 方便面,副食品厂新生产线已经投产。 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县,都是十年不遇的成绩。 但林大江进厂才一个月。 一个月。 赵县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在意。 此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第一次见到林大江时的场景: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车间里,身边是一台刚组装好的压水井,脸上带着一种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后来的事,不仅证实了他的猜想,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轧棉机、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方便面...... 以及现如今.......广交会带队头一天就拿下95万美元的订单! 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像是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可没有人给他铺路。 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赵县长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县的夜景,稀稀拉拉的灯火,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五年,见过太多人。 有本事的没机会,有机缘的没本事,有本事有机缘的,多半熬不到出头就被摁下去了。 林大江却是例外。 他有本事,也抓住了机会。 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赵志远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背后还有李友明,李友明背后还有谁,谁也说不清。 一个人太耀眼,就会有人想把他摁灭。 赵县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市委,周书记办公室。 电话转了两道,那头传来周书记的声音。 老赵?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林大江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他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还有这次的广交会......他进厂才一个月。周书记,清河县这么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 “我想做一回伯乐,为了清河县,也为了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样的人,咱们得护着。赵志远在厂里已经动了手,他背后是市轻工业局的李友明。李家在市里根基不浅,我怕...... 怕什么? 怕广交会一结束,他们就要秋后算账。 周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老赵,你打算怎么做? 我请求市委授权,对赵志远在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可以。这件事你直接办,需要市里配合的,我来协调。 还有一件事。 李友明那边...... 周书记打断了他: 李友明是市管干部,你查不了他。但电风扇项目是市里挂了号的重点出口项目,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让林大江放心,只要他行得端坐得正,市委就是他的后盾。 赵县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你刚才说你是伯乐,伯乐不光要相马,还要护马。护住了,才是真伯乐。 挂断电话,赵县长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在通讯录最后一页,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首长,是我,赵国强。 国强?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小子,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在清河县干得怎么样? 还行。老首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我们县里出了个年轻人,叫林大江。 今年十八岁,刚高中毕业。进机械厂一个月,搞出了压水井、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还帮副食品厂搞了方便面。 现在带队去广交会,是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他把事情又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八岁? 十八岁。 一个月干出这么多事? 千真万确。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国强,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光是为了报喜吧? 有人盯上他了。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李友明。他弟弟李友军之前在机械厂被林大江揪出了南部测试造假的事,被开除出厂。 李友明现在借着管机械厂这条线,想动林大江。 “老首长,还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 赵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盯上他的那个李友明,他爷爷是抗联的。当年在东北,打过鬼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 赵国强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比刚才沉了些。 “抗联的?叫什么名字?” “李长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消化。 “李长山......” 老首长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国强,这件事,你做得对。这种人,得护着。你先把赵志远那边查清楚,李友明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谢谢老首长。 不用谢。你说的那个林大江,等他广交会回来,带他来北京见我。 赵县长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从来不主动联系,因为他知道,老首长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但这一次,他觉得值。 第65章 挖墙脚 广州招待所。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面粉500斤。价格:1元。】 【2. 棉花500斤。价格:1元。】 【3. 电热毯生产技术(含全套工艺图纸、材料配方)。价格:1元。】 林大江看着三个选项,心中快速权衡: 面粉和棉花都是硬通货,但现在自己在广州,当前地域是清河县,拿出来立马消失。 电热毯技术不一样。 而且,电热毯。 他看了一眼窗外。 广州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但北方眼瞅着就要入冬了。 这东西一旦生产出来,一度电暖一晚上,比烧煤便宜多了。 妥妥的热销产品。 还有老毛子那边!更不必说,冬天的西伯利亚,零下三四十度。 这东西,就是刚需。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电热毯生产技术已发放。】 林大江翻了翻图纸: 镍铬合金发热丝,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玻璃纤维布绝缘层...... 红星机械厂都能做。 他把资料收进系统空间,又看了一眼窗外。 广交会还没结束,下一张牌已经在手里了。 等展会结束回清河县,电风扇的产线跑顺了,立马切电热毯! 赶在入冬前出货,老毛子那边,就是一片蓝海。 ...... 次日,广交会第二天。 一个北方小厂,拿下95万美元外贸订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展馆。 这在1960年的广交会上,是爆炸性的新闻。 林大江的展位从冷清变成了热闹。 组委会的人来了,广州市外贸局的同志来了,连广东省外贸局的领导,都专门过来看了一眼。 林大江一上午又签了十二份意向书,有东南亚的,有中东的,还有两个西德的客商。 老周在旁边帮忙登记,手都写酸了,但嘴角一直都是弯的。 下午两点,展台前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头发,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他站在展台前面,弯着腰,盯着那台塑料扇叶电风扇的电机看了好几分钟,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助手。 另一个是年轻姑娘,二十左右模样,白衬衫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五官精致,皮肤白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人。 林大江送走印尼华商,转过身,老头正好直起腰来。 小同志,你就是林大江? 我是。您是? 上海电机厂的,姓沈,沈怀远。搞技术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上海电机厂,国营大厂,隔壁展位比他大一倍的那个。 沈工,久仰。 不敢当。 沈怀远掏出老花镜戴上,又弯下腰去看电机, 这个电机,绕线方式跟常规不一样。四十瓦功率,八百转转速,噪音四十五分贝以下。你怎么做到的? 多翻了几本书,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对了。 碰巧?沈怀远直起腰,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个参数,不是碰巧能碰出来的。 林大江没有接话。 沈怀远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后那个姑娘招了招手。 小苏,你过来。林大江同志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已经带队来广交会了。你好好学学。 姑娘走上前来,朝林大江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林同志你好,我叫苏婉清,上海交大电机系毕业的,现在跟着沈老师做课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软绵绵的,像春天的风。 苏同志好。 林大江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接待下一个外商。 沈怀远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聊家常: 林同志,你在红星机械厂,什么职位待遇? 林大江脚步一顿。 技术科副科长,我原本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加上职位补贴,大概80不到.。 80不到? 沈怀远把数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又像是在替他不值: 林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水平,放在上海电机厂,至少是工程师,一个月最少100块,外加年终奖。厂里还分房。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展台上,往前推了半寸。 你要是愿意来上海电机厂,编制的事,我帮你解决。户口,我帮你落。 展台旁边安静了一瞬。 老周正在登记意向书,手里的笔停了。 连旁边几个正在看电风扇的东南亚华商都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林大江看了看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 沈工,您这是挖人? 不叫挖人,叫惜才。 沈怀远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 林同志,你是个天才。天才不应该困在一个县级小厂里。红星机械厂一年能产多少台? 一万台?两万台?你的技术,放在上海,一年十万台起步。 你想想,同样的技术,同样的时间,你能为国家做多少贡献?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林同志,上海电机厂有全国最好的电机实验室。沈老师是总工,他带的学生,现在有好几个都在部里。 林大江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的目光很真诚,不像是在演戏。 但真诚不代表没有目的。 沈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红星机械厂干得挺好,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 沈怀远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换了一副更加感慨的语气: 林同志,我知道,你对红星机械厂有感情。我年轻时也这样,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想挪。但你想过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现在国家有多难?老毛子逼着还债,美国人封锁,咱们赚点外汇,靠的就是这些工业品。 你一个人,一个厂,就算技术再好,一年能产多少? 可全国有多少人需要电风扇?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是为了国家。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林同志,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国家。 苏婉清在旁边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林同志,沈老师为了电风扇的事,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他是真心想为国家的电机工业做点事。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 这是挖人不成,换苦情牌? 国家困难,苏联逼债,技术共享,为国为民...... 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高地上。 但沈怀远忘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工,您说得对,技术共享确实是为了国家。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沈怀远愣了一下:你做不了主? 电风扇的技术,是红星机械厂的集体成果。您要是想合作,可以走正式渠道,跟厂里谈,跟县里谈,跟市里谈。 我个人,没有权力擅自决定。 沈怀远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然后摘下老花镜,收进口袋里。 林同志,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沈怀远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语气比刚才冷了几个度: 林同志,我在部里做了十年技术顾问。广交会组委会的老刘,是我同学。上海电机厂的总工,是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苏婉清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快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冰凉冰凉的。 林同志,沈老师这是这个脾气,但人很正。你别介意。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着追上了沈怀远,辫子在肩上晃了两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上海交大电机系,苏婉清。住址:上海徐汇区天平路128号3楼。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林科长,这老同志到底什么来头?部里当过顾问,组委会还有同学…… 来头不小。林大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以为我是跟他讨价还价。林大江把搪瓷缸子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知道,我根本没打算去。 第66章 滚雪球 广交会第三天,杜邦又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一个穿白袍的络腮胡,一个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浅蓝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欧洲人。 杜邦走在最前面,隔着老远就朝林大江招手。 他先用法语喊了一句,然后马上切换成英语,对身后三个人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 林大江站起来,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 杜邦侧身,先指向那个穿白袍的: 这位是黎巴嫩的哈桑,中东最大的电器进口商。我跟他说你们电风扇的噪音比意大利货低,他不信,非要亲自来看。 哈桑微微欠身,用带着阿拉伯口音的英语说: 杜邦这个人,不轻易夸人。他说好的东西,我一般会信一半。另一半,自己看。 林大江笑了一下,把展台上的塑料扇叶电风扇打开。 风扇转起来,风声柔和,几乎听不见电机的声音。 哈桑凑近了,侧着头听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朝杜邦看了一眼:另一半,我信了。 杜邦哈哈大笑,又指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这位是新加坡的郑老板,祖籍福建,东南亚最大的华商渠道。他手里有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三地的分销网络。 郑老板伸出手来,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 林先生,年轻有为。杜邦先生昨天来找我,说你们这个电风扇,在东南亚肯定好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不生锈。 郑老板笑起来,指着塑料扇叶: 东南亚潮湿,铁扇叶最多撑半年就开始锈。你们这个塑料的,光是这一点,就够我在新加坡卖断货。 林大江点头,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 浅蓝眼睛,四十来岁,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这位是汉斯,西德人。杜邦介绍,德国最大的家电连锁经销商。他的要求比较高,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汉斯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展台前面,蹲下来,盯着电机的铭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那是分贝仪。 他把仪器靠近风扇,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了42。 汉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仪器收回包里,转过身,对杜邦说了一句德语。 杜邦以为林大江不懂德语,自顾自翻译道: 他说,德国人对噪音的要求,比我们法国人还苛刻。四十二分贝,可以在慕尼黑的卧室里用。 林大江用法语回了一句:那就让他直接跟我谈。 杜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退后一步,做了个的手势。 汉斯切换成英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精准: 林先生,我看了你的参数,也测了噪音。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的工厂,产能是多少? 目前月产两千台,扩产后四千台。 不够。汉斯摇头,我要的不是几千台,是几万台。德国市场一年消化几万台电风扇,你的产能跟不上。 林大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产能规划表,放在展台上。 汉斯先生,这是我们的扩产计划。第一年,月产四千台。第二年,月产八千台。第三年,月产一万五千台。 汉斯拿起那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林大江的眼神变了。 你提前做了规划? 不提前做规划,怎么敢来广交会? 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 两千台,试水。如果德国市场反馈好,后续年单不低于两万台。 林大江接过合同,没有急着签,而是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 交货期九十天,可以。但价格需要调整,两千台是小单,单价四十八美元。年单两万台的话,可以降到四十五美元。 汉斯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杜邦,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杜邦摊了摊手:我跟你说过,他不是普通的十八岁。 汉斯转回头,看着林大江,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成交。 签完合同,汉斯退到一边翻看产品手册。 郑老板走上前来,没有看电风扇,先走到了展台角落那堆方便面箱子前面。 杜邦说,这个方便面,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 泡一碗给我尝尝。 林大江让老周泡了一碗红烧牛肉味的。 几分钟后,揭开盖子,郑老板端起碗,用筷子挑了两下,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个味道,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能卖。 郑老板想怎么合作? 电风扇五千台,方便面一万箱。先试水,如果东南亚市场反馈好,电风扇年单三万台,方便面年单五万箱。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数字记下来,正要开口,郑老板又补了一句: 不过,方便面要改包装。红烧牛肉、老坛酸菜,这两个名字东南亚人看不懂。改英文。 没问题。 郑老板签完意向书,哈桑又凑了上来。 他看了很久的电风扇,最后开口,语气有点犹豫: 林先生,你们的电风扇,电压是220伏的,中东有些地方用的是220伏,但科威特、沙特那边,也有用110伏的。能不能改? 可以。改电机绕线,电压适配110伏到240伏,但起订量要到三千台以上。 三千台?哈桑眼睛亮了一下,那就三千台。 但如果卖得好,我明年最少要一万台。中东夏天长,从四月热到十月,电风扇是家家户户都用的东西。 签完三份意向书,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老周在旁边算账,算到一半,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老周,多少? 林科长,你等一下,我再算一遍。 他又算了一遍,然后把纸推过来,手指按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加上杜邦之前的订单,到今天为止,咱们的意向订单总额......超过了三百万美元。 林大江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周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忍不住问:林科长,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还没到五百万。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过头去,继续登记意向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说。 下午,展位前面又来了几拨人。 一个印尼华商,看中了方便面,说雅加达的华人圈子里,这种东西肯定受欢迎,签了五千箱意向书。 一个缅甸的电器商,看了电风扇,犹豫了半天,最后签了五百台。 不是他不想多签,是缅甸的外汇储备太紧张,五百台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大额度。 林大江也没嫌弃,五百台也是单子,蚊子腿也是肉。 傍晚,展馆快关门的时候,老周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林科长,刚才我去省外贸局那边办手续,听到一个事。 什么事? 有人在外贸局那边说,红星机械厂是小厂,产能不够,一万台电风扇交不了货。 说咱们是骗子,签了合同交不出货,到时候外商找上门,丢的是国家的脸。 林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钱文忠被押回去了,但这事没完。 市轻工业局不止一个钱文忠。 老周,你把咱们的产能规划表复印十份,放在展台上。外商来了,直接给他们看。 产能透明? 对。产能透明,谣言不攻自破。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老周在走廊里算账,林大江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钱文忠虽然被押回去了,但李友明在市轻工业局经营多年,能动用的棋子不止一个。 省外贸局里传的谣言,手法跟钱文忠在展馆里散播假消息如出一辙。 李友明在试探。 他想知道,广交会这一仗,林大江能不能扛住。 林大江闭上眼睛,把念头压下去。 不急。 广交会还有差不多10天。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空间里那张电热毯技术图纸。 镍铬合金发热丝,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玻璃纤维布绝缘层..... 回去之后,立马开产线。 但在这之前,广交会上能不能先拿预订单?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几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开始画图。 ...... 广交会第五天,杜邦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阿根廷人,叫费尔南多,南美电器进口商。 费尔南多看了电风扇,又尝了方便面,当场签了三千台电风扇加一万箱方便面的意向书。 到第五天下午,老周终于把总账算出来了。 林科长,电风扇、方便面,五天累计意向订单总额...... 他咽了口唾沫,把数字写在一张纸上,推过来。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零七万美元。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意向订单突破五百万美元,多国客商持续跟进,产能规划获省外贸局认可,影响力显着扩大,声望+80。】 【当前声望:1780/2000。】 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省外贸局那边传谣言的事,我打听到了。传消息的那个人姓王,是市轻工业局驻广交会联络员。跟钱文忠一个办公室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继续盯着。不用打草惊蛇。 明白。 晚上,林大江站在招待所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 五百零七万。 还不够。 广交会还有差不多一周,他要的不只是订单。 他要一个让李友明动不了他的数字。 系统面板上,八国语言精通卡旁边,电热毯技术的图标在微微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白纸: 发热丝排布图已经画了一半,温控开关的剖面图还没动笔。 明天,开始画图。 第67章 预售电热毯 广交会第六天,上午没有预约的外商。 林大江让老周盯着展位,自己坐在角落里,摊开几张白纸。 铅笔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发热丝排布图,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的剖面图,三层绝缘结构的分解图...... 画到玻璃纤维布那一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纸边上标注了材料参数: 耐温五百度,击穿电压三千伏。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却没看懂。 林科长,你这是画的啥? 过冬的好东西。 老周又看了两眼,还是看不懂,也没继续纠结,挠了挠头,回去继续登记意向书了。 一上午功夫,三张结构图、一张完整参数表,全部完工。 发热丝是镍铬合金的,绕成蛇形排布,通电后均匀发热,不会局部过热。 双金属片温控开关是核心,温度超过六十度自动断电,降回四十度重新通电。 最外面一层是棉布套,可拆卸清洗。 他在参数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功率六十瓦,一度电暖一晚上,比烧煤便宜。 下午两点,来了一个瑞典人。 这人四十来岁,头发是浅棕色的,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他站在展台前面,先是看了眼电风扇,又看了眼方便面,表情不咸不淡。 你是展位负责人? 是。我叫林大江。 安德森,瑞典人,做家电贸易的。 他伸出手来,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继续道: 你们的电风扇不错,但瑞典夏天短,一年用风扇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市场有限。 他正要转身走,目光扫到了桌上摊开的图纸。 安德森停住了。 他弯下腰,拿起那张发热丝排布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林大江的眼神变了。 这是......发热的毯子? 对。我叫它电热毯! 你设计的? 我们厂的产品。 安德森把图纸放回桌上,又拿起温控开关的剖面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拿起参数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林先生,你知道北欧的冬天有多长吗? 十月到第二年四月。 对。七个月。 安德森点点头,继续道: 七个月的冬天,取暖是刚需。用电暖器又太费电,一晚上好几度电。所以瑞典人冬天都烧煤,一个冬天,要烧好几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顿了顿,手指在参数表上那行字上点了点: 一度电暖一晚上,如果这个数据是真的,这个东西在瑞典、挪威、芬兰,能卖疯。 数据是真的。 林大江拿起发热丝排布图,指着蛇形排布的线路,继续道: 镍铬合金发热丝,电阻均匀,功率六十瓦,八小时不到零点五度电。双金属片温控开关自动断电,不会过热,还比电暖器安全。 安德森盯着图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交货? 入冬前。 价格? 林大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发热丝镍铬合金得从省里调,成本不好估,但粗算下来,一条电热毯的物料成本大概十五块人民币。 出口报价,不能低于十美元。 十二美元一条。 安德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参数表,又看了一遍,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几行数字,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三万条,试水。如果卖得好,明年翻十倍。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权衡。 三万条,十二美元一条,三十六万美元。 这不是最大的单子,但电热毯是新产品,没有样品,没有实物,只有三张手绘图纸和一张参数表。 安德森敢下三万条,说明这东西在瑞典是真的刚需。 成交。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电热毯是新产线,第一批交货期可能要二个月。但入冬前一定到。 可以。 签完意向书,安德森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忽然又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先生,我做了十几年家电贸易,跟很多工厂打过交道。大多数人跟我谈生意,都是先拿样品,再谈价格,最后签合同。 你今天没有样品,只有三张图纸,就敢跟我谈十二美元一条。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你就不怕我看了图纸,回去找别人做? 林大江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张温控开关的剖面图,指着里面的双金属片结构: 安德森先生,这个温控开关,双金属片的曲率是经过计算的。发热丝排布的间距,也是算过的。你拿图纸回去,别人能仿出来,但仿不出这个参数。 他顿了顿:仿不出来的东西,烧坏了,是会出人命的。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林先生,不得不说,你很会做生意。 安德森刚走,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在展台前面,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三张电热毯图纸,看了很久。 林大江注意到他的风衣袖口上有一小块红色的刺绣,是俄文的。 同志,你是苏联来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是苏联驻广州贸易代表处的,叫伊万。 1960年,中苏关系已经交恶。 苏联撤走了大部分专家,但贸易还在继续,只是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 伊万的中文不太好,说到一半就切换成了俄语。 林大江用英语回了一句,伊万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叹了口气,只好又切换成俄语。 伊万同志,你有什么疑问么? 伊万愣住了,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中国人真的会说俄语。 然后他才回过神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你这个电热毯,能不能改电压?苏联的标准电压是220伏,但西伯利亚那边有些地方用的是127伏的。 可以改。电机绕线调整一下就行。 你确定? 伊万拿起发热丝排布图,指着蛇形线路,继续道: 这个发热丝的功率,跟电压有关系。你改了电压,发热效率会变,温控开关的阈值也要重新算。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 这个苏联人,懂技术。 你说得对。但发热丝的电阻可以重新计算,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曲率也可以调整。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出改版方案。 伊万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冬天烧煤,煤不够,很多人冻伤。你这个东西,比烧煤便宜,比烧煤安全。 他顿了顿,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展台上。 一万条,预订单。但有一个条件,交货期必须尽快。西伯利亚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可以。 签完合同,伊万把文件收好,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问了一句:林同志,你的俄语,是在哪里学的? 林大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回道:自学的。 伊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 晚上回到招待所。 刚吃过饭没多久,老周就匆匆进了林大江房间。 他手里捏着张纸,声音都有点抖: 林科长,到今天为止,电风扇、方便面,加上今天这个电热毯预订单,统计结果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把纸推了过来。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 九百一十二万美元。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将电热毯技术转化为广交会预订单(瑞典三万条+苏联一万条),总意向订单突破九百万美元,新产品线获得国际市场初步验证,声望+60。】 【当前声望:1840/2000。】 林大江只淡淡回道:知道了。 老周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林科长,我做梦都没想过能拿下这么大的外销单子,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这才哪到哪! 老周张了张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了句:怪物。 林大江没有理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后续的事情: 电热毯的产线怎么排? 发热丝镍铬合金从哪来? 省里能不能调配? 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清河县做不了,得找市里或者省里的精密加工厂。 赵志远还在厂里,李友明还在市里。 你们再想暗中使绊,也得掂量掂量! 第68章 上门道歉 广交会倒数第三天,组委会的人来了。 领头的五十来岁,花白头发,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一个工作人员开口介绍道:“这是组委会副主任,刘建设,找一下林大江同志。” 老周听完介绍,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林科长,组委会副主任来了,找你有事。 林大江正在和一个泰国华商洽谈电风扇订单,听到这话,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建设身上。 他心里微微一紧。 之前上海电机厂沈怀远来挖墙脚,临走前说过,组委会老刘是他同学,还让他等着。 可后来却一直相安无事,自己也就没有在意。 这是来找麻烦了? 刘建设站在他面前,脸色平静,看不出来意。 林大江同志? 我是。 刘建设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开口,语气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你们这个展位,位置不行啊。 林大江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刘建设又自顾自说道: 你们这个位置,虽说靠中间,位置不差,但外商从楼梯口上来,一路经过北京、沈阳、上海的展位,走到你们这边,兴致已经没了。 他指着主通道旁边一个空着的展位,那个位置,原来是一个天津的厂子,刚撤了。你们可以搬过去。 老周在旁边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林大江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刘建设的脸,想知道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建设看了林大江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淡淡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沈怀远跟我提了你们。说你们的东西确实比他上海电机厂的好,让我多关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那个人,傲了一辈子,能让他夸上一句的,没几个。他说你那个电机绕线方案,他想了三天都没想明白。 “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搬过去,林大江同志,你们的事迹我可听说了,趁着还有几天,看看还能不能再拿下点订单。” 林大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老周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科长,那个沈怀远上次不是说要让我们等着...... 老周,别说了。 林大江打断他,转过身,刚想感谢一下,可刘建设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怀远那句你等着,原本他以为是威胁。 可结果,却是你等着,我让组委会的人来帮你。 那日苏婉清说,沈老师人很正,让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没信。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赵志远、李友明那样的了。 老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个沈怀远,看着凶,心还挺好。 林大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沈怀远的名片,名片被他折过,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盯着上面沈怀远,上海电机厂总工程师几个字,看了很久。 ...... 下午,忙活完展位搬迁的事,林大江决定去一趟沈怀远那。 上海电机厂展位,外商不多,三三两两的,没有排队。 沈怀远正蹲在地上,拿一把螺丝刀拆一台电机的后盖,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个年轻技术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 苏婉清先看见了他。 她站在展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叠产品手册,看见林大江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几分,朝蹲在地上的沈怀远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林同志,你怎么来了? 找沈工。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说话,退到了一旁。 沈怀远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拧螺丝刀的手顿了一下: 林科长,有事? 语气冷,但没有那天硬。 林大江没有绕弯子。 沈工,我是来道歉的。 沈怀远站起身,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林大江,等待下文。 上次您说让我去上海电机厂,我以为您是来挖人的。后来您说你等着,我以为...... 以为我要给你使绊子? 沈怀远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失望: 你以为我沈怀远是那种人? 林大江没有辩解,直接深深一揖。 展台旁边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技术员手里的笔停了,苏婉清捂着嘴,眼眶微微泛红。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气,一下子吐了出来。 算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娃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车间里拧螺丝当学徒呢。可你十八岁,却已经带队来广交会了。天才嘛,傲一点,正常。 林大江直起身,没有说话。 沈怀远看着他,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那个电机绕线方案,我研究了三天,确实好。你那句碰巧找对了,是骗我的吧? 林大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怀远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个方案,能不能给我一份详细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林大江误会,立马补了一句:不白拿。我在绝缘处理工艺上有点心得,跟你换。 林大江愣了一下。 上海电机厂的绝缘处理工艺,是行业里公认的顶尖技术。 电机的寿命、噪音、稳定性,跟绝缘处理直接相关。 沈怀远更是这个领域的大佬。 他拿绝缘处理工艺心得换他的绕线方案,不是等价交换,是他在吃亏。 沈工,这不合适。您的绝缘处理工艺心得,比我那个绕线方案值钱多了。 我说合适就合适。 沈怀远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你那个绕线方案,我三天都没想明白。我沈怀远搞了一辈子电机,不能在一个十八岁娃娃面前丢这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再说了,你给的不是我,是国家。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 这句话,跟他那天挖人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林大江信了。 成交。 沈怀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了翻,撕下两页,递给他: 这是绝缘处理工艺的核心参数,你先拿回去看。详细的工艺流程,回去之后我寄给你。 林大江接过那两页纸,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心里涌起一股钦佩。 沈工,谢谢您。 谢什么。 沈怀远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拿起螺丝刀,继续拆那台电机, 你赶紧回去,把那个绕线方案的详细资料给我。别让我等太久。 林大江转身要走,沈怀远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沈工? 沈怀远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对着那台电机说话: 那个刘建设,是我大学同学。我跟他说的,不是让他关照你。 他顿了顿,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一圈:我说的是,有个年轻人,技术比我好,让他去看看。 林大江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苏婉清在旁边,眼眶红了。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化解误会,获得行业前辈沈怀远认可与技术支持,声望+20。】 【当前声望:1860/2000。】 ...... 广交会接下的日子,红星机械厂的展位,调到了主通道旁边,外商更多了。 最后一天下午,老周把总账算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算了三遍,才把纸推过来,手指按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声音发抖,像是怕自己念错了。 1382万美元。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电风扇多少台,方便面多少箱,电热毯多少条......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行的数字,被老周用红笔圈了起来。 1382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定金多少? 老周翻着合同,一边翻一边加: 四百一十四万美元。 林大江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展位门口,看着展馆里熙熙攘攘的人流。 414万。 1960年,全国外汇储备不到五千万美元。 苏联逼着还债,八十六亿卢布,中央决定五年内还清。 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用农产品、矿产、家禽抵债。 他这一趟广交会,拿回来的定金,几乎顶得上全国外汇储备的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够不够让李友明动不了他? 够。 老周把数字报了上去。 没一会,组委会的人来了。 刘建设握着林大江的手,力度比上次大了不少,表情郑重,不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林同志,你们这个数字,我干了这么多年广交会,没见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已经报北京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 谢谢刘主任。 不用谢我。刘建设松开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该我谢你,咱们国家现在难啊!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总意向订单1382万美元,定金414万美元,获组委会刘建设主任认可与支持,影响力扩展至省部级层面,声望+60。】 【当前声望:1920/2000。】 林大江站在展馆门口,看着工人们拆展台,把剩下的样品装箱。 老周在旁边问:林科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他看了一眼北方。 那个方向,是三江市,是清河县。 赵志远,李友明。 有些东西该好好算算了! 第69章 捅破天 广交会闭幕当晚,三江市外贸局值班室。 电话铃响了。 值班员老孙正趴在桌上打盹,被电话铃吵醒,揉了揉眼睛,拿起话筒,习惯性地开口: 三江市外贸局,您哪里? 电话那头是组委会的人,语气很急,像是憋了一路才找到机会说: 广交会组委会,你们三江市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已经汇总上报了。电报马上发过去,你们先准备一下。 老孙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什么数据这么急?明天上班再发不行吗? 不行。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数据需要你们这边先确认,北京那边在等。 老孙一下子就清醒了。 五分钟后,电报机吐出一张纸。 老孙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开始抖。 他拿起电话,拨了局长家的号码。 响了五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老孙,几点了? 郑局长,广交会那边,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出来了。 多少? 老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局长说了一句: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一千三百八十二万。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汇到省外贸局账户上了。 郑局长挂了电话。 老孙拿着话筒,听到那边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电报,手指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摸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的老天爷。 局长没有立刻打下一通电话。 他坐在床边,定了定神,然后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明远的号码。 老郑?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广交会的数据出来了。林大江带队,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到账。 周书记挂了电话。 郑局长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周书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赵县长前几天送来的。 《关于赵志远在红星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调查报告》。 他还没来得及批。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放下,又拿起电话。 接清河县,赵国强。 赵县长被电话吵醒。 他握着话筒,听周书记把话说完,然后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周书记,这个数字...... 已经报北京了。周书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感慨,老赵,你这个伯乐,当得值。 赵县长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没事。你睡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清河县漆黑的夜空,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大江的场景。 当初,他就认定林大江不一般。 但1382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天亮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 省外贸局局长亲自打电话到三江市外贸局确认数字,打完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王青山听完,只说了一句: 安排一下,林大江同志回来那天,我要亲自去三江。 轻工业部副部长孙建华正好在旁边。 他是来考察省里的轻工业产线升级情况的,本来计划下午就回北京。 听王书记说完后,他让秘书立马把火车票退了。 王书记,我也去。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部里已经拿到了技术参数,非常好。 还有林大江同志预售的那个电热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竟能凭借几张图纸,拿下这么大笔外贸订单。 消息传到清河县的时候,红星机械厂正在开晨会。 张东林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听传达室老王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厂长!厂长!电话!市委的! 张东林接完电话,在传达室门口站了很久。 李向阳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看见张东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觉得不对劲,走过来问: 张厂长,咋了? 张东林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江......广交会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订单。 真的? 真的。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李向阳第一个喊出来,把帽子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喊:大江!我兄弟!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人拍桌子,有人哈哈大笑,有人眼眶红了,使劲揉着眼睛。 张东林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林大江刚进厂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谁会想到,这么个小娃娃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没一会,赵志远也听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发白。 钱文忠被押回来之后,他安静了几天。 他在等李友明的下一步指示。 他相信李家在市里的根基,相信李友明能兜住底。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1382万美元。 这个数字,别说李友明,就是李长山亲自出面,也兜不住。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友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志远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 车间里工人们还在欢呼,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另一边,市轻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友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通告,是市里转来的,内容和那封电报如出一辙。 电话一直在响,他却没有接。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盯着那张通告,看了很久。最后把通告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1382万美元。 他李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在这个数字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想起爷爷李长山说过的一句话: 在官场上,不怕对手有靠山,就怕对手有功劳。 靠山会倒,功劳却不会。 林大江现在有的,是捅破天的大功。 他知道,自己能动林大江的机会,已经没了。 ...... 火车上,林大江靠在硬座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老周在旁边睡着了,打着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林大江摸了摸口袋里的订单汇总表。 那张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数字被汗水洇过,有些模糊。 但最后那行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还是清清楚楚。 1382万美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回去之后的事。 赵志远在厂里,李友明在市里。 李家还有一位打过鬼子的抗联老战士,在省里有关系、有人脉。 可那又如何? 在1382万,这个数字面前,一切显得微不足道。 你们准备好了么? 火车飞驰,前方是三江,是清河,是等着他的那些人。 第70章 凯旋 四天后,林大江终于回到了三江。 火车进站的时候,他正靠在硬座上打盹。 老周摇醒了他,声音不对劲:林科长,你看站台上。 林大江睁开眼,从车窗往外看,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站台上站满了人。 红旗,横幅,黑压压的人群。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站台边上,车牌是省里的。 旁边还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市里的、县里的,排成一排。 最显眼的是那条横幅,红底白字,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热烈庆祝红星机械厂成功获得巨额外贸订单 老周的声音都在发抖:林科长,那是省委的车牌...... 火车停了。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踩上站台。 赵县长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但眼眶下面有两团黑眼圈,像是好几晚都没睡好。 他握住林大江的手,用力拍了两下肩膀,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然后周书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周书记侧身,把身后的人让出来,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林大江同志,这位是省委王书记。 王青山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气场很稳。 他握住林大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感慨: 老周跟我说你才十八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顿了顿,转过身,介绍道:这位是轻工业部孙建华副部长。 孙建华比王青山年轻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林大江同志,你那个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部里已经拿到技术参数了,非常好。电热毯的图纸,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份? 林大江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站台上吹过一阵风,横幅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赵县长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骄傲。 车队从火车站直接开到红星机械厂。 厂门口挂着一幅更大的横幅,比站台上那条还长,占了半个厂门。 工人们站成两排,看见林大江下车,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不齐,但很响,手都拍麻了,有人干脆用拳头敲铁皮工具箱,砰砰砰的,像放鞭炮。 张东林站在人群里,想挤过来,却被省里、市里的领导挡住了。 他只能踮着脚往这边看,脖子伸得老长,嘴角咧着。 林大江看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挥手,挥了两下又觉得不好意思,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李向阳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大江! 喊完之后发现旁边全是领导,赶紧捂住嘴,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林大江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悄悄朝李向阳眨了眨眼。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到了耳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牛逼! ...... 机械厂会议室临时布置成了接待室。 省委书记王青山居中而坐,旁边是孙副部长、市委周书记、赵县长。 省外贸局局长、市轻工业局局长、还有几个林大江叫不上名字的干部,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张东林和赵志远也来了。 张东林被安排坐在最角落里,屁股只挨了半个椅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点局促,像个小学生。 赵志远坐在他对面,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仔细瞧,就能发现额角带着汗,他端茶杯的手都在抖。 王青山开场,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江同志,这次广交会,为国家创汇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头一份。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今天代表省委,轻工业部孙副部长代表部里,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全部起身,鼓掌。 林大江站起来,先鞠了一躬,然后开口,语气平稳: 王书记,孙部长,各位领导,成绩不是我林大江一个人的。 压水井是厂里老师傅们帮忙做的,电风扇是张厂长带着大家赶出来的,方便面是副食品厂李厂长配合的。 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张东林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眼眶红了,使劲眨了眨眼,假装眼睛进了灰。 王青山微微点头,看了孙副部长一眼。 孙副部长推了推眼镜,沉声开口: 林大江同志,你太谦虚了。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我让部里的技术员看了,他们都说,这个方案至少是十年以上的技术积累才能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大江脸上停了一下: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部长,我只是平时多翻了几本电机学的书,又在车间里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到了对的方向。 要说真正的技术积累,上海电机厂的沈怀远沈工才是前辈。这次广交会上,沈工给了我很多指点,他还把自己的绝缘处理工艺心得,分享给了我。 孙副部长眉毛动了一下:沈怀远?那个倔老头,能把自己的看家本事拿出来给一个后辈? 沈工说,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是为了国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感慨:沈怀远这个人,我知道。搞了一辈子技术,嘴巴毒,心却不坏。他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说明他是真的认可你。 他顿了顿,转向周书记:周书记,我听说,林大江同志在厂里遇到了一些阻力? 赵志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都溅了出来,他赶紧用手去擦,擦完之后才发现,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书记站起来,语气沉稳:王书记,这件事我已经跟赵县长了解过了。具体情况,晚上再单独向您汇报。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接见结束,领导们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县长和几个县里的人。 赵县长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大江,王书记说了,晚上还要单独跟你谈。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大江点了点头。 赵县长,我知道。 赵县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开口,最后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大江走出会议室,站在厂门口。 那幅巨大的横幅在秋风里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 李向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大江,赵志远刚才接见的时候一直在角落里,脸都绿了。散会的时候第一个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大江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 赵志远办公室的灯,亮着。 李向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几天他特别安静,好像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对。听人说好像他还跟刘厂长递了调职申请。 林大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调走? 晚了! 该清算了。 第71章 清算 晚上,市委小会议室。 省委书记王青山居中而坐,旁边是轻工业部孙副部长、市委周书记、赵县长。 四个人,对面只有一把椅子。 林大江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青山开门见山,语气比下午接见的时候随意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江同志,下午说了成绩,现在说说困难。你在基层一线,有什么需要组织解决的,尽管说。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 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从广交会闭幕那天,就在等。 王书记,孙部长,我确实有一个困难。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 我今年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是我翻书翻出来的,碰巧对了。电热毯的技术参数,也是我琢磨出来的。 但越往后,越觉得知识不够用。电机的电磁场计算,我靠的是试错,不是公式。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曲率,我算了好几个晚上,最后还是靠经验估的。 所以我想请求组织,让我去上大学。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和孙副部长对视了一眼。 孙副部长先开口了,语气平稳,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林大江同志,你想深造,这个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刚拿下1382万美元的外贸订单,电风扇、方便面,都是你主导的。 “还有电热毯,目前还只是图纸。你走了,谁来接?谁又能接?”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又补了句:“现在可不是撂挑子的时候!” 王青山更直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大江,上大学的事,可以缓一缓。你现在做的事情,可比上大学对国家更重要。 你想想,如今全国一年出口创汇才多少?你一个人,一个广交会,光定金就拿回来几乎十分之一。这不是读书能比的。 “孙副部长说的对,现在可不是撂挑子的时候。当然我这不是阻止你进步,事有轻重缓急,国家需要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大江,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只管说,组织相信你!” 林大江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青山,语气平静: 王书记,孙部长,你们的信任,我感激。但说实话,我不是不想留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 是不敢留。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敢留?什么意思?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我刚进厂的时候,搞出了压水井。也不知怎的,得罪了李友军,赵县长要求测试验证,结果李友军测试时,动手脚,被抓了个现行,却只落了个开除出厂。因为他是赵志远副厂长的亲信。 王青山和孙建华对视了一眼,眉头微蹙,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李友军被开除出厂后,赵志远找到了李友军的哥哥,李友明,他是市轻工业局副局长。 李友明派了心腹钱文忠来清河县,住在赵志远家里,企图搜集我的把柄。” 电风扇立项的时候,赵志远又来找麻烦了。他想截胡电风扇项目,还诬陷我以权谋私,给自己家亲戚安排工作。 可那些工作名额是机械厂和副食品厂对压水井、方便面技术的奖励,合理、合法、合规,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他还威胁说我技术来源不明,说李家是我得罪不起的。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赵县长,他才消停了些。” 但他们死心了么?没有。 林大江的语速不快,继续道: 广交会,周书记亲自点将让我带队。李友明神通广大,把钱文忠塞进了随行队伍。出发那天,钱文忠当众发难,我成功应付了过去。 到了广交会,钱文忠花钱雇人在展位附近散播假消息,故意把人民币报价说成美元,差点搅黄了外贸订单。保卫处抓了人,钱文忠招了是他干的,却咬死是个人行为。 后来钱文忠被押回三江,可李友明还是不死心。他指使一个姓王的联络员,到处传,说红星机械厂产能不够,一万台电风扇交不了货,说我们是骗子。 后来我查到那人跟钱文忠一个办公室的。 林大江说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王书记,孙部长,我进厂时间不长,干了多少事,就挨了多少刀。我怕啊,怕做的越多,得罪的人越多。 “赵县长告诉我,李友军、李友明还有个打过鬼子的抗联老英雄爷爷,可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子。” 我脑子里有一半的精力,不是在琢磨技术,不是在琢磨产品,是在琢磨怎么防人。 机械厂,我是真不敢再待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青山转过头,看向周书记,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周书记,这些事,你知道吗? 周书记站起来,语气沉稳,不快不慢。 王书记,赵志远的问题,赵县长之前跟我汇报过。我已授权赵县长,对赵志远在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赵志远的问题,已经查实的有三件。 第一,截胡电风扇项目,未遂。 第二,安排四名亲戚在机械厂吃空饷,每人每月领取全额工资,合计三十七个月,金额总计一千二百一十六元。 第三,指使钱文忠在广交会散播假消息,干扰出口订单,事实清楚,钱文忠本人已供认。 至于李友明,他是市管干部,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基本属实。 王青山点了点头,转向赵县长。 赵国强同志,你说。 赵县长站起来,把文件夹打开,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每一项都有档案,有证人,有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王青山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个度,但语速不快,像是在下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既然查实了,那就办。 他看向周书记。 赵志远,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及的经济问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然后看向孙副部长。 李友明,停职检查。如果后面查实还有经济问题,一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孙副部长点了点头。 王青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李长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长山这三个字,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分量。 抗联老战士,打过鬼子,身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 省里、市里,不少老干部都是他的战友。 王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长山同志,抗联老战士,打过鬼子,立过功。国家记得他,我也敬重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突然拔高。 但他打过鬼子,不是他孙子阻碍国家经济发展的资本。 现在国家需要什么?需要外汇,需要工业,需要年轻人往前冲。苏联逼着还债,八十六个亿,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 这个节骨眼上,谁挡在创汇这条路上,不管他爷爷立过什么功,都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分量没减。 李长山那边,我会亲自去拜访。他是老革命,我相信他能明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书记说了一句:谢谢王书记。 散会之后,王青山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现在你能安心工作了吧? 林大江点了点头。 谢谢王书记。 不用谢我。王青山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记住,国家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组织是你的坚强后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聊家常。 至于上大学的事,等你把广交会订单完成了,组织会安排。不耽误工作,也不耽误学习。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王书记。 走出会议室,赵县长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赵县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大江,你刚才说要去上大学,是真的想去,还是拿这个当由头?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半一半。 赵县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你小子,连省委书记都敢套路。 林大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赵志远完了。李友明也快了。 但李长山还在。 王青山一个省委书记都说会亲自去拜访,说明李家的势力真的是不容小觑。 不过至少现在,没有人敢再轻易动他了。 他走出市委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三江市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叮!检测到宿主以广交会1382万美元订单获得省委书记及轻工业部副部长亲自接见,并借势完成反派清算,声望+1000。】 【当前声望:2920/20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三江市(已解锁),物资可在三江市范围内使用。】 【下一地域:黑江省(需8000声望解锁)】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第72章 新功能 深夜,红星机械厂宿舍。 林大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零点。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事。 赵志远完了,李友明被停职。 接下来该好好完成广交会的外贸订单了。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上次地域升级到清河县时,系统可没专门提示,心中对新功能愈发期待起来。 零点。 【叮!新功能解锁成功!】 【开启限定秒杀功能: 宿主可消耗一周秒杀机会,指定一个品类范围,系统从该品类中随机抽取三件商品或技术,供宿主选择。 冷却时间:30天。】 【是否选择限定秒杀?】 林大江立马坐了起来,直直盯着系统面板。 限定秒杀。 消耗一周秒杀机会,换一次定向范围抽取,而且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代价不小,但用好了,战略价值极大。 以前每天零点随机刷新三选一,只能碰运气。 现在可以用限定秒杀去定向补短板。 完美! 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机械类。 【叮!消耗一周秒杀机会,限定秒杀,机械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精密数控车床一台(含全套操作、制造手册)。价格:1元。】 【2. 全自动绕线机一台(含电机绕线专用模具三套,绕线机制造手册)。价格:1元。】 【3. 小型冲压机一台(含模具十套,适配电热毯温控开关外壳冲压,冲压机制造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跳快了两拍。 每一个都是他现在急需的设备,还都有制造技术。 这限定秒杀,简直完美! 但只能选一个,他心中快速权衡: 数控车床是好东西,但眼下电风扇的电机外壳、端盖都是老师傅手工车出来的,精度全靠手感,效率低,废品率高。 有了数控车床,精度和效率都能翻倍。 全自动绕线机,电机绕线是电风扇的核心工序,现在全靠手工绕,一个老师傅一天绕不了二十台。 有了绕线机,一天几百台不在话下。 小型冲压机,电热毯的温控开关外壳,双金属片的外封装,现在找市里精密加工厂定制,周期长、价格贵。 有了冲压机,自己就能做。 绕线机是电风扇产能的瓶颈,但电热毯产线马上要开,温控开关的外壳冲压更紧迫。 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的报价他已经看过了,一个外壳八分钱,四万条电热毯就是三千两百块。 自己冲压,成本能压到三分钱。 选第三个。小型冲压机。 【叮!秒杀成功。小型冲压机(含模具十套、制造手册)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林大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美美睡去,嘴角都是弯的。 次日一早。 林大江刚进车间,张东林的秘书就来了。 林科长,张厂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没说,但张厂长心情好像不错。 林大江来到张东林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张东林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林大江,立马起身,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大江,快进来!你上个月工资还没领,今天一块儿给你结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林大江打开信封,抽出工资条。 工资条上印着红星机械厂的红色抬头,下面列得清清楚楚: 五级技术员基本工资:66元。 技术科副科长职务津贴:20元。 省农科院挂职津贴:30元。 合计:116元 林大江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陈国栋红薯试验田那边,不知道出成果了没有? 回头得去问问,这可是关系无数人的吃饭问题。 他把工资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开口道:“谢谢张厂长,没啥事我回去了。” 大江,别急着走,还有。 张东林从抽屉里拿出三个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又拿起一个红色硬壳本,放在信封旁边。 他指着第一个信封道: 这次广交会,干的不错!厂里决定奖励你1000块。” 然后顿了顿,指向第二个信封: “这是副食品厂老李托我转交的,也是1000块。 “最后一个是县里的奖励,赵县长亲自批的,同样是1000块。 还有这个...... 张东林把那红色硬壳本翻开,推到林大江面前,继续道: 县里还给你分了一套房,在城南,二层小洋楼,还有个大院子,比你买的那个院子大一倍。已经过好户了,钥匙和房本都在这里。 张厂长,这…… 别这那的。 张东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一次广交会就拿回来1382万美元的外贸订单。 这点奖金算什么?一套房子又算什么?跟你给国家做的贡献比,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还有件事,你坐稳了听。 昨天夜里赵县长打电话来,说省里已经批了,咱们红星机械厂、清河县副食品厂,正式升格为省直属单位。 以后不归县里管,也不归市里管,直接归省工业厅和外贸局管。产能、原料、运输,省里统一调配。 林大江愣了一下。 省直属? 对。广交会1382万的订单,省里亲自督办。谁再想卡咱们脖子,得先问问省里答不答应。 张东林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藏不住那股子高兴劲儿: 大江,我托了你的福,级别一下子升了两级。副食品厂老李也是,他托我好好谢谢你。赵县长那边估计也快了...... 他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大江,这些多亏了你。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张厂长,当初我刚进厂,没人看好我。是你顶住了赵志远的压力,让我放手去干。要说功劳,你也有份。 张东林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摆了摆手,拿起茶杯,假装喝茶。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陈国栋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办公楼。 秘书拦住他:陈院长,王书记正在开会...... 等不了。陈国栋的声音都在抖,你跟王书记说,省农科院陈国栋,红薯试验田出成果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会议室。 不到一分钟,王青山走了出来。 陈院长,什么成果让你这么急? 陈国栋把文件夹打开,抽出最上面那张试验报告,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书记,高产抗旱红薯,亩产4600斤。 王青山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陈国栋脸上停了好几秒。 4600斤? 对!4600斤!陈国栋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普通红薯亩产两千斤顶天了,这个品种翻了一倍还多!而且抗旱性极强,整个生长季只浇了两次水! 王青山又低头看了一遍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了技术提供人:林大江这一行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 对,就是他。陈国栋点头,高产抗旱红薯的培育技术,是他提供的。全套资料,从育种到田间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青山把报告合上,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省委大院,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秋风一吹,落了一地。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小会议室里,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敢留。 搞机械,1382万美元。 搞农业,亩产4600斤。 这样的人,说不敢留。 王青山转过身,把报告递还给陈国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陈院长,这份报告,你马上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报农业部。省里这边,明年全面推广,你亲自牵头。 还有.....王青山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电话,备车,我要去拜访李长山同志。现在。 ...... 林大江走出张东林办公室的时候,怀里揣着四个信封、一串钥匙、一本房产证。 刚下楼就碰到了李向阳。 他凑上来压低声音:大江,赵志远今天没来上班。 没来? 对。听说昨天晚上就被带走了。是省里来的人,直接去了他家,连行李都没让他收拾。 林大江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管他。林大江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走,跟我去车间。我琢磨了个新设备,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新设备? 冲压机。 李向阳愣了一下:咋琢磨出来的?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朝车间走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副食品厂、县委三重奖励,住房一套,两厂升格省直属,声望+100。】 【当前声望:302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30天。】 第73章 李长山 李长山住在三江市东郊的一处独门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院墙边上种着几棵白菜,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光荣之家四个字,红漆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很亮。 王青山的车停在院门口,秘书先下车,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长山本人,他身后不远还站着警卫员。 李长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王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老,打扰了。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李长山把王青山让进屋里,倒了两杯茶。 王青山没有绕弯子,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压水井到电风扇,从广交会1382万美元到高产红薯4600斤。 一件一件,不添油不加醋,只摆事实。 李长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前面。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一群穿着破棉袄、扛着三八大盖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背后是白桦林。 1938年,东北。我们营三百二十号人,打完那个冬天,只剩下三十七个。 他转过身,看着王青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当年我只想着让后辈子孙不当亡国奴,却不曾想我这点微末功劳,竟然成了自家孙子欺负人的依仗。” 王青山没有接话。 “王书记,你放心,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友明,你马上来我这儿一趟。叫上友军。现在。 没一会,李友军、李友明就来了。 两人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不敢看李长山。 李长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他没有发火,目光死死盯着两个孙子,厉声喝道: “李友军、李友明,要不是今天王书记来,我还蒙在鼓里!” 我说友军怎么最近经常来看我呢,原来是被开除了。 还有你李友明,一个轻工业局副局长,对的起组织的培养么? “你们仗的谁的势?”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林大江,十八岁,一个多月,给国家拿回来1382万美元外汇。 你们知不知道,他搞的高产红薯,明年就能在全省推广,能救多少人的命? 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截胡、造谣、使绊子! 李友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友明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李长山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怎么还不服气?就算林大江没有这些功劳,也不是你们欺负人的理由!” 明天,你们两个,先跟我去红星机械厂,当面给林大江道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至于后面怎么处理,自有国法!” 李友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说了一句: 王青山把茶杯放下了。 放得很轻,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一个句号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了李长山一眼:“李老,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 次日一早,李长山带着两个孙子,坐着吉普车,到了红星机械厂。 厂门口,张东林迎了出来,表情有些为难: 李老,实在不巧,林大江同志今天一早回林家村了。他爷爷病了,好像是...... 好像什么? 张东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像是他二叔气的。 李长山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司机说:去林家村。 吉普车开进林家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小汽车,别说林家村,就是清河县城也没几辆。 孩子们追着车跑,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哪来的大人物。 车停在林大江家院门口,李长山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门前。 隔壁院子里,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择菜。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起来,盯着李长山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二狗子? 李长山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老刘头,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 老班长? 老刘头把菜往地上一扔,快步走了过来,走到李长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眼眶红了。 二狗子,真的是你!快三十年没见了,你小子还活着呢? 老班长,你也还活着。 两个老人站在院子门口,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眶都红了。 李友明和李友军站在后面,一脸茫然。 老刘头抹了把眼睛,看向李长山身后的两个孙子,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忽然反应过来。 二狗子,你是来找大江的? 是。我带两个孙子来,给林大江同志道歉。 李长山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刘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道歉?你这两个好孙子干的这些事,一句道歉就完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指着自己家院子: “大江这孩子,进厂之前,自己都吃不饱,还给我送肉。你孙子呢?截胡、造谣、使绊子…… “你说你不知道,可你是他爷爷......” 老刘头转回头,看着李长山,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二狗子,你当年跟在我后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李长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友明和李友军,声音比昨天在自己家还低,厉声道: “跪下。” 李友明和李友军愣住了。 “我说,跪下。” 李友军先跪了下去。 李友明犹豫了一秒,也跪了。 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 李长山拄着拐杖,站在两个孙子面前,抬起头,看着老刘头,声音沙哑。 “老班长,是我对不住你的教导。也对不住林大江同志。” 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去。 正在此时,林大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李长山扶住。 “老人家,您这是……” “林大江同志。” 李长山看着他,解释道: “我是李友军、李友明爷爷,他们干的事,我后来才知道。但这不是理由,是我没有教好他们,我今天带他们来,是认错的。”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李老,您起来。您当年打鬼子,保家卫国,我敬重您。您是您,他们是他们,做错了事,自有党纪国法。” 李长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老刘头在旁边看着,走过来,拍了拍李长山的肩膀,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大江爷爷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行。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伸出手,林大江握住,爷爷的手干瘦,但力道还在。 “大江,外面闹哄哄的,出了啥事?” “没事,爷爷!你安心躺着。” “你二叔他……” “爷爷,您别说话,先养病。二叔的事,我来处理。” 爷爷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林大江在院子里找到了二叔林为国。 他正被林为军押着站在墙角。 林为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认定的大人物,都低头了。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腿肚子直打哆嗦。 “二叔,你打着我的旗号,说有关系能帮人进厂,收了人家多少钱?” “三百……三百多。” “还回去。今天,现在,挨家挨户还回去。” 林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院门口还跪着的两个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不许再打着我的旗号做任何事。老老实实种地,时不时,我就会回来看看爷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搞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林为国低着头,没敢说话。 林大江转过身,走到院门口,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友明和李友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起来吧。 两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大江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李老,老刘头是您的老班长,也是我邻居。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您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他。 李长山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一定。 【叮!检测到宿主化解李家危机,获得抗联老战士李长山认可,同村前辈老刘头背书,声望+80。】 【当前声望:3100/8000。】 第74章 冲压机 处理完二叔的事,林大江没有待太久。 他走进里屋,在爷爷炕边坐了一会儿。 老爷子抓着孙子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江,别担心爷爷,干你的正事去。 奶奶在旁边纳鞋底,又补了句:你二叔那边我盯着,他翻不了天。 林大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走到村口,林为军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塞给他一个布兜:你婶烙的饼,路上吃。 林大江接过布兜,开口道:“谢谢为军叔,福才在厂里一切都好,二叔那边麻烦您帮忙盯着点。”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的死死的!” 林为军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道: “大江,福才买名额还欠你的400块钱,我们记着呢,没忘,等年底大队分了红,就先还你点。福才那边麻烦你多照应着点。” “为军叔,钱不着急,慢慢还!福才那边我会关照的!您放心!” 林大江看着林为军这幅局促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家人从林有田到林为军,再到林福才。 三代人,没有一个贪心的。 当初送名额的时候,林有田主动说“出钱买”,生怕白拿了情分。 现在林为军追到村口,又红着脸提醒说“年底分红就还”。 他见过赵志远那种贪得无厌的,见过二叔那种打着旗号敛财的,也见过李友明那种拿着公权当私产的。 但他们家不一样,欠了四百块钱,就像背了一座山。 他们清楚,该还的账,一分也不能赖。 吉普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司机是张东林派来的。 林大江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林家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微微晃动,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跟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林大江忽然开口问司机:张厂长让你来的? 对,张厂长说您家里有事,让我务必把您安全接回来。厂里那边他先盯着。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张东林现在顶着多大的压力。 广交会四万条电热毯预订单,瑞典安德森的三万条,苏联伊万的一万条,交货期全卡在入冬前。 入冬前要是交不了货,违约金事小,国家信誉事大。 上面已经把这事列为省重点督办项目,王青山亲自过问,轻工业部那边三天一个电话。 张东林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批假回村看爷爷,厂里肯定有人嚼舌根。 走吧,快点。 没一会,就回到了红星机械厂。 林大江直接去了电热毯车间。 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看见林大江进来,快步迎了上来,开口道: 你爷爷没事吧? 没事。张厂长,谢谢。 谢什么,见外了不是! 张东林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大江,你回来的正好。温控开关的外壳,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又涨价了,一个外壳从八分涨到一毛二。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人家一句话噎死我,爱要不要,全市就我们一家能做。 林大江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厂长,这玩意儿咱们自己做。 张东林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了什么?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朝车间角落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大江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没有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把那台冲压机拿出来。 那东西是系统出品的成品,不是技术,出了当前地域就消失。 万一这套成品,被上面看上,借走研究,出了三江市,东西没了。 那就乐子就大了。 所以他把冲压机的制造手册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然后从厂里库房翻出一台报废的老式冲床,带着几个老师傅,拆了装,装了拆,改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第一台冲压机改造完成。 张东林站在冲压机旁边,看着一块铁皮放进去,咔嚓一声,一个完整的温控开关外壳掉出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两下。 大江,这东西...... 自己做的。不靠别人。 张东林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车间里喊了一嗓子:都过来! 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台冲压机,看着一个个外壳从流水线上掉下来,噼里啪啦,像下雨一般。 从今天起,温控开关外壳,咱们自己造!成本三分钱一个!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李向阳从人群里挤出来,拿起一个外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林大江,眼睛瞪得溜圆: 大江,你他妈真是...... 文明点。 牛逼! 林大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我会带着人再造几台冲压机。这台立马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一万条苏联的,先交。 冲压机到位之后,电热毯产线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外壳不用等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的排期了,自己冲,要多少冲多少。 双金属片温控元件是提前备好的,绕线那边电机线圈一天能出几百组。 装配线上,工人们分成三组,一组铺电热丝,一组装温控开关,一组缝外层面料。 流水线作业,一条电热毯从零件到成品,不到五分钟。 干到第三天傍晚,林大江被张东林从车间里拽了出来。 回家一趟。 张厂长,产线...... 产线我盯着,你回家吃顿饭。你娘托人带话了,说你爹想你了。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院门,正房的灯亮着,灶台上冒着热气。 母亲周桂花听见动静,从灶台边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圈有点红。 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 他爹林为民坐在堂屋门口等着。看见儿子进来,他慢慢站了起来。 林大江愣住了。 爹,你的腿...... 林为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林大江面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但力道很稳。 好的差不多了。 林大江看着他爹站在他面前,站得稳当,看着他爹眼眶里,有点东西,亮晶晶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爷俩傻站着干啥,吃饭吧。 周桂花把菜端上桌,抹了抹眼睛,你爹特意让我去割了二斤肉,就等你回来。 一家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四个菜,有肉,有鸡蛋,还有一碗红薯粉条炖白菜。 林为民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只说了句:多吃点。 林大江低头扒饭,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他把那三个信封放在桌上。 妈,这是厂里和县里发的奖金,三千块。您收着。 周桂花看着那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手抖了一下,没敢接。 三千? 对。还有我以后的工资,每个月一百多块,够用了。您跟爹别省着,该花就花。 周桂花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弯的。 好,好,妈收着。 林大江没有提那套二层小洋楼的事。 现在可不是时候。 广交会刚回来,省报头版头条,县里、市里、省里,全盯着他。 这个时候再高调搬家,住进城南的小洋楼,那不是聪明,是蠢。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懂。 吃完饭,林为民把他拉到一边,说了一句:大江,你二叔的事,你做得对。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爹,我最近要完成广交会的订单,电热毯四万条,入冬前必须交完。这段时间,我都住在厂里,不回来了。 林为民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去吧。家里有你娘,有我。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站在堂屋门口,他娘站在灶台边,灯光的影子从窗户里透出来,铺在院子里,昏黄,但很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厂里走去。 第75章 完成苏联订单 接下来的十天,红星机械厂电热毯车间灯火通明。 林大江又带着人成功制造了5台冲压机。 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装配线上工人们手指翻飞,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箱,打包,贴上中俄双语标签。 张东林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比谁都好。 他每天天不亮就到车间,半夜才回去。 自从红星机械厂成了省直属单位,厂里的各项福利,都提升了不少。 每天中午食堂都能看见肉了。 虽然每人只能打上两三块,但这可是肉啊!工人们干劲十足! 思虑再三,为了保证电热毯能如期完成。 张东林把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涨价的事情,如实报了上去。 王青山亲自出面,严厉训斥,还给了那厂长一个处分,后面各项物资保障都顺畅了不少。 第十天下午,最后一箱苏联订单装上了卡车。 箱子上印着中国制造·清河县红星机械厂,红字,黑底,工工整整,格外醒目。 这批纸箱是林大江让印刷厂单独做的。 起初张东林还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大江只回了句: “打响中国制造的第一枪,就从这电热毯开始。” 张东林没说话,可眼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光。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卡车一辆接一辆开出大门,驶向口岸的方向。 车队的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变成一个个红点,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站在他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联的一万条,终于完成了。 张东林的眼眶有点红。 林大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三天后,苏联那边的验收结果传回来了。 张东林拿着电报冲进车间,跑得帽子都歪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一把把电报塞到林大江手里,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全部合格!苏联人说了,品质超出预期!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 李向阳一把抱住林大江,差点把林大江勒得喘不过气来。 大江!咱们的电热毯!卖到苏联去了! 林大江推开他,笑了笑,把电报还给张东林。 尾款呢? 尾款?张东林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电报,然后哈哈大笑,尾款已经全额打到省外贸局了!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把电报翻到第二页,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苏联人又下了十万条后续订单!十万条! 车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比刚才更炸。 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当天下午,赵县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厂里。 电话那头,赵县长的声音都在抖:大江,苏联那边又加了十万条? 好!好!好!赵县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大得话筒都在震,我马上向省里汇报! 第二天一早,省报就报道了。 头版头条,标题醒目: 《苏联追加十万条订单,红星机械厂电热毯打入国际市场》。 文章还配了一张林大江的照片: 照片上,他正弯腰给一个工人讲解冲压机的使用注意事项,侧脸,神情专注。 文章结尾,还写了一句话: 从清河县到莫斯科,一条电热毯走了八千公里。而这一切,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开始。 王青山看完报纸,把报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 给我接轻工业厅。红星机械厂电热毯产线,产能翻倍,设备优先供应,原料优先调配。谁再敢卡脖子,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物资局那边也动起来。苏联人识货,欧洲人识货。”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只卖给老外。让轻工业厅拿个方案,省内供销社先铺货,年底省内大厂福利采购同步走。国内市场也一起动起来。” 放下电话,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林大江,你小子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与此同时,红星机械厂。 张东林拿着报纸在车间里走了一圈,逢人就举起来,恨不得贴在人家脸上。 林大江正蹲在电热毯车间门口,端着一碗面,狼吞虎咽。 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张东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大江把面咽下去,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他娘的真是个福星。 林大江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苏联订单交付,并获得追加订单十万条,产品打入国际市场,声望+200。】 【当前声望:330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3天。】 林大江关掉面板,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来,拍了拍张东林的肩膀。 张厂长,别感慨了,瑞典的三万条,还没交呢,得继续加班赶。 你小子,这还用你说?放心,我早安排好了! 张东林起身,朝着车间值班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林大江的背影,点了点头,笑了。 他低声喃喃了句:“好小子!” 天边,夕阳正红。 第76章 产能瓶颈 苏联追加十万条的消息,在厂里炸了三天。 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干劲十足。 可林大江却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车间角落的破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瑞典三万条,苏联十万条,总共13万条。 其中瑞典的三万条,入冬前必须交货。 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多月。 一条电热毯从零件到成品,最快五分钟。 一天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一条产线,勉强可以完成1000条。 一个月差不多可以完成瑞典的订单。 苏联后续追加的十万条,根本完不成! 林大江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够。 什么不够? 张东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林大江把那张纸推过去。 张东林接过来,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没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江,这还没算国内的。 什么国内? 王书记那边来电话了。张东林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省供销社首批订货,五万条。年底前要铺到全省十个地级市。 林大江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张东林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等了半天,林大江睁开眼,说了一句:张厂长,咱们得再招人了。 招人?张东林愣了一下,可现在车间已经塞不下了。 那就扩车间。 往哪扩?厂区就这么大,东边是仓库,西边是电风扇车间,南边是办公楼,北边是围墙。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看着外面。 外面是红星机械厂的院子,几棵老槐树,一排自行车棚,墙上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白底红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老张,有没有想过,把电热毯产线搬出去? 搬出去?搬哪去? 单独建一个厂。 张东林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大江,你认真的? 认真的。 建厂可不是小事。地皮、厂房、设备、工人...... 我知道。林大江打断他,但如果不建,根本来不及。 他没把话说完,但张东林听懂了。 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五万条。 十八万条。 就靠红星机械厂这一个车间? 做梦。 张东林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又放下。 你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 林大江拍了他一下,转身往车间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张厂长,你要是想通了,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回头再说。 张东林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总爱说话说一半。 林大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朝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打开系统面板。 【限定秒杀冷却已结束。】 【是否使用限定秒杀?】 使用。 【请选择品类范围。】 林大江想了想。 冲压机已经解决,绕线机也够用了。 现在卡脖子的,是检测。 每条电热毯出厂前,必须做通电测试,检查温控开关是否灵敏,电热丝是否均匀发热。 现在全靠人工,一个一个测,测一条得两分钟。 十八万条,光检测就得六千个小时。 检测设备。 【叮!消耗一周秒杀机会,限定秒杀,检测设备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全自动电热毯综合检测台一台(含制造手册)。可同时检测温控精度、发热均匀度、绝缘耐压、功率偏差四项指标,单条检测时间≤30秒。价格:1元。】 【2. 精密温控开关老化测试箱一台(含制造手册)。可批量测试温控开关寿命,单批次200个,模拟开关动作十万次。价格:1元。】 【3. 电热毯成品自动包装线一条(含制造手册)。自动折叠、装袋、封口、贴标,日产能2000条。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跳快了两拍。 检测台,解决检测瓶颈。 老化测试箱,保证温控开关质量。 包装线,后端效率翻倍。 每一个都是现在急需的。 但只能选一个。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产线。 绕线,够了。 冲压,够了。 组装,人手够。 检测,是整条产线上最慢的一环。 品质出问题,交出去的货被退回来,那比交不了货还丢人。 选第一个。综合检测台。 【叮!秒杀成功。全自动电热毯综合检测台(含制造手册)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林大江关掉面板,靠在床头。 有了检测台,至少能把检测效率提高四倍。 但…… 还是不够。 他算过了,就算检测台到位,一个月四万条顶天了。 十八万条,得干6个多月。 入冬前完成? 根本不可能。 问题不在检测台,不在冲压机,不在绕线机。 问题在于,红星机械厂,本质上就不是干这个的。 一个机械厂,造电机、造电风扇、造电热毯、造冲压机,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精。 车间挤成一锅粥,电风扇产线和电热毯产线共用一条传送带,上午绕电机线圈,下午铺电热丝,工人们来回切换,效率低得一塌糊涂。 术业有专攻。 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做。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把综合检测台的制造手册翻出来,又带着几个老师傅在车间里拆了装、装了拆。 只用了两天,三台检测台改造完成,往产线尾端一摆。 张东林站在旁边,看着一条电热毯推进检测台,三十秒后,绿灯亮起,四个指标全部合格,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大江,这东西...... 自己做的。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看书看的。 张东林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也有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张厂长,别看了,说正事。 什么正事? 上次说的,单独建厂。 张东林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真有主意? 说说。 跟我来。 林大江把张东林拉到办公室,关上门,拿出一张清河县地图。 你看这里。 他手指点在清河县郊区一个位置。 张东林凑过去看,愣了一下:这不是大炼钢铁的高炉厂么? 对。中央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如今这里停了,厂房空着,设备废着,工人散了。 你是说…… 废钢铁回炉,改造成冲压机、绕线机、检测台。厂房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工人从钢铁战线回流的人里招,简单培训下,几天就能上手。 张东林盯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大江,这事能成.? 能成。林大江打断他,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是说…… 得王书记点头。 张东林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马上去打电话汇报。 不用打了。 什么? 林大江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张东林接过来一看,是电话记录。 王书记秘书来电:王书记明天到红星机械厂视察,请林大江同志做好准备。 张东林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怎么不早说? 刚接的电话。 你...... 张东林想说你小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变成了一句:明天,你亲自跟王书记说。 林大江收起地图,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张厂长。 你说,要是咱们真把那个小家电厂建起来,会不会有人骂咱们步子迈太大了?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骂就骂。反正你小子挨骂又不是第一回了。 林大江也笑了。 也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车间里机器轰鸣,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工人们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李向阳从产线上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大江!晚上食堂有红烧肉,给你留一份? 留两份。 你小子,吃两份? 一份给你留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林大江没回头,朝车间深处走去。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明天跟王青山怎么开口了。 第77章 术业有专攻 次日。 王青山的吉普车停在红星机械厂门口的时候,天刚下过雨。 地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 张东林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等着,衣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王青山下了车,看了看厂门口,又看了看张东林,开口第一句话是:张厂长,你瘦了。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书记,您也瘦了。 我瘦是应该的,你瘦了就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又见面了。 王书记好。 别叫书记,叫老王。王青山摆摆手,走,带我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电热毯产线正全速运转。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装配线上工人们手指翻飞,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印着中国制造的纸箱里。 王青山站在产线旁边,看了足足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走到检测台前面,看着一条电热毯推进去,三十秒后,绿灯亮了。 这东西,也是你们自己做的? 张东林在旁边解释道:林大江同志带着师傅们改的。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嘴角是弯的。 林大江,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种地也会点。 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完了,忽然正色道:张厂长,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 张东林把王青山请到了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先进生产单位。 王青山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大江,开门见山。 林大江同志,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供销社五万条。你们打算怎么交? 林大江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把那张清河县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郊区那个位置。 王书记,您看这里。 王青山视线落在地图上。 林大江继续道:之前大炼钢铁建的高炉,现在停了。厂房还在,设备废了,工人散了。 王青山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想......林大江顿了顿,能不能把电热毯产线,单独搬出去。 搬出去? 对。专门成立一个小家电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青山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继续说。 红星机械厂,主营是机械。电机、电风扇、冲压机,这些才是本行。 现在电热毯产线挤在机械厂车间里,电风扇和电热毯共用一条传送带,上午绕电机线圈,下午铺电热丝,工人们来回切换,效率低得吓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如果把电热毯和电风扇这些民用产品,全部剥离出去,单独成立一个小家电厂,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机械厂专心做设备,小家电厂专心做产品。 产能起码翻几倍。 王青山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问了一句:那个位置,厂房多大? 大概两千平方米。三栋砖混厂房,一栋办公楼,一个小院子。 设备呢? 废钢铁回炉。小高炉拆下来的废钢铁,熔了重铸,改造成冲压机、绕线机、检测台。成本比新买设备至少低七成。 工人呢? 钢铁战线回流人员。简单培训就能上手,工资按机械厂标准,一个月三十块。 王青山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红星机械厂的院子,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车上装满了电热毯的外壳和线圈。 远处,烟囱冒着白烟。 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地皮怎么说? 那块地是县里的,赵县长出面,问题不大。 资金呢? 林大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王青山接过来,低头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厂房改造:三千块。 设备改造:五千块。 原料采购:两万块。 工人工资:一万块。 合计:三万八千块。 三万八。王青山读完,抬头看着林大江,你算过没有,苏联十万条订单的利润是多少? 算过。十万条,出厂价22块一条,成本15块,利润7块。十万条,70万。 那你还跟我要三万八? 因为那是利润,还没到账。现在是先要启动资金。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跟我算账? 实事求是嘛。 王青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写个方案,三天内报上来。 林大江眼睛一亮:王书记..... 别高兴太早。王青山打断他,方案要详细。厂房怎么改,设备怎么造,工人怎么招,产能怎么提升,每一笔钱花在哪,我都要看到。 没问题。 还有。王青山顿了顿,小家电厂的厂长,你打算让谁干? 林大江愣了一下,目光却扫了扫张东林,意思不言而喻。 王青山看着他这副模样,还能不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让张东林兼任。你有意见吗? 张东林在旁边,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王书记,我...... 你什么你? 王青山看着他,你把红星机械厂管得不错,小家电厂也交给你。干好了,我给你记功。干不好,两顶帽子一起摘。 张东林张了张嘴,然后重重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王青山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林大江,你知道吗,你提的这个方案,跟省委的想法不谋而合。 省委? 对。大炼钢铁进入调整期,全省各地都有闲置的小高炉和厂房。省委已经在考虑,怎么把这些闲置资源利用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这个小家电厂,如果做成了,就是全省的样板标杆。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王书记,做成了再说。 王青山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先干了再说的性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对了,差点忘了。李友明的处理结果。 张东林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撤销轻工业局副局长职务,降为副科级,下放郊区农机站? 对。李友军那边我也带过话了,让他好自为之。 王青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长山同志亲自送李友明去的。农机站离市区八十里地,山路,吉普车开了三个小时。一路上,李长山同志一句话没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大江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知道了。 你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林大江站起来,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 王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下了楼,上了吉普车。 车发动了,他又摇下车窗,朝林大江招了招手。 林大江走过去。 林大江,方案三天内报上来。记住,要详细。 记住了。 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之前说想上大学,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林大江愣了一下。 清华和北大,明年要开一个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面向全国优秀青年技术骨干。我在想,该不该让你去。 王书记,我..... 不急,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这事回头再说。 车窗摇上去,吉普车开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 大江,李友明他们..... 不提了。 林大江转过身,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张厂长,恭喜你了,小家电厂厂长。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你小子,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请吃红烧肉就行。 林大江笑了笑,走进了车间。 第78章 李长山又来了 只用了一天,林大江就把方案做完了。 厚厚的十几页纸,从厂房改造到设备清单,从招工计划到产能爬坡,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东林看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林大江,说了句:你小子,是不是晚上不睡觉? 睡了。 睡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 放屁。我看你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方案递上去的第二天,王青山的电话就来了。 方案我看了。可行。已经在走审批流程,预计三天内下来。 谢谢王书记。 别谢我。这块地是县里的,我跟赵县长打过招呼了,他全力配合。不过...... 王青山顿了顿,继续道: 你方案里写的招工计划,钢铁战线回流人员,你确定能招到人? 林大江说,昨天我去了一趟郊区高炉厂,让门卫老大爷找了几个熟悉的老工人,聊了聊。 怎么说? 他们说,在家闲着,天天吃老本。只要有活干,都愿意来,听到三十块一个月时,差点抢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再去趟,把地方定下来,手续后面补。 挂掉电话,林大江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又往郊区去了。 清河县郊区,废弃高炉厂。 三座砖混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锈迹斑斑的铁轨从厂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地。 林大江站在院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厂房是结实的。砖混结构,墙厚,梁粗,稍微修缮一下就能用。 废钢铁堆在角落里,生了一层红锈,但回炉重铸,勉强能用。 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质偏硬,但打地基没问题。 这地方,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当天下午,林大江带着李向阳和几个老师傅,扛着扫帚铁锹,把三栋厂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碎玻璃清走,杂草拔掉,铁轨上的锈刮了刮。 李向阳拄着铁锹,抹了把汗,看着空荡荡的厂房,说了句:大江,咱们真能把这地方弄起来? 你咋这么有底气?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没退路了。十八万条电热毯,交不出去,违约金事小,丢的是国家的脸。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握紧了铁锹。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比林大江预想的还多。 有钢铁厂回流的老工人,有附近公社的社员,甚至还有一些从市里赶来的待业青年。 林大江亲自面试,一个一个问。 以前干过什么? 在钢铁厂干过三年,看炉子的。 身体还行? 扛个百十斤没问题。 行,明天来上班。 真的? 真的。 那老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谢谢厂长。在家闲了几个月了,老婆天天骂我没用。 我不是厂长。林大江指了指旁边正在登记的张东林,那位才是。 ...... 整个招工过程,林大江只花了半天。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太符合要求了。 踏实、肯干、能吃苦,不少人还有手艺,不讲价钱。 钢铁战线上退下来的,全中。 这天下午,林大江正在废弃厂房里盯修缮进度,林福才来了。 大江哥,有人找。 不认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穿着旧军装。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出厂房。 门口站着李长山。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些,但腰板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 李老。 林大江同志,打扰了。 李长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走到林大江面前,停了一下,这才开口。 友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 友明和友军,做错了事,该受罚。党纪国法面前,没有功过相抵这一说。 林大江没有说话。 我送友明去的农机站。李长山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地方,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说他错了,会改。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角有些湿润,但目光很稳。 林大江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没落井下石。 林大江摇了摇头。 李老,您想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付谁。 我知道。李长山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更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枚勋章。 铜质的,有点旧,但擦得很亮。 上面刻着一行字:东北抗日联军 1945。 这是? 我当年打鬼子得的一等功勋章。李长山看着他,我想把它送给你。 林大江愣住了。 李老,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李长山把勋章塞进他手里,你做的事,比我这枚勋章重得多。1382万美元外汇,亩产4600斤的红薯,你救了多少人的命,你算过没有? 林大江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铜质的外壳有点凉,但沉甸甸的。 李老,这枚勋章,是您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 林大江把勋章还了回去。 李长山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勋章收了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 好。你不收,我不勉强。但有句话,我得说。 您说。 林大江,你是个好样的。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希望。 李长山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句: 友明、友军,我会盯着。你放心,他们如果再犯,我饶不了他们。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渐渐模糊,心里莫名一酸。 这才是老一辈人的风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厂房。 厂房里,工人们正在刷墙,石灰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碱味。 李向阳从梯子上探出头,喊了一句:大江!明天能不能把冲压机搬过来? 几台? 先搬两台。剩下的等厂房改完再说。 好嘞! 林大江走到角落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林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江哥,那个老同志是谁啊? 李友明的爷爷。 林福才愣住了,手里的铁锹差点掉了。 他来干嘛? 没啥,随便看看。 别哦了,抓紧干活。 林大江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了没几下,厂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张东林。 他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跳下车就往里跑。 大江!大江! 怎么了? 省里刚来电话,轻工业部考察团,后天到。团长是上海来的专家。省里让咱们做好准备。 上海来的专家? 对。叫沈怀远。 林大江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沈怀远? “咋了?有问题?” 林大江脑子里闪过广交会的画面,心中念头飞转: 这倔老头,他怎么来了? 广交会上沈怀远说过上海电机厂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次他来,恐怕不只是考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过身,回道: 没啥!张厂长,考察团后天到? 那咱们得抓紧了。这厂房,后天之前,至少得把外墙刷完。 你放心,交给我。 张东林卷起袖子,抓起一把刷子,跳上了梯子。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也拿起刷子,跳上了另一把梯子。 第79章 沈怀远来了 考察团到的那天,清河县下了场小雨。 两辆吉普车停在红星机械厂门口,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 张东林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等着,衣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双黑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几滴水花。 来人正是沈怀远。 他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眼红星机械厂的牌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要见面了。 张东林迎上去,伸出手:沈工,欢迎欢迎! 沈怀远握了握他的手,目光越过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林大江人呢? 在车间。 带我去。 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不到,张东林准备的欢迎仪式还没来得及排上用场。 沈怀远行色匆匆,径直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喊了一声:婉清,干啥呢?快跟上啊!记得把笔记本和资料带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外套的姑娘,才从车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抬起头,朝张东林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来。 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 林大江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怀远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 咋了,林大江,不认识我了? 林大江回过神,把扳手递给旁边的李向阳,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 沈工,好久不见。 不久,才一个多月。沈怀远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瘦了。但精神头比广交会的时候还好。 沈工也没变。 我想你想老了好几岁。 沈怀远话里有话,笑了笑,这才松开手,眉头微挑,指了指身后的姑娘,打趣道: 还记得她是谁不? 苏婉清。林大江说。 苏婉清俏脸一红,低下头,把怀里的资料抱得更紧了些。 沈怀远看了看林大江,又看了看苏婉清,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行了,别站门口了。带我去看看你的车间。 林大江带着沈怀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从冲压机到绕线机,从检测台到装配线,沈怀远每看一样东西,都要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看,然后问问题。 这冲压机,精度多少? 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怎么做到的? 废冲床改造,加了四组导向柱,模具间隙拿千分表调的。 绕线机呢?排线密度多少? 每厘米十二匝,偏差不超过零点三匝。 检测台能同时测几个指标? 四个。温控精度、发热均匀度、绝缘耐压、功率偏差。 沈怀远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林大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 问到最后,沈怀远不问了。 他站在车间中间,看着周围的机器轰鸣,看着工人们满头大汗地忙碌,看着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印着中国制造的纸箱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说了句。 林大江,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东西,在上海电机厂,要花多少钱吗? 多少? 冲压机,进口一台,三万块。绕线机,进口一台,两万块。综合检测台,根本没地方买。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而且这些机器的性能,远超进口货。你一个人,几台废冲床,一堆废钢铁,就搞出来了? 林大江没有说话。 大江,你窝在清河县,属实可惜了。 沈怀远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工人都听见了,手里的活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张东林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沈工,您这话什么意思? 沈怀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林大江,继续道: 我来之前,跟轻工业部电子研究所的所长谈过了。上海那边正在筹建一个电机技术研究室,缺一个能挑大梁的。我推荐了你。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向阳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格外响。 借调?林大江问。 对。借调一年。去上海。 沈怀远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大江,你在这造冲压机,一个月能造几台?五台?十台? 到了上海,有全国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团队。 你脑子里的东西,能变成图纸,能变成标准,能变成全国推广的技术。 清河县,太小了。 他说完,看着林大江,等着他回答。 林大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扳手。 扳手上沾满了油污,握手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青山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平静,但语气很硬。 沈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王书记让我来传句话。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话? 王书记说,林大江同志,目前谁也不能动。 沈怀远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红星机械厂电热毯产线正在扩产,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五万条,入冬前必须交付。这条产线,离开林大江同志,谁来了都转不动。 秘书顿了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着沈怀远,语气不卑不亢。 王书记还说了,借调的事,等这批订单全部交付以后,再谈。到时候,他亲自跟轻工业部谈。 沈怀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书记这是护犊子啊。 不是护犊子。秘书也笑了,是实事求是。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叹了口气。 大江,看来你在清河县,是真的走不掉了。 林大江笑了笑,把扳手放在桌上。 沈工,不是我走不掉。是这里的活,还没干完。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等你。等你干完,还是那句话,上海电机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朝车间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婉清,把你的笔记本给林大江看看。 苏婉清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林大江面前,把怀里那摞资料递过来。 这是沈工让我整理的电机绕线技术资料。里面有一些上海电机厂最新的绕线方案,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我从交大图书馆找的一些研究资料。 你上次广交会说的工艺,我查了一下,跟东德那边的一种热固性树脂工艺很像,但你的方案更简单,成本更低。 我把对比分析写在最后几页.....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林大江没在看资料,而是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林大江低下头,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资料整理得很细,工工整整的钢笔字,每一页都有标注,重要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他顿住了。 最后一页不是技术资料。 是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钢笔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大江,你在清河县,还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低着头,耳根有点红。 还行。他说。 那就好。 她放下资料,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跟上沈怀远,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溅起一片泥水,消失在公路尽头。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扳手。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不对? 别装傻。 林大江笑了笑,把扳手别在腰上,转身朝车间走去。 张厂长,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老张活了五十多年,什么眼神没见过? 你见过什么眼神? 那姑娘看你的眼神,跟我老婆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张厂长,干活吧。瑞典三万条,还差得远呢。 张东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小子,装傻。 车间里,机器轰鸣。 林大江走到冲压机旁边,拿起扳手,开始调模具。 李向阳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江,那个姑娘是谁? 上海交大的。 你有没有发现......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干活吧你。 林大江把扳手拧紧,抬起头,看着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 外壳一个接一个掉进铁筐里,噼里啪啦,像下雨。 第80章 大炼钢铁的遗产 一周后,小家电厂正式挂牌。 牌子是张东林亲自去县里定做的,白底黑字,写着清河县红星小家电厂,挂在废弃高炉厂改造的厂房门口。 挂上去的时候,张东林站在下面看了半天,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林大江走过来。 没什么。张东林抹了把眼睛,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一周前,这地方还是一片废墟。 杂草长得比人高,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锈迹斑斑的铁轨上落满了鸟粪。 现在,三栋厂房焕然一新。 外墙刷了白灰,窗户换了新玻璃,铁轨拆了,铺上了水泥地面。 一车间是冲压车间,四台冲压机一字排开,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 二车间是装配车间,流水线从头到尾一百二十米,绕线、铺丝、装温控、缝面料、检测、包装,一条龙。 三车间是仓库,一箱箱印着中国制造的电热毯码得整整齐齐,摞到天花板。 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林大江特意让人别砍。 留着,做个念想。 王青山亲自来了。 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和张东林。 你们知道,这个厂,意味着什么吗? 张东林刚要开口,王青山摆了摆手,自己回答了。 意味着全省第一个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改造的样板工厂。意味着那些停产的小高炉、闲置的厂房、回流的工人,能重新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指着那块牌子。 你们开了一个好头。省委已经决定,把清河县红星小家电厂作为全省试点,如果成功了,全省推广。 张东林愣住了。 全省推广? 王青山看着他,张厂长,你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 张东林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沉声道: 保证完成任务! 王青山走进车间,转了一圈。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绕线机嗡嗡地转着线圈,检测台上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他站在生产线尾端,看着一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纸箱,贴上标签,然后被工人搬上推车,推进仓库。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林大江,你过来。 林大江快步上前。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厂,从零到现在的规模,用了多少天? 不到10天。 不到10天。王青山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慨,林大江,你知道普通人做到这些,需要多久吗? 不知道。 一年。王青山说,至少一年。从立项到审批,从征地到建厂,从招工到培训,从试产到量产。普通人,至少一年。 林大江没有接话。 但你小子,只用了不到10天。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语重心长道: “现在国家难啊,苏联逼着还债,国家需要发展,这些都需要外汇。而你做到了!” “上次沈怀远来,轻工业部孙副部长给我打了电话,我立马让秘书就去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才开口: “上海是个好地方,没让你去,我是有私心,我们黑江省难啊......” 林大江打断了他,沉声道:“王书记,您别说了。我都懂!” “大江,你是个好样的。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的一个战友。他跟你一样,不信邪,不认命,天塌下来自己顶。后来他牺牲了,在朝鲜,长津湖。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大江,你有他的那股子劲。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红星机械厂,有清河县,有省委,有国家。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王书记,我知道。 知道就好。 王青山转过身,朝车间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瑞典那边,安德森来电报了。他说,只要你们按时交货,他追加三万条。 三万条? 对。加上之前的三万条,一共六万条。 张东林在旁边,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王书记,这...... 怎么?接不住? 接得住!张东林挺直了腰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得再招人。 那就招。王青山说,钢铁战线回流人员,优先录用。手续从简,工资从优。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补了一句。 大江,你那个术业有专攻,说得对。机械厂造设备,小家电厂造产品。电风扇产线也从机械厂搬过来,全部并入小家电厂。 还有...... 王青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继续道: 这是小家电厂的正式批文。省直管,正科级单位。张东林任厂长,你任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林大江接过批文,低头看了一眼。 正科级。 十八岁,正科级。 怎么,不满意? 不是。林大江抬起头,就是觉得,这副厂长,有点沉。 沉就对了。王青山笑了,沉,说明责任大。能不能接得住? 接得住。 王青山上了吉普车,摇下车窗,朝林大江招了招手。 林大江走过去。 大江,你上次跟我说,大炼钢铁留下的那些闲置资源,不能浪费。你说对了。你这个小家电厂,就是把那些变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了几分。 把这件事做好。做成了,全省推广。做不成...... 不会做不成。 王青山看着他,笑了。 行,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吉普车开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批文,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批文,然后吸了一口气。 正科级。大江,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 十八岁,正科级,清河县建县以来,你是第一个。 林大江把批文折好,放进口袋里。 老张,别感慨了。瑞典三万条,苏联十万条,国内五万条。现在又多了安德森追加的三万条。二十一万条电热毯,赶紧干活吧。 你小子,没大没小!都敢叫我老张了。 张东林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还站着?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朝车间走去。 你小子,催命鬼。 林大江笑了笑,也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筹建小家电厂成功,被任命为副厂长兼总工程师,获得省委书记王青山高度认可,声望+200。】 【当前声望:3500/8000。】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变废为宝,创造清河县工业发展新模式,触发成就——「变废为宝」。】 【成就奖励:限定秒杀机会+1。】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5天。】 林大江关掉面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进车间,冲压机咔咔咔地响着,工人们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李向阳从产线上探出头,喊了一嗓子:林副厂长!晚上食堂有饺子,韭菜馅的! 给我留两份。 又两份? 一份给老张。 “老张?” “就是张厂长!” 李向阳乐了,竖起大拇指:行,你牛。 林大江笑了笑,朝车间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苏婉清给的那摞资料。 他在广交会的时候随口提的工艺,她居然跑去交大图书馆查了东德的热固性树脂资料,还做了对比分析。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 林大江,你在清河县,还好吗? 他看了一会儿,把资料合上。 然后拿起扳手,走到冲压机旁边,开始调模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车间里灯火通明。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绕线机嗡嗡地转着线圈,工人们的吆喝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林大江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颗亮着,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盏灯。 第81章 欧气爆发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宿舍的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等着零点。 最近这段时间,每日秒杀倒是照常进行。 只是不知道是好运气用光了,还是怎么的,这段时间秒出来的全是物资。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大米、面粉、玉米面,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猪肉、羊肉、牛肉,冻得硬邦邦的堆在角落。 各种水果罐头、午餐肉、压缩饼干,琳琅满目。 还有肥皂、牙膏、毛巾、暖水瓶...... 开个供销社都绰绰有余。 林大江看着这些东西,却高兴不起来。 物资是好东西,可他现在不缺。 系统空间里这些,顶多算锦上添花,谈不上雪中送炭。 他真正缺的是技术。 偏偏一个多月了,全是物资。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事。 就在刚刚,电热毯车间,质检台上连着查出三条温控开关灵敏度不达标。 李向阳急得满头汗,把整批双金属片全拆了重测,折腾了好一会,才找到原因: 来料批次的镍含量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大江,省里拨的这批货,就这个成色。李向阳把检测单递过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林大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李向阳已经尽力了。 省里拨来的镍铬合金就这水平,县里没有检测设备,每次来料都得靠人工抽检。 一条电热毯四个温控开关,瑞典首批三万条月底就要交货,苏联的十万条十一月前必须发走。 来料不稳,产线就跟着抖。 缺设备,缺材料,缺人。 但归根到底,是缺技术。 有了技术,自己搞合金配方,自己建检测体系,哪还用看省里拨料的脸色。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电视机全套制造技术(黑白+彩电,含显像管工艺)。价格:1元。】 【2. 电冰箱全套制造技术(含压缩机工艺)。价格:1元。】 【3. 半导体收音机全套制造技术(晶体管型,含晶体管技术)。价格:1元。】 林大江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炕头的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三个选项。 全是技术! 电视机、电冰箱、收音机! 随便哪一项拿出来,都够一个厂子吃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视机,黑白加彩电,含显像管工艺。 好东西,但配套要求太高了。 显像管需要玻壳厂、荧光粉厂、电子枪生产线,哪一样都不是小家电厂能撑起来的。 就算把技术给出去,光是建配套厂就得一两年。 电冰箱,含压缩机工艺。 老百姓家里摆上一台冰箱确实能上一个台阶。 但压缩机需要高精度缸体加工和制冷剂充注设备,以现在的设备水平根本啃不动。 收音机。 林大江的目光停在第三个选项上,脑子里飞速翻着后世的记忆。 1953年,南京无线电厂造出了中国第一台全国产化电子管收音机。 此后上海、北京也陆续建厂,收音机开始走进部分城市家庭。 但全是电子管的。 又大又重,开机要预热,耗电大。 电子管寿命还短,换一根好几块钱,普通家庭根本用不起。 而在国际市场上,电子管收音机已经落后了。 五十年代日本索尼已经开始量产晶体管收音机,体积小、省电、不用预热,1955年出口美国,把美国货打得找不着北。 现在是1960年,日本的晶体管收音机正在全球攻城略地。 而中国的收音机产业还停留在电子管时代,在国际上没有任何竞争力。 系统给的是晶体管型的。 小巧、省电、成本低,以小家电厂现有的设备,稍微改造就能生产。 而且! 晶体管技术是芯片制造的底层支撑。 后世的集成电路、微处理器、计算机,全是在晶体管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掌握了晶体管技术,就等于拿到了进入半导体时代的门票。 这是时代发展的方向。 林大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半导体收音机全套制造技术(晶体管型)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嘴角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一个多月全是物资,今天终于转运了。 他翻身下炕,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了半缸子。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厂区里的厂房轮廓,清晰可见。 电热毯车间的灯还亮着,冲压机咔咔咔的响声,隔着半个厂区都能听见。 夜班工人正在赶瑞典那批三万条订单。 他放下缸子,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可使用限定秒杀次数:1。】 这是上次变废为宝成就的奖励。 今天欧气正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小家电方面,电风扇和电热毯已经站稳了脚跟,马上又要上收音机,够吃一阵子了。 要想真正做大做强,必须往工业方向靠。 工业类。 【叮!消耗限定秒杀次数1,限定秒杀,工业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高性能多缸柴油机全套生产技术(50-1200马力系列,含涡轮增压技术)。价格:1元。】 【2. 精密齿轮加工成套设备(含制造手册)。价格:1元。】 【3. 数控铣床全套制造技术。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第一个选项上,久久未动。 涡轮增压。柴油机。50到1200马力。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现在是1960年,国内柴油机技术还停留在苏联援助的老底子上。 最先进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用的是54马力柴油机。 就这还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农场都在排队等货。 100马力以上的柴油机,全靠进口,一台顶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而系统给的这套!从50马力到1200马力,全系列覆盖。 50马力装拖拉机,100马力装卡车,200马力装推土机…… 更炸裂的是军用。 中国的坦克工业才刚起步,59式坦克用的还是苏联t-54A的图纸,发动机功率仅520马力。 苏联那边,即将问世的t-64主战坦克,用的也就是700马力的柴油机,已经算是当时全球顶尖水平了。 而系统给的这套技术,最高1200马力。 1200马力什么概念? 后世的99A式主战坦克、美国的m1A2、德国的豹2系列,也就1500马力左右。 系统给的这套柴油机技术,放在1960年,距离后世顶尖水平只差一口气。 单就马力方面来说,妥妥的碾压。 一台1200马力的柴油机,装到坦克上,机动性直接翻倍。 装到卡车上,拉几十吨货跑山路跟玩似的。 装到火车头上,能替代蒸汽机车,效率翻好几倍。 这东西拿出来,别说县里市里,省里都得惊动,甚至可能直接捅到北京去。 至于另外两个选项! 精密齿轮加工和数控铣床,也都是好东西,但一个太专,一个配套跟不上。 林大江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回到第一个选项上。 农业要拖拉机,工业要卡车和工程机械,军队要坦克和装甲车,铁路要内燃机车! 柴油机是所有这些东西的心脏。 心脏不行,其他都是白搭。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高性能多缸柴油机全套生产技术(50-1200马力系列,含涡轮增压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重新躺回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心中翻涌不止。 今天真是欧气爆棚。 晶体管收音机: 体积小、价格低、不用预热,拿到明年春季广交会上去,绝对比电风扇还好卖。 而且晶体管技术是半导体产业的敲门砖,有了这个根基,往集成电路发展就有方向了。 柴油机: 最高1200马力,从拖拉机到坦克,从卡车到火车头,全覆盖。 但也是这个东西,最烫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电风扇和电热毯还好说,技术门槛不高,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将信将疑也就过去了。 收音机也勉强能圆,毕竟国内有电子管收音机的基础,说是在现有基础上改进创新,虽然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可柴油机不一样。 这东西可是重工业的核心,涉及材料学、热力学、流体力学、机械加工十几个学科,全世界能独立研发柴油机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自己一个18岁刚毕业的高中生,连大学都没上过,突然拿出一套从50马力到1200马力的柴油机全套技术,还带涡轮增压...... 这说出去,谁信? 到时候就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柴油机技术暂时不能拿出来。 至少不能以自己研发的名义。 但...... 林大江睁开眼。 总有一天要拿出来。 不急,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电热毯的订单还没交完,电风扇的单子排到了两个月后,马上又要上收音机产线。 林大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4天。】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还挂着那抹压不下去的笑。 窗外月光一点点挪过窗棂。 车间里的冲压机还在咔咔咔地响,一声接一声,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他就在这心跳声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82章 公社梁书记上门 次日一早,林大江啃了两个窝头就进了车间。 他心里清楚,不管系统给了多少好东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电热毯订单。 二十一万条,可不轻松。 来料不稳、人手不够、新招的工人手生...... 每一条产线上,都或多或少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不能松。 冲压机咔咔咔地响,绕线机嗡嗡地转。 林大江从一车间走到二车间,在每个工位上蹲下来看一看,该调模具的调模具,该换焊头的换焊头,一句话也不多说。 但每个人看见他来了,手上的活都会快上几分。 快中午的时候,传达室老孙头小跑着进了车间。 林副厂长!门口有人找! 说是红旗公社的,姓梁。 林大江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红旗公社!梁书记? 他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往厂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一辆半旧自行车停在传达室旁边,车后座上捆着两只芦花鸡,翅膀被草绳扎着,咕咕地叫。 车筐里码着四瓶老白干,酒瓶上的标签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梁书记站在自行车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领口的毛边都磨出来了,但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梁书记。林大江迎了上去。 梁书记的又眼睛亮了一下,迎上两步,双手握住林大江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林副厂长,打扰你工作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梁书记,见外了不是,还是叫大江,听着亲切!” 梁书记眼睛又是一亮,把车后座上的鸡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塞进林大江手里,开口道: 自家养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两只芦花鸡在林大江怀里扑腾了两下,掉了一地鸡毛。 还有这个。四瓶老白干也拎过来了,公社酒厂自己烧的,不是什么好酒。你拿回去给你爹尝尝。 林大江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了看那四瓶酒。 梁书记,你这是干啥?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哎...... 梁书记摆了摆手,语气略显局促: 林副厂长,你还说我见外了!你这才是见外呢!” 他顿了顿,看了眼林大江,见他没有生气,这才继续开口: “你是咱红旗公社出去的人,你研发的压水井解决了全公社的吃水问题! “你在外面干大事业,公社帮不上什么忙,几只鸡几瓶酒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回去没法跟公社的父老乡亲交代。 他又顿了顿,又补了句: “你大舅现在在公社干压水井维护员,干得不错。还有你二舅那个轧棉机作坊,收了全公社三成棉花,棉籽榨了油分给各家各户。这份情,公社记着呢。 林大江听他还是执意称呼自己“林副厂长”,又提了大舅和二舅的事,心中感慨: 这是回不去了啊! 梁书记,东西我收下。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梁书记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搓了搓手: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们小家电厂最近在招工? 果然。 是。订单催得紧,人手不够。 那就好,那就好。 梁书记斟酌着措辞, 红旗公社今年收成不好,旱了大半年,秋粮减产了至少三成。社里壮劳力农闲的时候没活干,蹲在村口晒墙根,一天就两顿稀的。 公社想派一批人来厂里做工。 你放心,不白用你人情,公社给开介绍信,食宿我们自己解决。农闲来干活,农忙回去种地。绝对不给厂里添麻烦。 林大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 梁书记。人可以来。 梁书记的眼睛亮了。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来的人必须符合厂里的招工流程。登记、体检、培训,一样不能少。 进了厂就得守规矩:踏实肯干、能吃苦、服从安排。 偷奸耍滑的、挑肥拣瘦的、仗着老乡关系搞特殊的,一律清退。到时候别说我不给面子。 梁书记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来挑人,挑最好的。 他转过身,推起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副厂长。前几天我去你家坐了坐,你爹腿好利索了,拄着拐能在院子里走好几圈。你娘墙上贴着你上次上报纸的剪报,裱在一个木头框子里,擦得锃亮。 说完,骑上车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自行车的背影消失在公路尽头。 芦花鸡在脚边咕咕叫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起鸡,送到食堂:老孙头,让李师傅炖了,晚上给夜班工人加菜。 回到办公室。 林大江立马忙活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 桌上铺满了图纸。 收音机的电路图、晶体管焊接点位图、外壳注塑模具剖面图...... 旁边是柴油机的缸体铸造工艺图、涡轮增压器叶片曲面展开图、散热器管道布局图...... 虽然柴油机暂时不能拿出去,但技术细节他得吃透。 还有电热毯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来料检测标准、电风扇电机绕线的改进方案、下个月要提交给省里的产能扩产计划书。 桌上连放缸子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大江趴在图纸堆里,左手翻着收音机的晶体管匹配参数表,右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柴油机涡轮轴的材料配方: 镍基高温合金,镍含量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耐温九百摄氏度...... 这些参数小家电厂做不了,得从省里调配,但调配的前提是,他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正算到涡轮叶片进气角的修正公式,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许是太过认真,他没听到。 门被推开了。 张东林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 他看见桌上铺满的图纸,愣了一秒。 然后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角唯一一块空着的地方,低头看了两眼图纸上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参数,有些他看得懂,是柴油机的铸造工艺;有些他完全看不明白,像是某种电路图。 大江。 林大江头也没抬。 你早饭吃的什么? 窝头。 午饭呢? 林大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西斜。 还没吃?张东林的声音高了半度。 忘了。 张东林深吸了一口气,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快吃吧。 然后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林大江,继续道: “我的林大厂长,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的慌。” 他顿了顿,打趣了一句:“咋的,你想累倒了,把这摊子事全扔我头上啊?” 林大江端起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他猛扒拉了几口饭,这才开口: “你别说,我还真饿了。” 张东林看着他吃完了半饭盒,这才开口:大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能仗着年轻,不爱惜。” 他顿了顿,又问了句:“你多少天没回家了? 一周?两周?记不清了。 回去吃顿饭。看看你爹娘。比给再多钱都管用。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张东林看他还没动,又补了句: 你放心,厂里我盯着。明天一早回来,不耽误事。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拢好,拿镇纸压住。 行。我回去一趟。 这就对了。张东林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林大江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张东林追了上来,往他车筐里塞了个油纸包。 韭菜馅的,还热着。路上垫垫。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的油纸包,又看了一眼张东林那一脸你要是不吃我就跟你急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老张,谢了。 少废话。快滚。 林大江跨上车,踩了两步,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骑去。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 林大江一边骑车,一边咬了一口饺子。 韭菜馅的,皮薄馅大,还是热的。 第83章 回家吃饭 城东,两进小院。 林大江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里三间正房亮着灯,厢房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打闹声,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 堂屋门口堆着一捆柴火,墙根下码着几颗大白菜,晾衣绳上挂着大人小孩的衣裳。 他刚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灶房的门帘一把掀开。 周桂花端着一盆洗米水正要往外泼,一抬眼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人,盆咣当一声扣在地上,米汤泼了一脚。 大江?! 周桂花愣在原地,嘴张着,眼眶刷地红了。 她顾不上地上的盆,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大江的胳膊,上下捏了捏,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瘦了。 没瘦。厂里伙食好,顿顿有肉。 周桂花拍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朝屋里喊: 为民!儿子回来了! 林为民出现在门口。 他站得很稳,脸上长了肉,灰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和几个月前瘫在炕上等死,判若两人。 林为民没有应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伸出手,重重拍在林大江肩膀上。 回来了。 三个字。声音很平,但喉结滚了好几下。 回来了。林大江扶住父亲的胳膊,腿怎么样了? 复诊,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林为民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痛快, 就是不让干重活。你说我这把子力气,天天在家闲着,算怎么回事。 周桂花在旁边擦着手:行了行了,你别念叨了。大江,你先陪你爸坐会儿,我再去加两个菜。 妈,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 少废话!你这大半个月不回家,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能让你啃窝头? 周桂花已经转身进了灶房,锅铲翻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声。 林大江扶着父亲在堂屋里坐下。 炕桌上摆着一碟咸菜疙瘩、半碗炒白菜、几个窝头。 林为民把窝头往旁边推了推:等你妈做好了一块吃。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桂花姐,在家呢? 是隔壁邻居,街道办主任,刘云霞。 刘姨。林大江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哎!大江回来了啊! 刘云霞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浮起笑, 我就说今晚桂花姐怎么炒了这么多菜,隔着半条巷子都闻见香味了。原来是儿子回来了。 周桂花从灶房里探出头,笑着招呼:云霞来了!快坐,一块儿吃点。 不了不了,家里吃过了。 刘云霞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林大江,语气里带着感慨: 大江,你这一出去就是半个月。你娘可天天念叨呢,说也不知道大江吃没吃饱,瘦了没。你在外面再忙,也得常回来看看。 大江,你现在可是咱们清河县最有出息的后生了。十八岁,正科级,副厂长!县里谁不知道? “前些天,你娘托我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我给打听到了。” 县供销社赵主任家的闺女,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在供销社当会计。 人长得白白净净,脾气也好,干活手脚麻利。 前天我碰到赵主任,就把这事和他说了,他同意可以见见。 大江,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你要是愿意,哪天见个面? 周桂花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腊肉萝卜走进来,把盘子放在炕桌上,然后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刘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今年都十八了,搁咱们村,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爬了。 林大江看着母亲眼睛里那点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着急。 不是催他结婚,是她一个人扛了太多年。 从他爹瘫了,到他进山被野猪撞成重伤,到二婶上门吃绝户。 她都是一个人扛。 现在儿子出息了,她就想有个儿媳妇帮衬这个家。 说白了,她怕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家里有人。 林大江说,见一面。 周桂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云霞拍着巴掌笑得满脸褶子:好!好!我明天就去回赵主任的话! 不过......林大江补了一句,最近厂里忙。电热毯的订单催得紧,要等忙完这阵子。 不急不急!刘云霞连声道,赵主任说了,看你时间,他家闺女又不跑。 林大江点了点头。 桂花姐,那我先走了。这事你交给我,保管给你家大江找个好姑娘! 送走刘云霞,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是李德明。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灰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一罐麦乳精,脸上的红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大江!他一进院子就咧嘴笑了,老张打电话跟我说你今晚回家了,我刚下了班就往这儿赶!可算逮着你了! 李叔,快进来坐。 李德明进了堂屋,对林为民拱了拱手:为民哥,恭喜恭喜!你们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德明,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李德明连连摆手,我在厂里吃过了,早该来看你的。之前大江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一直想着当面来道个谢。 “不巧,一直忙着广交会的订单。” 厂里怎么样?林大江给他倒了杯茶。 好!好得很! 李德明端起杯子一口气干了半杯,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继续道: 大江,广交会上方便面订单,第一批对方已经收到货了,他们很满意,又追加了八万箱!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都大了几分: 我李德明干了这么多年厂长,年年完成指标,年年却拿不到先进。结果你给我搞了个方便面,一下子拿了省里两项表彰! 副食品厂还跟着红星机械厂一起,升格成了省直属单位!我这级别一下子升了2级,真的是要谢谢你! 林大江给他续了杯茶:李叔,您别这么说。产线是您盯的,工人是您带的,质量是您把关的。我只是出了个主意。 出了个主意?李德明一瞪眼,你这一个主意,顶我干十年! 李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放在炕桌上推了过来。 大江,这是我的心意。五百块,你别嫌少。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 李叔,这钱我不能收。向阳是我最好的同学。 林大江把信封推了回去,继续道: 之前副食品厂已经给了奖励,一千块。我要是再收了你的钱,以后我怎么跟向阳处? 您要是再这样,我以后有啥好主意,可不敢跟您说了。 李德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大江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这个人情李叔欠着,有事,随时开口。 那您就欠着吧。 李德明哈哈大笑,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林为民。 为民哥,我听老张说你腿好了?在家闲不住了? 闲不住。林为民拍了拍腿,县医院说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不让干重活。你嫂子一天到晚看着我,连桶水都不让提。 我那副食品厂仓库正好缺个管理员。活不重,登登记、点点数,一个月三十块钱。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来。 林为民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周桂花,又看了眼林大江。 德明,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说闲话?谁敢! 李德明一拍桌子,你儿子给副食品厂出了金点子,现在厂里升了省直属,订单排到明年。你是他爹,来厂里管个仓库怎么了? 这事拿到厂委会上说,也没人敢放半个屁! 林为民端着茶杯,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那敢情好。德明,谢了。 谢什么!李德明哈哈大笑,算下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你儿子在外面给我拉订单,你在厂里给我守仓库,你们爷俩算是把我这副食品厂包圆了! 第84章 意外暴露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 他在床上定了定神,扫了眼系统空间又多出的五百斤粮食,心中感慨: 运气这东西,真是神一阵,鬼一阵。 前天秒了收音机和柴油机两项顶级技术,今天又变回去了。 五百斤,不少,但跟收音机技术、柴油机技术,根本没法比。 他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了句:要知足常乐。 然后翻身下炕,朝堂屋走去。 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 白面馒头、小米粥、咸菜疙瘩,还有昨天剩的半盘腊肉萝卜,重新热了。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桌上这四个碗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平时你们就吃这个? 咋了?不合胃口? 不是。 林大江心中了然: 尽管如此简陋,怕也是只有他回来才有这待遇。 他夹了块咸菜疙瘩,继续道:平时你们自己吃饭,是不是就对付一口? 周桂花的手顿了一下。 你爹腿好了,我身子骨也硬朗。对付一口就对付一口,饿不着就成。 妈,以后别省着。你跟我爹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行行行,知道了。快吃,趁热。 周桂花嘴上应着,手上已经把剩下的白面馒头全拨进了林大江碗里。 林大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馒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母亲这个人,省了一辈子,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两句话就改了。 他原本还想偷偷从系统空间里拿点东西。 但转念一想,昨天回来时空着手,今天突然多出来一堆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算了。 不能冒这个险。 下次带个背篓! 他默默把馒头掰开,夹了块腊肉塞进去,然后起身去灶房添了碗粥,放在母亲手边。 周桂花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眼眶红了一下。 林大江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 妈,我走了。厂里还有事。 周桂花放下碗,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林大江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骑慢点。 知道了。 林大江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踩下车蹬,出了巷子。 ...... 小家电厂这边,炸了锅。 事情要从昨天傍晚说起。 林大江回去后,张东林忙完车间巡检,路过他办公室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下午来送饭时,桌上那些图纸铺得跟打牌似的,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参数,有些他看得懂,有些完全看不明白。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没细看。 但回去之后,心里愈发好奇。 那些线条太密了,密得不像是随便画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图纸还在桌上,被镇纸压着。 张东林在桌前坐下来,一张一张地翻。 先是收音机的电路图。 密密麻麻的三脚元器件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板上,没有高压,没有灯丝,六伏供电。 不是电子管,是晶体管。 旁边还有成品效果图: 巴掌大小,四节电池,揣在兜里就能走,跟半导体收音机一个模样。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图纸上标注的晶体管型号、放大倍数、焊点位置,每一样都写得很清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预计单台成本,11.5元。 张东林吸了一口气。 上海牌电子管收音机,一台98块,还得凭票。 这玩意儿11块5,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 这要生产出来,不得卖疯了? 妥妥的下一个外贸爆单产品! 他放下收音机图纸,拿起另一摞。 缸体铸造工艺。 活塞连杆材料配方。 喷油嘴低压铸造方案。 涡轮增压器叶片曲面展开图。 散热管道布局。 每一张都标注得密密实实。 铸造温度、冷却曲线、镍铬合金配比、叶片进气角修正公式。 张东林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张参数汇总表。 额定功率范围:50-1200马力。 他愣住了。 他把那张纸凑到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50-1200马力。全系列。涡轮增压。水冷。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机械厂干了十几年,跟东方红54打过无数交道。 54马力,四缸,柴油发动机,当前国内最好的拖拉机,用的就是这个。 当前国内最先进的59式坦克,也才520马力。 可这图纸...... 1200马力!!! 他放下图纸,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第一圈,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不可能。十八岁的孩子,高中刚毕业,怎么画得出柴油机的全套图纸? 第二圈,他想起了压水井。想起了电风扇。想起了电热毯。想起了广交会上1382万美元的订单。 他停住了。 拿起电话。 给我接赵县长。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和赵国强说了一遍。 赵国强只回了一句:“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赵国强赶到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有一只鞋子的鞋带都没系。 秘书小李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老张,东西在哪? 我放保险柜里了。 打开。 张东林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打开保险柜。 图纸已经被张东林按类别分好了。 收音机一摞,柴油机一摞,每张都用报纸隔着,防止蹭花。 赵国强拿起那张参数汇总表,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张东林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秘书小李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老张,你看过这些图纸了? 看过了。 看得懂吗? 一部分。张东林顿了顿,收音机那部分,能看懂。柴油机那部分,工艺上的东西大概能看明白,但具体参数,我不懂。 但我认得那个数字。1200马力。 我也认得。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张东林技术员出身,干了十几年机械,虽然设计不懂,但这图纸是不是乱画的,我看得出来。 那些铸造工艺、材料配方、公差标注...... 每一张都是能直接下车间干活的图纸。不是草稿,是施工图。 “你确定?” “确定!” 赵国强把图纸放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厂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电话机前,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 老首长,是我,赵国强。 国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这么晚了,有事? “林大江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 不是李长山的事。 赵国强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次是图纸。完整的图纸。六缸直列柴油机,水冷,涡轮增压。从50马力到1200马力,全系列。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涡轮叶片。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他全画出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马回应。 还有一台收音机。不是电子管的,是晶体管的。巴掌大小,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预计成本11块5。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国强又补了句:我们这机械厂副厂长张东林,已经确认过了,他是技术员出身,干了十几年机械,不是草稿,是可以立马施工的图纸。 电话那头终于有回应了。 图纸在哪? 就在我面前。 封死。一张纸都不许少。我立马派人过去。省里那边......王青山我来通知。还有,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和张东林,任何人不许进那间办公室。 明白。 林大江人呢? 回家吃饭了。昨天他画了一天,午饭都没吃。张东林让他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首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让他吃。让他好好吃。 赵国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东林把保险柜重新锁好,钥匙死死攥在手心里。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冲压机咔咔咔地响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张东林忽然开口:赵县长,你说大江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老张,有些人,不是咱们能看懂的。咱们能做的,就是护着。 ...... 第85章 抢人 赵国强那通电话挂了不到半个钟头,北京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老首长是国防科委副主任,何振国,六十二岁,打过日本人、打过老蒋、去过朝鲜,这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 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里那张刚电报过来的调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大江,男,十八岁,黑江省三江市清河县红旗公社人。 父亲林为民,农民。 母亲周桂花,农民。 本人高中毕业,根正苗红,三代贫农,政治背景清白。 两个多月前因救助堂弟被野猪撞成重伤,康复后进入红星机械厂。 入职以来的成绩: 研发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农村吃水问题。 提交抗旱高产红薯技术,明年即将全面推广。 研发塑料扇叶电风扇,出口创汇。 单独带队参加秋季广交会,拿下外贸订单总额1382万美元。 研发电热毯,出口瑞典和苏联。 研发方便面,出口法国和东南亚。 筹办小家电厂,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任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 何振国把记录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赵国强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数字:1200马力。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上的数字:1382万美元。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两个多月,干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干不出来的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黑江省军区。 老陈,帮我查个人。林大江,清河县人,十八岁。越详细越好。 老首长,这人犯事了? 没犯事。帮我查。 二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老首长,查过了。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没有任何海外联系。村里人反映这孩子从小老实巴交,不太爱说话,学习成绩优秀。 好。我知道了。 何振国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班长?王青山的声音带着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青山,清河县有个叫林大江的年轻人,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何止认识。老班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手里现在有一份他的调查报告。压水井、抗旱高产红薯技术、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小家电厂。 还有今年秋季广交会,他一个人带队拿回来1382万美元的外汇。 何振国顿了顿,把语气压沉了几分,继续道: 就在今晚,清河县的同志在他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批图纸,六缸直列柴油机,水冷,涡轮增压,最高1200马力。还有一份晶体管收音机图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 青山? 1200马力?王青山的声音变了,你确定? 图纸现在赵国强看着。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一天之内就能鉴定真伪。但青山...... 何振国往后靠了靠,沉声道: 你告诉我,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老班长,你怀疑他什么? 不是怀疑。 何振国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军旅生涯磨出来的审慎: 是不可思议。十八岁,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短短二个多月,竟能干出这么些事情......现在还画出柴油机全套图纸,还带涡轮增压...... 这东西有多复杂,我太清楚了。1200马力,别说一个高中生,就是北边那边最新型的柴油发动机,也达不到! 所以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 老班长,那我告诉你。 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吃水,是真的! 抗旱高产红薯技术,亩产4600斤,是真的! 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出口创汇1382万美元,也是真的! 那张柴油机图纸...... 如果鉴定出来是真的,能给咱们的坦克装上1200马力的心脏,能给咱们的卡车、拖拉机、推土机、火车头全部换上国产动力......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顿了顿,嗓门又高了几分: 国家现在多难?苏联逼着还债,美国海上封锁,咱们赚点外汇靠的是什么?就是这些工业品!他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帮了国家。 你管他是家猫还是野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何振国拿着话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青山,你小子当了省委书记,说话还是当年在朝鲜那股子劲。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是你先怀疑人的。 我没怀疑。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 王青山的语气缓了几分: 老班长,我比你了解这个年轻人。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给他铺路。 我也怀疑过,也问过。他只说是自己琢磨的。 虽然我不信,但我不问了。 为什么不问了? 老班长,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能画出1200马力柴油机图纸的人才,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审他?查他?还是用他? 何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办公桌上那张调查报告上,1382万美元那一行数字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青山,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的意思很简单:甭管是怎么来的,只要图纸是真的,就先保护起来,先用起来。你信不过他,我信!我们黑江省自己留着。 你想得美! 何振国忽然笑了,继续道: 你小子是想闷声发大财?难怪上次轻工业部想挖他去上海,被你堵回去了! 那不一样。轻工业部是来抢人的。 我也是来抢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老班长! 青山,你想想。何振国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咱们现在跟北边的关系你也清楚。专家撤走了,图纸带走了,好多项目都停了。” “万一哪天真擦枪走火,咱们拿什么打?59式坦克现在用的发动机才520马力,据可靠消息,北边正在研制新型坦克,700马力。 如果这张图纸是真的,1200马力装上坦克,那就是碾压!不只是对北边的碾压,更是对全世界现役主战坦克的碾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柴油机不只是坦克能用。 卡车、推土机、火车头、发电机......都能用,是工业的心脏。 如果这个技术是真的,咱们能省下多少外汇? 省下来的钱就能干更多的事! 老班长,你的意思我懂。但是...... 没有但是。何振国打断他,这样的人才,放在县里浪费了。 浪费? 王青山不干了,老班长,咱俩几十年老战友,你上来就想把人给我端走?我黑江省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个人才...... 你黑江省出的人才也是国家的人才。 那你也不能硬抢。 我没硬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如果图纸是真的,我会亲自去清河县,跟林大江同志当面谈。他愿不愿意来,由他自己决定。 王青山沉默了片刻。 行。就按你说的!让他自己选。 这还差不多。 何振国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换成了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轻松: 青山,说起来咱们两年没见了吧?上次还是在北京开会,你来得晚,散会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吃。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来黑江省视察,到了省城就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那会儿不是忙着苏联专家撤走的事嘛。这次我亲自去。不光看图纸,也看看你......看看你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到底行不行。 那我可得好好招待你。猪肉炖粉条子,管够。 先说好,不许拿行政经费。 我自己掏腰包。 何振国哈哈大笑。笑完了,语气又沉了下来。 青山。 这个年轻人,你护着他,我很高兴。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盯着他的人会越来越多。有来抢的,有来查的,有来使绊子的。你挡得住一次,未必挡得住第二次。 我知道。 所以我会把省军区的人先派过去了。图纸鉴定人员一天就到。在那之前,任何人不能靠近那间办公室。 谢了,老班长。 谢什么。护犊子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本分。 何振国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桌上那份调查报告还在,月光已经从1382万美元那一行挪到了林大江三个字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四个字: 重点保护。 ...... 第86章 虚惊一场 林大江骑着车,沿土路往厂里赶。 早上的风还有点凉,他把衣服领子往上拽了拽,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收音机样机的外壳模具得改一版,电热毯温控开关的来料今天该到了,柴油机涡轮轴的材料配方得再核算一遍…… 正想着,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看见厂门口,他愣了一下。 多了两个穿军装的。 不是民兵,是正规军。草绿色军服,腰里扎着武装带,肩上挎着五六式冲锋枪,枪口朝下,站得笔直。 厂门口还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头上插着小红旗。 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脚下没停,骑到厂门口,一只脚撑住地,刚想往里走,就被左边那个哨兵抬手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林大江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大江的脸,对比了一下照片。然后把工作证递给旁边另一个哨兵,那人拿了个本子,对了一下名单。 林大江同志,请进。 林大江接过工作证,推着车往里走。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哨兵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推着车往里走。 车间门口的冲压机还在咔咔咔地响,绕线机还在嗡嗡地转,夜班工人进进出出,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大江却看出来了。 厂区围墙边每隔二三十米就站着一个哨兵,车间之间的通道上多了两组巡逻的,操场那边停着四辆军用卡车,车斗里盖着篷布,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兵力...... 他大致数了数能看到的人,心里沉了一下。 一个营,有可能还不止。 这阵仗? 正疑惑间,传达室老孙头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 林副厂长,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后半夜来的,省军区的。赵县长和张厂长都在你办公室呢,等了一宿了。 知道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靠墙停好,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门口更夸张。 四个哨兵,两两一组,分列楼梯两侧。 其中一个看见林大江走过来,抬手拦住。 同志,证件。 林大江又把工作证掏出来。 这次哨兵看完,说了句:请配合检查。 然后另一个哨兵走上前来,从他肩膀一路拍到脚踝,连裤兜都翻了一遍。 林大江伸着手,一动不动,心里却翻江倒海。 还搜身?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东林探出头来,看见林大江被两个兵夹在中间搜身,立马喊了一声: 同志,这是我们林副厂长,自己人,自己人! 赵国强也跟着走出来,冲哨兵点了点头:放行。 哨兵收了手,退到一边。 林大江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他扫了一眼桌子,心中陡然一沉。 坏了!昨天放桌子上的图纸不见了! 旋即,他目光转向赵县长和张东林。 赵国强眼带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张东林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江,坐。赵国强指了指椅子。 林大江坐下来,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张东林,没有说话。 赵国强也没绕弯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对外说的是保障外贸订单生产。大江,你别紧张。 林大江依旧没有说话,心中却十分懊悔。 大意了。 昨天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图纸收起来? 原本想稳扎稳打,不露风头。 现在该如何解释? 赵国强看着林大江沉默不语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小子,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林大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江,我不问缘由。赵国强收起笑容,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我只想确认一点,这东西,是真的吗? 张东林也往前凑了一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国强端着搪瓷缸子,手有点抖。 张东林攥着保险柜钥匙,指节发白。 林大江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 理论上,是对的。 没有说绝对是真的,也没有说可以造出来。 只是说:理论上是对的。 赵国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张东林攥着钥匙的手松开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理论上是对的…… 赵国强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好。好。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王青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穿中山装的,一个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穿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王书记。赵国强立马起身。 国强,辛苦了。 王青山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大江同志,又见面了。 王书记。 家里还好吧? 还行。 王青山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寒暄。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 这位是省工业厅总工程师,陈文远。这两位是省工业厅的高级技师,老周,老李。还有这位,省军区陈参谋。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冲林大江点了点头。 国强,把图纸都拿出来,让陈工好好看看。王青山说。 图纸被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陈文远在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打开,拿出放大镜、游标卡尺、计算尺,一样一样摆好。 他先拿起收音机的那摞图纸,一张一张地看。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陈文远的手,看他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扫过电路图、焊点位置、晶体管型号、外壳模具图。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偶尔在笔记本上算两笔,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又点点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收音机图纸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王青山问。 可行。陈文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晶体管电路设计合理,焊点位置精确,外壳模具尺寸标注完整。按这个图纸,可以直接开模生产。成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那行字,单台成本11.5元,如果批量采购元器件,还能再降。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文远又拿起柴油机那摞图纸。 这次他看得更慢。 用放大镜一条一条地看铸造工艺,用计算尺一遍一遍地核算材料配方,拿游标卡尺量图纸上的公差标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涡轮增压器的叶片曲面展开图……是你画的? 林大江点了一下头。 陈文远又低下头,继续看。 这次他看了很久。看一会儿,就在笔记本上算几笔。算完了,又回过头去看前面的图纸,像是在验证什么。 老周和老李也凑过来,三个人低声讨论着,偶尔能听见镍基合金进气角冷却曲线这些词。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陈文远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陈工?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这些图纸…… 陈文远斟酌着措辞,这才开口: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低压铸造……这些工艺,逻辑上完全自洽,没有矛盾。材料配方、公差标注、冷却曲线,都是可行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些部分,我看不懂。 哪些看不懂? 涡轮增压器叶片的三维曲面,进气角的修正公式,还有1200马力工况下的缸内压力分布。 这些参数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理论上可行,但具体能不能造出来、造出来能不能达到设计功率,需要进一步验证,需要造样机,装车测试。 那你的结论是?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王青山,又看了看林大江。 收音机图纸,可以直接投产。柴油机图纸,逻辑自洽,理论可行,但需要造样机验证。 我不能保证1200马力,但200马力以内的版本,以省里现有设备,可以试制。 王青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你知不知道,昨晚赵国强同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大江摇了摇头。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十八岁,高中生,画柴油机图纸? 王青山摇了摇头,但我又想,你可是林大江。你干过的事,哪一件是可能的?压水井、方便面、电风扇、电热毯......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来了。带省里最好的技术员来。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收音机,真的。柴油机,理论上可行,需要验证。但这就够了。大江同志,你知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你这间办公室,就是国家机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不过柴油机要搞,外贸订单也不能松。电热毯那二十一万条,是签了合同的,关系到国家信誉。 收音机要是能搞出来,也是下一个出口热销产品。接下来,你要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林大江点了点头:王书记放心,电热毯订单不会耽误。收音机样机也同步推进。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大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幸好遇到的是王书记,要是遇到有点心思的人...... 以后必须得更加小心。 王书记,赵县长,张厂长,陈工…… 林大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说一句。收音机,现在就可以试制样机。柴油机,先从200马力做起,装拖拉机试跑。给我一个月,我拿出样机来。 王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一个月。我等着。 陈文远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同志,你这些图纸上的参数,有些比我见过的任何资料都先进。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陈工,我说是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陈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要是真能做梦梦到这个,我建议你多睡几觉。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桌上铺满的图纸,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军绿色的卡车和哨兵,听着车间里传出来的轰鸣,深吸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87章 带徒弟 下午,北京的人就到了。 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七个人,清一色军装。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包角磨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个个拎着工具箱,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老军工。 国防科委,韩志国。老同志把证件递给哨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奉命接收林大江同志柴油机图纸,进行军工级技术验证。 哨兵验完证件,立正敬礼。 韩志国还了个礼,大步走进厂区。 林大江在办公室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整理电热毯温控开关的来料检验单。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陈文远前脚刚走,军方后脚就到了。 这效率,比他想得快得多。 韩志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大江站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 是我。 韩志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图纸。 林大江打开保险柜,把柴油机图纸拿出来,按类别在桌上铺开。 韩志国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放大镜、千分尺、计算尺、一本厚厚的材料手册......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旋钮。 “这是?” 应力计算器。韩志国注意到他的目光,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测缸内压力分布的。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看图纸。 韩志国看图纸的方式跟陈文远不一样。 陈文远是工程师,看的是工艺能不能落地。 韩志国是军工专家,看的是这东西能不能打仗。 他先不看铸造工艺,不看材料配方,直接翻到涡轮增压器那部分,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扫过叶片曲面,然后用计算尺开始核算进气角。 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老孙,你过来看看这个。他叫来一个同事。 老孙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韩工,这个进气角…… 比我见过的任何设计都激进。韩志国接过话头,但算下来,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大江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林大江同志,这个进气角修正公式,你从哪学的? 林大江表情不变,语气平淡: 自己琢磨的。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气体在叶片间流动时,理想入射角与叶片前缘切线的夹角,需要根据进口马赫数修正。 我算了一下,传统设计的进气角偏保守,损失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的效率。 韩志国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这才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接下来三个小时,韩志国和他的团队,把柴油机图纸从头到尾验了一遍。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涡轮增压器、散热管道、材料配方、公差标注…… 每一张都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项都拿计算尺反复核算。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低,偶尔能听见缸内压力热效率镍基合金耐温极限这些词。 最后,韩志国把图纸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结论?一旁陪同的陈参谋问。 跟省工业厅的结论一致。韩志国的声音很稳,工艺逻辑自洽,材料配方可行,200马力版本可以直接试制。1200马力…… 他顿了顿,理论上限是成立的,但需要验证。涡轮增压器是关键!如果叶片材料和缸内压力能达标,1200马力不是不可能。 他站起来,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我代表国防科委正式通知你:你的柴油机图纸,已通过军工级技术验证。 从现在起,该技术列入国家机密。试制期间,国防科委将提供必要的材料和设备支持。 林大江点了点头。 还有。韩志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何副主任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林大江接过信,没有当场打开。 韩志国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求? 两个。 第一,我要两个人。李向阳,红星机械厂技术员。二级钳工,林福才,小家电厂学徒,初中文化。给我当助手。 可以。 第二,试制期间,电热毯产线不能停。二十一万条订单,是签了合同的。 韩志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没笑出来。 何副主任专门交代过:外贸订单不能耽误。你放心,省军区的人会继续留守,对外还是保障外贸生产。 那就没问题了。 下午,李向阳和林福才被叫到了林大江的办公室。 李向阳进了门,看见桌上铺满的柴油机图纸,又看见门口站着的哨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见过不少图纸,但从没见过标注这么密的。 林福才站在李向阳后面,缩着脖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关门。林大江说。 林福才把门关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跟着我。向阳,你有机加工基础,跟柴油机这条线。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这些你逐步上手。 李向阳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在图纸上挪不开了。 福才,你初中文化,电路基础弱,但手巧。你跟收音机这条线。晶体管焊接、电路板装配、外壳模具。我手把手教你。 林福才咽了口唾沫:大江哥,我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林大江拿起收音机的电路图,铺在桌上,让林福才凑近看。 看这里。这是晶体三极管,三个脚,基极、发射极、集电极。 跟电子管不一样,不需要灯丝加热,不需要高压电源。 六伏电池就能驱动。信号从基极进去,放大几十倍,从发射极出来。 林福才盯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眼睛瞪得溜圆。 电子管收音机为什么又大又贵?因为电子管要灯丝,要高压,要变压器,光一个电源部分就占了一半的体积和成本。 晶体管不用。一个巴掌大的电路板,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 那……音质呢?林福才小声问。 好问题。林大江看了他一眼,林福才问到点子上了,电子管音质暖,但费电、发热、寿命短。 晶体管音质干净,省电,寿命长。而且晶体管可以做得更小,小到能放进口袋里。以后收音机不是摆在客厅里的家具,是揣在兜里的日用品。 林福才的眼睛亮了。 李向阳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大江,那柴油机呢?东方红54才54马力,你这一上来就是200马力,差了将近四倍。怎么做到的? 林大江拿起柴油机缸体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注。 东方红54是四缸,干式缸套,自然吸气。我设计的是六缸,湿式缸套,水冷,带涡轮增压。 多两个缸,多一倍排量。湿式缸套散热更好,能承受更高的缸内压力。 涡轮增压用废气驱动涡轮,把更多的空气压进气缸,燃烧更充分,功率自然就上去了。 涡轮增压是什么?李向阳皱着眉头。 简单说,就是用排气管里的废气,吹动一个涡轮,涡轮带动一个压气机,把空气压缩后打进气缸。 同样的排量,增压后能多烧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油,功率就大了。 李向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现在你听说了。 大江,你这些东西……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林大江整理图纸的手,顿了一下。 多看,多想,多算。向阳,你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技术。 柴油机功率上不去,不是因为材料不行,是因为设计思路被框住了。 把思路打开,200马力算什么?1200马力也不是上限。 李向阳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明白了。从今天开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林大江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是我说什么,你先想为什么。想不明白来问我。想明白了,你告诉我怎么做更好。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林大江转过身,看向林福才。 福才,你跟向阳不一样。他基础不行,但你是根本没有。 所以你的任务只有学。收音机电路图,三天之内,把所有元器件符号背下来。背不下来,你回车间继续绕线圈。 背得下来!林福才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 晚上,林大江回到办公室,把韩志国给他的那封信打开。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盖了一个红色的章。 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苍劲有力。 林大江同志: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图纸已验。 我代表国防科委,对你表示由衷的敬意。 1200马力柴油机,将彻底改变我国陆军装备的动力格局。我不问你图纸从何而来,只问你愿不愿意,把这项技术,完整地交给国家。 涡轮增压技术,我建议你单独拿出来,作为技术转让。条件你提,国防科委尽量满足。 另外,据报,苏联正在研发新一代主战坦克,配套发动机预估可达 700 马力,对比我们 59 式差距明显。 差距在拉大,时间不等人。 咱们慢了,战场上就要用战士的命来填。 我在北京等你。 何振国 林大江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说话。 【叮!检测到宿主柴油机技术通过国防科委军工级验证,获何振国副主任认可,影响力突破地方层级,进入国家视野,声望+300。】 【当前声望:3800/8000。】 接下来几天,小家电厂分成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电热毯。 张东林全程负责。 梁书记送来的那批村民已经上岗了,干活踏实,肯下力,教什么学什么。 张东林私下跟林大江说了一句:“这批人不错。” 冲压机咔咔咔,绕线机嗡嗡嗡,夜班白班两班倒,全力完成外贸订单。 第二条线,收音机。 林大江带着林福才,从晶体管焊接开始,一个一个元器件地教。 林福才手巧,学了三天就能独立焊电路板,虽然焊点还不太漂亮,但位置准,不虚焊,不短路。 林大江看了他的第一块板子,点了一下头。 林福才差点哭出来。 第三条线,柴油机。 李向阳跟着韩志国的团队,在厂区后面腾出来的一个旧仓库里,开始试制200马力柴油机的铸铁缸体。 铸造模具、缸体毛坯、车床、铣床、镗床......由省城钢铁厂专项调拨,王青山亲自签的调拨单。 这个旧仓库,被命名为试制车间。 门口多了两个哨兵,窗户用报纸糊上了,里面的人进出都要登记。 一周后。 林大江站在试制车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台还没装完的柴油机缸体,心里盘算着进度。 缸体铸造完成,活塞连杆正在车床上加工,喷油嘴的模具还在路上,涡轮增压器叶片是最难啃的骨头: 镍基合金的铸造温度比普通钢材高了三百度,厂里的电炉达不到,得等韩志国从北京调设备。 大江。 林大江回过头,看见李向阳站在身后,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黑。 喷油嘴低压铸造,我试了三次,都没成功。铸件表面有气孔。 带我去看。 李向阳带着他走到铸造台前。 三个试制件排成一排,每个都有气孔,位置不同,大小不一。 林大江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对比了一下。 铝液温度多少? 六百八十度。 降到六百五十度。然后浇铸速度加快三分之一。 温度低了,流动性不会更差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铝液温度太高,模具里的水分来不及蒸发,被包在铝液里,冷却后就是气孔。降温降速,让气体有时间跑出来。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试!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2天。】 第88章 电热毯交付 两天后,最后一车电热毯装车了。 张东林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解放牌卡车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围着卡车转了一圈,又弯腰检查了一遍捆绑绳,确认没问题了,才直起腰来。 路上慢点,别颠坏了。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叮嘱道。 张厂长放心,保证送到。 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沿着土路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张东林站在路边,看着卡车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这才转过身,往办公楼走去。 赵国强在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一份出货单,上面盖着省外贸局的红章,手写的数字被印章压得有点模糊。 但每个字都看得清: 瑞典,六万条。 苏联,十万条。 国内,五万条。 合计,二十一万条。 全部交付。 签了。赵国强把笔递了过来。 张东林接过笔,在出货单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有点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没管。 签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之前,你信不信咱们能完成? 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没回答。 张东林自己接上了话: 不瞒你说,我心里是没底的。二十一万条,咱们就那点产能,拿什么交货?可你看看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车间里还在运转的产线,咱们不光交了,还提前交了。 赵国强放下缸子,声音很平:多亏了大江。 是啊。 张东林站起来,走到窗口,看向窗外那些还在忙碌的工人。 其中有不少是梁书记送来的那批。 他们有的在搬运原材料,有的在给冲压机上油,有的在清理车间门口的电热毯碎料,十分认真。 对了,老赵,红旗公社送来的这批人,留下来吗? 赵国强说,农闲来干活,农忙回去种地。合同签一年的。都不容易,多少能贴补贴补家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你可得管好了,千万别出叉子。” 张东林转过身,忽然咧嘴笑了。 晚上食堂加菜,我去找找肉联厂老李,看看能不能多弄点肉。 【叮!电热毯外贸订单提前完成,累计交付21万条,声望+200。】 【当前声望:4000/8000。】 林大江在办公室里听到系统提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4000了! 距离8000,还差一半。 越往上越难,但路线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靠一样东西撑上去,而是柴油机、收音机、电热毯、方便面,每一样都在持续发力。 他放下笔,站起来,往车间走去。 收音机样机今天要通电测试。 林福才已经在工作台前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桌上摆着一块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着十几个晶体管,每个焊点都用松香擦得锃亮。 旁边是一台从省城调来的示波器,屏幕上跳着一条绿色的正弦波,颤颤巍巍的。 怎么样?林大江走过来。 信号通了。林福才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杂音有点大,我怀疑是接地没接好。 林大江拿起电路板,翻过来看了看。 焊点整齐,不虚焊,不短路,比三天前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用手指在板子上摸了一圈,找到一处接地焊点。 这儿。接地线太细了,换根粗的。 林福才凑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拿起烙铁,换了一根粗铜线。 过了两分钟,示波器上的正弦波忽然稳了,颤颤巍巍的线变成了笔直的一条。 好了!林福才喊了一声。 林大江拿起耳机,插在电路板输出端,戴上。 杂音很小,信号清晰,声音干净。 和电子管收音机那种暖色调的音质不一样,晶体管的音质偏冷,但干净利落,没有底噪,没有电流声。 福才,你过来听。 林福才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敢相信。 大江哥……这真是我焊的? 是你焊的。 林福才摘下耳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使劲憋着,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林大江没有安慰他,只站在旁边,等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林福才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大江哥,我爹以前说,我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要是他能看见这个…… 你爹会看见的。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量产了,买一台收音机,带回去给他看。 林福才重重点头。 试制车间那边,柴油机缸体已经装上了工作台。 韩志国从北京调来的高温电炉,昨天下午到的。 镍基合金的铸造温度一千三百度,比普通钢材高了三百度,厂里原来的电炉最多到一千度,差得远。 这台新炉子是从北京航空材料研究所拆过来的,光安装就花了半天,今天早上才第一次点火。 温度到了。老孙盯着电炉上的仪表盘,喊了一声。 韩志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开始浇铸。 坩埚里熔化的镍基合金倒进模具,橘红色的金属液在模具里翻滚,火星溅了一地,映得墙上人影乱晃。 李向阳站在旁边,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手心里全是汗。 他已经试了四次了,每次都失败。 这次换韩志国亲自操刀,如果还不行,就得等北京再调设备。 冷却时间二十分钟。韩志国掐着表。 二十分钟后,模具打开。 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通体银色,表面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 李向阳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一下。 成了。 韩志国拿起毛坯,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叶片的厚度,又拿放大镜看了一遍表面,然后放下毛坯,摘下护目镜。 林大江同志,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铸造成功。接下来是精加工,叶片的曲面需要五轴联动铣床,厂里没有,得从沈阳调。最快下周到。 韩志国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林大江同志,你那个晶体管收音机,样机测试通过了? 通过了。电路板已经能跑了,外壳模具还在改。 成本? 目前是11.5元。批量制造还能再降。 韩志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大江同志,我有个建议。收音机晶体管技术,你最好也报给国防科委。 战场通讯。现在咱们前线用的通讯设备,都是电子管的,又大又重,一个电台得有十几斤,背在身上翻山越岭,累死人。 如果晶体管收音机的技术能移植到军用通讯设备上,那就是巴掌大的电台,揣在口袋里就能通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意味着一个排,不用再背着几十斤的电台爬山了。意味着前线通讯可以下放到班一级。意味着指挥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林大江同志,你手里这些东西,每一项,都能改变战场。 柴油机,能让咱们的坦克跑得比北边快。 晶体管,能让咱们的通讯比北边灵。 何副主任说他在北京等你,可不是客气话。 林大江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 韩工,先把手头的事做完。柴油机样机跑起来了,收音机量产了,再说下一步。 韩志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林大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7:18:26。】 第89章 柴油机试车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定秒杀冷却已结束。是否确定消耗一周秒杀次数,进行限定秒杀?】 林大江靠在炕头,手里端着半缸子凉水,没犹豫。 确定。 【请选择限定范围。】 工业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军民两用,含民用频段和军用加密升级方案)。价格:1元。】 【2. 晶体管收音机量产产线(含自动化插件焊接设备)。价格:1元。】 【3. 精密齿轮加工成套设备(含制造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来回扫了两遍,心中快速权衡: 收音机量产产线!好东西,能把单台成本从11块5再往下打一截,明年春季广交会底气更足。 但本质上是对已有技术的放大,不是新东西。 再看精密齿轮加工设备。能补上涡轮叶片精加工的缺口。 但五轴铣床沈阳已经在调了,等一等也能到。 对讲机不一样。 他盯着第一个选项,脑子里冒出韩志国那句话:晶体管能改变战场通讯。 收音机是单向接收,对讲机是双向收发。 两者是同一个技术路线,都是晶体管高频放大加调制解调。 林福才已经学会焊收音机电路板,底层的晶体管放大电路是通的。 收音机走到头是消费品。 但这军民两用对讲机,民用的,可以赚外汇;军用的,能在战场上起巨大作用。 韩志国说得对。 柴油机让坦克跑得快,对讲机让前线听得清。 一个管腿,一个管耳朵。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军民两用)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把缸子里的凉水一口喝完,靠在炕头,心中念头飞转: 这东西暂时不能拿出去。 柴油机还在试制,收音机还没量产,电热毯刚交完货。 再往外掏,不是惊喜,是惊吓。 先捂一阵。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 十天后,200马力柴油机试制成功。 厂区后面那片荒地,今天格外热闹。 两辆拖拉机并排停在空地上。 左边是东方红54履带式拖拉机,县农机站调来的,全县最好的一台。 右边是一辆拼装车,车架是红星机械厂焊的,履带是旧件翻新的,驾驶座还没装顶棚。 但发动机舱里那台六缸直列柴油机是全新的: 缸体是李向阳亲手车出来的,活塞连杆是韩志国团队装的,涡轮增压器叶片是沈阳五轴铣床上精加工的。 银灰色的缸盖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 试制一号。 王青山站在两台拖拉机中间,身后跟着赵国强、张东林、韩志国、陈文远。 开始吧。王青山说。 第一项,平地载重。 两台拖拉机各挂拖斗,装三吨沙袋。 东方红54先发动。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咯吱咯吱碾过碎石。 一圈跑完,两分四十七秒。 轮到试制一号。 李向阳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冲他点了点头。 点火。 六缸柴油机轰地一声就着了。 不是东方红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而是低沉有力的轰鸣。 涡轮增压器特有的呜呜声,由低到高。 李向阳推上档,松开离合。 试制一号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履带在碎石上刨出一道深沟,然后稳稳加速。 车头一点不翘,车身一点不抖。 一圈跑完,一分四十三秒。 比东方红快了一分多钟。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载重再加一倍。王青山说。 沙袋加到一百二十袋。六吨。 东方红54的驾驶员试了一下,发动机转速上去了,但履带打滑,拖斗只往前挪了半米,黑烟滚滚,赶紧熄了火。 李向阳吸了口气,挂上低速档,踩下油门。 涡轮增压器的呜呜声骤然拔高,转速表指针稳稳地往上走。 六吨沙袋,平地上跑了一圈,一分五十八秒。 水温正常,油压正常,排气管只冒淡淡的灰烟。 王青山没有说话。 第二项,坡地爬升。 三十度土坡,坡长二十多米。平时拖拉机拉货都绕着走。 东方红54先来,空车上坡。 爬到一半转速往下掉,驾驶员赶紧换低速档,车身抖了两下,最后艰难冲了上去。 坡顶站着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试制一号带着拖斗,三吨沙袋,直接往上走。 发动机转速没有掉,涡轮增压器的呜呜声在坡面上回荡。 十六秒,坡底到坡顶,转速始终稳定在两千转。 韩志国第一个蹲下去,用手在排气管出口感受了一下废气温度,然后直起腰,看着陈文远说了句:缸内燃烧,非常充分。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两个字:优异。 王青山站在坡顶,看着坡下那台还在低吼的柴油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你上次跟我说理论上可以达到1200马力。我现在信了。 他顿了顿,对赵国强说了一句:国强,今天的试车报告,你亲自整理一份,送到省里。 王青山又看了林大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王青山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他拨通了何振国的电话。 老班长,试车报告收到了吗? 收到了。何振国的声音很沉,韩志国跟我汇报了三件事。 第一,200马力版本动力输出稳定,油耗比东方红54低了百分之十五。 第二,涡轮增压器叶片的铸造精度达到了设计标准。 第三,缸内燃烧非常充分。这意味着缸体设计是成功的。1200马力的理论上限,是成立的。 老班长...... 你先听我说。何振国打断他,柴油机试制成功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时候。 1200马力的版本需要更高的缸体材料、更精密的加工设备、更多的经费和人力。这些光靠你黑江省撑不住。 王青山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何振国话锋一转,问道:青山,林大江,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打算给他压压担子。副处级,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十八岁,副处级。何振国感慨道,你这是在想跟我打擂台?这本钱下的...... 不是打擂台。是他值。 昨天外贸尾款打过来了!方便面、电风扇、电热毯,广交会订单加上后续追加的,总计1538万美元! 相当于北京给我们黑江省定的三年创汇任务! 还有现在收音机、200马力柴油机都验证成功了。 老班长,你说,哪一条不够副处级? 是啊。不仅够,是远远超出! 何振国顿了顿,继续道: 你给他压担子,是好事。但你就不怕压坏了? 他扛得住。 ...... 三天后,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林大江被任命为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行政级别副处级。 文件送到小家电厂时,林大江正在试制车间里跟李向阳讨论喷油嘴的改进方案。 张东林拿着那份文件小跑着进来,脸涨得通红,把文件往他手里一塞,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林副局长!你的任命文件!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向阳第一个扔了扳手,嗷地喊了一嗓子。 “林副局长?!!!” 林福才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问啥是副处级。 旁边的老工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是比厂长还大的官! 林大江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省委红章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张东林。 老张,我调到市里去了。厂里..... 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厂里你放心! 张东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又不是调去北京!三江市离咱这儿才多远?骑自行车也就一个钟头!我张东林别的本事没有,守摊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电风扇、电热毯,绝不出岔子。 还有收音机。 对,收音机。李向阳、林福才现在跟你学的差不多了,都是能用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200马力柴油机样机试制成功,性能碾压国内现有产品,获省委书记王青山高度认可,声望+300。】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外贸创汇1538万美元,完成黑江省三年创汇任务,触发成就——「外汇功臣」。】 【成就奖励:限定秒杀次数+1。】 【当前声望:4300/8000。】 【当前可使用限定秒杀次数:1。】 林大江回到办公室,把任命文件锁进抽屉。 刚坐下,门外就响起了赵国强的声音。 “大江,出事了!” 第90章 不速之客 赵国强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林大江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赵县长,出啥事了? 赵国强摆了摆手,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调到三江市,当市长了。咱俩以后继续搭班子。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郑重地伸出手。 赵市长,恭喜。 赵国强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叹了口气: 恭喜什么。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在清河县熬到什么时候呢。 压水井、电风扇、电热毯、广交会、方便面……哪一样不是你的功劳? 我这市长,是你给我挣来的。 赵市长,这话过了。您坐。 赵国强坐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然抬起头,语气沉了下来。 算了,这事先不说了。火烧眉毛了。 到底出了啥事? 你还记得之前有个苏联援建专家,在清河县黑市买手表,后来手表莫名其妙消失了,去公安局报案那个事吗?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记得? 他何止记得。 他就是当事人。 听说过。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声音很平,那个专家后来不是被遣返了吗? 回来了。赵国强把烟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前倾了倾,这次身份不一样了...... 商务代表,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的。我调了他的援建档案。 你知道他叫什么?扎哈罗夫。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 他有个亲叔叔,瓦西里·扎哈罗夫,苏联远东军区副司令。 林大江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 远东军区副司令的侄子。 怪不得敢偷偷去黑市,还敢在黑市上横着走,被遣返了还能杀回来。 这背景...... 他找你干什么? 他要电热毯的专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电热毯专利? 一个商务代表,苏联远东军区副司令的侄子,要电热毯的专利? 不对。 现在是1960年。 欧美各国普遍遵循工业产权属地原则。 各国独立建立专利制度,一国一申请、单独授权、单独发放技术许可,不存在全球通用专利。 欧美那边,专利商业模式已经成熟:专利发明人独占,谁想用就得掏钱买授权。 但苏联走的不是这条路,苏联搞的是发明证书制度: 发明归国家,全民共享,发明人只拿奖励,不能垄断牟利。 咱们国内虽有专利暂行条例,但主流都是走发明证书、技术归公推广。 苏联是彻底全民共享制度,根本没有商务代表私下索要独家专利、垄断牟利的官方逻辑。 那这个扎哈罗夫跑来要专利,图什么? 赵市长,这事不对。 林大江放下缸子,声音很稳: 苏联的发明证书制度,跟专利是两码事。 他们国内就没有专利买卖这回事。他一个商务代表,直接来要专利!这不可能是国家行为。 赵国强眉头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是个人行为? 八成是。电热毯在苏联卖得好,十万条追加订单就是证明。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他肯定知道这东西在苏联有多受欢迎。 专利、技术拿回去,他转手就能在国内搞垄断生产。 他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国家,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家族。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我就知道!当初,他在黑市就手脚不干净,现在换了个身份回来,还是那副德行! 赵市长,这事不是我们自己能拿主意的。得跟王书记汇报。 对。走。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赵国强让司机开车,直奔省城。 两个小时后,王青山办公室。 赵国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等赵国强说完,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给我接外交部。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 王青山把情况简要说明,对方说一个小时后回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向林大江。 大江,这事你怎么看? 王书记,我跟赵市长分析过了,这大概率是个人行为。 林大江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理由有三条: 第一,苏联没有专利买卖的制度基础,他们国内走的是发明证书,国家统一使用,发明人只拿奖金。 第二,如果真是苏联国家层面的正式要求,应该走外交渠道,不会让一个商务代表直接跑到市里来。 第三,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他本人在黑市就被抓过包!这种人,不是为国家办事的料。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国强在旁边补了一句: 王书记,大江说的有道理。这个扎哈罗夫,当初在清河县黑市就手脚不干净,被遣返了还能回来,说明他叔叔没少使劲。 但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王青山的声音很沉,就算是他个人行为,也不能当没这回事。苏联那边的关系,咱们不能随便得罪。 我觉得,这事未必是坏事。林大江忽然开口。 王青山和赵国强同时看向他。 他要专利是假,想牟利是真。咱们不得罪他,也不给专利。电热毯的出口价,稍微给他降一点。 让他觉得有面子,能跟他叔叔交差。同时告诉他,专利的事,要走正规外交渠道,咱们市级单位无权决定。 降多少? 一个点。不多不少,既有诚意,又不伤筋动骨。 王青山嘴角弯了一下,看了赵国强一眼。 国强,你手下这个副局长,比你会做生意。 赵国强嘿嘿笑了两声:王书记,我早就说了,这小子脑子好使。 正在此时,红色专线电话铃响了。 王青山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放松,最后变成了笑意。 好。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外交部那边确认了,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没有正式提出电热毯专利的任何请求。 这个扎哈罗夫,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他叔叔那边,外交部会通过正式渠道跟苏联方面沟通,不会让他打着商务代表的旗号乱来。 赵国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青山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明天你代表三江市工业局,去跟扎哈罗夫谈。记住:不卑不亢,不授人以柄。专利不给,但态度要好。价格上,你做主。 明白。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赵国强,忽然笑了。 国强,你现在是三江市市长了。大江是工业局副局长。你俩以后搭班子,要好好合作,更上一层楼。 赵国强站起来,重重点头:王书记放心,我跟大江,没说的。 林大江也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 王书记,还有一件事。 扎哈罗夫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 咱们的电热毯在苏联和瑞典卖得好,但咱们现在没有专利保护。 国内还好说,可一旦出口到国外,被人家仿制了,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王青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现在美国对咱们搞巴统封锁,我们很难直接面向欧美开展工业产权相关国际专利申请。 香港华润是我们打通对外商贸重要通道。 长远来看,我们应当研究各国工业产权规则,提前谋划外销产品的权益保护。 将来电热毯、收音机乃至柴油机大批量外销,若是被海外厂商仿制,我们缺少说理的依据,白白蒙受损失,这件事需要提早谋划。 王青山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大江看懂了。 他立马打住,端起搪瓷缸子,低头喝水,不再多说。 王青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巴统封锁、香港华润公司、国际专利...... 这些词,别说一个高中生,就是赵国强也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但他没问。 这个事,我会上报。能不能成,要看上面的意思。 王青山顿了顿,沉声道,不过大江,你放心。只要这事利国利民,我一定鼎力支持。 林大江点了点头。 走出王青山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省政府大院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水泥地上。 赵国强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说那个扎哈罗夫,明天会不会起什么幺蛾子?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很平: 赵市长,他们只是求财,这事闹大了,他叔叔也兜不住。 赵国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你的! 明天,要跟一个老熟人见面。 那个老毛子肯定不会想到,在黑市里坑了他一千块钱的蒙面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跟他谈电热毯的生意。 林大江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嘴角弯了一下。 这场戏,有的演了。 第1章 吃绝户吃到我家来了? 1960年秋。 林大江还没断气,二婶已经上门吃绝户了。 在这难熬的饥荒年,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死气,人人面黄肌瘦,度日如年。 村口老树下,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听说没?林家那独苗林大江,前天进山为了救堂弟,被野猪给撞成重伤了!” “我亲眼看见抬回来的!浑身是血,脑袋撞在石头上,气都快没了,赤脚医生直接说让准备后事!” “造孽啊!林为民家可就这一根男丁!大江这娃要是没了,他家不就绝户了?” “那可不!就是可惜了县城机械厂那个铁饭碗名额,这下怕是要打水漂咯……” “打水漂?王桂兰那娘们已经上门了,她能放过这个名额?” 林家破旧的土坯房里,骤然炸起一道尖利的哭嚎。 “嫂子!你必须给我们家建设一个说法!” 二婶王桂兰一脚踹开木门,臃肿的身子挤进屋内,满脸横肉都在抖。 但跟在她身后的堂弟林建设,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呼。 他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目光躲躲闪闪地往炕上扫,像是怕看见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土炕上,林大江静静躺着。 面色青灰,嘴唇没半点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额头上旧布条缠着伤口,不断渗出暗红血痂。 母亲周桂花守在炕边。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干涸,已经哭不出泪来。 瘦得颧骨凸出,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断却始终没断的柴。 听见动静,她脊背绷紧,却没有回头。 自打儿子出事,她滴水未进。 不是没粮。 缸底还压着二斤粗面,那是留着给大江醒过来补身子的。 她不敢吃。 她怕面没了,儿子醒了没东西吃。 可儿子什么时候醒? 还能不能醒?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大江还有一口气,她就得撑着。 在那之前,谁来都不好使。 “二弟妹。”周桂花转过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大江还有气。” 王桂兰几步冲上前,居高临下瞥了一眼炕上奄奄一息的林大江,满脸不耐。 “有气又怎样?跟死人有啥区别!要不是你家大江嘴馋,非要拉着我家建设上山找野味,能出这事?” “他自己作死,连累我家建设吓破了胆!我儿子现在夜夜做噩梦,落下病根谁负责?” 周桂花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大江救了建设。” “少放屁!我不管!这事你家必须担着!” 王桂兰嗓门震得土墙簌簌掉渣。 她一屁股砸在炕沿上,唾沫星子横飞,露出了真面目。 “我也不跟你废话!大江眼看就要没了,那个机械厂名额不能浪费! 我家建设也是高中生,正好顶替!你让村里开证明,就说大江自愿转让,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大江还没死!你竟敢抢他的工作!” “抢?”王桂兰冷笑,“嫂子,话别这么难听。” “你家就大江一个男丁,他一死,你们家就绝户了!大哥瘫了三年,那个名额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留给我家建设!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以后我家建设当了工人,挣了工资,孝敬完我们,多少也会让你们沾点光。这灾荒年,不至于让你们饿死!” 里屋瘫痪的林为民,气得浑身哆嗦,拼命拍着炕沿。 “王桂兰!你这是吃绝户!” “对,我就是吃绝户,怎么了?” 王桂兰眼皮都没翻, “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就这一个名额值钱。大江眼看就活不成了,临死为家里做最后一点贡献,理所应当!” 周桂花胸口剧烈起伏,慢慢站起身。 面缸就在三步之外,顶门棍就立在门后。 她快三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没力气,但她的手够得着那根棍子。 她刚要动,炕上那只冰凉的手,猛地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周桂花浑身一僵。 下一秒,炕上奄奄一息的青年,骤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濒死的浑浊,没有虚弱的茫然。 一双眼睛漆黑冰冷,寒意刺骨。 “妈。”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土坯房瞬间死寂。 王桂兰嚣张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见了鬼的惊恐。 林建设脸色煞白,一个踉跄缩到他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周桂花怔怔地看着睁眼的儿子,眼泪哗地涌出来:“大江……我的儿,你醒了?” 林大江没应声。 他闭上眼,又睁开。 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老实憨厚的影子。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副躯壳已然换了芯。 原身从小到大的经历,霎时间一股脑钻进脑子里: 1960年,大饥荒,人命如草芥。 他为救堂弟被野猪拱成重伤,躺在这里等死。 自家就这一个男丁,爹瘫娘弱,一旦他死了,家产、工作全被二房吞光,父母只能苟延残喘。 这群亲戚,哪是亲人? 分明是等着他死、伺机啃食绝户的豺狼。 林大江缓缓抬眼。 他没看王桂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渗血的伤。 这伤,是为救她儿子受的。 然后他伸手,不紧不慢地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柴刀。 刀刃横在腿上,他拿拇指蹭了蹭刃口上干涸的暗红血痕。 那是当日原身与野猪搏斗留下的。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在擦拭一件寻常农具。 王桂兰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尖:“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林大江终于抬眼。 目光直直锁住她发白的脸,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把刀,那天跟野猪干过一架。” 他顿了顿。 “它赢了。你觉得你比野猪硬?” 王桂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桂花没有拦儿子。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侧,从地上捡起那根顶门棍,死死握在手里。 她的手还在抖,但却站得格外的稳。 娘俩并肩,对着门口的王桂兰。 周桂花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她现在握着顶门棍的姿势,像握着一把刀。 “二弟妹,”她的声音仍在发颤,但比刚才硬了三分,“大江已经说了。你再不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来人是林大江的奶奶,王香菊。 她也是二婶王桂兰的亲姑姑。 她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停在炕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珠里藏着沧桑。 然后慢慢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 伸出手,按住了林大江握刀的手。 那只干瘦的手上,有一道很旧很深的疤,从虎口一直劈到手腕。 林大江低头看见那道疤,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太太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面朝王桂兰,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王桂兰。” “这个家,姓林。” “不姓王。” 王桂兰脸色骤变:“姑!你.....” “滚出去。” 三个字,一声炸雷。 王桂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吭声。 她一把拽过林建设,踉踉跄跄退出了土坯房。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这才转回身,看向林大江。 她的目光在孙子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端起那碗粥,塞进他手里。 “先喝粥。” 她顿了顿,补了四个字。 “喝完再说。” 就在温热粥碗碰到掌心的瞬间。 一道只有林大江能听见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一元秒杀系统激活。】 【今日秒杀:五花肉20斤。价格:1元。】 【倒计时:23:59:47】 【注:本系统存在地域限制。具体规则,请自行查看。】 第2章 一块钱难倒英雄汉 林大江盯着脑海里那几行字,瞳孔微缩。 二十斤五花肉。 一块钱。 倒计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面不改色地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三天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捂热了。 那股热乎气从胃里往外渗,渗到四肢,渗到指尖,让他忍不住想叹气。 奶奶王香菊坐在炕沿上,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慢点喝,别呛着。” 林大江嗯了一声,继续喝。 他在消化信息,尤其是系统的那条地域限制。 心念一动,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瞬间展开。 【每日一元秒杀系统】 【当前地域:林家村(Lv.1)】 【下一地域:红旗公社(需100声望解锁)】 【核心规则】 1. 每日可秒杀一件商品,价格固定为1元。 2. 秒杀商品仅限当前地域内使用。携带出当前地域,物资将自动消失。 3. 技术类物品(图纸、配方、技术书籍等)不受地域限制,获取后永久有效。 4. 地域升级需要消耗声望。声望获取方式:帮助他人、解决纠纷、技术贡献、打脸极品、为国争光等。 5. 秒杀商品可存储于系统空间。 6. 当前声望:0。 【今日秒杀】 商品:五花肉20斤。 价格:1元。 倒计时:22:47:12。 林大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在炕沿上。 二十斤五花肉,放在1960年,省着点,够他家吃上一整年。 但问题一堆。 一块钱从哪来? 二十斤肉凭空出现,怎么跟家里解释? 就算解释通了,这年月物资紧缺,被人盯上怎么办? 他得想个办法。 “大江。”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二婶那人,我比谁都清楚。”王香菊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冷意,“她今天走了,明天还得来。那个名额,她盯上了就不会松口。保不齐,又会整什么幺蛾子。” 周桂花端着一个空碗,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才进去给林为民喂野菜粥了。 “娘说得对。”周桂花把碗放在灶台上,声音沙哑,“大江,你的伤还没好,现在头等大事是先把身子养起来。” “至于名额,实在不行,我明天去找有田叔做主。他是村支书,名额是咱大江的,谁也抢不走!” 奶奶王香菊附和道: “你娘说的对。你有田爷是个明事理的,你二叔是五队队长,最怕他。而且这事本就是你二婶不占理,要是她敢继续闹,你二叔这队长怕是都做到头了!” “你有田爷家孙子福才,和大江是光屁股长大的,一向要好。这事于情于理,他都该管。” “听说福才这孩子明天相亲,估计这会媒人已经上门了,一会我带上半斤粗面去贺一贺,要是寻得合适机会,给他透露下。这事你们放心。” 林大江听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福才相亲? 半斤粗面? 这荒年,几斤粗面就能娶上媳妇。 要是给他来上几斤五花肉,那牌面不直接拉满? 而且这年月,买啥都要票。 肉票更是金贵,得城里户口才有,而且一年一个人也就那么几斤。 现在更是荒年,就算有票,也买不到肉。 县城一天就供应一二百斤猪肉,分到各个供销社,早抢没了。 黑市上,一斤猪肉已经炒到一块五,还得偷偷摸摸,被抓着就是投机倒把。 要是他能拿出几斤肉…… 林大江心里活泛起来。 但前提是那一块钱。 “妈。”他开口了。 “嗯?” “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周桂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毛票、钢镚,有零有整。 她数了数:“三块五毛六。” “你要钱干啥?”周桂花疑惑地看着他。 林大江脑子转得飞快,面上不动声色。 “妈,奶奶说要带半斤粗面去福才家办事,我想着这名额要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县城里有个要好的同学,他爸是副食品厂的厂长,有关系能搞到肉,还不要票。” 周桂花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不要票?那……那得多少钱?” “上次机械厂招工考试复习,我可是帮了他大忙。”林大江说,“我开口,他不敢多收。一块钱,够了。” “一块钱?能买多少?” “一斤。” 周桂花咬了咬牙,手指在布包里攥了又攥,最后还是抽了出来,塞进他手里。 “买二斤。” 林大江一怔。 “一斤送去贺福才相亲,一斤咱自己家吃。”周桂花的声音有点抖,“咱家大半年没见荤腥了,上次吃肉还是村里杀年猪……”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 “你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得好好补补,赶紧好起来。下个月就要进厂了,到时候我儿就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了。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林大江攥着那两块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块钱。 在这个家,就是一笔巨款。 他妈攒了不知道多久,却毫不犹豫给了他。 “妈,一斤就行。”他声音有些哑,“这钱你攒的不容易,爸还要吃药呢。我没事了,身体会好起来的。” “拿着!”周桂花难得硬气一回,“名额要紧,你身子也要紧。” 奶奶王香菊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大江,你那个同学,要处好关系。” “我知道。” 周桂花又想起什么,皱起眉。 “可你这身体,能进城吗?路不近,走路都得一个多钟头。” 林大江撑着炕沿慢慢站起来。 胸口还疼,但能忍。 “没事,我心里有数。” 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那行。我半斤粗面照送,先去福才家探探口风。” 她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 “大江,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嗯。” 林大江等母亲和奶奶都忙去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外套穿上。 钱揣进贴身衣兜,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他推开院门,向外走去。 他没直接往村口走,而是先拐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 四下无人。 他在心里默念:秒杀。 光幕弹出。 【确认秒杀:五花肉20斤,价格1元。是否支付?】 是。 【支付成功。商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今日秒杀已结束,明日0时将刷新新商品。】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 二十斤肉,就在系统空间里。 不对,他得先弄明白那个“地域限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钱,还剩一块,留着明天秒杀用。 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大概半两,攥在手心,迈步朝村口走去。 林家村的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出了这棵树,就是出村了。 林大江站在树这边,手心里的肉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跨出去一步。 脚刚落地,掌心一空。 肉没了。 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大江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瞳孔微缩。 【提示:物资超出当前地域(林家村),已自动消失。】 【请尽快提升地域等级,扩大活动范围。】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果然。 系统说的是真的,物资出村就作废。 也就是说,这二十斤五花肉,只能在林家村范围内吃、用、送人。一旦带出村,立马没。 林大江眯了眯眼。 那他得尽快获得声望,解锁地域。 不然,以后秒杀了好东西,连村口都出不去。 他把空手揣进兜里,出了村。 可不能现在回去,毕竟自己是说进城买肉的。 二婶,她明天肯定还要来闹。 林大江一边走,一边想着。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闹吧。 闹得越凶,声望来得越快。 他倒要看看,二婶那个吃绝户的嘴脸,能在村里丢多大的人。 出村没多远,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正扛着锄头往家走。 有人看见林大江,愣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江?你……你这是好了?” 林大江点点头。 那人欲言又止,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大江,你那机械厂的名额……唉,你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就要做城里人,吃上商品粮咯!”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但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羡慕,有嫉妒,有酸溜溜的不甘。 林大江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 只是笑了笑:“借您吉言。” 说完,大步走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他二婶已经上门了……” “那可不,王桂兰那性子,能放过这块肥肉?” “要我说,大江这命是硬,但名额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林大江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保不住? 他摸了摸衣兜里那一块钱,嘴角勾起。 这群人哪里知道,从他睁眼那一刻起,游戏规则,就已经变了。 林家村的炊烟稀稀拉拉,风一吹就散了,闻不到半点油腥味。。 但林大江知道,很快,他家的灶台就会飘出肉香。 而有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第3章 肉香惊全村 天快擦黑,夕阳像个破蛋黄似的挂在西山顶上。 林大江“进城”回来了。 快到自己院门口,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神锐利,扫视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取出了十斤五花肉。 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蒙蒙的饥荒年里,这抹粉红色简直亮得晃眼。 他没敢把二十斤全拿出来。 毕竟现在是荒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肉更是金贵。 单单这十斤也得想好说词,要是突然冒出二十斤,那就是神仙也解释不清,除非把“系统”供出去。 还有就是现在是秋天,这秋老虎毒得很,没冰箱,二十斤肉根本放不住,坏了就是造孽。 他心里还算计着,福才家那边,他得去。 但就算有田爷想把肉留下当彩礼,也用不了多少。 这年月,家家户户吃不饱肚子,定亲酒席上能见着几片肉就算体面了。 万一有田爷把肉当彩礼送给亲家,刚出村就没了,那乐子就大了。 所以十斤,足够了。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肉,林大江推开了门。 “回来了?”周桂花正就着昏暗的天光补衣服,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肉上,整个人愣住了。 针线活掉在膝盖上,她也顾不上捡。 “大……大江?”她声音发颤,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等看清那真是实实在在的肉,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咋……咋这么多?”她站起来,想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碰脏了这金贵东西。 林大江把肉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妈,我那个同学的爹,硬塞给我的。”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往下编: “他说多亏了我上次帮他家小子复习招工题,不然那名额就悬了。一直念叨着要谢我,这次知道我出了事,硬要割肉给我补身子。” “我哪能白要?死活塞了两块钱给他爹。那老头脾气倔,还要退,我放下钱就跑了。” 周桂花听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对,对!钱一定要给!这家人是个明理的,知恩图报。” 她抹了把眼角,语重心长道:“大江啊,以后进了厂,跟你这个同学要处好。能帮衬的就互相帮衬,人家的这份情,咱得记着。” “知道了,妈。” 林大江应道,心里却想,这“同学”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但这锅得背好。 他看着母亲这副又高兴、又语重心长的样子,指了指肉:“妈,晚上多做点。一会儿给爷爷奶奶送点过去。” 提到公婆,周桂花神色一软:“那是自然。你奶奶今天为了咱家,把脸都撕破了,这肉,她老人家得第一个尝。” 周桂花说着,转身去拿菜刀。 她小心翼翼地切肉,刀刃贴着肉皮,只切下来一斤左右。 林大江看着那一小堆肉,眉头一皱,伸手按住母亲的手,拿过刀。 “妈,再切一斤。” 他手起刀落,又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 周桂花急了,去拦他:“够了!太多了!这肉金贵,得省着吃,留着过年都能行!” 林大江笑着把肉拨进盆里,故意咂咂嘴: “妈,省啥啊?反正有这么多,这天热,放久了该坏了。我都馋肉馋了大半年了,今晚咱家好好开开荤!” 周桂花看着儿子那副馋样,想训又舍不得,最后无奈地笑了,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 “你啊,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有肉吃,就是好日子。”林大江咧嘴一笑。 周桂花嘴上这么说,手下动作却不慢。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柴火噼啪作响。 铁锅烧热了,周桂花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 刺啦一声。 白烟腾起,肉香炸开。 林大江站在灶台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了三天的胃,终于实实在在地饿了起来。 那股香味浓烈得不像话,顺着热气往上窜,穿过灶房的破窗户纸,钻进院子里,又翻过土墙,往隔壁飘。 这香味太特别了。 村里人习惯了啃树皮、嚼草根,这久违的油腥味一出来,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隔壁李婶择菜的手停了,使劲吸了吸鼻子:“啥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味儿!” “林家?林家怎么会有肉?” “难道是大江那个名额换成肉了?不应该啊?那可是铁饭碗。” 很快,林家院墙外扒满了脑袋。 窗户纸上映着火光,还有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 所有人都咽着口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锅盖掀开的时候,肉已经炖得酥烂。 红亮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五花肉块颤巍巍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颜色深红发亮。 周桂花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儿子。 “先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林大江接过碗,刚要出门,院门被推开了。 奶奶王香菊站在门口。 她没看林大江,径直走进灶房,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盆五花肉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周桂花。 “盛一小碗,给隔壁老刘头送去。” 周桂花犹豫了。 这荒年,肉比命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娘,这……” “送。”王香菊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咱不差这一口。” “老刘头当年可是打鬼子的英雄,一家全死了,现在就一个人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那道疤,补了一句。 “当年要不是他,我早没了。” 周桂花不再犹豫,拿碗盛了一小碗,递给林大江。 “去吧。” 林大江端着小碗出了门。 隔壁的院子比自家还破,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刘爷爷?” 没人应。 林大江推门进去,借着外面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瘦小的老人蹲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 老刘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碗。 林大江把碗放在灶台上。 “刘爷爷,家里炖了点肉,您尝尝。” 老刘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碗肉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头转过去。 “拿走。”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刘爷爷.....” “我说拿走。”老刘头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不起这个。” 林大江没动。 他想起了奶奶手上那道疤,想起了奶奶说起他的事迹,只把碗往灶台里面推了推,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了。” 林大江没回头,大步走回了家。 脚刚跨进自家院门,脑海里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宿主弘扬传统美德,帮扶烈属孤寡。】 【声望+5。】 【当前声望:5/100。】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声望是这么来的。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算计谋划。 只一碗肉。 灶房里,周桂花已经把肉端上了桌。 奶奶王香菊坐在桌边,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大江坐下来,端起碗。 他夹起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送进嘴里。 肉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空了三天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只是肉。 那是活着的感觉。 屋外,天彻底黑了。 林家村的炊烟稀稀拉拉,大部分人家早就熄了火。 但有一股肉香,在这个饥饿的夜晚,从林家那座破旧的土坯房里飘出去,在村子里久久不散。 有人在巷口站着,朝这个方向张望。 有人在自家院子里,使劲吸着鼻子。 还有人,在黑暗中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章 村长家的难处 奶奶王香菊夹了几块肉吃了,就把筷子放下,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大江,这肉,分量不对啊?” 林大江心里早有准备。 他把那套对付母亲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王香菊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手腕上那道狰狞旧疤,半晌没说话。 她终于开口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算计。 “人家能记得你的好,这是你的造化。” “如今这年月,肉多金贵,能一次给你十斤,可见这家人在城里是有头有脸、也懂感恩的。这份情,你得记着。” “奶,我知道。”林大江点头。 “以后进了厂,不管有没有出息,都要互相帮衬。” 王香菊叮嘱完,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下午我去福才家,正赶上媒人在。你二婶闹事的事我没找到机会提,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女方是隔壁王家村的,家里条件还行,哥哥在县里当工人,眼界高。本来嫌弃福才家穷,差点就黄了。 “幸亏媒人说好话,对着女方来人说有田是村长,福才爹有力气,还是咱们林家村七队队长,家里过得去,这才答应明天相看。” 王香菊顿了顿,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透着一股忧色: “可女方家提出了个条件,明天要是定亲,必须整几桌像样的席面,要有肉有酒。” “这哪是相亲,这是要命啊!”周桂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声音发苦,“半年多没下雨了,地里庄稼都快枯死了,要不是有田村长带着大家去二十里外的山沟里挑水,早就绝收了。” “最近那水源越来越小,眼看马上就要秋收了,地里庄稼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女方居然要求整几桌像样的席面,还要有肉有酒?” “这不是难为人么?” 林大江心里一动,知道关键点来了。 “妈,奶,”林大江放下碗,装作思索的样子,“那……要不我把下午带回来的肉,提几斤去给福才?” 他看向两人:“顺便,把二婶白天来闹事抢名额的事,也给有田爷透个底。他是村长,又是咱老林家的族长,他说话,二婶不敢不听。” 周桂花愣住了,手里还拿着碗,下意识地就要反对:“之前不是说一斤么?一下子提几斤?咱家好不容易……” “给。”王香菊却一口应了下来,眼中精光一闪:“福才是你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时候你不拉他一把,这兄弟就白交了。” 她转头看向周桂花,语气不容反驳:“桂花,家里还有多少肉?” “还有八斤……”周桂花声音很小,显然心疼得厉害。 “拿五斤出来。”王香菊拍板道,“这五斤肉,不是送,是下注。是买有田村长的一句话,也是买咱大江以后在村里的安稳。” 周桂花虽然心疼,但她向来听婆婆的,咬了咬牙,转身去柜子里取肉了。 林大江看着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感慨。 这老太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比谁都狠,也比谁都看得透。 五斤肉,换村长的庇护,换全村的声望。 这买卖,太值了。 放在后世,这叫“关系投资”,回报率远超股票基金。 可惜这个年代没这东西。 不过没关系,他有比股票更厉害的系统。 很快,肉包好了,油纸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大江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早去早回。”王香菊在后面叮嘱,“记住,说话要软,但腰杆要硬。不用怕谁。” “知道了,奶。” 林大江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王香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周桂花说了一句: “这孩子,遭了这趟罪醒来,不一样了。咱老林家,兴许真能熬出头。” ...... 林大江拎着那五斤五花肉,刚到村长家院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真去镇上黑市?现在查得那么严,一旦被逮着,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挨批斗的!” 这是福才爹林为军的声音,透着焦急。 林大江听着“黑市”两个字,眉头微皱。 他想起后世课本上写的那些“投机倒把”的案例: 这个年代查得严,一旦被抓,轻则没收财产、游街批斗,重则判刑。 林为军要是真去了,万一出事,福才家就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油纸包着的五斤五花肉。 这肉,来得正是时候。 “不去咋办?不去福才这亲事就黄了!” 林有田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女方她哥在县里当工人,听说还是个小领导,福才娶了她,没准还能走走关系,弄个临时工的名额。” “你立马去镇上黑市转转,记住,把脸蒙上,千万别让人认出来!要是被逮着了,就说是去走亲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又指了指鸡窝的方向。 “家里还有十来斤玉米面,再加上那两只母鸡,如果黑市能再买点肉回来,应该能凑几桌像样的席面。” “可是……可是咱家那两只下蛋母鸡,那是娘的命根子啊!她还指着那两只母鸡换盐、换酱油呢!” 林为军还在试图劝阻。 “闭嘴!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母鸡?” 林有田的声音陡然拔高,“福才的亲事要紧!难不成你想福才和你我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屋里沉默了片刻。 林大江站在院门外,隐约能看到堂屋里,林有田正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林为军在一旁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林福才,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伙子,此刻却蹲在阴影里,声音闷闷的: “爷,爹,你们别愁了。这荒年,没饿死就算不错了。女方还要什么像样的席面,这不是难为人么?大不了,这亲不结了……” “放屁!” 林有田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骂道,“你懂个屁!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林福才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林有田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为军,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 林为军的母亲,一位干瘦的老太太,一直默默坐在灶台边的暗影里。 她没哭也没闹,只静静听着,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知道,孙子的事大过天。 虽然那两只鸡是她的念想,但现在,她只能忍着。 林大江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 为了孩子的前途,全家人都要勒紧裤腰带,冒着风险去闯黑市。 这不仅仅是几斤肉的问题,这是一家人的命。 林大江眼珠一转,心里迅速盘算: 这五斤肉现在送进去,一是解了村长家的燃眉之急。 二是有田爷欠他一个大人情,二婶明天再来闹,村长不可能不出面。 三是有田爷能白要这金贵的肉?回头随便回点啥,都不亏! 一箭三雕。 他不再犹豫,抬手敲门。 黑暗的墙角处,一道缩着的人影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林大江手中的油纸包上,喉结不停滚动。 等林大江抬手叩门的瞬间,那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夜色里。 林大江对此毫无察觉,指尖落在木门上,“咚咚” 两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并不知道,今晚这几斤肉,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第5章 送肉 “有田爷在家么?” 林大江敲门的动静,打断了院子里的愁云惨雾。 “谁啊?”林为军警惕地喝道。 他本正打算出门,手里的扁担被林大江这突然的一声吓得掉在了脚边。 “是我,大江。”林大江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林有田刚发完火,正一脸戾气地蹲在门槛上。 林为军则是满脸慌张,想把脚边的扁担往草垛后面藏,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福才看见林大江,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窜过来:“大江!你咋来了?身子好了?” “死不了。”林大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有田身上,“有田爷,这么晚没歇着?” 林有田没说话,只是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是被野猪拱了在床上躺着,下午还刚被他二婶上门闹事,晚上怎么就活蹦乱跳地上门了,还偏偏挑在他们家正愁肉的时候。 林大江径直走到堂屋中间,把手里那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啪嗒。” 沉甸甸的分量,让桌子都轻响了一声。 油纸没包严实,一丝亮晶晶的猪油星子渗了出来,散发出致命的香气。 林为军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林有田虽然稳得住,但浑浊的老眼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江,这是啥意思?”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沉。 这话听着是问他,其实是试探。 林大江心里门清,笑着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语气轻松,却字字戳心: “下午我奶奶来过了,听了女方的要求,正好,我下午进城,碰到我同学他爹,他在副食品厂当厂长。上次机械厂招工,我帮他家小子补了半个月的课,他一直念叨着要谢我。” “这肉,就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想着,与其咱家自己吃,不如拿点来给福才添个彩头。这定亲宴,那是咱林家村的脸面,不能让人家王家村的姑娘小瞧了去。” “咱村长家的席面要是寒酸了,传出去,别人不说福才没本事,只说咱林家村穷得揭不开锅,连村长家都吃不上肉!” 这番话,把“私人送礼”上升到了“全村脸面”的高度。 林有田本还在犹豫,听到“全村脸面”这四个字,手里的烟袋锅顿住了。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比谁都看重这个。 林为军喉结动了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肉,下意识搓了搓手。 林福才激动得脸都红了,想接又不敢接,一个劲看向他爷。 林有田没接肉,他看着林大江,眼神深邃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肉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大江能送来这几斤肉,这份人情,比天大。 “这……这太贵重了。”林有田声音有些沙哑,推辞道,“你自个儿身子还没好利索,留着补补……” 没等他说完,林大江就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肉,笑容诚恳: “这是五斤,家里还有。福才的亲事要紧。再说了,我马上就要去机械厂上班了,以后也不缺这一口。”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了肉,入手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伴,老伴正背对着灶台,肩膀微微颤抖,那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好,好小子。你这孩子,从小我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进了厂,那就是端上铁饭碗了,你爹娘总算熬出头了!” 旁边的林为军也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 “大江啊,以后你在厂里要是混好了,有临时工的名额,可得想着点你福才弟弟啊!” 林大江笑着应承:“那是自然,咱们两家谁跟谁啊。” 林有田把肉交给儿子,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了七块五毛钱。 “大江,这肉,爷不能白要。按黑市价,一块五一斤,五斤七块五。你拿着。” 林大江刚想推辞,林有田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脸色一正,低声道: “还有,下午你二婶去你家闹腾,抢你名额的事,我听说了。” “你放心。” 林有田指了指那块肉,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只要有田爷在这个村一天,你的名额,谁也抢不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德高望重之人的认可与承诺。】 【声望+15。】 【当前声望:20/100。】 林大江捏着那七块五,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七块五,这是林有田的投名状,也是对他的一份保护。 “那就谢谢有田爷了。”林大江也没矫情,把钱收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福才,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告别了林家父子,林大江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清冷,照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七块五,心里暖暖的。 更重要的是,声望涨到了20,离解锁又近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有田家,里面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因为那五斤肉,似乎重新有了生气。 林大江嘴角微微勾起。 二婶,你不是想吃绝户吗? 但凡你明天敢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户! 我可不是原身,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 巷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错觉?”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家走。 黑影从巷子深处探出头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村西头跑去。 那个方向,住着二婶王桂兰。 回到家中。 奶奶王香菊坐在炕边,只淡淡问了一句:“送过去了?说啥了?” “送过去了,有田爷很感激。” “嗯。这肉送得好。有田那老头子是个讲道理的,但他也是个犟驴。你送了肉,他就欠了你的人情,明天你二婶要是再来闹,他就算不想管,为了面子也得管。”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大江,你得记住。” “这村里,除了你二婶这种明面上的豺狼,还有不少盯着咱家的饿狼。你得小心。” 林大江看着奶奶,此刻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心思比谁都深。 “奶,我知道。”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沓钱,递给母亲。 “妈,这是有田爷给的肉钱,七块五。您收着。” 周桂花愣了一下,看着儿子手里那几张钞票,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这么多?” 她颤着手接过,数了数,七块五,一分不少。 “大江,这肉钱是不是给多了,供销社才七毛五一斤,不过要票。有田爷家也不宽裕……” “有田爷说这是按照黑市价给的,现在肉可金贵着呢。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他说不收就是瞧不起他。”林大江笑了笑,“您就收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周桂花捏着钱,沉默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五块,塞回林大江手里。 “妈,您这是……” “拿着。”周桂花难得硬气,语气却温柔,“你现在也大了,马上又要进厂上班,手里没点钱不行。下次要是进城,碰到你那个同学,该请客就请客,别小气。人家帮了咱,咱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钱也得省着点用。日子还长。” 林大江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喉咙有些发堵。 五块钱。 在这个家,够买一个月的粗粮了。 “妈,我拿三块就够了。”他从那五块里抽出两张,塞回母亲手里,“家里还有爷爷奶奶,爸的药也不能断。三块,够了。” 周桂花还要推,奶奶王香菊开口了: “收下吧。大江说得对,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三块够他花一阵子了。” 周桂花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儿子,最终没再坚持,把那两块钱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那行。三块你揣好,别丢了。” 林大江把钱贴身放好,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三块钱,是母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当二婶王桂兰再次上门,发现村长都站在他这边的时候,那张脸,该有多精彩? 夜深了。 林家村的夜晚,依旧寂静。 但在某些角落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林大江的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12:33。】 明天,会是什么呢? 第6章 午夜惊雷与清晨发难 午夜零点。 万籁俱寂,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林大江躺在床上,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准时刷新。 【叮!今日秒杀:大米50斤。价格:1元。】 【倒计时:23:59:59。】 林大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支付。 【支付成功。商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五十斤大米。 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一条命。 林大江摸着系统空间里那沉甸甸的米袋,眉头却皱了起来。 肉还好说,可以解释为“同学送的”。 但这五十斤大米,要是往外拿,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而且,地域限制还在,这米只能在村里吃,带不出去。 他突然想起母亲白日里说的缺水问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出来。 既能解决全村的燃眉之急,又能刷声望,解锁地域限制。 甚至还能作为武器反击二婶明天闹事。 他嘴角微微勾起,闭上了眼睛。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 天刚蒙蒙亮,林家村的公鸡还没打鸣,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哐当!” 木门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周桂花正在灶台前熬野菜糊糊,吓得手一抖,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林大江!你给我出来!” 王桂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儿子林建设,缩头缩脑,一副心虚的模样。 另一个是她娘家弟弟,王德发。 王德发是个二流子,在隔壁王家村名声早就臭了,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 他今天穿了件脏兮兮的灰布褂子,袖口油腻发亮,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进了院子就往灶房那边瞟。 “二婶,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林大江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事?你心里没数?”王桂兰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昨天我就说了,你那个名额,必须给我家建设!” 她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院外路过的村民听见。 “你以为你能躲过去?告诉你,没门!” 院墙外开始有人驻足。 “又是林家二房?这一大早的……” “听说昨天就闹了一场,要抢大江那个工人名额,啧啧……” “他二婶也太欺负人了……” 周桂花从灶房冲出来,护在儿子身前,嘴唇哆嗦着:“王桂兰!名额是大江的,谁也别想抢!” “抢?”王桂兰冷笑一声,“嫂子,我可没抢。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副嘴脸,声音尖利得刺耳: “林大江,我问你,昨天你家炖肉,大半个村子都闻到了!这年月,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你家哪来的肉?” 周桂花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却被王桂兰打断。 她步步紧逼,声音又高了几分: “我看,这肉就是从黑市买的!这是投机倒把!” “这要上告到公社,别说你那个名额保不住,你林大江还得进去吃牢饭!”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随即响起。 “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 “大江这娃完了……” “怪不得能吃上肉,原来是走歪门邪道……” 周桂花脸白得像纸,身子开始发抖。 正在这时,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干瘦的身子站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桂兰。 “王桂兰,你说谁投机倒把?” 王桂兰看见自己亲姑姑,气势稍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姑,我可没冤枉他!昨天大半个村子都闻到肉味了,他一个穷小子,哪来的肉?不是黑市买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大江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王桂兰那张横肉纵横的脸,又看了看躲在王桂兰身后的林建设。 那小子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 王德发被他的目光一扫,莫名有些心虚。 林大江心里冷笑。 他全明白了。 昨天那个黑影,就是王德发。 估计是二婶花了大价钱,请这个二流子弟弟来盯自己的梢,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王香菊狠狠瞪了一眼王桂兰,正想解释肉的来源,却被林大江打断。 他朝着奶奶和母亲点了点头,说道: “奶,妈,我能应对。” 周桂花一愣:“大江……” 林大江往前走了两步,跟王桂兰面对面。 他看着王桂兰,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诬告的人。 “二婶,你确定要闹?” 王桂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怂。 “闹?我这是讲道理!你要是不把名额交出来,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有田带着两个背着枪的民兵走了进来。 村长来了。 王桂兰看见林有田,心头一紧。 但她想到弟弟昨晚说的事,又硬气起来。 “哟,有田叔来了?”她皮笑肉不笑,“正好,您给评评理。林大江投机倒把,这事您管不管?” 林有田没看她,先看了一眼林大江。 林大江微微点头。 林有田这才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王桂兰的脸。 “王桂兰,你说大江投机倒把,有证据吗?” “这还需要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王桂兰声音拔高,对着围观的村民喊道, “父老爷们,告诉大家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弟弟亲眼看见林大江提着一大块肉进了村长林有田家!进去的时候手里沉甸甸的,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 “这是贿赂!这是想用肉买通村长!” “有田叔,你可别怪我不给您面子。您要是非要护着林大江,那我就连您一起告!村长接受贿赂,这罪名可不小!” 王德发见状,赶紧跳出来,信誓旦旦地指着林大江: “对!我姐说的没错!我昨天亲眼瞧见的!那肉起码有五六斤重,油光锃亮的!林大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群一阵骚动。 “真有这事?大江给村长送肉了?” “这要是真贿赂村长,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奶奶王香菊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就要冲上去: “王桂兰!你个挨千刀的!亏你还是我娘家侄女!就知道欺负自己人!你这是想把大江往死里逼啊!”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人群,厉声喝道: “林为国!你别躲在后面装死!你就是这么管你媳妇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让你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王桂兰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仗着有弟弟作证,腰杆挺得直直的: “老不死的,你少血口喷人!我有证据!看村长敢不敢抵赖!” 王香菊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道: “那肉是大江同学父亲送的!人家是县里副食品厂厂长,大江帮他儿子补习考上了机械厂,出于感激,送十斤肉怎么了?不行吗?” “编!接着编!”王桂兰冷笑,“什么厂长,你让他出来对质啊?” 林大江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示意她别激动。 他看向王桂兰,眼神平静得可怕。 “二婶,你说我投机倒把,就凭你弟弟一句话?” “王德发是你亲弟弟,他说的话能算证据?” 王德发急了:“你什么意思?我亲眼看见的!你进了村长家,出来肉就没了!” 林大江笑了。 他转头看向林有田。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这个村长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被人指着鼻子说受贿,还是头一回。 “都给我闭嘴!” 他一出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林有田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王桂兰,你说我接受贿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昨天大江是去了我家,还提了五斤肉。那是因为他知道我家福才相亲,女方要求摆几桌席面,他看在跟福才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份上,送来的!” “我也没白拿!给钱了,七块五!一分不少!大江推辞不要,是我硬塞给他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德发: “你说你亲眼看见的?那你看见我给钱了吗?” “我……我没看见……”王德发支支吾吾。 “没看见你就敢胡说八道?”林有田的唾沫星子快喷到他脸上了,“你知不知道诬告村干部是什么罪?” 王德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依旧不肯认输。 “就算……就算村长给了钱,那肉真是同学家送的?反正我是不信!除非他能把人找来当面对质!” 她死死咬住这一点,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围观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肉到底哪来的?” “总不能真是同学送的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林大江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王桂兰蠢到头了,偏偏撞在最难解释的点上。 也好。 既然她非要逼我,那今天,我就彻底立住名声。 “二婶,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到县机械厂的工人名额吗?” 院子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王桂兰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林大江没等她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人群。 他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声音平静: “红星机械厂招工考试,全县几百个人报名,只录取三十个。” “我是第一名。” 王桂兰白眼一翻,努了努嘴:“那又怎样?还不是你走了狗屎运……” 林大江懒得理她,继续道: “第三十名,是副食品厂厂长的儿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大江看着王桂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爸亲手把肉送到我手上的时候说——‘小林,要不是你,我家那小子连题都看不懂。这十斤肉,你拿回去补补身子,别嫌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 “一个工人名额,值多少钱?大家心里应该有数。人家送我十斤肉怎么了?” 林大江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朝所有村民,声音清朗: “肉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信不信,在各位。” “但我林大江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行得正,坐得直。谁要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尽管来。” 他慢慢转回身,看着王桂兰那张已经发白的脸。 “不过二婶,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诬告陷害,是要负责任的。” 王桂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外的人群沉默了。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大江这孩子,还真有本事……” “帮人补习考上机械厂,那是真本事……” “那肉看来真是人家送的……” “王桂兰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林有田上前一步,看着王桂兰,声音冰冷: “王桂兰,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出这个院子。” 王桂兰脸色惨白,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林为国。 林为国缩着脖子,往后退,根本不敢出声。 她又看向林建设。 林建设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最后,她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已经溜到了院门口,正准备跑。 “站住!”民兵一声喝,王德发吓得定在了原地。 林大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至于我为什么能考第一名,因为我研究出一种简单机械,能挖出水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林大江,连呼吸都忘了。 旱了大半年、全村束手无策的缺水死局,他竟然能解?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打脸二婶。】 【声望+20。当前声望:40/100。】 【叮!检测到宿主抛出重大悬念,引起全村关注。】 【声望+30。当前声望:70/100。】 第7章 压水井 “大江,你说的是真的?” 林有田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一步跨到林大江面前,干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这事可不兴开玩笑的!” 院外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瞬间炸开了锅。 “能挖出水?这都旱了大半年,河里都干了,哪还能挖出水?” “大江这娃别是被他二婶气糊涂了吧……” “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着不像瞎话……” 林大江拍了拍林有田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有田爷,我没开玩笑。” 他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一段原身的记忆。 原身之所以能在全县机械厂招工考试中拿第一名,不仅仅是因为勤奋好学,更因为他在考卷上写了一段关于“压水井”的初步构想: 利用大气压强,将地下水抽上来。 尽管这个构想不够详尽,很多细节只是模糊的设想,但已经足够让阅卷的机械厂领导眼前一亮。 而现在,林大江脑子里却有这套技术的完整方案。 “你说的那个能挖出水的,到底是个啥东西?”林有田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是一套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的简单机械,我给他取名叫压水井。” 林大江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在地下有水源的地方,打一个几米到十几米深不等的井,上面装一个铸铁的泵体,再加一个杠杆手柄,人一压一抬,水就自己上来了。” 他比划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轮廓。 “不用辘轳,不用水桶,一个人就能操作。一口压水井,够几十户人家用水。” 林有田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村民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大气压强? 什么泵体? 这些词听着就不像庄稼人能说出来的话。 林有田挠了挠头,干脆一拍大腿: “你说的这些,咱也不懂!你就告诉爷,该咋弄?要啥?你说咋干,我们全听你的!” 他眼睛亮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大江,你要是真能带着大伙打出水来,我立马上报公社,上报县里,给你请功!” 院外的人群骚动起来。 “请功?那可不得了……” “要是真能打出水,别说请功,让我给他磕几个头都行……” 林大江没接话茬,只笑了笑。 林有田又想起什么,脸色紧张起来: “对了,这玩意儿……贵不贵?咱生产队账上可没几个钱……” “不贵。”林大江摇头,“一套压水井,材料费最多几十块钱。就是费点事,有些材料得去县里机械厂买,需要开介绍信。还得找水源、打井,费点人力。” 林有田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几十块?就几十块?”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那感情好!这点钱,队里出得起!介绍信我立马给你开!人手我立马给你安排!” 他急吼吼地问:“大江,你说,需要几天?” 林大江伸了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 “三天?!” 林有田差点没跳起来。 院外的人群也炸了。 “三天就能打出水?” “大江不是在吹牛吧……” “可他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大气压强,什么找水源......听着就不像假的……” 林有田不管那些议论,一把抓住林大江的手,使劲握着: “大江,你要是三天能打出水,我林有田这辈子念你的好!全村人都念你的好!” 人群沸腾了。 议论声、惊叹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没有人注意到,院子角落里,王桂兰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拽了拽林建设的袖子,又朝王德发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院门口挪。 一步,两步,三步...... “二婶。”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破了沸腾的人声。 王桂兰浑身一僵。 林大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就这么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林大江的视线,落在那三个正准备溜走的人身上。 王桂兰干笑一声,脸上的肉都在抖: “大……大江,今天这事……是二婶不对,二婶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林大江笑了,笑容很淡,“二婶,你刚才诬告我投机倒把,诬告有田爷受贿,差点把我送进牢里。一句‘赔不是’就想揭过去?” 王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大江没有停下,接下来的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二婶,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那天,我带着建设进山找野味。遇到野猪,野猪往我撞过来时,我原本可以躲开,可突然背后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才被撞。” “当时,只有我和建设两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死寂。 王桂兰的脸刷地白了,眼珠子乱转,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被野猪撞的!关我家建设什么事!” 林大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林建设身上。 林建设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建设。”林大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告诉我,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建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桂兰一把拽住儿子,把他挡在身后,声音歇斯底里: “林大江!你别血口喷人!我家建设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推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林大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清楚。” “你诬告我,看在二叔和奶奶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是为了那个名额,连杀人都敢……” 话音未落,堂屋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声。 “咣当!” 所有人转头看去。 瘫痪了三年的林为民,被两个邻居架着,从堂屋里抬了出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烧得通红。 “王桂兰!” 林为民的声音沙哑,却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我自问,这么多年没有亏待过你们家!”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 “当年五队队长,我让给了为国!我自己去当普通社员,挣那点工分!” “还有我这腿!” 他指着自己废掉的双腿,声音发颤: “三年前,公社修水库,本来是为国去的。那年你正怀六丫头,你说为国走不开,求我去顶替他。” “我去了。” “结果呢?塌方了,我的腿废了,为国安安生生在家当他的队长!” “我真是瞎了眼!” 林为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王桂兰身上,也剜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周桂花已经哭得站不住,扶着门框,身子一抽一抽的。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院外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 “可如今,你竟然对大江下毒手!大江差点就没醒过来!” 林为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三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用上了: “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不承认,没关系!咱们直接报派出所!一查就知道!” 王桂兰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嘴唇哆嗦着,还在死撑: “你……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我没有……我没有……” 她回头去看人群里的林为国。 林为国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她又去看林建设。 林建设已经站不住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伯……大伯……我说……我全说……” “是……是我妈……是我妈指使我的……” “她说……只要大江哥残废了,那个工人名额就是我的……” “我没想杀他……我真没想杀他……” 院子里炸开了锅。 “天杀的!真是她干的!” “为了个名额,连自己家亲侄子都敢害!” “这还是人吗?” 王桂兰的脸彻底垮了,腿一软,瘫在地上。 王德发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民兵一把按住。 林有田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 “都给我带走!” 两个民兵上前,把王桂兰从地上拽起来。 王桂兰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是建设瞎说的!你们不能抓我......” 却没人理她。 林建设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民兵拽着胳膊拖起来。 王德发挣扎了几下,被一个民兵用枪托砸了一下,老实了。 三个人被押着,在满村人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出了院子。 林有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放心。这事,公社派出所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那个压水井的事,你千万上心,我回来立马给你安排需要的东西!” 林大江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 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整个林家村蔓延开来。 “林家二房那个娘们,真是歹毒……” “大江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被自家二婶霍霍成这样……” “话说那个压水井,要是真能打出水来,大江就是咱全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站在院子里,看着二婶一家被押走的方向,深深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沉冤得雪,揭露恶意谋害真相!】 【声望+30。】 【当前声望:100/1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红旗公社,物资可在公社范围内使用。】 【下一解锁地域:清河县。所需声望:500。】 第8章 进城买配件 村长林有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把二婶一家押到公社派出所,交代了一下案情,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往回赶。 一回村,他就直奔大队部。 “会计,开介绍信。” 会计林根生正拨着算盘,抬头看他:“有田叔,啥介绍信?” “大江要去县城机械厂买配件,打井用的。”林有田往桌上一拍,“再支一百块钱。” “一百?!”林根生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散了,“有田叔,队里账上可就剩三百来块了,你一下子支一百……” “少废话。”林有田瞪了他一眼,“大江说了,一套压水井只要几十块。我多支点是怕万一,剩下的还拿回来。你赶紧开条子。” 林根生开了介绍信,又从柜子里数出十张大团结,点了一遍,递过去。 林有田把钱揣进贴身衣兜,拍了拍,转身出门。 路过自家院子,扯着嗓子喊:“为军!为军!” 林为军从院子探出头来:“爹,啥事?” “把大队牛车套上,再叫几个壮劳力,跟大江一块去县城。” “去县城?干啥?” “买打井的东西!”林有田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大江说了,三天就能打出水!你赶紧的,别磨蹭!” 林为军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转身就去套牛车。 不到半个时辰,牛车套好了,五个壮劳力也齐了。 林大江被请到大队部,林有田把介绍信和一百块钱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东西你看着买,钱不够立马让人捎个信。人手、牛车都给你安排好了。这事儿,爷就指望你了。” 林大江接过钱和介绍信,点了点头:“有田爷放心,最多三天,我一定让全村人喝上水。” 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 林大江坐在车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根据后世记忆画的,上面的线条清晰,尺寸标注得一丝不苟。 压水井的结构,他前世见过无数次。 铸铁泵体、活塞、阀门、杠杆手柄、出水管...... 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尺寸、装配方式,都在他脑子里。 图纸上甚至还标注了材料要求: 泵体用铸铁,活塞用橡胶圈密封,阀门用钢珠…… 他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翼翼折好,重新塞进怀里。 旁边的林为军凑过来,好奇地问:“大江,你那图纸上画的啥?我看都看不懂。” 林大江笑了笑:“等东西买回来,装好了,你就知道了。”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将近1个多小时,终于进了清河县城。 县城比村里热闹多了。 街上有人来人往,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墙角蹲着几个换鸡蛋的老太太。 林大江正张望着去机械厂的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大江!林大江!”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朝他跑过来,满脸惊喜。 他是李向阳。 原身的高中同学,也是原身帮忙补习、最后考上机械厂的那个“吊车尾”。 “大江!真是你!”李向阳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使劲拍他的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报到?不是说下个月才入职吗?” 林大江被他拍得胸口疼,笑着推开他:“不是报到,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买啥?走走走,先别管买啥,我先请你吃饭!上次要不是你,我连招工考试的题都看不懂。我爸说了,让我一定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他说着就要拉林大江往国营饭店走。 林大江心里一动,拉住他,压低声音: “向阳,吃饭不急。我有个事跟你说。” 李向阳见他神色认真,也收了笑:“啥事?你说。” 林大江把他拉到路边,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 “我研究出一种简单机械,能挖出水来。” 李向阳一愣:“挖水?这大半年没下雨了,河里都干了,你拿啥挖?” “压水井。”林大江从怀里掏出图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不用辘轳,不用水桶,一个人就能操作。” 李向阳盯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学习不好,但好歹是考上机械厂的人,基本的机械常识还是有的。 这图纸上的东西,看着不像瞎画的。 “真的假的?”李向阳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大江,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干啥?”林大江把图纸收好,压低声音,“这东西要是成了,你想想,得是多大的功劳?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要是咱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李向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向阳,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就说你也参与了。到时候上报县里,功劳有你一份。” 李向阳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还有这种好事?说吧,有啥要求?” 林大江也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前天我弄了点肉,不好过明路。你也知道这年月,肉多金贵。你帮我圆个话,就说你爸为了感谢我帮你补习考上机械厂,硬塞给我十斤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忘了跟你爸说一声,别到时候对不上口径。” 李向阳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爸那边我一句话的事!” 这点账,他算得清。 跟参与一个能打出水的机械项目比起来,帮忙圆个谎算个屁。 “对了,”李向阳收了笑,指了指林大江怀里的图纸,“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机械厂,买配件。”林大江抖了抖手里的图纸,“先给村里造一套,试试效果。” “太好了!”李向阳兴奋得一拍手,“走,一起去!我爸经常带我去机械厂,我跟厂里的人都熟,我给你引荐!” 牛车继续往前赶,李向阳跳上车,跟林大江并排坐着,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红星机械厂,在县城东边,占了好大一片地。 厂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有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站岗。 李向阳指了指林大江:“我同学,来找张副厂长的。” 保卫科的人认识他,摆摆手放了行。 进了厂区,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向阳轻车熟路地领着林大江穿过车间,上了办公楼二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张厂长,我是向阳,我带个人来找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东林,机械厂副厂长,技术员出身。 上次招工考试,他是主考官之一。 林大江那份写满“压水井构想”的考卷,就是他亲手批的。 “林大江?”张东林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个月才入职吗?” “张厂长好。”林大江恭敬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图纸递过去,“我今天来,是想买点配件。这是我画的压水井图纸,您给看看。” 张东林接过图纸,摊在桌上。 只一眼,他的手就顿住了。 然后,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细看。 越看,眼睛越亮。 “这……这是你画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林大江点头,“上次考试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些天我又琢磨了不少,把细节都补上了。” 张东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技术员看见好苗子时才会有的眼神: 欣赏、惊喜,还有一丝惜才。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这个活塞密封圈的设计,这个阀门结构,都很巧妙。你在这方面,有天赋!”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侧头看了李向阳一眼,又补了一句: “向阳也帮了不少忙,很多想法是我们一起讨论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脸上堆起笑:“对对对,我也出了力的!” 张东林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好,都是好苗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大江:“说吧,你今天来,具体要干什么?” “我想买套压水井的配件。”林大江拿出村长的介绍信递过去,“我们村大半年没下雨了,庄稼都快旱死了。我想先给村里造一套,试试能不能打出水。” 张东林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又瞄了一眼桌上的图纸,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这套压水井如果真能打出水,那可不仅仅是解决一个村的问题。 现在旱情这么严重,公社、县里都在发愁。 要是能推广开,这得是多大的政绩? 他听说厂长快退了,上面的意思是从几个副厂长里挑一个接任。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什么买不买的。”张东林把介绍信推回去,大手一挥,“需要什么配件,尽管用。你下个月就要入职了吧?也算是机械厂的人了。图纸我看过了,没啥问题,应该能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刘!把技术科的王师傅、李师傅都叫来!” 不一会儿,两个老师傅就赶到了办公室。 张东林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的零件,一项一项布置任务: “这个泵体,用铸铁,按图纸尺寸做。这个活塞,橡胶圈要密封好。这个阀门,钢珠要选得精准。你们今天什么事都别干了,就给我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两人围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纷纷点头:“没问题,张厂长。” “对了,”张东林又叫住他们,“厂里后勤食堂那边有口井,这大半年没下雨,井水都快干了,但下面应该有水。做好了,直接在那儿试。” 林大江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这位张副厂长,是干实事的人。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有张东林全力撑腰,还有厂里老师傅出手相助,起步便是顶配。 但最终能不能抽出地下水,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副厂长张东林的全力支持与青睐。】 【声望+20。】 【当前声望:120/500。】 林大江握紧了手中的图纸。 老井就在前方,井水能否喷涌而出? 答案,马上揭晓! 第9章 压水井成功出水 老师傅们的手艺确实过硬,加上张东林亲自坐镇,不到一个小时,压水井就组装好了。 铸铁泵体锃亮,活塞推拉顺滑,杠杆手柄稳稳当当地架在井头上。 王师傅擦了把汗,拍了拍泵体:“张厂长,装好了。” 张东林围着压水井转了两圈,又伸手试了试手柄的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食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车间,往后院食堂方向走。 老师傅们扛着工具走在前面,张东林和林大江并排,李向阳跟在后面,兴奋得脸都红了。 厂里的工人看见这阵仗,纷纷侧目: “这是干啥呢?张厂长亲自带队?” “听说是什么压水井,能打出水来……” “打出水?这都大半年没下雨,井都干了,拿啥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食堂后院,有一口老井。 这口井打了十几年了,往年水位一直稳当,但这半年大旱,井水一天比一天少,到现在只剩底下一层浑汤子,连桶都打不满。 食堂大师傅每天为了这点水愁得不行,恨不得把井底刮一遍。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了看林大江:“大江,你确定这口井底下还能打出水?” 林大江没有直接回答。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井壁的石缝,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能打出井,说明地下肯定有水源。只是水位降得太深,普通的辘轳水桶够不着了。 压水井能把十几米深的地下水抽上来,正好对症。 “能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咱们不用老井,在旁边重新打一口。” “重新打?”张东林一愣,“那得挖多深的坑?费多大功夫?” 林大江早有准备,笑了笑,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根铁管。 这铁管底部被削得尖尖的,管壁下半截钻了一排小孔,外面还缠了几道纱网。 “不用挖大坑。”他把铁管在地上戳了戳,“用这个,直接‘钉’进去。” 张东林愣了:“钉进去?” “对。” 林大江比划着,“这叫‘管井’。先在地面挖一个一米深的小坑,然后用这根井管,像打桩一样往下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管子钻到多深,井就有多深。省时省力,不用挖大坑,也不用下井壁。” 老师傅们围过来,看了看那根铁管,又互相看了看。 “这法子……听着倒是有道理。”王师傅摸了摸下巴,“就跟打桩似的,硬往下砸。” “对。”林大江点头,“砸到地下有水层,水就从管子底下的小孔渗进来,再用压水井抽上去。” 张东林听完,眼睛亮了:“那就试试!” 说干就干。 林大江选了老井旁边三米外的一块空地,拿铁锹在地上画了个圈。 “先挖坑,一米深,直径半米。” 林为军和几个壮劳力撸起袖子,铁锹翻飞,不到一刻钟,一个圆坑就挖好了。 林大江把底部削尖的铁管竖在坑中间,又让两个师傅把一根粗木杠绑在管子上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打桩架”。 “来,四个人,一人一边。” 四个壮劳力各站一角,双手握住木杠。 林大江喊号子:“起!” 四人一起用力,把铁管提到半人高。 “落!” “咚!” 铁管底部砸进土里,闷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再来!起......落......咚!” 一下,两下,三下…… 铁管一寸一寸地往下钻。 每钻下去一尺,林大江就让人往管子里灌一瓢水,冲洗管底的泥沙,防止堵住进水孔。 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工人们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踮着脚看。 后勤的大师傅连菜都不炒了,把勺一撂,跑出来看热闹。 “这是在干啥?打井?” “没见过这样打井的……不挖大坑,就靠砸?” “你别说,这法子倒是快……” 半个小时过去了。 铁管已经钻下去将近十米,但林大江没有喊停。 “继续往下。打到二十米。” “二十米?!”李向阳倒吸一口凉气,“大江,用得着那么深吗?” 林大江摇头:“旱了大半年,地下水位降得厉害。打深一点,保险。” 张东林一挥手:“听大江的,继续打。” 又是半个小时。 铁管已经钻下去一大截,地面上只剩不到两米露在外面。 按照林大江画的刻度,深度已经到了十八米。 “再来几下,凑够二十米。” “起......落......咚!” 最后一下砸下去,铁管不再往下走了。 “到位了。” 林大江让人把木杠拆掉,把井管上端用锤子修平,然后套上铸铁井头,拧紧螺栓。 接着是装活塞、连压杆、接出水管。 每一步,林大江都亲自盯着,手指着图纸,一项一项核对。 “密封圈压紧了没有?” “压紧了。” “阀门钢珠装了吗?” “装了。” “出水管接口,拧死了吗?” “拧死了。” 所有工序完成,林大江绕着压水井转了一圈,往压水阀上面倒了一瓢水,最后伸手握住手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手柄。 张东林站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李向阳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老师傅们、工人们、食堂大师傅,所有人都在等。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用力下压。 第一下。 手柄压到底,活塞在泵体里推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出水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没水……”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额头开始冒汗。 林大江没有停,把手柄抬起来,再次下压。 第二下。 还是空的。 “是不是不行啊?”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口。 张东林脸色绷紧了。 林大江面色不变,第三次压下手柄。 这一次,手柄压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泵体里传来一股阻力,比前两次重得多。 然后,出水口传来一声闷响。 “咕咚!” 一股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了出来,带着泥沙,溅了前排人一脸。 “水!出水了!”李向阳第一个叫出来,声音都劈了。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压手柄。 第四下。 浑浊的黄水变成了灰白色,泥沙少了。 第五下。 水清了。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啦啦地流出来,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院子里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这东西真能打出水!” “大江!大江你太厉害了!” 李向阳一把抱住林大江,使劲拍他的背:“大江!成了!成了!” 张东林站在井边,看着那股清凌凌的水流,手都在抖。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没味道,是干净的水。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林大江,眼眶有些发红。 “大江,你……你立了大功了。” 林大江松开手柄,擦了把汗,笑了笑:“张厂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师傅们手艺好,向阳也出了不少力。” 张东林摆摆手,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我去给县长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冲进机械厂大门,在食堂后院“吱”地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跳下来,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来人是清河县县长,赵国强。 “张东林!你说的是真的?”他还没站稳就喊。 “赵县长,您自己看!”张东林指着那口还在哗哗出水的压水井,声音都在抖。 赵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股水流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接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 “你就是那个小林?林大江?” “县长好。”林大江点了点头。 赵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一声比一声大。 “你这个小同志,了不得啊!” 赵国强激动得脸都红了,“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你倒好,闷声不响地搞出个压水井!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得解决多大的问题!” 他转身看向张东林:“东林,这套东西,成本多少?” 张东林想了想:“材料费不到五十块,加上人工,一套下来六七十块够了。” “六七十块?”赵国强眼睛一亮,“这么便宜?” “大江说,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还能再降。”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林大江: “小林,现在不光是我们县干旱,整个省,乃至全国,好多地方都旱。你这个压水井,如果能推广开,对全省、对全国,都是大功劳!”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赵县长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赵国强哈哈大笑,“你要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那全县的技术员都得跟你学!”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的身份是?” 张东林赶紧上前一步:“赵县长,小林是今年机械厂招工考试的第一名,下个月就入职。” “第一名?”赵国强看了张东林一眼,“这么好的苗子,你可得把握住了。级别、待遇,都要照顾到位!” 张东林连连点头:“赵县长放心,我已经跟厂里商量好了,小林入职就按五级技术员的标准,一个月工资66块!” 赵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大江: “小林,你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大江犹豫了一下。 他本想说“没有”,但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父亲瘫在床上那双腿。 “赵县长,我确实有个困难。”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父亲,三年前修水库的时候出了事故,腿瘫了。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找到好医院看看……” 赵国强听了,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说: “记下来。安排县医院最好的医生,给小林父亲做全面检查。如果县医院治不了,就送市里、送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秘书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林大江心里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县长。” “谢什么?”赵国强扶住他的肩膀,“你为全县解决了大问题,这是你应得的。” 他想了想,又对秘书说:“再从县里批五百块钱,各种票据也配齐,算是奖励。” 秘书又记下了。 赵国强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林,好好干。我等着看你把这个压水井推广到全县、全省、全国。” 林大江点了点头。 院子里,压水井还在哗哗地流水。 清凌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这个干旱年份里最珍贵的希望。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研发出压水井,获得县领导高度认可。】 【声望+150!】 【当前声望:270/500。】 林大江望着源源不断的水流,神色却并未放松。 他清楚,压水井成本低廉、原理简单,在场数十名工人全都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眼红图纸、私下仿制的人绝不会少。 更何况,压水井属于新式器械,没有上级备案许可,私下制造极易被扣上私自搞非标器械、投机牟利的帽子。 人群角落,一名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死死盯着井头,眼底贪欲一闪而逝,悄悄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然在机械厂内部悄然滋生。 第10章 满载而归 赵国强把张东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东林连连点头,表情严肃。 交代完,赵国强转身走回人群,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小林,我看好你,好好干!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放心。” “谢谢县长。”林大江鞠了一躬。 赵国强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吉普车,引擎轰鸣,绿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张东林目送县长离开,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都别走!今天高兴,食堂吃饭!” 食堂大师傅得了张厂长的吩咐,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粉条炖白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中间还搁了一大盆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林大江被张东林拉着坐了主位,李向阳坐在旁边。 林为军和五个壮劳力也跟着沾了光,围了一桌子。 几人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大江,这……这是招待我们的?”林为军小声问,喉结上下滚动。 “放心大胆地吃。”林大江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几个人这才放开了,筷子飞快地伸向盘子,腮帮子鼓得老高。 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 “为民家小子这下可了不得了……” “可不是嘛,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工资!” “是啊,咱在地里刨食一年才挣几个钱……” “人家是有真本事,没看见连县长都夸了好几回?” “还给了五百块钱,一堆票据,还安排人给为民看病!” “那压水井真出水了,咱们村安上几套,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大江这回可是给咱村立了大功了……” 林大江听着,笑了笑,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张东林。 “张厂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正如您所说,现在全县、全省、乃至全国,不少地方都旱得厉害。这压水井成本低廉、原理简单,是不是可以新开几条生产线,专门生产这个?一是能解决干旱问题,二是也能给厂里创造点业绩。” 张东林一脸笑容,继续耐心听着。 “还有,”林大江压低了声音,“正因为原理简单,极为容易仿制。得立即取得上级备案许可,把技术归口定下来。这种好事,图纸可得看好了,可不能让别人摘了桃子。”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满意。 “大江啊,你知道刚才县长把我叫到一边说了什么?” 林大江摇头。 “县长说的,跟你说的第一件事一模一样。他让我立即新开生产线,生产压水井。”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 “但你提醒的第二件事,备案许可,县长没说。你能想到这一步,不简单。”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张东林哈哈大笑,“你这一琢磨,可比有些人想三天三夜都强!”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行,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备案的事,我明天就去办。生产线的事,也马上安排。”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起来: “县长给了你奖励,厂里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大江面前。 “两百块,各种票据也配了一些。你拿着,算是厂里的心意。” 林大江刚要推辞,张东林一摆手:“别跟我客气。你这套压水井,以后给厂里带来的效益,可不止两百块。” 林大江不再推辞,收下信封,道了声谢。 旁边的李向阳一直盯着这边,眼睛滴溜溜转。 林大江看见了,心里好笑,转头对张东林说: “张厂长,向阳这次也出了不少力。从画图的时候就开始帮我琢磨,打井的时候也一直跟着忙前忙后。您看……” 李向阳一听,腰板立刻挺直了,眼巴巴地看着张东林。 张东林看了看林大江,又看了看李向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俩啊……” 他想了想,拍了拍桌子: “行,小李也不错。入职就按三级技术员的标准,一个月三十八块。” 李向阳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三级技术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对着张东林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着林大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江,我……我……”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林大江笑着把他按回椅子上。 李向阳坐下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嘴里嘟囔着:“三十八块……三级技术员……我爸知道了不得乐疯了……” 林大江又吃了几口菜,忽然想起正事。 “张厂长,我这次来,是给村里买配件的。就带了100块钱,您看……” 张东林一挥手:“配件的事好办。就按材料成本算,给你两套。王师傅,去库房领两套压水井配件。” 王师傅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走了。 不到一刻钟,王师傅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单子。 “张厂长,两套配件,材料费一百块。” 张东林把单子递给林大江:“成本价,多了没有。” 林大江将村长给的一百块,递了过去。 “谢谢张厂长。” 张东林摆摆手: “谢什么?相比你给厂里做出的贡献,原本白送你都行,可这材料都是国家的,我做不了这个主。成本价,不能再少了。” 林为军和几个壮劳力听说两套配件只要一百块,眼珠子都瞪圆了。 …… 吃完饭,领完配件,出了厂门,林大江没有直接回村。 他让林为军赶着牛车拐了个弯,去了趟供销社。 供销社里东西不多,但比起村里已经算是琳琅满目了。 他买了五斤白糖、十瓶酒、二十尺布料、四条大前门香烟、一百斤玉米面、五十斤大米,又买了些盐、酱油、火柴之类的日用品。 大包小包拎着出来,牛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林为军接过东西,帮他放好,忍不住问:“大江,买这么多东西?” 林大江笑了笑:“家里好久没添置东西了,趁这次买点。”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林大江靠在车板上,拿出一条大前门,撕开包装,抽出几盒。 “来,一人一盒。” 他先把烟递给林为军,又挨个给五个壮劳力各扔了一盒。 几个人接住烟,眼睛都瞪圆了。 “大……大江,这可使不得!”林为军拿着那盒烟,手都在抖,“大前门!这玩意儿三毛多一盒,咱庄稼人哪舍得买这个……” “拿着抽。”林大江笑着自己也拆了一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这趟进城,大家跟着忙前忙后,没少出力。一点心意,别客气。”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小心翼翼地把烟揣进贴身衣兜,舍不得抽。 见状,林大江又从自己刚拆的那盒烟里,抽出六根,一个人发了一根:“来,都抽!” “大江大气!”一个壮劳力竖起大拇指,“咱跟村长进城多少回,别说烟,连口水都没喝上过……”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从车上翻出那条装粮的袋子,又挨个分了五斤玉米面。 “这……”林为军愣住了,“大江,烟收了就收了,这粮食……” “拿着。”林大江把粮食塞进他怀里,“这年头大家家里都紧巴,这点粮回去给孩子们添顿稠的。” 几个人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大江仁义”、“为民家养了个好儿子”,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把粮食牢牢抱在怀里。 林大江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盘算。 这一趟,赚了七百块,还有一堆票据。 自己还直接得了五级技术员的待遇,往后一个月66块! 连父亲瘫痪的腿,都有了医治的希望! 这些事情传回村里,必定有人眼红! 都说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这个年代,更是如此。 几盒烟、几斤粮,花不了多少钱,换来的却是这几个人死心塌地的拥护。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他嘴角微微勾起,靠在车板上,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正式奖励和晋升承诺,影响力持续扩大。】 【声望+30。】 【当前声望:300/500。】 牛车晃晃悠悠,离县城越来越远,离林家村越来越近。 林大江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回村后的第一件事。 打井。 先给村里打两口井,让全村人喝上水。 可他也清楚,如今自己名利双收、满载而归,村里不少人的心思,怕是要活络起来了。 第11章 回村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林家村村口。 林大江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旱烟,来回踱步。 是林有田。 他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牛车还没停稳,林有田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脸焦急: “大江!怎么样?配件买到没?” 林大江刚要开口,旁边的林为军却已经憋不住了,抢先出声: “爹!买到了!不光买到了,大江还在机械厂直接试验,当场就打出了水!” 林有田愣住了,手里的旱烟差点掉地上。 “当场……打出了水?” “真的!爹,我们几个亲眼看见的!” 林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几十号人围着看,那压水井几下就压出水来了,清凌凌的,哗哗流!没一会,连县长都来了,当着面喝了那水,直夸大江有本事!” 林有田听完,猛地转向林大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大江,你……你真给咱村长脸了!” 林大江笑了笑:“有田爷,东西买回来了,回头装上就能用。” “好!好!好!”林有田一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这才注意到牛车上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愣了一下:“这……这都是你买的?” 林大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田爷,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车上这些东西,让村里人看见了不好。” 林有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你直接把车赶回家,东西放好了再回来。配件先别卸,回头直接拉去打井。” “行。” 林大江赶着车往家走。 林有田站在村口,目送牛车拐进巷子,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林为军从怀里掏出那盒大前门香烟,拆开,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爹,抽烟。” 林有田接过烟,没急着点,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挑: “大前门?你哪来的?” 林为军嘿嘿一笑,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了: “大江给的。不光我,车上那五个壮劳力,一人一盒。还一人分了五斤玉米面呢。” 林有田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 “一人一盒?还分了粮?” “可不是嘛。” 林为军美美地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大江这回可是大发了。县长当场批了五百块,张厂长又给了两百,两边都给了一堆票据,厚厚一沓。还有大江下个月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 他越说越兴奋,把县城里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压水井怎么试水成功的,县长怎么来的,怎么喝的水,怎么夸的大江,怎么答应给林为民看病,张厂长怎么给的奖励,李向阳怎么沾的光…… 林有田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连烟灰都落了一截。 “这孩子……”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涩,“不仅本事大,还仁义。” 他把烟送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为军,你记住。大江对咱家有恩。要不是他那五斤肉,福才这门亲事就黄了。如今他又要给咱村解决水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往后村里要是有人眼红,说怪话,或者使什么绊子,咱可不能不管。” 林为军拍了拍胸脯:“爹,这还用你说?大江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 “爹,回头我得让福才多跟大江走动走动。大江得了机械厂厂长的青睐,还入了县长的法眼,说不定有机会,能把咱家福才也弄进机械厂去……” 林有田瞪了他一眼:“这事回头再说。先把眼前的井打了!” 他又狠狠吸了几口烟,直到那根烟几乎全部烧完,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点都没浪费: “走,去大江家等着。等他东西放好了,立马打井!” …… 林大江家院子里,周桂花正蹲在灶台前熬野菜糊糊,听见牛车响,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大江?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大江跳下车,把大包小包往屋里搬: “妈,回头跟您说。爸呢?” “在屋里躺着呢。” 林大江搬完东西,洗了把手,进了里屋。 林为民靠在炕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 “回来了?”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林大江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边,把县城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被子上攥了攥,又松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 “大江……爹这腿,都三年了……” “爸,县长亲口答应的,错不了。”林大江握住父亲的手,“县医院治不好,就送市里、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林为民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周桂花站在门口,用围裙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候,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听说大江回来了,从老屋赶过来的。 “大江,回来了?” “奶,回来了。” 林大江把买的东西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白糖、酒、布料、大前门香烟、大米、玉米面,还有盐、酱油、火柴…… 老太太看着堆了小半间屋子的东西,手都在抖。 “大江,这……这得多少钱……” “奶,都是该花的。”林大江把一条烟塞到奶奶手里,“这条烟给爷爷抽,那两瓶酒也是给爷爷的。粮食和糖您带些回去。” 老太太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眼眶红红的。 林大江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六百块,加一堆票据,一起递给周桂花: “妈,这钱和票您收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爸看病也要花钱。” 周桂花接过钱票,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大江,你自个儿留了没有?” “留了。”林大江笑了笑,“够用了。” 他确实留了几十块,日常花销足够了。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大江,今天福才相亲,成了。多亏了你那五斤肉,女方家满意得很,当场就把亲事定了下来。” 林大江笑着点了点头:“好事。” “你那肉送得好。”老太太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欣慰,“有田那老头子,下午我碰见的时候,一个劲念你的好呢。”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这趟进城,得了这么大好处,往后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毕竟这年月……”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年月,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林大江明白奶奶的意思,点了点头:“奶,我知道。” 这时候,院外传来林有田的喊声: “大江!东西放好了没有?村里人都等着呢!” 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六百块钱,眼泪还没干。 父亲靠在炕上,嘴角带着笑,是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 奶奶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眼里,满是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福才一家的真心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320/500。】 院墙外围的杂草丛后,林为国悄无声息地缩着身子。 方才院内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前老婆、儿子被送去公社派出所,他心里本就记恨林大江,此刻看着满满一屋物资,脸色阴沉,指尖死死攥紧。 院子里,林有田已经等在那里了,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铁锹的壮劳力。 “大江,走!先打井!” 第12章 村里打井 林大江推门出来,林有田已经等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江,快走!”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有田爷,你是真心急。你放心,今天肯定能打出水来。下午我刚在机械厂试过了,为军叔和村里几个跟着去的都看见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林有田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松开手: “我能不急嘛……大半年没下雨了,村里人都眼巴巴等着水呢。” “行,那咱们这就去。”林大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田爷,这打井也有讲究。得那地下原本就有水,不然白费劲。我得先看看。” 林有田一摆手:“你做主就成,只要能打出水来,你说咋干就咋干。” 林大江也不废话,带着林有田和林为军,在村里转了一圈。 他看的是村里原来有水井的地方,最后确定了三处地方。 村中间老槐树旁、村东头菜地边上、还有靠近自家的那片低洼地。 三处地方,原本都有水井,说明地下都有水源,只是水位降得太低,已经打不出水来了。 他心里权衡了一番: 目前压水井只有两套。 村中间老槐树那儿肯定得打一口,那是全村中心位置,谁家挑水都方便。 剩下那口井,他原本想打在自家这边,离得近,自家用水也方便。 但转念一想,奶奶刚才的话还言犹在耳: “你这趟进城,得了这么大好处,往后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毕竟这年月……” 自己现在够显眼的了。 要是再把井打在家门口,旁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嘀咕“好事全让他家占了”。 没必要为了这点方便,再惹出风波来。 “有田爷,第一口打在村中间老槐树底下,第二口打在村东头菜地边上。” 林有田一听,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成!你想的周到。”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中间走。 牛车拉着两套压水井配件,吱吱呀呀跟在后面。 路过的村民看见这阵仗,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上来。 “这是干啥去?” “打井!大江从县城买回来打井的东西了!” “真能打出水?” “我家那口子今天跟着去买配件,亲眼看见的!人家在机械厂都试成了,县长都亲眼看了!这能有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 等林大江他们到了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五六十号人。 男人们扛着工具,女人们抱着孩子,连七八岁的娃娃都骑在墙头上看热闹。 林有田站在空地中间,双手叉腰,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知道,旱了大半年,河干了,井也干了。今天,大江从县城买回来压水井的配件,咱们要打两口井!第一口,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指着林大江: “大江说了,今天肯定能出水!大伙儿信不信?” 人群里,几个今天跟着进城的,第一个喊出来: “信!大江说能,那肯定能!” “人家县长都夸了,还能有假?” 但更多的人却是半信半疑,小声嘀咕: “肯定能出水?之前村里又不是没打过,还不是没水……” “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林大江也不废话,直接吩咐:“来,今天进城的五个,动手!” 那五个壮劳力早就等不及了,撸起袖子就干。 挖坑、竖管、钉管...... 下午在机械厂已经做过一遍,这回更是轻车熟路。 几人轮番上阵,喊着号子往下砸。 铁管一寸一寸地钻进地下,比下午还快。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这法子倒是快……” “可不是嘛,要是挖大坑,光挖坑就得两三天……” 不到一个时辰,铁管打到了预定深度。 林大江套上井头,装活塞,连压杆,接出水管。 所有工序完成,他伸手握住手柄。 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手柄。 林大江用力快速连续下压。 咕咚! 一股浑浊的黄水喷了出来。 “水!出水了!”人群中有人立马叫了出来。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压,几下之后。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啦啦地流出来,砸在泥地上。 空地上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我的天爷,这东西真能打出水!” “大江!大江这也太厉害了!” “为民家娃真有本事!” 林有田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出水了!咱村有水了!” 女人们抱着孩子,眼眶红了。 男人们拍着巴掌,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蹲在出水口边上,伸手去接那水。 “大半年没见过这样清的水了……以后娃们不用跑几十里山路去挑水了……” 林大江松开手柄,嘴角微微勾起。 林有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握着: “大江,你是咱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笑了笑:“有田爷,别这么说。我也是林家村的人。” 林有田眼眶红了,转身对着人群喊: “大伙儿记住!今天这口井,是大江给咱打的!往后谁要是说大江一个不字,我林有田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大江仁义!” 又有人喊:“大江有本事!” 还有人喊:“为民家养了个好儿子!” 林大江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转头看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但此刻满是笑容的脸。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只是自己过好日子,还要让全村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 有了第一口的经验,第二口井就更快了。 村东头菜地边上,同样的工序,同样的号子,同样的节奏。 不到一个时辰,第二口压水井也成功出水。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流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光。 林大江站在井边,看着那股还在哗哗流的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口井,村里饮水问题,基本解决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村里蔓延开来。 “大江这娃,了不得……” “可不是嘛,说能出水就出水了……” “这回咱村不愁没水喝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为林家村打出两口压水井,解决全村饮水问题。村民感激,声望大幅提升。】 【声望+80!】 【当前声望:400/500。】 人群外围,林为国阴沉着脸,盯着那口井看了很久。 最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13章 一家人 林大江推门进院,刚要迈步进里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母亲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他爹,大江这回进城,带回来六百块钱,还有一堆票据……刚才我数了数,粮票六百多斤,肉票三十斤,还有布票、糖票、烟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江说下个月进厂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你的腿,县长也答应安排给治了。咱家这算是熬出头了。” 林为民没出声,但嘴角带着笑,眼眶泛红。 周桂花又说:“咱是不是给大丫、二丫、三丫她们送点去?” 林大江的脚步顿住了。 “以前三个丫头可没少帮衬咱家。” 周桂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瘫了这三年,大丫每次回娘家都偷偷塞钱,二丫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攒下来送过来,三丫嫁得远,年节也托人捎东西。” 她停了停,像是在抹眼泪。 “这回大江被野猪撞了,想着她们日子也不好过,我也没让人捎信去,不然早就来了。” “自从生了大江,我就伤了身子。咱家就这三个闺女和大江这一个男娃。虽说三个闺女都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也是咱家的人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现在咱家的日子眼看就要好起来了,帮一下几个丫头,也是本分。就是怕……送多了,大江那孩子心里不痛快……” 林大江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娘,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周桂花吓了一跳,手里的粮票差点掉地上,脸一下子红了:“大江,你……你都听见了?” 林大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发酸。 “大姐、二姐、三姐,都送。一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其他票也给一点。” 周桂花愣住了,张了张嘴:“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是不是多了……大丫她婆家条件还行,二丫那边……” “都一样。”林大江打断她,“以前咱家穷,几个姐姐没少帮衬。现在咱家好过了,不能忘了她们。” “还有爷爷奶奶那边也一样,既然决定送了,那就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林为民靠在炕上,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听娃的。” 周桂花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大江,你是个好娃。”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娘,那爷爷奶奶那我现在就送去!” 林大江从周桂花手里接过那一沓票和钱,数出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又添了些糖票和布票,揣进怀里,出了门。 爷爷奶奶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枣树。 林大江推开院门,爷爷林德厚正蹲在墙根底下编筐,手指干瘦,但动作很利落。 奶奶王香菊在屋里听见动静,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大江?你咋来了?” “奶,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林大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钱和各种票据递到奶奶手里。 “奶,刚才家里跟我爹娘商量好了,三个姐姐每家送一百斤粮票、一百块钱和一些糖票和布票。您和爷爷也一样,不能少了。” 老太太看着手里那沓票子和钱,手都在抖: “这……这又给?刚才不是给了么?” “刚才是刚才。这会儿是家里商量的,该给的不能少。”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手指干瘦,却很有力: “大江,你现在有了本事,有了钱,却没忘本。你几个姐姐,以前没少帮衬你家,都是好娃。” “但这钱和票你还是带回去吧,我和你爷,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要这么多粮和钱干啥?饿不死就成,你的心意,我和你爷心领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和你爷就盼着你早点娶上媳妇,我们好抱重孙子。” “奶,说啥呢!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您和爷别省着,把身体养好,以后我还指望您二老给我看孩子呢!” 林德厚放下手里的筐,站起身,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那一下,很重。 林大江明白爷爷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起身,出了院子,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站在夕阳里,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腰杆挺得笔直,对着老伴林德厚说道: “你是木头啊,也不知道说两句!算了,这钱和票,咱就先帮大江存着,等他家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林德厚被她呛了一句,也没说话,只笑了笑,又继续编起了筐。 林大江没直接回家,而是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 奶奶之前提过的老刘头。 那个打过鬼子、救了奶奶命的孤老头子。 自己声望的第一桶金,就是从他那儿来的。 那天送了一碗肉,得了五点声望。 如今自己有了能力,不能忘了这个人。 林大江回到自家灶房,从粮袋里舀了二十斤玉米面,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拎着出了门。 隔壁院子还是老样子,土墙塌了半边,用荆棘条胡乱插着挡风。 门依旧没关,虚掩着。 林大江推门进去,老刘头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刘爷爷。” 林大江把玉米面和酒放在灶台上。 老刘头没说话,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江,你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像老树皮在摩擦,“给村里打了两口井,是个好娃。”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奶奶跟你说过我的事?” 林大江点了点头:“说过。她说当年要不是您,她早就没了。” 老刘头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提它干啥。” 他站起身,背有些驼,但骨架还在,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壮实汉子。 “大江,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儿多了。你记住,这世道,有本事的人不少,但有本事还仁义的人,不多。”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别看我是孤老头子。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老头子还是能搭把手的。” 林大江心里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他没多留,转身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刘头的声音: “谢了。” 跟那天送肉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老人的声音里有了种不一样的温度。 不是客套,是承诺。 林大江没有回头,大步回了家。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老英雄刘爷爷的认可与郑重承诺,声望+10。】 【当前声望:410/500。】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桂花今天难得大方了一回,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炒了一盘鸡蛋,还切了一盘咸菜,咸菜里面还有肉丁。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林为民被抬到堂屋,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容。 周桂花端着碗,看着儿子和丈夫,眼泪又下来了。 “哭啥?”林为民说了一句,“好日子才刚开始。” 林大江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怔怔出神。 离解锁清河县,只差九十了。 他又想起县长答应给父亲看病。 这个事,得尽快落实。 父亲的腿要是能治好,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 还有三个姐姐那边,东西得尽快送去。 大姐林明娟嫁在镇上,二姐林明霞嫁在李家沟,三姐林明秀嫁得最远,在马家庙。 大姐夫张春生在公社工作,是个办事员。 明天先去大姐家,顺便打听一下二婶那件事的后续。 林大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着。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5:18:36。】 明天,又会是什么呢? 第14章 去大姐家送粮 半夜零点。 林大江没睡着。 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等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高产抗旱红薯种500斤(亩产5000斤)。价格:1元。】 【2. 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价格:1元。】 【请选择。】 林大江愣住了。 之前秒杀只有一样东西,今天怎么出了两个选项? 他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升级了。 从林家村升级到红旗公社之后,秒杀也跟着升级了? 不再是单一物资,而是“实物”和“技术”二选一? 实物有地域限制,带出当前地域就消失。 但技术没有限制,学了就是自己的。 五百斤红薯种,亩产五千斤,在1960年简直是神话。 但这五百斤种薯只能种在红旗公社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消失。 万一被拿到了县里,那就露馅了。 红薯培育技术不一样。 技术拿到手,想教给谁就教给谁,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选了技术。 【叮!秒杀成功。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他权衡起目前的情况: 压水井有了,基本解决了喝水问题。 但吃饭问题,还得靠粮食。 如果能把这套高产抗旱红薯技术搞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救命。 林大江闭上眼睛,脑海里多了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 从选种、育苗、栽种、施肥到田间管理,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步骤和原理。 他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去完大姐家,回来就落实这事。 ……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揣上钱票,出了门。 从林家村里到红旗镇,走大路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 林大江脚步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进了镇子。 他没急着去大姐家,先拐了个弯,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 红旗镇供销社在镇中间那条主街上,三间门面,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 这会儿刚开门,人不多。 林大江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售货员,正磕着瓜子,头都没抬。 “同志,买东西。” 售货员撩了撩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灰布衣裳,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旧布鞋。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嫌弃,慢悠悠地吐了嘴里的瓜子皮: “买啥?” “有没有肉?” “肉?”售货员嗤了一声,“早卖完了。月底再来看看吧。” 林大江笑了笑,没在意。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端的是铁饭碗,脾气大得很。 他这身打扮,被这样对待,正常。 “那来二斤糖果、两盒点心、十尺青布、三十斤玉米面。”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去拿东西。 林大江掏钱付了票,把东西打好包,拎着出了门。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三斤五花肉。 上次秒杀的二十斤肉,给家里拿了十斤,还剩十斤,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保鲜。 这回正好派上用场。 大包小包拎着,林大江拐进了大姐家那条巷子。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在门墩上玩石子。 “大宝!” 张大宝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扔掉石子蹦起来: “舅舅!妈!舅舅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院里跑。 林大江笑着跟进去,刚进院子,三个小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 张小宝、张静文,还有被牵着的张静霞。 三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里的点心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小宝胆子大,直接凑过来: “舅舅,你手里拎的啥?” 林大江蹲下身,把点心盒子打开,一人分了两块。 “谢谢舅舅!”几个孩子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缝。 大姐林明娟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沾着浆糊。 她平时在家糊纸盒子,贴补家用。 “大江?你咋来了?”她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家里出啥事了?” “姐,没事。”林大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就是来看看你。” 林明娟接过东西,一看是玉米面、布料、点心、糖果,最上面还搁着三斤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大江,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姐,如今家里好着呢。”林大江跟着她进了屋,把东西放在桌上,“你先别忙,我跟你简单说说。” 林明娟见他神色认真,放下手里的活,坐了下来。 林大江把这几天的事,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从进城买配件,到压水井试水成功,县长亲自到场,给了五百块奖励,又答应给父亲治腿。 下个月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林明娟听着,眼眶红了,用手背擦了又擦。 “大江,你……你真是个有本事的。”她声音发颤,“姐为你高兴。”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和票,递过去, “姐,这是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我跟爹娘商量好的,你、二姐、三姐、爷爷奶奶每家一份,可不许推辞。” 林明娟看着那沓钱和票,手都在抖。 “大江,这……这也太多了……” “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弟弟。” 林明娟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把抱住弟弟,哭出了声。 “大江……你长大了……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林大江拍着姐姐的背,鼻子也有些发酸。 好一会儿,林明娟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拿起那三斤肉,翻来覆去看了看: “大江,你真有本事,连肉都能买到。” 林大江不好解释来源,压低声音,道:“姐,这肉是从黑市买的,自己家吃就行,别声张。” 林明娟一听,脸色变了,赶紧去把门关上,小声道: “大江,你如今才好起来,咋去黑市了?要是被逮到,可了不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年月,家家户户缺粮,去黑市买点高价粮也是没办法,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能不去就不要去,犯不着!记住了?” 林大江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姐。” 林明娟把肉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大江。我今天一早去镇上黑市,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粮食。路过茶馆的时候,看见二叔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在那嘀咕了一阵。后来那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走了。” 她看着弟弟,满脸担心: “二婶和建设被送到公社派出所了,二叔那边……会不会……” 林大江心里一沉。 “姐,我这次来,也想请姐夫帮忙打听打听二婶那边的情况。他在公社上班,方便。” 林明娟点了点头:“行,你坐着,眼看就到饭点了,你姐夫一会儿就回来。” “姐,姐夫单位不管饭了?” “管啥啊。”林明娟叹了口气,“这年月到处缺粮,大食堂办不下去了,解散了,前几天的事。” 她系好围裙,拎起那三斤肉,脸上有了笑模样: “你坐着,快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了,今天姐给你好好露一手!” 林大江看着大姐在灶房里忙活,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口水直流。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姐姐林明娟的真情与认可,声望+10。】 【当前声望:420/500。】 他脑子里又想大姐刚才的话。 二叔突然来了镇上,还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嘀咕了好一阵,肯定没啥好事。 得尽快让姐夫打听清楚二婶他们的情况。 林大江收回思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一会,灶房里,肉香飘了出来。 可林大江心底却丝毫放松不下来。 二叔林为国,一个农民,突然跑到镇上,还和能骑得起自行车的“黑框眼镜”搅在一起。 到底是想干啥? 第15章 打听消息 不一会,院门响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推门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旧公文包,脸上带着笑。 来人正是大姐夫,张春生。 “大江来了!”张春生一进门就看见了他,脸上带着笑,“你可真行啊!” 林大江站起来,喊了声“姐夫”,还没问怎么回事,张春生已经走到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都是光。 “今天上午,你们村村长林有田来公社了,把你们村打了两口压水井的事报了上来!” 张春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上报材料第一个名字就是你!我当时都没敢信,问了好几遍,才确定是真的!” 他越说越激动,又拍了一下林大江的肩膀: “出息了!大江,你真出息了!” 林大江笑了笑:“姐夫,就是碰巧琢磨出来的。” “碰巧?”张春生哈哈大笑,“你要是碰巧就能琢磨出这个,那公社那些技术员都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正要再说,目光忽然落在桌上。 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张春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灶房,出声问道: “明娟,今天过年啊?整这么多菜?” 林明娟正从灶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白了他一眼:“大江来了,还不兴多做几个菜?” 她把汤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大江还给咱家送了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 张春生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大江,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涩: “大江,你让我这个做姐夫的说啥好呢。” 林大江摆摆手:“姐夫,别说这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春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只按在林大江肩膀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林明娟看着弟弟和丈夫的模样,一脸笑容。 她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冒尖的红烧肉,用另一个碗扣上,塞到张春生手里。 “你先别吃,把这碗肉给爸妈送过去。他们也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张春生接过碗,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还不忘夸了一句媳妇:“咱家媳妇就是孝顺!” 林明娟催促道:“别贫了,快去!等你回来开饭呢!” 只几分钟,他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妈说让我给大江带个好,谢谢大江。” 林明娟白了他一眼:“谢啥,一家人。” 众人在桌前坐下。 张春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先给几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肉。 “吃吧,小心烫。” 几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大宝夹起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舅舅来了真好……有肉吃……” 小宝啃着馒头,满嘴油光,一个劲地点头。 静文和静霞小口小口地咬着肉,眼睛眯成了缝,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 张春生端起酒盅,跟林大江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哈了口气: “大江,你不知道,这俩月家里紧巴成啥样了。定量减了又减,我这点工资,买粮都不够,要不是爹妈帮衬,几个孩子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怪我没本事,一直没给你姐找到合适工作,你姐只能在家糊纸盒子,经常糊到半夜,手上全是口子,一双手都变形了。我说别糊了,她说能挣一分是一分……” 林明娟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这些干啥?吃饭!” 张春生嘿嘿一笑,不再说了,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林大江看着姐姐那双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粗糙,裂了好几个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干了的浆糊。 他心里发酸,但没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只把这事牢牢记在心里。 吃完饭,林明娟收拾碗筷,看了一眼丈夫: “春生,你去打听打听,二婶那边的事,公社派出所准备怎么处理。” 张春生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出了门。 林大江坐在堂屋里等着,心里有些不太平静。 二婶王桂兰被押走,派出所那边一直没个信。 还有林建设、王德发,到底怎么判的? 他心里清楚,二叔家和自己家的仇,从二婶指使林建设推他撞野猪那一刻起,就已经解不开了。 林为国今天一大早就来镇上,还跟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搅在一起! 这事让他不安。 一个多小时后,张春生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水,这才开口: “打听到了。王桂兰教唆杀人未遂,判了农场劳教三年。” 林明娟的手顿了一下。 “林建设是从犯,但他主动坦白了,从轻处理,判农场劳改一年。” 张春生顿了顿,继续说:“王德发诬告村干部,拘留十五天,到日子就该放出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明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二婶这是罪有应得。” 她转过头看向弟弟,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这下,咱家和二叔家的仇,再也没有缓和余地了。大江,你可得当心。”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禁再次叮嘱:“今天二叔一大早就来镇上,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嘀咕了半天,不知道憋着啥坏主意呢。” 林大江面色不变:“姐,没事。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 张春生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黑框眼镜?是不是穿着中山装,还骑着一辆挺新的自行车?” 林明娟一愣:“你咋知道?” “这人我知道。”张春生放下手里的茶碗,“是县里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叫李友军,经常来公社办事。”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沉。 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 他回想起当天在机械厂食堂后院打井的场景,围观的人群里,确实有这么个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站在角落里看了很久。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看压水井的眼神,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好奇,是打量。 就像在算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姐夫,这个李友军,是什么来头?” 张春生想了想:“具体不太清楚,听说是城里人,家里有点关系,在厂里干了三四年了,技术一般,但人挺活络,跟谁都能搭上话。” 林大江没再问,但心里的那根弦绷的更紧了。 二叔一个庄稼人,怎么会跟县机械厂的技术员搭上线? 他们见面,说了什么? 会不会跟压水井有关? 压水井的图纸、技术,可都在自己手里。 林大江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张春生又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 “对了,大江,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公社梁书记下午要去你们村,说要亲眼看看那两口压水井,好像还要找你商量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书记等。” 林大江站起身,跟大姐和姐夫道了别,又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转身出了门。 他加快脚步,往村里赶,心里却满是疑问. 梁书记去林家村,要找他商量什么事? 二叔和那个叫李友军的技术员搅在一起,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16章 梁书记 林大江脚步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回了村。 刚到自家院门口,周桂花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大江,你可算回来了!公社梁书记来了,在你大队部那儿等着你呢。” “等着我?” “是啊,来了有一会了。梁书记先是参观了那两口压水井,夸了你好半天呢。” 周桂花一脸兴奋,催促道: “你赶紧去大队部,梁书记说要亲眼看看你,还说有什么事要跟你商量。”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在村中间,老槐树旁边那间砖瓦房,以前是地主家的祠堂,土改后改成了大队部。 林大江推门进去,林有田正陪着一个人说话。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脚上一双黑布鞋,看着不像干部,倒像个庄稼人。 “有田爷,梁书记。” 林大江打了个招呼。 林有田站起来,笑呵呵地介绍:“梁书记,这就是林大江。” 梁书记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出手来,重重地握了一下。 “好小子,比你们村长说的还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梁书记过奖了。” “坐,坐。”梁书记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条凳,“我看了你们村那两口压水井,好东西!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咱公社的旱情能缓一大截。” 林大江谦虚地笑了笑:“梁书记,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梁书记哈哈大笑,转头看了林有田一眼,“老林,你们村可是出了个人才啊!” 林有田笑得合不拢嘴:“那是,大江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不一般。” 梁书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大江面前。 “大江,公社决定奖励你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你别嫌弃,咱们红旗公社穷啊。” 林大江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梁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坐,坐。”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客气,你给公社做了贡献,奖励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大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那两口井,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大江心里一动:“梁书记您说。” “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入职县里红星机械厂了,一进去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林大江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 梁书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惜才: “大江,我这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林大江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那压水井,对缓解旱情十分有用。老林跟我说了,他给了你一百块,你带回来两套配件,组装、打井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梁书记顿了顿,“你既然对这东西这么精通,我想在公社成立一个社办企业,专门生产这种压水井,让你来当这个厂长。” 林大江愣了一下。 社办企业厂长,这个位置放在农村,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梁书记继续说:“你去了机械厂,虽然是五级技术员,说到底也是个工人。不如来我这里,耐着性子干上几年,做出成绩,我一定向上极力推荐。”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官腔,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梁书记,谢谢您的好意。机械厂是个好平台,在那我能学到更多东西,以后可以做出更多贡献,不单单只一个压水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出去看看。” 梁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行,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有大志向的。希望你以后有能力、有机会了,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 林大江重重点头:“一定。” 梁书记把话题拉回来,表情重新变得认真: “不过大江,眼下有一件事,你得帮帮我。” “梁书记您说。” “你那压水井对缓解旱情十分有效,我打算在红旗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打五口井,一共四十口。” 梁书记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这钱公社出,但配件采购,还得麻烦你跟县里红星机械厂那边打个招呼,能便宜尽量便宜些。咱们红旗公社不富裕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具体的正式采购,我会通过县里打正式报告,不会让你为难。这点忙,你不会不帮吧?” 林大江笑了笑:“梁书记,这哪能啊!我一定跟机械厂张厂长好好说。” “那就好,那就好。”梁书记松了一口气。 “还有,”他又想起什么,“安装的事,也要劳烦你指导。我打算让你们村出人,成立一个安装队,人员由你挑选。去的人算满工分,每人每天补贴五斤玉米面。” 林大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保证完成任务。” 梁书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林有田: “老林,你们村出了个好苗子,安装队的事情,你也要把好关。” 林有田嘿嘿一笑:“梁书记放心,大江的事就是咱村的事。” 梁书记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大队部。 林有田送他到村口,看着他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渐渐远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大江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快速盘算。 四十口压水井,光是配件采购就是一笔大数目。 得尽快去一趟县城,跟张东林把这事敲定。 还有安装队的事,人员得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红旗公社梁书记的高度认可与重用,声望+20。】 【当前声望:440/500。】 林大江收回思绪,把信封揣进怀里,往家走。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不断翻转: 梁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话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这样的人,值得帮。 至于那个叫李友军的技术员…… 林大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7章 机械厂来电话了 林大江回到家,周桂花正坐在炕沿上,一勺一勺地给林为民喂药。 黑乎乎的药汤子,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林为民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看见儿子进来,摆了摆手,示意先停下。 “大江,梁书记找你说了啥?” 周桂花放下药碗,擦了擦手,眼里也带着好奇。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把梁书记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公社奖励了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想让他当社办企业的厂长,他没答应,最后定了给全公社八个大队打四十口压水井的事...... 周桂花听完,沉默了一瞬,低声嘀咕了一句:“公社社办企业的厂长……也是个顶好的机会……” 林为民看了她一眼,却说道: “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 他撑了撑身子,换了个姿势,看着儿子,语气认真起来: “大江,梁书记交代的事,你得办好。明天你就去县里,把配件采购的事敲定。还有村里那个安装队,人员挑选,你要跟你有田爷商量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满工分,一天还补贴五斤玉米面,这可是肥差。尤其是这年月,家家户户都缺粮,选谁不选谁,里面学问大着呢。” “现在咱家慢慢好起来了,村里人嘴上都说你好,可私底下眼红的人,说不定多着呢。” 林大江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他从怀里掏出梁书记给的那个信封,递给周桂花: “娘,这是一百块钱、二百斤粮票,您收着。” 周桂花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手轻轻抖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小心地收进了柜子里。 等放好了钱票,她才问道:“今天去你大姐家,大丫那边咋样?” 林大江把大姐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四个孩子,日子紧巴,大姐天天在家糊火柴盒贴补家用,一双手全是口子。 周桂花听完,眼圈红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每次回家还总给我塞钱......” 她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急切起来: “大江,明天你去县里机械厂,正好路过李家沟,顺道去你二姐家看看。你大姐家都这样,你二姐家日子肯定更难,赶紧把钱票送过去。至于你三姐家,后天再去。” 林大江点头:“行。” 周桂花又说: “对了,大江,你明天去机械厂的时候,要是方便,顺便问问县长答应的给你爹看腿的事。” “你爹这腿都耽误三年了,得尽快治。那天你说县长答应给治,可一直没消息,我这心里着急……” 林大江握住母亲的手:“娘,你放心,我一定问。” 林为民靠在炕上,没说话,但眼眶泛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林为军的喊声: “大江!大江在家不?大队部有电话找你!” 林大江愣了一下。 电话? 这年月,电话可是稀罕东西,全大队就一部,装在大队部,平时很少有人用。 谁打来的? 他站起身,跟父母说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大队部里,林有田正拿着话筒,看见林大江进来,赶紧招手: “大江,快,张厂长找你!” 张东林? 林大江接过话筒,那头传来张东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大江?是你吗?” “张厂长,是我。” “大江,有两件事跟你说下。” 张东林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大声。 “第一件,县里对压水井很重视,赵县长亲自过问了,让我们厂尽快批量生产。你明天能不能来厂里一趟,咱们具体商量一下生产计划。” 林大江应道:“行,张厂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我们公社要打四十口压水井,想从厂里采购配件。” “四十口?”张东林声音一扬,随即笑了起来,“好,好啊!明天来了细说。” “张厂长,您说第二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张东林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第二件事,厂里有个技术员,叫李友军,就是那天在食堂后院,看打井的那个带黑框眼镜的,你有印象吗?” 林大江心头一紧:“有点印象。” “他最近跟厂里请了几天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听人说,他在你们公社一带活动,好像在打听压水井的事。” 张东林顿了顿,“大江,压水井的技术资料都在你手里吧?” “在。” “那就好。图纸、参数这些东西,你得保管好,别让外人看了去。这年头,眼红的人多,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大江心里一沉。 李友军果然有问题。 “张厂长,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行,那就先这样。其他的,明天等你来了,咱们再细说。” 电话挂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在大队部里,脸色有些凝重。 林有田看出不对劲,凑过来问:“大江,咋了?” “没事,有田爷。”林大江摇了摇头,“张厂长让我明天去厂里一趟,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还有,咱们公社要打四十口井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林有田眼睛一亮:“他咋说?” 林大江回道:“张厂长说明天让我去了细说!” “嗯,这事你可得放在心上,梁书记交代的事情不能马虎,40口压水井,要是照着之前他给村里的价格,一套50块,40套就是2000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有田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咱们公社穷,给全公社打压水井,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事,如果能便宜尽量便宜点,这事你明天去机械厂可得好好帮着说说。” “知道了,有田爷!” 林有田继续问道:“大江,梁书记说的安装队的事,你有啥章程?” 林大江想了想: “有田爷,为军叔和那天跟着一起去机械厂的五个,轻车熟路,可以算在里面。” “您再根据村里的具体情况,物色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活的。” “行,行!”林有田连连点头。 林大江出了大队部,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张东林电话里说的话。 李友军请了假,在公社一带活动? 打听压水井的事? 还有没有别的? 林大江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有些事不能等了。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周桂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大江,吃饭了。” 林大江应了一声,洗了把手,在桌前坐下。 周桂花问道:“谁的电话?” “娘,是机械厂张厂长的电话,说让我去趟机械厂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 林大江夹了一口菜,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正好明天我去县城,先把二姐家的事办了,再去机械厂。爹看腿的事,到时候我也跟张厂长打听打听。”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李友军的事,他不想让父母知道,省得他们跟着担心。 周桂花点了点头,没说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大江,”林为民似乎察觉了什么,突然开口,“电话里,张厂长还说了啥?” 林大江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虽然因为长年卧病有些浑浊,但此刻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穿他心里的那点隐瞒。 “没啥,就是让明天去。”林大江笑了笑,把话题岔开,“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为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桂花不明就里,一边给儿子添饭,一边念叨:“明天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 …… 吃完饭,林大江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悬浮着。 【当前声望:440/500。】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6:33:17。】 新一轮秒杀就要来了,但他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李友军。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8章 二姐家 半夜零点。 林大江没睡,躺在炕上等刷新。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高产蛋鸡苗50只(抗病强,产蛋率比本地土鸡高五成)。价格:1元。】 【2. 家禽疫病防治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两个选项,第一反应就是选手册。 毕竟技术永久有效,不受地域限制,学了就是自己的。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去大姐家,大宝啃肉时腮帮子鼓得老高的样子。 明天就要去二姐家了,二姐家不比大姐家。 大姐夫好歹有个公社办事员的差事,二姐夫李有粮是个庄稼人,在家里排行老三,没分家!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上有婆婆,下有五个孩子,日子紧巴得没法说。 可就算这样,二姐还是经常把自己攒的鸡蛋送回娘家,补贴家里。 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顶好东西了。 手册以后还能刷。 鸡苗可以给二姐点,家里也可以养几只,下蛋改善生活。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高产蛋鸡苗50只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他心念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50只黄澄澄的小鸡苗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绒毛蓬松,看着就喜人。 林大江嘴角微微勾起,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揣上钱票,背上背篓,出了门。 路过红旗镇的时候,他拐了个弯,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柜台后面还是上次那个磕瓜子的售货员。 看见林大江进来,她撩了撩眼皮,这回没急着嗤他,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毕竟上次这人一口气买了不少东西,不像普通泥腿子。 “买啥?” “二斤糖果、两盒点心、十尺青布、三十斤玉米面。” 售货员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去拿东西,动作比上次麻利了不少。 她一边打包,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伙子,哪人啊?昨天你就买了这么多东西,今天又买?” 林大江心里一跳。 接连两天买这么多东西,这是被怀疑了? 当成搞投机倒把的了? 还是被当成敌特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 “同志,我是县里红星机械厂的,五级技术员。昨天去大姐家,今天去二姐家,都是看亲戚。说不定明天还得来,去三姐家。” 售货员手上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他,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你这么年轻,能是五级技术员?你可别骗我。” 林大江被问住了。 上次去机械厂,张厂长答应入职就给五级技术员,可工作证还没办。 下个月才正式入职,现在他可没证件! 他笑着说:“今天出门急,工作证没带,不然铁定掏出来给你看看!明天要是我再来,一定记得带。” 售货员哼了一声,把东西递过来,补了一句:“下次记得带啊!” “一定,一定。”林大江接过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同志,能不能给个纸盒子?” “纸盒子?”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没有。” “我花钱买。” “一毛。” 林大江掏出一毛钱递过去,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旧纸盒,扔给他。 他把纸盒夹在腋下,背上背篓,出了门。 这是准备用来装鸡苗的。 …… 李家沟藏在两道山梁后面。 从红旗镇出来,先是一条能走牛车的土路,拐进山沟后就变成了窄窄的羊肠小道,两旁是干得裂了口子的坡地。 林大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翻过第二道梁,看见山坳里的村子。 幸亏带了背篓,不然这么多东西拎在手里,非得累趴下不可。 二姐夫他爹早年没了,母亲还在,一大家子挤在村西头的五间土坯房里。 林大江顺着村里的土路往西走,还没到二姐家门口,远远就听见哭闹声。 他心中一紧,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斤五花肉,放进背篓,又取出10只鸡苗,放进纸盒,加快脚步,朝着二姐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戳着二姐林明霞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三家的,你别不识好歹!你大嫂二嫂都交了,凭啥你不交?这个月攒的鸡蛋,你想独吞?” 二姐站在灶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娘,一家养了四只鸡,说好了一个月交三十个,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该交的我已经交了,你别想打剩下鸡蛋的主意。” “放屁!没分家就是家里的!”婆婆一拍大腿,“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拿!” 二姐身后,五个孩子缩成一团。 最大的女娃八岁,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奶奶,小手攥成拳头。 老二、老三是双胞胎男娃,六岁,抱着母亲的腿,脸上还挂着泪。 更小的丫头四岁,被姐姐牵着,吓得直哆嗦。 屋里还有一个十个月大的男娃,正扯着嗓子哭。 二姐夫李有粮蹲在院角,搓着草绳,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被他娘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又低下了头。 林大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太太一愣,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年轻后生背着背篓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二姐林明霞看见他,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 “大江?你咋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姐,没事。”林大江放下背篓,看了老太太一眼,“就是来看看你。”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哟,老三家的,你弟弟这是来打秋风了?之前你攒的鸡蛋怕是没少送回娘家,补贴你弟弟吧?” 林大江没说话。 他蹲下身,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玉米面、布料、点心、糖果、五花肉…… 然后他打开那个花一毛钱买的纸盒子,10只黄澄澄的小鸡苗,顿时出现在眼前。 叽叽喳喳,绒毛蓬松,挤成一团。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太太的嘴张着,合不拢。 二姐林明霞看着那些东西,眼泪掉了下来。 二姐夫李有粮站起来,手里的草绳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喉结上下滚动。 “姐,这是10只鸡苗,高产蛋鸡,抗病强,产蛋率比咱本地的土鸡高五成。”林大江站起来,“你好好养,以后几个孩子每天都能吃上鸡蛋了。” 二姐捂住嘴,哭出了声。 林大江这才转过身,看着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娘,我姐嫁到你家,不是来受气的。” 老太太脸上的肉抽了抽,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算能值多少钱,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最后,她讪讪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临走前,余光还在那堆东西上黏了一下。 林大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二姐抹了把眼泪,赶紧把林大江往屋里让。 “大江,快进屋坐。有粮,你还愣着干啥?给大江倒水!” 李有粮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端碗的时候,手还在抖。 几个孩子跟着挤进屋里,大丫伸手去摸盒子里的小鸡苗,指尖碰到绒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两个双胞胎小子蹲在纸盒边上,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口水都快滴进去了。 小丫抱着母亲的腿,怯生生地看着林大江,然后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林大江在条凳上坐下,接过李有粮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压水井、县长、机械厂、五级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六块...... 二姐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用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大江……你出息了……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姐,这是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还有一些布票糖票。家里商量好的,每家都有份,大姐、爷爷奶奶那都送了。这是你的,三姐那儿,我改天再去。” 二姐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大江,这……这也太多了……” “姐,收着。”林大江握住她的手,“东西自己留着,别让旁人收刮了去。” 二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信封贴身放好。 林大江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 “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今天亲眼见到,我不得不劝一句。分家吧!” 二姐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二姐夫李有粮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又攥着那根编着的草绳,也不说话。 他比林大江高半个头,弓着腰,像是习惯了低头。 “姐夫,”林大江看着他这副模样,沉声开口,“我姐嫁到你家,不是来受气的。你媳妇被欺负的时候,你得站着。” 李有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那只攥着草绳的手,更紧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大江,我……我知道了。” 二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林大江站起身:“姐,我得走了。县机械厂张厂长还等着我,得早点去。” “吃了饭再走……” “不了,正事要紧。” 二姐知道轻重,没再留。 她送林大江到村口,一路走,一路叮嘱:“路上小心,家里有啥事,给姐捎个信……” 林大江点头,正要走,二姐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 “对了,大江,昨天村里来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是县机械厂的,打听你的事。” 林大江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沉。 “他打听啥了?” “听村里人说,他到处问,问你和我的关系咋样,多久来我这一趟……” 二姐满脸担心,“大江,那人啥来头?不会对你不利吧?” “姐,没事。”林大江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要是那人再来,你托人给我捎个信。” 二姐点了点头,目送弟弟远去。 …… 林大江出了李家沟,脚步没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二姐的话。 李友军跑到二姐家来打听自己和二姐的关系? 他一个技术员,费这么大劲打听这些干什么? 他又怎么知道二姐家在这儿的? 难不成是二叔告诉他的? 这是要挖黑料? 但他一个技术员,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搞一个还没入职的农村青年? 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林大江加快了脚步,脸色凝重。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机械厂那边,张东林还在等着。 得先办正事。 【叮!检测到宿主为二姐撑腰,打脸恶婆婆,获得二姐一家真心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460/500。】 林大江并没有因为声望增加而欣喜。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友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9章 暗流 林大江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脚步没停,直奔机械厂。 门口保卫科的人认识他了,摆摆手放了行。 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上了办公楼二楼,张东林办公室的门敞着,里头传出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厂长。” 张东林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笑:“来了?坐。” 他在桌上摊开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数字,边角还有几处用红笔修改的痕迹。 “大江,你这套压水井,县里很重视。赵县长亲自拍了板,让我们厂首批生产500套,优先供应清河县。” 张东林指了指图纸上的数字,“我跟技术科几个骨干熬了两个晚上,把工艺优化了一下。你来看看。” 林大江凑过去,图纸上的改动一目了然。 几处铸件的厚度减了,结构更紧凑,材料利用率更高。 “成本能降下来。”张东林眼里带着光,“原来一套五十块,现在能压到三十五。五百套就是一万七千五,比原来省了七千五。” 林大江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张东林,不愧是技术出身,干实事不浮夸,几天功夫就能拿出优化方案,确实有本事。 “张厂长,这太好了,正好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红旗公社梁书记说了,全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打五口井,一共四十口。想从厂里采购配件,让我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他看了张东林一眼,补了一句:“我们公社也不富裕,你看能不能按这新成本价走?当然正式的采购合同他会跟县里打报告,不会让你为难!” 张东林笑着看了林大江: “你小子,这事你别担心!之前赵县长就交代了,这第一批500套本就是优先供应咱们县,缓解旱情。赵县长说了,底下的公社都不富裕,自然按成本价走,一套三十五,四十套一千四。” 比之前给村里的价格便宜了十五块一套。 林大江心里一喜,当场替梁书记道了谢:“张厂长,我替梁书记谢谢您。” “谢我干啥!你该谢谢赵县长,他是个干实事的。” 张东林摆了摆手,低头在纸上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正事谈完,林大江想起父亲看腿的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张厂长,我爹看腿的事……县长那边……” 张东林轻轻一笑:“赵县长已经批了。县医院那边排上了,估计就这两天的事。你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赵县长是个实在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你把心放肚子里。” 林大江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巨石,总算落了地,目光又看向了张东林。 张东林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打趣道:“咋滴?还有事?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林大江被他的豪爽,弄的脸上一红,不由得挠了挠头: “张厂长,那我就直接说了。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工作证提前办了。赵县长和厂里奖励了不少钱票,这两天,我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得多了一点,售货员差点把我当成投机倒把的。” 张东林听他说完,笑了起来: “这事简单。虽说你下个月才入职,但工作证可以先办。一会儿我让人事科给你办了。” 林大江连忙道谢。 张东林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售货员怀疑你?” “嗯,问了好几遍。” 张东林沉默了一瞬,抬头看着林大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大江,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提的那个李友军,你留心了没有?” 林大江心里一动,把这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昨天,我去大姐家,她说在镇上看见李友军和我二叔在茶馆里嘀咕了半天。今天,我去二姐家,她说李友军跑到李家沟去打听我和二姐的关系咋样。” 张东林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来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大江,我跟你说实话。” “李友军是省城人,听说家里关系很硬。他爷爷当年是抗联的,打过鬼子,他进我们厂,走的是赵副厂长的路子。” “他这个人吧,在厂里干了三四年了,技术一般,现在还是个三级技术员,但人挺活络,似乎跟谁都能说几句。” 张东林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 “我也是副厂长。” “厂长估计这一两年就要退了。”张东林的声音更低了,“你这压水井的事做好了,或许我就能更进一步。赵副厂长那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林大江心里一沉。 一山不容二虎! 赵副厂长和张东林,都在等厂长退下来。 原来自己被针对,是这个原因! “李友军跟你二叔搅在一起,还跑到你二姐家去打听消息,看来不仅盯上了你的图纸,还可能对你不利。” 张东林看着他,“这事你要小心。”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厂长,压水井的核心图纸和技术参数,我想锁在厂里的保险柜里。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份赞许。 “你跟我来。” 他带着林大江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档案室,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柜。 张东林掏出钥匙打开,让林大江把图纸和技术资料放进去,锁好。 “厂里的保险柜,比家里安全。”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夹着文件夹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是厂长助理小马。 “张厂长,厂长请您过去开个会。”小马的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这位就是林大江同志吧?厂长说了,请您也一起过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看向张东林。 张东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一沉。 “什么会?” “具体不太清楚!”小马顿了顿,补了一句,“赵副厂长和李技术员也在。” 张东林和林大江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紧了起来。 第20章 发难 张东林走在前面,林大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往会议室走。 走廊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踏实。 林大江心里清楚,这场会不好开。 赵副厂长和李友军都在,张东林刚才那微微一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张东林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桌布,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 三个人已经坐定了。 正中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灰框眼镜,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正是厂长,刘建国。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浓眉,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就是一张不好说话的脸。 他是赵副厂长,赵志远。 赵志远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八九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笔挺的蓝色工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是李友军。 林大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跟那天在食堂后院看见的一样。 斯文,干净,看着像个正经技术员。 但那双眼睛,跟那天一样,让人不舒服。 “刘厂长,赵副厂长。”张东林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林大江,“这就是林大江,压水井的发明人。” 林大江微微鞠了一躬:“刘厂长,赵副厂长。” 刘建国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坐吧,小林同志。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今天总算见着了。” 林大江在张东林旁边坐下。 李友军一直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刘建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语气和缓: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商量压水井批量生产的事。县里很重视,赵县长亲自过问了,咱们厂要尽快拿出方案。张厂长,你先说说你们技术科那边的情况。” 张东林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正要开口,李友军忽然插了进来。 “刘厂长,能不能让我先说几句?”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又看了看赵志远,点了点头:“你说。” 李友军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厂长,赵副厂长,张副厂长,关于林大江同志这个压水井,我最近做了一些调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几日我翻阅了厂技术科封存的老旧援建档案。” “根据我厂1957年的技术档案,苏联援建时期,附带了一批浅层取水泵的草图。” “其中就有一份,跟林大江同志这个压水井的结构高度相似:活塞、单向阀、杠杆手柄,核心原理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推,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你一个农村娃,没读过洋书,没学过机械,怎么可能凭空想出活塞加单向阀这套东西? ”我看,是有人把苏联的图纸给你,你改了几个管件尺寸,就当自己的了,对吧?” 他说完,特意看了张东林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张东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急着开口。 林大江心里冷笑。 果然。 自己的图纸没偷到,先来泼脏水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友军,声音不大,但很稳: “李技术员,你说苏联图纸?那我问你,活塞、负压、杠杆,这是物理常识,不是哪国专利。” “中国宋代就有‘唧筒’,有‘渴乌’,利用负压吸水的原理,比西方早了几百年。那算不算西方抄中国的?” 李友军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说: “你说有人把图纸给我,我改了几处尺寸?那你拿出证据来。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 他看着李友军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要是拿得出来,我认。拿不出来,你就是眼红,故意破坏抗旱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分: “李技术员,你在厂里干了三四年,还是个三级技术员。我研究出压水井,直接被破格提成五级技术员!你心里不平衡,对吧?” 李友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大江趁热打铁,继续道: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毛主席说的。外国有的,我们要学,但不是照搬;外国没有的,我们也要敢想敢干。” “我这叫‘土法创新’,是为集体、为抗旱。你呢?你这是搞‘崇洋媚外’那一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东林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补刀道: “赵副厂长、李技术员,现在是什么时候?旱了大半年,全县都在找水。” “压水井能不能打井出水,你们也看见了,机械厂食堂后院那口井,当场就打出了水。红旗公社林家村那两口井,也出了水。” “能解决问题、能抗旱,就是好技术。现在不是追究谁先想出来的时候。” 刘建国端着茶缸,一直没说话,但目光在林大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志远放下手里的钢笔,看了李友军一眼,没表态。 李友军咬了咬牙,不肯认输,又翻出一页纸: “好,就算技术的事说得过去。那你的作风呢?”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林大江同志,你连自己亲二婶都送进了派出所,这是什么行为?六亲不认,还是做贼心虚?” 林大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技术员,你是被我二叔忽悠了吧?” 他看着李友军,声音不急不慢: “我二婶王桂兰,教唆我堂弟林建设,为了抢我的机械厂招工名额,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被野猪撞成重伤,差点死了。” “这件事,红旗公社派出所已经查清楚了,王桂兰被判了三年劳改,林建设也被判了一年劳改。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派出所查。” 李友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李技术员,你到处打听我的事,连我二姐家都不放过,费了不少功夫吧?可惜,你打听来的这些东西,全是道听途说,拿不上台面。” 李友军眼底慌意一闪,脊背不自觉绷紧,又翻出一页纸: “好,这些不说。那你得了县长和厂里的奖励,短时间内频繁大额采购紧俏票证物资,造成不良影响,这你总该认吧?” 林大江这次是真笑了。 “李技术员,我家以前穷得叮当响,我爹瘫了三年,我娘天天喝野菜糊糊。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挣了钱,得了奖励,改善一下生活,怎么了?” 他看着李友军,一字一顿: “这钱票,光明磊落,来路正,不怕人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志远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李,说点有用的。” 李友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好,那我就说点有用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指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 “林大江同志的压水井,只在机械厂食堂后院和林家村两处试验过,而且都是浅层取水。” “但全县的地质条件不一样,尤其是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深度超标,这套单向阀结构根本无法适配。” 他抬起头,看着刘建国,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果强行批量投产,在没有全域地质试验、没有技术核验的前提下仓促生产,一旦南部那些深水区用了这套设备,很可能导致井管坍塌、地下水倒灌,造成人员塌方伤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刘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志远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东林的脸色变了。 林大江眉头紧锁。 他看懂了。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提出“安全隐患”,所有人都会谨慎。 这一招,不是偷技术,不是泼脏水,而是直接叫停量产! 然后顺势接手核验,拖延时间,甚至偷改图纸。 高,实在是高。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端着茶缸,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赵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像是在想什么事。 张东林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白了。 李友军嘴角微微翘起,等着这枚炸弹炸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厂长助理小马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刘厂长,赵县长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刘建国放下茶缸,站起身来。 赵志远也站了起来。 张东林的拳头松开了,看了林大江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李友军的嘴角僵住了,脸色变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第21章 定调 门被推开。 赵国强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夹克,脚上一双黑布鞋,看着像是刚从乡下调研回来。 但那股气场上来,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刘建国站起身,往前迎了两步:“赵县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赵国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刘建国,起身相迎,笑容温和。 赵志远,站起来了,但嘴角还微微往下撇着。 张东林,拳头刚松开,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李友军,嘴角僵住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大江,站起来了,不卑不亢,目光平静。 赵国强拉了把椅子,在长条桌一头坐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接着说,我听着。刚才说到哪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友军犹豫了,目光瞟向赵志远。 赵志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没看他,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友军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县长,我的意思是,压水井目前只在浅层取水验证过。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深度超标,现有单向阀结构可能无法适配。” “如果仓促批量投产,一旦出现问题,井管坍塌、地下水倒灌,会造成人员伤亡……” 他说得比刚才更详细,把数据和图表又翻了一遍,声音也稳了一些。 但说到“人员伤亡”四个字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赵国强听完,没有接茬。 他转头看向林大江,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小林同志,人家说的,你认不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大江身上。 张东林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李友军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林大江没有犹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赵县长,李技术员说的深水区风险,我认。压水井的单向阀结构,目前只在浅层取水验证过。如果直接往深水区打,确实可能出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东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友军的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林大江没有停。 “我认的是‘目前只验证了浅层’,不是认‘压水井解决不了深水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那是一个普通的作业本,封面已经卷了边,但里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草图。 “李技术员,你说全县地质条件不一样。巧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大江把本子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清河县北部,就是红旗公社这一带,原本地下水位三到八米,黄土层。 这次大旱,水位下降,我在机械厂食堂后院和林家村打的三口井,都打到了二十米左右,全部成功出水。说明现有压水井在北部完全适配。” 他翻过一页。 “清河县中部,原本地下水位八到十五米,砂质土层。 需要加长管件、加厚管壁,其他结构不变。这个方案我已经画了草图,材料和工时增加不到两成。” 他又翻过一页。 “清河县南部,原本地下水位十五到三十米,岩层较硬。现有单向阀结构确实不够,需要加装二级增压活塞。”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李友军: “你说的南部深水区问题,我已经在画二级增压活塞的草图了。不是不能解决,是还没来得及提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东林的眼睛亮了,嘴角微微上扬。 刘建国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林大江的目光多了一层意味。 赵志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很快又停住了。 李友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的慌张,而是一种“没想到”的错愕。 他准备了很久的杀招,“安全风险”四个字,被林大江用一份还没提交的草图,拆了个干干净净。 赵国强笑了。 很淡!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清河县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沉声道: “既然有争议,那就用事实说话。” 他的手指从地图北部划到南部: “第一,现有压水井不停产,北部浅水区先铺开。旱情不等人,能早一天出水就早一天。” 刘建国点了点头。 “第二,南部选两个深水区试点,林大江带队,一个礼拜之内拿出深水区适配方案,实地验证。” 他转过头,看着李友军: “李技术员,你不是担心安全吗?那就一起去现场,亲眼看看。” 李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县长这个安排,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安全质疑是他自己提的,去现场验证,推脱就是心虚。 “好……我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国强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压水井这事,往小了说,是技术问题。往大了说,是全县抗旱、几十万人喝水的命根子。谁要是为了个人恩怨、部门利益,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他顿了顿,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我赵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 散会了。 赵国强先走,刘建国送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四个人。 赵志远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钢笔,没有看李友军,但说了一句: “小李,去南部好好干,别辜负赵县长的期望。” 语气很平淡,听着像鼓励,但仔细品,味道不对。 像是在说:这次栽了,下次再找机会。 李友军低着头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经过林大江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大江没有看他。 李友军站了两秒,走了。 张东林走过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压低声音: “干得不错。” 林大江没说话,看着李友军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张东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担心,他翻不起大浪。” “张厂长。”林大江收回目光,声音不大,“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他背后的人。” 张东林深深看了他一眼,像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从车间主任一步步上来的。他这个人,不轻易出手,出手就不会只打一拳。” 他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今天李友军那几招,背后少不了他的点拨。你拆了李友军的台,就是拆了他的台。他不会善罢甘休。” “南部验证,你带队,李友军跟着。这是赵县长定的调子,谁也改不了。但到了现场,水土不服、工具不趁手、村民不配合……能出问题的环节多了去了。” 张东林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需要让验证彻底失败,只需要让你在规定时间内交不出方案,就足够把这事拖下去。” 林大江心里一紧,抬眼看着张东林。 “所以,”张东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下面这一个礼拜,你在南部,我在厂里。赵志远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盯着。你只管专心把深水区的方案搞出来,别的,别分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赵县长把路给你铺到这了,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的了。”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 “张厂长,我明白了。” 张东林收回手,又补了句:“一会回去和家里说下,你这算提前入职了。工作证一会你去人事科办一下,我马上给他们去个电话。” “好的,张厂长。” …… 林大江拿着办好的工作证,走出机械厂大门,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远处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星期。深水区验证。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数据了: 南部地质资料、二级增压活塞的参数、试点村选址、需要的材料和工具…… 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排开。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静静悬浮。 【当前声望:460/500。】 就差四十。 如果深水区验证成功,声望肯定够。 但如果失败…… 林大江摇了摇头,把“失败”两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失败。 他迈开步子,往家走。 …… 同一时间,机械厂后门外的小巷里。 赵志远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李友军快步走过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赵厂长,今天的事……” “闭嘴。”赵志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谁让你在会上提南部深水区的?” 李友军一愣:“我……我以为这是个好切入点……” “好切入点?” 赵志远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火柴的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你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南部去了。他要是在南部也搞成了,你拿什么拦?” 李友军说不出话。 赵志远吐出一口烟,看着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深水区验证……他带队……你参与……”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让人脊背发凉。 “既然你要去现场,那就好好‘配合’他。记住了,有些事,不需要在会议室里解决。” 李友军抬起头,对上赵志远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蝉鸣声从头顶的槐树上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催着什么。 李友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赵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 小巷里,只剩下李友军一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树影斑驳,落在他的脸上。 第22章 家事 林大江推开院门的时候,太阳正从头顶偏西,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蔫了。 周桂花正洗着几件旧衣裳,听见动静抬头,手上还滴着水: “回来了?厂里咋说?” 林大江把门带上,进屋,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办好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娘,厂里让我提前入职了。” 周桂花接过那张巴掌大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红星机械厂,五级技术员,林大江。 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厂印。 她的手有些抖,看了又看,最后递到炕上给林为民:“他爹,你看看,大江的工作证!” 林为民靠在炕上,接过工作证,手指在上面慢慢摸了一遍,没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厂里很重视压水井这件事。”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张厂长说了,让我提前入职,下面一个礼拜就去咱县南部出差,实际测试压水井在深水区的适配情况。” 周桂花愣了一下:“深水区?那是啥意思?” “就是说,咱县北边压水井好用,南边地下水更深,结构得调整。我去实地测一测,把方案做出来。” 林为民把工作证递还给儿子,沉声道: “这是好事。领导看重你,你更要好好干。出去做事,脚踏实地,别让人挑出错来。” “知道了,爹。” 周桂花站在一旁,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出息了……” 她咳了一声,像是要掩饰喉咙里的哽意,“对了,今天去你二姐家,那边咋样?”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把二姐家的事简单说了。 五个孩子、婆婆欺压、二姐夫懦弱、二姐一个人撑着…… 周桂花越听脸色越沉,最后长叹了一声: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婆婆又是个不讲理的……还不如分家过清净日子。” 林大江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二姐说的。当着二姐夫的面,我提了分家的事。二姐夫说他知道了。” 周桂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那钱票……你给二姐的时候,没让她婆婆瞧见吧?” “娘,你放心。”林大江也压低了声音,“那是我私下里给的,她婆婆不知道。东西我也交代二姐自己收好,别让旁人收刮了去。” 周桂花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瞬,又问:“你爹治腿的事呢?县长那边有消息没有?” 林大江心里一松,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张厂长说了,县长已经批了,县医院安排上了,就这几天的事。” 周桂花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好好……” 林为民靠在炕上,没说话,但那只搁在被面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周桂花擦了擦眼角,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在家不?” 那声音十分熟悉,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 林大江眉头微微一皱。 二叔? 他来干啥? 周桂花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看了林大江一眼,又看向门口,压低声音:“你二叔这时候来……” 林大江站起身:“娘,没事,我出去看看。”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林为国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发青。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挤出一个笑:“大江,你爹在家不?” “在。”林大江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子,“二叔有事?” 林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林大江会挡在门口。 他搓了搓手,笑了一声:“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你爹……好些日子没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绕开林大江往里走。 林大江没有动,脚还踩在门槛上。 林为国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脸上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讪讪地停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大江,”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我……我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爹说几句话。”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接话。 林为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那……要不我就在这儿说?” 林大江没有说话,但往旁边让了半步,只是给了林为国一个能看见堂屋的角度。 林为国站在那里,往堂屋里望了一眼,看见炕上的林为民,喊了一声:“大哥,我过来看看你。” 林为民靠在炕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他身上,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为国站在院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开了口: “大哥……桂兰判也判了,我认。可建设到底年轻,才十几岁……” 林大江打断了他:“二叔,建设的事是派出所判的。我一个还没入职的技术员,说不上话。” 林为国愣了愣:“大江,你跟县长……” “我跟县长认识,但不可能为一个判了刑的人去打招呼。” 堂屋里外都安静了。 林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院子里,手搓了又搓,最后低低说了一句:“行……那就不麻烦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那一眼,让林大江心里一紧。 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 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江,”林为国忽然笑了笑,“听说你今天去机械厂了?还提前入职了,下个礼拜要去咱县南部出差?”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二叔消息挺灵通。” 林为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大江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二叔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眉头紧锁。 周桂花从灶房出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发紧:“大江,你二叔怎么知道你提前入职的事?” 林大江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是李友军通知他的? 还是赵志远? 二叔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情。 他是来探路的。 林大江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志远。 李友军。 林为国。 这三个人,已经连成了一条线,并一寸一寸地收紧。 第23章 主动出击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白天的事。 他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毕竟想也没用。 都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目前最重要的,是压水井南部地区的验证。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数据。 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最深的地方集中在三处: 马家庙、石佛沟、柳林洼。 其中马家庙依山而建,村前一条干涸的河床,地下水位估测在二十到二十五米,正好是需要二级增压活塞的深度。 而且,三姐林明秀就嫁在马家庙。 二叔既然能知道自己提前入职和要去南部出差的事,那自己三姐嫁在哪,肯定也早就告诉了李友军他们。 与其让李友军偷偷摸摸去挖信息,不如自己把路让出来。 去三姐家,给李友军动手的机会,抓现行。 他嘴角微微勾起。 绝妙的计划。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二选一):】 【1. 便携式地质探测仪(可测地下水位深度、岩层结构、渗水率,太阳能充电,防水防尘)。价格:1元。】 【2. 上海永久牌自行车一辆。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两个选项,先是愣了一下。 之前秒杀一直是一个物资,一个技术,今天怎么全是物资? 秒杀是随机的? 他顾不上多想,快速权衡。 便携式地质探测仪,好东西。 测水位、岩层结构、渗水率,正好是南部验证最需要的工具。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个该死的地域限制。 这玩意儿只能在红旗公社范围内用。 出了红旗公社,立马消失。 县城南部已经超出红旗公社的范围了。 可惜。 他摇了摇头,选了自行车。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但也不差。 以后去镇上、去县城,方便多了。 一辆崭新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他看着那辆自行车,心里又冒出一个新问题。 没有自行车票,就这么骑出去,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 得想办法弄张票,把它“洗白”了。 他翻了个身,把这事记在心里,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他跟母亲说了一声,出了村。 走出三里多地,路上不见半个人影。 他看准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跨上去,蹬了一脚,车轮转起来,又轻又快。 没一会就到了红旗镇。 他直接把车骑到了供销社门口。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 看见他进来,售货员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目光不经意间瞅见了门口停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神一亮。 “又来了?”售货员放下瓜子,“这次买啥?” “老样子。”林大江从怀里掏出工作证,放在柜台上,一脸笑容,“同志,这次我带工作证了。” 售货员拿起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姓名:林大江。 工作单位:清河县红星机械厂。 岗位:五级技术员。 红色厂印,清清楚楚。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语气也跟着变了:“还真是五级技术员……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哪能呢。”林大江收起工作证,“麻烦您,还是老样子。” 售货员麻利地给他打包。 糖果、点心、布料、玉米面...... 手上的动作比上次还利索了几分。 林大江付了钱票,拎着东西出了门。 他一走,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晃动的布帘子,忍不住跟旁边理货的同事嘀咕了一句: “这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模样,年纪轻轻的,没想到真是县机械厂的五级技术员……” 话音刚落,供销社主任王大山从后门走进来,正听见这句话: “什么小伙子?” 售货员转过头: “一个叫林大江的小伙子。连续两天买了不少东西,我就多问了几句。上次说自己是县机械厂五级技术员,可没带工作证。” “今天又来了,还真掏出了工作证,五级技术员!刚才我还看见他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小伙子结婚了没有……” 王大山看了她一眼,笑了:“咋的?又想给你娘家侄女牵线?” 售货员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老王!” 王大山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林大江骑着自行车,到快出红旗镇的范围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和自行车一起收进了系统空间。 他走路进了县城,在机械厂门口整了整衣裳,进了大门。 保卫科的人已经认识他了,摆了摆手,连登记都不用。 上了二楼,张东林的办公室门敞着。 张东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了?坐。” 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大江,昨天赵县长定的调子,你也听见了。我跟你说几个要注意的点。” 林大江在对面坐下,张东林把昨天没来得及细说的话,又交代了一遍。 南部的具体情况、交通、吃住、可能遇到的困难…… 林大江听着,等他说完,开口道:“张厂长,我心里有个计划。” 张东林放下手里的笔:“你说。” “南部验证,我打算选两个试点:马家庙和石佛沟。” 他顿了顿,看着张东林:“我三姐嫁在马家庙,我准备去我三姐家送点东西。也给李友军一个动手的时机。”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小子,你这是要抓现行?” 林大江也笑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张东林在桌上敲了两下,心中权衡: 这小子,胆大心细,比厂里那些只会开会的人强多了。 “行,就这么办。到时候李友军那边,我安排人在后面跟着,保证他跑不了。你在前面钓,我在后面兜底。”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马家庙那边,省里农科院,在那里搞什么高产抗旱作物的试验。你这回过去,除了压水井的事,别的事少掺和,别打扰到人家的工作。” 林大江心里猛地一动。 高产抗旱作物?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上次秒杀的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 自从他拿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用。 现在,机会来了。 省农科院在马家庙搞试验…… 他心里快速转了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张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测试任务。” 张东林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去吧。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就在厂门口集合。” 林大江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下楼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省农科所。 高产抗旱作物。 这趟南部之行,比想象中有意思。 第24章 出发 不到半个小时,机械厂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两辆刷着绿漆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车厢里装着几口木箱,外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是压水井的配件,还有按照他要求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 林大江走过来,远远就看见李向阳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大江!” 李向阳从人堆里蹿出来,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满眼放光。 林大江先是一愣:“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下个月才入职的么?” “咋滴?你能提前入职,我就不能?” 李向阳拍了拍胸脯,故意把工作证掏出来,亮了亮,“张厂长安排的,说让我给你当帮手!”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打趣了一句: “好好好,这回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滚犊子!谁跟你父子!”李向阳推了他一把,笑着骂了一句。 他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大江。我能进机械厂,还有这回能直接评三级技术员,全托你的福。我爸说了,等你有空,一定请你到家里吃饭,说要好好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趟跟你出去,你只管交代,兄弟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林大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一暖。 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人群另一边。 李友军站在卡车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那两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大江,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林大江假装没看见,收回目光,继续跟李向阳说话。 “对了,说到感谢,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大江顺势开口,“你家里有没有自行车票?我想买辆自行车,以后回家也方便。当然不白要你的,我拿钱买。” 李向阳一摆手:“给啥钱!就当我谢你的!等这次回来,我就回家拿给你。” “不行,钱得给。不给钱我不要。”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都听你的,大财主!” 两人正说着,厂长刘建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张东林和赵志远。 刘建国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走到卡车前面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朗声开口: “这次南部测试,是赵县长亲自安排的,县里很重视。负责人林大江同志,监督人李友军同志。” 他的目光在林大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李友军身上: “都听清楚了。任务是任务,个人是个人。把活儿干好,都给我平安回来。谁要是为了个人原因,把公家的事搞砸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众人齐声应了一句。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张东林走在最后,经过林大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但那一眼,林大江看懂了: 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 赵志远走在张东林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林大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跳上了卡车。 “出发!”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一路往南。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田地越来越干。 本该是绿油油的庄稼地,如今只剩一片枯黄,土地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屋前屋后看不见人影,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墙根下,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林大江坐在车厢里,看着两旁的景象,心里沉了一下。 旱情比想象中还严重。 他把李向阳拉到车厢角落,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李向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拍着胸脯说了一句: “张厂长吩咐了,说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说完,他又朝车厢另一头努了努嘴:“对了,张厂长还安排了一个人。” 他冲坐在车厢角落的一个中年人招了招手:“老周,过来一下。” 那人三十五六岁,方脸,厚嘴唇,手上全是老茧,看着不像技术员,倒像个庄稼人。 他走过来,冲林大江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像怕人听见似的: “林技术员,我叫周成,厂里保卫科的。” 林大江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有数了。 张东林安排的人,果然周全! 不显眼,不扎眼,藏在人群里就像个普通工人,正好干活。 卡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更窄了,两旁的土坡越来越高,像是把人夹在了一道干涸的峡谷里。 忽然,车子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一个村口。 马家庙到了。 村口一棵老槐树,比林家村那棵还粗。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两辆卡车停下来,都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打量。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是县机械厂的同志吧?我是马家庙的大队支书,姓赵。昨天就接到通知了。” 林大江跳下车,握住他的手:“赵支书,打扰了。我们是来测试压水井的,还得麻烦村里安排一下吃住。” “好说好说!屋里请屋里请……” 林大江寒暄了几句,转头看了一眼卡车车厢里那几口木箱,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先把设备卸下来!尤其是那批新做的二级增压活塞,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碰着!这可是能不能打出水的关键!”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李友军。 李友军站在卡车后面,正低头看着那口装着活塞的木箱,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在箱角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估摸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大江心里有数了。 他转身对李向阳说: “李向阳,你带几个人卸车。周成,你盯着点。我先去跟赵支书对接一下,安排大伙儿的吃住,一会儿就回来。等我回来,咱们立马组装测试,早干完早回去。”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人开始卸货。 周成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几口箱子。 林大江跟着赵支书往村里走。 走出十几步,他余光扫了一眼。 李友军依然站在那口木箱旁边,没有走开,像是在研究箱角上的绳子结怎么打的。 林大江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心里却清清楚楚: 鱼饵已经放下去了。 机会,给他了。 就看他什么时候咬钩。 第25章 钓鱼 林大江回到村口的时候,设备已经卸完了。 几口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 李向阳正蹲在旁边检查绳结。 周成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四周。 看见林大江过来,李向阳站起身,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你刚才走了这会儿,李友军在那装二级增压活塞木箱旁边转了四圈,每次经过都停下来看两眼,但手始终没动。我和周成一直盯着,他没出手。” 林大江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去。 李友军正站在人群另一头,跟一个同来的工人说话,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偶尔会飘向木箱。 “盯得有点紧了。”林大江看着李向阳,“你们俩一个盯着他,一个盯着箱子,他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空隙。蛇要是不觉得安全,是不会咬钩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那咋整?” “外松内紧。”林大江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别老往他那看。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他才会动。” 李向阳想了想,点了点头:“懂了。” 林大江没再多说,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大伙儿都过来,开个会!” 十几个人围拢过来,李友军也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人群最外层。 “刚才跟马家庙赵书记对接了一下,吃住都安排好了。” “赵书记带我看了村里的老井,一共四口,都干了。” 他顿了顿: “马家庙的地下水,深度在十五到三十米之间,岩层较硬。现有单向阀结构不够用,必须加装二级增压活塞。”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李友军身上停了一瞬: “这次咱们一共带了五套增压活塞,今天就先打一口。也让李技术员亲眼看看,会不会出现他担心的安全问题。”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李向阳带头起哄:“对对对,让李技术员好好看看!” 李友军神色如常,唯独嘴角微微一紧,像是暗暗咬了咬牙。 “说干就干,走!”林大江一挥手,招呼人扛上设备,往村中间走。 赵书记已经等在那里了,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围着一块空地。 “这地方是村里最中间的位置,以前就有口老井,后来干了。”赵书记指了指脚下,“你们看看,就在这儿行不行?” 林大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井口周围的岩层,点了点头:“就这儿。” 李向阳带人开始挖坑,周成和李友军站在旁边看着。 李友军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林大江的手。 每一道工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挖坑、竖管、钉管、组装设备......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快了很多。 不到一个小时,铁管就打到了预定深度,二级增压活塞套在井管上,密封圈压实,阀门装好,出水管拧死。 林大江伸手握住手柄,深吸一口气。 四周安静下来。 同来的工人、村里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根铁手柄。 没几下,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出来,溅了前排的人一身。 “出水了出水了!”李向阳第一个蹦起来。 继续几下,水清了。 清凌凌的水从出水管口哗哗地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被干裂的土地迅速吸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这东西可真厉害!以前打井怎么都要三四天,可这铁疙瘩,不到一个小时就打好了!” “是啊!是啊!这下咱们村吃水是不愁了!” 几个老人弯下腰,用手捧水,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赵书记蹲在出水口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技术员,你们可真是救苦救难来了!” 林大江笑了笑:“赵书记,别这么说,我们就是干活的。” 赵书记连连点头:“晚上到大队部吃饭!大家一起来啊!一定得来!” 他顿了顿,又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 “林技术员,你看……村里原来有四口老井,今天打了一口,出水了,大伙儿是高兴了,可就这一口井,还得排队……你看能不能再多打两口?” 林大江想了想,如实相告:“赵书记,不瞒您说,这次我们是测试任务,只带了五套二级增压活塞。刚才用了一套,还剩四套。” 他看了赵书记一眼: “这样吧,我再给您打一口,两口井,基本够全村人用了。剩下的三套,我得留着去石佛沟那边测试。” “等这边全部验证成功,县里机械厂就开始批量生产,到时候你们直接跟公社申请,会更快。” 赵书记听完,眼眶有些发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两口……够用了!够用了!林技术员,你可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林大江摆摆手:“赵书记,客气了。” 人群还在沸腾,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大江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人群外围的一个身影上。 正是三姐林明秀。 她站在人群最外面,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头绳扎着,脸上带着一种想看又不敢往前挤的神情。 她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她弟弟。 林大江心里一酸。 三姐嫁得远,上一次回娘家,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农村小子。 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三姐!” 林明秀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身边的人顺着林大江的目光看向她,她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她抱着孩子挤过人群,走到林大江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 “大江……真的是你?你咋跑这么远来了?咋还在机械厂的打井队?” 林大江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姐,我进机械厂了,这次是出差,正好到你们村。” 林明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崭新的蓝色工装,站在一群人中间,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她张了张嘴:“你……你啥时候进的机械厂?” 林大江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明秀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出息了……大江你出息了……” 她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小手伸过来,在林大江的工装上摸了一下。 林大江拍了拍孩子的脸,又看着三姐,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姐,我这边马上忙完,一会就去你家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锁在李友军身上。 李友军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林明秀身上,又移到林大江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看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在林明秀身上停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人都长。 他心里有数了,收回目光,转身对着众人拍了拍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伙儿今天干得不错!第一口深水区压水井,一次成功!” 李向阳带头鼓起掌来。 “看来这次出来,根本用不了一个礼拜,咱们就能完成任务,提前回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和附和声。 林大江站在那里,看着三姐抱着孩子往回走,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李友军的背影。 李友军正慢慢地往村口那辆卡车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闲逛。 林大江心里清清楚楚: 马家庙成功出了水,二级增压活塞的可行性已经验证。 李友军提出的安全问题,不攻自破! 剩下的四套增压活塞还装在木箱里,存放在村口卡车上。 刚才自己说要去三姐家,就是给他下的饵。 李友军这是要动手了。 【叮!检测到宿主在马家庙成功打出深水区压水井,获得村民广泛认可与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480/500。】 林大江收回目光,看着三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离五百,只差二十了。 第26章 收网 在马家庙大队部吃过饭。 林大江沿着村路往东走,拐过两道弯,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三间土坯房,院墙用碎石垒的,还不到人胸口高,门是几块旧木板钉的,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隔着矮墙,他看见灶房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锅台前忙碌。 林大江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会正是饭点,四下无人,将之前在红旗公社买的东西拿了出来,放进背篓,伸手推开了院门。 灶房里的人听见动静,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的人影,愣了一瞬,随即就叫了出来: “大江?你咋真来了?” 三姐林明秀两步跨出灶房,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柴火。 她快步走过来,看看弟弟身上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又看看站在院门口的他,眼底都是亮的,像是想笑又有点鼻酸,最后只说了一句: “快进来!还没吃吧?姐正在做饭呢。” 林大江应了一声,迈步进了灶房。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的是红薯稀饭,旁边一碗咸菜。 味道很淡,但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热乎气。 “我吃过了,你就别忙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三姐把他按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我给你盛一碗。” 几个孩子正挤在灶台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薯稀饭。 最大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脚上一双布鞋已经磨破了前头。 另外一个小一点,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最小的那个被姐姐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想要抓林大江衣服上的扣子。 林大江蹲下身,摸了摸最前面那个男孩的脑袋:“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不会走呢。” “那是大宝,六岁了。”三姐一边盛饭一边说,“这个是二宝,四岁,小宝一岁多,还不会叫人呢。” 林大江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糖果、点心、布料、玉米面...... 他又掏出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递过去:“姐,这是家里让我带过来的。” 三姐一愣,手里的碗差点都掉了。 她看着那沓钱和票,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你这是干啥……家里也不容易……” “家里好着呢。”林大江把东西推到她手里,“爷爷奶奶、大姐、二姐那边都送了,这是你的那份。拿着。” 三姐攥着那沓钱票,眼眶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了,姐夫呢?” “你姐夫.......”三姐把东西收好,抹了一下眼角,“赵书记安排他给省里农科院帮工去了,白天不在家,得晚上才回来。” “省农科院?”林大江心里一动。 “嗯,”三姐点了点头,“就在村西头那块靠山边的坡地,那里还有点水,没完全干。” “农科院的人在那边搞什么抗旱作物的试验,你姐夫勤快,干完了村里的活,赵书记就让他去帮忙挖沟挑水,一天能多挣五个工分。” 三姐夫赵孝明是够勤快的,三姐当初就是看上了他这点,才愿意远嫁的! 他白天不仅要做完队里的工,下了工还要去帮工,真不容易! 林大江心里莫名一酸,没有说话,只“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开来。 省农科院,抗旱作物试验。 正是张东林提醒他“别打扰”的那个农科院。 之前系统秒杀了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他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这东西,作用比压水井还要大,压水井能解一时之渴,粮食才是活命的根本。 如果能以农科院为突破口,把技术交出去……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随口问了一句:“那农科院的人好相处不?” “挺好的,”三姐说,“说话客客气气的。带队的是个姓陈的专家,看着五十来岁,人挺和气。有次我带大宝去,还给大宝糖吃呢。”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姐,如今家里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娘说过阵子来马家庙看你。” 三姐端着稀饭的手微微发颤,把碗放在灶台边上,低声道:“爹娘……他们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赵县长答应给爹治腿,已经安排上了,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你放心。娘也好,就是老念叨你们!” 三姐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眶。 林大江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李向阳的大嗓门: “大江!大江!李友军动手了!周成抓了个正着!”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三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咋了?出啥事了?” 林大江却没有慌张,只是拍了拍三姐的肩膀:“姐,没事,厂里的事。我先过去看看。” “你小心点!” 林大江已经大步走出了院门。 李向阳正蹲在巷口喘气,看见他出来,猛地站起来: “抓了!就在村口卡车上,周成抓着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增压活塞的图纸!” 他说完,又喘了一口气:“那小子还想往裤兜里揣,被周成一巴掌拍掉了!” 林大江没有多问,迈开步子就往村口走。 李向阳跟在身后,边走边汇报: “周成从墙根底下绕过去的,他刚把木箱的绳子解开,周成就从他身后站起来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两人一路小跑着赶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卡车旁围了五六个人。 周成站在那口木箱旁边,一只手还按在李友军的胳膊上。 李友军站在卡车侧面,低头看着地面,肩膀上落着几片枯叶,像是刚才在箱子上趴过,被揪起来的时候沾上的。 周成看见林大江过来,把手松开,站直了身子:“林技术员,人抓到了。这是从他手里拿下来的。” 他递过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大江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正是那张二级增压活塞的结构图纸,今天开工之前他亲自放到木箱里锁好的那张,连折痕都在。 他把图纸折好放回自己口袋,看向李友军。 月光下,李友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技术员,”林大江的声音不大,落在夜色里却格外清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友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天一早,送回厂里。”林大江转头看向周成,“先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周成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工人,把李友军往村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押去。 林大江站在卡车旁,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那张图纸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 他嘴角微微勾起,但笑容很淡。 人抓到了,图纸也没丢。 但这只是开始。 赵志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设局,抓获李友军,声望+20。】 【当前声望:500/5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清河县(已解锁),物资可在清河县范围内使用。】 【下一地域:三江市(需2000声望解锁)】 林大江脚步顿住,站在马家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清河县。 终于,解锁了。 第27章 农科院挖人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土炕上,盯着房梁,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李友军被抓了现行。 人赃俱获,跑不了。 只等明天一早送回厂里处理。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地域解锁了,系统会不会也来点新花样? 他盯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等着。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钻石牌电风扇10台(功率50w,三档风速,摇头送风)。价格:1元。】 【2.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含电机绕线工艺、扇叶冲压模具图纸、总装流水线设计)。价格:1元。】 【3. 粮食大礼包(大米100斤、白面100斤、玉米面200斤、红薯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选一!数量还翻了十倍! 果然地域解锁,秒杀也跟着升级了。 他快速盘算。 粮食大礼包,五百斤粮食。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但在大饥荒年代,五百斤粮食太扎眼了,拿出去没法解释。 电风扇10台,天气正热,转手就是钱。 但一样的问题:没有票,十台电风扇凭空出现,解释不清。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 这东西跟压水井不一样。 压水井是解决喝水,电风扇是消费升级。 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清河县机械厂有铸造车间、有机加工车间、有装配流水线。 电风扇的核心部件是电机、扇叶、外壳,机械厂现有的设备基本能覆盖。 而且,这东西比压水井的市场大多了。 压水井卖给农民,电风扇卖给城里人。 一个县城的机关单位、供销社、医院、学校,夏天哪个不需要电风扇? 更重要的是,赵志远一直在压水井上做文章。 如果自己能再拿出一个新产品,而且是一个赵志远完全插不上手的新领域...... 他的筹码就更多了。 “选第二个。” 【叮!秒杀成功。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技术永久有效。】 林大江心念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厚厚一沓图纸和工艺文件,从电机绕线到扇叶动平衡,从冲压模具到总装流水线,清清楚楚。 他把资料收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把李友军送走。 …… 天刚亮,林大江就起了床。 村口的卡车旁,周成已经把李友军从屋里提了出来。 李友军低着头,脸色灰白,工装前襟皱成一团。 周成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堵墙。 “林技术员。”周成看见他,点了点头。 林大江走到李友军面前,站定。 李友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意。 只有一种认栽的平静,像是在说:这次你赢了。 “李技术员,”林大江声音不大,“回厂里,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说的,跟刘厂长说。” 李友军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大江转头看向周成:“老周,路上小心。到了厂里,人直接交给张厂长。” “放心。”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这边也小心。赵志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林大江点了点头。 卡车发动,卷起一阵黄土,沿着来时的路往北去了。 李向阳站在林大江旁边,看着卡车远去,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不便宜。”林大江收回目光,“人赃俱获,图纸是铁证。就算赵志远想保他,刘建国也得给个交代。他在机械厂的路,到头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今天你带队,把马家庙第二口井打了。昨天第一口井的位置偏村北,第二口打村南,让全村人都方便。” “你呢?” “我再去三姐家一趟。”林大江顿了顿,“昨天去了,可三姐夫不在,来一趟不见个面说不过去。” 李向阳点了点头,招呼工人扛设备去了。 …… 没一会,林大江就到了三姐家院门口。 “三姐。” 林明秀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大江!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姐给你做!” “吃过了吃过了。” 林大江迈步进院,几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大宝光着脚丫子,二宝跟在后面,小宝被姐姐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 林大江蹲下身,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分给几个孩子。 “姐夫呢?” “你姐夫一早去农科院那边了。” 三姐擦了擦手,“赵书记说这两天农科院在搞什么红薯试验,缺人手,让你姐夫去帮忙,连队里的活都不用去了,还算满工分。” 林大江站起身:“姐,我去村西头农科院那边看看。你说我来一趟,不跟姐夫见一面,不合适!” 三姐点了点头,送他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人家是省里来的专家,你说话客气点。” “知道了,姐。” …… 村西头坡地。 一道土坎下面,有股筷子粗的山泉水,日夜不停地渗着。 水流不大,但在这大旱之年,已经是宝贝了。 省农科院的试验田就开在这片坡地上。 三亩多地,分成十几块小畦,每块地头上插着木牌,写着品种编号和试验日期。 林大江到的时候,三姐夫赵孝明正蹲在田埂上,卷着裤腿,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干活。 “姐夫。” 赵孝明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大江?你咋来了?” 他比林大江高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手掌上全是老茧。 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来看看你。”林大江走过去,“昨天去家里,就没看到你,这不一早就去家里,三姐说你来这边了,我过来看看。” 赵孝明搓了搓手上的泥,笑得憨厚: “你姐跟我说了!说你现在是县机械厂的技术员了,出息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大江,你姐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家里三个娃,地里那点工分……我……” “还有昨天你带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谢谢你!”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夫,说啥呢!都是一家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在农科院这边帮工,一天多五个工分,也是个进项。等这批抗旱作物搞成了,你们村最先受益。” 赵孝明用力点了点头:“对!陈专家说了,这批红薯要是成了,产量能翻番!” 正说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试验田另一头走过来。 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边走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陈专家!”赵孝明喊了一声。 陈专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林大江身上扫了一眼,落在他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上。 “这位是?” “陈专家,这是我小舅子,林大江。县里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昨天来我们村打井的。” 陈专家眼睛微微一亮:“哦?就是昨天打出深水区压水井的那个小伙子?” 林大江点了点头:“陈专家好,我叫林大江。” 陈专家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年纪轻轻,就能带队做深水区验证,不简单。” “您过奖了。”林大江笑了笑,目光转向试验田,“陈专家,听我姐夫说,你们在搞抗旱红薯的试验?” 一提到专业领域,陈专家的眼睛立刻亮了。 “对对对!你过来看看。” 他领着林大江走到一块试验畦边上,蹲下身,指着一株红薯苗: “这是本地的老品种,耐旱性还行,但产量上不去。亩产撑死了四五百斤。” 他又走到另一块畦边上: “这是我们从省里带来的改良品种,产量能到七八百斤。但育苗难度大,农民不好掌握。” 他叹了口气: “关键是旱。今年这种旱法,什么品种都扛不住。我们现在主要在研究旱地栽培技术,想在栽培环节上做文章,而不是光靠品种。”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红薯苗,沉默了一会儿。 “陈专家,旱地栽培这块,我倒是有点想法。” 陈专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丝审视:“哦?你说说看。”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一块还没栽苗的空畦边上,用手指在土里画了几道。 “传统种法,冷池育苗,清明前后下种,平栽,稀植。一亩地两千株出头。” 他抬头看着陈专家: “但如果改成火坑育苗,提前半个月下种。栽的时候不搞平栽,搞埂栽:先起垄,把苗栽在垄上,根系土层更厚,抗旱性更强。” 陈专家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质疑,而是在认真想。 “扦插方式呢?” “斜栽。” 林大江蹲下身,用手指在土里比划了一个角度,继续补充道: “传统竖栽,薯块集中但偏小。平栽产量高但不抗旱。斜栽正好取中。四十五度角入土,抗旱性和产量兼顾。” 陈专家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大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改,密植。传统一亩两千株,改成三千到三千五百株。火坑育苗提前半个月,生长期拉长,密植不会影响单株产量。” 他顿了顿,总结道: “改冷池育苗为火坑育苗、改晚栽为早栽、改平栽为埂栽、改稀植为密植。这四改下来,红薯亩产,保守估计能翻几倍,2500到3500斤。管得好,肥料足,5000斤也不是不可能。” 田埂上安静了。 赵孝明张着嘴,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了。 陈专家站在原地,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盯着林大江看了一遍。 “小伙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到底是啥人?在哪儿学的这些?” 林大江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工作证,递过去。 陈专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姓名:林大江。 工作单位:清河县红星机械厂。 岗位:五级技术员。 红色厂印,清清楚楚。 “五级技术员?” 陈专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搞机械的,怎么对农业栽培这么熟?” 林大江笑了笑,收回工作证: “陈专家,不瞒您说,我们家就是种地的。我爹瘫了三年,家里的地都是我跟我娘在种。红薯这东西,从小种到大。” 他顿了顿: “我就是瞎琢磨。大旱之年,种地不能按老黄历来。 育苗、栽法、密度,能改的地方都试试。压水井是解渴,粮食才是活命的根本。” 陈专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是质疑,也不是审视。 是一种做了一辈子科研的人,忽然碰上一个让他意外的年轻人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后生可畏。” 他轻轻说了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小林同志,你今天不急着走吧?跟我好好聊聊。你说的火坑育苗,具体温度控制在多少?出苗率怎么样?还有那个埂栽,起垄高度有什么讲究?” 林大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红薯培育技术,找到出口了。 ……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大江才从试验田离开。 陈专家留他吃了晚饭,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红薯栽培聊到玉米抗旱,从土壤改良聊到病虫害防治。 林大江把系统里那些技术资料,挑能说的、有合理出处的,一点点往外倒。 陈专家的笔记本写满了三页。 临走的时候,他握住林大江的手,语气诚恳: “小林同志,我打算这两天就在试验田搞一畦对比试验,就按你说的四改法来。等你从石佛沟回来,苗应该已经长出来了,到时候你再过来看看。” “一定。”林大江握住他的手,“陈专家,这批试验要是成了,清河县的粮食问题,就有盼头了。” 陈专家用力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小林同志,你说小了。不只是清河县,是全国的粮食问题,有盼头了!” 他顿了顿,一脸希冀:“小林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农科院?”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省农科院专家的高度认可与欣赏,声望+30。】 【当前声望:530/2000。】 第28章 挂职 陈专家的话说完,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专家,您这玩笑开得……” “不是玩笑。” 陈专家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你今天说的那套‘四改法’,如果能在大田验证成功,对全国的红薯产区都有指导意义。” “我们农科院正缺你这样既懂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那身蓝色工装上: “你搞机械的,却对红薯栽培有这么深的见地。” “这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真正在地里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 “我们搞农业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这种‘地气’。” 林大江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 “陈专家,说实话,我很感激您看得起我。但眼下……我真走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解释道: “家里就我一个男丁。我爹瘫了三年,刚有机会去县医院治腿。我娘一个人在家,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我要是去了省城,家里没人照应。 我是想干大事,可总得先把家里安顿好。 不然,干什么都不踏实。” 陈专家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写满了三页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干裂的土地,像是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挂职,你愿意吗?” 林大江一愣:“挂职?” “对。不用你常驻省城。 你在县里机械厂的工作不动,农科院这边有什么事,我通过公社或县里联系你,你定期把试验数据寄过来,我定期派人来现场对接。就相当于挂个名。 档案不进省里,农科院会额外给你发一份津贴。”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如果这套‘四改法’验证成功,成果申报的时候,你的名字会排在前面。将来你家里安顿好了,想转过来,随时可以。” 林大江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条干裂的田埂,脑子里把两边的事过了一遍。 机械厂那边,压水井刚打开局面,张东林还在厂里盯着赵志远,现在走不合时宜。 家里这边,父亲的腿还没开始治,家里刚有起色,他走了,家里就塌了一半。 而农科院这条路,错过了,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挂职,是把两边都留住的好办法。 他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陈专家,那我就不推辞了。” 陈专家笑了,伸出手:“那说定了。回头我让人把手续寄到你们厂里,你填个表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 “也别陈专家陈专家的叫了,我叫陈国栋,省农科院的副院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写信给我,地址我回头写给你。” 林大江握着他的手,心里却微微震了一下。 没想到眼前男人居然会是省农科院的副院长。 这个级别的人,亲自蹲在这片旱坡地上,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跟村里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这一瞬间,他对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多了一层敬意。 自己说的那些看来也真正得到了他的认可,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挂职。 林大江郑重开口:“陈老师,不,陈院长,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技术上有啥拿不准的,还得向您请教。” 陈国栋听着他的称呼,笑意更深了,握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请教谈不上,相互商量。你那个四改法要是真搞成了,我还得向你请教呢。” “说定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 回到大队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向阳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大江进来,哗啦一下站起来,水溅了一地: “大江!第二口井打完了!” 林大江走了一天的路,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顺利么?” “顺利!水比第一口还旺!” 李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满脸得意。 “村南那几家,离着不到二十步,挑水都不用走远道。 赵书记高兴得直拍大腿,说要在井边上立个牌子,写上咱机械厂的大名。 你是没看见,那几个老人在井口边上蹲了半天,用手捧着水喝了好几口……” “图纸呢?” “锁好了,我亲自收的。今天干完活,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零件不少,工具不缺。你那套增压活塞还剩三套,明天去石佛沟足够用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干得不错。马家庙这边测试完成了,休整一晚上,明天去石佛沟。” 李向阳搓了搓手:“石佛沟那边,比马家庙还远吧?我听赵书记说那边山路不好走,卡车都进不去,只能走进去。” “远也得去。任务就是任务,早干完早回去。” 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成回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进了院子,他没有急着说话,先走到井台边上,弯腰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又直起身,把脸上的水珠抹干净,这才转过身来。 “人送到了。” 林大江看着他:“厂里怎么说?” 周成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脸肃然,沉声道: “李友军这事,惊动了赵县长。” 林大江眉头微微一动。 “本来是要送派出所的。”周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人赃俱获,图纸是铁证,按规矩够立案了。” “但赵志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的结果只是开除出厂。”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听说赵志远找了刘厂长几次,还去了一趟县里。具体找的谁,不清楚。但能到这一步,说明他后台不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林大江没有立刻说话,但心里已经把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又是副厂长,手里肯定有人脉。 但能让“人赃俱获”变成“开除出厂”,光靠厂里恐怕不够。 李友军自己就是省城来的,家里关系硬。 赵志远去找县里的人,恐怕不是为了保李友军,而是为了把这件事的“火”扑灭在自己的范围内,不让它烧到更高的地方去。 “李友军走的时候,”周成顿了顿,“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事,没完。” 李向阳本来蹲在井台边上擦脸,听到这里噌地一下站起来: “没完?他还想咋的?图纸都抓了个现行,人赃俱获,他还有脸说没完?” 林大江伸手按住李向阳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然后转头看着周成: “张厂长还说了什么?” 周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张厂长让我转告你,说你这事办得漂亮。马家庙第一口深水区压水井成功出水的事我也跟他汇报了,估摸着用不了一个礼拜,测试就能全部完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张厂长还说,等你回去,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林大江和李向阳同时开口。 周成摇了摇头: “他没说是什么,就说让你安心把南部的活干完,回来就知道了。还让我转告你,别着急,好事不怕晚。” 李向阳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凑过来挤眉弄眼: “大江,你说会是个啥?是不是厂里要给你涨工资?还是给你配个办公室?总不能是给你分房子吧?”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先把石佛沟的事干完。” 李向阳知道问不出什么,撇了撇嘴:“行,行。反正回去就知道了。” 林大江没有再接话,转身进了屋。 他坐在炕沿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专家的邀请,他婉拒了,但挂职是条好路。 既能留在县里照顾家里,又能搭上农科院这条线,红薯技术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口。 李友军被开除了,但人走了还留了句“这事没完”。 赵志远能把他保到这一步,说明能量不小。 李友军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这事儿恐怕真没完。 还有张厂长说的那个“惊喜”…… 会是什么呢?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应对李友军事件,获得张东林厂长的高度认可,声望+20。】 【当前声望:550/2000。】 第29章 试验 夜,深了。 马家庙大队部的土炕上,林大江合着眼,等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上海牌麦乳精20罐(铁罐装,850克/罐,高蛋白高热量,术后恢复佳品)。价格:1元。】 【2. 牛肉罐头20罐(军用标准,500克/罐,纯肉无淀粉)。价格:1元。】 【3. 全脂奶粉20袋(500克/袋,内蒙古产,钙含量高)。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中快速盘算。 爹就要治腿了,估计要动手术。 牛肉罐头补蛋白,但术后嚼不动;奶粉补钙,但头几天喝不了。 麦乳精最实在,热水一冲就能喝,术后流食正好用得上。 爹的腿是头等大事,几个姐姐家也能送点。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上海牌麦乳精20罐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林大江就起了。 院子里,李向阳和几个工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三套增压活塞装进木箱,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走,去石佛沟。” 加上林大江一共十几个人,扛着设备、工具和口粮,沿着村路往南边山坳走去。 石佛沟比马家庙偏得多,藏在几道山梁后面,路越走越窄,后面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全是碎石和荒草。 三十多斤的铁管加活塞扛在肩上,走一段就得换个人。 卡车进不去,物资全靠人背,光是把三套设备运进村,就折腾了大半天。 石佛沟拢共一百多户,但却特别分散。 东边几家,西边几家,沿着山坡散开,从村头走到村尾,能歇好几口气。 村里原本就三口老井,已经干了快半年,井底积着一层泛白的硬土,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 大队支书姓孙,五十来岁,看见他们来了,握着林大江的手半天没松开。 井一打就是五天。 石佛沟靠近山脚,土层底下全是风化的碎石和硬岩,铁管每往下钉一下,都要比马家庙多费三分力。 打桩声从早响到晚,在山谷里来回撞,震得耳膜发麻。 三口井分布在村子三个方向。 村东、村西、村中各一口,光是从一个点挪到另一个点,扛着设备走一趟就得小半天。 这五天里,林大江每天夜里照常秒杀。 第二天是100斤五花肉,第三天是500斤粮食大礼包,第四天是牛肉罐头20罐,第五天是全脂奶粉20袋。 都是日常用得上的东西,他一件件收进系统空间。 石佛沟的村民看见水井一天天往下打,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远远站着到凑到井口边上张望,有人送热水,有人递干粮。 第五天傍晚,随着最后一声闷响,第三口井的铁管打到了预定深度。 李向阳握着压杆,使劲压了十几下,“咕咚”一声,浑浊的黄水从出水管口喷了出来。 又压了一会儿,水渐渐清了,哗哗地淌进干裂的土地里,很快被吸进去,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围观的人群轰一声炸开了,几个老头蹲在出水口边上用手捧着水喝,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走到井边,蹲下去,伸手接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像是说“老天开眼”之类的话。 林大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股清凌凌的水,长长呼了一口气。 石佛沟,成了。 【叮!检测到宿主圆满完成石佛沟压水井测试任务,获村民广泛感激,声望+40。】 【当前声望:590/2000。】 第六天下午,林大江回到马家庙。 在村口放下工具,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往村西头的坡地走去。 田埂边上,三块红薯畦并排铺开,已经长了五天。 林大江快步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陈国栋蹲在地头拿本子记录,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技术员。 陈国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招了招手:“小林,回来得正好。”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三块畦地。 第一块,标牌上写着:传统栽培法。 冷池育苗,平栽,稀植,两千株每亩。 薯苗刚冒出地面没几天,叶片蔫巴巴地耷拉着,贴着土皮,像是没什么力气。 第二块,标牌上写着:省院改良品种+传统栽培。 品种换了,苗子比第一块精神一些,但差距不大。 第三块,标牌上写着:四改法栽培。 火坑育苗,埂栽,斜栽,密植三千五百株。 薯苗已经长出两寸多高,茎秆青绿,叶片舒展,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几棵苗挤在一起,叶子叠着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三块畦,隔着一道田埂,高下立判。 陈国栋站起身,走到第三块畦中间,蹲下来,随手扒开一株薯苗根部的土。 松软的垄土下面,嫩白的根须已经扎下去,细细密密的,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他扒开第二株,一样。第三株,一样。 他又走到第一块畦,扒开一株对照组的苗。 根须短了一截,颜色发黄,数量也明显少。 两株苗并排放在田埂上,差了一个档次。 陈国栋拍掉手上的泥,转身看向林大江: “这几天你在石佛沟,我每天过来看一遍。第一天没什么区别,第二天第三畦的苗开始变绿,第四天明显蹿高了一截。这才五天,差距已经拉出来了。” 小张蹲在旁边,拿着卷尺量了半天,抬头说:“陈院长,第三畦平均株高比对照组高两公分,叶片数也多三片。” “两公分,三片叶,看着不多,但才五天。”陈国栋接过话,“红薯前半个月长根,后半个月长藤。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差距会非常明显。” 林大江没有说话,蹲下来又扒开一株第三畦的苗,看着那些白生生的根须扎在土里,心里踏实了。 陈国栋合上本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林,我已经把这几天的数据整理了一份,寄回省院了。等这批苗再长一个月,如果差距还是这么大,来年开春我准备在周边几个县申请多点试点。到时候,你那个四改法就能真正铺开了。” 林大江站起身:“陈院长,压水井测试工作全部完成。明天一早我就回县里了。这边的事,您多费心。” “回吧。”陈国栋点了点头,“你这压水井,对解决干旱问题也是一份大功劳,正事要紧。” 林大江沿着田埂往回走,晚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苗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叮!检测到宿主‘四改法’红薯栽培技术获省农科院陈国栋高度认可,对比试验初步验证,声望+30。】 【当前声望:620/2000。】 林大江在大队部吃过饭,决定再去趟三姐家。 之前声望不达标,有地域限制,系统空间里的物资没法给三姐,现在系统升级了,最近又秒杀了不少好东西,是该给她送点了。 来到三姐院门外,林大江警惕扫视四周,从系统空间里拿出背篓,把准备给三姐东西全部放进去。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三姐林明秀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几个孩子在炕上玩闹。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是弟弟,愣了一下:“大江?你咋这时候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 林大江在灶台边蹲下,看了一眼锅里正咕嘟冒泡的红薯稀饭,没多说别的,从背篓里掏出东西来: 4罐麦乳精、4袋奶粉、4罐牛肉罐头,10斤五花肉,还有一个小纸箱,里头装着十只黄澄澄的小鸡苗,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 “姐,这些你留着。给孩子们喝,身子骨弱,得补补。鸡苗你养着,过几个月就能下蛋了。” 三姐看着那一堆东西,愣住了,一脸担忧问道:“大江,这么些金贵东西,哪来的?你如今渐渐好起来了,可不兴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林大江看着姐姐的反应,心中莫名一酸,解释道: “姐,你放心吃,我测试任务完成了,东西都是厂里奖励的,但这些东西扎眼,你自己吃家就行,可千万别显摆。” 三姐林明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 “大江,你上次来就带了那么多东西,还给了钱和粮票……这才几天,咋又拿东西来?你自己留着用……” “姐,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 林大江把东西往灶台里边推了推,继续道: “以前家里困难,逢年过节你不也往家捎东西?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我帮衬帮衬你,也是应该的。” “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可不来了。” 三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最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把东西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几个孩子从炕上爬下来,围着纸箱看那些毛茸茸的小鸡,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姐,我这边的测试任务全干完了。”林大江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就回县里了。” 三姐张了张嘴,想留他又知道留不住,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给姐捎个信。” “知道了。”林大江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转身出了院门。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他走回大队部的路上,能听见远处田里的虫鸣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稀稀落落的,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明天回厂。 张东林说的那个惊喜…… 到底是什么? 第30章 惊喜 天刚蒙蒙亮,马家庙村口已经热闹起来。 两辆解放牌卡车发动了引擎,工人们把剩下的工具和材料搬上车,木箱用麻绳重新捆了一遍。 李向阳站在车厢里,清点完最后一遍,朝下面喊了一嗓子:齐了! 林大江跟赵书记握了握手,又回头看了一眼村西头那片坡地。 试验田里的红薯苗,应该又长高了一点。 他转身上了车。 卡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北驶去。 来时两辆车装满了设备和配件,回去时空了大半,车厢里只剩几口空木箱。 路两旁的田地还是枯黄的,但林大江看着窗外,心里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深水区验证,成了。 红薯四改法,站住了。 李友军,滚蛋了。 两个多小时后,清河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车窗前方。 机械厂的大门敞着,门口的保卫科老刘看见卡车回来,远远就挥了挥手。 卡车在厂门口停稳,工人们跳下车,互相招呼着卸货。 李向阳扛着一口空木箱往里走,林大江刚踩到地面,就看见办公楼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扇。 张东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大江!上来! 林大江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工装,迈步上了楼。 …… 张东林的办公室门敞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旁边还放着几张表格。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晒黑了,瘦了点,但那双眼睛比走之前更亮。 林大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东林也不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杯水,推过来,然后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他。 南部测试的报告,周成都提前送了回来。马家庙两口,石佛沟三口,全部出水。增压活塞运行稳定,深水区方案可行。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干得漂亮。 林大江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张东林这人说话喜欢铺垫,真正的正事从来不在第一句。 果然,张东林把桌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递了过来。 看看。 林大江接过文件,翻开。 红头标题:关于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压水井技术备案及扩大生产的批复。 下面盖着省里的章、县里的章,还有赵县长的亲笔批示。 他往下扫了几行,眼睛越睁越大。 压水井技术备案,已通过省级审核。 鉴于当前全国抗旱形势严峻,该技术具有重大推广价值,决定由省里统一安排技术推广工作。 清河县红星机械厂作为技术来源单位,享受以下扶持政策…… 他继续往下看。 ……新开五条压水井专用生产线,所需设备由省物资局优先调配…… ……拨付专项技改资金…… ……授权清河县红星机械厂为全省压水井定点生产单位……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张东林。 张东林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笑容。 技术备案这事,你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你说压水井这东西事关抗旱大局,该交就交,别藏着掖着。我把你的意见转给了赵县长。 赵县长跟上面汇报的时候,专门提到了你的态度:一个十八岁的技术员,主动提出把技术上交国家。上面很受触动。 他顿了顿:备案通过了。技术归国家统一推广,但省里给了咱们厂真金白银的扶持。五条生产线,专项拨款,全省定点生产。 林大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张东林又开口了: 还有。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大江面前。 省农科院昨天来了一份函。说你在马家庙挂职的事,手续走完了。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额外发三十块钱津贴,通过县农业局转到厂里,跟工资一起发。 林大江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国栋是省农科院的副院长,他亲自签的函,能不快? 张东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说你一个搞机械的,去南部打了趟井,顺带把省农科院的副院长给折服了。挂职农科院……这在我们厂,是头一份。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五条生产线,厂里决定由你担任技术指导。生产流程、质量标准、工艺规范,你说了算。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东林又说话了。 另外,厂里决定给你五个工作名额。 林大江愣了一下:五个名额? 对。五个。 张东林把五份空白名额递了过去,继续补充道: “上面都盖好章了,这五个名额,给谁,你说了算。” 林大江接过,沉默了一瞬。 张厂长,技术指导我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生产线上的人,得用信得过的。压水井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密封圈差一毫米,到了深水区就漏水。 增压活塞的同心度要是偏了,打下去就卡死。这不是普通流水线,是关系到全县抗旱的命根子。 张东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大江继续说:厂里现有的老工人经验够,但人手肯定不够。五条线,每条线至少配一个懂技术的班组长。我想推荐几个人。 你说。 我同学李向阳,这次南部测试一直跟着我,三级技术员,干活踏实,脑子活。我推荐他做一号线的班组长。 张东林点头: 还有周成。保卫科出身,但这次在南部,从头到尾盯设备、盯图纸、盯人,做事稳当。让他负责生产调度,比在保卫科更能发挥作用。 行。他们两个这次也出力了,分所应当,我做主了,他们两个,不占用你那5个名额。 张东林靠回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大江,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五个名额如何利用,你自己做主! 谢谢,张厂长。我会好好利用。 张东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件事。 林大江看着他。 李友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开除了。 开除了。张东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淡,但你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吗? 林大江没说话。 赵志远找了县里的关系,硬把立案的事压了下来。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最后只落了个开除出厂。 张东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友军是省城人,他爷爷是老抗联,家里有关系。他走的时候,留了那句‘这事没完’。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大江,我不是吓你。赵志远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比你想象的深。李友军虽然走了,但赵志远还在。你在明,他在暗。你越出色,他越坐不住。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东林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压水井技术指导,省农科院挂职专家,赵县长亲自点的将。咱们厂建厂以来,还没有哪个技术员,一个月之内走到这一步。 林大江刚想说什么,张东林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你爹前两天送到县医院了。 林大江猛地抬起头。 赵县长亲自安排的。手术前天做的,很成功。主治大夫说,再休养一阵子,就能下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 别我了。张东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吧。快去看看。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张东林,只说了句: 张厂长,谢谢。 张东林摆了摆手,没说话,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钢笔。 林大江走出办公室,快步下了楼。 厂区里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酸。 他走出机械厂大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叮!检测到宿主压水井技术备案通过,获省级批复,受命担任五条生产线技术指导,获五个工作名额,声望+20。】 【当前声望:640/2000。】 林大江没有理会脑海里的提示音。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去县医院。 第31章 医院 县医院在县城东街,灰砖砌的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清河县人民医院”几个字。 林大江在医院门口停住脚步,左右看了一眼,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里没人,他蹲下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四罐麦乳精、四罐牛肉罐头、四袋奶粉,用一件旧褂子包好,拎在手里,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一楼走廊满是刺鼻消毒水气味,墙根蹲了不少等候消息的家属,个个脸上蜡黄,满脸焦灼。 林大江顺着走廊往里走,在二楼最里面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四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靠在床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正是父亲林为民。 周桂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正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大姐林明娟站在窗户边上,二姐林明霞坐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的人,都愣了一下。 “大江?”周桂花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碗站起来,“你咋来了?你不是在南部出差吗?” “刚回来。”林大江走进去,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张厂长跟我说了,爹的手术做完了,我直接过来了。”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着儿子,嘴角带着笑,没有说话。 周桂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你爹这手术做了两天了……医生说很成功,就是拖得太久了,底子亏得厉害……” “娘,没事了。”林大江握住母亲的手,“人没事就好,后面慢慢养。” 大姐林明娟走过来,眼眶也是红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大江,你瘦了。” “瘦点好,精神。”林大江笑了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爹,感觉咋样?” “还行。”林为民的声音比之前有底气了一些,“腿上有点知觉了,医生说慢慢来。”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过身,把那包东西打开,四罐麦乳精、四罐牛肉罐头、四袋奶粉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林为民的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江,这东西哪来的?” “测试任务完成得不错,厂里奖励的。” 林大江把东西归拢好,“爹,这些东西你留着补身子。麦乳精冲水喝,牛肉罐头开罐就能吃,奶粉早晚冲一杯。” 林为民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 周桂花看着床头柜上那堆东西,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里的粥碗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大姐和二姐站在旁边,看着弟弟,眼底都是亮的。 林大江在床边坐下,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爹,娘,我现在在省农科院挂了个职,每个月额外发三十块钱津贴。跟厂里的工资一起发。” 周桂花愣住了:“省农科院?你不是在机械厂吗?咋又跟农科院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 林大江笑了笑,解释道: “这次测试地点选在了马家庙和石佛沟。” “马家庙那边正好有省农科院的试验田。三姐夫赵孝明勤快,赵书记就安排他去帮工,一天多挣五个工分。 我去看三姐的时候,顺道去试验田转了一圈,碰上了省农科院的副院长陈国栋。 聊了几句红薯栽培的事,他觉得我懂点东西,就让我挂了个名。” “对了,”他看向大姐和二姐,“我把三姐那份钱和粮票也送过去了。三姐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家里就姐夫一个人挣工分,勉强够糊口。” 大姐林明娟叹了口气:“三丫嫁得远,我们一直惦记着,就是走一趟不容易。” “姐,没事了。”林大江说,“我给她送了些粮食和钱,还留了十只小鸡苗,等过几个月下了蛋,日子能松快一些。” 周桂花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搓着围裙的边,声音发闷:“三丫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嫁了人也不肯跟家里说难处……” 林大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林为民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脸上,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大江又说到厂里的奖励:“张厂长说,厂里给了五个工人名额,给谁由我说了算。” 大姐林明娟一愣:“五个名额?” “对。”林大江点了点头,“我寻思着,大姐、二姐、三姐一家一个。” 大姐一听,连忙摆手: “大江,这名额我不能要。我一个女人,进机械厂也干不了那重活。” “再说了,机械厂这名额,现如今一个最少值八百块,而且有价无市,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你留着给更需要的人。” 林大江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上次去大姐家,大姐蹲在灶房门口糊火柴盒的样子。 一双手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浆糊,指尖粗糙得像砂纸。 四个孩子围在身边,衣服都打着补丁。 大姐夫张春生在公社当办事员,一个月工资勉强够买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每次想起那双手,心里都是酸的。 “姐,这名额是给你的。” “干不了重活,我回头跟张厂长说,给你调个轻省的岗位。” “实在不行,就拿这名额去换别的工作,大姐夫在公社是办事员,路子比我多,还能干不了这个?” 大姐张了张嘴:“大江……” “不许推辞。”林大江语气不容商量,“你还把不把我当弟弟了?你要再这么说,以后我就不去你家了。” 大姐林明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江这才转头看向二姐:“二姐,你们家分家的事,后来咋样了?” 二姐林明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二姐夫就是个榆木脑袋,不过上次被你说了一通,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他娘提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闹了几天,总算是分了。就分了二亩地,一间偏房,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但好歹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分了就好。”林大江说,“这个名额给你家,你回去跟姐夫商量,收拾收拾搬来县城。” “回头我去找张厂长,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食堂临时工的活。这样一来,两口子都有进项,日子肯定比以前强。” 二姐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声音发颤:“大江,这……这会不会太为难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为难?” 二姐低下头,攥着手帕,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颤着。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大江又看向母亲:“娘,三姐那边,回头我也这么安排。等她搬来县城,三个姐姐都在跟前了,咱们家才算真正团圆。” 周桂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名额还剩两个。一个给福才,有田爷在村里一直帮衬咱家,这趟出来之前也出了不少力。但这个名额不白给,升米恩,斗米仇,得收钱。另一个……” 他看了母亲一眼:“留着给舅舅家那边。” 周桂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提这个,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大江,你……你外公外婆那边,你都还记得?” “咋不记得?” “上次给三个姐姐家送东西,没送到外公外婆家,我心里一直记着。” “现在家里日子好起来了,我想着哪天您带我去看看外公外婆,趁这个机会也让舅舅家那边沾沾光。” 周桂花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肩膀微微颤着。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了儿子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你外公外婆就你娘一个闺女,前些年咱家穷,没顾上走动,我知道老人家心里一直盼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有这个心,是好事。可你有三个舅舅,该给谁?” 第32章 回厂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为民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砸出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林大江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名额,一是不够,二是真不好分。 大舅、二舅、三舅,给谁不给谁,一个弄不好,好事变坏事。 亲戚之间,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要名额简单,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还在系统空间里躺着。 只要拿出来,再弄几个名额绝不是问题。 但自己最近出的风头,实在太大了。 压水井技术备案通过,省里批了五条生产线,自己当了技术指导,省农科院挂了职,赵县长亲自点的将。 李友军走了,可赵志远还在。 他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深得很,时时刻刻在暗中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出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林大江前世就懂。 压水井是抗旱,是民生,是大局,拿出来没人能说什么。 但电风扇不一样! 那是消费品,是赚钱的买卖。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掏出一个新技术,等于在赵志远面前又立了一根旗杆,告诉他: 来啊,我这儿还有好东西。 不急。 等五条生产线稳定了,等赵志远那边的水再浑一浑,等自己的根基再扎深一点。 电风扇的事,先烂在肚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笑了一下:爹,办法总比困难多。先解决一个是一个,后面再想办法。 林为民靠在床头,看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这个儿子,出去打了趟井,回来像是换了个人。 说话不急了,遇事不慌了,眼里有光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大江,娘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你自己小心,别太累了。 知道了,娘。 林大江站起身,语气轻快了几分: 爹,等你出了院,我和娘带点东西,去一趟外公外婆家。至于这一个名额到底给谁,看看实际情况再说。 林为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你外公外婆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周桂花的眼眶又红了,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林大江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两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走到大姐面前。 大姐,二姐,这两份名额,你们拿着。 大姐林明娟低头看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手有点抖。 上面盖着红星机械厂的红色厂印,鲜亮得刺眼。 大江……大姐的声音发颤,这东西太重了,姐不能…… 姐,刚才说好的。林大江把名额表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商量,回去跟姐夫商量,赶紧落实。别拖。 大姐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膝盖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印子。 二姐林明霞接过名额表的时候,手也在抖。 她嫁到李家沟这些年,从没过过一天松快的日子。 婆婆脸色、妯娌白眼、丈夫窝囊......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弟弟递过来一张纸,说让她搬来县城,进机械厂。 她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姐,林大江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分了家就是新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二姐攥着手帕,使劲点了点头。 周桂花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为民靠在床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大江又坐了一会儿,跟大姐二姐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几个外甥的情况。 然后他站起身:爹,娘,我先回厂了。 周桂花站起来送他,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按时吃饭之类的老话。 林大江应着,出了病房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么冲。 他没直接下楼,转身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写病历,白大褂洗得发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王医生。我是林为民的儿子,林大江。 王医生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林技术员!您来了!您父亲恢复得不错,手术很成功,再休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一块五花肉,搁在桌上。 足足五斤。 报纸包得严严实实,但肉的油还是渗出了一小块。 王医生的目光落在那包东西上,愣了一下。 林技术员,这……这怎么好意思……您父亲是赵县长亲自安排送来的,我们肯定尽心尽力…… 王医生,一点心意。林大江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爹身子底子亏得厉害,后面还得您多费心。 王医生伸手打开报纸一角,看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瞬间亮了。 他赶紧把报纸重新包好,动作小心得像是抱着什么金贵物件,声音压低了几分: 林技术员,您太客气了!您放心,您父亲这边我亲自盯着,每天查房三次,营养餐我让食堂单独做,恢复方案我亲自调! 他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殷勤得甚至有点过分。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了然。 这年月,肉是金贵东西。 按王医生这个级别的供应分量,一年到头也就几斤肉的配额。 一下子收到五斤五花肉,能不殷勤? 那就麻烦您了。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酸。 回到机械厂,刚进大门,就看见李向阳从车间那边跑了过来。 大江!李向阳一脸兴奋,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塞进他手里,给你,上次答应的! 林大江低头一看。 自行车票。 刚才你去医院的这会儿,张厂长找我了。 李向阳搓着手,脸上全是笑,说你提议让我当新开产线一号线的班组长!大江,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 林大江把自行车票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都是你应得的。这次南部测试,你从头跟到尾,搬设备、扛管子、盯图纸,哪样不是尽心尽力?这班组长,你当得起。 他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自行车票的钱,拿着。 李向阳一看那叠钱,脸上的笑一下收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大江,你要是给钱,就是不拿我当同学! 一码归一码! 不行! 李向阳把手背到身后,态度比刚才还坚决: 机械厂招工你帮我复习、压水井项目,再加上这次,三次了。你要给钱,回家我爸不得扒了我的皮! 两人在厂门口拉扯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看着他那副死活不肯收的样子,无奈地收回手:行,行。不收就不收。 心里却盘算着: 回头拿点东西去他家,牛肉罐头、麦乳精,给他爹娘送几罐。 这情分,不能白欠。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大江和李向阳同时转头。 赵志远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他走到两人面前,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先在李向阳脸上扫了一圈,又在林大江脸上停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夹着文件,继续往前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李向阳看着他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大江,他刚才看咱俩的眼神…… 别管他。林大江收回目光,语气很淡,走,去看看新产线的车间。张厂长说设备这两天就到,咱们得提前把工位排出来。 他迈步往车间方向走去。 身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空间里,那沓电风扇的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暂时不打算动它。 但也绝不会让它一直躺着。 【叮!检测到宿主妥善分配工作名额,三个姐姐家庭生活迎来转机,声望+20。】 【当前声望:660/2000。】 第33章 赵志远出招了 林大江回到机械厂的第三天,大姐林明娟又来了。 她是大清早到的,从镇上坐第一班车进的县城。 林大江刚在车间里安排好新产线的工位布局,就听见厂门口有人喊他。 他走出去,看见大姐站在铁栅栏门外,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眶底下带着一圈青,像是没睡好。 “姐?你咋来了?” 大姐没说话,把他拉到一边,确定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封停职通知书,上面盖着红旗公社的红戳,写着: 张春生同志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那几个字上,心里猛地一沉。 “大江,你姐夫是被冤枉的!” 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那名额是你给我的,你姐夫拿去公社办手续,走的都是正规流程,没有半点违规的地方。” “可前天突然来了两个人,说是公社监察室的,把你姐夫叫去问话,问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昨天停职通知就送到家里了。”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大江,姐不怕别的,就怕这事牵连到你……” 林大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停职通知书,脑子里飞快地把几件事串了起来。 赵志远在厂里十几年,根基深,手伸得长。 红旗公社虽然离县城几十里地,但只要他想,总能找到人。 更何况,大姐夫张春生只是个公社办事员,层级不高,拿捏起来更容易。 这一手,不是冲着张春生来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把停职通知书折好,还给大姐:“姐,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别慌。” “可你姐夫那边……” “姐夫不会有事的。” 林大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有人想通过这件事敲打我,但前提是我真有把柄。那名额是厂里给我的,我给谁是我的自由,姐夫办手续也是合规的。他们没有实证,拖不了多久。” 大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大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平静一点一点褪去。 他没有回车间,而是转身去了张东林的办公室。 张东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弄清楚,是谁在公社那边递的话。” “我已经知道了。”张东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林大江面前,“红旗公社监察室的主任,姓马,叫马德胜。” “这个人十年前在机械厂当过车间副主任,是赵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调去了公社,一直跟赵志远有来往。” 林大江看着纸条上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所以,这根线确实是赵志远牵的。” “他不敢直接动你,因为你现在是赵县长和省农科院都挂了号的人。” “但他可以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斩你的枝干。张春生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不管,下一步可能就是你的三个姐姐,甚至是你的父母。” 张东林顿了顿,继续道: “大江,你知道吗?赵志远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最大的功劳就是把一条老旧的拖拉机维修线维持住了。” “而你进厂不到一个月,就拿出了一个压水井,又被省农科院副院长看上。一旦你这新生产线任务也完成了,那么你的位置就更稳了。” “他这是在逼你犯错。你一旦急了,去公社闹,或者去找赵县长说情,他就有了‘你以权谋私’的把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等着林大江开口。 他以为林大江会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或者“有没有办法绕过赵志远直接查公社那边”。 但林大江没有问这些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平稳,沉声道: “张厂长,如果我能再拿出一套新技术呢?” 张东林端在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大江的眼睛,那目光先是疑惑,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认真打量的神色,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技术?” 林大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图纸,放在桌上,推到张东林面前。 图纸不大,用白纸画的,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一丝不苟。 最上面一页画着一个电风扇的剖面图: 电机、扇叶、底座、摇头机构,标注着“50w”“三档风速”“摇头送风”等字样。 下面是电机绕线工艺、扇叶冲压模具、总装流水线设计的全套资料。 张东林拿起图纸,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他翻到第二页,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凑近了看,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慢慢移动,从电机定子绕组到扇叶动平衡参数,从冲压模具公差到总装线工位布局。 他翻到第三页时,抬眼看了林大江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一页一页看完了所有图纸。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动声。 张东林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在南部测试的时候,晚上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张东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感慨。 “大江,你这图纸上标注的电机绕线参数、扇叶动平衡公差、冲压模具的精度要求……这些东西,我一个搞了十几年机械的人都不敢说能画得这么细。” “你说你瞎琢磨?” 他放下图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江,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压水井是抗旱,是民生,是救命的东西。但这个电风扇,是消费品,是家家户户都能用的东西。 现在国内能生产电风扇的厂子不超过五家,产量根本跟不上需求。你这套图纸,如果能量产,不仅能解决国内的消费缺口,还能出口换外汇。” 张东林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但随即又压了下来: “现在老毛子那边跟我们关系紧张,以前的援助都撤了,还逼着我们还债。 咱们自己要是能拿得出能换外汇的东西,这账就还得快一分。你那个压水井是救人,这个电风扇,是救经济。” 林大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厂长,如果厂里要生产,我愿意把电风扇技术交出来。” “但有一个条件。” 张东林看着他:“你说。” “我姐夫的事,得有个说法。” 张东林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图纸,又抬头看了看林大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等着。” 他没有再多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对着话筒说:“给我接赵县长办公室。” 第34章 县长回应 电话接通的时候,张东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大江的大姐夫张春生被红旗公社监察室停职调查,理由是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那个不正当利益,就是林大江给大姐的那份空白名额表。 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赵县长的声音就沉了下来。 张东林,你再说一遍?谁查的? 红旗公社监察室,主任叫马德胜。这人十年前在机械厂当过车间副主任,是赵志远一手提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县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一种压着火的语气: 张东林,我跟你说句实话。压水井这事,我报到省里,上面高度重视。 我老领导亲自打电话来嘱咐我,说清河县这次要是把这件大事办好了,不仅解决了全县的吃水问题,对全省乃至全国的抗旱工作都有示范意义。 我在清河县待了六年了。六年,你知道什么概念?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六年不挪窝,上头的人差不多都快把我忘了。 这次压水井要是办成了,我铁定能往上走一步。要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东林握着话筒,等他说完,才开口:赵县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林大江刚才拿了一套新技术给我看。 什么技术? 电风扇。全套生产技术资料,从电机绕线到扇叶冲压模具,到总装流水线设计,一应俱全。图纸我看了,专业、完整、可以直接上生产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电风扇?赵县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试探,你确定是电风扇?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电风扇。50瓦台扇,三档风速,摇头送风。 张东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县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国内现在能生产电风扇的厂子不超过五家,产量连国内需求都满足不了。我们清河县,一个县级机械厂,你说能生产电风扇? 图纸就在我办公桌上放着。 张东林的声音很稳: 赵县长,我是技术出身,搞了十几年机械,图纸我看得懂。电机绕线参数、扇叶动平衡公差、冲压模具精度要求......每一个数据我都核实过了。这图纸,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这东西如果能量产,能出口换外汇。 换外汇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张东林能听见话筒里赵县长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张东林放下话筒,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大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县长说马上过来。 林大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办公楼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厂门口,赵县长从副驾驶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县长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他推开张东林办公室的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落在张东林身上,又落在林大江身上,最后落在桌上那沓图纸上。 图纸呢? 张东林把图纸推过去。 赵县长没有接,而是侧身让出位置,对身后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老孙,你看看。 老孙全名叫孙国良,是县机械局的总工程师,在清河县机械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图纸不计其数。 他走到桌前,拿起第一页,先看了剖面图,然后翻到第二页。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孙国良看得很慢。 他看第一页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看第二页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第三页的时候,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赵县长一眼。 孙工,怎么样?赵县长问道。 孙国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图纸一页一页整理好,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县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县长,这套图纸,是完整的电风扇生产技术资料。 电机定子绕组采用分布式绕法,扇叶用了三叶冲压成型,动平衡参数标注精确到克,总装流水线分了十二个工位,每个工位的操作规范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在机械局干了二十多年,说实话,这样的图纸,以我目前的技术水平,画不出来。 赵县长的表情变了。 他走到桌前,把那些图纸翻开,一张一张看了一遍。 他看不懂那些技术参数,但他看得懂孙国良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赏,有震惊,还有一丝不太敢相信的打量。 林大江。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 赵县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十八岁,一个多月前还在红旗公社林家村种地。现在你是压水井的技术负责人,省农科院挂职专家,今天又拿出了一套能换外汇的电风扇技术。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林大江,你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赵县长一脸亢奋,自顾自说道: 压水井是解决民生,电风扇是解决经济。老毛子那边撤了援助,还逼着我们还债。你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救人,一个是救钱。哪一个,都是雪中送炭。 赵县长说完,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你刚才电话里说的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停职通知书,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这五个名额,是厂里给林大江的奖励。林大江给谁,是他的自由,谁也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压水井是民生问题,容不得半分耽误,更容不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张春生的事,我会交给县公安局,从头到尾查清楚,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马德胜,我亲自查。 张东林站了起来,神色郑重:赵县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县长摆了摆手,又看向林大江,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林同志,你安心搞技术。压水井五条生产线,再加一个电风扇,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外面的事,交给我。 林大江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赵县长。 不用谢我。赵县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做的事,比我做的多。 他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林大江,忽然笑了一下: 小林同志,等你这两样东西都上了正轨,我去省里汇报的时候,腰杆子就硬多了。 说完,他带着孙国良和秘书下了楼。 吉普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沿着县城的街道往远处驶去。 办公室里,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江,你知道赵县长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林大江看着他。 他在清河县待了六年了。六年没挪窝,上面的人差不多都把他忘了。你这一个压水井,一个电风扇,不光是在救机械厂,也是在救他。 张东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他刚才说,等你这两样东西上了正轨,他去省里汇报的时候腰杆子就硬了。他不是在画饼,他是在跟你说实话。 你这十八岁的肩膀,扛的不只是你一家人的前程,还有他的。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张厂长,电风扇的生产线,什么时候能开始规划? 张东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刚经历了一场暗算,姐夫的事还没完全解决,转头就问生产线什么时候开工。 要等你姐夫的事处理完。电风扇的事,我这边还要先跟厂长汇报下,再跟物资局对接设备,等所有安顿好了,咱们再碰。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东林忽然叫住他。 大江。 林大江回过头。 你姐夫的事,赵县长既然说了交给县公安局,就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赵志远这次没得手,我怕他会狗急跳墙,你在厂里待着,他天天看得见你,天天心里窝着火,万一出什么昏招,防不胜防。” “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出去避一避,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心中快速权衡: 放假也好。 正好去一趟马家庙,把三姐那份名额送过去,顺便跟她好好说说搬来县城的事。 三姐那边安顿好了,三个姐姐就都在跟前了。 还有外公外婆家。 父亲提过之后他一直在心里记着,三个舅舅的事也得先去看看再说。 以前家里穷走不动,现在条件好了,也该替母亲回去看看了。 这一趟出去,正好把这些事都办了,等回来再安心搞电风扇。 好的,谢谢张厂长。 去吧。就先给你放三天,估摸着县公安局那边三天差不多能把事情查清楚了! 林大江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赵志远暗算,电风扇技术获赵县长和县机械局专家认可,声望+30。】 【当前声望:690/2000。】 第35章 再去大姐家 林大江刚出机械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江!大江!” 他回头一看,李向阳从厂门里跑了出来,喘着气。 他跑到林大江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 “出啥大事了?刚才我路过办公楼,看见赵县长急匆匆地往张厂长办公室去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是不是跟你有关?” 林大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向阳听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江……电风扇?你啥时候又搞出电风扇来了?” “南部测试的时候,晚上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大江!压水井加上电风扇,这两样东西要是都搞成了,你在咱机械厂就是头一份! “赵县长都亲自下场给你撑腰了,以后赵志远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小点声。”林大江拍了他肩膀一下,“这事还没到公开的时候,你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李向阳做了个捂嘴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林大江, “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压水井、电风扇、农科院挂职,进厂不到一个月,干成了别人十年都干不了的事。” 林大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样,我牛吧?以后跟着哥混,保管好处少不了你的。有没有一种想拜‘义父’的冲动?” “去你的!”李向阳笑骂了一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就想占我便宜?” 两人站在厂门口扯了几句,李向阳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你这阵子风头出得有点大,遭人眼红也正常。张厂长给你放几天假是对的,正好避一避,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爸说了好几次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坐坐。他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大江心里一动。 李向阳的父亲是副食品厂厂长,手里握着不少资源。 二姐和三姐搬来县城之后,工作的事如果能通过他那边搭个线,比自己硬闯要省力得多。 这事不急,但可以先应下来。 “行,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去。” “那说定了!” ...... 告别了李向阳,林大江拐进旁边的巷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从系统空间里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取出来,跨上去,蹬了一脚。 车轮转起来,沿着县城主街往镇上的方向骑。 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秋天干爽的味道,比走路快了不止一倍。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有一片落下来,被车轮带起来,又落在地上。 骑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大姐家。 林大江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院里,大宝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扔掉石子蹦起来,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喊: “妈!舅舅来了!舅舅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喊啥?” 屋里传来大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话音还没落,大姐林明娟已经掀开布帘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围裙上湿了一小片,像是正在洗东西。 她看见门口的弟弟,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江,你咋来了?不是在厂里忙着吗?” “厂里给我放了几天假。”林大江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顺道过来看看你。” 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姐夫那事……厂里那边……” “姐,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林大江放下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名额是厂里奖励给我的,我给谁是我的自由。姐夫拿着名额去公社办手续,走的都是正规流程,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这事赵县长已经亲自过问了,要不了几天,肯定会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看着大姐:“姐,你放心吧,姐夫不会有事的。” 大姐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你姐夫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我又不敢跟你说,怕给你添麻烦……” “姐,你跟我说就对了。” 林大江语气放轻了一些,“这事本来就是冲我来的,你们是被牵连的。等事情查清楚了,该道歉的道歉,该恢复的恢复,一样都不会少。” 大宝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玩的石子,仰着脸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舅舅,像是不太明白大人说的话。 但看见母亲眼眶红了,自己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姐看了大宝一眼,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大江,这事谢谢你了!” “姐,说啥呢?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再说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 大姐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院门口那辆崭新自行车上,愣了一下: “大江,那自行车哪来的?” “我买的。自行车票是李向阳给的,他非要送,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他爸是副食品厂厂长,家里条件好,他觉得欠我人情,硬塞给我的。” 大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弯腰仔细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又直起腰,转身看着弟弟,语气认真了几分: “买车是好事,上牌了没有?如今你风头出大了,处处都要小心,可千万不能落人口实。你姐夫这事就是前车之鉴,别人想找你茬,总能找到由头。” “行,我一会就去!” 大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重新在石墩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放了几天假?” “嗯。张厂长怕赵志远那边狗急跳墙,让我出去避几天。” “正好,一会儿我去趟县医院,看看爹恢复得怎么样。要是没啥大问题,就能出院了。” 大姐点了点头:“行,你去了跟爹娘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你姐夫。等姐夫这事了了,我和他过去看爹。” “知道了。”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安抚大姐,稳定家庭后方,声望+20。】 【当前声望:710/2000。】 第36章 显摆 林大江骑车回到县城,没直接去医院,先拐去了派出所。 得先给自行车上牌。 大姐说得对。 越是这种小事,越不能马虎。 赵志远那边正愁找不到由头。 这年头,想整一个人,理由从来不缺。 派出所门脸不大,灰砖房,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蓝制服的中年民警,正低头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同志,办什么事? 给自行车上牌。 姓名? 林大江。 单位? 红星机械厂。 中年民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 红星机械厂的?你就是那个搞压水井的林技术员? 是我。 中年民警放下笔,脸上堆起笑: 哎呀,林技术员,你们厂那个压水井可帮了大忙了! 我老丈人就在咱县北部的青峰公社,先前还在愁吃水的事,用上了你们厂的压水井,吃水问题就解决了。你这是给老百姓办了件大实事! 林大江笑了笑:应该的。 中年民警手脚麻利地把手续办完,又特意拿抹布把车牌擦了一遍,才递过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皮牌子,白底红字,编着号。 林技术员,您拿好。这车牌得挂在车把正前方,别挂歪了,不然路上被查到了要罚款。 多谢。 林大江接过车牌,挂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牢固了,才推着车离开派出所。 骑上车,一路往县医院去。 到了医院,他先没去病房,直接拐进了王医生的办公室。 王医生正坐在桌边写病历,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比上次还满。 他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来,双手握住林大江的手,使劲摇了摇。 林技术员!您来了!快快快,坐坐坐! 林大江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适应,在椅子上坐下。 王医生转身去倒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递过来。 林技术员,我跟您说,您父亲恢复得特别好!您送来的那些东西,麦乳精、牛肉罐头、全脂奶粉,那可都是好东西! 我每天亲自盯着后勤那边,专门给您父亲单独做营养餐。再加上您父亲底子本来就不错,手术创口愈合得比一般人快多了! 林大江心里了然。 一是父亲看腿这事是赵县长亲自安排的,王医生不敢怠慢。 二是上次那五斤五花肉,没白送。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王医生,我爹现在能出院吗? 能!太能了! 王医生拍着胸脯, 我刚才又去查了一遍房,各项指标都正常,拆线恢复得很好,拄着拐能下地走几步了。出院完全没问题,回家休养比在医院强! 那今天就能办? 随时可以!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病历,在上面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出院小结,您拿着。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再过半个月拆线,到时候来复查一次就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林技术员,您放心,您父亲这腿,我保证恢复得跟没伤过一样。 多谢王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 林大江站起身,王医生一直送到走廊尽头,还在后面喊:林技术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桂花正坐在床边给林为民削苹果。 那苹果不大,皮削得极薄,一圈一圈的,没断。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儿子,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大江?你咋来了?厂里不忙吗? 张厂长给我放了几天假。 林大江走到床边,看了看父亲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神。 刚才我去医生那儿了,王医生说爹没事了,今天就能出院。 真的?! 周桂花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拍: 大江,你说真的?你爹真能出院了? 真的,出院小结都开好了。 林为民原本靠在床头,听见这话,一把掀开薄被,两条腿从床边挪下来,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一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太好了!赶紧走!赶紧走!整天待在这,我人都呆木了!躺得骨头都酥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心疼: 这地方一天得花多少钱?光是床位费就不少吧?还有那些药、那些针……大江,你老实说,花了多少? 爹,只要你这腿能好,花多少钱都值。 林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扭过头,用手指在眼角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周桂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换洗衣服、碗筷、搪瓷缸子、半袋没吃完的麦乳精,一样一样地叠好、包好,动作麻利。 她那双手,平时不是在灶台前就是在井台边,粗糙、干裂,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又轻又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娘,不着急,慢慢收拾。 不着急?你爹都急成这样了! 周桂花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窗口的护士认得他,笑着说了句林技术员,您父亲恢复得真好。 林大江把单据收好,领着父母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不晒,有风,带着秋天干爽的味道。 周桂花一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门口停着的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愣了一下,伸手指着问: 大江,这车……是你的? 嗯,刚买的。自行车票是李向阳给的,他家条件好,非要送,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 周桂花走到车前,弯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身上的钢印。 她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碰到那层亮闪闪的漆面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把它摸花了。 好好好…… 她嘴里念叨着,声音有些发颤, 咱家也有自行车了……这可是大件!你有田爷家都没有! 林大江看着母亲的脸,笑了笑:娘,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好好好…… 周桂花还是继续念叨着,眼眶却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但不知怎得,眼泪却不停使唤,还是留了下来。 她嘴上笑着说:你看看我,真不争气…… 林大江转头看向父亲:爹,我去找个板车,把你送回去。 找什么板车! 林为民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忽然硬朗起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新自行车!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父亲这是憋屈太久了。 在床上躺了三年,如今儿子有出息了! 他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林大江看着父亲那张倔强的脸,笑了:行行行,都听爹的。 林为民这才满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光。 周桂花在旁边笑着嘀咕:你多大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你懂啥! 林为民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倔,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周桂花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眼眶里却含着泪。 那泪不是伤心,是高兴。 这日子,又活过来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稳,扶着父亲在车后座上坐好。娘,你坐前面大杠上。 周桂花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侧身坐上前面的横杠,一只手抓着车把,另一只手抱着那包换洗衣服。 坐稳了! 林大江蹬了一脚,车子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往前骑去。 这二八大杠,质量是真没得说。 杠杠的。 周桂花坐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伸手拢了拢,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为民坐在后座,虽然腿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腰杆挺得直直的,拐杖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恨不得现在就在村口碰到个人。 碰到谁都行。 哟,为民,回来了?这谁的自行车? 我儿子买的! 你儿子买的?了不得啊! 嗨,一般一般,孩子争气嘛。 这段对话,他在脑子里已经排练了至少八遍了。 虽然还没回村,但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接父亲出院,家庭团聚,声望+20。】 【当前声望:730/2000。】 第37章 显摆到家 林大江骑着车,稳稳当当地沿着土路往村口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周桂花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大江,停一下。” 林大江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娘,咋了?” “我下来走。”周桂花的声音有点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这让人看见,一个老娘们坐自行车上,像啥样子……我在后面慢慢跟着就行。” 林大江还没开口,后座的林为民已经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合我意”的劲头: “行,那你就慢慢走。大江,你推着我走进去就行,别骑了。” 周桂花看了一眼丈夫,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侧身从横杠上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理了理头发,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们先进去吧。” 林大江看着母亲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酸,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心里那个坎: 穷了大半辈子,忽然坐上自行车在村口招摇过市,她过不去自己那关。 林大江没有勉强,只推着自行车往村口走去。 林为民坐在后座上,腰挺得更直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正蹲着几个村民,远远看见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推过来,眯着眼往这边看。 “为民?你咋回来了?这是腿好了?这车谁的?” “好了!好了!这车是大江新买的!” 林为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永久牌的。这不,怕我走不动,专门骑车送我回来。” 几个村民凑过来,围着自行车看了两圈,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林为民,又看了看推车的林大江。 “大江买的?大江出息了啊!” “永久牌!这车可不便宜,还得要票吧?大江,你咋弄到的?” 林大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身后传来几个村民压低声音的议论,但他没有回头。 一群小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七八个,大的七八岁,小的还光着脚丫子。 他们跟在自行车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 “自行车!自行车!” 一个小男孩跑到前面,蹲下去看车轮上的辐条,被同伴拉起来,又追了上去。 林大江放慢了速度,让那几个小孩跟得上,车轮慢慢转着,从村口一直推到自家院门口。 车刚停稳,林大江的爷爷奶奶就来了。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爷爷林德厚跟在后面,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睛里写着明显的关切。 王香菊走到自行车前,先是看了一眼那辆崭新的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为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为民?你回来了?腿咋样了?” “娘,没事了。”林为民从后座上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站稳,“能走了,医生说慢慢养着就行。” 王香菊盯着他的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在他腿上轻轻按了一下:“真能走了?” “真能走了。” 王香菊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站着干啥?进屋说话!” 爷爷林德厚站在自行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看了一眼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下拍在孙子肩膀上的力道,比什么都重。 一家人进了屋。 林大江把出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回家休养就行,再过半个月拆线复查。 王香菊听完,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扭过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林有田的声音:“大江在家不?” 林大江站起身,走到门口。 林有田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笑,道: “大江,你回来的正好。你走得这几天,村里打井队没闲着,八个大队的压水井都打完了。现在整个公社都喝上你那个压水井的水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村里人都念你的好,我走哪都能听见有人夸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那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叮!检测到宿主研发的压水井全面覆盖红旗公社八个大队,解决全公社饮水问题,声望+100。】 【当前声望:830/2000。】 “你小子,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清楚就行。”林有田笑了一下,又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了左右一眼: “你大姐夫的事,梁书记听说了。上次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他还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这事他会帮忙盯着,不会让你姐夫白白吃亏。” 林大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梁书记主动提的?” “嗯,他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安心干厂里的事,外面的事他在看着。”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有田爷,您帮我跟梁书记说一声,谢谢他。” “这个不用你说,他已经知道了。我就是把话给你带到。” 林有田说完,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刚才我一进村就听说了,你爸坐你的自行车回来的?” 林大江笑了一下:“嗯,他想显摆显摆。” “显摆好。”林有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爹在床上躺了三年,也该让他显摆显摆了。” 林大江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有田爷,我手里有个机械厂的名额,准备给福才。” 林有田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林大江,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啥?” “我说,我手里有个机械厂的名额,准备给福才。”林大江重复了一遍。 林有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大江,这名额……可是值大钱的……” “值钱是值钱。”林大江说,“但福才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又在村里一直帮衬我家,这名额给福才,应该的。” 林有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的布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江,你这恩情,我记住了。” “但情分是情分,道理是道理,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名额咱家出钱买!”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没什么要紧事。 但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贴着墙根站了很久。 正是二叔林为国。 他把刚才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目光阴沉。 他盯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看了好一会儿,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第38章 买卖 林有田的话音刚落,林大江心里就已经转了一圈。 这名额他本来就没打算白给。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他前世听得太多,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白拿”这两个字的消磨。 白送出去的东西,拿的人一开始感激,日子一长就习惯了,习惯了就理所应当,理所应当了就会生出新的不满。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亲兄弟为了一碗水没端平翻了脸,多年的老交情为了一次没帮到位断了往来。 人情这东西,给的时候不收钱,往回收的时候就收不回来了。 林有田能主动开口说“出钱买”,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这个村长做了几十年,人情世故确实通透,知道什么东西能接、什么东西不能白接。 也好,省得自己还要想法子开口。 “有田爷,你通透。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林大江站在院门口,语气平稳,“这名额是机械厂正式工名额,专门生产压水井的生产线,上面很重视。” 林有田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着但还是带着急切: “大江,这……福才进去,一个月能拿多少?我之前也给他到处打听过,各个工厂临时工都要二百多块钱,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你这正式工……” “一级工,一个月三十块。后面技术熟练了有考核,级别还能往上提,工资也会跟着涨。” 林有田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先是露出一丝惊喜: 一个月三十块,比在地里刨食强了不知多少倍,比他打听的那些临时工也高出整整一截。 但紧接着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心里算一笔账,算着算着,嘴唇就抿紧了。 “大江,那这名额……”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多少钱?” “外面最少八百块,有价无市。” 林有田听完,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八百块,这个数对他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搓了搓手,低下头,像是在心里拨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地加加减减。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不好意思开口的局促: “大江,我跟你说实话……家里能凑出来的钱,最多五百块。剩下的……能不能等福才入职了,赚了工资,后面慢慢还?”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怕林大江不答应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 “福才这边刚定亲,婚事定在年底,家里得留点钱办喜事。你放心,有田爷给你打借条,绝对跑不了。” 林大江看着他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一酸。 他想起当初林有田为了福才能顺利定亲,差点让林为军去黑市冒险买肉。 一个老村长,一辈子没求过人,为了孙子的婚事愿意去踩那条线。 现在为了福才的工作,又要把家底掏空。 五百块,这个数从他嘴里说出来,说明家里的东西大概都盘算过一遍了。 这一辈子,他总在替后辈往前铺路! 先是婚事,再是工作,恐怕连福才成家以后的日子,他都提前在心里过了几遍。 五百和八百之间差三百,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 但林有田能主动开口说出五百这个数,说明他确实尽力了。 为了这三百块把两家的情分弄僵,不值得。 他手里的牌已经摊开了,剩下的就得看自己怎么接住。 “有田爷,那就先给一半,四百块。”林大江说完,又补了一句,“剩下的慢慢还,不着急。” 林有田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林大江会主动再降一百,随即连连点头,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行!行!行!大江你让我说啥好呢!” 林大江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有田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田爷,有一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二婶和建设被判了劳改,二叔心里一直记恨着。上次他就跟厂里的李友军勾结过一回,这次我给了福才名额,二叔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大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是村长,能不能帮我盯着点他?有什么动静,跟我说一声就行。” 林有田听完,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大江,你放心,这事我答应你了,就给你盯得牢牢的。林为国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头一个告诉你。” 林大江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递了过去。 “手续你知道该怎么办,赶紧弄好了,回头我带福才去入职。” 林有田伸出双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鲜红的厂印,像是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大江,这事……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家拿钱,立马给你送过来。” “不着急。”林大江摆了摆手,“你先办好手续,钱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林有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像是急着回家把那张名额表放好,又像是急着回去准备那四百块钱。 林大江站在院子里,目送他走出院门。 阳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的形状像一道界碑。 林为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走了出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院门口林有田离开的方向,说了句:“你做得对。” 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大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去马家庙,把三姐的事也办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三天假期,该办的事一件都不能拖。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之前三天秒杀,又多了不少物资,都安静地躺在那里。 系统秒杀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9:12:33。】 屋里传来周桂花收拾东西的声音,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第39章 回礼? 晚饭时分,林有田如林大江所料,又上门了。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儿子林为军、孙子林福才。 林为军肩上扛着一袋粮食。 林福才跟在爷爷后面,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江,为民!” 林有田一进门,声音就透着喜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在家呢?正好,咱爷俩再说道说道!” 林为民在堂屋坐着,见状撑着桌子站起来:“有田叔来了?快,屋里坐!” 周桂花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倒水。 “先不忙坐!”林有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双手递到林大江面前,“这是四百,大江你点一点。” 林大江接过,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了桌上。 “三十二张大团结,剩下的八十,有些毛票,都在这儿了,一分不少。” 林有田搓了搓手,话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为了凑齐这些,家里几个兜都翻了几遍,你别嫌钱零碎。” 林大江不用点也知道,一个农户,在福才刚定亲、年底就要办喜事的关口,能这么快拿出这笔钱,说是掏空了家底也不为过。 “这名额……先给四百,实在是我家占你天大便宜了!” 林为军上前一步,把肩上那袋约有五十斤的玉米面放在地上,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不安。 “大江,叔知道,外面一个正式工名额至少值八百,还不好寻摸。你这情分……叔记心里了!往后咱两家,就是实在亲戚,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说完,他回头推了儿子林福才一把:“愣着干啥?还不谢谢你大江哥?” 林福才本就有些腼腆,被他爹一推,更显局促,脸涨得有些红,对着林大江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江哥!谢……谢谢你!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林有田看着孙子,叹了口气,语气却柔和而郑重: “福才啊,你和大江是一块光屁股长大的,进了厂,别的不说,第一要紧是听你大江哥的话!多跟他学着点!好好上班,好好攒钱,给你爹娘,给我和你奶都长长脸!” “爷,你放心!我一定听大江哥的!”林福才用力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坚定。 林大江这才将那信封收好,又从林为军手里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玉米面,点头道: “为军叔言重了。钱我收了,面我也收了。福才进厂的事,有田爷你放心,我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色,招呼道:“有田爷,为军叔,福才,这天都快黑了,留下一起吃口饭吧!” “不了不了!” 林有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压低了些声音道: “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开火呢。这名额是大喜事,家里也得热闹热闹。大江,你二叔那边你放心,保管给你盯得死死的。” 林大江心领神会:“有田爷费心。” 林有田拍了下胸口,没再多说,带着儿子、孙子告辞离开,步履虽快,背影却透着轻松。 送走林有田一家,饭菜也上了桌。 周桂花往林大江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终究没忍住,小声道: “大江,有田叔……就给拿了四百?这名额……不是值八百么?” 林大江咽下嘴里的粥,语气平静:“是说了八百。有田爷家一时拿不出,和他说好了,先收四百,剩下的等福才进厂赚了工资,再补上。” 他看着母亲,解释道:“娘,这名额给福才,不是为了卖钱。” “一来,咱们家在村里这些年,尤其是我爹腿伤这三年,有田爷对咱家多有照顾,咱得认这份情。” “二来,福才进了厂,以后就是咱‘自己人’。这往后,别的不说,二叔那边再想干点什么,有田爷、为军叔他们能不向着咱家? 有了他们帮着盯着,咱家在村里才算真站稳了。” 林为民看了儿子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大江说得对。八百一分不少,还赚了个稳妥人情。往后老二再想折腾,咱这边也有‘人’看着。” 周桂花仔细想了想,也明白过来,脸上担忧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你心里有成算就好。行,娘听你的。” 林大江看向母亲,话锋一转: “娘,明天一早,您跟我去趟马家庙,把三姐那份名额也送过去,顺便把搬家和接人的事敲定了。” 周桂花眼睛一亮,连声道: “好!好!是该把你三姐也接出来了……还有你外公外婆那边……”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低,“可惜这名额,只剩下一个了……” 林大江安抚道:“娘,先去马家庙。外公外婆家那边,咱们后天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 林大江躺在炕上,等待着系统秒杀。 零点。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 【叮!】 【每日秒杀商品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上海牌手表10只。价格:1元。(经典款式,走时精准,身份象征)】 【2. 方便面10箱。价格:1元。(红烧牛肉味,高热量速食,即泡即食)】 【3. 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价格:1元。(包括配方、生产流程、包装技术,附赠关键设备简易图纸及市场前景分析报告)】 林大江的目光扫过三个选项。 上海牌手表,十只! 这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当下无疑是笔巨财,更是硬通货和人情的结合体。 但眼下,这“身份象征”太过扎眼,怀璧其罪。 方便面,十箱红烧牛肉味的。 舌尖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那浓郁的热汤、筋道的面条、属于后世的便利与滋味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吃不饱也吃不好的年代,这绝对是顶级享受,能极大改善家人伙食。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选项时,呼吸微微一滞。 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 这才是真正的“王炸”! 这不是简单的十只手表,也不是几十箱方便面能比拟的。 这是下金蛋的母鸡! 在这个吃食稀缺的六十年代初期,方便面的市场潜力无疑是巨大的。 它不仅能满足人们对美味和方便的追求,甚至…… 林大江的思绪飞速运转,想到了出口创汇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李向阳的父亲是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厂长! 如果把这份资料交给李向阳家,以李家的实力和关系,推动这个项目上马,可能性极大。 一旦方便面生产成功,必将带来巨大的效益和影响力。 到那时,别说是大姐、二姐的工作问题了,就是三个舅舅进城,要谋几个像样的岗位,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他林大江的声望和话语权,都将因此水涨船高,解锁“三江市”的目标也能大大提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方便面全套生产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林大江的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一份装订整齐的技术文件出现在储物格里,封面是简洁的《方便面生产工艺全流程及市场拓展计划书》。 他没有立刻取出细看,但心中已然笃定。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马家庙、三个姐姐、外公外婆家、方便面项目、赵志远的潜在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又被他一一理顺。 明天,先去马家庙。 把三姐一家,稳稳地接进县城。 等三姐的事安顿好了,再就去找李向阳。? 第40章 再去三姐家 天还没亮透,林大江就起了。 堂屋里,周桂花已经收拾好了。 她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个窝头,是路上吃的。 “娘,走吧。” 林大江推出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脚撑往地上一支。 周桂花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侧坐在后座,手轻轻攥住车架上的铁管,怕晃下去。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空气里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 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割完了,只剩一茬茬短短的稻桩,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 周桂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腰板挺得直直的,刚出村时还四下打量有没有早起下地的熟人,怕被人看见自己坐自行车,显得太招摇。 骑了一阵,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慢慢放松下来,指尖轻轻搭在林大江的后腰上,开口问道:“大江,到马家庙得多久?” “骑得稳点,三个来小时就到,晌午前肯定能吃上饭。” 周桂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风从耳边擦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散,她伸手拢了拢,又放了下来,看着儿子宽阔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软乎乎的笑意。 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是熬出点头了。 三个多小时后,马家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地面泛着一层白光。 林大江一直骑到三姐家院门口,才停下来。 三姐林明秀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她先是一愣,目光又落在周桂花身上,手里的衣服“啪”地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她一脸。 “娘?你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来不及擦脸上的水,快步跑过来,扶着周桂花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 “你……你咋坐自行车来的?这车谁的?” “大江买的。”周桂花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有点发颤了,“专门来接你进城。” 三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弟弟,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大江把车停好,从怀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空白名额表,递过去: “三姐,这是机械厂的正式工名额。你收好,回头跟姐夫商量一下,准备搬去县城。” 三姐低头看着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名额表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句:“大江,这……这……” “姐,先把东西收好。”林大江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夫呢?” 三姐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之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大早就去农科院那边了。说是试验田正是关键时候,陈专家天天蹲在地里,你姐夫也跟着忙前忙后,一天多挣五个工分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去喊他回来?” “不用。”林大江说,“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他转身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村西头走去。 远远就看见那片坡地上的试验田,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一个样。 整片红薯苗铺展开来,绿油油的,像是给干黄的土地盖了一层厚毯子。 陈国栋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本子,旁边站着两个年轻技术员,一起在记录着什么。 林大江走上田埂,陈国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放下本子站起来,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着老熟人的热络: “小林!你小子怎么来了?我还说等这批苗再长长,去县里找你一趟呢。” “陈院长,正好休假,过来看看我姐,顺道也来看看您这片苗子。”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话锋一转,“对了,你挂职的手续,我这边已经提交上去了。厂里那边都办妥了没有?” “办妥了,张厂长亲自盯的。”林大江说,“津贴下个月开始发。” 陈国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试验田上:“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他领着林大江走到第三块试验畦边上,蹲下身,随手拨开一株红薯苗根部的土。 垄土下面,细密的白根几乎铺满了整条垄,薯块已经膨大到拳头大小,挤挤挨挨地簇在一起。 “你看看这根系、这薯块的长势,按这个速度下去,这块田的亩产比对照组至少翻三倍以上。你这套四改法,稳了。” 林大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白生生的根须扎进土里,又看了看旁边对照组地里那些蔫巴巴的苗子,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手伸进怀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手稿,递了过去: “陈院长,这是我这段时间又瞎琢磨的一些东西,您给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您多指教。” 陈国栋接过来,低头一看。 封面是手写的《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 他翻开了第一页,目光扫了几行,眉头微微一动;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翻开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会儿锁紧眉头,一会儿又豁然开朗,像是搁浅的船在涨潮时重新浮了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纸页里了。 田埂上安静下来。 风从坡顶吹下来,把试验田里的红薯叶吹得翻出一片灰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停了。 林大江站在一旁,看着陈国栋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后世见过不少专家,见过看书一目十行的,也见过翻几页就放下说“知道了”的。 但像陈国栋这样,拿到一份手稿后当场蹲在田埂上就看了进去,翻了好几页还舍不得抬头的,他是头一回见。 陈国栋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眉头又皱了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个角度不对”,然后自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他像是在跟一份资料较劲,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掰手腕,每一页都在他手里翻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林大江忽然觉得,在这个年代,真正能让人入迷的东西,往往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能实实在在改变生活的东西。 陈国栋看得入了神,两个年轻技术员站在旁边没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大江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下田埂,在坡下叫上正蹲在垄沟边浇水的赵孝明,一起往三姐家走去。 “姐夫,走,回家说个事。” 赵孝明放下水瓢,抹了把汗,跟着他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国栋还蹲在地头,手里的本子摊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几页纸前面,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也浑然不觉。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路面泛着白光。 回到三姐家,三姐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林大江把名额表的事又跟赵孝明说了一遍。 赵孝明听完,放下筷子,目光在桌上那份空白的名额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江,这名额……” “你们一家搬去县城,三姐进厂,到时候我再在县里给你找份活干,先安顿下来再说。” 赵孝明搓了搓手,脸上的喜色压不住,但眉间还是皱着一道结:“大江,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林大江夹了一口菜,咽下去之后才说: “其实上次来你们家这边,我还琢磨了一个电风扇的技术,已经交给厂里了,验证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再解决几个名额,不是多大的事。” 赵孝明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电风扇?厂里也认了?” “认了。”林大江说,“赵县长亲自带人来验的图纸。”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围裙一角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弟弟一眼,最后轻声说了句:“那……我们就听大江的。” 赵孝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行。搬。” 周桂花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眼眶泛红,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像是把千言万语都压进了一下触碰里。 午后,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准备带着母亲返回。 村路上,迎面碰上陈国栋身边那个叫小张的技术员。 小张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林技术员,陈院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您那份《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他看完了,有几处想跟您再聊聊,让您有空的时候给他写信。” 林大江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替我谢谢陈院长。” 【叮!检测到宿主向省农科院副院长陈国栋递交《红薯高产抗旱栽培技术手册》,获得高度认可与重视,声望+30。】 【当前声望:860/2000。】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将三姐一家接入县城,家庭凝聚力增强,声望+20。】 【当前声望:880/2000。】 车轮转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北骑去。 周桂花坐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村口。 三姐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直目送着他们拐过弯去,才转身回家。 第41章 交换工作名额 林大江骑了大约二个小时,远远看见红旗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娘,快到大姐家了。”林大江放慢了车速,“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周桂花想了想:“都到跟前了,不去一趟说不过去。你三姐那边的事办完了,也该跟你大姐说一声,让她也放心。” “那我顺道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林大江说,“刚才去三姐家,空着手去的,也没带点东西。” 周桂花这才反应过来: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给三丫说名额的事了,倒把这茬给忘了。你去镇上供销社买点,多买点,顺便明天带去你外公外婆家也备着。我就在路口等你,不进去了。” 林大江在路口把母亲放下,推着自行车拐进了镇上的主街。 红旗镇供销社还是老样子,三间门面,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 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两个女售货员正凑在一起,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小声说话。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见过几次的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另一个年轻些,圆脸,扎着两条辫子。 “……真假的?红星机械厂新开生产线,要招不少人?” “真的!我表哥在厂里上班,昨天亲口跟我说的,听说新生产线专门生产压水井,厂里重视得很。一进去就是一级工,一个月三十块,比咱们售货员工资高多了。” “那不得挤破头?多少人盯着呢……” “那可不,听说还要考试,考不上照样进不去。” 两人正说得起劲,门上的铃铛响了,林大江走了进来。 之前见过的售货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脸上堆起笑来:“林技术员!您来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买点东西。” 女售货员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语气热络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您要买啥?尽管说!我刚跟我这同事说起呢,说机械厂新开了压水井生产线,要招不少人?” “上次看了你的工作证,红星机械厂五级技术员,年纪轻轻可真了不得!” 林大江没有接话,只淡淡说了句:“买一百斤玉米面、十斤糖果、十盒点心、四十尺布料,麻烦您一样一样给我拿齐。” 女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一边忙活一边压低声音: “林技术员,跟您打听个事。我刚听说机械厂那边确实在招人,您有没有办法弄到进厂的名额?” 林大江看了她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招工要符合厂里的招工要求。” “不不不,您误会了!” 女售货员连忙摆手,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半步: “我不是要白要名额。咱们供销社有个售货员要去随军,空出来一个位置。” “我家里有个弟弟,一直想进厂,他干活踏实,就是缺个门路。” “要是您能帮我弟弟弄一个机械厂的名额,我这边这个供销社名额可以拿下跟你换。另外,我可以再贴您两百块钱。”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一圈。 大姐之前担心自己干不了机械厂的重活,且家里有四个孩子要照看,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正好合适,离家近、不用干重活。 还有二百块钱,可以补贴大姐家,毕竟大姐日子也不好过。 “我可以想想办法,但不打包票。” 女售货员脸上立刻绽开笑来: “那太好了!您放心,我这个名额也是正式工,手续齐全。您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我叫何冬梅。” 她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大纸箱,把玉米面、糖果、点心、布料一样样码进去,塞得整整齐齐。 末了,她摆了摆手:“箱子钱就不收了,您拿去用。” 林大江把纸箱绑在自行车后架上,推着车出了门。 周桂花还等在路口,见他车后多了一个大纸箱,愣了一下:“买了这么多?” “多买点,好多年没去外公外婆家了。” 周桂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纸箱,像是没想好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外公外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手在眼角擦了擦。 林大江没有提供销社名额的事,先把东西安顿好,然后推着车拐进了大姐家那条巷子。 大姐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姐林明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大宝蹲在旁边玩石子。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弟弟和母亲,她放下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来。 “大江?娘?你们咋来了?”她看见林大江车后那只大纸箱,愣了一下,“这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刚从三姐家回来,路过进来看看。”林大江把东西卸下来,搬进屋里,“三姐那边名额已经送过去了,三姐夫也同意了,说搬。” 大姐听完,松了一口气,眼睛里带着笑:“那就好,那就好……” 姐夫张春生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岳母和小舅子,招呼了一声,但神色间比上次见面时轻松了不少。 坐下来之后,他主动开了口:“大江,昨天梁书记找我了。” 林大江看向他。 “他让我安心,”张春生的声音很稳,“说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就不怕查。他让我别着急,该干嘛干嘛,过几天就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周桂花在一边听着,脸上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大江,你姐夫……出啥事了?” 林大江看了一眼大姐,又看了一眼大姐夫,最后看向母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桂花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先是一惊,又是担忧,最后全化为一声叹气。 她伸手拍了一下林大江的后背: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不说!” 她嘴上责怪,手上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轻轻按了一下。 林明娟连忙在一旁帮腔:“娘,大江也是怕你跟爹担心。再说了,这事他办得光明正大,赵县长都出面了,咱不怕。” 周桂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一眼儿子,轻轻摇了摇头。 林大江没有接话,把话题拉回供销社那边:“姐,刚才路过红旗镇供销社,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把何冬梅提的交换名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大姐: “机械厂那边名额虽然好,但活儿重,你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照顾,供销社售货员离家近,不用干重活,工资虽然比机械厂低一点,但也不差。” “对了,对方说还额外补贴200块钱,正好补贴家用。” 林明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大江,我觉得行。你二姐三姐那边都进机械厂,我再挤进去,怕厂里人说闲话。供销社这边离家近,我也能照顾家。” 张春生也在旁边点头,插了一句:“供销社确实离家近,她早上走着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江,那二百块钱,我们不能拿,你都帮了我这么多了.....”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林大江打断: “姐夫,你说啥呢!名额是我给你们家的,钱你就收着!正好补贴几个外甥、外甥女!” “就这么定了。等姐夫这边的事查清楚,到时候就拿着那份名额去供销社找何冬梅,把这事落实了。” “到时候你进供销社,姐夫的工资加上你的,这家就稳了。” 张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大江,真是谢谢你了。” 林大江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给外甥、外甥女分点心去了。 第42章 去外公外婆家 天已经擦着黑边了。 林明娟拽着母子俩死活不让走,非要留他们吃晚饭。 周桂花笑着摆手道:不了大丫,你爹一个人在家躺着,没人照看,我们得早点回。你这边尘埃落定,好好过日子就行。 又简单嘱咐了两句,林大江载着母亲,往村里赶。 路边稻茬枯黄,晚风凉飕飕的,吹得母子二人心里格外清静。 回到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桂花手脚麻利,烧火做饭,一家人安安稳稳吃了顿晚饭。 席间,她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靠在椅上静静听着,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家里早早歇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等待系统的每日秒杀。 零点,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叮!每日秒杀商品已刷新!今日时代限定三选一!】 【1. 纯棉细布100匹。价格:1元。】 【2. 燃煤1吨。价格:1元。】 【3. 老式手动轧棉机(小型民用款)全套设备+安装调试+全套维修图纸。价格:1元。】 林大江扫了一眼三个选项,心里门儿清。 一百匹细布、一吨煤,放在当下都是顶好的东西,过冬、人情、自用都够用,谁看了都眼红。 可说到底,都是用完就没的死东西。 唯独这台轧棉机不一样。 眼瞅着就要入冬,家家户户棉花都收上来了。 这年头轧棉机少得可怜,家家户户排队等,年年为这事托人情、看脸色。 这东西,比布和煤值钱。 他想起了明天就要去外公外婆家。 可他手里就一个正式工名额,给谁另外两个舅舅心里难免落空。 想要把事办圆满,不偏不倚、人人服气,就得拿出对等的长远营生。 这台轧棉机或许又是一个解决的路子。 就算不能自己单干,也可以挂靠在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合法,不扎眼、不惹闲话,稳稳当当,能长久干下去。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老式手动轧棉机全套设备、安装调试方案、终身维修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彻底松了口气。 他静静躺着,脑子里慢慢回想外公外婆一家人的模样。 外公周德厚,周前村出了名的硬脾气,一辈子沉默寡言,遇事说一不二,是周家真正的主心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低过头、求过人,守着一身风骨过日子,最护家里晚辈,也最懂分寸。 外婆李招娣,心软善良,每次母亲周桂花回娘家,她第一反应就是摸母亲的脸、看母亲的手,总怕她在婆家吃苦受累、熬瘦了身子。 大舅周建国,老实巴交一辈子,家里四个孩子张嘴要吃的,负担最重。 但他从来不开口求人,骨子里带着庄稼人死硬的倔强,再苦再难都自己扛。 二舅周建军,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周建华,年纪最轻,二十出头,浑身力气,心气足、敢闯荡,没成家没拖累,一心想进城找个正经营生。 只是没门路、没本钱,只能困在田里刨食。 父亲林为民瘫了的这三年,是林家最难熬的日子,外公外婆从没断过接济,常常托村里人捎来粮食、干菜,悄悄帮衬。 只是这两年年成不好,处处饥荒,家家日子都难熬,周家自顾不暇,接济才慢慢少了。 不是亲情淡了,是日子实在太苦,谁都没办法。 这份情,林大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林大江收拾好昨日置办的礼品,载着周桂花,骑车往周前村赶。 越靠近娘家村子,周桂花就越拘谨,手轻轻抓着车架,身子都绷着劲。 仔细算算,已经三年了! 她没有回一趟娘家,心里莫名一酸,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停在周家院门口,小小的农家院落映入眼帘。 土墙老旧斑驳,却收拾得干净、利索。 院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木门门槛磨得发亮。穷是真穷,却半点不邋遢。 屋里人听见外头动静,立马快步迎了出来。 外婆一眼看见周桂花,眼眶瞬间就红了,几步上前,伸手就摸女儿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着,反复打量,声音颤巍巍的: 瘦了,又瘦了…… 她又攥住周桂花粗糙干裂的手,看着那一层层老茧,嘴唇动了动: 桂花,你这手…… 话没说完,自己先别过头去,眼泪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 院门口,外公周德厚静静站着,身姿挺拔。 他看了看许久未归的女儿,又看了看外孙,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沉默片刻,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壶自家酿的杂粮酒,轻轻放在院里石桌上。 三个舅舅也陆续过来,大舅沉稳寡言,二舅心思内敛,三舅眼里藏着年轻人的热切,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迎他们进屋。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稀粥、咸菜、自家腌的小菜,朴素却踏实。 饭桌上,周桂花把最近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开口: 爹,娘,我和大江这次回来,是有事想跟家里商量……厂里有个招工名额…… 话没说完,周德厚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眼,先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外孙,沉声道:大江,你娘要说的事,我猜到了。 满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名额,不能给你舅舅。 周德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三舅周建华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筷尖夹着的咸菜直接掉回碗里。 他眼底的热切瞬间褪去,虽有几分失落,却没半点不满,只安安静静坐着。 大舅二舅也同时停了碗筷,低头沉默着。 林大江没急着说话,静静等着外公往下讲。 你爹躺了三年,你娘苦了三年,你们林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你二叔心眼不正,一直盯着你,厂里也有人暗中找你麻烦。 这个节骨眼,你把正式工名额给娘家舅舅...... 他顿了顿。 知道的人,说你知恩图报。不知道的,会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你爹在村里活了一辈子,脸面干净,不能到老了被人戳脊梁骨。 一番话,句句实在,字字周全,全是为林家、为林大江的前程考虑。 不等林大江开口,周家三兄弟先后表态,风骨尽显。 大舅周建国淡淡开口: 大江,你外公说得对。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娘这些年太不容易,你先顾好自家、顾好你爹娘。我们苦了一辈子,不差这一时半刻。 二舅周建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碗里的稀粥,语气平和: 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周家再穷,也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为难。 三舅周建华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的期待,低声道:我听大哥二哥的,绝不添乱。 一家人没人争、没人抢,没有半句怨言,清贫人家的骨气,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林大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一家人,缓缓开口: 外公,各位舅舅,你们的顾虑我都懂。我今天来,不只是带一个名额,是给咱们周家,铺三条稳稳的路子。 满桌人瞬间抬头,齐齐看向他。 林大江语速平缓,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虚话: 大舅家里孩子多、拖累重,走不开。 如今全县压水井都铺开了,压水井技术是我琢磨出来,上交给厂里的。 我跟公社梁书记也算认识,准备给您谋个公社压水井的专职维护差事,就在本公社各村干活,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种地、不耽误顾家,有工分还有补贴,安稳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二舅: 二舅手巧、懂农具维修。我这边帮您弄一整套手动轧棉机设备,可以在村里办个小型轧棉加工坊,就挂靠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稳妥。 眼瞅着就要入冬,正是旺季,家家户户都要轧棉,不愁没活干,农闲能挣钱,足不出户就能补贴家用。 最后,他目光转向三舅: 三舅年轻、身子壮、没拖累,敢闯能干。 这个机械厂正式工名额,就归你。 进厂攒工龄、涨工资、学技术,是稳稳的铁饭碗,能扎根城里,谋一辈子的前程。 林大江说完,端起碗喝了口粥。 桌上没人吭声。 大舅有了差事,二舅有了机子,三舅有了名额。 一个都没落下。 饭桌上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周德厚定定看着外孙,看了好半天,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几分感慨。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大江,你比外公看得远、想得周全。 周桂花坐在一旁,全程静静听着。 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吃。 半辈子的委屈、牵挂、踏实、欣慰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酸涩温暖。 外婆坐在边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默默安抚着。 ...... 白日热闹散尽,夜色慢慢笼罩了村庄。 夜深风凉,院里安安静静。 周德厚把林大江单独叫到院子里,祖孙二人并肩站着,望着沉沉夜色。 老人褪去了白日的严肃,语气格外恳切郑重: 大江,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从没见过你这般沉稳通透、思虑周全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但你要记着,本事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过日子,爹娘、姐姐、家里所有人,都靠着你、看着你。 你二叔心思不正,一直记恨你,暗中盯着你的动静,你心里一定要有数,多留个心眼。 林大江重重点头:外公,我记牢了。 周德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叮!检测到宿主周全安顿周家亲属,兼顾人情、家风、自身局势,格局深远,声望+30!】 【当前声望:910/2000。】 第43章 市里来人了 炕上躺了一会儿,林大江合着眼把白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三个舅舅总算都安顿好了。 大舅的压水井维护差事回头得找梁书记落实。 二舅的轧棉机设备还不能立刻拿出来,得等合适的机会再送过去。 三舅的名额已经定下了,回头带他去厂里办手续就行。 外公那句“你二叔那边,你心里要有数”没明说透,但意思已经给了。 二叔不会一直安静下去,该盯的人还得盯着。 他翻了个身。 李友军和赵志远那条线一直横在那里。 李友军虽然走了,但那种背景的人不会轻易认栽。 赵志远诬陷大姐夫的事不知道县公安局查得怎么样了? 张厂长说赵县长要求尽快查清,两天了,应该快有结果了。 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零点快到了。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方便面10箱(五种口味,每口味2箱)。价格:1元。】 【2. 缝纫机10台。价格:1元。】 【3. 火腿肠10箱。价格:1元。】 三个选项都不差,可惜没有技术。 上次拿了方便面的全套生产技术资料,这次刷出来的都是实物。 五种口味,每样两箱。 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回头每样拿几包去李向阳家,给他父亲看看。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方便面10箱已存入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越攒越多,但他没有急着翻动它们,只合上眼,慢慢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大江和外公外婆告别。 外婆送他们到村口,攥着周桂花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周桂花低着头应着,上了车之后,那声“嗯”还挂在嘴边,没有掉下来。 回到林家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还没进家门,李有田就从巷口快步迎过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了: “大江,你可算回来了!来人了!” “谁来了?” “梁书记、赵县长都来了,还有市里面的人,开着车来的,说要采访你!” 李有田喘了口气,“一大早就到了,在村部等着呢。赵县长让我赶紧来找你,说等你回来就过去。”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整了整衣领,转身往村部走去。 走到村部门口的时候,隔着门就看见里面坐了五六个人。 赵县长正坐在桌边端着一个搪瓷缸喝茶。 梁书记站在窗边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桌上架着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的指示灯亮着,话筒搁在桌面一角,线顺着桌腿垂到地上。 赵县长最先看见他,放下搪瓷缸招了招手:“大江,过来。” 林大江走进村部,赵县长站起身给他一一引见:“这是市里报社的刘记者,专门来了解压水井的事。” 刘记者站起来,比林大江想象中年轻一些,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 “林技术员,你好,市里对压水井在咱们地区的推广情况非常关注,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压水井的研发过程和当前的推广情况。”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机。 赵县长在旁边笑了一声:“刘记者想了解的事情很具体。” 刘记者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林技术员,首先想请教您一下,您当时是怎么想到要研发这样一种取水设备的?” “压水井这东西,原理不复杂,就是利用大气压强把地下水抽上来。我们村大半年没下雨了,井都干了,老人要跑几十里山路去挑水,我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听说您当时还在县机械厂招工考试中得了第一名?” “有这事。但压水井的研发是另一回事,考试是考试,做东西是做东西。” “您觉得您能做出这个东西,最大的动力是什么?” 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答:“就是看不得村里人没水喝。” 刘记者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听说您研发成功后,把技术主动上交给了县里?” “旱情不等人,这东西能早一天铺开,就早一天有人喝上水。” “那您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林大江看了一眼赵县长:“先把压水井的事做好。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采访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刘记者问得很细。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中间遇到什么困难、家里人支持不支持...... 林大江一一答了。 赵县长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补充。 梁书记始终没有多话,站在窗户旁边,像是来给人压场子的。 临走前刘记者合上本子:“林技术员,这篇报道大概三天后见报,到时候我寄一份给你们厂里。” 林大江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赵县长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今天的表现可以。市里重视,后面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大姐夫的事,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有结果了。问题出在红旗公社监察室,跟你姐夫没关系,过两天就会正式通知。” 他说完没有多留,带着随行人员出了村部。 林有田、梁书记、林大江三人送到村口。 赵县长临上车前又回过头来看了林大江一眼:“小林,好好干。” 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沿着村道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土尘。 林大江站在村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路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扫了梁书记一眼,原本打算过几天去找他的,没想到今天他倒自己来了。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梁书记,上次您跟我说,有能力、有机会的时候,要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您那番话我一直记着。” 梁书记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棉花收上来,家家户户都要轧棉。现在公社里轧棉机少得可怜,老百姓年年排队等,有时候等一两个月都排不上。 最近我琢磨出一套手动轧棉机,不复杂,需要的零部件县机械厂都能加工。” “真的假的?” 林大江没有多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图纸,递了过去。 梁书记接过,展开。 几根线条、几个尺寸标注、滚轴位置和传动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结构和运作方式。 “这东西真的能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大江脸上,一脸认真。 “能成。” 林大江笃定道: “回头我回厂里,先做一套出来,装好了试运转。 成了,就可以公社的名义向县机械厂正式订购零部件,到时候,公社这边是组装生产,还是开设作坊,都看公社这边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需要您这边给我开个证明,说这东西是您这边委托我去试验的。” 梁书记把那几张图纸重新折好,没有还,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看了林大江一眼: “小林,你要是真把这东西搞成了,整个公社都能受益。回头我让人把图纸誊一份正式的,拿到公社班子会上过一下。” “证明简单,我回头就写给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趁热打铁提了第二件事: “梁书记,还有一件事。如今全县压水井都铺开了,后续维护缺人。我大舅周建国,老实本分,家里四个孩子要养。” “我想着,让他干个公社压水井的专职维护差事,在本公社各村干活,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种地。” 梁书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回头跟农业口那边对一下,给你信。” 林大江又说:“轧棉机要是真办起来,我二舅周建军手巧,会木工、能修农具,想在村里弄个小作坊,挂在大队名下,他负责日常运转。他这人干活稳当,不用人操心。” 梁书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 “你这一趟一趟的,又是大舅又是二舅,都安排好了是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林大江没有否认,只笑了一下:“刚好碰上了,就一并说了。” “图纸我先带走,你回厂里先把样机做出来。只要东西能做出来,你大舅、二舅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林大江站在村口,看着梁书记的背影走远,这才转身往家走。 【叮!检测到宿主接受市报记者采访,压水井事迹即将见报,声望+200。】 【叮!检测到宿主为家乡建设引入轧棉机方案并获梁书记支持,声望+20。】 【当前声望:1130/2000。】 第44章 厂里定局,双线开工 隔天一早,天刚透亮,林大江收拾妥当,早早骑车赶往县机械厂。 村里的事基本落地,轧棉机的路子铺好了,舅舅们的差事也有了着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厂里的正事。 到了厂里,他直奔张东林办公室。 张东林正在翻看文件,见到林大江进门,放下手里的钢笔,神色略显凝重。 “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人喊你过来。” 林大江顺势坐下:“张厂长,出什么事了?” 张东林吐了口气,缓缓开口: “马德胜的处理结果下来了。违规操作、恶意打压技术人员、作风不正,县公安局已经正式通报,记大过,调离核心岗位,去后勤打杂。” 林大江神色平静,这结果不算意外。 “不过这人嘴硬得很。”张东林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从头到尾一口咬死都是自己一时糊涂,个人行为,半点没牵扯别人,更没提赵志远半个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后做事,依旧要当心。” 林大江微微点头:“我明白。” 马德胜只是台前的棋子,棋子落网,幕后的人安然不动,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见他心态沉稳,张东林脸色稍稍缓和,话锋一转,继续道: “我听说,昨天市里报社的记者,专门去你们村采访你了?” 林大江应声点头:“是的,昨天过来的,了解了压水井的研发和推广情况。” “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实打实的大事。” 张东林放下文件,语气笃定:“抗旱取水,民生兜底,这是眼下上面最看重的大局。这种正事面前,谁也不敢乱做文章、乱扣帽子。” “昨天赵县长特意找了厂长,我也在场,明确警告厂里有些居心叵测、想私下搞小动作的人。” “有县长给你撑腰,你安心做事,踏踏实实搞技术就行。压水井这一块,算是彻底走上正轨了。” 听完这话,林大江心里彻底踏实了。 压水井彻底站稳脚跟,等于他在县里、市里都挂上了号,根基稳了,旁人再想构陷打压,就要掂量掂量代价。 正当他暗自思索,张东林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对了,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昨天赵县长临走前,专门单独找了我一趟。你之前上报的电风扇项目,县里已经往上递交报批了。” “上面非常看好,说这东西能做轻工出口、赚外汇,是实打实的优质项目!” “县长特意交代,让你尽快赶出几台完整成品出来,只要样品落地,后续政策、资金、人手,全部优先倾斜!厂里这边,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开口!” 张东林顿了顿,扫了林大江一眼:“压水井已经让你在省里、市里都挂上号了,只要你这电风扇真能踏踏实实落地,那你这边算是真的稳了。” 林大江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压水井是让他走进门的第一步,但走进门之后能不能留下,靠的是接下来的电风扇项目。 张东林已经把该说的都说透了,剩下的就是落实。 他没有拖沓,立刻开口提要求:“张厂长,我别的暂时不需要,就想申请一块独立的试验场地。” “我搞研发、做样品、调试设备,需要安静、独立的空间,不被车间流水线打扰,也方便存放零件和图纸。” 张东林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没问题!这事我马上给你批!西边闲置的老车间空出来好久了,干净、僻静、面积足,直接划给你当专属试验场地!” 林大江顺势从兜里掏出梁书记昨天给的证明,平整铺开,递到张东林面前。 “张厂长,还有一件小事,我跟您汇报一下。” 他把手动轧棉机的构思、图纸、公社打算搞集体副业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入冬在即,家家户户急需轧棉设备,公社缺口极大。我琢磨出一套手动轧棉机结构,零件咱们机械厂完全能加工生产。” “梁书记那边已经认可了,开了证明,想以公社试验项目的名义落地。” 张东林拿起证明扫了两眼,随手放下,脸上带着笑意: “只要不耽误你电风扇的核心研发,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安排。” “而且这手动轧棉机,贴合民生、能帮公社解决实际难题,批量生产也是咱们厂里的业绩,属于正经贡献,我这边全力支持。” 林大江心里彻底安稳。 电风扇、轧棉机,双线并行,互不耽误,两条路子全都通了。 张东林做事雷厉风行,说完立刻起身,拿着纸笔当场批复场地手续,盖上公章。 “手续给你办好,场地现在就能用。我安排两个人帮你简单打扫整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手续刚落定,李向阳就兴冲冲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大江,听说你批下独立试验室了?” 林大江点头笑道:“刚批下来,正要过去收拾。” “我来帮你!”李向阳二话不说,主动揽下活计,“我正好闲着,帮你搬东西、扫地、归置零件,妥妥的!” 两人并肩往西侧老车间走去,一路说说笑笑。 看着身边踏实肯干的李向阳,林大江心里一动,顺势开口: “向阳,接下来我要全力搞电风扇研发,项目量大、事情多。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着我一起干?” 李向阳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真的?我当然愿意!大江,我早就想跟着你学真技术了!你带我,我绝对踏实干活,绝不偷懒!” 看着他一脸热忱,林大江微微颔首。 “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向阳笑得格外开心,随即热情邀约:“大江,那今晚有空不?来我家吃饭,我爸早就想好好谢谢你、跟你聊聊了!” 林大江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行。” 他心里暗自盘算。 正好,空间里的十箱方便面可以派上用场了。 手里握着全套方便面生产技术,手里有实物样品。 今晚去李向阳家,正好借机试水,让他父亲看看实物效果,为后续对接副食品加工、拓展新产业链,悄悄铺路。 第45章 去李向阳家做客 下班后,林大江回了一趟宿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罐麦乳精、两盒牛肉罐头、一袋奶粉,还有十袋方便面,用布兜装着。 方便面包装袋是系统出品,显得过于精致了。 他想了想,把外包装拆了,只留内袋,拿旧报纸裹了几层,又用麻绳捆了一道,终于看着没那么扎眼。 李向阳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看见他拎着布兜过来,目光扫了一眼:“你咋还带东西?不是说了让你空手来就行?” “你懂啥,这叫人情世故。” 李向阳嘿嘿一笑,没再多说,领着他拐进了厂后面那条巷子。 李向阳家住在县城老街上,一座带小院的平房,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了几颗干瘪的果子,看着年头不短了。 进了院门,李向阳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大江来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围着一条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见林大江,在围裙上拍了拍手,笑着迎上来:“这就是大江吧?向阳天天在家念叨你。我叫李德明,快进来坐。” 林大江跟着进了屋,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鱼、炒鸡蛋、粉条白菜,最中间搁着一盆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这饥荒年月能凑出这一桌子,少说也得提前备两天。 林大江心里有数,把布兜放在桌边:“李叔,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德明看了一眼布兜里露出来的麦乳精罐子和牛肉罐头盒子,目光停了一下,伸手按住了林大江的手: “大江,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帮了向阳这么大的忙,该我们谢你才对。” “就是一点吃的,不值什么。”林大江把布兜往桌边推了推,“您别推了。” 李德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荷花,出来见见客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灶房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端着最后一碗汤,脸上的笑干净利落: “这就是大江吧?常听向阳说起你!快坐快坐,饭都好了!” 李母放下汤碗,目光在布兜上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她看见麦乳精和牛肉罐头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德明招呼众人坐下,自己坐了主位,李母坐在他旁边,李向阳挨着林大江坐。 饭桌上,李向阳嘴里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压水井的事,一会儿说林大江在南部测试的事,一会儿又说赵县长亲自来厂里的事,像是在给自己兄弟攒场面。 李德明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时不时看向林大江,问上一句“那口井打了多深”“增压活塞是什么原理”。 林大江一一答了,不卖关子,也不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德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了儿子一眼:“你跟着大江好好学。” 李向阳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爸,我一直跟着学呢。” 李德明没有接话,把空碗往儿子面前推了一下:“去,盛碗饭。” 李向阳站起来,接过碗,走进灶房,盛了满满一碗,堆得冒尖,端回来放到父亲面前。 李德明低头看着那碗饭,没有动筷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给我盛这么大一碗,是想撑死我?” 他抬起头,目光不重,但语气里带着考教的意思,“以后要是遇到饭局,领导也让你盛饭,也这么问你,你该咋办?” 李向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爸,哪来这么多穷讲究?吃饭就吃饭呗。” 李德明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林大江:“大江,你觉得呢?” 林大江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向阳,你可以这么说:‘吃多吃少是您的饭量,盛多盛少是我的心意。您看这个碗是圆的,饭是满的,希望我们今天的饭局圆圆满满,也祝领导生活美美满满。’” 李德明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满意。 他看了儿子一眼:“听见了?” 李向阳张了张嘴,看了林大江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记住了,记住了。” 李德明这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林大江:“大江,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林大江没有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 饭后,李母撤了碗筷,端上一壶茶。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家常。 林大江见时机差不多了,从布兜里掏出那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方便面: “李叔,我瞎鼓捣了一种吃食,味道还行,您尝尝?” 李德明接过那包方便面,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啥?面饼?” “方便面,用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您试试。” 林大江拆开一包,放进碗里,冲了开水,盖上盖子,等了几分钟掀开。 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碗里升起来。 李母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李向阳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这啥味儿?这么香?” 李德明没有说话,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这面……能批量生产?” “能。”林大江说,“技术我这边有,不算复杂。面粉、油、调味料,现有的食品厂设备稍微改一下就能上马。” 他把那份整理好的方便面生产技术资料从布兜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德明接过去,翻了两页,一页一页往下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顿住了,没有再往下翻,抬头看着林大江: “你这是……已经全部想好了?” “差不多了。只要设备到位,一个月内就能投产。” 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页,目光没有离开纸面:“大江,这东西……搞好了,了不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片刻后,他放下资料,抬起头看着林大江:“你要是信得过我,这项目交给我来做。” 林大江点了点头:“李叔,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德明没有再说话,把那沓资料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吃的干干净净的碗。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与李德明对接方便面项目,获得高度认可与信任,声望+30。】 【当前声望:1160/2000。】 第46章 登报升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风平浪静,家里里外外的琐事逐一落地,日子总算稳步安稳下来。 三舅周建华顺利办完入职手续,正式踏进县机械厂,稳稳端住了铁饭碗。 二姐、三姐两家人也收拾妥当,全数从村里搬到了县城。 林大江那两个厂里的招工名额,本意是让两个姐姐进厂务工,手里有份稳定活计,往后日子能轻松不少。 可没想到,两姐妹像是提前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把进厂名额让给了各自的丈夫。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二姐说得实在:“大江,我们女人家无所谓,在家收拾屋子带孩子就行。你姐夫是家里顶梁柱,有个正式工,一家子腰杆都能挺直点。” 三姐也跟着点头:“是啊弟,你的心意我们懂,让你姐夫去挣公家工资,比我们进厂划算。” 在她们心里,女人主内顾家就好,家里的男人必须有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才能撑得起一大家人的生计。 林大江看着两个姐姐朴实执拗的模样,心里无奈又暖心。 都是至亲骨肉,姐姐们事事为家里考量,他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顺着她们的心意,帮两位姐夫办妥所有入职流程,顺利进入厂里上班。 三个舅舅之前敲定的三条出路,也全部稳妥落地,没有半点纰漏。 林大江隔了一天,就把秒杀的手动轧棉机全套设备,交给了梁书记。 公社试机之后,效果惊艳,轧棉速度、干净程度远超人工,效率直接翻了数倍。 梁书记大喜,顺水推舟,当场拍板把轧棉机定点落在周前村。 二舅周建军手巧心细、做事稳妥靠谱,自然接手了轧棉机的打理和运作。 村里干部合计一番,顺势借着这台机器,办起了大队集体轧棉作坊,合规合法,不扎眼也不惹闲话。 眼下正值入冬轧棉旺季,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加工棉花,作坊日日爆满。 二舅家里也有了长久稳定的收入来源。 至于大舅周建国的压水井养护差事,也彻底落实到位。 不用外出远走,只在本公社各村来回巡检维护,按时上工、按劳取酬,既有工分也有补贴,种地顾家两不耽误,安稳又体面。 亲戚们的前程尽数安顿妥当,可新的难题又缠上了林大江。 二姐、三姐两大家子人,全都挤在县城租的三间小瓦房里,人口多、屋子小,日子过得局促憋屈,处处将就。 短期凑活尚且能忍,长此以往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林大江看着乱糟糟的住处,心里着实头疼。 他心念一动,悄悄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这三天系统每日秒杀持续刷新,他攒下了不少紧俏物资,布匹、吃食、日用品堆满了小半空间,全是当下最抢手的硬通货。 物资囤着不动就是死东西,没法变现也就派不上大用场。 “看来得抽空去一趟县里的黑市。” 林大江暗自盘算。 把这批物资悄悄变现,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现金,就能在县城置办一套像样的宅院,彻底安顿好二姐、三姐两家人,了结这桩心事。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试验场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张东林一脸喜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报纸,声音都带着笑意:“大江!快看!大事!” 林大江抬眼,目光落在报纸头版上。 标题醒目工整: 《小压水井解决大问题——记清河县机械厂技术员林大江》。 三天前市里记者下乡采访的报道,正式见报了。 张东林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版面感慨:“市里官报头版!你这下是真的出名了!” 他看着林大江,语气郑重:“厂长一早看到报纸,立马就让我喊你过去,说是有重要人事安排跟你说,赶紧跟我走!” 林大江压下心头杂念,起身跟着他往厂长办公室走。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格外温和。 厂长看着进门的林大江,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大江,坐。” “厂长,您找我?”林大江从容落座。 厂长拿起桌上的报纸,轻轻拍了拍:“你的事迹上报了,做得很好。一口压水井,解决了全县抗旱难题,惠民利民,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厂里班子刚刚开完会,综合你这段时间的贡献,我们一致决定,升任你为红星机械厂技术科副科长,纳入厂里中层干部编制,待遇同步上调。” 这一份提拔,分量极重。 放眼整个清河县机械厂,二十出头的中层干部,前所未有。 更别说他林大江只有18岁。 林大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谢谢厂里信任,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厂里的栽培。” 厂长见状更是满意,点头笑道:“好好干,你的前程,不止于此。” 升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片刻就传遍了全厂。 车间里、过道上、休息区,所有工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林大江升技术科副科长了!” “我的天!他才多大啊,直接中层干部了?” “人家本事硬!压水井救了多少人,还上了市报,这是咱们厂的红人!” 之前众人看林大江,只是佩服他技术好、脑子灵。 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里,全是敬畏、艳羡,彻底把他当成了厂里前途无量的大人物。 林大江没有刻意压低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走过那段走廊时保持着与平时一致的步速,推门进了试验场地。 屋里,李向阳正站在桌前翻看那份报纸,翻到第三版时,他停下来,嘴里念叨着: “‘就是看不得村里人没水喝’......这句写得真好。” 林大江没有接话,放下任命文件,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办公桌前的椅子。 【叮!检测到宿主事迹登上市报、升任技术科副科长,影响力显着提升,声望+100。】 【当前声望:1260/2000。】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天黑之后,去一趟黑市。 二姐三姐的房子不能再拖了,那三间房住不了两家人太久。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7:13:42。】 第47章 夜入黑市 天黑得很快。 县城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坑洼的土路上,风一吹,整条街都透着深秋的凉。 机械厂下班的人走光了,厂区一下子静得彻底。 林大江换了件旧工装,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得毛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又从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旧布巾,简单裹住大半侧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夜色一盖,根本没人能分辨出他的样貌,最大限度藏住自己的身份。 他没骑车。 现在的他,太扎眼了。 市报头版刚登完他的事迹,厂里又刚提了副科长,正是所有人盯着看的时候。 风头正盛,也最容易出事。 白天是公家干部、厂里红人,若是让人知道他夜里跑黑市,不用别人陷害,自己的前程先塌一半。 可没办法。 二姐、三姐两大家子十几口人,挤在三间小瓦房里,大人凑活住、孩子挤着睡,日子过得太憋屈。 亲戚的工作、活路他都安顿好了,最后就剩安家这一桩事,不能再拖。 先安家,再立业。 林大江压下心里那点顾虑,绕开主街,专走两边的暗巷小路。 这年头的黑市,从来不热闹。 真正能踏实交易、不被抓包的地方,都藏在深巷里。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老城后面废弃粮库,就是清河县最大的黑市。 巷子里静得吓人。 没人说话,没人叫卖,只有几个人靠着墙站着,烟头时不时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全是眼神试探,全是暗中打量,人人都藏着心思。 林大江没急着进去,贴着墙根站在阴影里,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看谁是熟客、谁是生脸,看别人接头的小动作,看巷口有没有巡逻纠察队的影子。 越是这种刀口求财的地方,越不能急。 半晌,一个穿旧布褂的中年男人慢慢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同志,换点米面布匹?” 标准的黑市暗语。 林大江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俩字:“现货。” 男人眼里微光一闪,立刻明白这是手里有硬货的熟手,不是来凑热闹捡小便宜的散户。 他点点头,侧身引路,带着林大江走到巷子最深处的破旧小偏房。 木门半掩,刚好挡住外面的视线,隐蔽性极好。 进屋直接关灯,只留一点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屋里暗暗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姓陈,常在这边做周转。”中年男人很懂事,不绕弯子,“货你放心出,我不问来路,嘴严、路子稳。” 林大江心里稍稍松了点。 黑市交易,最怕的从来不是价格低,是被人缠上来摸底细、揪来路。 “几匹细布,几箱吃食。”林大江随口道,“量不大,家用囤的,品相还行。” 他早有准备,没敢暴露系统物资的崭新品相,提前拆掉精致外封、磨平边角、裹上旧油纸,看着就像家里悄悄囤了许久的旧货,丝毫不会扎眼。 陈师傅点头:“入冬缺物资,布匹家家要做棉衣,吃食更是顶硬的通货。货好,我给你实价,现钱结算。” 林大江不再废话,蹲下身,分批把东西摆出来。 两匹细棉布、两箱火腿肠、两箱方便面。 东西一落地,陈师傅的眼神立马变了。 现在市面流通的布料大多粗糙起球、带杂线,不少还受潮发霉;吃食更是稀缺,多半是临期残次货。 可眼前的布平整干净、纹理细腻,吃食干燥完好、品相极佳,远超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你这货……是真的好。” 陈师傅压着心底的惊讶,恪守规矩没多问来路,直接报出实价。 “一共一百二十六块。” 数额一出,林大江心里瞬间透亮。 这点东西,换一百多块,看着不少,但在县城买房,根本不够。 “成交。” 林大江干脆应声。 一手交货,一手拿钱。 陈师傅数好钱款,用油纸仔细包好递过来,低声提醒: “老弟,你这货品相太拔尖,别一次出太多,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以后有货,少量多次来找我,我给你稳价、保安全。” 林大江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走,靠着墙角静静站着,看似休息,实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陈师傅也不多问,默默收拾地上的货箱。 正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老外,穿着笔挺的西式工装,堂而皇之走进了黑市。 他没有丝毫遮掩,步伐大大咧咧,带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嚣张,在死寂压抑的黑市巷子里,格外突兀。 林大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陈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这人你别惹,是市里的外援苏联专家。” “咱们清河县离市区近,他没事就会偷偷跑过来,在黑市淘点老物件、稀缺货。” “人家是援华专家,有特殊身份,就算被巡逻的撞见也没事,根本不怕查。” 说到这里,陈师傅语气一沉,特意叮嘱: “不过你千万小心,这人品性极差,最擅长坑人压价、强买强卖。不少人手里的好东西,都被他低价薅走了,能不打交道就别打交道。” 林大江瞬间了然。 现在是1960年,中苏关系已然交恶,大批专家陆续撤走,但并未彻底断交,依旧有少量滞留专家留在各地援建岗位。 老毛子重工业拉满、军工顶尖,可轻工业极其落后,手表、精细日用品、零食物资极度稀缺。 而他的系统空间里,正好躺着十块全新精致腕表,一直愁没渠道高价出手。 清河县城圈子太小,本地人没人敢高价收、也消费不起,一直砸在手里。 可眼前这个苏联专家,就是最好的接盘人。 更妙的是,系统那条规则:所有物资,一旦超出当前地域范围,就会瞬间消失。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地域:清河县,物资可在清河县范围内使用。】 我们把你们当大爷似的,好好供着,你们说撤走就撤走。 你一个老毛子还偷偷跑来黑市,捞好处。 正好教训教训你,顺带换点买房子的钱。 “我去试试。” 林大江低声说了一句,不等陈师傅阻拦,径直迈步上前。 他走到金发专家身侧,压低声音:“同志,我有好东西,你要不要看?” 苏联专家转头看来,蓝眼睛里满是审视和傲慢,上下打量着蒙面的林大江,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什么东西?” 林大江将他引到偏房阴影里,避开所有人视线,悄悄摸出一块系统腕表。 表盘精致、机芯精密、光泽透亮,远超当下市面所有国产手表。 苏联专家眼神瞬间亮了,死死盯住手表,眼底满是贪婪。 他太清楚这手表有多稀缺。 “你有多少?”他急声问道。 林大江淡淡开口:“十块。” 专家呼吸一滞,随即立马收敛神色,开始刻意压价,嘴脸精明又刻薄。 “一百块一块。”他语气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愿意就卖,不愿意我现在就举报你黑市交易。” 林大江眼底冷光一闪。 他心里门清,这种品相的全新手表,市面正常价最少两百多一块。 这人摆明了就是仗着身份欺负人,强行对半砍价,还要威胁举报拿捏他。 换做别人,怕是只能忍气吞声、乖乖被坑。 但林大江半点不在意。 本来还觉得算计他有点不妥,此刻对方丑恶嘴脸尽显,心里最后一点愧疚彻底消失。 坑我?那你就自认倒霉。 “行。” 林大江干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成交。” 十块手表,尽数交出。 苏联专家飞快数出一千块现金,一脸得意地塞给林大江,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眼神里满是讥讽,只当自己拿捏了一个不懂行情的乡下小子。 拿到千元巨款,林大江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一千块,足够买房,安家的难题彻底解决。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毛子,心底暗自冷笑。 慢慢乐吧。 等你离开清河县,手表凭空消失,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你哭的。 回到宿舍,夜深人静。 林大江关好门窗,看着眼前一千一百二十六块钱,心中暗定: 全款买房,明日敲定!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3:23:12。】 第48章 副食品厂来好消息了 零点。 林大江躺在床上,等着那声熟悉的提示音。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500斤。价格:1元。】 【2. 五花肉100斤。价格:1元。】 【3. 结婚大礼包:三转一响(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红灯牌收音机)。价格:1元。】 粮食和肉确实都是好东西,但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面已经攒了不少物资。 三转一响,放在1960年就是结婚的顶配,也是整个社会公认的硬通货。 这四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在县城里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林大江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犹豫了一下。 五花肉一百斤,拿出去就是硬通货,如今肉更缺了,黑市上一斤能卖到三块。 但三转一响,手表和自行车随便出一件,顶得上几百斤肉。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结婚大礼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东西收好,合上眼,美美地睡了。 第二天午饭时间,食堂门口人声嘈杂,工友们三三两两端着搪瓷缸蹲在台阶上吃饭。 林大江打了饭出来,正好看见周成蹲在花坛边上,碗里的饭已经快吃完了。 他看见林大江,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林科长,吃饭呢?” “周哥,别叫科长。”林大江在他旁边蹲下,“有件事想跟你打听。” “你说。” “我想在县城买套房子,不用太大,带个小院就行。你路子熟,有没有合适的?” 周成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倒是有一套,就是……” 他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屋主成分不太好。解放前家里是开厂的,后来把厂子捐了,只留下几处房产。现在他儿子要结婚,正缺彩礼钱,想出手一套。 房子在城东,两进的小院,带厢房,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手续齐全,能过户。”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位置偏了点,但安静,适合住家。” 林大江心里有数。 他现在是市报登过的先进人物,赵县长亲自撑腰,买个手续齐全的私房,不算什么大事。 真有人拿成分做文章,也做不成。 “只要手续齐全、房子没问题,成分的事我不在意。你帮我引荐一下。” 周成点了点头:“行,下班后我带你去看看。” 他蹲下来收拾好饭盒,站起身后又看了林大江一眼,继续道: “林科长,上次压水井测试后您向张厂长推荐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你开口,我一定办好。” “谢了,周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试验场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德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进门后没有急着坐,先站在桌边缓了一口气,才把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大江,你那方便面方案,厂里研究通过了。决定新开两条生产线,专门生产。”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等着他说下去。 “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李德明指着桌上那个信封,“五百块钱,还有些票据。”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信封,放在第一个旁边: “这里面是三个新生产线的正式工名额。向阳跟我说了你两个姐姐的事,正好,给安排上。” 林大江看着桌上那两个信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李叔,这礼太重了。” “拿着。你那份技术资料,厂里专门找人评估过,值这个价。三个名额是顺带的事,不算什么。” 李德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决。 林大江没有再多说,把两个信封收进抽屉:“李叔,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德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往门口走了两步之后,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林大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大江,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城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的动作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桌上的一支铅笔放回了笔筒,才抬起头:“李叔,您怎么知道的?” 李德明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天早上,老陈往我那儿送了一批货。我一看那方便面,跟你上次带去我家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火腿肠......那东西整个清河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除了你,没人能拿的出来。”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审慎,“你小子不地道啊,居然还有火腿肠这种好东西。”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缺钱,也知道你两个姐姐刚搬来,处处要花钱。但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市报刚登完,厂里刚提了副科长,多少人盯着你。” 李德明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继续道: “可你要注意分寸。要知道,有大好前途的人,往往不是倒在对手手里,是倒在自己手上。” 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德明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一些,“不过你这方便面和火腿肠……东西是好东西。方便面能上生产线,火腿肠你也有技术?” “有。”林大江说,“但火腿肠要肉。现在肉缺得厉害,有技术也做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先弄方便面吧,等原料供应跟上再说。” 李德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也是,现在肉确实难搞。你先把手头的方便面线稳住,火腿肠的事等时机到了再说。” 他没有再多留,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行了,我走了。这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照在那两个牛皮纸信封上,还带着一层温热的光泽。 林大江坐在桌前,心中念头飞转。 李德明说得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昨天胆子是大了点。 刚登报就进黑市,万一被人认出来…… 他想到这里,后背凉了一下。 下次,能不去就不去。 他心中骤然一紧。 也不知道昨天坑的那老毛子,后来咋样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方便面项目落地,获500元奖励及三份正式工名额,声望+50。】 【当前声望:1310/2000。】 第49章 看房 下班后,林大江回了一趟宿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五花肉,用旧报纸包好,揣在手里。 二斤,不多不少,刚好是拿得出手又不显得刻意的一个量。 周成已经等在厂门口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 他看见林大江过来,迎上两步:“林科长,走吧。”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大江手里那包东西上,停了一下。 林大江把报纸包递过去:“周哥,一点心意。” 周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包东西,像是想接又不太好意思接。 他犹豫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带着迟疑:“林科长,你这是……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帮你看房子是应该的,哪能还让你破费。” 他话说得客气,但目光还落在那包东西上。 二斤五花肉,用旧报纸裹着,油已经渗出了纸面。 这个分量在这个年月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家里个把月没见过荤腥了,他每月就半斤肉票,平时都等攒着,留着过年。 而且如今这年月,就算有肉票也未必能买到肉。 这实打实的二斤肉,放在眼前,他嘴上推辞着,目光却已经在那包肉上游走了好几遍。 林大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把那包肉往前递了递,笑着开口: “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周哥,你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找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情分礼数都到了。 周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包肉。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像是心里那根线被两头扯着。 他僵在原地,挣扎几秒,最终还是咬牙收下,语气愈发诚恳: “行!林老弟,你这份心意我记死了,今天这房子,我一定帮你谈得妥妥当当!” 两人并肩走出厂区,一路往城东方向走。 路上,周成心里始终惦记着那房子的隐患,再次郑重提醒: “大江,我丑话说在前头,房子是好房子,两进小院、厢房齐全、干净利落,手续也齐全绝对能过户。” “唯一的短板就是屋主成分不好,解放前是开厂的资本家,虽说后来捐了厂子,只留了房产,但旁人嘴里总归话多。” “你现在正是风头正盛、往上走的时候,最怕旁人抓着把柄做文章,你真不再多考虑考虑?” 林大江听着,心里淡淡一笑。 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收了自己的肉,周成开始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处处替他规避风险。 林大江语气从容,不慌不忙: “周哥,成分的事我压根不在意。” “我是市里表彰的先进人物,实打实的功劳摆在那,只要房子手续干净、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道出更深一层的考量,目光清亮通透: “而且成分不好,未必是坏事。屋主眼下急着凑彩礼给儿子成婚,心里着急出手,价格反而好谈,房主也愿意全力配合过户,省去不少扯皮麻烦。” 周成脚步一顿,猛地侧头看向林大江。 这一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副科长,心思城府根本不像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得比谁都长远透彻。 一般人买房只看地段、看格局、看价格,唯独林大江,连人情利弊、交易隐患、议价空间都算得明明白白。 “你想得真通透。”周成由衷佩服,彻底放下顾虑,“行,那今天我帮你往死里压价!”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城东,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小院,院墙不高,墙头上的瓦片沿着墙脊铺成一道青黑色的线,有几处已经松动了,但还挂在那里。 院门虚掩着,门框上的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但门板没有裂缝。 周成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瘦高个,戴着旧式圆框眼镜,背微微佝偻着,但腰板还留着以前挺直过的痕迹。 他看见周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大江,侧身让开了门:“周同志来了,进来坐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旁边是一口石砌的小井。 正房三间,朝南开窗,窗棂上刷着深绿色的漆,已经褪成灰绿,但木质没有朽坏。 东西各有一间厢房,灶房在院子东南角,独立开门,烟囱上还搭着一块挡雨的旧瓦片。 门窗都完好,墙根没有返潮的痕迹,屋顶的瓦片也铺得齐整。 林大江站在枣树底下,抬起头看了一圈屋檐的排水槽,又走到墙根蹲下来看了看墙角与地面相接处的砖缝,才站起身。 “老人家,这套院子打算卖多少钱?” 老人搓了搓手,有些不舍: “两位同志,不瞒你们说,这房子我住了一辈子,爱惜得很,墙体结实、屋顶不漏、地基稳当,里外都没毛病。” “若不是儿子年底要结婚,彩礼钱还差一大截,逼得没办法,我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最后他报出了价格:“八百块……你要是有意,价格还能商量。” 老人语气满是无奈和不舍,听得出来是真心疼房子,却又迫于现实不得不出手。 林大江又四处细看了一圈。 院落规整、格局方正、位置安静,完全符合安家需求,心里头已经敲定。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今早秒杀到手的三转一响,真要拿出来,说不定能直接以物换房,省下一大笔现金。 可念头刚起,却立马被他压了下去。 李德明的叮嘱犹在耳边。 三转一响太过扎眼,骤然拿出,极易惹人猜忌、引火烧身。 眼下他风头正盛,最忌张扬冒进。 稳妥,才是第一要务。 林大江打消了念头,专心谈价。 一旁的周成深谙本地房价行情,也知道老人急售的软肋,适时开口: “刘叔,你这房子是实在,但位置偏了,这个价在城东不好出手。六百五,差不多是公道价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最后低声说: “再添点吧,六百五……实在太低了。我这可是好房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窗台,“这窗台的砖是我自己一块一块砌的,二十年了,一块没换过。” 林大江终于开头:“老人家,七百。你要是同意,今天定下来,明天过户。” 这个价格,属于公道价,老人能接受,林大江也不吃亏。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成,最终同意道: “七百……行吧。你诚心要,我就诚心卖。不过明天过户得早一点,我下午还要去儿子那边帮忙收拾新房。”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信封,数了七百块,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点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进屋,拿出一沓纸: “这是房契、地契,手续齐全,明天去过户就行。” 他把纸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房契边缘停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舍。 林大江接过来翻了翻,收好:“明天上午,我来接您一起去过户。” ...... 走出小院,晚风轻拂。 林大江心底大石,彻底落地。 从此以后,二姐、三姐两大家子,终于不用再挤在狭小出租屋将就度日。 他在县城,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第50章 暗流汹涌 林大江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李福才蹲在门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他过来,李福才立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大江哥,我爷爷把电话打到传达室,让我给你捎句话。” 林大江掏出钥匙开了宿舍门,侧身让他进来:“进屋说。” 李福才跟着进了屋,门关上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王德发出来了,今天上午来的村里,直接去了你二叔家,待了大半天。” “之前你让我们帮着盯着点你二叔,这事咱家可没放松过。” “两个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爹离得远没听清,但看那样子,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你二叔就去找了我爷爷,请了三天假,还开了介绍信,说要去市里办点事。我爷爷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王德发是二婶的娘家弟弟,上次诬告被拘了十五天,放出来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刚出来直接就来了林家村,还跟二叔待了大半天。 随后二叔就请假三天,还开了去市里的介绍信...... 这是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看在奶奶的份上,上次你跟李友军合谋,我没有跟你计较! 但如果你还继续搞事,就怪不得我了! 林大江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李福才的肩膀: 福才,有心了。有田爷和为民叔这份情,我记下了。” 大江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李福才赶紧摆手,脸都红了,继续道: 要不是你给了我机械厂名额,我现在还在村里上工呢。现在我跟着师傅学钳工,师傅说了,学好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哑了: 大江哥,你放心,我爹说了,你二叔那边我们一家子会继续仔细盯着,但凡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大江点了点头,叮嘱道:在厂里好好干,不懂就问师傅,别怕丢人。钳工是手艺活,越老越值钱。 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夜班。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大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大江哥,你说……你二叔去市里,会不会是去找什么人对付你?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没事,你回去上夜班吧。 李福才走后,林大江坐在床边,脑子里念头飞转。 二叔开介绍信去市里? 市里有什么? 市机械厂?市轻工局? 还是……别的人?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大江,在不在? 是张东林的声音。 林大江起身开了门。 张东林手里没拿文件,脸上带着笑,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张厂长,快进来坐。 张东林进了屋,坐下,笑着开口: 大江,今天李德明来厂里找我了。 林大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你跟他还搞了个方便面? 张东林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啊。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现在又弄出个方便面!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脑子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就是瞎鼓捣,碰巧了。 碰巧? 张东林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大江,李德明那边的事我不拦你。技术革新,惠民利民,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你现如今是咱们红星机械厂的副科长。压水井已经走上正轨了,是好事。电风扇你可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天赵县长又打电话来问了。问电风扇的样品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个项目县里已经报了市里,现在老毛子逼着咱们还债,但凡能赚外汇的项目,上面都格外重视。县长亲自催,你该知道分量。 林大江心中了然: 厂长快退了,这事全厂都知道。 目前竞争厂长位置的,就两个人: 张东林和赵志远。 赵志远上次因为马德胜的事受了牵连,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在赵县长那里已经挂了号。 张东林这边,如果能顺利把电风扇项目推上去,这厂长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反过来,如果电风扇项目出了岔子…… 难怪他会如此上心! 还有赵县长那边....... 林大江心里通透,开口保证道: 张厂长,您放心。最多三天,我让你见到实物。 张东林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电机我已经绕好了,扇叶模具图纸也有,就差组装调试。三天,够了。 好好好! 张东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开来,你办事,我放心! 林大江见时机正好,顺势开口:张厂长,还有个事想跟你请半天假。 他把自己买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德明给了五百块奖金、三个工作名额,他在城东买了套小院,明天上午约了过户,顺带给两个姐姐搬家。 最后,林大江笑着又补了一句: 放心,绝对不耽误电风扇的事。 张东林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小子,买房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还有你那两个姐姐,在厂里干不了正式工,你跟我说一声,安排个食堂临时工,还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说: 不过现在也好,你给李德明弄了这么好的方便面技术,他自然会关照。也好,也好。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林大江,笑道: 下次有困难,直接跟我说。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人,别跟我见外。 知道了,张厂长。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暖。 张东林这个人,说话做事不绕弯子,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都是人之常情,也确实把他当自己人。 请假的事,张东林满口答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了,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 对了,跟你说个事。 林大江看着他。 最近黑市,别去了。 张东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今天下午,县公安局来了个苏联专家。那老毛子跑到公安局报案,说他在黑市买东西,被人骗了一千块钱。 林大江面不改色,心里却骤然一紧。 他自己说的,在咱们县黑市买了10块手表,花了一千块。结果回到市里,手表全没了,跟变魔术似的。 张东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老毛子也是没脑子。一个援建专家,偷偷跑去黑市交易,被骗了还敢明目张胆去报案。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吗? 那后来呢?林大江追问。 能有什么后来? 张东林一摊手,继续道: 县公安局那边把笔录做了,转头就通知了市里。市里回话说,这人之前在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问题,这次闹这么大,多半要被遣返了。 不过县公安局这边,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最近肯定要组织严打。黑市嘛,大家都心知肚明,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但真要查起来,抓几个典型是少不了的。 他看着林大江,语气郑重了几分: 大江,你最近风头正盛,市报登了,赵县长看重,多少人盯着你。你可千万别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林大江点了点头:张厂长,谢谢你!我知道了。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大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吐了口气。 老毛子去报案了。 这事他之前没想过。 他以为苏联专家吃了哑巴亏只能认栽。 毕竟在黑市交易,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却没想到这老毛子蠢到这个地步,居然自己去公安局报案。 不过也好。 老毛子被遣返,等于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万幸自己小心,蒙着面。 不过那个老陈....... 回头得问问李德明,这人的跟脚。 估计接下来县里要严打。 黑市,不能再碰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开始梳理明天要做的事。 上午过户,搬家。 下午回厂,开始组装电风扇。 三天之内,必须让风扇转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51:32。】 第51章 安家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五花肉100斤。价格:1元。】 【2. 牛肉100斤。价格:1元。】 【3. 羊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愣了一下。 今天是肉食专场? 五花肉空间里还有不少,暂时不缺。 牛肉不太好办,现在不少地方还用牛耕地,忽然冒出来一百斤牛肉,拿出去不好解释来源。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羊肉倒是好东西,温补,家里老人孩子都能吃。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羊肉100斤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东西收好,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去办理过户。 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工作人员看了证件和房契,又核对了过户文书,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新的房产证递了过来。 他翻了翻,确认名字和地址没错,收进怀里,转身往姐姐们租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大姐的声音。 林大江推开院门,看见大姐蹲在灶房门口,正帮二姐择菜。 二姐坐在井台边上洗衣服,三姐在屋里哄孩子。 大姐看见他,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 “大江,你咋来了?我今早坐车过来的,来看看二丫、三丫安顿得怎么样了。” “大姐,供销社那边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何冬梅那边手续都走完了,三天后去镇上供销社报到,正式入职。” 大姐笑得眉眼都开了,又习惯性地补了一句: “这都多亏了你.....” “大姐。”林大江笑着打断她,“你咋又说这么见外的话?” 大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笑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她顿了顿,“那你呢,你今天来是?” 林大江把副食品厂方便面的事和买房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从怀里掏出新办的房产证,递了过去: “姐,我买房子了,房产证都办好了,今天搬家。” 三个姐姐都围了过来。 大姐把房产证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递给二姐。 二姐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些印字是凸出来的,才递给三姐。 三姐看完了,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二姐先开口了:“那还愣着干啥?搬!” 搬家没费太多力气。 姐姐们带来的东西不多,拢共装了两板车。 简单规置完毕,三个姐姐在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大姐推开正房的木门,用手掌在炕面上按了按,又弯腰看了看窗框的合页,确认没有松动,才直起身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正房的屋檐,又转头看了一眼东西两间厢房的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这院子真不错,七百块绝对值这个价。” 二姐蹲在灶房门口,用手指刮了一下灶台边缘,看了看灰痕的厚度,又起身推开了灶房后门,看了一眼通风口的位置,才走回院子里,站在井台边上点了点头: “灶台通烟,屋梁没弯,再住几十年都没问题。” 三姐站在枣树底下,弯腰拨了一下井台边的青苔,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瓦片,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院子各处停留的时长,已经替她说完了该说的话。 三个姐姐聚到堂屋门口,站成一个半圆,像是要重新确认这个院子的存在。 大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大江,这院子真敞亮。”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你现在是机械厂副科长了,房子也买了,这日子……是真的熬出来了。” 二姐站在枣树底下,垂着目光,没有看弟弟,但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哑: “就差个媳妇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姐姐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大姐笑得最响,二姐笑得收着,三姐背过身去,但肩膀也动了一下。 林大江站在门槛上,被三双目光同时锁住,耳根热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姐,我才十八,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大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咱们村跟你一般大的,好几个都当爹了!” “姐,那是他们,不是我。” 林大江笑了笑,把话题引开了,“饭还没做呢,今晚就在新家吃第一顿。” 三个姐姐这才各自散开,走进灶房。 二姐从缸里舀出半瓢水,蹲在灶台前开始淘米。 大姐从布兜里掏出两块腊肉,用温水泡上,切成薄片,码在碗里。 三姐去院子里拔了几棵葱,在井台边洗了,又端回灶房,放在案板上。 灶房里的火光渐渐亮起来,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响,烟从烟囱里升起来。 菜刚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槛,手里各拎着东西,在堂屋门口停下了脚步。 张东林走在前头,李德明跟在后头。 张东林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几盘菜上,然后看向林大江:“大江,听说你今天搬家,过来看看。” 李德明跟着把信封搁在桌上:“五十块,给新家添置点东西。” 张东林跟着递上信封:“我的也一样,五十块,不多,拿着。” 林大江站起来:“李叔,张厂长,你们这……” 李德明抬手止住他的话: “你那方便面技术,两个新线一开,厂里明年效益能翻一翻。这可是帮了我大忙!这五十块钱是我的心意,你可别嫌少。” 张东林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是。” 林大江看了看桌上两个信封,没有多推辞:“行,那我就收下了。留下来吃饭?” 张东林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姐弟难得聚齐,我就不打扰了。” 他看了一眼林大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笑道: “下午记得准时回厂里。电风扇的事,说好三天出实物,我可帮你记着日子呢。” “张厂长,你放心,吃过饭就回去,绝对不误事。” 张东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大江把他送到门口,李德明跟着一起出了院子。 “李叔,你也要走?” “厂里方便面新开产线,事情一大堆,我得回去盯着,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林大江低声开口:“李叔,那个老陈......” 李德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下来: “老陈是副食品厂采购科科长,在厂里干了快十年了,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让他时不时去黑市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值得留意。”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你放心,事情我交代过他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大江点了点头:“李叔,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分寸,黑市那地方能不去就别去了。回去吃饭吧,你姐姐们还等着你呢。” 堂屋里,三个姐姐已经重新坐好了,正等着他回来。 林大江走回桌前,大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腊肉。 他低头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二姐给他添了一勺热汤,他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 但感觉是鲜的,热的。 三姐默默看着,眼眶含泪。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安家,二姐三姐正式迁入新居,声望+20。】 【当前声望:1330/2000。】 第52章 安顿二姐、三姐 吃过饭,大姐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二姐拿抹布擦桌子,三姐把孩子哄睡了,轻手轻脚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信封,里面装着李德明给的三个副食品厂正式工的名额。 二姐,三姐,有个事跟你们商量。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往两个姐姐面前推了推。 李向阳他爸,就是副食品厂的李厂长,给了我三个正式工名额。你们之前把机械厂的名额让给了姐夫们,这两个名额,你们拿着。 二姐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了三姐一眼。 三姐没说话,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大江,二姐开口了,你姐夫已经在机械厂上班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再要你名额,是不是…… 二姐,你说啥呢。 林大江打断她,继续道: “之前是名额不够,现在有了,自然先紧着你们。” 副食品厂离这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活不重,包装车间,坐着干活。一个月二十来块,还有肉票副食品票。你跟三姐一人一个。 二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盖了公章的报到通知书,又合上了。 她识字不多,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她认得。 行,我去。 她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二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想清楚了就做,不磨叽。 林大江点了点头,看向三姐。 三姐还是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搓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江,我去不了。 怎么了? 这么多孩子,没人看。 三姐抬起头,眉头拧着,解释道: 你二姐家五个,我家三个,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还在吃奶。我们都去上班了,孩子怎么办?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大江心里一沉。 这事他之前确实没细想。 两个姐姐一共八个孩子。 没人看着,确实不放心。 灶房里,大姐洗完碗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听见了三姐的话,站在门口没急着坐下,眉头微蹙。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这套小院正房三间、厢房两间,一共五间屋子! 二姐家人多,住二间,三姐一家住一间,还剩二间。 如今父亲在家修养,不然让父母来! 思绪回转,林大江终于开口:“那就让爹娘搬过来住。” 三个姐姐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这院子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够住了。” “爹现在腿还在养,搬过来复查也方便,不用再往村里跑。娘来了,也能帮着看孩子,你们也能安心上班。”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二姐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爹能愿意吗?他在村里住了一辈子……” 大姐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爹那个人,就是嘴硬。娘早就想进城了,就是不好开口。你提这个,她肯定乐意。” 三姐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摇头。 见状,林大江拍板:“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回去接他们。” 二姐把信封推给三姐:“拿着。” 三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信封。 三个名额,两个落了地。 还剩一个,林大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父亲腿好了,或许可以给他。 不过这事不急,先让爹娘搬过来再说。 ...... 回到机械厂,正是饭后休息时间。 李向阳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把绕好的电机线圈一个一个码在架子上。 旁边放着一台拆开的旧电机,线圈已经拆了一半,铜丝绕成一团堆在地上。 吃过饭没休息会? 李向阳抬起头,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有点憨:我寻思把线圈再检查一遍,等你回来就能直接组装。 林大江走过去,扫了一眼工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线圈。 二十四个线圈,按大小分了三组,每组八个,用细铁丝扎好,上面贴着纸条,标着主绕组副绕组。 你还分了组? 你上次说的,主绕组和副绕组匝数不一样,我怕搞混了。李向阳挠了挠头,我就把每个线圈都量了一遍,按匝数分开放的。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 几天前,李向阳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能自己量匝数、分组、贴标签。 虽然还不会画图纸,但动手能力已经超过厂里大多数老工人了。 向阳,你进步不小。 李向阳耳朵尖红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把工具箱推了过来:大江,啥时候开始组装? 我跟张厂长保证了,三天出实物。今天是第一天。 我帮你打下手。 林大江拿起开始嵌线。 线圈一根一根嵌进定子槽里,槽口用竹签楔紧。 每嵌完一组,李向阳就量一下电阻,把数值记在本子上。 林大江嵌线的速度不快,但每个线圈都嵌得紧实平整,槽口没有一根铜丝翘出来。 大江,我有个问题。 咱们厂里那台老电风扇,电机是四极的,转速一千四。你画的这个图纸,怎么是六极的? 林大江手上没停:六极转速低,九百多转,噪音小,风也柔和。四极的风太硬,吹久了头疼。咱们要做的是家用风扇,不是工业排风扇。 李向阳想了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嵌完定子,林大江开始装转子。 转子铁芯套上轴,用卡尺量了三次同轴度,偏差不超过两丝。 他把转子装进定子,用手转了一下。 转子转得顺滑,没有摩擦声。 试试? 还没接线。 林大江把线一根一根接到接线板上,又用电工胶布把接头缠了两层。 差不多了。明天把扇叶装上,就能试机。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个脸,把窗台上的铁屑照得发亮。 李向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大江,明天见。 明天见。 李向阳走后,林大江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放下铅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工作台上那台还没装扇叶的电机。 三天出实物,今天第一天,电机已经装好了。 明天装扇叶、底座、网罩,后天调试,刚好赶上。 张东林在等。 赵县长在等。 赵志远也在等! 等什么不好说,但肯定不是等风扇转起来。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宿舍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2:13:28。】 第53章 塑料扇叶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大米50斤、面粉50斤、玉米面50斤)。价格:1元。】 【2. 羊肉100斤。价格:1元。】 【3. 电风扇扇叶塑料制造工艺(全套技术资料)。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三个选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真是刚有瞌睡,系统就来送枕头。 电风扇的电机、外壳、底座、网罩,所有环节都打通了,唯独扇叶卡在材料上。 他之前琢磨过,国内现在的电风扇,从扇叶到底座几乎全是金属质地。 铁制的扇叶重,电机负荷大,噪音也大。 铝制的轻一些,但成本高,而且铝是战略物资,不好批。 现如今一台电风扇,可顶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老百姓买回去是当大件用的,看重的是皮实、风力猛,至于噪音大不大、搬起来沉不沉,那都是次要的。 但出口不一样。 老外不认“一台用一辈子”这套逻辑。 他们要的是轻便、安静、好看,价格还得有竞争力。 全金属风扇在国内卖没问题,拿去跟国外的塑料风扇竞争,光是运费就得多掏一截。 如果能换成塑料扇叶,噪音降一半,重量减三分之一,成本还能压下来。 到时候同样的出厂价,利润空间大出一截,报价也能更灵活。 市里就有一座苏联援建的塑料厂,设备是现成的,缺的就是工艺。 只要把这套技术给过去,塑料厂能开工,红星机械厂能供货,两边一配合,出口的路子就通了。 林大江没有犹豫,直接选了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电风扇扇叶塑料制造工艺(全套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合上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组装流程,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直接去了车间。 李向阳已经在了,正蹲在工作台旁边给二十四个线圈挨个测电阻,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两页数据。 “大江,你来了。”他站起来,把本子递过来,“我昨晚又测了一遍,主绕组和副绕组的电阻值都在误差范围内,没有问题。” 林大江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行,装机。” 他准备了两种扇叶。 一种是铁制的,从厂里那台老电风扇上拆下来的,三片铁叶子,边缘有点锈,但还能用。 另一种是木制的,用的是老榆木,打磨得光滑,刷了一层清漆。 塑料扇叶暂时没有,只能用木制的代替,至少能证明“非金属扇叶”的可行性。 组装比预想中顺利。 电机已经嵌好线、装好转子,底座和支架是用的厂里现成的冲压件,网罩也是标准件。 林大江先把铁扇叶装上去,拧紧固定螺丝,又检查了一遍接线。 “向阳,通电。”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把插头插进插座。 电机嗡了一声,转子开始转。 铁扇叶切着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风很大,吹得工作台上的图纸哗哗响。 但噪音也大,像一只闷在铁桶里的蜜蜂。 李向阳盯着转动的扇叶,眼睛亮得发烫:“大江,成了!” “先别急着高兴。”林大江拔掉插头,等扇叶停下来,开始拆铁扇叶,“换木头的试试。” 李向阳愣了一下:“木头也能当扇叶?” “试试就知道了。” 木扇叶装上去,比铁扇叶轻了不止一半。 林大江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退后一步:“再通电。” 插头插上去,电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声音完全不一样了。 铁扇叶是嗡嗡的闷响,木扇叶是呼呼的风声。 风量没有减少多少,但噪音降了一大截。 而且因为扇叶轻,电机启动更快,转速更稳。 李向阳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旁边几个早到的工人也围了过来,有人蹲下去看电机,有人伸手在风里试了试,啧啧称奇。 “木头扇叶也能转这么快?” “这声音小多了,跟那台老风扇完全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耐用不耐用……” 林大江没有解释,拔了插头,对李向阳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请张厂长。” 张东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林大江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张东林一个人。 赵县长坐在张东林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吹缸子里的茶叶沫子。 林大江心里了然。 赵县长这几天几乎天天来,盯着压水井的同时,顺便也问问电风扇的事。 张东林之前提过,赵县长对这个项目盯得紧,上面也挂了号,成了就是政绩,黄了就是笑话。 “赵县长,张厂长。” 赵县长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放下搪瓷缸子,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小林来了。正好,我还想问你,电风扇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林大江笑了一下:“赵县长,成了。” 张东林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成了?你不是说三天吗?这才第二天!” “快一点还不好?” 张东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绕过桌子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走进车间。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工作台上,那台电风扇还摆在那里,木扇叶在车间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清漆的微光。 “这就是?”赵县长走近了,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扇叶,“这扇叶怎么是木头的?” “用木头的做的对比试验。”林大江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插头,“赵县长,您先看效果。” 他插上电,电机启动,木扇叶转起来,一阵柔和的风吹过车间。 赵县长站在风扇前面,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没有说话,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又伸手在风扇前面试了试风力。 “声音确实不大。”他转过身,看向林大江,“这风量跟铁扇叶比怎么样?” 林大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拔了插头,开始换铁扇叶。 铁扇叶装好,再次通电。 嗡嗡的闷响立刻充满了车间,风确实更猛一些,但噪音也明显更大。 赵县长站在同样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大江又换回木扇叶,第三次通电。 呼呼的风声,柔和的风力,整个车间的噪音水平降了一个档次。 “赵县长,张厂长,你们也看到了。” 林大江指着两种扇叶, “铁扇叶风力稍大,但噪音大、重量大、成本高。木扇叶噪音小、重量轻,但木头的耐久度不够,时间长了容易变形开裂。” 他顿了顿,把话头引到正题上:“其实,最好的材料是塑料。” “塑料?”赵县长抬起头。 “对。塑料扇叶比木头更轻、更耐用、不会变形,而且可以一次成型,不用像铁扇叶那样冲压打磨,也不用像木扇叶那样手工切削。 噪音比木头的还小,成本比铁的还低。” 张东林若有所思:“塑料……市里是不是有个塑料厂?” “有。”赵县长接话了,“苏联援建的,设备是现成的,但开工率一直不高,缺技术,也缺订单。” 林大江顺势把话接过来: “赵县长,我最近琢磨了一套塑料扇叶的制造工艺,从模具设计到注塑参数都有。 如果能跟市塑料厂合作,他们出设备和原料,咱们出技术和订单,两边都能盘活。” 赵县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意外。 这个年轻人,电机自己绕,图纸自己画,现在连塑料工艺都“琢磨”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 压水井、轧棉机、电风扇,林大江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追问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 张东林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早就放弃了追问林大江“你从哪儿学的”这个问题,问过一次,被搪塞过去了,就再也没问过。 能用就行,管他从哪儿学的。 “你这个想法不错。”赵县长沉吟了片刻,“不过塑料扇叶老百姓能认吗?现在市面上的风扇可都是铁的,塑料的……会不会让人觉得不结实?” 林大江早有准备:“赵县长,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铁扇叶的也做,塑料扇叶的也做,两种型号,让客户自己选。” 他顿了顿,把话头引到出口上: “不过说实话,国内市场可能更认铁的,但出口的话,塑料扇叶绝对更好卖。 老外喜欢轻便、安静、好看的,咱们的铁风扇运过去,光运费就比人家贵一截。 塑料扇叶成本低、噪音小、外观也能做得更漂亮,报价空间大,竞争力更强。” 赵县长听到“出口”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几天天天往红星机械厂跑,为的就是这个。 老毛子逼着还债,国家缺外汇,但凡能赚外汇的项目,都是头等大事。 “好!”赵县长拍了一下工作台,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塑料扇叶的事,我亲自去联系市塑料厂。只要这东西能赚外汇,什么都好说。” 他转过头,看向林大江,语气郑重了几分:“小林,你现在手头有多少台样品?” “电机、底座、网罩都是现成的,组装起来就行。”林大江算了算,“现在能凑出三十台。” “三十台不够。”赵县长摆了摆手,“你抓紧时间,能多造就多造。样品我要带走,过几天去市里开会,正好拿给领导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铁扇叶的、木扇叶的各做几台,塑料扇叶的工艺资料你也整理一份,我一起带过去。” 林大江点头应下。 赵县长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转的电风扇。 木扇叶呼呼地吹着风,车间里的空气被搅动起来,带着一股清漆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干实事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电风扇样品试制,赵县长亲自到场验收,塑料扇叶工艺获得认可,声望+100。】 【当前声望:1430/2000。】 第54章 回村接父母 面对赵县长的夸奖,林大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一下,转身就安排加班。 李向阳带着几个工人,把库存的电机、底座、网罩全部搬到装配台上。 林大江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调试,每装完一台,李向阳就通电测试,测转速、测电流、听异响,合格了才装箱。 两个多小时后,三十台样品全部完工。 二十五台铁扇叶的,五台木扇叶的。 赵县长绕着那五台木扇叶的风扇转了一圈,伸手拨了一下扇叶,木头片子轻轻晃了晃: “小林,木扇叶的怎么就做了五台?” “木扇叶是做对比测试用的。” 林大江拿起一块备用的木扇叶,指着截面上的纹理,解释道: “木头遇潮会变形,高速转久了也容易开裂。这五台是给领导看效果的,证明非金属扇叶可行,噪音确实比铁的小,重量确实比铁的轻。正式产品,还是得用塑料。” 赵县长接过那块木扇叶,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明白了。技术上的事你做主,我不瞎指挥。塑料的事,我回去就报上去,你放心。” 他说完,招呼司机把三十台风扇搬上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下班后,林大江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赶。 从县城到林家村,骑车得一个多小时。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林大江远远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近了才认出来,是林有田。 “有田爷。”林大江捏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林有田抬起头,看见是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江回来了?你回来的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二叔回来了。”林有田往村里努了努嘴,“骑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二八大杠。” 林大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叔去市里他是知道的,但去了一趟市里就骑回来一辆新自行车? 一辆二八大杠少说也得一百多块,还得有自行车票。 二叔在村里种地,哪来的钱和票? “他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车后座上绑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林有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进村的时候按了好几下铃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买了新车。”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有田爷,麻烦你继续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你放心,村里的事,瞒不过我这双眼睛。”林有田摆了摆手,“快回去吧,你爹娘该等急了。” 林大江道了声谢,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家走。 路过二叔家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瞥了一眼。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的塑料套还没拆,在暮色里反着光。 堂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二叔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挺高兴。 林大江没有停,脚下一使劲,自行车拐进了自家的巷子。 推开院门,灶房的灯亮着,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 母亲周桂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院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走了出来: “大江?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娘,我回来接你们。” “接我们?” 林大江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堂屋。 父亲林为民正坐在炕上,腿上搭着条薄被,气色比上次回来时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 “爹,娘,坐下说。”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母亲周桂花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父亲林为民靠在炕头上,半天没说话,最后伸手在炕沿上拍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好,好。买房了,几个丫头也安顿好了……咱家的日子,是真的熬出来了。” 周桂花抹了一下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大江,你二姐三姐都去上班了,那孩子怎么办?八个孩子,没人看可不行。” “所以我来接你们。”林大江把话接过来,“院子够大,住得下。爹的腿还在养,搬到县里复查也方便,不用再往村里跑。娘你去了,也能帮着看孩子,二姐三姐就能安心上班。” 周桂花看了林为民一眼。 林为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却问了一句:“你爷爷奶奶那边……怎么办?” 周桂花也跟着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二叔那边……估计也指望不上。” 林大江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会儿我去爷爷奶奶那边,跟他们说一声,再送点钱和粮票过去。有田爷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点。” “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出不了事。” 林为民想了想,终于点头:“行。你去跟你爷爷奶奶说吧。” 林大江出了门,往爷爷奶奶家走。 爷爷奶奶还没睡,堂屋里亮着灯。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奶奶王香菊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爷爷林德厚蹲在地上编竹筐。 看见他进来,王香菊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大江?这么晚了,你咋回来了?” “奶奶,爷爷,我来跟你们说个事。” 他把买房、接父母去县里的事说了一遍。 王香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好,好。你爹腿不好,去县里复查方便,你娘也能帮你姐姐们看看孩子。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林大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炕沿上:“奶奶,这里面是一百块钱和两百斤粮票,你们收着。” 奶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反而皱起了眉头: “上次你给的还没花完,怎么又给?大江,你挣钱不容易,别老往我们这儿送。” “奶奶,我挣钱就是给家里人花的。”林大江把信封往她手边推了推,“你们收着,我心里踏实。” 王香菊还是不肯拿,林大江又补了一句: “奶奶,你要是不收,我就不敢接爹娘去县里了。你们手里有粮有钱,我们在县里才放心。” 王香菊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把信封收下了。 她把信封塞进炕头的被褥底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表情严肃了几分: “大江,你二叔回村了,你知道吗?” “知道,进村的时候碰到有田爷,他跟我说了。” “他骑了辆新自行车,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奶奶压低了声音,“你二叔那个人,心眼不正,你小心点。” “奶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爷爷奶奶家出来,林大江又去了林有田家。 林有田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江,这么晚了,有啥事?” 林大江又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有田爷,我爹娘去县里之后,麻烦你帮我照看着点我爷爷奶奶。有什么事,你给我捎个信。” “你放心,你爷爷奶奶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子,“你二叔那边,我也帮你盯着。他要是敢搞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告诉你。” “多谢有田爷。” 回到家,周桂花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 隔壁屋里,母亲还在跟父亲低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快。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3:47:32】 二叔回来了,骑了辆新自行车。 去了一趟市里,哪来的钱和票? 林大江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二叔在搞什么名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爹娘接走,把县里的摊子铺开。 电风扇的样品已经交上去了,塑料扇叶的工艺也准备好了,等赵县长的消息一到,出口的路就能正式启动。 至于二叔...... 他要是老实待着,谁也不碍着谁。 要是敢作妖,上次没收拾他,这次可不会手软。 第55章 肉香引来的喜事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布匹100尺。价格:1元。】 【2. 家具一套(衣柜+饭桌+四把椅子)。价格:1元。】 【3. 羊肉100斤。价格:1元。】 林大江扫了一眼。 家具太扎眼。刚搬来就添一套新家具,邻居看见了不好解释,容易惹闲话。 羊肉空间里已经存了一百斤,暂时不缺肉。 布匹最合适。 家里人多,眼瞅着就要入冬,做棉袄、缝被面、纳鞋底,哪样都离不开布。 一百尺够撑一阵子了,而且布匹不显眼,拿出来用也没人起疑。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布匹100尺已存入系统空间。】 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 堂屋里,周桂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灶台上的瓦罐、用了多年的擀面杖、补了三次的竹筛子,她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塞了又拿出来,换个位置再塞,像是怕哪件落下了。 林大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娘,这些东西带不走了。” 周桂花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咋带不走?我装紧点,绑车后座上。” “一辆自行车,挂不了这么多。县城那边什么都有,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灶房里的家伙什比咱家还齐全。这些留给爷爷奶奶用吧。” 周桂花手顿了一下,指腹在擀面杖上摩挲了两圈,目光在那些老物件上一一掠过,眼露不舍。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父亲林为民从里屋走出来,只说了三个字:“听娃的。” ...... 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往村口走。 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包袱,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子和饭盒。 东西不多,但该带的都带了。 到村口的时候,爷爷奶奶、林有田、林为军,已经等在那里了。 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底下,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见林大江过来,上前一步塞进他手里。 “路上吃。” 布包还带着灶膛的余温,里面是几张烙饼,叠得整整齐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厂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我和你爷能照看好自己。” 林大江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烙饼的温度透过布包传到手心里,他攥紧了一些。 爷爷林德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伸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那只手很沉,掌心的老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林大江朝爷爷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有田和林为军。 “有田爷,为军叔,以后爷爷奶奶就辛苦你们多照应了。你们放心,福才在厂里我会照看好的。” 林有田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地上,被晨风吹散: “你放心,村里的事有我。你爷你奶不缺吃穿,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 林为军跟着点了点头。 林大江没有再说什么,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车轮转起来。 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奶奶还站在老槐树底下,两个人并排站着。 奶奶拄着拐杖,爷爷身板挺得笔直。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他收回目光,脚下一使劲,自行车加速往县城方向骑去。 到县城小院的时候,二姐三姐已经带着孩子在门口等着了。 二姐怀里抱着最小的娃,三姐一手牵一个,剩下几个大点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看见林大江骑车过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舅舅”。 林大江停好车,挨个摸了摸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下去。 孩子们拿到糖,欢呼着跑进院子。 推开院门,父亲林为民站在院子中央。 他拄着拐杖,目光从正房看到厢房,又看到灶房窗台上那排瓦罐,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房子真不错。” 母亲周桂花跟在他身后进了院,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二姐、三姐接过东西往屋里搬。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的追小的,小的躲在枣树后面咯咯笑。 林大江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心中感慨: 这样的日子,真好。 趁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屋子,他偷偷去了趟厨房,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块五花肉,约莫十斤。 做完这些,他走出厨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娘,我先去厂里了。中午回来吃饭,厨房有肉,中午我们好好吃一顿。” 又转头对二姐三姐说: “二姐、三姐,一会儿你们就去副食品厂,把入职的事办了。李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去了直接找他就行。” 说完,林大江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门。 二姐和三姐已经拉着母亲在堂屋里坐下,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很久没有这么凑齐过。 中午,灶房里的火烧起来了。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翻滚着,油脂慢慢渗出来,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周桂花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又切了几片姜丢进去,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炖。 肉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越来越浓。 先是灶房里全是肉味,然后飘到堂屋里,又从堂屋飘到院子里。 被风一送,沿着巷子一路漫开,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院墙外面,使劲吸着鼻子。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脚上的布鞋露着大脚趾,蹲在墙根底下,鼻翼一张一合,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他蹲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步,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看。 门缝太窄,只看得见院子里有人影晃动,看不清桌上摆了什么。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大人看见,但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 周桂花端着碗走出来,一眼看见门口晃悠的小身影。 她走过去,弯下腰,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孩子。” 小孩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周桂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碗里冒尖的肉块。 肉块炖得软烂,肥肉部分半透明,瘦肉部分一丝一丝的,酱油色均匀地裹在上面,还冒着热气。 他咽了口口水,慢慢迈过门槛。 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门,确认门没有关上之后才拿起筷子。 筷子拿得不太稳,夹了两下才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二宝!二宝!你是不是跑人家院子里来了?” 她走进院门,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孩子,先松了一口气,又看到桌上的肉,立马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周桂花笑着迎上去: “是隔壁的吧?孩子没乱跑,我见他蹲在门口,就叫他进来吃口饭。没事,孩子嘛,能吃多少。” 中年女人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这孩子不懂事,闻到肉香就跑来了,拦都拦不住。” “不麻烦,不麻烦。”周桂花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你也坐。” 两人这才正式介绍起来。 中年女人叫刘云霞,是这条街的街道办主任,就住在隔壁院子。 她说话爽利,笑起来声音洪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人。 “你们刚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刘云霞打量着院子,“这院子空了有一阵子了,前几天看见有人往里面搬东西,我就猜是要住人了。” 周桂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前天刚搬来的。我儿子在机械厂上班,是副科长,叫林大江。就是搞出压水井的那个,前段时间还上过报纸呢。” “林大江?”刘云霞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报纸,我看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好发明。没想到就住在我隔壁!” 周桂花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他就是瞎琢磨。” 正说着,二姐三姐家的孩子们从院子里跑过来,大的牵着小的,小的追着大的,呼啦啦围到桌边,七嘴八舌地喊“外婆,饿了”。 刘云霞看着这一群孩子,大大小小七八个,愣了一下:“这都是你家的?” 周桂花一边给孩子们分筷子一边解释: “这是二女儿家的,这是三女儿家的。我自己儿子还没结婚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骄傲: “这不,儿子有本事,把两个姐姐都弄到城里来上班了,都住在这个院子里。一家人嘛,凑在一起热闹。” 刘云霞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 “你儿子不仅有本事,还是个顾念亲情的人。现在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少,但发达了不忘拉兄弟姐妹一把的,不多见。”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孩子们,又问:“这么多孩子,怎么没去上学?” 周桂花叹了口气:“这不刚搬来嘛,还没顾得上。再说我们也不认识学校的人,没有门路,不知道找谁办。” 刘云霞一听,拍了一下大腿: “这事简单!他们父母如今都有工作,户口落在城里,孩子上学是正当权利。 我在街道办,开个证明就行。回头你把孩子名字、年龄写给我,我帮你跑一趟就行。” 周桂花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那太好了!刘主任,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等着,你等着......” 不一会儿,她从厨房里拎出来一块肉,约莫三斤,用油纸包着,塞进刘云霞手里: “刘主任,这是谢礼,你可千万别推。” 刘云霞连忙推回去:“这怎么行!帮群众办事是我的工作,哪能收东西!” “不是收东西,是邻里之间走动。”周桂花把肉又推回去,“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连块肉都不给吧?” 两人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刘云霞拗不过,红着脸收下了: “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孩子上学的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拎着肉走出院门,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周大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周桂花站在门口,笑着朝她挥手。 没一会儿,林大江回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还没停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 母亲周桂花从堂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大江听完,点了点头: “娘,这事办得好。孩子上学是大事,刘主任能帮忙,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三斤肉不算多,以后逢年过节再走动走动,关系就处下来了。” 周桂花听了儿子的话,笑得更开心了。 正说着,二姐和三姐也回来了。 二姐一进门就笑:“大江,入职办好了,特别顺利。李厂长亲自接待的,说你的面子他必须给,让我们明天就去包装车间上班。” 三姐跟着点头:“李厂长还说了,让我们好好干,表现好了年底能评先进。” 林大江笑了一下:“那就好。副食品厂离家近,走路不到十分钟,中午还能回来吃饭。你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二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三姐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林大江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安顿父母、二姐三姐入职副食品厂、外甥外甥女入学问题解决,家庭稳固,声望+30。】 【当前声望:1480/2000。】 第56章 赵志远来摘果子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大江系统空间里又多了些物资。 二姐三姐已经在副食品厂上了三天班,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刘云霞那边效率也高,第二天就把入学证明开好了,几个适龄的外甥、外甥女分了三个年级,插班进了县城二小。 孩子们背上书包那天,三姐林明秀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母亲周桂花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林大江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放松。 这天上午,他正在车间里检查新一批压水井的装配质量,林福才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汗,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大江哥,我对象昨天来厂里看我,跟我说了个事。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王家村那边,王德发这几天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阔气得很。 林福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还跟村里人吹嘘,说前几天跟他姐夫,一起去了市里,见到了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叫李友明。李福才咽了口唾沫,他还说……说你迟早要倒霉,蹦跶不了几天了。 林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友明……李友军……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撞了一下,撞出一串火花。 李友军哥哥?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 大江哥,你说这事…… 我知道了。 林大江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福才,谢谢你!这事你办得好。让你对象继续留意着,王家村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你放心。林福才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车间。 林大江站在工作台旁边,脑子里念头飞转。 二叔去市里,见的是李友明。 王德发敢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说明李友明给了他们好处。 自行车,多半也是李友明给的。 上次南部测试,李友军被抓了现行,最后只是轻拿轻放,开除出厂。 临走前他还放出狠话:这事没完! 再加上赵志远…… 李友明、李友军!光看名字就知道是兄弟! 李友明还是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正好管着机械厂这条线..... 二叔现在又搭上了李友明,赵志远又跟李友军是一条绳上的…… 还不等他细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科长,赵副厂长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赵志远的秘书,小孙,脸上带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道。 赵副厂长?什么事? 没说,只说请您过去一趟。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赵志远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东头,跟张东林的办公室隔了几间。 林大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推开门,赵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茶。 他看见林大江进来,放下缸子,脸上堆起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林来了,坐,坐。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赵志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小林啊,你进厂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吧? 差不多。 一个月不到,就干到了技术科副科长。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听说还帮副食品厂搞了个方便面。 省农科院那边还给你挂了职,赵县长亲自点名表扬,还上了市里报纸。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你知道吗?爬得太快、太高,往往摔得也最狠。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志远见他不动声色,也不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是过来人,见得多了。有才的年轻人,厂里不是没有过。但大多数,最后都折在了恃才傲物这四个字上。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林大江笑了一下:赵副厂长,有话您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赵志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电风扇这个项目,牵涉太广了。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盯着,还关系到出口创汇。这么大的盘子,你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扛得住吗? 他顿了顿,换了一副诚恳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电风扇的事,你可以交出来。技术科那一摊子你继续管着,压水井也还是你的,但电风扇……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来帮你运作。厂里、县里、市里的关系,我比你熟。你专心搞技术,别的不用操心。怎么样? 林大江听完,笑了一下。 这是想摘果子啊。 赵县长验收通过了,样品带去市里了,出口的路眼看就要通了。 这时候来摘果子,想得倒是美。 赵副厂长,电风扇的事,赵县长已经亲自过问了。张副厂长也一直在盯着。您要是想参与,可以跟赵县长和张副厂长商量,我没意见。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叶的味道,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林啊,你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太懂。 他把缸子放下,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听说,你大舅在红旗公社里负责压水井的活,二舅管着轧棉机,三舅进了机械厂。 你二姐夫、三姐夫,还有那个叫林福才的,全都被你安排进了机械厂。你三个姐姐,两个进了副食品厂,一个去了供销社。 他顿了顿,盯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么多亲戚,全是你一手安排的。你说,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以权谋私,你怎么办? 林大江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变脸色,只平静地看着赵志远,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 赵副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我大舅负责压水井,是因为他在村里人缘好、会组织,压水井推广需要这样的人。 二舅管轧棉机,是因为他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林福才、二姐夫、三姐夫,进机械厂,是厂里为了奖励压水井技术贡献,给的几个名额。 至于副食品厂的名额,是我上交方便面技术,副食品厂主动给的奖励,走的正规入职手续,李厂长亲自批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志远: 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也经得起查。我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年轻人,有才是好事。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大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他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椅子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江: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像一根针,扎在要害上。 林大江没有回答,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赵志远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对了,你还记得李友军吗?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语气不紧不慢: 他有个哥哥,叫李友明,是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刚好管着咱们机械厂这条线。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大江一眼: 李家,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林大江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志远,今天把话挑明了! 他想要摘果子,要拿亲戚安排做文章,还搬出了李家兄弟。 这几条线,全缠在了一起。 赵志远说得对,李家确实不简单。 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得罪不起? 林大江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志远一眼。 赵副厂长,您刚才说,有些人我得罪不起。 我想请教一下!李友军的案子,赵县长亲自过问,县公安局立的卷。您觉得,李友明副局长,能把手伸到县公安局吗? 赵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大江没有等他的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在赵志远正面施压下守住底线,并主动反制对方核心破绽,立场稳固,声望+40。】 【当前声望:1520/2000。】 第57章 反击 林大江走出赵志远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没有回车间,脚步一转,朝张东林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手抬起来,却没有敲下去。 门关着。 林大江的手悬在半空,脚步钉在了原地。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忽然被一个清醒的问题压了下去。 不对劲。 赵志远,一个在红星机械厂坐了十几年副厂长位置的人,经历过多少风雨? 南部测试那次,他躲在幕后,让李友军当枪。 出事之后,他撇得干干净净,连赵县长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这样一个老狐狸,今天突然亲自下场,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先捧后杀,步步紧逼,最后连李家兄弟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他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摊牌。 为什么? 林大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把赵志远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层,摘果子。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电风扇项目赵县长已经亲自验收了,样品都带去市里了,这时候来摘果子,不是摘,是抢。 赵志远不会不知道,抢赵县长的政绩是什么后果? 第二层,以权谋私。 更站不住脚。 那些名额、职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机械厂的奖励、副食品厂的奖励,手续齐全,合理、合法、合规。 赵志远如果真的拿这个做文章,最后查下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志远难道不知道这些理由站不住脚? 不。 他一定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要说? 林大江猛地睁开眼。 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是在试探。 最关键的是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这句话,才是赵志远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前面两层,不过是铺垫、是烟雾弹,是为了让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而不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歪打正着,刺中了林大江最致命的软肋。 他确实解释不了。 压水井、电风扇、轧棉机、方便面、塑料扇叶工艺,还有那省农科院的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 横跨机械、食品、农业三个大类。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高中生能懂的。 赵志远已经起了疑心。 这个疑心,比什么以权谋私的指控都可怕。 以权谋私可以查,但知识来源,查不了,也说不清。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是1960年,国内大学招生不仅没有中断,反而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扩招时期。 他记得很清楚。 今年,教育部发出通知,要求千方百计地扩大学生来源,争取超额完成招生任务。 由于应届高中生数量不足,招生范围甚至扩大到了企事业单位的在职人员,动员他们报考。 上大学。 必须去上大学。 只要进了大学,他所有那些不该懂的知识,就都有了来处。 以后拿出什么技术,都可以说在学校学的在图书馆查的跟教授讨论的...... 大学,就是一张护身符。 不过眼下,赵志远已经出招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今天摊牌,说明他等不及了。 不能等他再出第二招。 必须反击。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抬手敲响了张东林的门。 进来。 推开门,张东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江?正好,我正要找你......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林大江的表情,笑容收了几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把刚才赵志远办公室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东林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指节,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等林大江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赵志远亲自找你谈的? 他亲自下场了。张东林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像他。 林大江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不对劲。 你说得对。张东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赵志远这个人,我跟他共事十几年,太了解他了。 他做事从来不会冲动,每一步都算得很细。南部测试那次,他躲在李友军后面,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这次他亲自找你摊牌,要么是急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张东林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李家那边,可能不止李友明一个人。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东林却摆了摆手:这个回头再说。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林大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东林:张厂长,我想去上大学。 什么? 赵志远今天问我,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我确实没法解释。 林大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些技术,都是我自己看书琢磨,碰巧弄出来的。但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确实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大学里学机械、学电机、学化工,名正言顺。以后我拿出什么技术,都可以说是在学校学的。 张东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还有几分你小子想得倒美的意思。 大江啊,上大学的事,你想得没错。长远来看,确实该去。但是......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起来:现在不行。 那些名额,压水井的奖励、方便面的奖励,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合理合法合规。 赵志远拿这个诬陷你,根本说不通。他要是真敢往上捅,最后查下来,倒霉的是他自己。 至于李友军......张东林哼了一声,上次的事,赵县长亲自过问,县公安局立的卷,已经定了性。 他李友明一个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清河县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林大江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 抬头是关于表彰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压水井项目的通报。 正文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盖着省里的章。 压水井项目,省里报到了北京。张东林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部里给了批复,全国推广。表彰文件今天刚到的,我正准备找你呢。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上次李德明给的那个厚得多,放在文件上面。 这是省里给你的奖励。一千块钱,还有全国粮票、工业券、手表票、自行车票、收音机票...... 他看着林大江,忽然笑了一声,打趣道:你小子,这回可是发财了。得请客啊! 林大江低头看着那个厚实的信封,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拿起来,点了点头:一定请。 张东林笑完,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大江,电风扇这个项目,眼看着就要成了。赵县长带着样品去了市里,已经三天了,估计快回来了。这是实打实能赚外汇的项目,上面重视程度不亚于压水井。 他李家能量再大,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咱们不怕他。赵县长一回来,我就把赵志远的事告诉他。你自己也别慌,安心上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警告: 上大学的事,可不许再提!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不,咱们县的大能人。 你要走了,电风扇谁来做?方便面谁来管?压水井全国推广,技术指导还得你来。你撂挑子,全县人民都不答应。 林大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上大学的事,张东林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赵志远还没解决,电风扇还没量产,压水井全国推广刚起步。 他现在走,不是去上学,是临阵脱逃。 但大学,迟早要去。 那张文凭,不仅仅是护身符,更是他以后走向更大舞台的通行证。 林大江把信封收好,站起来:张厂长,那我先回去了。赵志远那边,我留个心眼。 张东林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来找我。赵县长回来之前,你别跟他正面冲突。他要是再找你,你就说我在给你安排任务,让他来找我。 林大江走出张东林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个厚实的信封,心里沉甸甸的。 省里的表彰,一千块钱,各种稀缺票据...... 这些确实值得高兴。 但赵志远那句话说的也对。 爬得太快,摔得也狠。 他必须把每一步都踩实。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 这些都是他爬上去的台阶。 但光有台阶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张网。 一张足够大的关系网,大到赵志远、李家,都动不了他。 赵县长、张东林、李德明、林有田、李向阳…… 这张网,已经在织了,但还不够密。 林大江走到车间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车间的门。 里面,李向阳正带着工人们调试新一批电风扇的电机。 看见他进来,李向阳擦了一把汗,笑着喊了一声:大江,这批电机的转速比上一批又稳了一些,你来看看! 林大江走过去,弯下腰,把耳朵贴近电机,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轴承那边再紧半圈,声音还能再小一点。 得嘞! 林大江直起身,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那个信封的边角。 赵志远,就凭你,也想摘果子?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4:51:27。】 第58章 赵县长回来了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大米500斤。价格:1元。】 【2. 自行车10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价格:1元。】 【3. 机械设计手册(全套,共十二卷)。价格:1元。】 林大江躺在床上,盯着第三个选项看了很久。 大米和自行车都是硬通货,拿出来就能变现。 但机械设计手册: 全套十二卷,涵盖材料力学、机械原理、公差配合、热处理工艺…… 这些知识,正是他目前最缺的理论外衣。 赵志远那句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但时不时就疼一下。 上大学是长远之计,但眼下,他需要一本看得见的权威来源。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机械设计手册(全套十二卷)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把手册从空间里取出来,翻了翻。 纸张挺括,印刷清晰,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内页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学图书馆里搬出来的。 林大江把手册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拍了排书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次再有人问他怎么会懂这么多,他就把这一排书往桌上一摆。 自学的。 第二天上午,林大江刚到车间,传达室的老刘就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 林科长!张厂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赵县长回来了!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张东林办公室的门,赵县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张东林坐在他对面,正在给赵县长续茶。 看见林大江进来,张东林放下茶壶,朝他招了招手:大江,快过来坐。赵县长刚从市里回来,有好消息。 林大江在赵县长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县长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小林,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吧?眼睛底下都是黑的。 赵县长您放心,我精神好着呢。 那就好。赵县长也没有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这次去市里开会,我把你那三十台电风扇带过去了。市领导看了样品,很满意。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接着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市里已经决定,把红星机械厂的电风扇项目,列入全市重点扶持的出口创汇项目。省外贸局那边,也对接上了。广交会今年秋季的展位,市里帮咱们争取了一个。 张东林听到这里,脸上笑开了花,但强忍着没出声。 赵县长继续说: 还有塑料扇叶的事。我跟市塑料厂的郭厂长谈了,他同意合作。他们出设备和原料,咱们出技术和订单。下周郭厂长带技术人员过来,咱们三方坐下来谈具体方案。 林大江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塑料扇叶一旦量产,成本降下来,电风扇的利润空间至少能翻一倍。 另外...... 赵县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继续道: 小林,市领导点名表扬你了。说一个十八岁的技术员,能搞出压水井、电风扇,还能琢磨出塑料扇叶工艺,是个人才。市里让我转告你,好好干,以后大有可为。 林大江正要开口说几句客气话,张东林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赵县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赵县长转过头,看见张东林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什么事? 赵志远。昨天他找了小林,先是让小林把电风扇项目交出来,然后拿小林亲戚的安排做文章,说小林以权谋私。最后还搬出了李友明,他是李友军的哥哥,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来压小林。 赵县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县长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赵志远亲自找的小林? 他凭什么? 张东林没有回答,等赵县长自己往下说。 赵县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压着心里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电风扇这个项目,是我亲自盯着、亲自验收的。赵志远想摘果子,也不看看果子是谁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大江:小林,那些亲戚的安排,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林大江点了点头,机械厂的奖励名额、副食品厂的奖励名额,都有正式手续,合理、合法、合规。 那就行了。赵县长摆了摆手,合理、合法、合规的东西,谁也翻不了。赵志远要是再找你,你让他来找我。 张东林在旁边补了一句: 赵县长,赵志远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背后有李友明撑腰。李友明是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正好管着咱们厂这条线。 赵县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不紧不慢: 李友明。市轻工业局副局长。管着机械厂这条线。 他把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然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是副局长,不是局长。轻工业局管的是全市的轻工业,不是他李友明一个人的。再说了...... 他看了张东林一眼: 咱们的电风扇项目,现在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出口创汇项目。上面挂了号的。他李友明要是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不用我出面,市里就有人收拾他。 张东林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赵县长又转向林大江,语气缓和下来: 小林,你放心。你做的事,我赵某人心里有数。副食品厂的方便面我也听说了,干得不错。 压水井、方便面、电风扇,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安心搞技术,别的不用操心。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道:谢谢赵县长。 不用谢我。赵县长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咱们各司其职,清河县就能好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张东林一眼: 对了,赵志远那边,你先晾着他。他不是想摘果子吗?让他先摘着。等电风扇第一批出口订单签下来,我亲自跟他谈。 张东林笑了: 赵县长走后,张东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林大江,笑了一声:大江,你听见了?赵县长亲自站台,赵志远翻不了天。 林大江点了点头,但没有笑。 赵县长站台,确实是大好事。但他在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赵志远昨天刚摊牌,赵县长今天就从市里回来了。 时间上,太巧了。 赵志远是不是知道赵县长今天回来,所以才赶在昨天摊牌? 如果是,那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就不是给林大江听的,而是给赵县长听的。 他在传递一个信号:我背后有李友明,我不是好惹的。 林大江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张厂长,那我先回车间了。 去吧。 回到车间,李向阳正在领着工人们组装新一批电风扇电机。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抬起头,擦了把汗,正要说话,林大江先开了口: 向阳,你过来一下。 李向阳放下手里的活,跟着林大江走到车间角落。 你帮我查个事。林大江压低声音,马德胜出事之后,赵志远身边最近有没有新面孔?不是厂里的,是外面的人。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明白。我让我爹也留意着。 不用太刻意,别让人察觉。 放心。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车间。 赵志远的事没完,但他不会坐等赵志远出招。 张东林和赵县长给他撑了腰,但真正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得抢在赵志远前面,摸一下对方的底细。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15:37:21。】 第59章 广交会 林大江出了车间,脑子里把线头理了一遍。 赵志远那边,赵县长放了话,先晾着。有赵县长和张东林盯着,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但二叔那边,不能等。 王德发在村里大吃大喝,见人就发烟,逢人便吹嘘自己在市里有靠山——这条信息,反过来用,就是一颗子弹。 他走到传达室,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给我接红旗公社,林有田。 接线员转了两次,电话那头传来林有田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有田爷,是我,大江。 大江?林有田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外,咋了? 有田爷,帮我办件事。 你说。 林大江压低声音:王德发这几天在王家村大鱼大肉,见人就发烟,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周围几个村都知道了,不少人眼红着呢。 帮我放个话。就说王德发在市里有人撑腰,天天大吃大喝,钱是市轻工业局一个姓李的给的。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到其他公社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有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你小子,够损的。王德发自己吹出去的牛,你帮他再吹大一圈? 他不是喜欢吹吗?我帮他吹得响一点。 行,这事保管给你办妥。不出三天,全公社都知道。 多谢有田爷。有田爷,要是那边有反应,你告诉我一声。 好的。对了,你爹娘在县里咋样? 都好。我爹的腿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带去复查。我娘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那就好。你安心在县里干,村里的事有我盯着。 挂断电话,林大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德发自己点的火,他不过是往上面浇了一勺油。 你们不是要搞我吗? 先让你们的人,变成烫手山芋。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天里,几件事同步推进。 市塑料厂的郭厂长如约带着技术团队来了清河县。 三方会谈在红星机械厂会议室里开了整整一个下午,赵县长主持,张东林和林大江代表机械厂,郭厂长带着两个工程师代表塑料厂。 谈判桌上,郭厂长一开始还有几分矜持,毕竟市里的厂子跟县里的厂子合作,多少有点的意思。 但林大江把塑料扇叶的模具图纸和注塑工艺参数往桌上一摊,郭厂长的矜持就收了回去。 这套参数…… 郭厂长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注塑温度、保压时间、冷却速率,三个参数环环相扣,差一个都出不来这个精度。 林大江笑了笑:翻了几本老书,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对了。 郭厂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最终没有追问。 他把图纸收好,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合作。设备我们出,原料我们供,技术你们主导。第一批塑料扇叶,一周内下线。 赵县长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说话,但表情很满意。 一周后,第一批塑料扇叶从市塑料厂的注塑机里脱模而出。 郭厂长亲自带着样品来了清河县。 林大江把塑料扇叶装上电风扇,通电,扇叶旋转,风声柔和,噪音比木扇叶还低了一个档次,风力却比铁扇叶差不了多少。 郭厂长站在风扇前面,伸手试了试风力,又凑近了听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风扇,比我在苏联见过的还好。 张东林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大江把塑料扇叶拆下来,递给郭厂长:郭厂长,您看这个截面,注塑密度均匀,没有气泡。按这个工艺走,废品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郭厂长接过扇叶,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后续的订单,我们厂全力配合。 这天上午,林大江正在车间里调试新一批塑料扇叶电风扇的装配线,李向阳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大江!快!赵县长让你赶紧去厂门口! 怎么了? 来了好多领导!有市里的,有省里的,还有......李向阳咽了口唾沫,还有北京来的!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脱了手套,快步朝厂门口走去。 红星机械厂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赵县长站在人群最前面,正在跟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旁边站着张东林,再旁边是几个林大江没见过的面孔,有拎公文包的,有拿着笔记本的,还有一个扛着相机的。 赵县长看见林大江过来,朝他招了招手:小林,快过来。 林大江快步走过去,赵县长侧身给他引见,先从最中间那位开始: 这位是咱们市的周书记。周书记,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大江,压水井和电风扇都是他搞出来的。 周书记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稳,打量了林大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来: 林大江同志,你好。压水井的项目,省里报到了北京,部里给了很高的评价。我今天来,一方面是看看项目进展,另一方面,也是代表市委,向你表示感谢。 林大江握住周书记的手,微微躬身:周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周书记松开手,又给他介绍旁边的两个人:这位是省工业厅的郑厅长。这位是......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北京来的,轻工业部的孙处长。 孙处长看起来比周书记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目光里带着技术干部特有的那种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林大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显然,他没想到搞出压水井和电风扇的人,看起来这么年轻。 林大江同志,孙处长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压水井的技术资料我看过了,设计思路很巧妙,尤其是那个单向阀的结构,简单实用,成本低,维护方便。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和赵志远那句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本质上是一个问题。 但孙处长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技术干部对技术本身的兴趣。 孙处长,我从小喜欢翻书,也喜欢动手。压水井那个单向阀,是看到村里打井用的老式活塞泵,反复琢磨之后改进的。 孙处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赵县长适时地接过话头:周书记、郑厅长、孙处长,咱们先去车间看看? 好,先看压水井。周书记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车间。 压水井的生产线已经运行了一个多月,工人们各司其职,二十几道工序流水作业,节奏紧凑。 周书记在生产线前站了好一会儿,仔细看了每一道工序,偶尔问几句技术细节,林大江一一作答。 看完压水井,赵县长引着众人往电风扇车间走。 周书记,这边请。电风扇是林大江同志最近搞出来的新项目,已经出了样品,市里批了重点扶持,准备出口创汇。 周书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县长一眼:出口? 对。广交会今年秋季的展位,市里已经帮咱们争取了一个。 周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电风扇车间的门推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台组装好的电风扇,有铁扇叶的、塑料扇叶的,二种型号各一排,通上电,齐刷刷地转着,风声柔和,场面颇为壮观。 周书记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台塑料扇叶的电风扇前面,伸手试了试风力,又侧耳听了听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孙处长: 孙处长,您看看。 孙处长走上前,绕着电风扇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电机,又看了看塑料扇叶的截面,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风扇,不比日本货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成本呢? 林大江在旁边答道: 塑料扇叶加上我们优化过的电机,一台的成本大概在三十五块左右。出口到东南亚,报价可以做到六十块以上,利润空间很大。 孙处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周书记,点了点头。 周书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小林同志,今年的广交会,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幕了。市里原本打算派外贸局的同志带队,但今天看了你们的电风扇,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广交会,你带队去。把电风扇卖出去,卖到国外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县长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在旁边轻轻推了林大江一把: 小林,周书记点你的将呢,还不快答应。 林大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周书记放心,我一定把电风扇卖出去。 周书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有志气。 孙处长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小林同志,广交会那边,部里会提前打招呼,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你好好准备,别给咱们中国制造丢脸。 送走领导们,已经是下午了。 赵县长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林,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林大江点了点头。 周书记、郑厅长、孙处长!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平时都不是咱们清河县能请得动的。 赵县长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今天,他们全来了。因为什么?因为压水井,因为电风扇,因为你。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广交会,好好干。把咱们清河县的东西,卖到全世界去。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的念头翻涌。 广交会。 1960年的广交会,是中国对外贸易的窗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清河县、走向全国的舞台。 他要在那里,把电风扇卖出去。 他要在那里,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路过办公楼前,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赵志远的办公室。 窗户原本开着,在他抬头的那一瞬,却立马合上了。 窗框扣合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到他耳朵里。 林大江低头,微微一笑,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8:24:51。】 第60章 八国语言精通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猪肉罐头500罐。价格:1元。】 【2. 解放牌卡车一辆。价格:1元。】 【3. 八国语言精通卡。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三个选项,心跳漏了半拍。 广交会还有不到半个月。 周书记亲自点将,让他带队去广州。 到时候面对的是全世界的客商,正好用的上。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八国语言精通卡已发放。】 【使用后永久掌握:英语、俄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 【是否立即使用?】 暂不使用。 他把技能卡收进系统空间,盯着天花板,赵志远那句话又在耳朵边响起来。 你一个十八岁刚毕业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么多?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塑料扇叶工艺...... 还能用爱翻书、爱琢磨搪塞过去。 但一个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的高中生,突然精通八国语言? 根本没法解释。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风头出得太大了。 市委书记、省工业厅厅长、轻工业部处长,三个大人物同时来视察,周书记亲自点将! 整个清河县,不,整个市里,都在盯着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赵志远和李友明,就像两条毒蛇,蛰伏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八国语言精通,能用,但必须藏好。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次日中午,林大江从食堂出来,李向阳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江,我爹来了,在厂门口。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大江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向阳没有多说,只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两人走到车间角落,李向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赵志远上周去了趟市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不是厂里的,也不是县里的。我爹费了好大劲,终于打听到了! 那人姓钱,叫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 市轻工业局? 对。就是李友明的手下。李向阳舔了舔嘴唇,钱文忠在赵志远家里住了两天,昨天才走。走的时候,赵志远亲自送到车站,还塞了一个信封。 林大江没有说话,手指在车床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志远被赵县长,但他没有闲着。 他去市里见了李友明,李友明派了心腹钱文忠来清河县,在赵志远家里密谈了两天。 他们在谈什么?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钱文忠走了之后,赵志远这几天特别安静,连车间都不怎么去,整天待在办公室里。 李向阳顿了顿,补了一句: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林大江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劲。 赵志远这种人,被赵县长当众削了面子,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越安静,说明他在准备的东西越大。 继续盯着。不用太刻意,别让他察觉。 放心。 李向阳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拍了下脑门:对了,我爹还在厂门口等着呢。说有事找你。 厂门口,李德明站在传达室旁边的树荫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大江!恭喜恭喜! 李叔,恭喜什么? 昨天那么多大领导来视察,市里的、省里的、北京的!我在副食品厂都听说了。周书记亲自点你的将,让你带队去广交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大江,你年纪轻轻就干出这么大的事业,咱们清河县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 林大江看着李德明脸上的笑容,心里了然。 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叔,都是自己人,有事说事。 李德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收起几分,换上了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大江,你眼睛真毒。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离传达室远了一些,压低声音: 方便面新生产线开了,红烧牛肉味、老坛酸菜味,两种口味,第一批各生产了五百箱。刚开始送到各个供销社,头几天卖得还行..... 然后呢? 然后就卖不动了。 李德明叹了口气,继续道: 县里各个供销社反馈,头几天是新鲜,有人买回去尝个鲜。 但尝完之后,就没了。一包方便面两毛钱,够买一斤粗粮了。一斤粗粮能顶两三天,一包方便面一顿就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焦虑: 现在仓库里已经压了快一千箱了,再卖不出去,新生产线那边只能停了。 大江,这方便面是你搞出来的,你脑子活,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林大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厂门口的墙上,脑子里念头飞转。 现在是1960年,国内大多数地方还在勒紧裤腰带。 一包方便面两毛钱,对普通农民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毕竟现在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会花两毛钱买一包尝鲜的面条?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 他抬起头,看着李德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叔,你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啥? 红烧牛肉味和老坛酸菜味,各五十箱。包装要好看,箱子外面印上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字样,送到机械厂来。 李德明愣了一下:各五十箱?大江,你这是要…… 广交会。林大江直起身子,我马上要带队去广交会,把方便面也带上。国内卖不动,咱们就试试国外。 李德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大江,广交会......方便面……能行吗? 外国人也要吃饭。 李德明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各五十箱,立马给你送来。 包装一定要好。咱们卖的不只是方便面,是清河县的面子。 放心,我亲自盯着。 李德明转身要走,林大江又叫住了他。 李叔,还有件事。 你说。 方便面带去广交会的事,暂时别对外声张。尤其是...... 林大江顿了顿,朝机械厂办公楼的方向偏了偏头。 李德明是个聪明人,立刻会意,压低声音:明白。赵志远那边,一个字都不会漏。 李叔,钱文忠的事多谢你了。 谢啥。你帮我们副食品厂搞出方便面,现在还要帮着我们卖,该我谢你。 说完,李德明匆匆走了,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两笔账。 第一笔:广交会。 电风扇是主力,方便面是顺手牵羊的添头。 国内卖不动,但广交会上外商不缺钱。 能卖多少算多少,打开销路就是赚。 第二笔:赵志远。 李友明派钱文忠来清河县,住了两天,赵志远还塞了信封。 他们在谋划什么? 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他手里有什么牌? 林大江把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回车间。 不急。 赵志远在等李友明出牌,他也一样。 广交会之前,赵志远绝对不敢动他。 毕竟是周书记亲自点将,部里挂了号,这个时候动他,就是打市委的脸。 赵志远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但广交会之后呢? 【叮!检测到宿主整合电风扇与方便面两条线,首次以整体方案应对广交会,统筹能力获得认可,声望+20。】 【当前声望:1540/2000。】 第61章 出发广交会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红星机械厂门口停着两辆解放牌卡车,一辆装货,一辆坐人。 工人们正往车上搬电风扇,一百台,五十台铁扇叶的,五十台塑料扇叶的,每一台都打了木条箱,箱子上印着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八个红字。 林大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逐项核对。 张东林在旁边帮忙盯着,不时喊一声轻点放别磕了。 他比林大江还紧张,额头上全是汗。 大江,广交会那边,你一个人带队,遇事多想想,别冲动。 张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停在厂门口。 赵县长推门下车,后面跟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市里的。 赵县长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走到林大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精神不错。 赵县长,您怎么来了? 送你。赵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咱们清河县第一个带队去广交会的人,我不来送,像话吗? 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黑色轿车的门开了,下来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陈,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林大江同志,你好。我是市委办公室的陈国强。周书记让我代表市委,来给同志们送行。 林大江握住陈国强的手,微微躬身:陈主任,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周书记说了,这次广交会,电风扇是咱们市的拳头产品,一定要打出名堂来。 陈国强松开手,侧身给他介绍身后的几个人: 这几位是市外贸局的同志,负责广交会期间的协调工作。这位是市轻工业局的...... 他顿了顿,指向最后一个人。 钱文忠同志,市轻工业局办公室的。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钱文忠看起来三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科长,久仰大名。 钱文忠伸出手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志远副厂长跟我提过你,说你年轻有为。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脸上不动声色。 钱文忠。 赵志远家里住了两天,走的时候赵志远塞了一个信封。 李友明的心腹。 他居然被安排进了广交会随行队伍。 钱同志客气了。 林大江松开手,转过头,继续核对清单。心里却翻起了浪。 李家,果然不可小觑。 电风扇项目,市里、省里、部里三级挂了号,周书记亲自点将。 这种情况下,李友明还能把钱文忠塞进随行队伍! 这份能量,比他预想的要大。 而且胆子也大。 明知电风扇是挂了号的重点项目,还敢派人来搅局。 要么是李友明有恃无恐,要么是钱文忠自己有什么依仗。 不管哪一种,这一路上,得多留个心眼。 大江,方便面的箱子也搬上来了。 李德明的声音把他从念头里拉回来。 副食品厂的几个工人扛着纸箱从厂门口走出来。 一百箱方便面,红烧牛肉味和老坛酸菜味各五十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卡车旁边,箱子外面印着清河县副食品厂的字样,包装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林大江点了点头:搬到第二辆车上,跟电风扇......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钱文忠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堆方便面箱子上,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科长,这是什么东西? 方便面。 方便面?钱文忠走到箱子前面,弯下腰,念了念箱子上的字,清河县副食品厂……红烧牛肉味……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林科长,咱们这次去广交会,是去卖电风扇的。你带这么多方便面,是什么意思? 厂门口安静了一瞬。 赵县长正跟陈国强说着话,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东林放下手里的清单,脸色沉了几分。 李德明站在卡车旁边,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大江身上。 钱文忠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一个纸箱前面,弯下腰,手指在封箱胶带上抠了两下,然后直起身子,提高了声音: 林科长,我问你话呢。广交会是国家对外贸易的窗口,每一个展位都是部里批的。你带方便面去,是想占用展位卖私货?还是想假公济私? 他把假公济私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钱文忠把话说完,把底牌全亮出来。 钱文忠见他不回应,以为他心虚了,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林科长,你才十八岁,刚进厂一个月就当上了技术科副科长。 你那些亲戚,大舅二舅三舅,二姐夫三姐夫,全都被你安排进了机械厂和副食品厂。现在你又要带方便面去广交会......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压低了半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科长,你是不是觉得,这广交会是你家开的? 赵县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林大江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赵县长稍等,然后转向钱文忠,语气平静: 钱同志,你说完了? 钱文忠愣了一下。 你说完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大江走到方便面箱子前面,手指在箱子上的清河县副食品厂几个字上敲了敲: 第一,这次广交会的展位,市里批给清河县的是电风扇展位。 但方便面放在展位角落,不占用主展区,不影响电风扇展示。 这是展位内部的空间利用,跟占用展位是两个概念。你分得清吗? 钱文忠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第二,你说我假公济私。 林大江转过身,目光直视钱文忠,继续道: 方便面是清河县副食品厂的产品,副食品厂是清河县的国营企业。我带清河县的产品去广交会,一不拿工资,二不吃回扣,三不占副食品厂一分钱。 这叫假公济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不是给钱文忠一个人听的,而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第三,你刚才提到我亲戚的安排。我大舅负责压水井维护,是因为他在村里人缘好、会组织。 二舅管轧棉机,是因为他手巧、谨慎。 三舅、二姐夫、三姐夫进厂,是机械厂奖励压水井技术贡献给的名额。 副食品厂的名额,是我上交方便面技术换的奖励。 每一笔都有档案,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他看着钱文忠,一字一顿: 钱同志,你刚才说广交会是不是我家开的?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广交会不是我家开的。但红星机械厂的电风扇展位,是市里、省里、部里三级挂了号的。 周书记亲自点将,让我带队。 你要是觉得我带什么展品不合适,你现在就去市委找周书记反映。 但如果你没有证据,只是在这里空口白话......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展位审批表,狠狠拍在方便面箱子上,继续道: 那就请你做好你该做的事。这次的广交会,周书记说了,以我为主。 厂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钱文忠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林大江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展位审批表拍出来。 赵县长这时候走上前来,站在林大江旁边,看着钱文忠,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钱文忠同志,你是市轻工业局派来的随行人员。随行人员的职责,是协助展团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是替展团决定展品内容。 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 这次广交会,市里已经定了调子,以林大江同志为主,以红星机械厂为主。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钱文忠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对李德明点了点头:李叔,继续搬。 李德明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朝工人们挥了挥手: 愣着干嘛?搬! 工人们赶紧扛起箱子往车上搬。 赵县长走到林大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钱文忠是市轻工业局临时加进来的,名单报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昨天了。李友明的手,比我想的要长。 赵县长,我明白。 广交会那边,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钱文忠不敢在展会上动手脚,但出了展馆,就不好说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两辆卡车装好了。 林大江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赵县长、张东林、李德明、李向阳,还有车间里的工人们,都站在厂门口,看着他。 赵县长朝他点了点头。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出发。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化解随行人员挑衅,维护展团主导权,应变能力获得认可,声望+30。】 【当前声望:1570/2000。】 第62章 方便面的妙用 火车颠了四天三夜,终于到了广州。 林大江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发颤。 绿皮火车的硬座,木板条上铺一层薄棉垫,坐久了整条腿都是麻的。 同行的几个外贸局同志更惨,下车的时候腿都伸不直了,扶着车门慢慢往下蹭。 钱文忠一路上倒是安静。 除了吃饭时跟外贸局的人搭几句话,其余时间都在翻一本《红旗》杂志,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每一页都背下来。 他太安静了。 林大江心里有数,他这是在等机会。 ...... 广交会第一天,展馆大门一开,人流便涌了进来。 机械展区在二楼。 红星机械厂的展位靠中间,位置不差,但一上午过去,却几乎没什么人来。 隔壁上海电机厂的展位,外商却是一茬接着一茬。 老周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嗓子都哑了,脸上的愁容,压都压不住,却没有丝毫办法。 林大江去隔壁展区,看了一眼。 上海电机厂的展台上摆着十几台电风扇,铁扇叶,喷着墨绿色的漆,外壳擦得锃亮,造型也精致。 但电机是老款的,转速一高就嗡嗡作响,隔着半个展区都能听见。 林大江仔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应该啊。 自己那批电风扇,电机是优化过的绕线方案,塑料扇叶的噪音比铁扇叶低了一个档次。 无论噪音、重量还是成本,都比上海电机厂的强。 可人家那边外商排着队看,自己这边却冷冷清清。 他站在过道中间,又观察了好一会儿。 几个外商从上海展台出来,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看了看展板上“清河县红星机械厂”几个字,转身就走了。 不少人,甚至都没有靠近。 周主任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林同志,这……咋回事啊?东西明显我们的更好,咋就没人来看?” 林大江没有回答,心中也是疑惑: 展位位置没问题,产品没问题,怎么就没人来呢? 没人过来,就没人知道这东西比上海电机厂的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展位角落那堆方便面箱子。 快中午了。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让老周泡了十碗红烧牛肉味的泡面。 然后把电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对着碗口方向吹。 几分钟后,揭开盖子。 红烧牛肉味的香气被风扇一吹,沿着过道一路漫开。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有人来了。 一个穿灰布西装的法国人正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顺着香味的方向看过来,目光落在林大江手里那碗方便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看了看正在旋转的电风扇,用法语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 旁边的翻译赶紧上前,回答的结结巴巴,一脸通红,显然是个“二把刀”。 林大江看着翻译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使用八国语言精通卡。” 【叮!八国语言精通卡已使用。永久掌握:英语、俄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 他开口了,用法语,句子简短直接: “这是方便面。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您可以尝尝。” 法国人接过碗,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夹了两下才挑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碗放下,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汤,又看了一眼林大江,介绍起来: “我叫杜邦,法国进出口公司亚洲全权代表。这个方便面,可以采购?” 林大江没有急于接话,而是先让了一个位置,把对方的目光引向展台上的电风扇: “杜邦先生,我叫林大江,方便面可以谈,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请您看看我们的电风扇。” 杜邦放下碗,目光转向展台。 塑料扇叶的风扇还在转着,风声柔和。 他听了一会儿,又伸手试了试风力,然后蹲下来看电机的铭牌,手指在扇叶边缘顺着弧度划了一下,感受注塑的精度。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林大江,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刚从上海电机厂那边过来。” 他指了指隔壁展台的方向,“他们的风扇,做工不错,但电机噪音太大了。你这边的噪音比他们小很多,扇叶材质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继续道: “可我刚才在那边拐角,有人说你们报价是五十五。这太贵了,没有竞争力!” 林大江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这是有人在捣乱啊! 有人在把他的人民币报价当成美元报价往外传。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杜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如果你愿意把价格降到……四十五美元一台,我可以下大单。” 林大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现在国内使用的是第二套人民币,现在的汇率是1美元=2.4618人民币。 一台电风扇的成本35人民币,原本报价是55人民币。 四十五美元,按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多块,比原来的五十五块翻了一倍。 对方这明显是误会了,自己也低估了电风扇的真实价格! 林大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多大的单?” “一万台。” 林大江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默了会,才开口: “一万台,四十五美元,今天签合同?” “今天签。”杜邦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模板,“三成定金,款到发货。如果第一批质量稳定,后续还有订单。” 签完电风扇合同,杜邦把钢笔收回胸前口袋,目光落到了桌角那碗方便面: “林,这个方便面……在法国也能卖。” 林大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方便面:“杜邦先生想怎么合作?” “先来五万箱试水,”杜邦合上合同,语气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只是在等一个确认,“如果市场反应好,后续再谈。” 林大江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狂喜,语气平稳: “五万箱,马上签。” 【叮!检测到宿主在广交会签下一万台电风扇出口订单及五万箱方便面订单,主动创造引流机会,化解价格误导危机,声望+100。】 【当前声望:1670/2000。】 第63章 收拾钱文忠 签好方便面合同,杜邦站起身,握住林大江的手: “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大江没有让他空手走。 他让老周从展位后面搬出十箱方便面,又挑了十台塑料扇叶的电风扇,用木条箱装好,封上胶带。 “杜邦先生,这些您带回去。方便面给您的同事们尝尝,电风扇放在您的办公室试用。如果觉得好,帮我们多介绍几个客人。” 杜邦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林大江,开口道: “林,我在广州还要待几天。如果有合适的客户,我会让他们过来看看。” 林大江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老周站在旁边,嘴张着,一直没合拢。 等杜邦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同志,你……你这也太厉害了!电风扇四十五美元一台,一万台就是四十五万美元!方便面五十万!加起来就是九十五万美元!九十五万啊!” 他说完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像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我干了十几年外贸,从没见过第一天就签这种大单的!上海电机厂那边忙了一上午,也就签了两百台!”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同志,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还懂法语!” 林大江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法语是自学的,发音还不行。能谈成,是咱们的东西足够好。” 周主任的目光在林大江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丝探究,但没有追问下去。 林大江转移了话题:“周主任,刚才杜邦说,有人在咱们展位附近传消息,说咱们报价五十五美元一台。” 老周愣了一下:“五十五美元?咱们报的明明是五十五块人民币啊!” “对。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林大江把老周往旁边拉了半步,声音放低: “你现在就去,找展馆保卫处或者组委会的人,查一下是谁在散播这个消息。越快越好。” 老周脸色一沉,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他走得急,差点撞上一个推着展品车的工人,侧身躲开之后步子又快了几分。 半个多小时后,老周回来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块,像是跑了好几个地方。 “人抓到了,保卫处一审,就招了。”老周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是钱文忠给了他钱,让他散播假消息。五十块钱,事成之后再给五十。” 林大江点了点头:“钱文忠现在在哪?” “在保卫处办公室。” 林大江转身往保卫处办公室走。 保卫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广交会展位分布图。 钱文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面色沉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保卫处的同志把审讯记录推过来:“林科长,人已经招了。他也承认了,是他指使的。” 林大江没有接那份记录,只问了一句:“钱文忠,你有什么要说的?” 钱文忠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平: “没什么好说的。你那天在厂门口让我丢了面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文忠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半个字没提李友明,没提赵志远,也没提市轻工业局。 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大江心里清楚,钱文忠不是主谋,但他不会说。 说了,他身后的人保不住他;不说,至少还能落个“讲义气”的名声。 “送回去吧,”林大江转过身,“让市里处理。” 老周站在门边,应了一声:“现在就办?” 林大江点了点头:“现在就办。” 老周转身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带着两个保卫人员回来,把钱文忠从椅子上扶起来。 钱文忠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经过林大江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林大江,只低声说了一句:“林大江,你赢了这一局。”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保卫人员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很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当天下午,钱文忠被押上了返回三江市的火车。 林大江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驶出站台,直到最后一节车厢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老周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问:“林科长,你说他回去之后,会不会……” “不会。”林大江打断他,“他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就是不想把火烧到别人身上。市里查不到证据,最多给他个处分。” 他转身往出站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铁轨,默默在心里补了句: “但李友明欠的账,我记着。” 回到展馆,老周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了组委会办公室,打了电话。 他摇了好几遍,终于接通了: “赵县长!赵县长!成了!林科长今天签了两单,电风扇四十五万美元,方便面五十万美元!二单合计九十五万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县长压着嗓子确认的声音:“九十五万?美金?” 老周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对!您没听错!九十五万美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县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老周,你慢点说,把过程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 老周握着话筒,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县长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老周不知道的是,赵县长挂完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墙上那张清河县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红星机械厂”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重大出口订单,追查并确认展位抹黑事件幕后主使,声望+30。】 【当前声望:1700/2000。】 第64章 伯乐 赵县长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秘书进来开了灯,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赵县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面前摊着几张纸: 压水井的推广报告、电风扇的验收记录、省里转来的部委表彰函。 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农村吃水问题,省里报到北京,部里给了高度评价。 电风扇,市委书记亲自验收,省外贸局对接,广交会展位市里帮着争取。 方便面,副食品厂新生产线已经投产。 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县,都是十年不遇的成绩。 但林大江进厂才一个月。 一个月。 赵县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在意。 此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第一次见到林大江时的场景: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车间里,身边是一台刚组装好的压水井,脸上带着一种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后来的事,不仅证实了他的猜想,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轧棉机、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方便面...... 以及现如今.......广交会带队头一天就拿下95万美元的订单! 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像是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可没有人给他铺路。 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赵县长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县的夜景,稀稀拉拉的灯火,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五年,见过太多人。 有本事的没机会,有机缘的没本事,有本事有机缘的,多半熬不到出头就被摁下去了。 林大江却是例外。 他有本事,也抓住了机会。 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赵志远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背后还有李友明,李友明背后还有谁,谁也说不清。 一个人太耀眼,就会有人想把他摁灭。 赵县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市委,周书记办公室。 电话转了两道,那头传来周书记的声音。 老赵?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林大江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他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还有这次的广交会......他进厂才一个月。周书记,清河县这么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 “我想做一回伯乐,为了清河县,也为了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样的人,咱们得护着。赵志远在厂里已经动了手,他背后是市轻工业局的李友明。李家在市里根基不浅,我怕...... 怕什么? 怕广交会一结束,他们就要秋后算账。 周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老赵,你打算怎么做? 我请求市委授权,对赵志远在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可以。这件事你直接办,需要市里配合的,我来协调。 还有一件事。 李友明那边...... 周书记打断了他: 李友明是市管干部,你查不了他。但电风扇项目是市里挂了号的重点出口项目,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让林大江放心,只要他行得端坐得正,市委就是他的后盾。 赵县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你刚才说你是伯乐,伯乐不光要相马,还要护马。护住了,才是真伯乐。 挂断电话,赵县长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在通讯录最后一页,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首长,是我,赵国强。 国强?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小子,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在清河县干得怎么样? 还行。老首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我们县里出了个年轻人,叫林大江。 今年十八岁,刚高中毕业。进机械厂一个月,搞出了压水井、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还帮副食品厂搞了方便面。 现在带队去广交会,是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他把事情又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八岁? 十八岁。 一个月干出这么多事? 千真万确。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国强,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光是为了报喜吧? 有人盯上他了。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李友明。他弟弟李友军之前在机械厂被林大江揪出了南部测试造假的事,被开除出厂。 李友明现在借着管机械厂这条线,想动林大江。 “老首长,还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 赵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盯上他的那个李友明,他爷爷是抗联的。当年在东北,打过鬼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 赵国强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比刚才沉了些。 “抗联的?叫什么名字?” “李长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消化。 “李长山......” 老首长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国强,这件事,你做得对。这种人,得护着。你先把赵志远那边查清楚,李友明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谢谢老首长。 不用谢。你说的那个林大江,等他广交会回来,带他来北京见我。 赵县长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从来不主动联系,因为他知道,老首长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但这一次,他觉得值。 第65章 挖墙脚 广州招待所。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面粉500斤。价格:1元。】 【2. 棉花500斤。价格:1元。】 【3. 电热毯生产技术(含全套工艺图纸、材料配方)。价格:1元。】 林大江看着三个选项,心中快速权衡: 面粉和棉花都是硬通货,但现在自己在广州,当前地域是清河县,拿出来立马消失。 电热毯技术不一样。 而且,电热毯。 他看了一眼窗外。 广州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但北方眼瞅着就要入冬了。 这东西一旦生产出来,一度电暖一晚上,比烧煤便宜多了。 妥妥的热销产品。 还有老毛子那边!更不必说,冬天的西伯利亚,零下三四十度。 这东西,就是刚需。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电热毯生产技术已发放。】 林大江翻了翻图纸: 镍铬合金发热丝,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玻璃纤维布绝缘层...... 红星机械厂都能做。 他把资料收进系统空间,又看了一眼窗外。 广交会还没结束,下一张牌已经在手里了。 等展会结束回清河县,电风扇的产线跑顺了,立马切电热毯! 赶在入冬前出货,老毛子那边,就是一片蓝海。 ...... 次日,广交会第二天。 一个北方小厂,拿下95万美元外贸订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展馆。 这在1960年的广交会上,是爆炸性的新闻。 林大江的展位从冷清变成了热闹。 组委会的人来了,广州市外贸局的同志来了,连广东省外贸局的领导,都专门过来看了一眼。 林大江一上午又签了十二份意向书,有东南亚的,有中东的,还有两个西德的客商。 老周在旁边帮忙登记,手都写酸了,但嘴角一直都是弯的。 下午两点,展台前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头发,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他站在展台前面,弯着腰,盯着那台塑料扇叶电风扇的电机看了好几分钟,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助手。 另一个是年轻姑娘,二十左右模样,白衬衫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五官精致,皮肤白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人。 林大江送走印尼华商,转过身,老头正好直起腰来。 小同志,你就是林大江? 我是。您是? 上海电机厂的,姓沈,沈怀远。搞技术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上海电机厂,国营大厂,隔壁展位比他大一倍的那个。 沈工,久仰。 不敢当。 沈怀远掏出老花镜戴上,又弯下腰去看电机, 这个电机,绕线方式跟常规不一样。四十瓦功率,八百转转速,噪音四十五分贝以下。你怎么做到的? 多翻了几本书,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对了。 碰巧?沈怀远直起腰,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个参数,不是碰巧能碰出来的。 林大江没有接话。 沈怀远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后那个姑娘招了招手。 小苏,你过来。林大江同志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已经带队来广交会了。你好好学学。 姑娘走上前来,朝林大江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林同志你好,我叫苏婉清,上海交大电机系毕业的,现在跟着沈老师做课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软绵绵的,像春天的风。 苏同志好。 林大江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接待下一个外商。 沈怀远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聊家常: 林同志,你在红星机械厂,什么职位待遇? 林大江脚步一顿。 技术科副科长,我原本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加上职位补贴,大概80不到.。 80不到? 沈怀远把数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又像是在替他不值: 林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水平,放在上海电机厂,至少是工程师,一个月最少100块,外加年终奖。厂里还分房。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展台上,往前推了半寸。 你要是愿意来上海电机厂,编制的事,我帮你解决。户口,我帮你落。 展台旁边安静了一瞬。 老周正在登记意向书,手里的笔停了。 连旁边几个正在看电风扇的东南亚华商都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林大江看了看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 沈工,您这是挖人? 不叫挖人,叫惜才。 沈怀远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 林同志,你是个天才。天才不应该困在一个县级小厂里。红星机械厂一年能产多少台? 一万台?两万台?你的技术,放在上海,一年十万台起步。 你想想,同样的技术,同样的时间,你能为国家做多少贡献? 苏婉清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林同志,上海电机厂有全国最好的电机实验室。沈老师是总工,他带的学生,现在有好几个都在部里。 林大江看了她一眼。 苏婉清的目光很真诚,不像是在演戏。 但真诚不代表没有目的。 沈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红星机械厂干得挺好,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 沈怀远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换了一副更加感慨的语气: 林同志,我知道,你对红星机械厂有感情。我年轻时也这样,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想挪。但你想过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现在国家有多难?老毛子逼着还债,美国人封锁,咱们赚点外汇,靠的就是这些工业品。 你一个人,一个厂,就算技术再好,一年能产多少? 可全国有多少人需要电风扇?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是为了国家。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林同志,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国家。 苏婉清在旁边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林同志,沈老师为了电风扇的事,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他是真心想为国家的电机工业做点事。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 这是挖人不成,换苦情牌? 国家困难,苏联逼债,技术共享,为国为民...... 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高地上。 但沈怀远忘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工,您说得对,技术共享确实是为了国家。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沈怀远愣了一下:你做不了主? 电风扇的技术,是红星机械厂的集体成果。您要是想合作,可以走正式渠道,跟厂里谈,跟县里谈,跟市里谈。 我个人,没有权力擅自决定。 沈怀远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然后摘下老花镜,收进口袋里。 林同志,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沈怀远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语气比刚才冷了几个度: 林同志,我在部里做了十年技术顾问。广交会组委会的老刘,是我同学。上海电机厂的总工,是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苏婉清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快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冰凉冰凉的。 林同志,沈老师这是这个脾气,但人很正。你别介意。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着追上了沈怀远,辫子在肩上晃了两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上海交大电机系,苏婉清。住址:上海徐汇区天平路128号3楼。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林科长,这老同志到底什么来头?部里当过顾问,组委会还有同学…… 来头不小。林大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但他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以为我是跟他讨价还价。林大江把搪瓷缸子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知道,我根本没打算去。 第66章 滚雪球 广交会第三天,杜邦又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一个穿白袍的络腮胡,一个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浅蓝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欧洲人。 杜邦走在最前面,隔着老远就朝林大江招手。 他先用法语喊了一句,然后马上切换成英语,对身后三个人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年轻人。 林大江站起来,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 杜邦侧身,先指向那个穿白袍的: 这位是黎巴嫩的哈桑,中东最大的电器进口商。我跟他说你们电风扇的噪音比意大利货低,他不信,非要亲自来看。 哈桑微微欠身,用带着阿拉伯口音的英语说: 杜邦这个人,不轻易夸人。他说好的东西,我一般会信一半。另一半,自己看。 林大江笑了一下,把展台上的塑料扇叶电风扇打开。 风扇转起来,风声柔和,几乎听不见电机的声音。 哈桑凑近了,侧着头听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朝杜邦看了一眼:另一半,我信了。 杜邦哈哈大笑,又指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这位是新加坡的郑老板,祖籍福建,东南亚最大的华商渠道。他手里有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三地的分销网络。 郑老板伸出手来,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 林先生,年轻有为。杜邦先生昨天来找我,说你们这个电风扇,在东南亚肯定好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不生锈。 郑老板笑起来,指着塑料扇叶: 东南亚潮湿,铁扇叶最多撑半年就开始锈。你们这个塑料的,光是这一点,就够我在新加坡卖断货。 林大江点头,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 浅蓝眼睛,四十来岁,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这位是汉斯,西德人。杜邦介绍,德国最大的家电连锁经销商。他的要求比较高,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汉斯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展台前面,蹲下来,盯着电机的铭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那是分贝仪。 他把仪器靠近风扇,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了42。 汉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仪器收回包里,转过身,对杜邦说了一句德语。 杜邦以为林大江不懂德语,自顾自翻译道: 他说,德国人对噪音的要求,比我们法国人还苛刻。四十二分贝,可以在慕尼黑的卧室里用。 林大江用法语回了一句:那就让他直接跟我谈。 杜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退后一步,做了个的手势。 汉斯切换成英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精准: 林先生,我看了你的参数,也测了噪音。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的工厂,产能是多少? 目前月产两千台,扩产后四千台。 不够。汉斯摇头,我要的不是几千台,是几万台。德国市场一年消化几万台电风扇,你的产能跟不上。 林大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产能规划表,放在展台上。 汉斯先生,这是我们的扩产计划。第一年,月产四千台。第二年,月产八千台。第三年,月产一万五千台。 汉斯拿起那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林大江的眼神变了。 你提前做了规划? 不提前做规划,怎么敢来广交会? 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 两千台,试水。如果德国市场反馈好,后续年单不低于两万台。 林大江接过合同,没有急着签,而是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 交货期九十天,可以。但价格需要调整,两千台是小单,单价四十八美元。年单两万台的话,可以降到四十五美元。 汉斯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杜邦,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杜邦摊了摊手:我跟你说过,他不是普通的十八岁。 汉斯转回头,看着林大江,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成交。 签完合同,汉斯退到一边翻看产品手册。 郑老板走上前来,没有看电风扇,先走到了展台角落那堆方便面箱子前面。 杜邦说,这个方便面,开水泡几分钟就能吃? 泡一碗给我尝尝。 林大江让老周泡了一碗红烧牛肉味的。 几分钟后,揭开盖子,郑老板端起碗,用筷子挑了两下,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个味道,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能卖。 郑老板想怎么合作? 电风扇五千台,方便面一万箱。先试水,如果东南亚市场反馈好,电风扇年单三万台,方便面年单五万箱。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数字记下来,正要开口,郑老板又补了一句: 不过,方便面要改包装。红烧牛肉、老坛酸菜,这两个名字东南亚人看不懂。改英文。 没问题。 郑老板签完意向书,哈桑又凑了上来。 他看了很久的电风扇,最后开口,语气有点犹豫: 林先生,你们的电风扇,电压是220伏的,中东有些地方用的是220伏,但科威特、沙特那边,也有用110伏的。能不能改? 可以。改电机绕线,电压适配110伏到240伏,但起订量要到三千台以上。 三千台?哈桑眼睛亮了一下,那就三千台。 但如果卖得好,我明年最少要一万台。中东夏天长,从四月热到十月,电风扇是家家户户都用的东西。 签完三份意向书,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老周在旁边算账,算到一半,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老周,多少? 林科长,你等一下,我再算一遍。 他又算了一遍,然后把纸推过来,手指按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加上杜邦之前的订单,到今天为止,咱们的意向订单总额......超过了三百万美元。 林大江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周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忍不住问:林科长,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还没到五百万。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过头去,继续登记意向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说。 下午,展位前面又来了几拨人。 一个印尼华商,看中了方便面,说雅加达的华人圈子里,这种东西肯定受欢迎,签了五千箱意向书。 一个缅甸的电器商,看了电风扇,犹豫了半天,最后签了五百台。 不是他不想多签,是缅甸的外汇储备太紧张,五百台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大额度。 林大江也没嫌弃,五百台也是单子,蚊子腿也是肉。 傍晚,展馆快关门的时候,老周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林科长,刚才我去省外贸局那边办手续,听到一个事。 什么事? 有人在外贸局那边说,红星机械厂是小厂,产能不够,一万台电风扇交不了货。 说咱们是骗子,签了合同交不出货,到时候外商找上门,丢的是国家的脸。 林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钱文忠被押回去了,但这事没完。 市轻工业局不止一个钱文忠。 老周,你把咱们的产能规划表复印十份,放在展台上。外商来了,直接给他们看。 产能透明? 对。产能透明,谣言不攻自破。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老周在走廊里算账,林大江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钱文忠虽然被押回去了,但李友明在市轻工业局经营多年,能动用的棋子不止一个。 省外贸局里传的谣言,手法跟钱文忠在展馆里散播假消息如出一辙。 李友明在试探。 他想知道,广交会这一仗,林大江能不能扛住。 林大江闭上眼睛,把念头压下去。 不急。 广交会还有差不多10天。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空间里那张电热毯技术图纸。 镍铬合金发热丝,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玻璃纤维布绝缘层..... 回去之后,立马开产线。 但在这之前,广交会上能不能先拿预订单?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几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开始画图。 ...... 广交会第五天,杜邦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阿根廷人,叫费尔南多,南美电器进口商。 费尔南多看了电风扇,又尝了方便面,当场签了三千台电风扇加一万箱方便面的意向书。 到第五天下午,老周终于把总账算出来了。 林科长,电风扇、方便面,五天累计意向订单总额...... 他咽了口唾沫,把数字写在一张纸上,推过来。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零七万美元。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意向订单突破五百万美元,多国客商持续跟进,产能规划获省外贸局认可,影响力显着扩大,声望+80。】 【当前声望:1780/2000。】 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省外贸局那边传谣言的事,我打听到了。传消息的那个人姓王,是市轻工业局驻广交会联络员。跟钱文忠一个办公室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继续盯着。不用打草惊蛇。 明白。 晚上,林大江站在招待所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 五百零七万。 还不够。 广交会还有差不多一周,他要的不只是订单。 他要一个让李友明动不了他的数字。 系统面板上,八国语言精通卡旁边,电热毯技术的图标在微微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白纸: 发热丝排布图已经画了一半,温控开关的剖面图还没动笔。 明天,开始画图。 第67章 预售电热毯 广交会第六天,上午没有预约的外商。 林大江让老周盯着展位,自己坐在角落里,摊开几张白纸。 铅笔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发热丝排布图,双金属片温控开关的剖面图,三层绝缘结构的分解图...... 画到玻璃纤维布那一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纸边上标注了材料参数: 耐温五百度,击穿电压三千伏。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却没看懂。 林科长,你这是画的啥? 过冬的好东西。 老周又看了两眼,还是看不懂,也没继续纠结,挠了挠头,回去继续登记意向书了。 一上午功夫,三张结构图、一张完整参数表,全部完工。 发热丝是镍铬合金的,绕成蛇形排布,通电后均匀发热,不会局部过热。 双金属片温控开关是核心,温度超过六十度自动断电,降回四十度重新通电。 最外面一层是棉布套,可拆卸清洗。 他在参数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功率六十瓦,一度电暖一晚上,比烧煤便宜。 下午两点,来了一个瑞典人。 这人四十来岁,头发是浅棕色的,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他站在展台前面,先是看了眼电风扇,又看了眼方便面,表情不咸不淡。 你是展位负责人? 是。我叫林大江。 安德森,瑞典人,做家电贸易的。 他伸出手来,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继续道: 你们的电风扇不错,但瑞典夏天短,一年用风扇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市场有限。 他正要转身走,目光扫到了桌上摊开的图纸。 安德森停住了。 他弯下腰,拿起那张发热丝排布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林大江的眼神变了。 这是......发热的毯子? 对。我叫它电热毯! 你设计的? 我们厂的产品。 安德森把图纸放回桌上,又拿起温控开关的剖面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拿起参数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林先生,你知道北欧的冬天有多长吗? 十月到第二年四月。 对。七个月。 安德森点点头,继续道: 七个月的冬天,取暖是刚需。用电暖器又太费电,一晚上好几度电。所以瑞典人冬天都烧煤,一个冬天,要烧好几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顿了顿,手指在参数表上那行字上点了点: 一度电暖一晚上,如果这个数据是真的,这个东西在瑞典、挪威、芬兰,能卖疯。 数据是真的。 林大江拿起发热丝排布图,指着蛇形排布的线路,继续道: 镍铬合金发热丝,电阻均匀,功率六十瓦,八小时不到零点五度电。双金属片温控开关自动断电,不会过热,还比电暖器安全。 安德森盯着图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交货? 入冬前。 价格? 林大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发热丝镍铬合金得从省里调,成本不好估,但粗算下来,一条电热毯的物料成本大概十五块人民币。 出口报价,不能低于十美元。 十二美元一条。 安德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参数表,又看了一遍,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几行数字,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三万条,试水。如果卖得好,明年翻十倍。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权衡。 三万条,十二美元一条,三十六万美元。 这不是最大的单子,但电热毯是新产品,没有样品,没有实物,只有三张手绘图纸和一张参数表。 安德森敢下三万条,说明这东西在瑞典是真的刚需。 成交。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电热毯是新产线,第一批交货期可能要二个月。但入冬前一定到。 可以。 签完意向书,安德森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忽然又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先生,我做了十几年家电贸易,跟很多工厂打过交道。大多数人跟我谈生意,都是先拿样品,再谈价格,最后签合同。 你今天没有样品,只有三张图纸,就敢跟我谈十二美元一条。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你就不怕我看了图纸,回去找别人做? 林大江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张温控开关的剖面图,指着里面的双金属片结构: 安德森先生,这个温控开关,双金属片的曲率是经过计算的。发热丝排布的间距,也是算过的。你拿图纸回去,别人能仿出来,但仿不出这个参数。 他顿了顿:仿不出来的东西,烧坏了,是会出人命的。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林先生,不得不说,你很会做生意。 安德森刚走,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在展台前面,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三张电热毯图纸,看了很久。 林大江注意到他的风衣袖口上有一小块红色的刺绣,是俄文的。 同志,你是苏联来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是苏联驻广州贸易代表处的,叫伊万。 1960年,中苏关系已经交恶。 苏联撤走了大部分专家,但贸易还在继续,只是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 伊万的中文不太好,说到一半就切换成了俄语。 林大江用英语回了一句,伊万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叹了口气,只好又切换成俄语。 伊万同志,你有什么疑问么? 伊万愣住了,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中国人真的会说俄语。 然后他才回过神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你这个电热毯,能不能改电压?苏联的标准电压是220伏,但西伯利亚那边有些地方用的是127伏的。 可以改。电机绕线调整一下就行。 你确定? 伊万拿起发热丝排布图,指着蛇形线路,继续道: 这个发热丝的功率,跟电压有关系。你改了电压,发热效率会变,温控开关的阈值也要重新算。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 这个苏联人,懂技术。 你说得对。但发热丝的电阻可以重新计算,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曲率也可以调整。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出改版方案。 伊万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冬天烧煤,煤不够,很多人冻伤。你这个东西,比烧煤便宜,比烧煤安全。 他顿了顿,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展台上。 一万条,预订单。但有一个条件,交货期必须尽快。西伯利亚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可以。 签完合同,伊万把文件收好,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问了一句:林同志,你的俄语,是在哪里学的? 林大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回道:自学的。 伊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 晚上回到招待所。 刚吃过饭没多久,老周就匆匆进了林大江房间。 他手里捏着张纸,声音都有点抖: 林科长,到今天为止,电风扇、方便面,加上今天这个电热毯预订单,统计结果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把纸推了过来。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 九百一十二万美元。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将电热毯技术转化为广交会预订单(瑞典三万条+苏联一万条),总意向订单突破九百万美元,新产品线获得国际市场初步验证,声望+60。】 【当前声望:1840/2000。】 林大江只淡淡回道:知道了。 老周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林科长,我做梦都没想过能拿下这么大的外销单子,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这才哪到哪! 老周张了张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了句:怪物。 林大江没有理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后续的事情: 电热毯的产线怎么排? 发热丝镍铬合金从哪来? 省里能不能调配? 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清河县做不了,得找市里或者省里的精密加工厂。 赵志远还在厂里,李友明还在市里。 你们再想暗中使绊,也得掂量掂量! 第68章 上门道歉 广交会倒数第三天,组委会的人来了。 领头的五十来岁,花白头发,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一个工作人员开口介绍道:“这是组委会副主任,刘建设,找一下林大江同志。” 老周听完介绍,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林科长,组委会副主任来了,找你有事。 林大江正在和一个泰国华商洽谈电风扇订单,听到这话,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建设身上。 他心里微微一紧。 之前上海电机厂沈怀远来挖墙脚,临走前说过,组委会老刘是他同学,还让他等着。 可后来却一直相安无事,自己也就没有在意。 这是来找麻烦了? 刘建设站在他面前,脸色平静,看不出来意。 林大江同志? 我是。 刘建设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开口,语气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你们这个展位,位置不行啊。 林大江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刘建设又自顾自说道: 你们这个位置,虽说靠中间,位置不差,但外商从楼梯口上来,一路经过北京、沈阳、上海的展位,走到你们这边,兴致已经没了。 他指着主通道旁边一个空着的展位,那个位置,原来是一个天津的厂子,刚撤了。你们可以搬过去。 老周在旁边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林大江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刘建设的脸,想知道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建设看了林大江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淡淡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沈怀远跟我提了你们。说你们的东西确实比他上海电机厂的好,让我多关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那个人,傲了一辈子,能让他夸上一句的,没几个。他说你那个电机绕线方案,他想了三天都没想明白。 “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搬过去,林大江同志,你们的事迹我可听说了,趁着还有几天,看看还能不能再拿下点订单。” 林大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老周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科长,那个沈怀远上次不是说要让我们等着...... 老周,别说了。 林大江打断他,转过身,刚想感谢一下,可刘建设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怀远那句你等着,原本他以为是威胁。 可结果,却是你等着,我让组委会的人来帮你。 那日苏婉清说,沈老师人很正,让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没信。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赵志远、李友明那样的了。 老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个沈怀远,看着凶,心还挺好。 林大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沈怀远的名片,名片被他折过,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盯着上面沈怀远,上海电机厂总工程师几个字,看了很久。 ...... 下午,忙活完展位搬迁的事,林大江决定去一趟沈怀远那。 上海电机厂展位,外商不多,三三两两的,没有排队。 沈怀远正蹲在地上,拿一把螺丝刀拆一台电机的后盖,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个年轻技术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 苏婉清先看见了他。 她站在展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叠产品手册,看见林大江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几分,朝蹲在地上的沈怀远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林同志,你怎么来了? 找沈工。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说话,退到了一旁。 沈怀远抬起头,看见是林大江,拧螺丝刀的手顿了一下: 林科长,有事? 语气冷,但没有那天硬。 林大江没有绕弯子。 沈工,我是来道歉的。 沈怀远站起身,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林大江,等待下文。 上次您说让我去上海电机厂,我以为您是来挖人的。后来您说你等着,我以为...... 以为我要给你使绊子? 沈怀远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失望: 你以为我沈怀远是那种人? 林大江没有辩解,直接深深一揖。 展台旁边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技术员手里的笔停了,苏婉清捂着嘴,眼眶微微泛红。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气,一下子吐了出来。 算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娃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车间里拧螺丝当学徒呢。可你十八岁,却已经带队来广交会了。天才嘛,傲一点,正常。 林大江直起身,没有说话。 沈怀远看着他,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那个电机绕线方案,我研究了三天,确实好。你那句碰巧找对了,是骗我的吧? 林大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怀远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个方案,能不能给我一份详细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林大江误会,立马补了一句:不白拿。我在绝缘处理工艺上有点心得,跟你换。 林大江愣了一下。 上海电机厂的绝缘处理工艺,是行业里公认的顶尖技术。 电机的寿命、噪音、稳定性,跟绝缘处理直接相关。 沈怀远更是这个领域的大佬。 他拿绝缘处理工艺心得换他的绕线方案,不是等价交换,是他在吃亏。 沈工,这不合适。您的绝缘处理工艺心得,比我那个绕线方案值钱多了。 我说合适就合适。 沈怀远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你那个绕线方案,我三天都没想明白。我沈怀远搞了一辈子电机,不能在一个十八岁娃娃面前丢这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再说了,你给的不是我,是国家。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 这句话,跟他那天挖人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林大江信了。 成交。 沈怀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了翻,撕下两页,递给他: 这是绝缘处理工艺的核心参数,你先拿回去看。详细的工艺流程,回去之后我寄给你。 林大江接过那两页纸,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心里涌起一股钦佩。 沈工,谢谢您。 谢什么。 沈怀远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拿起螺丝刀,继续拆那台电机, 你赶紧回去,把那个绕线方案的详细资料给我。别让我等太久。 林大江转身要走,沈怀远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沈工? 沈怀远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对着那台电机说话: 那个刘建设,是我大学同学。我跟他说的,不是让他关照你。 他顿了顿,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一圈:我说的是,有个年轻人,技术比我好,让他去看看。 林大江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苏婉清在旁边,眼眶红了。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化解误会,获得行业前辈沈怀远认可与技术支持,声望+20。】 【当前声望:1860/2000。】 ...... 广交会接下的日子,红星机械厂的展位,调到了主通道旁边,外商更多了。 最后一天下午,老周把总账算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算了三遍,才把纸推过来,手指按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声音发抖,像是怕自己念错了。 1382万美元。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电风扇多少台,方便面多少箱,电热毯多少条......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行的数字,被老周用红笔圈了起来。 1382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定金多少? 老周翻着合同,一边翻一边加: 四百一十四万美元。 林大江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展位门口,看着展馆里熙熙攘攘的人流。 414万。 1960年,全国外汇储备不到五千万美元。 苏联逼着还债,八十六亿卢布,中央决定五年内还清。 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用农产品、矿产、家禽抵债。 他这一趟广交会,拿回来的定金,几乎顶得上全国外汇储备的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够不够让李友明动不了他? 够。 老周把数字报了上去。 没一会,组委会的人来了。 刘建设握着林大江的手,力度比上次大了不少,表情郑重,不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林同志,你们这个数字,我干了这么多年广交会,没见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已经报北京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 谢谢刘主任。 不用谢我。刘建设松开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该我谢你,咱们国家现在难啊! 【叮!检测到宿主广交会期间促成总意向订单1382万美元,定金414万美元,获组委会刘建设主任认可与支持,影响力扩展至省部级层面,声望+60。】 【当前声望:1920/2000。】 林大江站在展馆门口,看着工人们拆展台,把剩下的样品装箱。 老周在旁边问:林科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他看了一眼北方。 那个方向,是三江市,是清河县。 赵志远,李友明。 有些东西该好好算算了! 第69章 捅破天 广交会闭幕当晚,三江市外贸局值班室。 电话铃响了。 值班员老孙正趴在桌上打盹,被电话铃吵醒,揉了揉眼睛,拿起话筒,习惯性地开口: 三江市外贸局,您哪里? 电话那头是组委会的人,语气很急,像是憋了一路才找到机会说: 广交会组委会,你们三江市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已经汇总上报了。电报马上发过去,你们先准备一下。 老孙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什么数据这么急?明天上班再发不行吗? 不行。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数据需要你们这边先确认,北京那边在等。 老孙一下子就清醒了。 五分钟后,电报机吐出一张纸。 老孙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开始抖。 他拿起电话,拨了局长家的号码。 响了五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老孙,几点了? 郑局长,广交会那边,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出来了。 多少? 老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局长说了一句: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一千三百八十二万。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汇到省外贸局账户上了。 郑局长挂了电话。 老孙拿着话筒,听到那边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电报,手指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摸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的老天爷。 局长没有立刻打下一通电话。 他坐在床边,定了定神,然后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明远的号码。 老郑?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广交会的数据出来了。林大江带队,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到账。 周书记挂了电话。 郑局长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周书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赵县长前几天送来的。 《关于赵志远在红星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调查报告》。 他还没来得及批。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放下,又拿起电话。 接清河县,赵国强。 赵县长被电话吵醒。 他握着话筒,听周书记把话说完,然后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周书记,这个数字...... 已经报北京了。周书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感慨,老赵,你这个伯乐,当得值。 赵县长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没事。你睡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清河县漆黑的夜空,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大江的场景。 当初,他就认定林大江不一般。 但1382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天亮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 省外贸局局长亲自打电话到三江市外贸局确认数字,打完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王青山听完,只说了一句: 安排一下,林大江同志回来那天,我要亲自去三江。 轻工业部副部长孙建华正好在旁边。 他是来考察省里的轻工业产线升级情况的,本来计划下午就回北京。 听王书记说完后,他让秘书立马把火车票退了。 王书记,我也去。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部里已经拿到了技术参数,非常好。 还有林大江同志预售的那个电热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竟能凭借几张图纸,拿下这么大笔外贸订单。 消息传到清河县的时候,红星机械厂正在开晨会。 张东林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听传达室老王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厂长!厂长!电话!市委的! 张东林接完电话,在传达室门口站了很久。 李向阳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看见张东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觉得不对劲,走过来问: 张厂长,咋了? 张东林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江......广交会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订单。 真的? 真的。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李向阳第一个喊出来,把帽子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喊:大江!我兄弟!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人拍桌子,有人哈哈大笑,有人眼眶红了,使劲揉着眼睛。 张东林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林大江刚进厂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谁会想到,这么个小娃娃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没一会,赵志远也听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发白。 钱文忠被押回来之后,他安静了几天。 他在等李友明的下一步指示。 他相信李家在市里的根基,相信李友明能兜住底。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1382万美元。 这个数字,别说李友明,就是李长山亲自出面,也兜不住。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友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志远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 车间里工人们还在欢呼,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另一边,市轻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友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通告,是市里转来的,内容和那封电报如出一辙。 电话一直在响,他却没有接。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盯着那张通告,看了很久。最后把通告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1382万美元。 他李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在这个数字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想起爷爷李长山说过的一句话: 在官场上,不怕对手有靠山,就怕对手有功劳。 靠山会倒,功劳却不会。 林大江现在有的,是捅破天的大功。 他知道,自己能动林大江的机会,已经没了。 ...... 火车上,林大江靠在硬座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老周在旁边睡着了,打着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林大江摸了摸口袋里的订单汇总表。 那张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数字被汗水洇过,有些模糊。 但最后那行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还是清清楚楚。 1382万美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回去之后的事。 赵志远在厂里,李友明在市里。 李家还有一位打过鬼子的抗联老战士,在省里有关系、有人脉。 可那又如何? 在1382万,这个数字面前,一切显得微不足道。 你们准备好了么? 火车飞驰,前方是三江,是清河,是等着他的那些人。 第70章 凯旋 四天后,林大江终于回到了三江。 火车进站的时候,他正靠在硬座上打盹。 老周摇醒了他,声音不对劲:林科长,你看站台上。 林大江睁开眼,从车窗往外看,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站台上站满了人。 红旗,横幅,黑压压的人群。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站台边上,车牌是省里的。 旁边还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市里的、县里的,排成一排。 最显眼的是那条横幅,红底白字,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热烈庆祝红星机械厂成功获得巨额外贸订单 老周的声音都在发抖:林科长,那是省委的车牌...... 火车停了。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踩上站台。 赵县长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但眼眶下面有两团黑眼圈,像是好几晚都没睡好。 他握住林大江的手,用力拍了两下肩膀,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然后周书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周书记侧身,把身后的人让出来,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林大江同志,这位是省委王书记。 王青山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气场很稳。 他握住林大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感慨: 老周跟我说你才十八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顿了顿,转过身,介绍道:这位是轻工业部孙建华副部长。 孙建华比王青山年轻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林大江同志,你那个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部里已经拿到技术参数了,非常好。电热毯的图纸,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份? 林大江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站台上吹过一阵风,横幅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赵县长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骄傲。 车队从火车站直接开到红星机械厂。 厂门口挂着一幅更大的横幅,比站台上那条还长,占了半个厂门。 工人们站成两排,看见林大江下车,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不齐,但很响,手都拍麻了,有人干脆用拳头敲铁皮工具箱,砰砰砰的,像放鞭炮。 张东林站在人群里,想挤过来,却被省里、市里的领导挡住了。 他只能踮着脚往这边看,脖子伸得老长,嘴角咧着。 林大江看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挥手,挥了两下又觉得不好意思,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李向阳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大江! 喊完之后发现旁边全是领导,赶紧捂住嘴,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林大江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悄悄朝李向阳眨了眨眼。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到了耳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牛逼! ...... 机械厂会议室临时布置成了接待室。 省委书记王青山居中而坐,旁边是孙副部长、市委周书记、赵县长。 省外贸局局长、市轻工业局局长、还有几个林大江叫不上名字的干部,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张东林和赵志远也来了。 张东林被安排坐在最角落里,屁股只挨了半个椅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点局促,像个小学生。 赵志远坐在他对面,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仔细瞧,就能发现额角带着汗,他端茶杯的手都在抖。 王青山开场,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江同志,这次广交会,为国家创汇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头一份。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今天代表省委,轻工业部孙副部长代表部里,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全部起身,鼓掌。 林大江站起来,先鞠了一躬,然后开口,语气平稳: 王书记,孙部长,各位领导,成绩不是我林大江一个人的。 压水井是厂里老师傅们帮忙做的,电风扇是张厂长带着大家赶出来的,方便面是副食品厂李厂长配合的。 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张东林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眼眶红了,使劲眨了眨眼,假装眼睛进了灰。 王青山微微点头,看了孙副部长一眼。 孙副部长推了推眼镜,沉声开口: 林大江同志,你太谦虚了。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我让部里的技术员看了,他们都说,这个方案至少是十年以上的技术积累才能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大江脸上停了一下: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部长,我只是平时多翻了几本电机学的书,又在车间里做了几次试验,碰巧找到了对的方向。 要说真正的技术积累,上海电机厂的沈怀远沈工才是前辈。这次广交会上,沈工给了我很多指点,他还把自己的绝缘处理工艺心得,分享给了我。 孙副部长眉毛动了一下:沈怀远?那个倔老头,能把自己的看家本事拿出来给一个后辈? 沈工说,技术共享,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是为了国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感慨:沈怀远这个人,我知道。搞了一辈子技术,嘴巴毒,心却不坏。他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说明他是真的认可你。 他顿了顿,转向周书记:周书记,我听说,林大江同志在厂里遇到了一些阻力? 赵志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都溅了出来,他赶紧用手去擦,擦完之后才发现,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书记站起来,语气沉稳:王书记,这件事我已经跟赵县长了解过了。具体情况,晚上再单独向您汇报。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接见结束,领导们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县长和几个县里的人。 赵县长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大江,王书记说了,晚上还要单独跟你谈。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大江点了点头。 赵县长,我知道。 赵县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开口,最后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大江走出会议室,站在厂门口。 那幅巨大的横幅在秋风里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 李向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大江,赵志远刚才接见的时候一直在角落里,脸都绿了。散会的时候第一个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大江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 赵志远办公室的灯,亮着。 李向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几天他特别安静,好像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对。听人说好像他还跟刘厂长递了调职申请。 林大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调走? 晚了! 该清算了。 第71章 清算 晚上,市委小会议室。 省委书记王青山居中而坐,旁边是轻工业部孙副部长、市委周书记、赵县长。 四个人,对面只有一把椅子。 林大江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青山开门见山,语气比下午接见的时候随意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大江同志,下午说了成绩,现在说说困难。你在基层一线,有什么需要组织解决的,尽管说。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 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从广交会闭幕那天,就在等。 王书记,孙部长,我确实有一个困难。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 我今年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是我翻书翻出来的,碰巧对了。电热毯的技术参数,也是我琢磨出来的。 但越往后,越觉得知识不够用。电机的电磁场计算,我靠的是试错,不是公式。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曲率,我算了好几个晚上,最后还是靠经验估的。 所以我想请求组织,让我去上大学。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和孙副部长对视了一眼。 孙副部长先开口了,语气平稳,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林大江同志,你想深造,这个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刚拿下1382万美元的外贸订单,电风扇、方便面,都是你主导的。 “还有电热毯,目前还只是图纸。你走了,谁来接?谁又能接?”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又补了句:“现在可不是撂挑子的时候!” 王青山更直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大江,上大学的事,可以缓一缓。你现在做的事情,可比上大学对国家更重要。 你想想,如今全国一年出口创汇才多少?你一个人,一个广交会,光定金就拿回来几乎十分之一。这不是读书能比的。 “孙副部长说的对,现在可不是撂挑子的时候。当然我这不是阻止你进步,事有轻重缓急,国家需要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大江,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只管说,组织相信你!” 林大江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青山,语气平静: 王书记,孙部长,你们的信任,我感激。但说实话,我不是不想留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 是不敢留。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敢留?什么意思? 林大江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我刚进厂的时候,搞出了压水井。也不知怎的,得罪了李友军,赵县长要求测试验证,结果李友军测试时,动手脚,被抓了个现行,却只落了个开除出厂。因为他是赵志远副厂长的亲信。 王青山和孙建华对视了一眼,眉头微蹙,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李友军被开除出厂后,赵志远找到了李友军的哥哥,李友明,他是市轻工业局副局长。 李友明派了心腹钱文忠来清河县,住在赵志远家里,企图搜集我的把柄。” 电风扇立项的时候,赵志远又来找麻烦了。他想截胡电风扇项目,还诬陷我以权谋私,给自己家亲戚安排工作。 可那些工作名额是机械厂和副食品厂对压水井、方便面技术的奖励,合理、合法、合规,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他还威胁说我技术来源不明,说李家是我得罪不起的。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赵县长,他才消停了些。” 但他们死心了么?没有。 林大江的语速不快,继续道: 广交会,周书记亲自点将让我带队。李友明神通广大,把钱文忠塞进了随行队伍。出发那天,钱文忠当众发难,我成功应付了过去。 到了广交会,钱文忠花钱雇人在展位附近散播假消息,故意把人民币报价说成美元,差点搅黄了外贸订单。保卫处抓了人,钱文忠招了是他干的,却咬死是个人行为。 后来钱文忠被押回三江,可李友明还是不死心。他指使一个姓王的联络员,到处传,说红星机械厂产能不够,一万台电风扇交不了货,说我们是骗子。 后来我查到那人跟钱文忠一个办公室的。 林大江说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王书记,孙部长,我进厂时间不长,干了多少事,就挨了多少刀。我怕啊,怕做的越多,得罪的人越多。 “赵县长告诉我,李友军、李友明还有个打过鬼子的抗联老英雄爷爷,可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子。” 我脑子里有一半的精力,不是在琢磨技术,不是在琢磨产品,是在琢磨怎么防人。 机械厂,我是真不敢再待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青山转过头,看向周书记,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周书记,这些事,你知道吗? 周书记站起来,语气沉稳,不快不慢。 王书记,赵志远的问题,赵县长之前跟我汇报过。我已授权赵县长,对赵志远在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赵志远的问题,已经查实的有三件。 第一,截胡电风扇项目,未遂。 第二,安排四名亲戚在机械厂吃空饷,每人每月领取全额工资,合计三十七个月,金额总计一千二百一十六元。 第三,指使钱文忠在广交会散播假消息,干扰出口订单,事实清楚,钱文忠本人已供认。 至于李友明,他是市管干部,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基本属实。 王青山点了点头,转向赵县长。 赵国强同志,你说。 赵县长站起来,把文件夹打开,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每一项都有档案,有证人,有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王青山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个度,但语速不快,像是在下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既然查实了,那就办。 他看向周书记。 赵志远,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及的经济问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然后看向孙副部长。 李友明,停职检查。如果后面查实还有经济问题,一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孙副部长点了点头。 王青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李长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长山这三个字,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分量。 抗联老战士,打过鬼子,身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 省里、市里,不少老干部都是他的战友。 王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长山同志,抗联老战士,打过鬼子,立过功。国家记得他,我也敬重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突然拔高。 但他打过鬼子,不是他孙子阻碍国家经济发展的资本。 现在国家需要什么?需要外汇,需要工业,需要年轻人往前冲。苏联逼着还债,八十六个亿,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 这个节骨眼上,谁挡在创汇这条路上,不管他爷爷立过什么功,都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分量没减。 李长山那边,我会亲自去拜访。他是老革命,我相信他能明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书记说了一句:谢谢王书记。 散会之后,王青山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现在你能安心工作了吧? 林大江点了点头。 谢谢王书记。 不用谢我。王青山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记住,国家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干,组织是你的坚强后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聊家常。 至于上大学的事,等你把广交会订单完成了,组织会安排。不耽误工作,也不耽误学习。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王书记。 走出会议室,赵县长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赵县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大江,你刚才说要去上大学,是真的想去,还是拿这个当由头?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半一半。 赵县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你小子,连省委书记都敢套路。 林大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赵志远完了。李友明也快了。 但李长山还在。 王青山一个省委书记都说会亲自去拜访,说明李家的势力真的是不容小觑。 不过至少现在,没有人敢再轻易动他了。 他走出市委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三江市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叮!检测到宿主以广交会1382万美元订单获得省委书记及轻工业部副部长亲自接见,并借势完成反派清算,声望+1000。】 【当前声望:2920/20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三江市(已解锁),物资可在三江市范围内使用。】 【下一地域:黑江省(需8000声望解锁)】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第72章 新功能 深夜,红星机械厂宿舍。 林大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零点。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事。 赵志远完了,李友明被停职。 接下来该好好完成广交会的外贸订单了。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上次地域升级到清河县时,系统可没专门提示,心中对新功能愈发期待起来。 零点。 【叮!新功能解锁成功!】 【开启限定秒杀功能: 宿主可消耗一周秒杀机会,指定一个品类范围,系统从该品类中随机抽取三件商品或技术,供宿主选择。 冷却时间:30天。】 【是否选择限定秒杀?】 林大江立马坐了起来,直直盯着系统面板。 限定秒杀。 消耗一周秒杀机会,换一次定向范围抽取,而且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代价不小,但用好了,战略价值极大。 以前每天零点随机刷新三选一,只能碰运气。 现在可以用限定秒杀去定向补短板。 完美! 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机械类。 【叮!消耗一周秒杀机会,限定秒杀,机械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精密数控车床一台(含全套操作、制造手册)。价格:1元。】 【2. 全自动绕线机一台(含电机绕线专用模具三套,绕线机制造手册)。价格:1元。】 【3. 小型冲压机一台(含模具十套,适配电热毯温控开关外壳冲压,冲压机制造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跳快了两拍。 每一个都是他现在急需的设备,还都有制造技术。 这限定秒杀,简直完美! 但只能选一个,他心中快速权衡: 数控车床是好东西,但眼下电风扇的电机外壳、端盖都是老师傅手工车出来的,精度全靠手感,效率低,废品率高。 有了数控车床,精度和效率都能翻倍。 全自动绕线机,电机绕线是电风扇的核心工序,现在全靠手工绕,一个老师傅一天绕不了二十台。 有了绕线机,一天几百台不在话下。 小型冲压机,电热毯的温控开关外壳,双金属片的外封装,现在找市里精密加工厂定制,周期长、价格贵。 有了冲压机,自己就能做。 绕线机是电风扇产能的瓶颈,但电热毯产线马上要开,温控开关的外壳冲压更紧迫。 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的报价他已经看过了,一个外壳八分钱,四万条电热毯就是三千两百块。 自己冲压,成本能压到三分钱。 选第三个。小型冲压机。 【叮!秒杀成功。小型冲压机(含模具十套、制造手册)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林大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美美睡去,嘴角都是弯的。 次日一早。 林大江刚进车间,张东林的秘书就来了。 林科长,张厂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没说,但张厂长心情好像不错。 林大江来到张东林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张东林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林大江,立马起身,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大江,快进来!你上个月工资还没领,今天一块儿给你结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林大江打开信封,抽出工资条。 工资条上印着红星机械厂的红色抬头,下面列得清清楚楚: 五级技术员基本工资:66元。 技术科副科长职务津贴:20元。 省农科院挂职津贴:30元。 合计:116元 林大江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陈国栋红薯试验田那边,不知道出成果了没有? 回头得去问问,这可是关系无数人的吃饭问题。 他把工资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开口道:“谢谢张厂长,没啥事我回去了。” 大江,别急着走,还有。 张东林从抽屉里拿出三个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又拿起一个红色硬壳本,放在信封旁边。 他指着第一个信封道: 这次广交会,干的不错!厂里决定奖励你1000块。” 然后顿了顿,指向第二个信封: “这是副食品厂老李托我转交的,也是1000块。 “最后一个是县里的奖励,赵县长亲自批的,同样是1000块。 还有这个...... 张东林把那红色硬壳本翻开,推到林大江面前,继续道: 县里还给你分了一套房,在城南,二层小洋楼,还有个大院子,比你买的那个院子大一倍。已经过好户了,钥匙和房本都在这里。 张厂长,这…… 别这那的。 张东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一次广交会就拿回来1382万美元的外贸订单。 这点奖金算什么?一套房子又算什么?跟你给国家做的贡献比,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还有件事,你坐稳了听。 昨天夜里赵县长打电话来,说省里已经批了,咱们红星机械厂、清河县副食品厂,正式升格为省直属单位。 以后不归县里管,也不归市里管,直接归省工业厅和外贸局管。产能、原料、运输,省里统一调配。 林大江愣了一下。 省直属? 对。广交会1382万的订单,省里亲自督办。谁再想卡咱们脖子,得先问问省里答不答应。 张东林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藏不住那股子高兴劲儿: 大江,我托了你的福,级别一下子升了两级。副食品厂老李也是,他托我好好谢谢你。赵县长那边估计也快了...... 他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大江,这些多亏了你。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张厂长,当初我刚进厂,没人看好我。是你顶住了赵志远的压力,让我放手去干。要说功劳,你也有份。 张东林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摆了摆手,拿起茶杯,假装喝茶。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陈国栋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办公楼。 秘书拦住他:陈院长,王书记正在开会...... 等不了。陈国栋的声音都在抖,你跟王书记说,省农科院陈国栋,红薯试验田出成果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会议室。 不到一分钟,王青山走了出来。 陈院长,什么成果让你这么急? 陈国栋把文件夹打开,抽出最上面那张试验报告,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书记,高产抗旱红薯,亩产4600斤。 王青山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陈国栋脸上停了好几秒。 4600斤? 对!4600斤!陈国栋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普通红薯亩产两千斤顶天了,这个品种翻了一倍还多!而且抗旱性极强,整个生长季只浇了两次水! 王青山又低头看了一遍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了技术提供人:林大江这一行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 对,就是他。陈国栋点头,高产抗旱红薯的培育技术,是他提供的。全套资料,从育种到田间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青山把报告合上,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省委大院,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秋风一吹,落了一地。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小会议室里,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敢留。 搞机械,1382万美元。 搞农业,亩产4600斤。 这样的人,说不敢留。 王青山转过身,把报告递还给陈国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陈院长,这份报告,你马上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报农业部。省里这边,明年全面推广,你亲自牵头。 还有.....王青山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电话,备车,我要去拜访李长山同志。现在。 ...... 林大江走出张东林办公室的时候,怀里揣着四个信封、一串钥匙、一本房产证。 刚下楼就碰到了李向阳。 他凑上来压低声音:大江,赵志远今天没来上班。 没来? 对。听说昨天晚上就被带走了。是省里来的人,直接去了他家,连行李都没让他收拾。 林大江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管他。林大江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走,跟我去车间。我琢磨了个新设备,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新设备? 冲压机。 李向阳愣了一下:咋琢磨出来的?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朝车间走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机械厂、副食品厂、县委三重奖励,住房一套,两厂升格省直属,声望+100。】 【当前声望:302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30天。】 第73章 李长山 李长山住在三江市东郊的一处独门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院墙边上种着几棵白菜,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光荣之家四个字,红漆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很亮。 王青山的车停在院门口,秘书先下车,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长山本人,他身后不远还站着警卫员。 李长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王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老,打扰了。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李长山把王青山让进屋里,倒了两杯茶。 王青山没有绕弯子,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压水井到电风扇,从广交会1382万美元到高产红薯4600斤。 一件一件,不添油不加醋,只摆事实。 李长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前面。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一群穿着破棉袄、扛着三八大盖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背后是白桦林。 1938年,东北。我们营三百二十号人,打完那个冬天,只剩下三十七个。 他转过身,看着王青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当年我只想着让后辈子孙不当亡国奴,却不曾想我这点微末功劳,竟然成了自家孙子欺负人的依仗。” 王青山没有接话。 “王书记,你放心,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友明,你马上来我这儿一趟。叫上友军。现在。 没一会,李友军、李友明就来了。 两人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不敢看李长山。 李长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他没有发火,目光死死盯着两个孙子,厉声喝道: “李友军、李友明,要不是今天王书记来,我还蒙在鼓里!” 我说友军怎么最近经常来看我呢,原来是被开除了。 还有你李友明,一个轻工业局副局长,对的起组织的培养么? “你们仗的谁的势?”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林大江,十八岁,一个多月,给国家拿回来1382万美元外汇。 你们知不知道,他搞的高产红薯,明年就能在全省推广,能救多少人的命? 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截胡、造谣、使绊子! 李友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友明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李长山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怎么还不服气?就算林大江没有这些功劳,也不是你们欺负人的理由!” 明天,你们两个,先跟我去红星机械厂,当面给林大江道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至于后面怎么处理,自有国法!” 李友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说了一句: 王青山把茶杯放下了。 放得很轻,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一个句号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了李长山一眼:“李老,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 次日一早,李长山带着两个孙子,坐着吉普车,到了红星机械厂。 厂门口,张东林迎了出来,表情有些为难: 李老,实在不巧,林大江同志今天一早回林家村了。他爷爷病了,好像是...... 好像什么? 张东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像是他二叔气的。 李长山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司机说:去林家村。 吉普车开进林家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小汽车,别说林家村,就是清河县城也没几辆。 孩子们追着车跑,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哪来的大人物。 车停在林大江家院门口,李长山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门前。 隔壁院子里,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择菜。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起来,盯着李长山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二狗子? 李长山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老刘头,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 老班长? 老刘头把菜往地上一扔,快步走了过来,走到李长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眼眶红了。 二狗子,真的是你!快三十年没见了,你小子还活着呢? 老班长,你也还活着。 两个老人站在院子门口,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眶都红了。 李友明和李友军站在后面,一脸茫然。 老刘头抹了把眼睛,看向李长山身后的两个孙子,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忽然反应过来。 二狗子,你是来找大江的? 是。我带两个孙子来,给林大江同志道歉。 李长山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刘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道歉?你这两个好孙子干的这些事,一句道歉就完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指着自己家院子: “大江这孩子,进厂之前,自己都吃不饱,还给我送肉。你孙子呢?截胡、造谣、使绊子…… “你说你不知道,可你是他爷爷......” 老刘头转回头,看着李长山,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二狗子,你当年跟在我后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李长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友明和李友军,声音比昨天在自己家还低,厉声道: “跪下。” 李友明和李友军愣住了。 “我说,跪下。” 李友军先跪了下去。 李友明犹豫了一秒,也跪了。 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 李长山拄着拐杖,站在两个孙子面前,抬起头,看着老刘头,声音沙哑。 “老班长,是我对不住你的教导。也对不住林大江同志。” 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去。 正在此时,林大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李长山扶住。 “老人家,您这是……” “林大江同志。” 李长山看着他,解释道: “我是李友军、李友明爷爷,他们干的事,我后来才知道。但这不是理由,是我没有教好他们,我今天带他们来,是认错的。”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李老,您起来。您当年打鬼子,保家卫国,我敬重您。您是您,他们是他们,做错了事,自有党纪国法。” 李长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老刘头在旁边看着,走过来,拍了拍李长山的肩膀,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大江爷爷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行。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伸出手,林大江握住,爷爷的手干瘦,但力道还在。 “大江,外面闹哄哄的,出了啥事?” “没事,爷爷!你安心躺着。” “你二叔他……” “爷爷,您别说话,先养病。二叔的事,我来处理。” 爷爷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林大江在院子里找到了二叔林为国。 他正被林为军押着站在墙角。 林为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认定的大人物,都低头了。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腿肚子直打哆嗦。 “二叔,你打着我的旗号,说有关系能帮人进厂,收了人家多少钱?” “三百……三百多。” “还回去。今天,现在,挨家挨户还回去。” 林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院门口还跪着的两个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不许再打着我的旗号做任何事。老老实实种地,时不时,我就会回来看看爷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搞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林为国低着头,没敢说话。 林大江转过身,走到院门口,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友明和李友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起来吧。 两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大江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李老,老刘头是您的老班长,也是我邻居。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您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他。 李长山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一定。 【叮!检测到宿主化解李家危机,获得抗联老战士李长山认可,同村前辈老刘头背书,声望+80。】 【当前声望:3100/8000。】 第74章 冲压机 处理完二叔的事,林大江没有待太久。 他走进里屋,在爷爷炕边坐了一会儿。 老爷子抓着孙子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江,别担心爷爷,干你的正事去。 奶奶在旁边纳鞋底,又补了句:你二叔那边我盯着,他翻不了天。 林大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走到村口,林为军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塞给他一个布兜:你婶烙的饼,路上吃。 林大江接过布兜,开口道:“谢谢为军叔,福才在厂里一切都好,二叔那边麻烦您帮忙盯着点。”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的死死的!” 林为军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道: “大江,福才买名额还欠你的400块钱,我们记着呢,没忘,等年底大队分了红,就先还你点。福才那边麻烦你多照应着点。” “为军叔,钱不着急,慢慢还!福才那边我会关照的!您放心!” 林大江看着林为军这幅局促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家人从林有田到林为军,再到林福才。 三代人,没有一个贪心的。 当初送名额的时候,林有田主动说“出钱买”,生怕白拿了情分。 现在林为军追到村口,又红着脸提醒说“年底分红就还”。 他见过赵志远那种贪得无厌的,见过二叔那种打着旗号敛财的,也见过李友明那种拿着公权当私产的。 但他们家不一样,欠了四百块钱,就像背了一座山。 他们清楚,该还的账,一分也不能赖。 吉普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司机是张东林派来的。 林大江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林家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微微晃动,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跟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林大江忽然开口问司机:张厂长让你来的? 对,张厂长说您家里有事,让我务必把您安全接回来。厂里那边他先盯着。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张东林现在顶着多大的压力。 广交会四万条电热毯预订单,瑞典安德森的三万条,苏联伊万的一万条,交货期全卡在入冬前。 入冬前要是交不了货,违约金事小,国家信誉事大。 上面已经把这事列为省重点督办项目,王青山亲自过问,轻工业部那边三天一个电话。 张东林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批假回村看爷爷,厂里肯定有人嚼舌根。 走吧,快点。 没一会,就回到了红星机械厂。 林大江直接去了电热毯车间。 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看见林大江进来,快步迎了上来,开口道: 你爷爷没事吧? 没事。张厂长,谢谢。 谢什么,见外了不是! 张东林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大江,你回来的正好。温控开关的外壳,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又涨价了,一个外壳从八分涨到一毛二。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人家一句话噎死我,爱要不要,全市就我们一家能做。 林大江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厂长,这玩意儿咱们自己做。 张东林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了什么?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朝车间角落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大江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没有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把那台冲压机拿出来。 那东西是系统出品的成品,不是技术,出了当前地域就消失。 万一这套成品,被上面看上,借走研究,出了三江市,东西没了。 那就乐子就大了。 所以他把冲压机的制造手册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然后从厂里库房翻出一台报废的老式冲床,带着几个老师傅,拆了装,装了拆,改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第一台冲压机改造完成。 张东林站在冲压机旁边,看着一块铁皮放进去,咔嚓一声,一个完整的温控开关外壳掉出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两下。 大江,这东西...... 自己做的。不靠别人。 张东林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车间里喊了一嗓子:都过来! 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台冲压机,看着一个个外壳从流水线上掉下来,噼里啪啦,像下雨一般。 从今天起,温控开关外壳,咱们自己造!成本三分钱一个!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李向阳从人群里挤出来,拿起一个外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林大江,眼睛瞪得溜圆: 大江,你他妈真是...... 文明点。 牛逼! 林大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我会带着人再造几台冲压机。这台立马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一万条苏联的,先交。 冲压机到位之后,电热毯产线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外壳不用等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的排期了,自己冲,要多少冲多少。 双金属片温控元件是提前备好的,绕线那边电机线圈一天能出几百组。 装配线上,工人们分成三组,一组铺电热丝,一组装温控开关,一组缝外层面料。 流水线作业,一条电热毯从零件到成品,不到五分钟。 干到第三天傍晚,林大江被张东林从车间里拽了出来。 回家一趟。 张厂长,产线...... 产线我盯着,你回家吃顿饭。你娘托人带话了,说你爹想你了。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院门,正房的灯亮着,灶台上冒着热气。 母亲周桂花听见动静,从灶台边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圈有点红。 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 他爹林为民坐在堂屋门口等着。看见儿子进来,他慢慢站了起来。 林大江愣住了。 爹,你的腿...... 林为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林大江面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但力道很稳。 好的差不多了。 林大江看着他爹站在他面前,站得稳当,看着他爹眼眶里,有点东西,亮晶晶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爷俩傻站着干啥,吃饭吧。 周桂花把菜端上桌,抹了抹眼睛,你爹特意让我去割了二斤肉,就等你回来。 一家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四个菜,有肉,有鸡蛋,还有一碗红薯粉条炖白菜。 林为民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只说了句:多吃点。 林大江低头扒饭,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他把那三个信封放在桌上。 妈,这是厂里和县里发的奖金,三千块。您收着。 周桂花看着那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手抖了一下,没敢接。 三千? 对。还有我以后的工资,每个月一百多块,够用了。您跟爹别省着,该花就花。 周桂花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弯的。 好,好,妈收着。 林大江没有提那套二层小洋楼的事。 现在可不是时候。 广交会刚回来,省报头版头条,县里、市里、省里,全盯着他。 这个时候再高调搬家,住进城南的小洋楼,那不是聪明,是蠢。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懂。 吃完饭,林为民把他拉到一边,说了一句:大江,你二叔的事,你做得对。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爹,我最近要完成广交会的订单,电热毯四万条,入冬前必须交完。这段时间,我都住在厂里,不回来了。 林为民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去吧。家里有你娘,有我。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站在堂屋门口,他娘站在灶台边,灯光的影子从窗户里透出来,铺在院子里,昏黄,但很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厂里走去。 第75章 完成苏联订单 接下来的十天,红星机械厂电热毯车间灯火通明。 林大江又带着人成功制造了5台冲压机。 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装配线上工人们手指翻飞,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箱,打包,贴上中俄双语标签。 张东林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比谁都好。 他每天天不亮就到车间,半夜才回去。 自从红星机械厂成了省直属单位,厂里的各项福利,都提升了不少。 每天中午食堂都能看见肉了。 虽然每人只能打上两三块,但这可是肉啊!工人们干劲十足! 思虑再三,为了保证电热毯能如期完成。 张东林把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涨价的事情,如实报了上去。 王青山亲自出面,严厉训斥,还给了那厂长一个处分,后面各项物资保障都顺畅了不少。 第十天下午,最后一箱苏联订单装上了卡车。 箱子上印着中国制造·清河县红星机械厂,红字,黑底,工工整整,格外醒目。 这批纸箱是林大江让印刷厂单独做的。 起初张东林还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大江只回了句: “打响中国制造的第一枪,就从这电热毯开始。” 张东林没说话,可眼里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光。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卡车一辆接一辆开出大门,驶向口岸的方向。 车队的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变成一个个红点,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站在他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联的一万条,终于完成了。 张东林的眼眶有点红。 林大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三天后,苏联那边的验收结果传回来了。 张东林拿着电报冲进车间,跑得帽子都歪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一把把电报塞到林大江手里,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全部合格!苏联人说了,品质超出预期!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 李向阳一把抱住林大江,差点把林大江勒得喘不过气来。 大江!咱们的电热毯!卖到苏联去了! 林大江推开他,笑了笑,把电报还给张东林。 尾款呢? 尾款?张东林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电报,然后哈哈大笑,尾款已经全额打到省外贸局了!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把电报翻到第二页,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苏联人又下了十万条后续订单!十万条! 车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比刚才更炸。 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当天下午,赵县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厂里。 电话那头,赵县长的声音都在抖:大江,苏联那边又加了十万条? 好!好!好!赵县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大得话筒都在震,我马上向省里汇报! 第二天一早,省报就报道了。 头版头条,标题醒目: 《苏联追加十万条订单,红星机械厂电热毯打入国际市场》。 文章还配了一张林大江的照片: 照片上,他正弯腰给一个工人讲解冲压机的使用注意事项,侧脸,神情专注。 文章结尾,还写了一句话: 从清河县到莫斯科,一条电热毯走了八千公里。而这一切,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开始。 王青山看完报纸,把报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 给我接轻工业厅。红星机械厂电热毯产线,产能翻倍,设备优先供应,原料优先调配。谁再敢卡脖子,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物资局那边也动起来。苏联人识货,欧洲人识货。”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只卖给老外。让轻工业厅拿个方案,省内供销社先铺货,年底省内大厂福利采购同步走。国内市场也一起动起来。” 放下电话,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林大江,你小子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与此同时,红星机械厂。 张东林拿着报纸在车间里走了一圈,逢人就举起来,恨不得贴在人家脸上。 林大江正蹲在电热毯车间门口,端着一碗面,狼吞虎咽。 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张东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大江把面咽下去,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他娘的真是个福星。 林大江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苏联订单交付,并获得追加订单十万条,产品打入国际市场,声望+200。】 【当前声望:330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3天。】 林大江关掉面板,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来,拍了拍张东林的肩膀。 张厂长,别感慨了,瑞典的三万条,还没交呢,得继续加班赶。 你小子,这还用你说?放心,我早安排好了! 张东林起身,朝着车间值班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林大江的背影,点了点头,笑了。 他低声喃喃了句:“好小子!” 天边,夕阳正红。 第76章 产能瓶颈 苏联追加十万条的消息,在厂里炸了三天。 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干劲十足。 可林大江却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车间角落的破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瑞典三万条,苏联十万条,总共13万条。 其中瑞典的三万条,入冬前必须交货。 满打满算只剩一个多月。 一条电热毯从零件到成品,最快五分钟。 一天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一条产线,勉强可以完成1000条。 一个月差不多可以完成瑞典的订单。 苏联后续追加的十万条,根本完不成! 林大江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够。 什么不够? 张东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林大江把那张纸推过去。 张东林接过来,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没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江,这还没算国内的。 什么国内? 王书记那边来电话了。张东林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省供销社首批订货,五万条。年底前要铺到全省十个地级市。 林大江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张东林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等了半天,林大江睁开眼,说了一句:张厂长,咱们得再招人了。 招人?张东林愣了一下,可现在车间已经塞不下了。 那就扩车间。 往哪扩?厂区就这么大,东边是仓库,西边是电风扇车间,南边是办公楼,北边是围墙。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看着外面。 外面是红星机械厂的院子,几棵老槐树,一排自行车棚,墙上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白底红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老张,有没有想过,把电热毯产线搬出去? 搬出去?搬哪去? 单独建一个厂。 张东林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大江,你认真的? 认真的。 建厂可不是小事。地皮、厂房、设备、工人...... 我知道。林大江打断他,但如果不建,根本来不及。 他没把话说完,但张东林听懂了。 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五万条。 十八万条。 就靠红星机械厂这一个车间? 做梦。 张东林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又放下。 你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 林大江拍了他一下,转身往车间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张厂长,你要是想通了,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回头再说。 张东林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总爱说话说一半。 林大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朝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打开系统面板。 【限定秒杀冷却已结束。】 【是否使用限定秒杀?】 使用。 【请选择品类范围。】 林大江想了想。 冲压机已经解决,绕线机也够用了。 现在卡脖子的,是检测。 每条电热毯出厂前,必须做通电测试,检查温控开关是否灵敏,电热丝是否均匀发热。 现在全靠人工,一个一个测,测一条得两分钟。 十八万条,光检测就得六千个小时。 检测设备。 【叮!消耗一周秒杀机会,限定秒杀,检测设备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全自动电热毯综合检测台一台(含制造手册)。可同时检测温控精度、发热均匀度、绝缘耐压、功率偏差四项指标,单条检测时间≤30秒。价格:1元。】 【2. 精密温控开关老化测试箱一台(含制造手册)。可批量测试温控开关寿命,单批次200个,模拟开关动作十万次。价格:1元。】 【3. 电热毯成品自动包装线一条(含制造手册)。自动折叠、装袋、封口、贴标,日产能2000条。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三个选项,心跳快了两拍。 检测台,解决检测瓶颈。 老化测试箱,保证温控开关质量。 包装线,后端效率翻倍。 每一个都是现在急需的。 但只能选一个。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产线。 绕线,够了。 冲压,够了。 组装,人手够。 检测,是整条产线上最慢的一环。 品质出问题,交出去的货被退回来,那比交不了货还丢人。 选第一个。综合检测台。 【叮!秒杀成功。全自动电热毯综合检测台(含制造手册)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林大江关掉面板,靠在床头。 有了检测台,至少能把检测效率提高四倍。 但…… 还是不够。 他算过了,就算检测台到位,一个月四万条顶天了。 十八万条,得干6个多月。 入冬前完成? 根本不可能。 问题不在检测台,不在冲压机,不在绕线机。 问题在于,红星机械厂,本质上就不是干这个的。 一个机械厂,造电机、造电风扇、造电热毯、造冲压机,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精。 车间挤成一锅粥,电风扇产线和电热毯产线共用一条传送带,上午绕电机线圈,下午铺电热丝,工人们来回切换,效率低得一塌糊涂。 术业有专攻。 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做。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把综合检测台的制造手册翻出来,又带着几个老师傅在车间里拆了装、装了拆。 只用了两天,三台检测台改造完成,往产线尾端一摆。 张东林站在旁边,看着一条电热毯推进检测台,三十秒后,绿灯亮起,四个指标全部合格,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大江,这东西...... 自己做的。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看书看的。 张东林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也有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张厂长,别看了,说正事。 什么正事? 上次说的,单独建厂。 张东林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真有主意? 说说。 跟我来。 林大江把张东林拉到办公室,关上门,拿出一张清河县地图。 你看这里。 他手指点在清河县郊区一个位置。 张东林凑过去看,愣了一下:这不是大炼钢铁的高炉厂么? 对。中央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如今这里停了,厂房空着,设备废着,工人散了。 你是说…… 废钢铁回炉,改造成冲压机、绕线机、检测台。厂房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工人从钢铁战线回流的人里招,简单培训下,几天就能上手。 张东林盯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大江,这事能成.? 能成。林大江打断他,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是说…… 得王书记点头。 张东林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我马上去打电话汇报。 不用打了。 什么? 林大江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张东林接过来一看,是电话记录。 王书记秘书来电:王书记明天到红星机械厂视察,请林大江同志做好准备。 张东林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怎么不早说? 刚接的电话。 你...... 张东林想说你小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变成了一句:明天,你亲自跟王书记说。 林大江收起地图,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张厂长。 你说,要是咱们真把那个小家电厂建起来,会不会有人骂咱们步子迈太大了?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骂就骂。反正你小子挨骂又不是第一回了。 林大江也笑了。 也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车间里机器轰鸣,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工人们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李向阳从产线上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大江!晚上食堂有红烧肉,给你留一份? 留两份。 你小子,吃两份? 一份给你留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林大江没回头,朝车间深处走去。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明天跟王青山怎么开口了。 第77章 术业有专攻 次日。 王青山的吉普车停在红星机械厂门口的时候,天刚下过雨。 地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 张东林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等着,衣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王青山下了车,看了看厂门口,又看了看张东林,开口第一句话是:张厂长,你瘦了。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书记,您也瘦了。 我瘦是应该的,你瘦了就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又见面了。 王书记好。 别叫书记,叫老王。王青山摆摆手,走,带我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电热毯产线正全速运转。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装配线上工人们手指翻飞,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印着中国制造的纸箱里。 王青山站在产线旁边,看了足足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走到检测台前面,看着一条电热毯推进去,三十秒后,绿灯亮了。 这东西,也是你们自己做的? 张东林在旁边解释道:林大江同志带着师傅们改的。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嘴角是弯的。 林大江,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种地也会点。 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完了,忽然正色道:张厂长,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 张东林把王青山请到了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先进生产单位。 王青山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大江,开门见山。 林大江同志,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供销社五万条。你们打算怎么交? 林大江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把那张清河县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郊区那个位置。 王书记,您看这里。 王青山视线落在地图上。 林大江继续道:之前大炼钢铁建的高炉,现在停了。厂房还在,设备废了,工人散了。 王青山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想......林大江顿了顿,能不能把电热毯产线,单独搬出去。 搬出去? 对。专门成立一个小家电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青山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继续说。 红星机械厂,主营是机械。电机、电风扇、冲压机,这些才是本行。 现在电热毯产线挤在机械厂车间里,电风扇和电热毯共用一条传送带,上午绕电机线圈,下午铺电热丝,工人们来回切换,效率低得吓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如果把电热毯和电风扇这些民用产品,全部剥离出去,单独成立一个小家电厂,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机械厂专心做设备,小家电厂专心做产品。 产能起码翻几倍。 王青山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问了一句:那个位置,厂房多大? 大概两千平方米。三栋砖混厂房,一栋办公楼,一个小院子。 设备呢? 废钢铁回炉。小高炉拆下来的废钢铁,熔了重铸,改造成冲压机、绕线机、检测台。成本比新买设备至少低七成。 工人呢? 钢铁战线回流人员。简单培训就能上手,工资按机械厂标准,一个月三十块。 王青山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红星机械厂的院子,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车上装满了电热毯的外壳和线圈。 远处,烟囱冒着白烟。 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地皮怎么说? 那块地是县里的,赵县长出面,问题不大。 资金呢? 林大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王青山接过来,低头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厂房改造:三千块。 设备改造:五千块。 原料采购:两万块。 工人工资:一万块。 合计:三万八千块。 三万八。王青山读完,抬头看着林大江,你算过没有,苏联十万条订单的利润是多少? 算过。十万条,出厂价22块一条,成本15块,利润7块。十万条,70万。 那你还跟我要三万八? 因为那是利润,还没到账。现在是先要启动资金。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跟我算账? 实事求是嘛。 王青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写个方案,三天内报上来。 林大江眼睛一亮:王书记..... 别高兴太早。王青山打断他,方案要详细。厂房怎么改,设备怎么造,工人怎么招,产能怎么提升,每一笔钱花在哪,我都要看到。 没问题。 还有。王青山顿了顿,小家电厂的厂长,你打算让谁干? 林大江愣了一下,目光却扫了扫张东林,意思不言而喻。 王青山看着他这副模样,还能不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让张东林兼任。你有意见吗? 张东林在旁边,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王书记,我...... 你什么你? 王青山看着他,你把红星机械厂管得不错,小家电厂也交给你。干好了,我给你记功。干不好,两顶帽子一起摘。 张东林张了张嘴,然后重重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王青山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林大江,你知道吗,你提的这个方案,跟省委的想法不谋而合。 省委? 对。大炼钢铁进入调整期,全省各地都有闲置的小高炉和厂房。省委已经在考虑,怎么把这些闲置资源利用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这个小家电厂,如果做成了,就是全省的样板标杆。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王书记,做成了再说。 王青山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先干了再说的性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对了,差点忘了。李友明的处理结果。 张东林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撤销轻工业局副局长职务,降为副科级,下放郊区农机站? 对。李友军那边我也带过话了,让他好自为之。 王青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长山同志亲自送李友明去的。农机站离市区八十里地,山路,吉普车开了三个小时。一路上,李长山同志一句话没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大江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知道了。 你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林大江站起来,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 王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下了楼,上了吉普车。 车发动了,他又摇下车窗,朝林大江招了招手。 林大江走过去。 林大江,方案三天内报上来。记住,要详细。 记住了。 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之前说想上大学,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林大江愣了一下。 清华和北大,明年要开一个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面向全国优秀青年技术骨干。我在想,该不该让你去。 王书记,我..... 不急,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这事回头再说。 车窗摇上去,吉普车开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 大江,李友明他们..... 不提了。 林大江转过身,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张厂长,恭喜你了,小家电厂厂长。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你小子,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请吃红烧肉就行。 林大江笑了笑,走进了车间。 第78章 李长山又来了 只用了一天,林大江就把方案做完了。 厚厚的十几页纸,从厂房改造到设备清单,从招工计划到产能爬坡,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东林看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林大江,说了句:你小子,是不是晚上不睡觉? 睡了。 睡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 放屁。我看你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方案递上去的第二天,王青山的电话就来了。 方案我看了。可行。已经在走审批流程,预计三天内下来。 谢谢王书记。 别谢我。这块地是县里的,我跟赵县长打过招呼了,他全力配合。不过...... 王青山顿了顿,继续道: 你方案里写的招工计划,钢铁战线回流人员,你确定能招到人? 林大江说,昨天我去了一趟郊区高炉厂,让门卫老大爷找了几个熟悉的老工人,聊了聊。 怎么说? 他们说,在家闲着,天天吃老本。只要有活干,都愿意来,听到三十块一个月时,差点抢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再去趟,把地方定下来,手续后面补。 挂掉电话,林大江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又往郊区去了。 清河县郊区,废弃高炉厂。 三座砖混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锈迹斑斑的铁轨从厂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地。 林大江站在院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厂房是结实的。砖混结构,墙厚,梁粗,稍微修缮一下就能用。 废钢铁堆在角落里,生了一层红锈,但回炉重铸,勉强能用。 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质偏硬,但打地基没问题。 这地方,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当天下午,林大江带着李向阳和几个老师傅,扛着扫帚铁锹,把三栋厂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碎玻璃清走,杂草拔掉,铁轨上的锈刮了刮。 李向阳拄着铁锹,抹了把汗,看着空荡荡的厂房,说了句:大江,咱们真能把这地方弄起来? 你咋这么有底气?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没退路了。十八万条电热毯,交不出去,违约金事小,丢的是国家的脸。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握紧了铁锹。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比林大江预想的还多。 有钢铁厂回流的老工人,有附近公社的社员,甚至还有一些从市里赶来的待业青年。 林大江亲自面试,一个一个问。 以前干过什么? 在钢铁厂干过三年,看炉子的。 身体还行? 扛个百十斤没问题。 行,明天来上班。 真的? 真的。 那老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谢谢厂长。在家闲了几个月了,老婆天天骂我没用。 我不是厂长。林大江指了指旁边正在登记的张东林,那位才是。 ...... 整个招工过程,林大江只花了半天。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太符合要求了。 踏实、肯干、能吃苦,不少人还有手艺,不讲价钱。 钢铁战线上退下来的,全中。 这天下午,林大江正在废弃厂房里盯修缮进度,林福才来了。 大江哥,有人找。 不认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穿着旧军装。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出厂房。 门口站着李长山。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些,但腰板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 李老。 林大江同志,打扰了。 李长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走到林大江面前,停了一下,这才开口。 友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 友明和友军,做错了事,该受罚。党纪国法面前,没有功过相抵这一说。 林大江没有说话。 我送友明去的农机站。李长山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地方,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说他错了,会改。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角有些湿润,但目光很稳。 林大江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没落井下石。 林大江摇了摇头。 李老,您想多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付谁。 我知道。李长山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更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枚勋章。 铜质的,有点旧,但擦得很亮。 上面刻着一行字:东北抗日联军 1945。 这是? 我当年打鬼子得的一等功勋章。李长山看着他,我想把它送给你。 林大江愣住了。 李老,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李长山把勋章塞进他手里,你做的事,比我这枚勋章重得多。1382万美元外汇,亩产4600斤的红薯,你救了多少人的命,你算过没有? 林大江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铜质的外壳有点凉,但沉甸甸的。 李老,这枚勋章,是您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 林大江把勋章还了回去。 李长山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勋章收了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 好。你不收,我不勉强。但有句话,我得说。 您说。 林大江,你是个好样的。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希望。 李长山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句: 友明、友军,我会盯着。你放心,他们如果再犯,我饶不了他们。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渐渐模糊,心里莫名一酸。 这才是老一辈人的风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厂房。 厂房里,工人们正在刷墙,石灰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碱味。 李向阳从梯子上探出头,喊了一句:大江!明天能不能把冲压机搬过来? 几台? 先搬两台。剩下的等厂房改完再说。 好嘞! 林大江走到角落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林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江哥,那个老同志是谁啊? 李友明的爷爷。 林福才愣住了,手里的铁锹差点掉了。 他来干嘛? 没啥,随便看看。 别哦了,抓紧干活。 林大江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了没几下,厂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张东林。 他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跳下车就往里跑。 大江!大江! 怎么了? 省里刚来电话,轻工业部考察团,后天到。团长是上海来的专家。省里让咱们做好准备。 上海来的专家? 对。叫沈怀远。 林大江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沈怀远? “咋了?有问题?” 林大江脑子里闪过广交会的画面,心中念头飞转: 这倔老头,他怎么来了? 广交会上沈怀远说过上海电机厂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次他来,恐怕不只是考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过身,回道: 没啥!张厂长,考察团后天到? 那咱们得抓紧了。这厂房,后天之前,至少得把外墙刷完。 你放心,交给我。 张东林卷起袖子,抓起一把刷子,跳上了梯子。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也拿起刷子,跳上了另一把梯子。 第79章 沈怀远来了 考察团到的那天,清河县下了场小雨。 两辆吉普车停在红星机械厂门口,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 张东林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等着,衣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双黑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几滴水花。 来人正是沈怀远。 他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眼红星机械厂的牌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要见面了。 张东林迎上去,伸出手:沈工,欢迎欢迎! 沈怀远握了握他的手,目光越过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林大江人呢? 在车间。 带我去。 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不到,张东林准备的欢迎仪式还没来得及排上用场。 沈怀远行色匆匆,径直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喊了一声:婉清,干啥呢?快跟上啊!记得把笔记本和资料带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外套的姑娘,才从车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抬起头,朝张东林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来。 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 林大江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怀远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 咋了,林大江,不认识我了? 林大江回过神,把扳手递给旁边的李向阳,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 沈工,好久不见。 不久,才一个多月。沈怀远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瘦了。但精神头比广交会的时候还好。 沈工也没变。 我想你想老了好几岁。 沈怀远话里有话,笑了笑,这才松开手,眉头微挑,指了指身后的姑娘,打趣道: 还记得她是谁不? 苏婉清。林大江说。 苏婉清俏脸一红,低下头,把怀里的资料抱得更紧了些。 沈怀远看了看林大江,又看了看苏婉清,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行了,别站门口了。带我去看看你的车间。 林大江带着沈怀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从冲压机到绕线机,从检测台到装配线,沈怀远每看一样东西,都要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看,然后问问题。 这冲压机,精度多少? 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怎么做到的? 废冲床改造,加了四组导向柱,模具间隙拿千分表调的。 绕线机呢?排线密度多少? 每厘米十二匝,偏差不超过零点三匝。 检测台能同时测几个指标? 四个。温控精度、发热均匀度、绝缘耐压、功率偏差。 沈怀远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林大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答。 问到最后,沈怀远不问了。 他站在车间中间,看着周围的机器轰鸣,看着工人们满头大汗地忙碌,看着一条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印着中国制造的纸箱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说了句。 林大江,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东西,在上海电机厂,要花多少钱吗? 多少? 冲压机,进口一台,三万块。绕线机,进口一台,两万块。综合检测台,根本没地方买。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而且这些机器的性能,远超进口货。你一个人,几台废冲床,一堆废钢铁,就搞出来了? 林大江没有说话。 大江,你窝在清河县,属实可惜了。 沈怀远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工人都听见了,手里的活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张东林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沈工,您这话什么意思? 沈怀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林大江,继续道: 我来之前,跟轻工业部电子研究所的所长谈过了。上海那边正在筹建一个电机技术研究室,缺一个能挑大梁的。我推荐了你。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向阳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格外响。 借调?林大江问。 对。借调一年。去上海。 沈怀远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大江,你在这造冲压机,一个月能造几台?五台?十台? 到了上海,有全国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团队。 你脑子里的东西,能变成图纸,能变成标准,能变成全国推广的技术。 清河县,太小了。 他说完,看着林大江,等着他回答。 林大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扳手。 扳手上沾满了油污,握手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青山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平静,但语气很硬。 沈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王书记让我来传句话。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话? 王书记说,林大江同志,目前谁也不能动。 沈怀远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红星机械厂电热毯产线正在扩产,苏联十万条、瑞典三万条、国内五万条,入冬前必须交付。这条产线,离开林大江同志,谁来了都转不动。 秘书顿了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着沈怀远,语气不卑不亢。 王书记还说了,借调的事,等这批订单全部交付以后,再谈。到时候,他亲自跟轻工业部谈。 沈怀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书记这是护犊子啊。 不是护犊子。秘书也笑了,是实事求是。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叹了口气。 大江,看来你在清河县,是真的走不掉了。 林大江笑了笑,把扳手放在桌上。 沈工,不是我走不掉。是这里的活,还没干完。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等你。等你干完,还是那句话,上海电机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朝车间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婉清,把你的笔记本给林大江看看。 苏婉清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林大江面前,把怀里那摞资料递过来。 这是沈工让我整理的电机绕线技术资料。里面有一些上海电机厂最新的绕线方案,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我从交大图书馆找的一些研究资料。 你上次广交会说的工艺,我查了一下,跟东德那边的一种热固性树脂工艺很像,但你的方案更简单,成本更低。 我把对比分析写在最后几页.....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林大江没在看资料,而是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林大江低下头,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资料整理得很细,工工整整的钢笔字,每一页都有标注,重要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他顿住了。 最后一页不是技术资料。 是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钢笔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大江,你在清河县,还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低着头,耳根有点红。 还行。他说。 那就好。 她放下资料,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跟上沈怀远,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溅起一片泥水,消失在公路尽头。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扳手。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不对? 别装傻。 林大江笑了笑,把扳手别在腰上,转身朝车间走去。 张厂长,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老张活了五十多年,什么眼神没见过? 你见过什么眼神? 那姑娘看你的眼神,跟我老婆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张厂长,干活吧。瑞典三万条,还差得远呢。 张东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小子,装傻。 车间里,机器轰鸣。 林大江走到冲压机旁边,拿起扳手,开始调模具。 李向阳凑过来,压低声音:大江,那个姑娘是谁? 上海交大的。 你有没有发现......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干活吧你。 林大江把扳手拧紧,抬起头,看着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 外壳一个接一个掉进铁筐里,噼里啪啦,像下雨。 第80章 大炼钢铁的遗产 一周后,小家电厂正式挂牌。 牌子是张东林亲自去县里定做的,白底黑字,写着清河县红星小家电厂,挂在废弃高炉厂改造的厂房门口。 挂上去的时候,张东林站在下面看了半天,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林大江走过来。 没什么。张东林抹了把眼睛,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一周前,这地方还是一片废墟。 杂草长得比人高,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锈迹斑斑的铁轨上落满了鸟粪。 现在,三栋厂房焕然一新。 外墙刷了白灰,窗户换了新玻璃,铁轨拆了,铺上了水泥地面。 一车间是冲压车间,四台冲压机一字排开,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 二车间是装配车间,流水线从头到尾一百二十米,绕线、铺丝、装温控、缝面料、检测、包装,一条龙。 三车间是仓库,一箱箱印着中国制造的电热毯码得整整齐齐,摞到天花板。 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林大江特意让人别砍。 留着,做个念想。 王青山亲自来了。 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和张东林。 你们知道,这个厂,意味着什么吗? 张东林刚要开口,王青山摆了摆手,自己回答了。 意味着全省第一个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改造的样板工厂。意味着那些停产的小高炉、闲置的厂房、回流的工人,能重新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指着那块牌子。 你们开了一个好头。省委已经决定,把清河县红星小家电厂作为全省试点,如果成功了,全省推广。 张东林愣住了。 全省推广? 王青山看着他,张厂长,你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 张东林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沉声道: 保证完成任务! 王青山走进车间,转了一圈。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绕线机嗡嗡地转着线圈,检测台上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他站在生产线尾端,看着一条电热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进纸箱,贴上标签,然后被工人搬上推车,推进仓库。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林大江,你过来。 林大江快步上前。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厂,从零到现在的规模,用了多少天? 不到10天。 不到10天。王青山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慨,林大江,你知道普通人做到这些,需要多久吗? 不知道。 一年。王青山说,至少一年。从立项到审批,从征地到建厂,从招工到培训,从试产到量产。普通人,至少一年。 林大江没有接话。 但你小子,只用了不到10天。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语重心长道: “现在国家难啊,苏联逼着还债,国家需要发展,这些都需要外汇。而你做到了!” “上次沈怀远来,轻工业部孙副部长给我打了电话,我立马让秘书就去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才开口: “上海是个好地方,没让你去,我是有私心,我们黑江省难啊......” 林大江打断了他,沉声道:“王书记,您别说了。我都懂!” “大江,你是个好样的。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的一个战友。他跟你一样,不信邪,不认命,天塌下来自己顶。后来他牺牲了,在朝鲜,长津湖。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大江,你有他的那股子劲。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红星机械厂,有清河县,有省委,有国家。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王书记,我知道。 知道就好。 王青山转过身,朝车间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瑞典那边,安德森来电报了。他说,只要你们按时交货,他追加三万条。 三万条? 对。加上之前的三万条,一共六万条。 张东林在旁边,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王书记,这...... 怎么?接不住? 接得住!张东林挺直了腰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得再招人。 那就招。王青山说,钢铁战线回流人员,优先录用。手续从简,工资从优。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补了一句。 大江,你那个术业有专攻,说得对。机械厂造设备,小家电厂造产品。电风扇产线也从机械厂搬过来,全部并入小家电厂。 还有...... 王青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继续道: 这是小家电厂的正式批文。省直管,正科级单位。张东林任厂长,你任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林大江接过批文,低头看了一眼。 正科级。 十八岁,正科级。 怎么,不满意? 不是。林大江抬起头,就是觉得,这副厂长,有点沉。 沉就对了。王青山笑了,沉,说明责任大。能不能接得住? 接得住。 王青山上了吉普车,摇下车窗,朝林大江招了招手。 林大江走过去。 大江,你上次跟我说,大炼钢铁留下的那些闲置资源,不能浪费。你说对了。你这个小家电厂,就是把那些变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了几分。 把这件事做好。做成了,全省推广。做不成...... 不会做不成。 王青山看着他,笑了。 行,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吉普车开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批文,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东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批文,然后吸了一口气。 正科级。大江,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 十八岁,正科级,清河县建县以来,你是第一个。 林大江把批文折好,放进口袋里。 老张,别感慨了。瑞典三万条,苏联十万条,国内五万条。现在又多了安德森追加的三万条。二十一万条电热毯,赶紧干活吧。 你小子,没大没小!都敢叫我老张了。 张东林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还站着?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朝车间走去。 你小子,催命鬼。 林大江笑了笑,也朝车间走去。 走了两步,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筹建小家电厂成功,被任命为副厂长兼总工程师,获得省委书记王青山高度认可,声望+200。】 【当前声望:3500/8000。】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变废为宝,创造清河县工业发展新模式,触发成就——「变废为宝」。】 【成就奖励:限定秒杀机会+1。】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5天。】 林大江关掉面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进车间,冲压机咔咔咔地响着,工人们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李向阳从产线上探出头,喊了一嗓子:林副厂长!晚上食堂有饺子,韭菜馅的! 给我留两份。 又两份? 一份给老张。 “老张?” “就是张厂长!” 李向阳乐了,竖起大拇指:行,你牛。 林大江笑了笑,朝车间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苏婉清给的那摞资料。 他在广交会的时候随口提的工艺,她居然跑去交大图书馆查了东德的热固性树脂资料,还做了对比分析。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 林大江,你在清河县,还好吗? 他看了一会儿,把资料合上。 然后拿起扳手,走到冲压机旁边,开始调模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车间里灯火通明。 冲压机咔咔咔地往外吐外壳,绕线机嗡嗡地转着线圈,工人们的吆喝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林大江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颗亮着,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盏灯。 第81章 欧气爆发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宿舍的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等着零点。 最近这段时间,每日秒杀倒是照常进行。 只是不知道是好运气用光了,还是怎么的,这段时间秒出来的全是物资。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大米、面粉、玉米面,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猪肉、羊肉、牛肉,冻得硬邦邦的堆在角落。 各种水果罐头、午餐肉、压缩饼干,琳琅满目。 还有肥皂、牙膏、毛巾、暖水瓶...... 开个供销社都绰绰有余。 林大江看着这些东西,却高兴不起来。 物资是好东西,可他现在不缺。 系统空间里这些,顶多算锦上添花,谈不上雪中送炭。 他真正缺的是技术。 偏偏一个多月了,全是物资。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事。 就在刚刚,电热毯车间,质检台上连着查出三条温控开关灵敏度不达标。 李向阳急得满头汗,把整批双金属片全拆了重测,折腾了好一会,才找到原因: 来料批次的镍含量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大江,省里拨的这批货,就这个成色。李向阳把检测单递过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林大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李向阳已经尽力了。 省里拨来的镍铬合金就这水平,县里没有检测设备,每次来料都得靠人工抽检。 一条电热毯四个温控开关,瑞典首批三万条月底就要交货,苏联的十万条十一月前必须发走。 来料不稳,产线就跟着抖。 缺设备,缺材料,缺人。 但归根到底,是缺技术。 有了技术,自己搞合金配方,自己建检测体系,哪还用看省里拨料的脸色。 零点。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电视机全套制造技术(黑白+彩电,含显像管工艺)。价格:1元。】 【2. 电冰箱全套制造技术(含压缩机工艺)。价格:1元。】 【3. 半导体收音机全套制造技术(晶体管型,含晶体管技术)。价格:1元。】 林大江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炕头的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的三个选项。 全是技术! 电视机、电冰箱、收音机! 随便哪一项拿出来,都够一个厂子吃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视机,黑白加彩电,含显像管工艺。 好东西,但配套要求太高了。 显像管需要玻壳厂、荧光粉厂、电子枪生产线,哪一样都不是小家电厂能撑起来的。 就算把技术给出去,光是建配套厂就得一两年。 电冰箱,含压缩机工艺。 老百姓家里摆上一台冰箱确实能上一个台阶。 但压缩机需要高精度缸体加工和制冷剂充注设备,以现在的设备水平根本啃不动。 收音机。 林大江的目光停在第三个选项上,脑子里飞速翻着后世的记忆。 1953年,南京无线电厂造出了中国第一台全国产化电子管收音机。 此后上海、北京也陆续建厂,收音机开始走进部分城市家庭。 但全是电子管的。 又大又重,开机要预热,耗电大。 电子管寿命还短,换一根好几块钱,普通家庭根本用不起。 而在国际市场上,电子管收音机已经落后了。 五十年代日本索尼已经开始量产晶体管收音机,体积小、省电、不用预热,1955年出口美国,把美国货打得找不着北。 现在是1960年,日本的晶体管收音机正在全球攻城略地。 而中国的收音机产业还停留在电子管时代,在国际上没有任何竞争力。 系统给的是晶体管型的。 小巧、省电、成本低,以小家电厂现有的设备,稍微改造就能生产。 而且! 晶体管技术是芯片制造的底层支撑。 后世的集成电路、微处理器、计算机,全是在晶体管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掌握了晶体管技术,就等于拿到了进入半导体时代的门票。 这是时代发展的方向。 林大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半导体收音机全套制造技术(晶体管型)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嘴角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一个多月全是物资,今天终于转运了。 他翻身下炕,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了半缸子。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厂区里的厂房轮廓,清晰可见。 电热毯车间的灯还亮着,冲压机咔咔咔的响声,隔着半个厂区都能听见。 夜班工人正在赶瑞典那批三万条订单。 他放下缸子,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可使用限定秒杀次数:1。】 这是上次变废为宝成就的奖励。 今天欧气正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小家电方面,电风扇和电热毯已经站稳了脚跟,马上又要上收音机,够吃一阵子了。 要想真正做大做强,必须往工业方向靠。 工业类。 【叮!消耗限定秒杀次数1,限定秒杀,工业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高性能多缸柴油机全套生产技术(50-1200马力系列,含涡轮增压技术)。价格:1元。】 【2. 精密齿轮加工成套设备(含制造手册)。价格:1元。】 【3. 数控铣床全套制造技术。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第一个选项上,久久未动。 涡轮增压。柴油机。50到1200马力。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现在是1960年,国内柴油机技术还停留在苏联援助的老底子上。 最先进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用的是54马力柴油机。 就这还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农场都在排队等货。 100马力以上的柴油机,全靠进口,一台顶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而系统给的这套!从50马力到1200马力,全系列覆盖。 50马力装拖拉机,100马力装卡车,200马力装推土机…… 更炸裂的是军用。 中国的坦克工业才刚起步,59式坦克用的还是苏联t-54A的图纸,发动机功率仅520马力。 苏联那边,即将问世的t-64主战坦克,用的也就是700马力的柴油机,已经算是当时全球顶尖水平了。 而系统给的这套技术,最高1200马力。 1200马力什么概念? 后世的99A式主战坦克、美国的m1A2、德国的豹2系列,也就1500马力左右。 系统给的这套柴油机技术,放在1960年,距离后世顶尖水平只差一口气。 单就马力方面来说,妥妥的碾压。 一台1200马力的柴油机,装到坦克上,机动性直接翻倍。 装到卡车上,拉几十吨货跑山路跟玩似的。 装到火车头上,能替代蒸汽机车,效率翻好几倍。 这东西拿出来,别说县里市里,省里都得惊动,甚至可能直接捅到北京去。 至于另外两个选项! 精密齿轮加工和数控铣床,也都是好东西,但一个太专,一个配套跟不上。 林大江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回到第一个选项上。 农业要拖拉机,工业要卡车和工程机械,军队要坦克和装甲车,铁路要内燃机车! 柴油机是所有这些东西的心脏。 心脏不行,其他都是白搭。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高性能多缸柴油机全套生产技术(50-1200马力系列,含涡轮增压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重新躺回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心中翻涌不止。 今天真是欧气爆棚。 晶体管收音机: 体积小、价格低、不用预热,拿到明年春季广交会上去,绝对比电风扇还好卖。 而且晶体管技术是半导体产业的敲门砖,有了这个根基,往集成电路发展就有方向了。 柴油机: 最高1200马力,从拖拉机到坦克,从卡车到火车头,全覆盖。 但也是这个东西,最烫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电风扇和电热毯还好说,技术门槛不高,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将信将疑也就过去了。 收音机也勉强能圆,毕竟国内有电子管收音机的基础,说是在现有基础上改进创新,虽然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可柴油机不一样。 这东西可是重工业的核心,涉及材料学、热力学、流体力学、机械加工十几个学科,全世界能独立研发柴油机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自己一个18岁刚毕业的高中生,连大学都没上过,突然拿出一套从50马力到1200马力的柴油机全套技术,还带涡轮增压...... 这说出去,谁信? 到时候就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柴油机技术暂时不能拿出来。 至少不能以自己研发的名义。 但...... 林大江睁开眼。 总有一天要拿出来。 不急,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电热毯的订单还没交完,电风扇的单子排到了两个月后,马上又要上收音机产线。 林大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4天。】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还挂着那抹压不下去的笑。 窗外月光一点点挪过窗棂。 车间里的冲压机还在咔咔咔地响,一声接一声,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他就在这心跳声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82章 公社梁书记上门 次日一早,林大江啃了两个窝头就进了车间。 他心里清楚,不管系统给了多少好东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电热毯订单。 二十一万条,可不轻松。 来料不稳、人手不够、新招的工人手生...... 每一条产线上,都或多或少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不能松。 冲压机咔咔咔地响,绕线机嗡嗡地转。 林大江从一车间走到二车间,在每个工位上蹲下来看一看,该调模具的调模具,该换焊头的换焊头,一句话也不多说。 但每个人看见他来了,手上的活都会快上几分。 快中午的时候,传达室老孙头小跑着进了车间。 林副厂长!门口有人找! 说是红旗公社的,姓梁。 林大江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红旗公社!梁书记? 他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往厂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一辆半旧自行车停在传达室旁边,车后座上捆着两只芦花鸡,翅膀被草绳扎着,咕咕地叫。 车筐里码着四瓶老白干,酒瓶上的标签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梁书记站在自行车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领口的毛边都磨出来了,但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梁书记。林大江迎了上去。 梁书记的又眼睛亮了一下,迎上两步,双手握住林大江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林副厂长,打扰你工作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梁书记,见外了不是,还是叫大江,听着亲切!” 梁书记眼睛又是一亮,把车后座上的鸡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塞进林大江手里,开口道: 自家养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两只芦花鸡在林大江怀里扑腾了两下,掉了一地鸡毛。 还有这个。四瓶老白干也拎过来了,公社酒厂自己烧的,不是什么好酒。你拿回去给你爹尝尝。 林大江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了看那四瓶酒。 梁书记,你这是干啥?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哎...... 梁书记摆了摆手,语气略显局促: 林副厂长,你还说我见外了!你这才是见外呢!” 他顿了顿,看了眼林大江,见他没有生气,这才继续开口: “你是咱红旗公社出去的人,你研发的压水井解决了全公社的吃水问题! “你在外面干大事业,公社帮不上什么忙,几只鸡几瓶酒就是我们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回去没法跟公社的父老乡亲交代。 他又顿了顿,又补了句: “你大舅现在在公社干压水井维护员,干得不错。还有你二舅那个轧棉机作坊,收了全公社三成棉花,棉籽榨了油分给各家各户。这份情,公社记着呢。 林大江听他还是执意称呼自己“林副厂长”,又提了大舅和二舅的事,心中感慨: 这是回不去了啊! 梁书记,东西我收下。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梁书记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搓了搓手: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们小家电厂最近在招工? 果然。 是。订单催得紧,人手不够。 那就好,那就好。 梁书记斟酌着措辞, 红旗公社今年收成不好,旱了大半年,秋粮减产了至少三成。社里壮劳力农闲的时候没活干,蹲在村口晒墙根,一天就两顿稀的。 公社想派一批人来厂里做工。 你放心,不白用你人情,公社给开介绍信,食宿我们自己解决。农闲来干活,农忙回去种地。绝对不给厂里添麻烦。 林大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 梁书记。人可以来。 梁书记的眼睛亮了。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来的人必须符合厂里的招工流程。登记、体检、培训,一样不能少。 进了厂就得守规矩:踏实肯干、能吃苦、服从安排。 偷奸耍滑的、挑肥拣瘦的、仗着老乡关系搞特殊的,一律清退。到时候别说我不给面子。 梁书记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来挑人,挑最好的。 他转过身,推起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副厂长。前几天我去你家坐了坐,你爹腿好利索了,拄着拐能在院子里走好几圈。你娘墙上贴着你上次上报纸的剪报,裱在一个木头框子里,擦得锃亮。 说完,骑上车走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自行车的背影消失在公路尽头。 芦花鸡在脚边咕咕叫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起鸡,送到食堂:老孙头,让李师傅炖了,晚上给夜班工人加菜。 回到办公室。 林大江立马忙活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 桌上铺满了图纸。 收音机的电路图、晶体管焊接点位图、外壳注塑模具剖面图...... 旁边是柴油机的缸体铸造工艺图、涡轮增压器叶片曲面展开图、散热器管道布局图...... 虽然柴油机暂时不能拿出去,但技术细节他得吃透。 还有电热毯温控开关的双金属片来料检测标准、电风扇电机绕线的改进方案、下个月要提交给省里的产能扩产计划书。 桌上连放缸子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大江趴在图纸堆里,左手翻着收音机的晶体管匹配参数表,右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柴油机涡轮轴的材料配方: 镍基高温合金,镍含量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耐温九百摄氏度...... 这些参数小家电厂做不了,得从省里调配,但调配的前提是,他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正算到涡轮叶片进气角的修正公式,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许是太过认真,他没听到。 门被推开了。 张东林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 他看见桌上铺满的图纸,愣了一秒。 然后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角唯一一块空着的地方,低头看了两眼图纸上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参数,有些他看得懂,是柴油机的铸造工艺;有些他完全看不明白,像是某种电路图。 大江。 林大江头也没抬。 你早饭吃的什么? 窝头。 午饭呢? 林大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西斜。 还没吃?张东林的声音高了半度。 忘了。 张东林深吸了一口气,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快吃吧。 然后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林大江,继续道: “我的林大厂长,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的慌。” 他顿了顿,打趣了一句:“咋的,你想累倒了,把这摊子事全扔我头上啊?” 林大江端起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他猛扒拉了几口饭,这才开口: “你别说,我还真饿了。” 张东林看着他吃完了半饭盒,这才开口:大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能仗着年轻,不爱惜。” 他顿了顿,又问了句:“你多少天没回家了? 一周?两周?记不清了。 回去吃顿饭。看看你爹娘。比给再多钱都管用。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张东林看他还没动,又补了句: 你放心,厂里我盯着。明天一早回来,不耽误事。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拢好,拿镇纸压住。 行。我回去一趟。 这就对了。张东林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林大江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张东林追了上来,往他车筐里塞了个油纸包。 韭菜馅的,还热着。路上垫垫。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的油纸包,又看了一眼张东林那一脸你要是不吃我就跟你急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老张,谢了。 少废话。快滚。 林大江跨上车,踩了两步,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骑去。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 林大江一边骑车,一边咬了一口饺子。 韭菜馅的,皮薄馅大,还是热的。 第83章 回家吃饭 城东,两进小院。 林大江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里三间正房亮着灯,厢房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打闹声,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 堂屋门口堆着一捆柴火,墙根下码着几颗大白菜,晾衣绳上挂着大人小孩的衣裳。 他刚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灶房的门帘一把掀开。 周桂花端着一盆洗米水正要往外泼,一抬眼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人,盆咣当一声扣在地上,米汤泼了一脚。 大江?! 周桂花愣在原地,嘴张着,眼眶刷地红了。 她顾不上地上的盆,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大江的胳膊,上下捏了捏,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瘦了。 没瘦。厂里伙食好,顿顿有肉。 周桂花拍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朝屋里喊: 为民!儿子回来了! 林为民出现在门口。 他站得很稳,脸上长了肉,灰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和几个月前瘫在炕上等死,判若两人。 林为民没有应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大江面前,伸出手,重重拍在林大江肩膀上。 回来了。 三个字。声音很平,但喉结滚了好几下。 回来了。林大江扶住父亲的胳膊,腿怎么样了? 复诊,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林为民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痛快, 就是不让干重活。你说我这把子力气,天天在家闲着,算怎么回事。 周桂花在旁边擦着手:行了行了,你别念叨了。大江,你先陪你爸坐会儿,我再去加两个菜。 妈,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 少废话!你这大半个月不回家,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能让你啃窝头? 周桂花已经转身进了灶房,锅铲翻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声。 林大江扶着父亲在堂屋里坐下。 炕桌上摆着一碟咸菜疙瘩、半碗炒白菜、几个窝头。 林为民把窝头往旁边推了推:等你妈做好了一块吃。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桂花姐,在家呢? 是隔壁邻居,街道办主任,刘云霞。 刘姨。林大江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哎!大江回来了啊! 刘云霞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浮起笑, 我就说今晚桂花姐怎么炒了这么多菜,隔着半条巷子都闻见香味了。原来是儿子回来了。 周桂花从灶房里探出头,笑着招呼:云霞来了!快坐,一块儿吃点。 不了不了,家里吃过了。 刘云霞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林大江,语气里带着感慨: 大江,你这一出去就是半个月。你娘可天天念叨呢,说也不知道大江吃没吃饱,瘦了没。你在外面再忙,也得常回来看看。 大江,你现在可是咱们清河县最有出息的后生了。十八岁,正科级,副厂长!县里谁不知道? “前些天,你娘托我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我给打听到了。” 县供销社赵主任家的闺女,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在供销社当会计。 人长得白白净净,脾气也好,干活手脚麻利。 前天我碰到赵主任,就把这事和他说了,他同意可以见见。 大江,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你要是愿意,哪天见个面? 周桂花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腊肉萝卜走进来,把盘子放在炕桌上,然后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刘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今年都十八了,搁咱们村,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爬了。 林大江看着母亲眼睛里那点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着急。 不是催他结婚,是她一个人扛了太多年。 从他爹瘫了,到他进山被野猪撞成重伤,到二婶上门吃绝户。 她都是一个人扛。 现在儿子出息了,她就想有个儿媳妇帮衬这个家。 说白了,她怕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家里有人。 林大江说,见一面。 周桂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云霞拍着巴掌笑得满脸褶子:好!好!我明天就去回赵主任的话! 不过......林大江补了一句,最近厂里忙。电热毯的订单催得紧,要等忙完这阵子。 不急不急!刘云霞连声道,赵主任说了,看你时间,他家闺女又不跑。 林大江点了点头。 桂花姐,那我先走了。这事你交给我,保管给你家大江找个好姑娘! 送走刘云霞,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是李德明。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灰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一罐麦乳精,脸上的红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大江!他一进院子就咧嘴笑了,老张打电话跟我说你今晚回家了,我刚下了班就往这儿赶!可算逮着你了! 李叔,快进来坐。 李德明进了堂屋,对林为民拱了拱手:为民哥,恭喜恭喜!你们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德明,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李德明连连摆手,我在厂里吃过了,早该来看你的。之前大江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一直想着当面来道个谢。 “不巧,一直忙着广交会的订单。” 厂里怎么样?林大江给他倒了杯茶。 好!好得很! 李德明端起杯子一口气干了半杯,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继续道: 大江,广交会上方便面订单,第一批对方已经收到货了,他们很满意,又追加了八万箱!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都大了几分: 我李德明干了这么多年厂长,年年完成指标,年年却拿不到先进。结果你给我搞了个方便面,一下子拿了省里两项表彰! 副食品厂还跟着红星机械厂一起,升格成了省直属单位!我这级别一下子升了2级,真的是要谢谢你! 林大江给他续了杯茶:李叔,您别这么说。产线是您盯的,工人是您带的,质量是您把关的。我只是出了个主意。 出了个主意?李德明一瞪眼,你这一个主意,顶我干十年! 李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放在炕桌上推了过来。 大江,这是我的心意。五百块,你别嫌少。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 李叔,这钱我不能收。向阳是我最好的同学。 林大江把信封推了回去,继续道: 之前副食品厂已经给了奖励,一千块。我要是再收了你的钱,以后我怎么跟向阳处? 您要是再这样,我以后有啥好主意,可不敢跟您说了。 李德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大江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这个人情李叔欠着,有事,随时开口。 那您就欠着吧。 李德明哈哈大笑,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林为民。 为民哥,我听老张说你腿好了?在家闲不住了? 闲不住。林为民拍了拍腿,县医院说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不让干重活。你嫂子一天到晚看着我,连桶水都不让提。 我那副食品厂仓库正好缺个管理员。活不重,登登记、点点数,一个月三十块钱。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来。 林为民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周桂花,又看了眼林大江。 德明,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说闲话?谁敢! 李德明一拍桌子,你儿子给副食品厂出了金点子,现在厂里升了省直属,订单排到明年。你是他爹,来厂里管个仓库怎么了? 这事拿到厂委会上说,也没人敢放半个屁! 林为民端着茶杯,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那敢情好。德明,谢了。 谢什么!李德明哈哈大笑,算下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你儿子在外面给我拉订单,你在厂里给我守仓库,你们爷俩算是把我这副食品厂包圆了! 第84章 意外暴露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起了。 他在床上定了定神,扫了眼系统空间又多出的五百斤粮食,心中感慨: 运气这东西,真是神一阵,鬼一阵。 前天秒了收音机和柴油机两项顶级技术,今天又变回去了。 五百斤,不少,但跟收音机技术、柴油机技术,根本没法比。 他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了句:要知足常乐。 然后翻身下炕,朝堂屋走去。 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 白面馒头、小米粥、咸菜疙瘩,还有昨天剩的半盘腊肉萝卜,重新热了。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桌上这四个碗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平时你们就吃这个? 咋了?不合胃口? 不是。 林大江心中了然: 尽管如此简陋,怕也是只有他回来才有这待遇。 他夹了块咸菜疙瘩,继续道:平时你们自己吃饭,是不是就对付一口? 周桂花的手顿了一下。 你爹腿好了,我身子骨也硬朗。对付一口就对付一口,饿不着就成。 妈,以后别省着。你跟我爹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行行行,知道了。快吃,趁热。 周桂花嘴上应着,手上已经把剩下的白面馒头全拨进了林大江碗里。 林大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馒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母亲这个人,省了一辈子,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两句话就改了。 他原本还想偷偷从系统空间里拿点东西。 但转念一想,昨天回来时空着手,今天突然多出来一堆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算了。 不能冒这个险。 下次带个背篓! 他默默把馒头掰开,夹了块腊肉塞进去,然后起身去灶房添了碗粥,放在母亲手边。 周桂花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眼眶红了一下。 林大江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 妈,我走了。厂里还有事。 周桂花放下碗,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林大江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骑慢点。 知道了。 林大江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踩下车蹬,出了巷子。 ...... 小家电厂这边,炸了锅。 事情要从昨天傍晚说起。 林大江回去后,张东林忙完车间巡检,路过他办公室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下午来送饭时,桌上那些图纸铺得跟打牌似的,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参数,有些他看得懂,有些完全看不明白。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没细看。 但回去之后,心里愈发好奇。 那些线条太密了,密得不像是随便画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图纸还在桌上,被镇纸压着。 张东林在桌前坐下来,一张一张地翻。 先是收音机的电路图。 密密麻麻的三脚元器件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板上,没有高压,没有灯丝,六伏供电。 不是电子管,是晶体管。 旁边还有成品效果图: 巴掌大小,四节电池,揣在兜里就能走,跟半导体收音机一个模样。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图纸上标注的晶体管型号、放大倍数、焊点位置,每一样都写得很清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预计单台成本,11.5元。 张东林吸了一口气。 上海牌电子管收音机,一台98块,还得凭票。 这玩意儿11块5,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 这要生产出来,不得卖疯了? 妥妥的下一个外贸爆单产品! 他放下收音机图纸,拿起另一摞。 缸体铸造工艺。 活塞连杆材料配方。 喷油嘴低压铸造方案。 涡轮增压器叶片曲面展开图。 散热管道布局。 每一张都标注得密密实实。 铸造温度、冷却曲线、镍铬合金配比、叶片进气角修正公式。 张东林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张参数汇总表。 额定功率范围:50-1200马力。 他愣住了。 他把那张纸凑到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50-1200马力。全系列。涡轮增压。水冷。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机械厂干了十几年,跟东方红54打过无数交道。 54马力,四缸,柴油发动机,当前国内最好的拖拉机,用的就是这个。 当前国内最先进的59式坦克,也才520马力。 可这图纸...... 1200马力!!! 他放下图纸,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第一圈,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不可能。十八岁的孩子,高中刚毕业,怎么画得出柴油机的全套图纸? 第二圈,他想起了压水井。想起了电风扇。想起了电热毯。想起了广交会上1382万美元的订单。 他停住了。 拿起电话。 给我接赵县长。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和赵国强说了一遍。 赵国强只回了一句:“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赵国强赶到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有一只鞋子的鞋带都没系。 秘书小李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老张,东西在哪? 我放保险柜里了。 打开。 张东林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打开保险柜。 图纸已经被张东林按类别分好了。 收音机一摞,柴油机一摞,每张都用报纸隔着,防止蹭花。 赵国强拿起那张参数汇总表,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张东林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秘书小李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老张,你看过这些图纸了? 看过了。 看得懂吗? 一部分。张东林顿了顿,收音机那部分,能看懂。柴油机那部分,工艺上的东西大概能看明白,但具体参数,我不懂。 但我认得那个数字。1200马力。 我也认得。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张东林技术员出身,干了十几年机械,虽然设计不懂,但这图纸是不是乱画的,我看得出来。 那些铸造工艺、材料配方、公差标注...... 每一张都是能直接下车间干活的图纸。不是草稿,是施工图。 “你确定?” “确定!” 赵国强把图纸放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厂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电话机前,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 老首长,是我,赵国强。 国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这么晚了,有事? “林大江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 不是李长山的事。 赵国强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次是图纸。完整的图纸。六缸直列柴油机,水冷,涡轮增压。从50马力到1200马力,全系列。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涡轮叶片。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他全画出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马回应。 还有一台收音机。不是电子管的,是晶体管的。巴掌大小,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预计成本11块5。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国强又补了句:我们这机械厂副厂长张东林,已经确认过了,他是技术员出身,干了十几年机械,不是草稿,是可以立马施工的图纸。 电话那头终于有回应了。 图纸在哪? 就在我面前。 封死。一张纸都不许少。我立马派人过去。省里那边......王青山我来通知。还有,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和张东林,任何人不许进那间办公室。 明白。 林大江人呢? 回家吃饭了。昨天他画了一天,午饭都没吃。张东林让他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首长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让他吃。让他好好吃。 赵国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东林把保险柜重新锁好,钥匙死死攥在手心里。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冲压机咔咔咔地响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张东林忽然开口:赵县长,你说大江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老张,有些人,不是咱们能看懂的。咱们能做的,就是护着。 ...... 第85章 抢人 赵国强那通电话挂了不到半个钟头,北京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老首长是国防科委副主任,何振国,六十二岁,打过日本人、打过老蒋、去过朝鲜,这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 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里那张刚电报过来的调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大江,男,十八岁,黑江省三江市清河县红旗公社人。 父亲林为民,农民。 母亲周桂花,农民。 本人高中毕业,根正苗红,三代贫农,政治背景清白。 两个多月前因救助堂弟被野猪撞成重伤,康复后进入红星机械厂。 入职以来的成绩: 研发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农村吃水问题。 提交抗旱高产红薯技术,明年即将全面推广。 研发塑料扇叶电风扇,出口创汇。 单独带队参加秋季广交会,拿下外贸订单总额1382万美元。 研发电热毯,出口瑞典和苏联。 研发方便面,出口法国和东南亚。 筹办小家电厂,利用大炼钢铁闲置资源,任副厂长兼总工程师。 ...... 何振国把记录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赵国强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数字:1200马力。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上的数字:1382万美元。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两个多月,干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干不出来的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黑江省军区。 老陈,帮我查个人。林大江,清河县人,十八岁。越详细越好。 老首长,这人犯事了? 没犯事。帮我查。 二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老首长,查过了。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没有任何海外联系。村里人反映这孩子从小老实巴交,不太爱说话,学习成绩优秀。 好。我知道了。 何振国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班长?王青山的声音带着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青山,清河县有个叫林大江的年轻人,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何止认识。老班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手里现在有一份他的调查报告。压水井、抗旱高产红薯技术、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小家电厂。 还有今年秋季广交会,他一个人带队拿回来1382万美元的外汇。 何振国顿了顿,把语气压沉了几分,继续道: 就在今晚,清河县的同志在他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批图纸,六缸直列柴油机,水冷,涡轮增压,最高1200马力。还有一份晶体管收音机图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 青山? 1200马力?王青山的声音变了,你确定? 图纸现在赵国强看着。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一天之内就能鉴定真伪。但青山...... 何振国往后靠了靠,沉声道: 你告诉我,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老班长,你怀疑他什么? 不是怀疑。 何振国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军旅生涯磨出来的审慎: 是不可思议。十八岁,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短短二个多月,竟能干出这么些事情......现在还画出柴油机全套图纸,还带涡轮增压...... 这东西有多复杂,我太清楚了。1200马力,别说一个高中生,就是北边那边最新型的柴油发动机,也达不到! 所以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 老班长,那我告诉你。 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吃水,是真的! 抗旱高产红薯技术,亩产4600斤,是真的! 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出口创汇1382万美元,也是真的! 那张柴油机图纸...... 如果鉴定出来是真的,能给咱们的坦克装上1200马力的心脏,能给咱们的卡车、拖拉机、推土机、火车头全部换上国产动力......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顿了顿,嗓门又高了几分: 国家现在多难?苏联逼着还债,美国海上封锁,咱们赚点外汇靠的是什么?就是这些工业品!他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帮了国家。 你管他是家猫还是野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何振国拿着话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青山,你小子当了省委书记,说话还是当年在朝鲜那股子劲。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是你先怀疑人的。 我没怀疑。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 王青山的语气缓了几分: 老班长,我比你了解这个年轻人。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给他铺路。 我也怀疑过,也问过。他只说是自己琢磨的。 虽然我不信,但我不问了。 为什么不问了? 老班长,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能画出1200马力柴油机图纸的人才,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审他?查他?还是用他? 何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办公桌上那张调查报告上,1382万美元那一行数字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青山,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的意思很简单:甭管是怎么来的,只要图纸是真的,就先保护起来,先用起来。你信不过他,我信!我们黑江省自己留着。 你想得美! 何振国忽然笑了,继续道: 你小子是想闷声发大财?难怪上次轻工业部想挖他去上海,被你堵回去了! 那不一样。轻工业部是来抢人的。 我也是来抢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老班长! 青山,你想想。何振国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咱们现在跟北边的关系你也清楚。专家撤走了,图纸带走了,好多项目都停了。” “万一哪天真擦枪走火,咱们拿什么打?59式坦克现在用的发动机才520马力,据可靠消息,北边正在研制新型坦克,700马力。 如果这张图纸是真的,1200马力装上坦克,那就是碾压!不只是对北边的碾压,更是对全世界现役主战坦克的碾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柴油机不只是坦克能用。 卡车、推土机、火车头、发电机......都能用,是工业的心脏。 如果这个技术是真的,咱们能省下多少外汇? 省下来的钱就能干更多的事! 老班长,你的意思我懂。但是...... 没有但是。何振国打断他,这样的人才,放在县里浪费了。 浪费? 王青山不干了,老班长,咱俩几十年老战友,你上来就想把人给我端走?我黑江省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个人才...... 你黑江省出的人才也是国家的人才。 那你也不能硬抢。 我没硬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如果图纸是真的,我会亲自去清河县,跟林大江同志当面谈。他愿不愿意来,由他自己决定。 王青山沉默了片刻。 行。就按你说的!让他自己选。 这还差不多。 何振国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换成了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轻松: 青山,说起来咱们两年没见了吧?上次还是在北京开会,你来得晚,散会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吃。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来黑江省视察,到了省城就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那会儿不是忙着苏联专家撤走的事嘛。这次我亲自去。不光看图纸,也看看你......看看你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到底行不行。 那我可得好好招待你。猪肉炖粉条子,管够。 先说好,不许拿行政经费。 我自己掏腰包。 何振国哈哈大笑。笑完了,语气又沉了下来。 青山。 这个年轻人,你护着他,我很高兴。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盯着他的人会越来越多。有来抢的,有来查的,有来使绊子的。你挡得住一次,未必挡得住第二次。 我知道。 所以我会把省军区的人先派过去了。图纸鉴定人员一天就到。在那之前,任何人不能靠近那间办公室。 谢了,老班长。 谢什么。护犊子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本分。 何振国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桌上那份调查报告还在,月光已经从1382万美元那一行挪到了林大江三个字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四个字: 重点保护。 ...... 第86章 虚惊一场 林大江骑着车,沿土路往厂里赶。 早上的风还有点凉,他把衣服领子往上拽了拽,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收音机样机的外壳模具得改一版,电热毯温控开关的来料今天该到了,柴油机涡轮轴的材料配方得再核算一遍…… 正想着,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看见厂门口,他愣了一下。 多了两个穿军装的。 不是民兵,是正规军。草绿色军服,腰里扎着武装带,肩上挎着五六式冲锋枪,枪口朝下,站得笔直。 厂门口还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头上插着小红旗。 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脚下没停,骑到厂门口,一只脚撑住地,刚想往里走,就被左边那个哨兵抬手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林大江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大江的脸,对比了一下照片。然后把工作证递给旁边另一个哨兵,那人拿了个本子,对了一下名单。 林大江同志,请进。 林大江接过工作证,推着车往里走。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哨兵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推着车往里走。 车间门口的冲压机还在咔咔咔地响,绕线机还在嗡嗡地转,夜班工人进进出出,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大江却看出来了。 厂区围墙边每隔二三十米就站着一个哨兵,车间之间的通道上多了两组巡逻的,操场那边停着四辆军用卡车,车斗里盖着篷布,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兵力...... 他大致数了数能看到的人,心里沉了一下。 一个营,有可能还不止。 这阵仗? 正疑惑间,传达室老孙头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 林副厂长,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后半夜来的,省军区的。赵县长和张厂长都在你办公室呢,等了一宿了。 知道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靠墙停好,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门口更夸张。 四个哨兵,两两一组,分列楼梯两侧。 其中一个看见林大江走过来,抬手拦住。 同志,证件。 林大江又把工作证掏出来。 这次哨兵看完,说了句:请配合检查。 然后另一个哨兵走上前来,从他肩膀一路拍到脚踝,连裤兜都翻了一遍。 林大江伸着手,一动不动,心里却翻江倒海。 还搜身?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东林探出头来,看见林大江被两个兵夹在中间搜身,立马喊了一声: 同志,这是我们林副厂长,自己人,自己人! 赵国强也跟着走出来,冲哨兵点了点头:放行。 哨兵收了手,退到一边。 林大江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他扫了一眼桌子,心中陡然一沉。 坏了!昨天放桌子上的图纸不见了! 旋即,他目光转向赵县长和张东林。 赵国强眼带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张东林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江,坐。赵国强指了指椅子。 林大江坐下来,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张东林,没有说话。 赵国强也没绕弯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对外说的是保障外贸订单生产。大江,你别紧张。 林大江依旧没有说话,心中却十分懊悔。 大意了。 昨天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图纸收起来? 原本想稳扎稳打,不露风头。 现在该如何解释? 赵国强看着林大江沉默不语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小子,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林大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江,我不问缘由。赵国强收起笑容,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我只想确认一点,这东西,是真的吗? 张东林也往前凑了一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国强端着搪瓷缸子,手有点抖。 张东林攥着保险柜钥匙,指节发白。 林大江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 理论上,是对的。 没有说绝对是真的,也没有说可以造出来。 只是说:理论上是对的。 赵国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张东林攥着钥匙的手松开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理论上是对的…… 赵国强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好。好。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王青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穿中山装的,一个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穿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王书记。赵国强立马起身。 国强,辛苦了。 王青山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大江同志,又见面了。 王书记。 家里还好吧? 还行。 王青山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寒暄。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 这位是省工业厅总工程师,陈文远。这两位是省工业厅的高级技师,老周,老李。还有这位,省军区陈参谋。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冲林大江点了点头。 国强,把图纸都拿出来,让陈工好好看看。王青山说。 图纸被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陈文远在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打开,拿出放大镜、游标卡尺、计算尺,一样一样摆好。 他先拿起收音机的那摞图纸,一张一张地看。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陈文远的手,看他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扫过电路图、焊点位置、晶体管型号、外壳模具图。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偶尔在笔记本上算两笔,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又点点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收音机图纸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王青山问。 可行。陈文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晶体管电路设计合理,焊点位置精确,外壳模具尺寸标注完整。按这个图纸,可以直接开模生产。成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那行字,单台成本11.5元,如果批量采购元器件,还能再降。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文远又拿起柴油机那摞图纸。 这次他看得更慢。 用放大镜一条一条地看铸造工艺,用计算尺一遍一遍地核算材料配方,拿游标卡尺量图纸上的公差标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涡轮增压器的叶片曲面展开图……是你画的? 林大江点了一下头。 陈文远又低下头,继续看。 这次他看了很久。看一会儿,就在笔记本上算几笔。算完了,又回过头去看前面的图纸,像是在验证什么。 老周和老李也凑过来,三个人低声讨论着,偶尔能听见镍基合金进气角冷却曲线这些词。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陈文远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陈工?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这些图纸…… 陈文远斟酌着措辞,这才开口: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低压铸造……这些工艺,逻辑上完全自洽,没有矛盾。材料配方、公差标注、冷却曲线,都是可行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些部分,我看不懂。 哪些看不懂? 涡轮增压器叶片的三维曲面,进气角的修正公式,还有1200马力工况下的缸内压力分布。 这些参数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理论上可行,但具体能不能造出来、造出来能不能达到设计功率,需要进一步验证,需要造样机,装车测试。 那你的结论是?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王青山,又看了看林大江。 收音机图纸,可以直接投产。柴油机图纸,逻辑自洽,理论可行,但需要造样机验证。 我不能保证1200马力,但200马力以内的版本,以省里现有设备,可以试制。 王青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你知不知道,昨晚赵国强同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大江摇了摇头。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十八岁,高中生,画柴油机图纸? 王青山摇了摇头,但我又想,你可是林大江。你干过的事,哪一件是可能的?压水井、方便面、电风扇、电热毯......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来了。带省里最好的技术员来。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收音机,真的。柴油机,理论上可行,需要验证。但这就够了。大江同志,你知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你这间办公室,就是国家机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不过柴油机要搞,外贸订单也不能松。电热毯那二十一万条,是签了合同的,关系到国家信誉。 收音机要是能搞出来,也是下一个出口热销产品。接下来,你要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林大江点了点头:王书记放心,电热毯订单不会耽误。收音机样机也同步推进。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大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幸好遇到的是王书记,要是遇到有点心思的人...... 以后必须得更加小心。 王书记,赵县长,张厂长,陈工…… 林大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说一句。收音机,现在就可以试制样机。柴油机,先从200马力做起,装拖拉机试跑。给我一个月,我拿出样机来。 王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一个月。我等着。 陈文远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同志,你这些图纸上的参数,有些比我见过的任何资料都先进。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陈工,我说是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陈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要是真能做梦梦到这个,我建议你多睡几觉。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桌上铺满的图纸,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军绿色的卡车和哨兵,听着车间里传出来的轰鸣,深吸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87章 带徒弟 下午,北京的人就到了。 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七个人,清一色军装。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包角磨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个个拎着工具箱,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老军工。 国防科委,韩志国。老同志把证件递给哨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奉命接收林大江同志柴油机图纸,进行军工级技术验证。 哨兵验完证件,立正敬礼。 韩志国还了个礼,大步走进厂区。 林大江在办公室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整理电热毯温控开关的来料检验单。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陈文远前脚刚走,军方后脚就到了。 这效率,比他想得快得多。 韩志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大江站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 是我。 韩志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图纸。 林大江打开保险柜,把柴油机图纸拿出来,按类别在桌上铺开。 韩志国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放大镜、千分尺、计算尺、一本厚厚的材料手册......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旋钮。 “这是?” 应力计算器。韩志国注意到他的目光,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测缸内压力分布的。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看图纸。 韩志国看图纸的方式跟陈文远不一样。 陈文远是工程师,看的是工艺能不能落地。 韩志国是军工专家,看的是这东西能不能打仗。 他先不看铸造工艺,不看材料配方,直接翻到涡轮增压器那部分,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扫过叶片曲面,然后用计算尺开始核算进气角。 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老孙,你过来看看这个。他叫来一个同事。 老孙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韩工,这个进气角…… 比我见过的任何设计都激进。韩志国接过话头,但算下来,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大江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林大江同志,这个进气角修正公式,你从哪学的? 林大江表情不变,语气平淡: 自己琢磨的。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气体在叶片间流动时,理想入射角与叶片前缘切线的夹角,需要根据进口马赫数修正。 我算了一下,传统设计的进气角偏保守,损失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的效率。 韩志国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这才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接下来三个小时,韩志国和他的团队,把柴油机图纸从头到尾验了一遍。 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涡轮增压器、散热管道、材料配方、公差标注…… 每一张都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项都拿计算尺反复核算。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低,偶尔能听见缸内压力热效率镍基合金耐温极限这些词。 最后,韩志国把图纸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结论?一旁陪同的陈参谋问。 跟省工业厅的结论一致。韩志国的声音很稳,工艺逻辑自洽,材料配方可行,200马力版本可以直接试制。1200马力…… 他顿了顿,理论上限是成立的,但需要验证。涡轮增压器是关键!如果叶片材料和缸内压力能达标,1200马力不是不可能。 他站起来,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我代表国防科委正式通知你:你的柴油机图纸,已通过军工级技术验证。 从现在起,该技术列入国家机密。试制期间,国防科委将提供必要的材料和设备支持。 林大江点了点头。 还有。韩志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何副主任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林大江接过信,没有当场打开。 韩志国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求? 两个。 第一,我要两个人。李向阳,红星机械厂技术员。二级钳工,林福才,小家电厂学徒,初中文化。给我当助手。 可以。 第二,试制期间,电热毯产线不能停。二十一万条订单,是签了合同的。 韩志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没笑出来。 何副主任专门交代过:外贸订单不能耽误。你放心,省军区的人会继续留守,对外还是保障外贸生产。 那就没问题了。 下午,李向阳和林福才被叫到了林大江的办公室。 李向阳进了门,看见桌上铺满的柴油机图纸,又看见门口站着的哨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见过不少图纸,但从没见过标注这么密的。 林福才站在李向阳后面,缩着脖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关门。林大江说。 林福才把门关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跟着我。向阳,你有机加工基础,跟柴油机这条线。缸体铸造、活塞连杆、喷油嘴。这些你逐步上手。 李向阳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在图纸上挪不开了。 福才,你初中文化,电路基础弱,但手巧。你跟收音机这条线。晶体管焊接、电路板装配、外壳模具。我手把手教你。 林福才咽了口唾沫:大江哥,我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林大江拿起收音机的电路图,铺在桌上,让林福才凑近看。 看这里。这是晶体三极管,三个脚,基极、发射极、集电极。 跟电子管不一样,不需要灯丝加热,不需要高压电源。 六伏电池就能驱动。信号从基极进去,放大几十倍,从发射极出来。 林福才盯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眼睛瞪得溜圆。 电子管收音机为什么又大又贵?因为电子管要灯丝,要高压,要变压器,光一个电源部分就占了一半的体积和成本。 晶体管不用。一个巴掌大的电路板,四节电池,揣兜里就能走。 那……音质呢?林福才小声问。 好问题。林大江看了他一眼,林福才问到点子上了,电子管音质暖,但费电、发热、寿命短。 晶体管音质干净,省电,寿命长。而且晶体管可以做得更小,小到能放进口袋里。以后收音机不是摆在客厅里的家具,是揣在兜里的日用品。 林福才的眼睛亮了。 李向阳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大江,那柴油机呢?东方红54才54马力,你这一上来就是200马力,差了将近四倍。怎么做到的? 林大江拿起柴油机缸体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注。 东方红54是四缸,干式缸套,自然吸气。我设计的是六缸,湿式缸套,水冷,带涡轮增压。 多两个缸,多一倍排量。湿式缸套散热更好,能承受更高的缸内压力。 涡轮增压用废气驱动涡轮,把更多的空气压进气缸,燃烧更充分,功率自然就上去了。 涡轮增压是什么?李向阳皱着眉头。 简单说,就是用排气管里的废气,吹动一个涡轮,涡轮带动一个压气机,把空气压缩后打进气缸。 同样的排量,增压后能多烧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油,功率就大了。 李向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现在你听说了。 大江,你这些东西……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林大江整理图纸的手,顿了一下。 多看,多想,多算。向阳,你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技术。 柴油机功率上不去,不是因为材料不行,是因为设计思路被框住了。 把思路打开,200马力算什么?1200马力也不是上限。 李向阳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明白了。从今天开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林大江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是我说什么,你先想为什么。想不明白来问我。想明白了,你告诉我怎么做更好。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林大江转过身,看向林福才。 福才,你跟向阳不一样。他基础不行,但你是根本没有。 所以你的任务只有学。收音机电路图,三天之内,把所有元器件符号背下来。背不下来,你回车间继续绕线圈。 背得下来!林福才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 晚上,林大江回到办公室,把韩志国给他的那封信打开。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盖了一个红色的章。 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苍劲有力。 林大江同志: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图纸已验。 我代表国防科委,对你表示由衷的敬意。 1200马力柴油机,将彻底改变我国陆军装备的动力格局。我不问你图纸从何而来,只问你愿不愿意,把这项技术,完整地交给国家。 涡轮增压技术,我建议你单独拿出来,作为技术转让。条件你提,国防科委尽量满足。 另外,据报,苏联正在研发新一代主战坦克,配套发动机预估可达 700 马力,对比我们 59 式差距明显。 差距在拉大,时间不等人。 咱们慢了,战场上就要用战士的命来填。 我在北京等你。 何振国 林大江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说话。 【叮!检测到宿主柴油机技术通过国防科委军工级验证,获何振国副主任认可,影响力突破地方层级,进入国家视野,声望+300。】 【当前声望:3800/8000。】 接下来几天,小家电厂分成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电热毯。 张东林全程负责。 梁书记送来的那批村民已经上岗了,干活踏实,肯下力,教什么学什么。 张东林私下跟林大江说了一句:“这批人不错。” 冲压机咔咔咔,绕线机嗡嗡嗡,夜班白班两班倒,全力完成外贸订单。 第二条线,收音机。 林大江带着林福才,从晶体管焊接开始,一个一个元器件地教。 林福才手巧,学了三天就能独立焊电路板,虽然焊点还不太漂亮,但位置准,不虚焊,不短路。 林大江看了他的第一块板子,点了一下头。 林福才差点哭出来。 第三条线,柴油机。 李向阳跟着韩志国的团队,在厂区后面腾出来的一个旧仓库里,开始试制200马力柴油机的铸铁缸体。 铸造模具、缸体毛坯、车床、铣床、镗床......由省城钢铁厂专项调拨,王青山亲自签的调拨单。 这个旧仓库,被命名为试制车间。 门口多了两个哨兵,窗户用报纸糊上了,里面的人进出都要登记。 一周后。 林大江站在试制车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台还没装完的柴油机缸体,心里盘算着进度。 缸体铸造完成,活塞连杆正在车床上加工,喷油嘴的模具还在路上,涡轮增压器叶片是最难啃的骨头: 镍基合金的铸造温度比普通钢材高了三百度,厂里的电炉达不到,得等韩志国从北京调设备。 大江。 林大江回过头,看见李向阳站在身后,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黑。 喷油嘴低压铸造,我试了三次,都没成功。铸件表面有气孔。 带我去看。 李向阳带着他走到铸造台前。 三个试制件排成一排,每个都有气孔,位置不同,大小不一。 林大江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对比了一下。 铝液温度多少? 六百八十度。 降到六百五十度。然后浇铸速度加快三分之一。 温度低了,流动性不会更差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铝液温度太高,模具里的水分来不及蒸发,被包在铝液里,冷却后就是气孔。降温降速,让气体有时间跑出来。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试!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2天。】 第88章 电热毯交付 两天后,最后一车电热毯装车了。 张东林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解放牌卡车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围着卡车转了一圈,又弯腰检查了一遍捆绑绳,确认没问题了,才直起腰来。 路上慢点,别颠坏了。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叮嘱道。 张厂长放心,保证送到。 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沿着土路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张东林站在路边,看着卡车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这才转过身,往办公楼走去。 赵国强在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一份出货单,上面盖着省外贸局的红章,手写的数字被印章压得有点模糊。 但每个字都看得清: 瑞典,六万条。 苏联,十万条。 国内,五万条。 合计,二十一万条。 全部交付。 签了。赵国强把笔递了过来。 张东林接过笔,在出货单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有点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他没管。 签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之前,你信不信咱们能完成? 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没回答。 张东林自己接上了话: 不瞒你说,我心里是没底的。二十一万条,咱们就那点产能,拿什么交货?可你看看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车间里还在运转的产线,咱们不光交了,还提前交了。 赵国强放下缸子,声音很平:多亏了大江。 是啊。 张东林站起来,走到窗口,看向窗外那些还在忙碌的工人。 其中有不少是梁书记送来的那批。 他们有的在搬运原材料,有的在给冲压机上油,有的在清理车间门口的电热毯碎料,十分认真。 对了,老赵,红旗公社送来的这批人,留下来吗? 赵国强说,农闲来干活,农忙回去种地。合同签一年的。都不容易,多少能贴补贴补家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你可得管好了,千万别出叉子。” 张东林转过身,忽然咧嘴笑了。 晚上食堂加菜,我去找找肉联厂老李,看看能不能多弄点肉。 【叮!电热毯外贸订单提前完成,累计交付21万条,声望+200。】 【当前声望:4000/8000。】 林大江在办公室里听到系统提示,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4000了! 距离8000,还差一半。 越往上越难,但路线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靠一样东西撑上去,而是柴油机、收音机、电热毯、方便面,每一样都在持续发力。 他放下笔,站起来,往车间走去。 收音机样机今天要通电测试。 林福才已经在工作台前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桌上摆着一块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着十几个晶体管,每个焊点都用松香擦得锃亮。 旁边是一台从省城调来的示波器,屏幕上跳着一条绿色的正弦波,颤颤巍巍的。 怎么样?林大江走过来。 信号通了。林福才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杂音有点大,我怀疑是接地没接好。 林大江拿起电路板,翻过来看了看。 焊点整齐,不虚焊,不短路,比三天前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用手指在板子上摸了一圈,找到一处接地焊点。 这儿。接地线太细了,换根粗的。 林福才凑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拿起烙铁,换了一根粗铜线。 过了两分钟,示波器上的正弦波忽然稳了,颤颤巍巍的线变成了笔直的一条。 好了!林福才喊了一声。 林大江拿起耳机,插在电路板输出端,戴上。 杂音很小,信号清晰,声音干净。 和电子管收音机那种暖色调的音质不一样,晶体管的音质偏冷,但干净利落,没有底噪,没有电流声。 福才,你过来听。 林福才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敢相信。 大江哥……这真是我焊的? 是你焊的。 林福才摘下耳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使劲憋着,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林大江没有安慰他,只站在旁边,等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林福才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大江哥,我爹以前说,我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要是他能看见这个…… 你爹会看见的。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量产了,买一台收音机,带回去给他看。 林福才重重点头。 试制车间那边,柴油机缸体已经装上了工作台。 韩志国从北京调来的高温电炉,昨天下午到的。 镍基合金的铸造温度一千三百度,比普通钢材高了三百度,厂里原来的电炉最多到一千度,差得远。 这台新炉子是从北京航空材料研究所拆过来的,光安装就花了半天,今天早上才第一次点火。 温度到了。老孙盯着电炉上的仪表盘,喊了一声。 韩志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开始浇铸。 坩埚里熔化的镍基合金倒进模具,橘红色的金属液在模具里翻滚,火星溅了一地,映得墙上人影乱晃。 李向阳站在旁边,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手心里全是汗。 他已经试了四次了,每次都失败。 这次换韩志国亲自操刀,如果还不行,就得等北京再调设备。 冷却时间二十分钟。韩志国掐着表。 二十分钟后,模具打开。 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通体银色,表面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 李向阳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一下。 成了。 韩志国拿起毛坯,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叶片的厚度,又拿放大镜看了一遍表面,然后放下毛坯,摘下护目镜。 林大江同志,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铸造成功。接下来是精加工,叶片的曲面需要五轴联动铣床,厂里没有,得从沈阳调。最快下周到。 韩志国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林大江同志,你那个晶体管收音机,样机测试通过了? 通过了。电路板已经能跑了,外壳模具还在改。 成本? 目前是11.5元。批量制造还能再降。 韩志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大江同志,我有个建议。收音机晶体管技术,你最好也报给国防科委。 战场通讯。现在咱们前线用的通讯设备,都是电子管的,又大又重,一个电台得有十几斤,背在身上翻山越岭,累死人。 如果晶体管收音机的技术能移植到军用通讯设备上,那就是巴掌大的电台,揣在口袋里就能通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大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意味着一个排,不用再背着几十斤的电台爬山了。意味着前线通讯可以下放到班一级。意味着指挥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林大江同志,你手里这些东西,每一项,都能改变战场。 柴油机,能让咱们的坦克跑得比北边快。 晶体管,能让咱们的通讯比北边灵。 何副主任说他在北京等你,可不是客气话。 林大江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 韩工,先把手头的事做完。柴油机样机跑起来了,收音机量产了,再说下一步。 韩志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林大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7:18:26。】 第89章 柴油机试车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定秒杀冷却已结束。是否确定消耗一周秒杀次数,进行限定秒杀?】 林大江靠在炕头,手里端着半缸子凉水,没犹豫。 确定。 【请选择限定范围。】 工业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军民两用,含民用频段和军用加密升级方案)。价格:1元。】 【2. 晶体管收音机量产产线(含自动化插件焊接设备)。价格:1元。】 【3. 精密齿轮加工成套设备(含制造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来回扫了两遍,心中快速权衡: 收音机量产产线!好东西,能把单台成本从11块5再往下打一截,明年春季广交会底气更足。 但本质上是对已有技术的放大,不是新东西。 再看精密齿轮加工设备。能补上涡轮叶片精加工的缺口。 但五轴铣床沈阳已经在调了,等一等也能到。 对讲机不一样。 他盯着第一个选项,脑子里冒出韩志国那句话:晶体管能改变战场通讯。 收音机是单向接收,对讲机是双向收发。 两者是同一个技术路线,都是晶体管高频放大加调制解调。 林福才已经学会焊收音机电路板,底层的晶体管放大电路是通的。 收音机走到头是消费品。 但这军民两用对讲机,民用的,可以赚外汇;军用的,能在战场上起巨大作用。 韩志国说得对。 柴油机让坦克跑得快,对讲机让前线听得清。 一个管腿,一个管耳朵。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军民两用)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把缸子里的凉水一口喝完,靠在炕头,心中念头飞转: 这东西暂时不能拿出去。 柴油机还在试制,收音机还没量产,电热毯刚交完货。 再往外掏,不是惊喜,是惊吓。 先捂一阵。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 十天后,200马力柴油机试制成功。 厂区后面那片荒地,今天格外热闹。 两辆拖拉机并排停在空地上。 左边是东方红54履带式拖拉机,县农机站调来的,全县最好的一台。 右边是一辆拼装车,车架是红星机械厂焊的,履带是旧件翻新的,驾驶座还没装顶棚。 但发动机舱里那台六缸直列柴油机是全新的: 缸体是李向阳亲手车出来的,活塞连杆是韩志国团队装的,涡轮增压器叶片是沈阳五轴铣床上精加工的。 银灰色的缸盖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 试制一号。 王青山站在两台拖拉机中间,身后跟着赵国强、张东林、韩志国、陈文远。 开始吧。王青山说。 第一项,平地载重。 两台拖拉机各挂拖斗,装三吨沙袋。 东方红54先发动。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咯吱咯吱碾过碎石。 一圈跑完,两分四十七秒。 轮到试制一号。 李向阳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冲他点了点头。 点火。 六缸柴油机轰地一声就着了。 不是东方红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而是低沉有力的轰鸣。 涡轮增压器特有的呜呜声,由低到高。 李向阳推上档,松开离合。 试制一号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履带在碎石上刨出一道深沟,然后稳稳加速。 车头一点不翘,车身一点不抖。 一圈跑完,一分四十三秒。 比东方红快了一分多钟。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载重再加一倍。王青山说。 沙袋加到一百二十袋。六吨。 东方红54的驾驶员试了一下,发动机转速上去了,但履带打滑,拖斗只往前挪了半米,黑烟滚滚,赶紧熄了火。 李向阳吸了口气,挂上低速档,踩下油门。 涡轮增压器的呜呜声骤然拔高,转速表指针稳稳地往上走。 六吨沙袋,平地上跑了一圈,一分五十八秒。 水温正常,油压正常,排气管只冒淡淡的灰烟。 王青山没有说话。 第二项,坡地爬升。 三十度土坡,坡长二十多米。平时拖拉机拉货都绕着走。 东方红54先来,空车上坡。 爬到一半转速往下掉,驾驶员赶紧换低速档,车身抖了两下,最后艰难冲了上去。 坡顶站着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试制一号带着拖斗,三吨沙袋,直接往上走。 发动机转速没有掉,涡轮增压器的呜呜声在坡面上回荡。 十六秒,坡底到坡顶,转速始终稳定在两千转。 韩志国第一个蹲下去,用手在排气管出口感受了一下废气温度,然后直起腰,看着陈文远说了句:缸内燃烧,非常充分。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了两个字:优异。 王青山站在坡顶,看着坡下那台还在低吼的柴油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你上次跟我说理论上可以达到1200马力。我现在信了。 他顿了顿,对赵国强说了一句:国强,今天的试车报告,你亲自整理一份,送到省里。 王青山又看了林大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王青山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他拨通了何振国的电话。 老班长,试车报告收到了吗? 收到了。何振国的声音很沉,韩志国跟我汇报了三件事。 第一,200马力版本动力输出稳定,油耗比东方红54低了百分之十五。 第二,涡轮增压器叶片的铸造精度达到了设计标准。 第三,缸内燃烧非常充分。这意味着缸体设计是成功的。1200马力的理论上限,是成立的。 老班长...... 你先听我说。何振国打断他,柴油机试制成功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时候。 1200马力的版本需要更高的缸体材料、更精密的加工设备、更多的经费和人力。这些光靠你黑江省撑不住。 王青山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何振国话锋一转,问道:青山,林大江,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打算给他压压担子。副处级,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十八岁,副处级。何振国感慨道,你这是在想跟我打擂台?这本钱下的...... 不是打擂台。是他值。 昨天外贸尾款打过来了!方便面、电风扇、电热毯,广交会订单加上后续追加的,总计1538万美元! 相当于北京给我们黑江省定的三年创汇任务! 还有现在收音机、200马力柴油机都验证成功了。 老班长,你说,哪一条不够副处级? 是啊。不仅够,是远远超出! 何振国顿了顿,继续道: 你给他压担子,是好事。但你就不怕压坏了? 他扛得住。 ...... 三天后,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林大江被任命为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行政级别副处级。 文件送到小家电厂时,林大江正在试制车间里跟李向阳讨论喷油嘴的改进方案。 张东林拿着那份文件小跑着进来,脸涨得通红,把文件往他手里一塞,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林副局长!你的任命文件!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向阳第一个扔了扳手,嗷地喊了一嗓子。 “林副局长?!!!” 林福才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问啥是副处级。 旁边的老工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是比厂长还大的官! 林大江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省委红章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张东林。 老张,我调到市里去了。厂里..... 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厂里你放心! 张东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又不是调去北京!三江市离咱这儿才多远?骑自行车也就一个钟头!我张东林别的本事没有,守摊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电风扇、电热毯,绝不出岔子。 还有收音机。 对,收音机。李向阳、林福才现在跟你学的差不多了,都是能用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200马力柴油机样机试制成功,性能碾压国内现有产品,获省委书记王青山高度认可,声望+300。】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外贸创汇1538万美元,完成黑江省三年创汇任务,触发成就——「外汇功臣」。】 【成就奖励:限定秒杀次数+1。】 【当前声望:4300/8000。】 【当前可使用限定秒杀次数:1。】 林大江回到办公室,把任命文件锁进抽屉。 刚坐下,门外就响起了赵国强的声音。 “大江,出事了!” 第90章 不速之客 赵国强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林大江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赵县长,出啥事了? 赵国强摆了摆手,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调到三江市,当市长了。咱俩以后继续搭班子。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郑重地伸出手。 赵市长,恭喜。 赵国强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叹了口气: 恭喜什么。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在清河县熬到什么时候呢。 压水井、电风扇、电热毯、广交会、方便面……哪一样不是你的功劳? 我这市长,是你给我挣来的。 赵市长,这话过了。您坐。 赵国强坐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然抬起头,语气沉了下来。 算了,这事先不说了。火烧眉毛了。 到底出了啥事? 你还记得之前有个苏联援建专家,在清河县黑市买手表,后来手表莫名其妙消失了,去公安局报案那个事吗?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记得? 他何止记得。 他就是当事人。 听说过。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声音很平,那个专家后来不是被遣返了吗? 回来了。赵国强把烟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前倾了倾,这次身份不一样了...... 商务代表,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的。我调了他的援建档案。 你知道他叫什么?扎哈罗夫。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 他有个亲叔叔,瓦西里·扎哈罗夫,苏联远东军区副司令。 林大江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 远东军区副司令的侄子。 怪不得敢偷偷去黑市,还敢在黑市上横着走,被遣返了还能杀回来。 这背景...... 他找你干什么? 他要电热毯的专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电热毯专利? 一个商务代表,苏联远东军区副司令的侄子,要电热毯的专利? 不对。 现在是1960年。 欧美各国普遍遵循工业产权属地原则。 各国独立建立专利制度,一国一申请、单独授权、单独发放技术许可,不存在全球通用专利。 欧美那边,专利商业模式已经成熟:专利发明人独占,谁想用就得掏钱买授权。 但苏联走的不是这条路,苏联搞的是发明证书制度: 发明归国家,全民共享,发明人只拿奖励,不能垄断牟利。 咱们国内虽有专利暂行条例,但主流都是走发明证书、技术归公推广。 苏联是彻底全民共享制度,根本没有商务代表私下索要独家专利、垄断牟利的官方逻辑。 那这个扎哈罗夫跑来要专利,图什么? 赵市长,这事不对。 林大江放下缸子,声音很稳: 苏联的发明证书制度,跟专利是两码事。 他们国内就没有专利买卖这回事。他一个商务代表,直接来要专利!这不可能是国家行为。 赵国强眉头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是个人行为? 八成是。电热毯在苏联卖得好,十万条追加订单就是证明。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他肯定知道这东西在苏联有多受欢迎。 专利、技术拿回去,他转手就能在国内搞垄断生产。 他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国家,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家族。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我就知道!当初,他在黑市就手脚不干净,现在换了个身份回来,还是那副德行! 赵市长,这事不是我们自己能拿主意的。得跟王书记汇报。 对。走。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赵国强让司机开车,直奔省城。 两个小时后,王青山办公室。 赵国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等赵国强说完,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给我接外交部。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 王青山把情况简要说明,对方说一个小时后回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向林大江。 大江,这事你怎么看? 王书记,我跟赵市长分析过了,这大概率是个人行为。 林大江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理由有三条: 第一,苏联没有专利买卖的制度基础,他们国内走的是发明证书,国家统一使用,发明人只拿奖金。 第二,如果真是苏联国家层面的正式要求,应该走外交渠道,不会让一个商务代表直接跑到市里来。 第三,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他本人在黑市就被抓过包!这种人,不是为国家办事的料。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国强在旁边补了一句: 王书记,大江说的有道理。这个扎哈罗夫,当初在清河县黑市就手脚不干净,被遣返了还能回来,说明他叔叔没少使劲。 但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王青山的声音很沉,就算是他个人行为,也不能当没这回事。苏联那边的关系,咱们不能随便得罪。 我觉得,这事未必是坏事。林大江忽然开口。 王青山和赵国强同时看向他。 他要专利是假,想牟利是真。咱们不得罪他,也不给专利。电热毯的出口价,稍微给他降一点。 让他觉得有面子,能跟他叔叔交差。同时告诉他,专利的事,要走正规外交渠道,咱们市级单位无权决定。 降多少? 一个点。不多不少,既有诚意,又不伤筋动骨。 王青山嘴角弯了一下,看了赵国强一眼。 国强,你手下这个副局长,比你会做生意。 赵国强嘿嘿笑了两声:王书记,我早就说了,这小子脑子好使。 正在此时,红色专线电话铃响了。 王青山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放松,最后变成了笑意。 好。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外交部那边确认了,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没有正式提出电热毯专利的任何请求。 这个扎哈罗夫,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他叔叔那边,外交部会通过正式渠道跟苏联方面沟通,不会让他打着商务代表的旗号乱来。 赵国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青山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明天你代表三江市工业局,去跟扎哈罗夫谈。记住:不卑不亢,不授人以柄。专利不给,但态度要好。价格上,你做主。 明白。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赵国强,忽然笑了。 国强,你现在是三江市市长了。大江是工业局副局长。你俩以后搭班子,要好好合作,更上一层楼。 赵国强站起来,重重点头:王书记放心,我跟大江,没说的。 林大江也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 王书记,还有一件事。 扎哈罗夫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 咱们的电热毯在苏联和瑞典卖得好,但咱们现在没有专利保护。 国内还好说,可一旦出口到国外,被人家仿制了,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王青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现在美国对咱们搞巴统封锁,我们很难直接面向欧美开展工业产权相关国际专利申请。 香港华润是我们打通对外商贸重要通道。 长远来看,我们应当研究各国工业产权规则,提前谋划外销产品的权益保护。 将来电热毯、收音机乃至柴油机大批量外销,若是被海外厂商仿制,我们缺少说理的依据,白白蒙受损失,这件事需要提早谋划。 王青山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大江看懂了。 他立马打住,端起搪瓷缸子,低头喝水,不再多说。 王青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巴统封锁、香港华润公司、国际专利...... 这些词,别说一个高中生,就是赵国强也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但他没问。 这个事,我会上报。能不能成,要看上面的意思。 王青山顿了顿,沉声道,不过大江,你放心。只要这事利国利民,我一定鼎力支持。 林大江点了点头。 走出王青山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省政府大院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水泥地上。 赵国强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你说那个扎哈罗夫,明天会不会起什么幺蛾子?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很平: 赵市长,他们只是求财,这事闹大了,他叔叔也兜不住。 赵国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你的! 明天,要跟一个老熟人见面。 那个老毛子肯定不会想到,在黑市里坑了他一千块钱的蒙面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跟他谈电热毯的生意。 林大江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嘴角弯了一下。 这场戏,有的演了。 第91章 老熟人见面 第二天上午,三江市政府招待所。 林大江站在二楼会议室的窗前往下看。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院门口,车头上插着小旗。 车门开了。 扎哈罗夫从后座钻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翻译,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 扎哈罗夫比上次在黑市见面的时候胖了一圈,下巴叠了两层,灰色西装绷在肚子上,扣子勉强系着。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嘴角挂着傲慢的笑。 林大江从窗边退开,在会议桌主位左手边坐下。 赵国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电热毯出口合同复印件、一份省里批下来的谈判授权书,还有一壶刚沏的茉莉花茶。 门开了。 扎哈罗夫走进来,目光先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赵国强身上,停了一秒,又挪到林大江身上,又停了一秒。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确定谁是能做主的人。 赵市长。翻译先开口了,这位是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商务代表,扎哈罗夫先生。 请坐。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扎哈罗夫坐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翻译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这才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翻译在旁边同步翻着: 赵市长,我的来意,上次已经说过了。电热毯的专利,苏联方面很感兴趣。我代表商务代表处,正式提出技术转让请求。 赵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大江接过了话头,声音很平:扎哈罗夫先生,您说的专利,具体是指哪方面的技术? 扎哈罗夫看了林大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目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迟疑,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你是? 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林大江。 扎哈罗夫的目光又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认出来。 黑市那个晚上,林大江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蒙着脸,和他交易的时候还特意变了音调。 现在的林大江穿着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的是标准普通话。 林副局长很年轻。扎哈罗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扎哈罗夫先生也很年轻。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商务代表,想必在苏联国内也是前途无量。 扎哈罗夫愣了一下,没接这话。 他又吸了口烟,把话题拽了回来: 电热毯的专利。包括发热丝绕线工艺、双金属片温控开关、面料缝制工艺。全套技术文件,以及三年内不向其他苏联企业授权的排他性条款。 林大江听完翻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不急不缓: 扎哈罗夫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据我所知,苏联国内实行的是发明证书制度,发明归国家所有,全民共享。 专利买卖在苏联国内是没有法律基础的。 您代表商务代表处来要专利,这是苏联国家层面的正式要求吗? 翻译翻完这句话,扎哈罗夫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副局长对苏联的法律很了解。扎哈罗夫的声音冷了几分。 做外贸,不了解对方国家的法律,怎么谈? 林大江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扎哈罗夫先生,我不是不信任您。但专利转让是大事,涉及国家资产。 如果这是苏联国家层面的正式要求,请提供外交照会。 我们收到正式照会之后,自然会按流程办理。 扎哈罗夫把烟摁在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 林副局长,你的意思是,拒绝合作? 不是拒绝合作。是按规矩办事。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电热毯出口苏联的合同补充协议。我们愿意在现有价格基础上,给予苏方百分之一的优惠。这是三江市工业局能做出的最大诚意。 扎哈罗夫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拿。 百分之一? 是的,百分之一。按十万条订单计算,就是两万多人民币的让利。扎哈罗夫先生,这不是小数目。 扎哈罗夫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 原本目光里的轻视,慢慢褪了,换成了警惕。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林副局长,你能做主吗? 电热毯的出口价格,我能做主。专利的事,别说我做不了主,赵市长也做不了主。这是国家层面的决策,需要外交照会。 赵国强放下茶杯,适时地补了一句: 林副局长说的对。扎哈罗夫先生,我们是市级单位,专利转让这种事,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 扎哈罗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假,嘴角翘着,眼睛没笑。 赵市长,林副局长,你们这是统一口径了? 不是统一口径,是实事求是。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始终不温不火: 扎哈罗夫先生,电热毯的生意,我们愿意继续做。优惠条件,我们已经拿出来了。 至于专利,如果贵国正式提出要求,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但在此之前,谁也无权把国家资产私自转让给任何人。 扎哈罗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谈条件,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牌,我看穿了。 扎哈罗夫站起来,把那份合同补充协议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会把你们的意见,如实汇报给商务代表处。 感谢扎哈罗夫先生的理解。林大江也站起来,伸出手。 扎哈罗夫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林副局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欢迎。下次来,我请扎哈罗夫先生尝尝我们清河县的猪肉炖粉条。 扎哈罗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翻译拎着公文包,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扎哈罗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副局长,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大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应该没有。扎哈罗夫先生去过清河县吗? 去过。一次。 扎哈罗夫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江,你刚才那话,私自转让给任何人,是不是太直了? 不直他听不懂。 林大江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继续道: 赵市长,他在黑市就手脚不干净,被遣返了还能回来。这种人,你跟他绕弯子,他当你好欺负。 赵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份补充协议,百分之一的优惠,他真的会签? 他会的。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院,这才开口: 他想回去跟他叔叔交差,总得有个东西。专利没拿到,但价格降了,面子上过得去。 万一闹大了,就算他叔叔是副司令,也兜不住,搞不好还要倒霉。 赵国强看着林大江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大江,你以前真没见过他?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赵国强,嘴角弯了一下。 赵市长,该吃午饭了。 赵国强也没继续纠结,话锋一转:“对了,大江你调职手续这边要走一下流程,估计要几天时间。” 他顿了顿,笑道: “听老张说,你母亲给你物色了个相亲对象,正好给你放几天假。回去看看父母,顺便解决下个人问题。” 第92章 压担子 于此同时,王青山办公室。 他正给何振国打电话。 老班长,是我。 王青山把扎哈罗夫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何振国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真有一套。 何止一套。他跟我说,可以通过香港华润公司去申请国际专利。咱们现在被美国封锁,跟苏联也闹掰了,对外贸易就剩广交会一个窗口。 如果能走通香港专利换外汇这条路,等于多了一条腿走路。 何振国靠在椅背上,声音沉了下来: 青山,你记得咱们在朝鲜的时候,志愿军吃的亏在哪? 后勤。 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苏联那86亿外债上面决定五年还清,还有国防军工、农业建设、工业设备,哪哪都要钱。 咱们国家穷啊!这小子说的专利换外汇,不是小聪明,确实是条路子。 我知道。王青山顿了顿,我已经报上去了,只等上面批示。 你打电话来,不单单是为了夸他吧?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 老班长,我总觉得这小子藏得深。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苏联的法律制度、香港的华润公司、国际专利的规则.....他哪知道的这些? 何振国笑了:怎么,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问缘由,只要利国利民就无条件相信他么?咋了现在变了? 我就是嘴上这么一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利国利民,我就坚决支持他。 说到藏着掖着,你倒是提醒了我。 何振国话锋一转,继续道: 韩志国报上来说他跟林大江提过,把收音机晶体管技术一并提交国防科委。你猜这小子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他说,先把手头的事干完再说。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一瞬。 青山,我总觉得这小子手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没往外掏。要不我亲自去一趟三江,见一见他?毕竟响鼓用重锤嘛。 老班长! 王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你可千万别来!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哪是锤他,你是想锤我!怎么,等不及了,想把他从我这儿挖走? 老王,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就是单纯想去看看这小子! 王青山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老班长,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说啥我都信,真的。 何振国被他这语气呛得笑了起来。 行行行,我不去了! 别急着答应。王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老班长,我也不瞒你。国务院那边下通知了,明年黑江省的创汇任务变了,直接提高到一个亿。 多少? 一亿人民币。 何振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看到咱们今年一下子完成了三年任务,压担子了啊。不过说实话,欠了苏联八十六亿,五年还清,我能理解。 王青山顿了顿,老班长,你就行行好,让林大江在我这儿再干一年。就一年。 何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青山,如今苏联专家撤走了,图纸也带走了,好多项目都停了。 咱们的坦克发动机,到现在还是520马力。北边都在研究700马力的了。差距在拉大,时间不等人啊。 我知道。但创汇也是战场。没有外汇,拿什么买设备?拿什么买材料?你那1200马力柴油机,也得有外汇买镍买铬。 何振国没接话。 今年黑江省的创汇任务完成了,不用再拿家禽和农产品抵债了,下面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不少。这都是林大江的功劳。 王青山的声音轻了下来,老班长,再给我一年。 行了行了,别卖惨了。我不去了。 真的? 真的!你王青山都把家底掏给我看了,我还能硬抢?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班长,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刚挂完电话,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是赵国强。 王书记,谈判结束了。扎哈罗夫拿了百分之一的优惠条件走了。大江说,他大概率会签。专利的事,他应该不会再提了。 王青山握着话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告诉大江,干得漂亮。 “我已经安排车把他送回清河县了,大江入职流程还要走几天,正好给他放几天假。” “嗯,好!我知道了!” ...... 林大江从吉普车上下来,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上次回来吃饭的场景: 母亲把白面馒头全拨进他碗里,自己啃窝头...... 上次没带东西,这次可不行。 于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个背篓。 往里面装了十斤五花肉、二十罐牛肉罐头、五罐奶粉、五斤苹果,最后又扛了袋五十斤的白面,往家里走去。 推开院门,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周桂花听到声音,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林大江肩上扛着面袋子、背上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愣了一秒,然后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小跑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厂里发的。林大江把白面往地上一放,妈,我放几天假。 放假?周桂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几天? 三五天吧。 太好了!周桂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高了半度,你等着,我去叫你刘姨! 叫刘姨干啥? 相亲啊!周桂花理直气壮,上次你刘姨说的那个供销社赵主任家的闺女,你答应等忙完就见。你忘了? 林大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已经响起了刘云霞响亮的笑声。 桂花姐,刚才我听见巷口吉普车声了,一猜就是大江回来了! 刘云霞跨进院门,上下打量了林大江一圈,脸上的笑容堆得跟包子褶似的。 大江,你上次说等忙完这阵子,这都多久了? 人家赵主任都问了我三回了。我跟你说,那姑娘是真不错,前几天在供销社门口碰见,还跟我打招呼呢,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的..... 刘姨。 林大江立马打了个招呼,看了一眼母亲一脸期待的样子,开口道: 行,见一面。 刘云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这就去回赵主任的话!明天下午,怎么样? 那就明天下午!在我家,我给你们泡茶! 刘云霞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大江,明天穿精神点! 林大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桂花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往灶房走一边念叨: 你爹昨儿个还念叨呢,说大江都十八了,该成家了。你爹副食品厂一起管仓库的同事老王,人家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孩子都会跑了...... 妈,我先去把东西放好。 林大江把白面扛进灶房,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肉放案板上,牛肉罐头码在碗柜里,奶粉放灶台角落,苹果搁桌上。 周桂花看着那堆东西,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大江,厂里咋发这么多东西? 妈,我现在不是副厂长了。林大江从兜里掏出那份任命文件,放在桌上,我调到三江市工业局,当副局长了。副处级。 周桂花拿起那份文件,她不认识几个字,但那个红章她认得。 她盯着红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文件放下,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大江,肩膀抖了一下。 妈没事。 周桂花拿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我儿子当副局长了!三江市的!咱老林家真是熬出头了!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 你这身就不错。明天相亲,合适。 说完就把儿子往灶房外面推,快出去,我要做饭了,别把衣服弄脏了。 林大江被推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心中念头飞转: 明天下午。相亲。供销社赵主任家的闺女。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却浮现出苏婉清的模样。 第93章 相亲 第二天下午,刘云霞家。 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上铺了一块过年才用的蓝格桌布,摆着四碟瓜子花生、一壶刚沏的茉莉花茶、四个白瓷茶杯。 刘云霞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巷口走过来两个人。 赵主任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两瓶罐头。 他身后跟着他闺女,穿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只看自己的鞋尖。 来了来了!刘云霞迎上去,把赵主任往里让,赵主任,快请进!姑娘,来,坐这儿! 赵主任把罐头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正襟危坐的林大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这位就是林大江同志? 对对对!刘云霞抢在林大江前面开口,赵主任,我跟你说,大江这孩子可不是一般人! 清河县小家电厂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正科级!才十八岁! 赵主任的眉毛挑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林大江一眼,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十八岁,正科级? 那可不!刘云霞越说越来劲,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上过市报、省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赵主任频频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他闺女坐在旁边,偷偷抬头扫了林大江一眼,又飞快低下,耳根子红了一片。 周桂花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她听着刘云霞把她儿子夸得天花乱坠,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忍不住插了一句: 云霞,大江又升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云霞转过头,看向周桂花,愣了一下:升了?升啥了? 刚下的文件。周桂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副处级。 刘云霞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嗓门直接高了八度。 副处级?!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 赵主任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茶水晃了下,洒了两滴在桌上。 他赶紧放下杯子,盯着林大江看,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开口。 他闺女抬起头,又看了林大江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桂花姐!刘云霞一把抓住周桂花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你咋不早说!副处级啊!十八岁的副处级!三江市建市以来头一个吧?! 周桂花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嘴上却故意板了板: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还不算了不起?!刘云霞瞪大了眼睛。 赵主任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郑重了不止一个调:林副局长,失敬失敬。 林大江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赵主任也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才是副处级该有的做派。 他闺女又偷偷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次目光停得比刚才久了一点,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云霞见气氛正好,赶紧给赵主任使了个眼色,又冲林大江努了努嘴: 赵主任,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大江这孩子实在,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主任又咳嗽了一声,斟酌着措辞:林副局长,您平时工作忙不忙? 还行。 那……您对个人问题,有什么打算? 顺其自然。 赵主任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尴尬。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只以为林大江还小,没开窍。 刘云霞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拼命给林大江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主动点。 林大江看见了,但没什么反应。 周桂花看着儿子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笑容慢慢淡了几分。 大江这是没看上? 赵主任的闺女倒是落落大方。 她端起茶壶,给林大江的杯子里续了茶,然后放下茶壶,轻声说了句: 林同志,请喝茶。 林大江看了她一眼,点头说了声谢谢。 姑娘确实不错,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得体。 赵主任是个实在人,没有因为林大江的冷淡而摆脸色,反而主动找话题: 林副局长,听说您之前搞的电风扇和电热毯,在广交会上拿了不少订单? 那可真是给咱们清河县长脸了。我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厂子能一下子拿这么多外汇。 赵主任过奖了。 林大江又端起茶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收音机量产的外壳模具,林福才改到第几版了? 柴油机跑满一千小时了吗? 韩志国那边涡轮叶片耐久测试出数据了没有? 他正走神,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张东林的大嗓门隔着院墙就炸了进来。 大江!大江!你看谁来了! 林大江放下茶杯,抬起头。 张东林已经跨进了院门,满头大汗,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怀远。 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院门口,看着堂屋里坐了一圈人,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嘴角弯了弯。 大江,我倔老头子又来了。 沈工。林大江站起来,跟沈怀远握了握手。 张东林在旁边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大江,沈工说找你有事。我就把他带来了。 沈怀远嫌张东林墨迹,直接开口:“我找你是为了晶体管收音机的事,不过这事后面再说,听说你小子在家里相亲,我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小子,不地道啊!某些人可是念叨你念叨的紧....” 说完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林大江的目光越过沈怀远,落在院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列宁装,袖口挽了一小截,露出半截手腕。 头发比上次在机械厂见面时长了一点,扎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 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正是苏婉清。 她被沈怀远的话,弄得进退不是,俏脸一红。 她咬了下唇,小嘴一撅,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像是在怪沈怀远不该这么直接。 最后只丢了句:“沈工!” 她瞪了沈怀远一眼,瞪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脸更红了。 沈怀远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脸“奸”笑。 堂屋里一片安静。 赵主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林大江,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苏婉清,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走到林大江面前,主动伸出手:林副局长,很高兴认识您。 赵主任,招待不周。 客气了。 赵主任的闺女跟在父亲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林大江,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刘云霞把父女俩送出了院子,赔着不是。 “赵主任,真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事!” “不怪你,是缘分没到!” 周桂花看着门口那个穿列宁装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林大江已经站起来了,脊背挺直,眼神都亮了几分。 刚才那种心不在焉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手指在帆布包带上绞了两圈,红着脸没看林大江,反倒是冲着周桂花微微鞠了个躬: 阿姨好。 第94章 沈怀远的来意 周桂花愣了一秒,脸上满是笑容。 好,好!姑娘,快进来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苏婉清的胳膊,刚要往堂屋里让,刘云霞从院门口进来了。 刘云霞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了过来,从尴尬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她进门一看周桂花正拉着苏婉清的手,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苏婉清一圈,那目光又快又准,从列宁装扫到帆布包,从辫子扫到鞋尖。 周桂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别人家。 她赶紧松开苏婉清的手,转过身对刘云霞说: 他刘姨,对不住,今天这事闹的。回头我登门道谢! 没事没事! 刘云霞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桂花姐,你放心,刚才送赵主任出去,他说了是缘分没到。他这人敞亮,不会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又看了苏婉清一眼,凑到周桂花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桂花姐,这个比赵主任家的还俊。 周桂花拍了她一巴掌,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 周桂花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家走。 林大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整个人都定住了,一动不动。 沈怀远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林大江没动,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动,终于忍不住道: 你小子,傻乐啥?还不走? 林大江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众人浩浩荡荡穿过巷子,向林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张东林停下脚步,开口道:大江,厂里还有事,人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 张东林走了两步,回过头,冲林大江挤了挤眼睛,嘴巴咧到耳根,丢了两个字。 加油! 林大江被他弄的老脸一红。 沈怀远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进了堂屋,周桂花立马忙活起来。 她拿出家里最好的白瓷茶壶,又翻出半包白糖,往杯子里舀了好几勺,冲上开水,端到苏婉清面前。 姑娘,喝点糖水。 苏婉清双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周桂花没坐下,站在旁边,看着苏婉清端着茶杯吹了两口气,小口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拉过一把椅子,挨着苏婉清坐下,拉着她的手,开始问。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清。 好听。周桂花点了点头,又问,多大了? 二十一。 周桂花顿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大点好,大点知道疼人。女大三,抱金砖! 苏婉清端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她低着头,耳根子烧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 阿姨……她小声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转移话题,叔叔呢?不在家吗? 周桂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无奈。 这个老头子,也真是的。非说好不容易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不能随便请假。 最近副食品厂忙,方便面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新生产线又开了好几条,天天加班。今天儿子相亲,他都没来,真的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嘴一收,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林大江一眼,讪讪地笑了笑。 咳咳,那个…… 林大江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莫名一酸。 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怕人背地说闲话,认为他是靠着儿子的关系才进的厂。 苏婉清低着头,假装在喝茶,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林大江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整个人又定住了。 沈怀远站在他旁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周桂花,再看看林大江那副傻样,终于忍无可忍。 大江,别傻乐了。走,我有正事找你。 林大江没动。 沈怀远拽了他一把,声音又耿又直:女人们聊家常,你也要听? 林大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桂花已经开口了。 去吧去吧,你们聊你们的,正事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冲林大江摆手,那架势像是恨不得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林大江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也正好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了一瞬,苏婉清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你房间在哪?走去你房间说。” 沈怀远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嘀咕: 你小子,平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今天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林大江的房间不大,一张炕占了大半,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堆着几本机械手册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沈怀远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份文件。 说正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那个晶体管收音机,你们王书记报到轻工业部了。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点了点头。 上面的反应,比你想的要大。 沈怀远把文件推过来。 林大江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上的红头标题,刚才在堂屋里那副傻乐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像换了一个人。 沈怀远注意到这个变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你那个晶体管技术,跟苏联援助的电子管技术,根本就是两个方向。 电子管有电子管的好,抗干扰能力强,大功率发射有优势,但体积大、耗电高、寿命短,这些是先天缺陷,改不了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晶体管不一样。体积小,省电,不用预热,寿命长。这些东西,决定了它不只是收音机的事,通讯、雷达、计算机,全能用上。 上面经过研究,认为晶体管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林大江没有说话。 部里决定,在三江市搞试点。以你们小家电厂的收音机产线为基础,建设国内第一条晶体管收音机量产线。 同时,把你的晶体管技术纳入国家半导体发展规划,作为下一代电子工业的技术储备。 沈怀远合上文件,看着林大江。 大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张了张嘴,依旧保持沉默。 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纳入国家规划,试点,第一条量产线...... 这些词太重了,重到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节奏。 他本来想的是: 先让小家电厂自己慢慢搞,收音机量产了,拿到广交会上卖,赚了钱再说。 一步一步来,别太扎眼。 结果王青山直接捅到了轻工业部,轻工业部直接拍板搞试点。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支支吾吾的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有些人生出来,就是带领人类进步的。有时候真的无法想象,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学习对于这些人,可能就是一眼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老人看后辈时才有的温和。 大江,你也许就是这一类人。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沈怀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怀远忽然笑了,那笑容把他脸上的皱纹全挤了出来。 他话锋一转,打趣道: 你这小子,才十八岁,怎么弄得跟我这个老头子差不多? 整天板着张脸,心里装着那么多事,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大江,你只记住一件事。 您说。 只要你做的事情,利国利民,其他的,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郑重点头。 沈工,我记住了。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 婉清在上海电机厂参与过收音机外壳模具设计,我就顺便把她带过来了!可不是专门为了你小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打算让人家等多久? 林大江愣了一下,一起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周桂花正拉着苏婉清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婉清低着头,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嘴角却弯着。 桌上已经换了茉莉花茶,已经续了三回了。 第95章 转变 周桂花看见林大江从房间里出来,连忙站起来:聊完了?我这就去做饭! 她边说边往灶房走,袖子已经撸起来了。 嫂子,不用忙了。沈怀远提起公文包,冲苏婉清使了个眼色,我们还有事,得走了。 周桂花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啥事这么急?就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国家的事。 沈怀远的语气不重,但周桂花听懂了,那不是推脱,是真的有事。 她知道轻重,没再劝,只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看了眼儿子:大江,那你去送送。 嫂子,实在对不住,下次一定来吃饭。这次是真有事!沈怀远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那说好了啊,下次一定来。周桂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苏婉清站起来,手指在帆布包带上又绞了两圈。 苏婉清走到林大江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瞥见满屋子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冲林大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了沈怀远。 三人出了院门,穿过巷子。 巷口的吉普车还在等着,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沈怀远过来,赶紧掐了烟站直了。 沈怀远拉开车门,让苏婉清先进去。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沉默了两秒。 大江。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房间里说正事的时候还沉,如今国家百废待兴,工业基础薄弱,苏联又逼着还债。 咱们跟北边的关系你也清楚,专家撤走了,图纸带走了,多少项目停在那儿。别人不给咱们的,咱们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自力更生,不能只靠嘴说。要把真正的东西拿出来。 你手里有什么,你不说,我不问。 但你自己得想清楚,藏着是为了谁,拿出来又是为了谁。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没有说话。 沈怀远话里有话,他听懂了。 这个倔老头今天来,传达政策只是一方面,他今天更重要的是来敲打他的。 沈工,我记住了。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林大江站在巷口,看着车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后车窗里,苏婉清回过头来,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然后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 两个小时后,王青山办公室。 沈怀远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样?那小子,有什么表示? 确定了。沈怀远放下缸子,推了推眼镜,这小子,肯定有东西藏着掖着。 哦?怎么说? 我跟他提国家半导体发展规划,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换成别人,这么大的事砸下来,多少得兴奋、得紧张、得问几句。 这小子倒好,就一句话,沈工,我记住了 沈怀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记住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他早就知道这东西重要,不需要我再强调。他那个反应,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王青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老沈,姜还是老的辣。你这招美人计加暗度陈仓,用得是炉火纯青啊。 什么美人计?沈怀远眉头一皱。 你把苏婉清同志带去,不就是...... 别瞎说! 沈怀远赶紧打断他,嗓门都高了半度: 什么叫我把她带去?人家苏婉清同志在上海电机厂参与过收音机外壳模具设计,这次来是为了技术交流!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 王青山拖长了音调,那怎么偏偏挑人家相亲的时候到?就这么巧? 沈怀远张了张嘴,没接话。 老沈,你那一声国家的事,把人家周桂花同志的一顿饭硬生生给堵回去了。人家老太太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带姑娘回家......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这么大一个专家,还有林大江这个宝贝疙瘩,我怎么可能不安排人秘密保护?” 算你有道理!行了行了。 沈怀远老脸一红,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茶,声音忽然缓了下来, 说正经的。这小子经我今天这么一挤兑,肯定要拿出点真东西出来。你就等着看吧。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收起笑容,端起自己的缸子,轻轻碰了一下沈怀远的缸子边。 那我拭目以待。 ...... 夜深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回放着沈怀远的话。 自力更生,不能只靠嘴说。藏着是为了谁,拿出来又是为了谁。 是啊,现在国家百废待兴。 苏联专家撤走了、图纸带走了、北边局势日益紧张。 他想起了赵国强那次鞋带没系跑到第一线...... 想起王青山在坡顶上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我现在信了..... 想起何振国写信说我不问你图纸从何而来,只问你愿不愿意交给国家...... 这些人都在给他兜底。 不是审他、查他,而是用他、护他。 反观自己,一直用一个穿越者的谨慎在衡量这个时代。 怕太扎眼、怕解释不清来路、怕被盯上。 先做200马力、先捂对讲机、先铺收音机! 每一步都在躲。 沈怀远今天告诉他:不用躲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已经捂了有些日子了。 是时候了。 收音机量产线已经跑起来了,柴油机200马力试制成功、韩志国正在往1200马力努力推进。 不捂了。 林大江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胸口。 明天该去催催赵国强,尽快走完流程,去三江市工业局报到了。 从今往后,为国而出,不再避让。 想通这点,林大江心中豁然开朗,再没半分纠结。 他直接翻身坐起,从系统空间取出对讲机全套技术资料: 电路原理图、元器件参数、高频线圈绕制工艺、整机装配流程…… 一张张摊开、整理、归类。 第96章 不再藏了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把昨晚整理好的对讲机技术资料,装进帆布包,出了门。 赵国强的办公室在三江市政府大院二楼,窗户朝南,桌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机。 林大江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国强正低头看文件,抬头一看来人,立马放下笔站了起来。 大江?你怎么来了?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林大江在对面坐下,在家待不住,过来问问,入职流程走完了吗? 走完了。赵国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本来想着过两天再让人通知你,让你多休息几天。你倒是心急。 闲不住。 赵国强靠回椅背,话锋一转,对了,跟你说个事。扎哈罗夫那边,同意了百分之一的优惠条件。 意料之中。 不光同意了。赵国强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又下了二十万条电热毯订单。 林大江眉头一挑:二十万条? 对。不过交期卡得紧,两个月。赵国强看着他,你既然可以入职了,这事后面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正要说什么,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沈怀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韩志国。 沈工?韩工?赵国强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谈收音机扩产的事。 刚说完,沈怀远的目光便落在林大江身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一脸笑容,只说了句: 大江也在啊! 林大江心中了然: 沈怀远这是又在点自己呢! 他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沈工,韩工,正好。有东西给你们看。 沈怀远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军民两用)”,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他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一页一页往下翻。 电路原理图、元器件参数表、高频线圈绕制工艺、军用加密升级方案……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不是概念,不是想法,是完整可落地的全套技术文件。 沈怀远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资料,抬起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这小子,果然被我挤对出来了。 他把资料递给韩志国,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这份资料,我初步看了。电路架构、频谱规划、元器件选型......从理论上讲,方向是对的。但具体参数能不能跑通,还得具体验证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林大江: 大江,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野战通讯,不再依赖有线。一个步兵班配一台,连长就能指挥到单兵。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郑重道: 如果数据验证通过,你这份东西,比一个师还值钱。 韩志国接过资料,翻得比沈怀远慢多了。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高频线圈绕制工艺那一页,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 看到军用加密升级方案时,眉头微微一动。 翻到晶体管电路原理图时,目光彻底钉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合上资料,抬起头。 沈工说得对,资料我大致看了一下,理论上没有问题,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他顿了顿,手指在资料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验证通过...... 军用版,可以直接进国防科委立项。野战通讯对咱们部队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民用版,走广交会出口,又是一个能赚外汇的拳头产品。 一份资料,两条线,军民两用。林大江同志,你这份东西,沉得很。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志国重新拿起资料,翻回到晶体管电路原理图那一页,仔细阅读。 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开关电路,目光越来越深! 他抬头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才开口: 林大江同志,我看你这晶体管技术,完全可以运用到计算机上。你对这方面有研究么? 林大江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现在是1960年,国内正在秘密研制原子弹。 直到1964年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才成功爆炸。 韩志国这么问,是想把晶体管技术运用到计算机上,帮助原子弹研究。 核爆需要海量微分、流体、临界链式反应计算。 但当前国内只有 103、104 电子管计算机,算力极低,还动不动故障停机。 没有靠谱计算机,科研人员只能靠几百把算盘,分组轮班,日夜不停计算。 一组数据,常常要算几个月。算完还要多人反复核对,稍有一点计算偏差,整个方案就要推翻重来。 而且这2台电子管计算机的使用,需要排队抢机时。 大部分演算只能靠算盘。 林大江心中感慨: 但即便条件如此艰苦,最后我国还是成功研制出了原子弹。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韩工,有一些粗略想法,回头我整理一下,给你!” 韩志国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然后重重点头。 没再多问一个字。 沈怀远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他没看透,但没追问,只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老韩,今天收获不小啊。 是收获不小。沈工,收音机扩产的事,我看今天先不聊了。我得马上回北京。 这么急? 对讲机的事,越早上报越好。 赵国强站起来,跟韩志国握了握手:韩工,我派车送你去火车站。 麻烦赵市长了。 韩志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同志。 韩工,您说。 我等着你的那份整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怀远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没说话,只笑了一下,跟在韩志国后面出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提交晶体管VhF对讲机全套制造技术,获沈怀远、韩志国初步确认,声望+300。】 【当前声望:4600/8000。】 第97章 工业局上任 次日,林大江去工业局上任了。 三江市工业局,在城南一栋三层灰砖楼里。 楼是民国时候建的,墙皮斑驳,门框上的绿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三江市工业局」。 林大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牌子,然后推门进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开着。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文件,有人端着搪瓷缸子从开水房出来。 走廊尽头,是副局长办公室。 林大江推开门。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堆着两摞旧报纸。 窗户朝南,阳光正好打在桌面上,落了一层灰。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往卡车上搬生铁铸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编了号。 旁边还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着几台报废的电机,线圈都露在外面,铜丝被扯得乱七八糟。 林副局长。 林大江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白了。 我是徐建,工业局办公室主任。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伸出手,您上任的文件,昨天就收到了。欢迎。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徐主任,坐。 徐建在对面坐下,把文件翻开,一样一样地汇报。 三江市工业局,目前下辖十九家市属厂,包括三江化肥厂、三江纺织厂、三江副食品厂、三江农机厂、三江陶瓷厂、三江印刷厂……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厂的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哪些厂在盈利,哪些在亏损,哪些设备老化需要更新,哪些原材料供应断了。 化肥厂的合成塔,苏联专家走的时候把图纸带走了,现在只能用最低负荷运转,产能不到设计的三分之一。 纺织厂的细纱机,有八台是民国二十年的设备,配件早就不生产了,坏了只能自己车。 副食品厂还好,接了部分方便面的任务。 林大江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徐主任,你把十九家市属厂近三个月的生产报表,全部调给我。 全部? 对,全部。化肥厂合成塔图纸丢失,有没有找过省里要备份? 纺织厂的细纱机,能不能从上海调二手机? 农机厂的春耕订单,交期能不能保证...... 这些,我都要知道。 徐建看着林大江,愣了一下。 他在这栋楼里干了十年,见过的副局长有五个。 没有一个,上任第一天就要调十九家厂的全部生产报表。 好。我马上去办。 徐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副局长,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徐主任,你说。 局里有些同志,听说新来的副局长才十八岁,心里多少有些…… 他斟酌着措辞,有些不太踏实。 我能理解。 林大江站起来,声音很平:徐主任,告诉他们,我不是来坐办公室的。我是来干活的。 徐建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 林副局长,您放心。报表,一会就到。 徐建刚出门,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接起来。 大江,是我。赵国强在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赵市长,有什么事您说。 刚才省里来了电话,王书记让你明天去省城一趟。 是对讲机的事? 八成是。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接你。 好的,赵市长。 林大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辆装满生铁铸件的卡车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喷着白烟。 他在心里把对讲机的事又过了一遍: VhF频段,五到十公里覆盖半径,营连级通讯。 民用版走广交会,军用版进国防科委。 路线清楚,技术上没有争议。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大江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刚才那辆卡车熄火了。 一个工人正蹲在轮胎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对着轮胎发愣。 旁边的工友围了一圈,七嘴八舌。 这轮胎早该换了,上个月报上去的,怎么还没批? 哪里批得下来,局里经费紧,维修款项一直拨不下来。 那咋办?这批铸件今天必须送到清河县红星机械厂。 林大江推开窗户,冲楼下喊了一声:轮胎怎么了? 那个蹲着的工人抬起头,看见是楼上新来的副局长,赶紧站起来,擦了把汗: 报告林副局长,右后轮胎,钢丝断了。这车走不了了。 换备胎。 备胎……工人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上个月就用了。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 等着。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院子里,几个工人看见他亲自下来,都站直了,没敢说话。 林大江走到卡车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轮胎。 钢丝从侧面炸出来一截,确实该换了。 他又看了看车上那批生铁铸件,是柴油机缸体毛坯,每一块都有编号,少一块,红星机械厂那边就得停工。 这批铸件,有几块? 十二块。够六台柴油机的。 每块多重? 九十斤。 林大江扫了一眼院子里那辆板车,又看了看几个工人,开了口。 把铸件卸下来,装板车。四个人,拉板车去红星机械厂。 板车?一个工人愣了一下,林副局长,红星机械厂离这儿几十公里地…… 红星机械厂那边正研制新型柴油机,可不能因为缺少材料而停工。大家辛苦下,轮胎的事情我马上就去问。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开始卸车。 不一会儿,板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院门,上了马路,往清河县方向去了。 林大江站在院子里,看着板车走远,却没有立刻上楼。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那堆报废电机,又看了一眼卡车炸了钢丝的轮胎,目光在院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院子里停了四辆卡车,除了刚才那辆轮胎炸了的,另外三辆的成色也好不到哪去。 一辆挡风玻璃裂了一条从上到下的缝,用胶布粘着。 一辆排气管吊用铁丝绑在底盘上。 还有一辆车厢板缺了一块,用几块木板拼起来凑合着。 无一例外,四辆车的轮胎都坏了。 堂堂三江市工业局,十九家市属厂。 竟然连胎都换不起? 他上楼回到办公室,徐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厚得跟砖头似的。 林副局长,十九家市属厂近三个月生产报表,全部调齐了。 林大江接过文件,放在桌上,没立即翻开,开口问道: 徐主任,刚才院子里那辆卡车,轮胎报修的事,是什么时候报上来的? 徐建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上个月十五号。维修预算报上来了,但财务那边说局里经费紧张,要等下一批拨款。 下一批拨款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 下个月底? 林大江看着徐建,沉声道:一辆卡车,轮胎坏了,等拨款要等一个半月?期间怎么运货? 徐建没说话。 院子里另外三台,都报修了么? 都报过。短的两个月,长的从去年下半年就报了。 都没批? 徐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长。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林大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徐主任。 徐建抬起头。 我不是第一个问这些事的副局长。对吗? 徐建嘴唇动了动,目光扫了一眼走廊方向,然后往前走了半步,把声音压得极低。 林副局长,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您刚来,有些事情…… 他顿了顿,好像在评估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值不值得信任。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像是下属对上司说的话。 您才十八岁。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 林大江愣在原地,心中念头飞转: 这工业局的水,挺深啊! 第98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建走后,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没有急着翻那摞报表。 他把最近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1200马力柴油机:200马力试制成功,韩志国团队正攻关1200马力版本,方向明确,只差时间。 晶体管收音机量产:样机通过,国家批准在三江市建第一条量产线,沈怀远在推进。沈工就住在市里招待所,晚上回去可以跟他商量。 VhF对讲机:韩志国带着资料回北京了。资料清楚,验证应该没问题。军用版进国防科委,民用版可以建厂,明年春季广交会又是一个拳头产品。 扎哈罗夫刚下的二十万条电热毯订单,交期两个月,比较紧迫,得立马安排。 那老毛子还觊觎电热毯技术,不能给他找到半点由头。 明天还要去见王书记,谈对讲机的事。 还有答应韩志国的晶体管计算机。 韩志国那句我等着你的那份整理,言犹在耳。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林大江记得很清楚。 不是催促,是期待。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自己对晶体管计算机的了解。 逻辑门、触发器、加法器、ALU架构…… 方向知道,但完整的工程图纸,他拿不出来。 除非系统给。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可使用限定秒杀次数:1。】 系统,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限定范围。】 电子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晶体管逻辑电路与运算单元设计技术(含门电路、触发器、ALU架构)。价格:1元。】 【2. 半导体集成电路工艺(含光刻与扩散技术)。价格:1元。】 【3. 彩色显像管制造技术(含荧光粉配方与电子枪工艺)。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扫了一遍。 半导体集成电路。 他知道这个东西。 1960年,全世界第一块集成电路刚在德州仪器实验室里诞生,工艺链条离量产至少还有十年。 国内百废待兴,基础薄弱,就算有全套技术,也造不出来。 选了等于白选。 彩色显像管制造技术。 好东西,但配套的玻壳厂、荧光粉厂、电子枪生产线,每一环都是天价。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再看第一个。 晶体管逻辑电路与运算单元设计技术。 与门、或门、非门、触发器、加法器、移位寄存器…… 这是用晶体管搭计算机的地基。 有了它,103机和104机那个电子管的底子,可以被晶体管替代。 体积缩到十分之一,功耗降几十倍,运算速度提一个数量级。 而且不只是计算机。 触发器可以用来升级对讲机的军用加密模块。 逻辑门可以做柴油机的电子调速器。 不用铺新摊子,还能给已有的三条产线加一个共同的技术底座。 简直完美。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晶体管逻辑电路与运算单元设计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正准备把资料拿出来整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徐建。 徐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目光在林大江和那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 林副局长。那人开口了,脸上挂着笑,我是刘良荣,工业局局长。听说你今天上任,特地过来看看。 林大江连忙起身,伸出手:刘局长,请坐。我正打算去你那呢。 刘良荣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上那摞报表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林副局长,年轻有为啊。 刘良荣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十八岁,副处级,三江市建市以来头一个。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车间里当学徒呢。 刘局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刘良荣摆了摆手,继续道: 你搞的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哪一样不是响当当的? 广交会上拿了那么大一笔订单,市报、省报都登了。 他顿了顿,端起徐建刚倒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不过...... 林大江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了。 不过你毕竟年轻,有些事可能不太了解。 刘良荣放下茶杯,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徐主任刚才跟我说了,轮胎的事。你处理得很好,雷厉风行,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劲头。 他看了徐建一眼。 徐建站在门口,低着头,没说话。 但是呢,林副局长,工业局不比小家电厂。十九家市属厂,几万号工人,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经费紧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国家困难,咱们得理解。有些事,急不得。 林大江没有说话。 刘良荣笑着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继续道: 王书记亲自点将,让你来咱们工业局任副局长兼总工程师。 你是技术员出身,技术是把好手。以后工业局技术方面的事,你全权负责。日常行政那些琐碎事,我来处理。你专心搞技术,这才是正理。 林大江看着刘良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刘局长说的是。 好好干。刘良荣站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徐建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念头飞转: 年轻有为。技术是把好手。专心搞技术。日常行政我来处理。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翻译过来就一句: 干好你的技术,别过界。 按照体质内的规矩,是该自己去见他的。 可他却亲自过来了,还说了这么一番话。 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轮胎炸了的卡车。 几个工人正围着修理。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决定。 必须查。 而且要查到底。 ...... 晚上,市政府招待所。 林大江回到自己房间,把秒杀的资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在桌上摊开。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电路图、逻辑表、时序图、布线方案。 从最基本的门电路到完整的ALU架构,应有尽有。 林大江没有照单全收。 他拿起笔,开始分类整理。 两个小时后,桌上多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晶体管逻辑电路技术方案》。 从系统资料里抽出最核心的骨架。 基本门电路设计参数、触发器电平触发方案、加法器进位链优化。 这是通用大纲,不绑定具体机型。 对讲机能用,柴油机电调也能用。 第二份,《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 基于现有电子管计算机架构,提出晶体管替代方案。 运算单元、存储单元、控制单元,逐层替换。 保守估计,体积缩到十分之一,功耗降三十倍,运算速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林大江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答应韩志国的,有了。 正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大江,睡了没?是沈怀远的声音。 林大江站起来开门。 沈怀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苏婉清。 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列宁装,看见林大江开门,微微低头,耳根子染了一层薄红。 沈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来找你谈谈收音机量产的事。 刚说完,沈怀远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两份文件,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去,问道: 又是啥好东西? 他拿起第一份,《晶体管逻辑电路技术方案》,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然后放下,又拿起第二份,《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翻了三页,整个人都定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江,你…… 他说不下去了,心中念头飞转: 这小子,被自己上次那么一挤对,是彻底放飞了? 他重新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最后合上文件,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沈怀远的声音都在抖: 晶体管替代电子管做计算机,运算速度提一个数量级。大江,这不仅仅是计算机的事。你知不知道,二机部那边...... 他忽然停住了。 有些话,不能说。 沈怀远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放在桌上,看着林大江,目光温和的同时还有一丝敬畏。 大江,你这份东西,必须马上送北京。韩志国那边,我亲自去说。 沈工,我知道轻重。 林大江拿起第一份文件,继续道: 这份《逻辑电路技术方案》是通用大纲,对讲机的加密模块和柴油机的电子调速器都能用。你可以参考一下。 “你知道个屁。”沈怀远难得爆了一句粗口,“这东西太重要了,我能不能看,要上面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婉清,你在这等着,记住不许任何人进这间屋子,我这就去汇报。” 苏婉清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听到沈怀远叫她,她才抬起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又飞快低下,轻声回道: “知道了,沈工。” 沈怀远立马出了房间,汇报去了。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 林大江傻傻的看着苏婉清,也不说话。 苏婉清被他看得耳根子烧得通红。 她看着桌上那两摞文件,又看到林大江眼里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 林同志,你……别太累了。 就这一句。 林大江看着她,嘴角咧着,整个人都定住了。 第99章 去见王青山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沈怀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份文件还原封不动地摆着,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林大江站在桌边,苏婉清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苏婉清耳根子还红着。 沈怀远嘴角一弯,会心一笑。 婉清,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轻声道:林同志,早点休息。 林大江点了点头。 苏婉清轻轻带上了门,门口站着两名士兵,她愣了一下,没说话,回去了。 沈怀远在椅子上坐下,笑容收了起来,沉声道: 大江,事情汇报上去了。何副主任十分重视。 沈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派了省军区的人过来,今晚这间屋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大江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路灯昏黄,十几个战士站在招待所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何副主任说了,轻工业部孙副部长就在省城,明天你去见王书记的时候,把这两份资料一起带上。孙副部长之前在苏联留过学,看的懂。 沈工,我知道了。 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门。 ...... 早上七点半,赵国强准时到了楼下。 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灰砖楼门口,战士仔细检查了证件,这才放行。 赵国强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林大江背着帆布包出来,摇下车窗冲他招手。 上车。 林大江钻进后座,把帆布包搁在腿上,包里装着那两份文件。 吉普车发动,沿着三江市的主干道往省城方向开去。 赵市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工业局,有问题。 赵国强转过头,看着林大江,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林大江把昨天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赵国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怀疑刘良荣在维修经费上做了手脚? 不只是维修经费。十九家市属厂,账面上都喊穷,但到底哪些是真穷、哪些是假穷,得查了才知道。 大江,我调过来也没多久,事情太多,工业局那边确实还没顾上。 赵国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继续道: 既然有问题,那就查。 但有一条你要记住:查可以,但不能打草惊蛇。 你得先摸清情况,拿到证据,再动。 你刚上任,局里有些人盯你盯得紧,千万别给他们抓到把柄。 我明白。 赵国强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叹了口气。 大江,你知道三江市去年工业产值多少吗? 不到两千万。 对。十九家厂,几万号工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产值不到两千万。 清河县小家电厂一个厂,今年光出口创汇就抵得上整个三江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大江没有说话。 意味着其他十八家厂,基本都在吃老本。赵国强转过头,看着林大江,工业局这潭水,不是一天两天变浑的。你既然要蹚,我陪你蹚。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郑重点头。 ......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开进了省政府大院。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赵国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青山的声音:进来。 林大江跟着赵国强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 左手边的椅子上坐着轻工业部孙副部长。 右手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齐耳短发,穿着一件灰色列宁装,胸口别着一枚钢笔。 林大江没见过她。 大江来了。 王青山站起身,笑着开口:“孙副部长我就不介绍了,上次你见过。” 他顿了顿,指了指右手边那位,介绍道: 这位是商业部李巧华副部长。 李巧华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林大江同志,久仰大名。 林大江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朗声道:李部长好。 然后转身看向孙副部长:“孙部长好。” 坐吧。王青山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林大江和赵国强坐下。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直接开门见山: 大江,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通过香港华润公司,在海外注册专利、用专利换外汇的事。我把方案报上去了。 林大江坐直了身体。 王青山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沉声道: 上面批了。同意通过香港华润公司,对电热毯、电风扇、方便面、柴油机、晶体管收音机等产品,在海外进行工业产权保护。 所获专利授权收益,纳入国家外汇储备。 林大江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中念头飞转: 批了! 当初他跟王青山提这个想法的时候,只是想给国家多一条腿走路。 从提出到批复,竟然如此之快!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王青山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意味着咱们国家,开始用国际规则保护自己的技术了。大江,这个头,是你开的。 林大江正要说话,李巧华忽然站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 她走到林大江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如今国家困难,苏联逼着还债,国家要发展,哪哪都需要钱。 你主持研发的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在广交会上累计创汇1538万美元,相当于黑江省三年的创汇任务。 你帮国家解决了大问题。 如今还想出了专利换外汇这条路子。 她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郑重而诚恳: 你是个好同志。这次,我是代表组织专门来感谢你的。 林大江接过信封。 第一个信封很重,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钞票。 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厚厚一摞。 第二个信封鼓鼓囊囊,里面是各种票据: 布票、粮票、工业券、副食品券,一应俱全。 看着林大江这副毫不扭捏的模样,李巧华莞尔一笑: 这是五千元现金,以及商业部特批的各类票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国强看着那两个信封,嘴角弯了一下。 孙副部长端着搪瓷缸子,目光在林大江脸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林大江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信封,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开口: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林大江,一定继续努力。 没有推辞,没有矫情,坦坦荡荡。 李巧华看着他的眼睛,终于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就喜欢不扭捏的同志。 王青山在旁边也笑了,端起搪瓷缸子,对孙副部长说了句:老孙,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不矫情吧。 孙副部长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一下,但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 他放下缸子,看向林大江,开了口: 林大江同志,商业部的事说完了。现在,说说你包里那两份文件吧。 林大江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王书记,孙部长,这是晶体管逻辑电路技术方案,以及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请过目。 孙副部长拿起两份文件,仔细查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 林大江同志,你这两份文件......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满是郑重,最后只说了句: 我立刻带回北京。 【叮!检测到宿主提出专利换外汇方案获国家批准,商业部副部长亲自致谢并奖励5000元,声望+500。】 【当前声望:5100/8000。】 第100章 查账 又和王青山汇报了些收音机产线的设想,林大江大方请客。 众人对这个“暴发户”也没客气,欣然前往。 从省城回来,已是深夜。 赵国强把林大江送到招待所门口,摇下车窗,说了句:工业局那边,你要小心,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赵市长。 吉普车拐过街角,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 沈怀远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苏婉清的房间已经黑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专利换外汇,批了。 5000块奖励,收了。 两份文件,孙副部长带回北京了。 他突然想起徐建那句话。 您才十八岁。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徐建在工业局干了十年,十九家厂的情况烂熟于心,汇报的时候数据张嘴就来,几乎不查笔记,不翻文件。 这种人是真干活的。 真干活的人,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还有那十九家市属厂,哪个厂是真穷,哪个厂是假穷? 四辆卡车,轮胎全坏,短的报了两个月,长的从去年下半年就报了。 维修款就是不批。 局里真没钱吗? 还有刘良荣的那番警告...... 明天该好好查查了。 ......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到了工业局。 走廊里碰见徐建。 他正抱着一摞文件从财务室出来,看见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 林副局长,早。 徐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徐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那儿,等着。 徐主任,坐下说。 徐建在对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有些局促。 林大江看着他,开了口。 徐主任,前天你给我介绍十九家厂的情况,数据张嘴就来,几乎不查笔记本,不翻文件。整个工业局,能把十九家厂的情况烂熟于心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徐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我打听过了,局里五年换了四个副局长,最短的不到半年就走了。可你还在...... 徐建低下头,没接话。 你可能觉得我年轻,是靠着运气才坐上这把椅子。 但压水井是我做的,电风扇是我做的,电热毯是我做的,广交会上1382万美元的订单是我带队签的。 徐主任,我不是来混日子的。 徐建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大江。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犹豫,还有一种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 偌大一个三江市工业局,十九家市属厂,居然连几辆卡车的轮胎都换不起。 不得不让工人用板车拉着铸件,走几十公里路去送货。 你看得下去?反正我是看不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林大江的声音缓了下来,你在局里干了十年,你的难处我懂。但我既然坐上这把椅子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 谁要是动了国家的钱,动了工人的饭碗,我林大江,一定查到底。 徐建看着林大江,嘴唇抖了抖,膝盖上的手攥得发白。 许久,他终于开口: 林副局长,您要查,先从维修款查起。 为什么? 因为维修款,是走预算外账的。 林大江眼睛眯了一下。 预算外账。不对公,不审计,不备案。 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全凭一张嘴。 预算外账的账本,在哪儿? 财务室,铁皮柜,第三个抽屉。徐建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钥匙,在刘局长那儿。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了。 刘良荣走了进来,目光在徐建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林大江身上,脸上堆起笑。 林副局长,早啊。 刘局长早。 刘良荣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两下,没点。 听说你昨天一整天没来?虽说你是负责技术,但是工作还是要好好干。 林大江面不改色:昨天去省里汇报收音机项目了。下次一定注意。 嗯。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局里有局里的规矩,上下班按时到岗,这是最基本的。 刘良荣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来,走到门口。 忽然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副局长。财务室那边最近在整理账目,乱得很。你要是想调什么资料,先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帮你找。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大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徐建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徐主任。 财务室,是不是没有刘良荣的同意,谁都不能进? 徐建点了点头。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院子里那四辆轮胎全瘪着的卡车。 那就从别的地方查起。给我调近三年的维修报修单和维修记录,这些应该都归档了,档案室就有,不用经过财务室。 三年的? 对。报修了什么,什么时候批的,花了多少钱,修了以后跑了多少天。一条一条,全给我。 “好的。我这就去。” 下午,徐建抱着一摞泛黄的档案袋进了办公室。 档案袋上落满了灰,有些纸边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林大江接过来,一份一份地翻。 三江化肥厂: 合成塔维修,三月报修,批了。修了三个月,花了四千二。 但合成塔的问题,徐建前天说的是苏联专家走了,图纸带走了,只能低负荷运转。 维修记录上写的却是更换密封垫圈。 密封垫圈换三个月?花了四千二? 三江纺织厂: 细纱机维修,六月报修,批了。 花了三千八。维修记录上写的是更换轴承。 可更换轴承,市价不到两百块。 三江陶瓷厂: 窑炉维修,八月报修,没批。 理由是经费紧张。 ...... 林大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档案,抬起头。 窗外,院子里那四辆卡车还停在那儿,轮胎瘪着。 徐主任。 这些维修记录,和实际维修内容,根本对不上。 徐建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转过身,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林副局长,您看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每一笔维修款,都有一半进了维修厂,另一半,进了…… 他没说完。 但林大江听懂了。 维修厂,是哪家? 城南的三江机械维修厂。厂长叫周伟,是刘局长的小舅子。 林大江靠回椅背,看着桌上那摞泛黄的档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档案收好,锁进铁皮柜里。 徐主任。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 徐建点了点头,额头上的汗终于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副局长,您……您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等证据齐了,一次,把账算清楚。 晚上回到招待所。 林大江上了二楼,远远就看见自己房间门口坐着一个人。 苏婉清靠在走廊的墙上,怀里抱着一个搪瓷饭盒,头一点一点地,快睡着了。 林大江快步走过去。 苏婉清被脚步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身来,怀里的饭盒差点掉了。 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在这儿? 我......怕你没吃饭。她把饭盒往前递了递,现在应该还热。 林大江接过饭盒。 搪瓷的,还热。 等了多久? 没多久。 苏婉清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圈,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我……我看你每天晚上回来,灯都亮到很晚。前天眼里还都是血丝,你要注意休息。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工作上的事。别担心。 苏婉清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只说了句:那你……别太累了。 我知道。 苏婉清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轻声说了句:粥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 林大江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 搪瓷盖子上面凝了一层水珠,是热粥蒸出来的。 他看着苏婉清进了她自己房间,才推开门,进了屋。 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打开饭盒,是小米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吃完饭,他把今天从档案室抄回来的数据铺在桌上。 十九家厂,三年维修记录。报修金额、实际维修费用、维修厂名称...... 一条一条,数字不会说谎。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三年,光是维修款这一项,至少有三万块钱对不上账。 三万块。 1960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五块左右。 三万块,够一个工人,干一百年。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 刘良荣,周伟。 写完了,把纸折好,揣进兜里,关了灯。 窗外,三江市的夜,黑得看不见一颗星星。 但林大江知道,天快亮了。 第101章 北京来电 次日上午,林大江正常上班,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赵国强的声音,但跟平时不一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大江,你马上来市政府一趟。北京来电话了。 北京? 何振国,国防科委。加密线路,不能转接。你赶紧过来。 林大江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往抽屉里一锁,出了门。 市政府通讯室在二楼最里面,门上挂着机要重地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个战士。 赵国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林大江,二话不说,推开门让他进去。 通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部红色电话机。 电话机上贴着封条,旁边的墙上挂着保密守则。 接吧。线路已经加密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何副主任,我是林大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何振国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大江同志,你那份对讲机资料,韩志国带回来以后,国防科委通信研究所连夜做了验证。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电路架构、频谱规划、元器件选型,全部通过。军用加密模块的跳频方案,比我们现有的苏式装备,领先了整整一代。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林大江同志,我代表国防科委,正式通知你:晶体管VhF对讲机,军用版,即日起正式立项,列入国防科委重点装备研发计划。项目代号,红箭-1。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立项了。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真正听到红箭-1这个代号时,心中还是莫名一热。 何副主任,民用版呢? 你小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笑了两声,又收住了,恢复了严肃。 民用版,轻工业部那边会接手。孙副部长已经让沈怀远在做方案了,明年春季广交会,对讲机、收音机一起上。 谢谢何副主任。 还有一件事。 林大江握紧了话筒,静待下文。 孙副部长带回来那两份文件,经多方专家理论验证,已经证实可行! 尤其是那份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如果这套方案能跑通,咱们的计算机,可以跳过电子管二代,直接进入晶体管时代。 运算速度,至少提升一个数量级。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郑重: 林大江同志,你知不知道,一个数量级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一个数量级,就是十倍。 104机每秒一万次,十倍就是十万次。 虽然和后世没法比,但现在可是1960年。 十万次每秒,意味着那些用算盘要算几个月的数据,用计算机只需要几个小时。 国防科委已经在组织专家做试制方案评审了。评审通过以后,国防科委立项。项目代号,你来起。 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就叫……吧。 曙光? 对。计算机这东西,是科技的曙光,咱们得自己造,不能等别人给。 曙光。好名字。就这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林大江同志,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封信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问你图纸从何而来,只问你愿不愿意交给国家。 你只管拿出来。其他的,我们给你兜着,国家给你兜着。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 何副主任,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林大江走出通讯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会儿眼,脸上满是笑意。 赵国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也弯了一下。 好消息? 对讲机,军用版,立项了。代号红箭-1。民用版,沈工在推进,明年和收音机一起,上春季广交会。 还有呢? 计算机方案,理论验证通过,正在做试制方案评审,说如果能跑通,运算速度提升一个数量级。国防科委准备立项,代号曙光。 赵国强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巴掌拍在林大江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 林大江揉了揉肩膀,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 赵市长,工业局那边,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赵国强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 维修款,三年,至少三万块对不上账。维修厂是城南三江机械维修厂,厂长周伟,是刘良荣的小舅子。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沉: 有证据? 档案室的维修记录,和实际维修内容对不上。 化肥厂合成塔报修,花四千二,记录上只换了密封垫圈。 纺织厂细纱机报修,花三千八,只换了轴承。 够不够形成证据链? 还不够。要拿到财务室的预算外账本,才能做实。 预算外账本,在谁手里? 刘良荣。 赵国强点了点头,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大江,这件事,我先跟省纪委通个气。你先别动,等信。 我明白。 赵国强转过头,看着林大江,提醒道: 刘良荣不傻,他不敢明着来。但你要记住,暗箭难防。 赵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红箭-1”对讲机项目获国防科委正式立项,“曙光”计算机项目获初步认可,声望+400。】 【当前声望:5500/8000。】 第102章 护身符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刚上二楼,就看见徐建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对劲。 林副局长,刘局长刚才来过。 他来干啥? 他说,档案室有些资料年代太久,需要重新整理,让我把近三年的档案全部封存,未经他批准,任何人不得查阅。 林大江的眼睛眯了一下。 刘良荣察觉到什么了? 你已经封了? 还没有,我说要等您回来。 好。徐主任,你马上去档案室,把近三年维修记录全部复印一份,原件让他封。复印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徐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徐建回过头。 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徐建愣了一下,瞬间脸色大变。 昨天……昨天我下班回家,我爱人说,下午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来敲门,说是工业局的,找我有事。 我爱人说我还没下班,让他们等会,她去屋里倒茶,出来却发现那两人走了。 林大江看着徐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徐主任,从今天起,你下班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刘良荣的事我已经汇报给赵市长了,稍后我就打电话给赵市长,让他安排人,保护你。 徐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林副局长,谢谢。 不用谢。你帮了我,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 晚上,市招待所。 林大江刚在房间坐下,沈怀远就来了。 他在林大江边上坐下,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道:大江,韩志国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啥了? 他说,你那个计算机方案,他服了。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满是复杂,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 韩志国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很少夸人。能让他说出两个字,你是头一个。 林大江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 沈怀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收音机量产线,部里批了。下周一,正式动工。厂址选在三江市东郊,原大炼钢铁的废弃厂房,那地方我去看过了,改一下就能用。 林大江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轻工业部的章,写得清清楚楚。 沈工,辛苦了。 辛苦什么,我应该做的。 沈怀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继续道: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样的,属实真没见过。你小子,是被我上次那番话挤对出来了?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答话。 沈怀远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行了,说完了。我该回去完善民用版对讲机了!劳碌命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婉清明天要回上海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 回上海? 对,她这次来,本来就是借调。收音机外壳模具的方案,她已经做完了。明天早上的火车。 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林大江站在房间里,看着沈怀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院子里,路灯昏黄。 苏婉清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放下窗帘,走到桌前,拿起笔,又放下。 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苏婉清房间门口,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桌上摊着几张图纸。 林大江开口道:你……还没睡? 方案还有些细节要改。 苏婉清把铅笔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意外。 找我有事? 林大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道: 听沈工说,你明天要回上海了。 苏婉清低下头,轻轻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林大江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护身符。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我爹以前给我的,说能保平安。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你每天夜里熬到那么晚,要按时吃饭,早点休息。 林大江看着手里那枚护身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护身符放进口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婉清,轻声道: 谢谢。 苏婉清被他看得,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拿起铅笔,假装在图纸上画着什么。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 憋了半天,林大江终于开口:你……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火车。 林大江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苏婉清同志。 苏婉清抬起头,一脸希冀。 明年春季广交会。收音机和对讲机,一起上。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了一道很好看的弧度。 那我等着。 林大江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苏婉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巴努了努,小声嘟囔了句:“真是个呆子。” 林大江脚步一顿。 苏婉清的脸腾地红到了耳后根,两只手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完了。他听见了。 林大江背对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却没回头,继续向自己房间走去。 他心中暗叹: 还不是时候啊! 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苏婉清这才慢慢松开衣角,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抿了抿嘴,终于没忍住,笑了。 回到房间,林大江坐在桌前,从口袋里面掏出那枚护身符,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550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8天。】 他把护身符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国强的号码。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赵市长。徐建那边,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放心,我立马安排!” ...... 第103章 告别 第二天一早,三江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蹲在角落里等车,两个穿军装的战士在站台尽头站着,腰板笔直。 苏婉清拎着帆布包,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怀远站在林大江旁边,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一声。 我去买包烟。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林大江和苏婉清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晨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吹得苏婉清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你……工作别太拼了。沈工说你经常熬夜。 我知道。 食堂的饭,要按时吃。你胃不好,别老吃凉的。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苏婉清愣了一下,脸一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上次在机械厂,你说过。 林大江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但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她居然记得。 明年春季广交会,你真的会去? 会去。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那说定了。 说定了。 汽笛响了。 列车员站在车门口,吹了一声哨子,冲苏婉清喊:同志,上车了!车要开了! 苏婉清拎起帆布包,转身往车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林大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晨光里,亮得让人晃眼。 林大江同志。 你胸口的像章,歪了。 她伸出手,隔着空气,在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上了车。 车门关上。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林大江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沈怀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他看了看林大江,又看了看火车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 放心吧,明年春季广交会,她肯定会去。 您怎么知道? 她昨天晚上,把收音机外壳模具的图纸,改了四遍。 沈怀远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两下,继续道: 每一遍改完,都在图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了什么? 明年春季广交会见。 沈怀远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 你小子,福气不浅。 从火车站回来,林大江直接去了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的厂址,选在原大炼钢铁的废弃厂房里。 厂房是五八年建的,砖墙还在,但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露着天光。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几台废弃的小高炉歪歪斜斜地倒在草丛里。 炉膛里的铁渣子还没清干净,风一吹,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沈怀远站在厂房门口,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片烂摊子,眉头微皱。 是个大工程哦。 烂才好。 林大江站在他旁边,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 烂,说明没人要。没人要,咱们就能全拿。 你小子,倒是一点不挑。 沈怀远笑着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旁边的砖垛上: 这是量产线的规划图。你看,这边是元器件预处理车间,这边是焊接线,这边是调试线,最里面是封装和质检。 林大江低头看着图纸,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脑子里已经把每一条线的位置、每一台设备的摆放、每一个工位的操作流程,全部过了一遍。 沈工,焊接线,能不能改成流水线? 流水线? 对。传统焊接是一个工位焊完一块板子,再交给下一个工位。效率太低。 改成流水线,每个工位只焊一个区域,板子在传送带上走,走到最后一站,整块板子就焊完了。 沈怀远推了推眼镜,看着图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改。但传送带,从哪儿来? 农机厂有旧的皮带传动装置,改一改就能用。我给李向阳打过电话了,他下午把东西送过来。 你小子,早就想好了? 昨天晚上睡不着,顺便想了一下。 沈怀远看着他,又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行,那就按你说的改。工期呢? 一个月。 一个月?沈怀远瞪大了眼睛,你小子知不知道,建一条电子产线,正常工期是多久? 多久? 半年。 太慢了。 林大江指着厂房里的空间,继续道: 这边,三天清场。那边,五天砌墙分区。设备进场,一周。调试,一周。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第一台晶体管收音机,必须下线。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开口: 你小子,真是个疯子。 疯就疯吧。林大江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沈工,你看这厂房,屋顶漏光,墙皮掉渣,地上的草比人还高。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沈怀远。 但一个月以后,这里会是中国第一条晶体管收音机量产线。 屋顶不漏光,墙皮不掉渣,地上不长草。 每条线上,每天,下线一百台收音机。 明年春季广交会。这些收音机,会跟对讲机一起,摆在中国展台上。 上面的标签会写着:中国制造。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郑重点头。 大江,我这辈子,做过不少项目。但跟你一起做的这个,够劲。 林大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眼里满是干劲。 ...... 下午,林大江回到工业局,刚进办公室,徐建就跟了进来,把门轻轻关上。 林副局长,您要的东西,复印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纸还带着体温,显然是在衣服里捂了一路。 林大江接过来,翻开一看。 近三年的维修记录,全部复印,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原件呢? 封了。刘局长亲自来封的,我看着他把档案柜上了锁,贴了封条,钥匙他拿走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复印件锁进自己的铁皮柜里,然后把钥匙揣进兜里。 徐主任,你做得很好。 徐建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副局长,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今天上午,刘局长召集局里各科室负责人开了个会。会上他说,新来的副局长年纪轻,经验不足,让大家多帮衬。 但有一条,涉及经费审批、人事调动的事,一律先报他审批,不用经过您。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但干事不能越权。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这是在给我画圈呢。 徐建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徐主任,你怕不怕? 徐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怕。但怕了十年,我不想再怕了。 林大江看着他,目光很稳,那就陪我,把这场仗打完。 第104章 老狐狸 晚上,市招待所。 林大江把维修记录复印件铺在桌上,一条一条,又看了一遍。 十九家厂的数据,他几乎都能背出来了,但背出来没用。 单凭这几份复印件,根本动不了刘良荣。 工业局维修款的账在刘良荣手里锁着,但钱最终流向了周伟的维修厂。 查不了工业局的账,却可以查周伟的账。 他把复印件收好,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到工业局,在走廊里碰见徐建。 徐主任,今天跟我出去一趟。跟局里就说外出考察东郊产线进度。 去哪儿? 城南三江机械维修厂。 徐建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没一会,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工业局大门。 过了城南桥,路越来越窄。 两旁的砖瓦房变成了低矮的民房,民房又变成了荒地。 最后在一个挂着锈迹斑斑铁牌的大院子前停了下来。 铁牌上写着「三江市城南机械维修厂」,漆掉了一半,字都快看不清了。 两人偷偷靠近。 院子不大,东西各一栋厂房。 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墙根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堆着几台拆了一半的旧电机,线圈露在外面,铜丝上落满了灰。 一台锈迹斑斑的皮带车床歪在墙角,传动皮带已经断了,一头耷拉在地上。 厂房门口,门卫正打盹,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徐建站在旁边,小声说:林副局长,这地方维修也能中标? 林大江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路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吉普车拐了进来。 是刘良荣的车。 林大江一把拽住徐建,蹲在一堆废铁后面。 徐建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刘良荣从副驾驶下来,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不远处的两辆自行车上,又看了一眼林大江他们躲着的废铁堆,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转过身,对着闻声而来的小弟们开口,嗓门比平时都高了三分: 你们周厂长这两天出差了,你们都精神点。要加强管理,最近有不法分子在周边活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厂区。出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小弟们点头哈腰。 刘良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往废铁堆的方向又扫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走了。 林大江这才从废铁堆后面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铁锈。 徐建嘴唇发白,压低声音问:林副局长,刘局长他……是不是看见咱们了? 林大江没有回答,心中念头飞转: 刘良荣不是瞎子。 单凭他扫废铁堆的那一眼,就说明了问题! 可他却没点破.... 他这是不想撕破脸? 也对,自己深受上面器重..... 这个老狐狸!估计回去要不安生了! 走。回去。 ...... 果然!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刚在自己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副局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好的,马上就到。” 走廊不长,二十几步路。 林大江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里面装着维修记录复印件。 他心中已有定计,对付刘良荣这种老狐狸,得用点非常规的办法。 刘良荣办公室的门关着,林大江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刘良荣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 看见林大江这么快就来了,他嘴角弯了一下,笑着开口: 林副局长,坐。 林大江没坐,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还没等刘良荣开口,林大江就抢先出声了: 刘局长,说工作之前,我想先跟您核实几笔账。 刘良荣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端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哦?什么账? 维修款。 林大江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三江化肥厂,三月合成塔报修,批了四千二。维修记录上写的是更换密封垫圈。 但合成塔的问题,是苏联专家走了以后图纸缺失,只能低负荷运转。换密封垫圈,需要三个月?需要四千二? 刘良荣放下缸子,看着林大江,没说话。 三江纺织厂,细纱机维修,报修三千八。记录写的是更换轴承。市价,轴承不到两百块。 三江陶瓷厂,窑炉维修,没批。理由是经费紧张。可陶瓷厂是十九家厂里唯一盈利的,去年上缴利润十二万。经费紧张? 林大江把最后一张纸拍在桌上。 刘局长,三年,维修款,至少三万块对不上账。钱去哪儿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良荣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林副局长,你这些资料,从哪儿来的? 档案室。 档案室? 刘良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大江, 我昨天已经下令,近三年档案全部封存,未经我批准,任何人不得查阅。你这些资料,是封存之前拿到的,还是封存之后? 封存之前。 封存之前? 刘良荣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嘴角挂着一丝笑: 林副局长,你分管的是技术,不是财务。调阅档案,需要局党组审批。你申请了吗? 林大江盯着他,没说话。 还有,你查的这些维修记录,都是归档资料。归档资料和实际账目之间,有出入很正常。维修过程中更换配件、追加预算,这些细节,档案里不一定有。 他走到林大江面前,把他摊在桌上的几张纸,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叠好,放回档案袋里。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查账这种事,不是光看几份档案就能下结论的。你得懂财务,得懂流程,得懂规矩。 他把档案袋推回林大江面前。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今天的事,我就当你年轻不懂事,不追究了。 林大江看着那个档案袋,没动。 刘局长,你不敢让我查,是不是? 刘良荣的笑容终于收了。 林大江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四辆卡车,轮胎全坏,维修款就是不批。工人用板车拉着铸件,走几十公里路去送货。刘局长,你看得下去吗? 局里有局里的难处...... 什么难处?林大江往前一步,钱进了你小舅子的维修厂,就是难处? 刘良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林大江,目光冷了下来,像一条蛇终于露出了毒牙。 林大江,你再说一遍。 我说,城南三江机械维修厂,厂长周伟,是你小舅子。 三年,每一笔维修款,都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刘局长,你敢让我查财务室那个铁皮柜吗? 刘良荣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很冷。 林大江,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就凭你和徐建两个人在厂外面,随便看了几眼?还有你这所谓的档案?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看清楚。这是省工业厅批准的《三江市工业局预算外资金管理暂行办法》。 预算外账,本来就是局里统筹调配的。维修款怎么用,用在哪儿,局党组有最终解释权。 至于你说的周伟..... 刘良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满是嘲讽。 周伟的维修厂,是通过正规招标中标的。三江市范围内,能修工业设备的厂,就他一家。 价格是比市场价高一点,但人家有技术、有资质、有设备。 你一个搞小家电的,懂工业维修吗?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数字,什么三万块对不上账...... 他拿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 你查过原始凭证吗?见过发票吗?核对过出库单吗? 光凭几份归档的维修记录,就敢说三万块对不上账? 林大江,你这是在污蔑一个老党员。 林大江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 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刘良荣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他确实没有原始凭证。 他确实没见过发票。 他确实没核对过出库单。 他手里的证据,只有那几份维修记录复印件。 而刘良荣刚才说的那些,每一句都能在程序上站住脚。 林大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贪官,而是一个在体制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这种人,早就在每一条可能出事的路上,提前铺好了后手。 林大江同志。 刘良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慈祥。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局里的事,复杂的很。你专心搞你的技术,把收音机搞出来,把对讲机搞出来,这才是你的正事。 至于维修款的事..... 他拿起林大江的档案袋,塞回他手里。 我就当今天这回事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写个检讨,这事就过去了。 林大江握着那个档案袋,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良荣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这一刻,他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清醒。 自己确实飘了。 接连拿下专利外汇、军工立项、计算机突破,层层光环加身,让他下意识以为只要有理、有线索,就能顺势扳倒对方。 他低估了这些深耕体制十几年的老人,更低估了他们钻规则漏洞、洗白手脚的本事。 自己靠的是技术、是眼界、是上级器重。 可刘良荣靠的是规矩、流程、人情、常年布局的后手。 一腔热血,在密不透风的制度漏洞面前,竟然如此无力。 今天这一趟,不是对峙,是上课。 他压下心底的不甘,攥紧手里的档案袋,心绪彻底沉定。 急没用、吵没用、意气用事更没用。 证据不全,一切都是空谈。 老狐狸手脚洗得太干净,想要扳倒他,只能耐心布局,一击必杀,绝无二次机会。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105章 赵国强来了 门被推开了。 赵国强站在门口。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白色警服的公安。 刘良荣转过身,看见赵国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赵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 赵国强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大江面前,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果然没听我的话。 林大江愣了一下。 赵国强转过头,看着刘良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良荣同志,市公安局的同志,有些事要跟你核实一下。 刘良荣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赵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赵国强没回答,朝身后摆了摆手。 一个公安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蹲在一堆现金和金条中间。 刘良荣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这是你小舅子周伟。 赵国强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平淡: 昨天晚上,市公安局的同志在他家里搜出了五万三千元现金,以及四十二根金条。 另外,还在他床底下搜到了一本账本。 上面记着,从1957年到1960年,三江机械维修厂和三江市工业局之间的每一笔真实交易。 赵国强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账本,放在桌上。 账本很旧,封面磨得发毛,边角起卷。 刘良荣同志,你要不要看看? 刘良荣盯着那本账本,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周伟一开始死不承认。说那些钱是他自己攒的,金条是他爹留给他的。 后来公安同志问他,他爹一个拉板车的,哪来的四十二根金条? 赵国强顿了顿,看着刘良荣的眼睛。 他全招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 刘良荣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缸子,手抖得厉害,缸子碰在桌沿上,茶水洒了一桌。 赵市长,我……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赵国强站起来,朝身后的公安点了点头。 两个公安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良荣身边。 刘良荣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良荣看着那两个公安,又看看赵国强,最后看看林大江,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低下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 两个公安架起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良荣忽然回过头,看着林大江。 那双眼睛里,有怨恨,有恐惧,有难以置信,还有茫然。 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 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能把他十几年经营的一切,连根拔起。 公安把刘良荣带走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各科室的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窃窃私语。 赵国强走过去,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林大江两个人。 赵国强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两下,没点。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 赵国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冲动了啊!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 那天你给打了电话,我就给市公安局的老马打了电话。我让他连夜带人,去查周伟。 结果正好他出差,于是就把他秘密逮捕了。 知道为什么先查他吗? 因为查刘良荣,需要走程序,需要省纪委批准,需要时间。 但查周伟,只需要一个理由。涉嫌投机倒把。他一个维修厂,账上流水那么大,一查一个准。 赵国强弹了弹烟灰,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有一丝笑意,但更多的是严肃。 大江,你今天这一步,走得太急了。 林大江低下头,没说话。 你知道刘良荣刚才为什么敢那么嚣张吗? 因为他在程序上,确实没留把柄。 预算外机动经费归他审批,三江机械维修厂是工业局下属定点集体厂,维修项目走内部委托、先干活后补手续,归档的派工单、结算单和实际工时物料有出入……... 这些,在程序上都能解释。 你今天拿那些维修记录去跟他摊牌,他不但不会认,反而能倒打一耙,说你越权查阅档案,污蔑老党员。 你要是再冲动一点,说错一句话,他就能把你从工业局踢出去。 赵国强的声音沉了下来。 大江,你才十八岁。你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你搞电热毯,搞电风扇,搞对讲机,搞计算机,你搞什么都能搞出名堂来。但对付刘良荣这种人..... 他顿了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刘良荣这种老狐狸,从办事员干到局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窟窿没堵过?你跟他玩心眼,你玩不过他。 而且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精力。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赵国强,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 赵市长,是我自以为是了。今天要不是您来…… 我来不来,结果都一样。赵国强打断他,周伟已经抓了,账本已经拿到了,刘良荣跑不掉。你来不来摊牌,他今天都得被带走。 他站起来,走到林大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你记住:你最大的本事,不是跟人斗,是搞技术。 现如今国家缺的,不是会查账的干部,是能造出晶体管收音机、能造出对讲机、能造出计算机的人。 你专心搞你的技术。这种烂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收拾。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赵国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工业局这边,你先主持工作。省里那边,我会跟王书记汇报。新的局长人选,等省里定。 我?主持工作? 怎么,怕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怕。 那就好好干。 赵国强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大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账本,看着刘良荣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看着墙上那面先进工作者的锦旗,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术业有专攻,自己的精力更应该用在对的地方!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的院子里,那四辆轮胎全瘪着的卡车还停在那儿。 但院子里多了一辆绿色吉普。 刘良荣被两个公安押着,弯着腰,钻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吉普车发动,拐过街角,消失在三江市的街道尽头。 林大江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护身符,攥在手心里。 护身符还带着体温。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护身符,怔怔出神。 正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徐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铁皮柜钥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一万米,又累又兴奋。 林副局长,刘局长他…… 带走了。 徐建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副局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林大江把护身符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徐建。 先把那四辆卡车的轮胎换了。 徐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下午,林大江正在办公室整理维修记录,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沈怀远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大江,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韩志国那边来消息了。曙光计算机的试制方案评审...... 电话那头,沈怀远深吸了一口气。 通过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评审组一致同意,国防科委正式立项。项目代号,曙光。韩志国担任总工程师。 沈怀远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韩志国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这玩意儿要是能造出来,咱们的计算机,能跟美国人掰掰手腕。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三江市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叮!检测到宿主协助扳倒腐败官员刘良荣,主持工业局全面工作,声望+300。】 【叮!检测到计算机项目通过国防科委评审正式立项,声望+200。】 【当前声望:600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7天。】 第106章 雷厉风行(一) 刘良荣被带走的第二天,林大江就忙成了陀螺。 早上六点,他蹬着自行车去了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的厂房,清场已经干了两天。大炼钢铁留下的小高炉拆了,铁渣子清走了,屋顶的破瓦换上了新瓦。 沈怀远比他到得还早,正蹲在焊接车间的砖垛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眉头拧成了川字。 沈工,早啊。 早什么早。 沈怀远头也不抬,你那个流水线的方案,我昨晚想了一宿。传送带的速度要是快了,焊点质量保证不了。慢了,一天一百台的产量又达不到。 那就分段调速。 沈怀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分段? 预处理段快一点,焊接段慢一点,调试段正常速度。 林大江蹲下来,捡起一根粉笔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传送带用农机厂旧皮带改,分段用不同直径的皮带轮控制转速。预处理用大轮,焊接用小轮。 沈怀远看着地上那个粉笔流程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饿的。 林大江打趣了一句,然后站起来,继续道: 沈工,这边的事情你盯着点,我今天还有几件事要跑。 几件? 四五件吧。 沈怀远摇了摇头,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从东郊出来,林大江回了工业局。 徐建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放着一沓文件。 林副局长,这是您要的十九家厂近三个月的产能清单、在岗工人数、空闲车间情况,全部整理好了。 辛苦了。 林大江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三江纺织厂:两条织布线,一条半闲置。 三江陶瓷厂:窑炉只能开一半。 三江副食品厂:接了方便面任务,但人手不够。 ...... 他把文件合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徐主任,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各厂厂长到局里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全部? 全部。 徐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欲言又止。 徐主任,有话就说。 林副局长,您才……才主持工作第二天,就开全厂大会,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林大江把笔放下,刘良荣在的时候,这些厂拖了太久。拖一天,就多亏一天。我等不起,工人也等不起。 ...... 下午两点,工业局会议室。 十九家厂的厂长,一个不落,全到了。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夹着笔记本,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刘良荣的事。 林大江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他走到长桌尽头,没坐,站着开了口。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活下去。 化肥厂,合成塔只能低负荷运转,产能不到设计的三分之一。 纺织厂,细纱机有八台是民国二十年的设备,配件早就不生产了。 陶瓷厂,窑炉只能开一半。 副食品厂,接了方便面订单,但人手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的是苏联专家走了以后留下的烂摊子,有的是设备老化,有的是没钱。 这些事,不能再拖了。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 电热毯。扎哈罗夫追加了二十万条订单,交期两个月。纺织厂..... 三江纺织厂厂长李德胜坐直了身体。 你那条闲置的织布线,三天之内,改造成电热毯生产线。 技术指导,我让清河县小家电厂的李向阳过来。他有二十几万条电热毯的生产经验,你们跟着学。 李德胜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副食品厂。方便面出口订单,分一半给你们。配方和工艺,我让李向阳一并带来。 副食品厂厂长张国庆站起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句: 林副局长,谢谢。 不用谢我。把产量提上来,就是最好的谢。 林大江把粉笔放在桌上,扫了一圈在座的厂长。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各厂有闲置车间、空闲工人的,全部报上来。我统一调配。能干事的干事,不能干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靠边站。 散会后,林大江回到办公室,拨通了清河县小家电厂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张东林。 张厂长,我这边需要两个人。 你说。 李向阳、林福才,借调来三江,当电热毯生产技术指导,为期两个月。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 李向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让他们今晚就收拾行李。 谢了。 谢什么。对了,你那边工业局忙得过来吗?柴油机那条线,要不要我也过去搭把手? 你先把1200马力攻关盯住。这边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6天。】 还有六天。 必须在冷却结束之前,把工业局这摊子事理顺,腾出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那四辆卡车的轮胎已经换了新的,工人正在往上搬化肥厂的合成塔配件。 徐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林副局长,喝口水。您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林大江接过缸子,灌了一大口。 徐主任,明天帮我安排两件事。第一,去化肥厂实地考察。第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根金属管,里面盘着电热丝,尾部连着电源线和插头。 帮我找这些东西:电热丝一卷、铜管一根、绝缘云母片、导线、插头。 徐建接过图纸,看了看,一脸茫然。 林副局长,这是…… 烧水的。 第107章 雷厉风行(二) 第三天一早,徐建把东西备齐了,放在林大江办公桌上。 林大江拿起铜管,把电热丝缠上云母片,塞进管子里,两端用绝缘胶封死,焊上导线,接上插头。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徐建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林副局长,这就完了? 完了。 林大江找了个搪瓷缸子,灌了半缸凉水,把铜管插进去,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三十秒后,缸子里的水开始冒泡。 一分钟后,水开了。 徐建看着那个咕嘟咕嘟冒泡的缸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副局长,这东西……这东西…… 叫热得快。原理很简单,电热丝通电发热,铜管导热,水就开了。成本不到两块钱,烧一壶水只要三分钟。 林大江拔掉插头,把热得快擦干净,放在桌上,同时把图纸递了过去。 徐主任,这是制造图纸,你去安排一下,让市机械厂立马生产。先做五十个。 你下午再跑一趟三江市供销社,把做好的热得快一起带上。让他们试卖,零售价定三块五。卖得好,再追加订单。 三块五?徐建愣了一下,成本不到两块,卖三块五…… 供销社零售价三块五,批发价两块八。工业局赚八毛,供销社赚七毛,老百姓花三块五买个省时省力的烧水神器。三方都赚。 徐建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满是敬佩,半天才说了句:林副局长,您这脑子…… 快去。 徐建拿着热得快和图纸,小跑着出了门。 下午,供销社那边传来消息:五十个热得快,不到三个小时就卖光了。 供销社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追加五百个。 林大江挂了电话,在纸上又加了一行:热得快产线,三天内跑通。 ...... 第四天,化肥厂。 林大江带着徐建,在化肥厂转了一上午。 合成塔确实只能低负荷运转,苏联专家走的时候把图纸和关键参数全带走了。 厂里的技术员翻遍了所有存档,连一张完整的工艺流程图都凑不齐。 林副局长,不是我们不努力。 化肥厂厂长刘德才抹了把汗,没有图纸,没有参数,我们不敢乱动。合成塔里面温度压力都是几百上千的,一动就是大事故。 我理解。 林大江站在合成塔前面,抬头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沉默了一会儿。 刘厂长,把你们现有的所有资料,不管完整的还是残缺的,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我来想办法。 刘德才愣了一下:您……您懂化工? 不懂。但我认识懂的人。 ...... 第五天,市政府。 林大江敲开赵国强办公室的门,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市长,我找您要钱来了。 赵国强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要什么钱? 刘良荣的赃款。 赵国强眉头一挑:那是赃款,要上缴国库的。 我知道。但工业局现在到处是窟窿。化肥厂合成塔要修,纺织厂细纱机要换,陶瓷厂窑炉要改造。没有启动资金啊。 那也不能动赃款。 林大江往前倾了倾身子:赵市长,我不是要吞这笔钱。我是借。等热得快、电热毯、收音机这些产线跑起来,利润回来了,我连本带利还回去。 赵国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小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两下,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开口: 刘良荣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正式立案了。赃款的处理,要走程序。 但我可以跟省里打个报告,申请将部分赃款返还三江市工业局,用于企业技术改造。理由嘛...... 他看了林大江一眼,扶持重点项目,保障出口创汇。 谢谢赵市长。 先别谢。能批多少,我说了不算。但...... 赵国强又吸了口烟,沉声道:三万块,问题不大。 够了。 赵国强看着林大江,嘴角挂着一丝笑:大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个土匪。抢了刘良荣的赃款,抢了供销社的市场,抢了纺织厂的车间,连我这点家底你都要刮一层。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市长,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赵国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钱的事,我帮你办。但有一条,三个月之内,工业局必须给我扭亏为盈。 两个月。 你小子…… 赵国强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那就两个月。 ...... 第六天,张东林带着李向阳、林福才到了三江。 林大江在工业局会议室给他们接风。 李向阳,电热毯和方便面技术指导,驻纺织厂和副食品厂。林福才,电风扇组装技术指导,驻农机厂。为期两个月。 李向阳搓着手,嘿嘿一笑:林副局长,您放心。电热毯那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先别说大话。二十万条,两个月交期,一条都不能少。 保证完成任务。 张东林在旁边看着林大江,目光里有些感慨:大江,这才几天,你这工业局就变了个样。 还没变完。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四辆换了新轮胎的卡车: 等化肥厂合成塔修好了,纺织厂细纱机换了,陶瓷厂窑炉改造了,才算真的变了样。 ...... 第七天,晚上。 林大江坐在招待所房间里,把这一周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收音机量产线:厂房改造完成,设备开始进场,一周后调试。 热得快:两条产线已经跑起来了,日产2000个。 电热毯二十万条:纺织厂闲置织布线改造完成,李向阳带着工人开始试产。 方便面:副食品厂分走一半订单,产能翻倍。 电风扇:林福才在机械厂搭了2条组装线,日产500台。 化肥厂:资料全部调齐了,林大江翻了两个晚上,发现合成塔的核心问题在于催化剂配比,经过十数次失败,最后成功解决。 刘良荣的赃款:赵国强那边打了报告,第一批两万块已经批下来了,优先用于化肥厂合成塔维修和纺织厂细纱机更新。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 这工业局,终于开始像个干活的样子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6000/8000。】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5:38:29。】 第108章 热得快火了 林大江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枚护身符,等着那声清脆的提示音。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定秒杀冷却结束。是否消耗一周秒杀次数,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限定范围。】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 电子类。 集成电路。 这是他在脑子里盘了整整一周的答案。 晶体管技术他已经交出去了,对讲机、曙光计算机都立项了。 但这两条线的下一步,必然要往集成方向走。 他能等,但国家等不了。 韩志国在等,何振国在等,那些在算盘上扒拉数据的科研人员也在等。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半导体集成电路基础工艺(含光刻、氧化、扩散、金属化、封装等实验室级完整工序)。价格:1元。】 【2. 晶体管高频功率放大技术(含军用雷达前端电路设计)。价格:1元。】 【3. 电子计算器全套制造技术(晶体管型,四则运算,便携式)。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一个选项,心跳快了两拍。 光刻、氧化、扩散、金属化、封装。工序完整,实验室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需要建大型晶圆厂,利用现有的设备就能起步。 陶瓷厂有高温窑炉,改一改就是扩散炉。 农机厂有磨床,能加工掩膜版基板。 化工实验室有现成的酸碱处理槽。 而且实验室级三个字,说明这东西目前还是科研阶段,不需要大规模工业配套。 不会像柴油机那样一下捅到天上去,也不会像电风扇那样只是消费级。 恰好在国家能接住和足够震撼的中间点上。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半导体集成电路基础工艺(全套实验室级技术资料)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没有立刻取出来翻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今晚,先睡个好觉。 ......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办公室,徐建就推门进来了。 林副局长,供销社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热得快? 对。他们说:第二批五百个,昨天下午刚到货,今天早上开门只一个小时,就卖了三百个。供销社主任说,让咱们赶紧再送两千个过去。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钢笔:两千个? 他说年底前要备货。天冷了,老百姓烧水取暖,这东西比煤炉方便,插上电几分钟就能用。他估算整个三江市冬天能卖三万个以上。 林大江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产线产能:热得快产线现在日产多少? 市机械厂那边说,昨天产量是1500个。人力倒还好,主要是铜管和电热丝,省物资局那边批的配额不够。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开口道:铜管库存紧张,市里有能拉管的厂子吗? 三江钢管厂,今年上半年停产的,设备还封着。厂长姓宋,一直想复产,但没订单。 你马上去钢管厂,让宋厂长把设备打开。热得快用的铜管规格,我下午给他图纸。原材料铜锭的事,我去找商业部李部长。 直接找商业部? 热得快卖的这么好,这可是妥妥的外贸潜力产品。上次李巧华副部长给过我承诺,有困难可以找她。 林大江顿了顿,你先去钢管厂,把复产的架子搭起来。热得快卖得越好,铜管的需求就越大,钢管厂就有活干,工人就能领上工资。 徐建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 下午,林大江去了东郊收音机量产线。 厂房改造已经接近尾声。 屋顶的破瓦换完了,外墙重新刷了白灰,窗户装了新玻璃。 车间里,传送带已经架起来了,两排焊接工位整齐排列。 沈怀远站在调试线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电路板,正在测电压。 沈工,进展怎么样? 沈怀远头也没抬:你自己看。 林大江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电路板。 晶体管已经焊好了,线圈绕得整齐,焊点锃亮。 旁边的示波器上,信号波形平滑稳定。 能出声吗? 沈怀远拧了一下可变电容,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电波特有的质感。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时间...... 林大江听了十几秒,看着沈怀远。 成了。 成了。沈怀远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第一台样机,今天上午调试完成的。灵敏度、选择性、音质,全部达标。 批量生产之前,再做一次老化测试,没问题就可以量产了。 林大江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晶体管收音机,从图纸到样机,不到两个月。 沈怀远注意到他的表情,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别高兴太早。量产线和样机是两码事。样机一台我就调了个把小时,量产要保证每台都这个水平,那才叫真本事。 我知道。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能走通。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对了,这封信,昨天晚上到的。寄到北京轻工业部,转来的。 林大江接过来,信封上写着林大江同志亲启,落款是上海电机厂 苏婉清。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当场打开。 沈怀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调样机。 ...... 晚上回到招待所,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折得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工整。 林大江同志: 见信安好。收音机外壳模具的方案,我已经按照你上次提的流水线想法做了一些调整,降低了注塑温度,缩短了冷却时间。 新的模具图纸已寄到轻工业部,应该很快会转给你。 另外,我在图书馆找了几本关于晶体管高频放大的书,有些内容可能你有帮助。我把重点摘录出来了,随信寄给你。 最后,上海已经入冬了。你那边应该更冷。注意添衣。 苏婉清 。 信纸下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图表,是高频放大电路的几种改进方案,旁边用红笔做了批注,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圈。 林大江看了两遍,把信纸叠好,和那枚护身符一起,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三江市的夜景稀稀拉拉,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回桌前,拿起笔和纸,开始写回信。 苏婉清同志: 来信收到。模具方案的建议很好,我会转交沈工,安排试模。 高频放大的摘录很有参考价值,你的方案给了我一个新思路。 收音机量产线已经基本调试完成,今天第一台样机出声了。 音质还行,就是主持人语速太快,听得人犯困。 另外,三江今天没下雪,但风很大。你那边也要注意保暖。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又补了一行。 护身符,我一直带在身上。 写完,他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封口,在信封上写下上海电机厂 苏婉清收。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窗外的星星很亮,天边有一点淡淡的鱼肚白,不知道是远方的城市灯火,还是黎明快要到了。 他关上窗户,脱了外套,躺回床上。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热得快进入供销体系,激活停产钢管厂复产,产业联动初显,声望+100。】 【叮!检测到晶体管收音机样机调试成功,量产线进入收官阶段,声望+200。】 【当前声望:6300/8000。】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的活儿,还多着呢。 第109章 陶瓷厂的窑炉 第二天天没亮,林大江就醒了。 他把那套《半导体集成电路基础工艺》取了出来。 光刻胶的配比、氧化层的生长速率、扩散炉的温度曲线、掩膜版的制作精度、金属化蒸镀的真空度要求....... 密密麻麻全是图纸。 林大江在桌前坐下,开始整理、归纳。 两个小时后,桌上多了一份五页纸的方案。 《关于利用现有工业设施开展半导体集成电路预研的初步构想》。 第一页,现状分析。 陶瓷厂有高温窑炉,最高温度可达一千三百度,改造后可作为扩散炉使用。 农机厂有精密磨床,精度在五微米以内,勉强能达到掩膜版基板的加工要求。 化工实验室有酸碱处理槽,能做基板清洗和腐蚀。 第二页,改造方案。 窑炉加装温控系统,精度从±五十度提升到±五度。 磨床加装气浮导轨,减少振动。 酸碱处理槽加装恒温装置,稳定反应速率。 第三页,试制计划。 第一阶段:基板制备和氧化工艺验证。 第二阶段:光刻和扩散工艺验证。 第三阶段:完整工序串接,试制第一块集成电路样品。 第四页,预算。 设备改造、材料采购、人员培训,合计约两万元。 第五页,预期成果。 一个月内,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集成电路基础工艺的完整验证。 林大江把方案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然后收进公文包,出了门。 ...... 早上八点,三江陶瓷厂。 陶瓷厂厂长钱友德接到徐建的电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两只手背在身后,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釉料痕迹。 林副局长,早。 钱厂长,早。 林大江没寒暄,直接往里走。 钱友德跟在他旁边,边走边介绍厂里的情况。 三座窑炉,两座电窑、一座燃气窑。电窑是前年新换的,控温精度还行,但跟我们干这行的要求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燃气窑是五八年建的,现在基本闲置。 林大江在燃气窑前面停下来。 窑炉不小,大约三米长、两米宽、两米高,炉膛里积了一层灰,几块废匣钵歪倒在角落里。 炉体外壁的耐火砖有几处开裂了,但主体结构还在。 这窑,以前烧什么? 以前烧过耐火材料,后来耐火材料不做了,就闲置了。 炉膛最高能到多少度? 理论上一千三百度。但控温系统是五八年的老货,温差大得吓人。设定一千二,实际能跑到一千四,回头又掉到一千一。 林大江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炉膛内壁的积灰,看了看颜色和质地,又站起来,绕到窑炉后面,看了温控箱和热电偶的安装位置。 钱友德站在旁边,看着他在窑炉前后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副局长,您这是……看上这窑了? 看上了。 林大江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方案,递给钱友德。 钱厂长,这窑,我要改。 钱友德接过方案,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半导体……集成电路?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脸上写满了茫然,林副局长,我们这是烧陶瓷的,不是搞电子管的。 我知道。但你的窑,能烧到一千三百度。半导体扩散工艺的炉温,正好在这个范围。 把温控系统改造一下,加几组热电偶,换一套控制器,这窑就能干半导体的事。 钱友德低头又看了两页,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副局长,我不懂您说的这些……但我知道您是个干实事的人。您说怎么改,我配合。 好。改造方案我回头让人送过来。这段时间,这窑先封着,不烧别的。工人方面,你挑两个最稳当的,我亲自培训。 工人?钱友德愣了一下,就两个? 前期试验,两个人够了。后期扩产再招。 钱友德看了看手里的方案,又看了看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又去了农机厂。 农机厂厂长赵长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出身,一听林大江说要改造一台精密磨床,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到了车间。 林副局长,您看这台。上海机床厂五七年出的,精度三个微米,搁现在也是顶尖设备。就是导轨磨损有点厉害,最近干活有点跑偏。 林大江弯腰看了看导轨,用手指抹了一下,又蹲下来看底座的水平度。 导轨重磨一下就能恢复。底座水平度差了两道,加垫片调回来就行。这台磨床,我借用了。等试验跑完,原样还给你。 您拿去用。反正农机厂现在也没多少精密活儿。赵长根爽快得很。 还有一件事。 林大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帮我加工几块这东西。材料用硬质合金,表面粗糙度要控制在零点一微米以内。 赵长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块巴掌大的方形薄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啥玩意儿? 掩膜版基板。做试验用的。 赵长根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 林副局长,我干了三十年金加工,没见过这玩意儿。您这又是整啥新东西? 等做出来了,你第一个看。 赵长根笑了一下,把图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行。我亲自给你干。 ...... 回到工业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大江刚在办公室坐下,徐建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热茶。 林副局长,钢管厂那边有消息了。 宋厂长接到电话以后,当天下午就带人把设备重新擦了一遍。他说只要铜锭到位,三天之内就能出第一批管材。 铜锭的事,我已经联系了李部长的秘书。商业部那边同意调配一批工业铜锭,三天内发到三江。 徐建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林副局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林大江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热得快、收音机、电热毯、拖拉机……现在又要搞什么……集成电路? 徐建斟酌着措辞,我知道您有本事,可一个人精力有限,您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大江放下缸子,沉默了两秒。 徐主任,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昨天晚上拿到一批半导体技术资料。这套东西,如果搞成了,能让咱们国家的计算机运算速度再提升一个数量级。 他顿了顿,看着徐建的眼睛:徐主任,我不怕步子大,我怕的是该走的时候没走。 徐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那您……保重身体。 放心。 ...... 下午,林大江又去了一趟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这边,传送带已经通电试跑了。 沈怀远正蹲在焊接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万用表,测一块刚焊好的电路板。 沈工,进度怎么样? 还行。沈怀远头也不抬,传送带跑了一个小时,没出毛病。焊接工位试了三块板子,两块合格,一块虚焊。 虚焊率三分之一? 初期嘛。沈怀远放下万用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等工人们手熟了,能降到十分之一以下。 林大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向阳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大江,扎哈罗夫那边出大事了!” 第110章 不死心的老毛子 李向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还没站稳就把电报塞了过来: 大江!扎哈罗夫那边回电了!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图纸:出啥事了? 纺织厂赶出来的第一批试产样品,三百条,寄到苏联做了质量抽检。对方回电说全部合格,品质跟小家电厂原产线一模一样。 李向阳喘了口气,把电报翻过来,继续道: 但他那边催得很急,说苏联国内电热毯已经卖断货了,让咱们尽快交货。如果能提前交,他愿意每批加百分之五的加急费。 沈怀远在旁边听着,手里的万用表停了一下:百分之五?那老毛子急成这样? 不止。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把电报最底下那行字指给林大江看,继续道: 他说,如果咱们能在原定交期基础上提前一个月交完,他再追加一百万条后续订单。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万条。 沈怀远放下万用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看着林大江,没有说话。 林大江的目光从电报上抬起来,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但是有一个要求。 李向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说,新增的一百万条订单,要把电热毯上的中国制造标签去掉。换成中性包装。 车间里又安静了。 沈怀远的眉头拧了起来。 林大江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好几秒,心中念头飞转: 去掉中国制造。 这个要求,看着像是商业细节,但往深处一想,味道就不对了。 一百万的量,如果全是无标产品流向苏联市场,苏联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中国造的。 以后满大街都是电热毯,却没人知道是谁发明的、谁生产的。 扎哈罗夫的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家族在苏联商界也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旦这批无标货铺开,他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渠道,说这是苏联自主生产的,把中国的功劳抹得一干二净。 更麻烦的是,以后中国厂家想以原创者身份跟苏联谈后续合作,连证据都没有。 林大江把电报折好,放回桌上,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回电:加急费可以收,提前交可以谈。但去掉中国制造标签,不行。 李向阳愣了一下:那......一百万条订单呢? 告诉他,一百万条,我们接。标签的事,没有商量余地。 沈怀远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李向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往外走。 等等。 林大江叫住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几辆解放牌卡车正装着货往外运,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上面印着中国制造四个字,红底白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几辆车,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在飞快地算账: 一条电热毯出口价二十到二十二元人民币。 一百万条就是二千多万人民币。 上次广交会,电风扇加方便面加电热毯,累计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按当前汇率折算,约三千四百万人民币。 这一百万条电热毯的订单,差不多相当于广交会总成绩的三分之二。 这可不是小单。 这笔钱,说不心动是假的。 三江市十九家市属厂,如果能拿下这笔订单,之前三年的亏空不仅能填平,面貌还能焕然一新。 但前提是能交得出来。 三江现在的电热毯产能,纺织厂加小家电厂,满打满算一个月能出不到二十万条。 一百万条,得干将近5个月。 之前的20万条还没完成,再接下这100万条。 按现在的产能,根本不可能。 加产线?招人?培训?没有二个月下不来。 等产线跑顺了,黄花菜都凉了。 除非...... 林大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些正往省城方向去的卡车上。 那些车拉的是一些零散配件,往省里其他地市送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三江吃不下,不代表黑江省吃不下。 黑江省有十几个地市,纺织厂、被服厂、印染厂,多的是。 电热毯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有原料、有图纸、有人培训,谁都能干。 两千多万的订单,分出去。 三江拿大头,其他市喝汤。 省里协调,统一标准,统一验收。 这样一来,三江不需要自己扛全部产能压力。 其他市有了订单,工人有活干,工资能发出来。 省里面上有光,底下也稳得住。 最重要的是:让大家都沾点光。 省得三江一家独大,别人眼红。 省里护着你,是因为你能干活。 但如果你把所有的活都攥在自己手里,别人没饭吃,迟早有人要掀桌子。 他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赵国强那天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两个月,工业局必须给我扭亏为盈。 现在不止是扭亏为盈了。 两千多万的订单分下去,全省十几个地市跟着吃肉。 到时候报上去的,不是完成指标超额完成。 赵市长那边,面子有了。省里那边,里子有了。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李向阳: 一百万条,三江一个市吃不下。 李向阳愣了一下。 你帮我拟一份电报,发给王书记和省工业厅。 就说三江市工业局承接苏联电热毯追加订单,因产能不足,申请由省里统筹协调,把部分订单分配给其他地市工业系统。 愿意承接的,三天内报备。 李向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大江,你是想…… 一百万条,三江吃不完。与其让扎哈罗夫觉得咱们好拿捏,不如让全省一起干。让其他市也跟着吃点肉,省里自然会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李向阳:让大家都沾点光。省得咱们一家独大,别人眼红。 沈怀远在旁边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你小子,这是要把全省都拉到同一条船上啊。 同一条船好。林大江走回桌前,船大了,风浪来了,谁也翻不了。 当天傍晚,王书记的回电到了。 只有一行字: 同意。已通知各市工业局。三江市牵头,统一技术标准和质量验收。省里全力支持。 但电报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标签和分订单的事,你做得对。 林大江看着那行小字,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一百万条。 他心中念头飞转: 分出去,大家都有饭吃。 中国制造的招牌,必须打出去。 扎哈罗夫收到回电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大概想不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窗外,三江市的工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老毛子,还不死心? 没关系。 你想玩,我陪你。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应对扎哈罗夫百万订单及去标要求,启动全省产业协同,声望+200。】 【当前声望:6500/8000。】 第111章 专利换外汇,成了! 分单的电报发出去第二天,林大江的电话就没断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松江市工业局。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几乎要把话筒烧穿: 林副局长,我是松江市工业局的老赵!电报收到了! 我们这边有三家纺织厂,设备都闲着,工人也闲置了大半年。 只要能拿到订单,保证保质保量完成! 林大江在笔记本上记下松江,三家纺织厂,说了一句: 赵局长,你尽快把产能明细报上来。技术标准和质量验收,三江这边统一派人过去培训。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送过去! 电话刚挂三秒,立马又响了。 这次是桦南市工业局。 林副局长,我们这边有两家被服厂,之前给部队做过军被,缝纫经验丰富。电热毯的外层面料和缝制工序,我们完全能承接。 好,报产能。 另外……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林副局长,我们这边工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了,年底前要是再发不出来,怕是要出事。您看能不能尽快把第一批订单分配下来? 林大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在桦南那一栏后面打了个重点号。 三天之内,第一批订单会分配到位。你先稳住工人,让大家看到希望。 谢谢林副局长! ...... 一个上午,林大江接了十几个电话。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 松江、桦南、绥化、齐齐哈尔、牡丹江…… 全省十三个地市,除了三江自己,有九个地市主动来电申请承接订单。 剩下四个,估计还在犹豫,或者产能实在跟不上。 林大江看着那页纸,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九个地市,按产能大小排了个序。 缝纫能力强的做面料和缝制,有印染设备的做布料预处理,有仓储能力的做成品包装。 电热毯的工序拆开,每一段都有人能干。 他拿起笔,开始写分配方案。 ...... 下午,林大江又去了陶瓷厂。 窑炉改造已经动工了。 钱友德找来的两个工人正在焊新的温控箱支架,电焊的火花溅在耐火砖上,噼啪作响。 林大江走进去的时候,钱友德正蹲在炉膛里,拿着一把钢刷在清积灰。 听见脚步声,他从炉膛里探出头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咧开嘴笑了:林副局长,您来了! 进度怎么样? 温控箱的支架明天就能焊完,热电偶后天到货。周六之前,这套炉子就能试烧了。 林大江蹲下来看了看炉膛内部,又抬头看了看工人正在焊的支架位置,这才开口: 温控箱的安装位置,离炉膛太近了。高温辐射会影响控制器的精度,往后退三十公分。另外,在中间加一层隔热板。 工人停下焊枪,回头看了钱友德一眼。 钱友德摆摆手:听林副局长的。退三十公分,加隔热板。 工人点了点头,开始拆已经焊了一半的支架。 林大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厂长,这个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钱友德愣了一下: 就我和这两个工人。他们俩都是我带了好几年的徒弟,嘴严得很。窑炉改造的事,对外说的是技术改造 好。在试验成功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钱友德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林副局长,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用? 很大。林大江顿了顿,大到你现在还想象不到。 钱友德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刷积灰。 ......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去了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这边,传送带上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 焊接工位上的工人已经换了三批,每一批都比上一批熟练。 沈怀远站在调试线的末端,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成品,正在听音质。 沈工,虚焊率降到多少了? 沈怀远放下收音机,推了推眼镜:今天测了一百台,虚焊三台。百分之三。 降得挺快。 手熟而已。沈怀远看了他一眼,量产线这东西,前一千台最难。过了这一千台,后面就顺了。 他顿了顿:你那边,扎哈罗夫的事搞定了? 电报发出去了。分单的事,九个地市报了名。省里牵头,三江统一标准和验收。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分得好。 他转身又拿起另一台收音机,拧了一下可变电容。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前几天更清晰,更稳。 这批收音机,如果现在拿去广交会,能卖。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大江走到传送带尽头,拿起一台刚刚下线的收音机,等产线跑稳了,库存备够了,再去。 库存备多少? 第一批,先备五万台。 沈怀远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了:五万台?你知不知道五万台要占多大仓库? 东郊那个废弃仓库,我已经让徐建去清理了。五万台,够放。 沈怀远看了他半天,把收音机放回桌上:你小子,心是真大。 ......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黑透了。 林大江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今天记的那页纸。 九个地市,十几家厂,产能、设备、工人数,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把笔记本合上,刚准备倒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这个点了,谁还打电话? 大江,是我。电话那头是王青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儿。 王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休息?王青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休息,可香港那边不让啊。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华润那边,来消息了? 来了。王青山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五项专利,全部成交。美国通用电气、西德西门子、英国帝国化学工业、法国汤姆逊、日本松下。五家公司,每家都签了授权协议。 林大江的心跳开始加速。 王书记,换了多少? 四千三百万美金。 林大江握着话筒,久久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四千三百万美金。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1960年全国外汇储备不足5000万美金! 更重要的不是钱本身,是这笔钱能干什么! 精密机床、电子元器件、特种钢材、化工原料、科研仪器…… 这些被西方封锁了多少年的东西,现在有了外汇,就可以从香港、从第三国绕道进口。 对讲机需要的晶体振荡器、曙光计算机需要的高速二极管、收音机量产线需要的精密绕线机..... 这些之前因为缺外汇只能自己想办法啃的硬骨头,现在全都有了另一条路。 而且到时候自己再拿出新东西的时候,更有了由头! 大江?你在听吗? 在听。林大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王书记,这个消息……太大了。 是啊。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沉了下来,大江,你知道华润那边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他们说,这笔交易,是建国以来内地通过香港完成的单笔最大技术出口。 五家国际巨头,每一家都是行业里的顶尖。 能让这些公司同时掏钱买咱们的专利,靠的不是面子,是硬实力。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大江,你给咱们国家,争了一口气。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 王书记,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沈工、没有韩工、没有赵市长、没有您一直在后面撑着,这五份专利图纸,连厂门都出不去。 你不用谦虚。王青山打断他,图纸是你画的,技术路线是你定的。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大江,上面说了,可以拨300万美金供咱们黑江省用于扩大再生产。 这笔钱怎么用,你想过没有? 想过。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朗声道: 第一,进口精密设备。收音机量产线还缺几台精密绕线机和波峰焊机,国内暂时做不了。 第二,引进一批高精度检测仪器,曙光计算机的测试设备缺口很大。 第三,留一部分作为备用,应对后续的进口需求。 好。你明天列个详细的设备清单,我让省里协调进口渠道。华润那边说了,他们可以协助从香港采购转运。 谢谢王书记。 还有一件事。 王青山的声音忽然严肃了几分,这笔交易,动静不小。国务院那边,可能会派人下来考察。 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考察? 嗯。别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上面还能吃了你这个功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手上那些技术项目,如果能在大领导来之前,再多拿出几个像样的成果,意义就不一样了。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桌上那份五页纸的方案拿了起来。 王书记,我明白了。 好。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大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三江市的夜晚依旧安静,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四千三百万美金。 它的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这笔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陶瓷厂的窑炉,改造进度得再加快。 农机厂的掩膜版基板,赵长根那边得催一催。 化工实验室的酸碱槽,明天亲自去盯。 他关上窗户,坐回桌前,把那份五页纸的方案重新翻开,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外汇到位后,优先采购:光刻胶原料、高纯度硅晶圆、精密光刻用紫外光源。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叮!检测到宿主五项专利成功授权五家国际巨头,创下建国以来最大单笔技术出口记录,为国家换回4300万美元外汇,声望+1000。】 【当前声望:7500/8000。】 第112章 温室大棚技术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怔怔出神。 突然,外面开始下雪了。 他目光扫了一眼桌前日历:1960年11月29日。 马上就要进入年底了。 今年的雪似乎来得特别晚。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飘着,落到地上就化了。 林大江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根据后世的记忆,明年全国的自然灾害基本结束。 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重新在桌前坐下,又把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方案写得还算扎实,但有些措辞过于直接了。 他在几处地方改了改,把国内现有条件可以满足初步具备条件预期一个月内验证力争一个月内验证。 改完再读一遍,他合上方案,放在公文包最上面一层,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之前林家村干旱的样子,想起那些裂开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的土地,想起林有田蹲在井台边上抽烟袋的背影。 那时候全村人都在等水。 现在水有了,电热毯有了,收音机有了,专利也有了。 可村里人呢?还跟以前一样,冬天窝在炕上猫冬,一分钱进项都没有。 上次梁书记上门求他安排红旗公社的村民,去小家电厂帮工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知足不觉,林大江又走到了窗边,站定,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爷爷奶奶在村里还好么?还有上海的苏婉清...... 突然,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现在还不到想这个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干完。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收音机量产线的库存报表。 原先的成本11.5元,经过批量采购元器件,现在已经降到了9.8元。 明年广交会,该定什么价格呢?20? 这个价格,绝对吊打国内外所有成品。 他又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物资。 最近这些天,除了限定秒杀消耗的次数,每日秒杀都正常进行。 只不过不知怎的,除了上次那次欧气爆发之后,似乎运气变差了不少。 每天刷出来的竟都是粮食、布匹、日用品,堆了半个空间。 林大江扫了一眼,倒也不气馁。 系统不给,那就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干。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他把库存报表收好,关灯睡觉。 ......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大米500斤、面粉500斤、玉米面500斤。价格:1元。】 【2. 猪肉500斤。价格:1元。】 【3. 温室大棚全套技术(含骨架设计、保温材料配方、通风系统、冬季蔬菜种植管理手册)。价格:1元。】 林大江盯着第三个选项,愣了一下。 温室大棚。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家村冬天那一片光秃秃的田地,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连根草都没有。 村民们窝在炕上猫冬,一张嘴就是今年又没挣着钱。 如果有了温室大棚,冬天也能种菜。 反季节蔬菜,运到县城能卖高价。 当然是以村集体的名义。 一个村如果能建上几十个大棚,整个冬天都有收入。 而且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骨架用竹木或钢材都行,保温材料用草帘子加塑料薄膜就能凑合。 推广起来也不需要什么高端设备,只要有图纸、有人教,农民自己就能干。 他想起林福才年底就要结婚了。 到时候回村喝喜酒,正好能碰上林有田。 到时候他拿出这套技术,全村都能受益。 而且这东西还能推广,不光光是一个林家村。 国强民富,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要让老百姓口袋里真正有钱,日子才能有盼头。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毫不犹豫: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温室大棚全套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关掉面板,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温室大棚技术,那是后面的事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年底了。 十九家市属厂,工资和奖金从哪里来? 电热毯的订单还没完成,三成预付款基本都用于采购原材料了。 热得快虽说卖的不错,但新开产线哪哪都需要钱。 专利外汇的钱是国家的,不能动。 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金,少得可怜。 赵国强说了两个月扭亏为盈,可现在账上的钱,连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 必须想办法赚一笔快钱!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刚才看的那份库存报表。 或许明天可以弄一批晶体管收音机,去市物资局去试试。 收音机。成本9.8元,售价20。 20这个价格绝对不贵。 毕竟现如今国内,上海牌电子管收音机,一台98块,还得凭票。 供销社零售价20,批发价17.8。工业局赚8块,供销社赚2块2,老百姓花20买个结婚三大件之一。 三方都赚。 一千台就是8000,五千台就是四万。 这点钱,不够给所有工人发工资、奖金,但至少能先发一部分,先稳住人心。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 如果卖得好,订单会越来越多,利润也会滚起来。 他的思路慢慢清晰了。 明天先去物资局,把收音机的销路打开。 回款快了,年底发工资、奖金就有底气了。 等工人拿到钱,明年开春干活才更有劲。 至于温室大棚...... 那是后面的事。等林福才结婚的时候再说。不着急。 林大江想到这里,心里总算有了底。 虽然可能这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是一条路。 路通了,后面就好办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黑暗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 第113章 卖收音机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去了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的传送带正在运转。 一排排焊接工位上,工人们低着头,手速比上周又快了一些。 沈怀远站在调试线末端,手里拿着一台刚下线的收音机,正在听音质。 沈工,虚焊率多少了? 今天测了两百台,虚焊四台。百分之二。 降到百分之二了? 手熟了。沈怀远放下收音机,前一千台最难,过了那道坎,后面就好办了。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日产1000台没问题。 林大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沈工,我调1000台走。今天去市物资局试试。 沈怀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大江:1000台?你打算怎么定价? 成本9块8,批发给物资局17块8,零售20块。 才20?是不是太低了?这可是晶体管收音机!体积小、耗电少、寿命长! 沈怀远的眉毛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上海那边电子管收音机都要卖98的,还要票。你这个价格卖,别的地方估计要骂娘了。 骂就骂呗。让更多人用上,比什么都重要。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句:“晶体管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调整未尝不是坏事。” 沈怀远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去:1000台,我去给你备货。 ...... 上午十点。 林大江先去了一趟物资局前面那条街上的供销社。 这是市里最大的一家。 柜台后面摆着各种日用品,比几个月前丰富了不少。 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方便面,旁边是热得快和电热毯,都是熟悉的东西。 供销社主任陈德贵正在柜台后面盘货,看见林大江进来,赶紧放下账本迎了出来: 哎哟!林副局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快请! 他热情得有点过分,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才伸出来。 陈主任,我就过来看看。供销社最近怎么样? 好!好得很! 陈德贵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您啊!热得快卖疯了,一天能卖好几百个。方便面和电热毯也走得快。 省里说今年不用拿农产品抵债了,老百姓手里的东西能自己留着,日子好过多了。大家私下里都说,这都多亏了您。 林大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方便面、热得快和电热毯,心里有了底,然后转身出了门,往物资局大楼走去。 ...... 物资局局长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 林大江敲了敲门框。 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是物资局局长马德宏,一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老干部,但那双眼睛很精,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估摸着什么。 马局长,我来跟您谈两件事。林大江在椅子上坐下。 您说!马德宏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 第一件,热得快。供销社那边说卖疯了,要求继续增产。 省物资局也来催了,说各市都在要货。我这边准备再开五条新产线,但铜管和电热丝需要您这边继续保障供应。 没问题! 马德宏一拍桌子,继续道: 您放一万个心,王书记早就交代过了,您这边物资局全力供应。热得快这东西,现在可是咱们三江市的拳头产品! 那就好。林大江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收音机,放在桌上。 马德宏的目光落在那台收音机上。 巴掌大小,灰白色塑料外壳,前面是一排旋钮,最上面是扬声器网罩。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晶体管收音机。东郊收音机厂的最新产品。 马德宏拿起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么小?不用插电? 四节电池,能用一个月。您试试。 林大江装好电池,拧了一下可变电容。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不像话。 女主持人的嗓音带着那种特有的颗粒感,在办公室里缓缓流淌。 马德宏惊得嘴巴都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他接过收音机,凑近了听,又拿远了看,翻来覆去倒腾了好一阵子,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放回桌上,看着林大江: 林副局长,这东西......多少钱? 成本9.8块。批发给物资局17.8块。零售20。 马德宏愣住了。 他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猛地转过身: 林副局长,您知道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电子管收音机多少钱吗?八十块!还得要票! 您这个巴掌大的东西,不用插电,四节电池用一个月,声音比电子管的还清楚......只卖20块钱?! 他顿了一下,脸上满是担忧,沉声道:您这是要砸别人的饭碗啊。您就不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林大江已然明了。 马局长,让更多人用上,比什么都重要。 马德宏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行,林副局长,您是个干事的,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您看能不能再让一点? 马局长,售价20,成本9.8,我报17.8,已经留了二块二的利润空间了。 马德宏没有退让:一台二块二,您也知道,这三年我们这多难,我们物资局有三个月都没发足工资了,还欠着呢,您看能不能再让点。 林大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是个真心为下面人考虑的人,讨价还价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局里那些工人。 行,17块。 马德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次我带了1000台来,就在外面,必须在一个礼拜内铺到全市供销社柜台上。不能压货。 马德宏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不过这1000台不够!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在一张订单上刷刷地写了几笔,签了名,盖上公章,递了过来。 林副局长,5000台。这是订单。您那边什么时候能交货? 林大江接过订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三天内,下一批2000台立马送过来。 “马局长,你就这么有信心?一下子居然敢直接下单5000台。” 马德宏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 林副局长,我跟您说实话。您这1000台收音机,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就能卖光。 一台20块钱,不用票,比电子管的小、还耐用,声音还比人家的清楚。老百姓又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林副局长,不瞒您说。今年咱们三江市物资局,指标压得紧,年底了工人奖金都还没着落。 您这收音机一来,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林大江看着马德宏那张被烟熏黄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伸出手:马局长,合作愉快。 马德宏握着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合作愉快! 林大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马德宏一眼: “马局长,忘了问。这1000台,货款什么时候能到工业局账上?” 马德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实在: “林副局长,您放心。货我收了,入库就走流程。 最迟明天上午财务一上班,我就让人安排。17块一台,1000台,一共一万七。您回去等消息就行。”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在办公室刚坐下,徐建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对劲,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副局长,扎哈罗夫那边回电了。 林大江接过电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电文不长,措辞客气,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甘: 标签的事可以接受,但希望中方理解苏联市场的特殊性。另,关于后续合作,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沟通。 林大江看完,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没有说话。 徐建站在旁边,等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林副局长,他是什么意思? 林大江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认了。 徐建愣了一下,然后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认了? 标签的事,他认了。林大江转过身,但他想当面谈。 什么时候? 没说。但快了。 林大江把电报收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比早上大了不少,把远处工厂的屋顶染成了灰白色。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徐建:徐主任,明天物资局那边会有一笔款子过来,是1000台收音机的货款,到了,告诉我一声。 徐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大江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飘雪的天空。 瑞雪兆丰年。 希望明年,真的是个好年。 第114章 马力柴油机成了 中午,工业局食堂。 林大江端着搪瓷饭盆,打了二两米饭、一勺白菜炖粉条,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还没扒两口,徐建就拿着一沓文件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摊开。 林副局长,物资局那边来电话了。 货款到了? 不是。马局长说,1000台收音机,铺到供销社柜台上,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抢光了。 下面供销社的电话都快把他办公室打爆了,都在催着要货。马局长催咱们尽快把第二批送过去。 马局长还说,照这个势头,5000台根本不够,看来今年不仅能把拖欠的工资补上,说不定还能过个肥年。 林大江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嘴角弯了弯。 这个老马,这是尝到甜头了啊。 另外钢管厂那边,铜锭到货了。第一批三吨,宋厂长说够用半个月。供销社那边也来催了,说热得快又卖断货了,让咱们再增产。 知道了。 林大江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站了起来,把饭盆洗干净。 徐主任,下午我去机械厂和陶瓷厂。局里有什么事,你盯着点。 好的,外面雪越下越大了,要不要安排辆车? “不用。” ...... 下午一点,市机械厂。 厂长周德胜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看见林大江蹬着自行车过来,烟头差点掉裤子上,赶紧站起来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您怎么来了? 热得快产线,再开五条。 周德胜愣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跟林大江进了车间。 车间里,原有的两条热得快产线正在满负荷运转,工人们低头忙着手里的活,电热丝卷绕机嗡嗡作响。 林副局长,五条新产线,人手倒不是大问题。机械厂这边闲置工人不少,培训两天就能上手。但物料…… 铜管和电热丝,物资局那边已经协调好了。省物资局特批的,优先保障热得快产线。铜锭从商业部那边调,钢管厂三天内出第一批管材。 周德胜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大江看着他这模样,直接开口:周厂长,又什么困难直接说。 林副局长,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周德胜搓了搓手,机械厂这边,工人工资……之前欠了两个月。这不马上年底了,大家伙儿都眼巴巴等着呢。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大江一眼,像是在等判决。 周德胜愣了一下。 年底之前,欠的工资全部补上。另外,今年过年,每人多发半个月奖金。 周德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林副局长,您说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五条新产线,三天之内必须跑起来。日产五千个热得快,一个都不能少。 周德胜看着林大江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头。 您放心。三天之内,五条产线,一条不少。 好。物料明天到。你这边先把人手排好,培训今天就开始。 林大江拍了拍周德胜的肩膀,转身出了车间。 从机械厂出来,雪已经下大了。 不是早上那种细细碎碎的雪粒子,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密密匝匝地往下砸。 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自行车轮子碾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大江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挡住半张脸,低着头,顶着风雪往陶瓷厂的方向蹬。 风从北边灌过来,夹着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车速越来越慢,链条在低温下变得僵硬,每蹬一圈都要多费三分力。 过了南城桥,路更差了。 积雪下面是被冻裂的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轮子一不留神就陷进去。 林大江把车把攥得死紧,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趴在车把上,一步一步往前蹬。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段上坡。 他站起来蹬,踩了两圈,后轮忽然一滑,整辆车往左边倒下去。 他下意识伸脚去撑,但地上全是雪,鞋底呲溜一下,整个人连车带人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雪灌进了领口,冰得他一个激灵。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撑着车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车链子掉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把链条勾回来,一点一点挂上齿轮。 手指冻得发僵,挂了三次才挂上。 他站起来,把围巾重新裹紧,抬头看了看前面。 雪幕里,陶瓷厂的烟囱隐约可见,还有不到一里路。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陶瓷厂的时候,林大江浑身上下全是雪,眉毛和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子。 钱友德看见他这副模样,赶紧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讶: 林副局长,这么大雪您还骑车过来? 没事。窑炉怎么样了? 今天上午刚试烧了一次,控温精度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有点问题。 林大江走到窑炉前面,看了一眼温控箱上的读数。 温度曲线在显示屏上画出一条锯齿状的线,波动幅度比预想的要大。 设定温度一千二百度,实际温度最高跑到一千二百三十五度,最低掉到一千一百八十度,上下差了将近六十度。 波动太大了。扩散工艺要求的温度精度是正负五度,这差了十倍。 钱友德在旁边搓着手,有些局促:林副局长,我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换了新温控箱,精度不应该这么差。 林大江蹲下来,顺着热电偶的接线往炉膛方向查。 三组热电偶,两组走左侧进炉膛,一组走右侧。 他伸手摸了摸右侧那组热电偶的接线盒,手指在接线盒上停了片刻,又摸了摸左侧的两组。 右侧这组热电偶的接线盒,比左侧的烫。 钱友德凑过来: 林大江站起来,绕到窑炉后面,看了看三组热电偶的安装位置,眉头皱了起来。 右侧这组装得太靠近燃烧室了。燃烧室区域的温度比炉膛平均温度高出一截,热电偶测到的是局部高温,不是炉膛实际温度。 温控箱收到这个偏高的读数,就会自动降低功率,导致炉膛实际温度偏低。 等温度降下来,温控箱又收到偏低的读数,再加大功率。一来一回,就形成了波动。 钱友德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我明白了!热电偶测的是炉壁温度,不是炉膛中心温度。右侧这组被燃烧室烤着,读数不准。 对。把右侧热电偶从燃烧室旁边移开,往炉膛中心方向挪四十公分。 三组热电偶均匀分布在炉膛中心线周围,取平均值,波动就能降下来。 钱友德转身就喊工人拿工具,两个徒弟扛着梯子和扳手跑过来,开始拆右侧热电偶的固定支架。 林大江站在旁边,看着工人们忙活,手掌上的擦伤被车间里的热气一蒸,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凝固了,和雪水混在一起,凝成了一道深红色的痂。 林副局长,您的手…… 没事。蹭了一下。 钱友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指挥工人重新安装热电偶。 半个小时后,右侧热电偶移到了新位置。 林大江蹲在温控箱前面,盯着温度曲线。新的读数出来了。 设定温度一千二百度,实际温度波动范围收窄到了一千一百九十五度到一千二百零五度,正负五度。 及格了。 钱友德在旁边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林副局长,这窑,算是成了? 还没。正负五度是实验室标准,但真正跑扩散工艺的时候,炉温稳定性要比这更高。 接下来还要做几轮空烧测试,观察温控系统在不同温度区间的表现。等空烧数据稳定了,再上硅片做实际扩散验证。 钱友德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林副局长,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您搞的这个……半导体,到底是个啥? 林大江看着那个正在升温的窑炉,炉膛里暗红色的火光透过观察窗映在他的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钱厂长,你烧了一辈子陶瓷,知道陶瓷最值钱的地方是什么吗? 好看?耐用? 是它能扛住高温。半导体扩散,就是在高温下,把杂质原子精确地掺进硅片里,形成一层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那么薄的电路层。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的窑炉,以前烧的是碗和盘子。以后,烧的是中国芯片的未来。 钱友德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嵌着釉料痕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但林大江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回到工业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支在楼下,上楼的时候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 裤腿上的雪化成了水,膝盖处那块破洞上沾着泥,手掌上的伤口被化掉的雪水浸得有些发白。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张东林的声音,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张东林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老会计。 但今天,他的声音在发抖,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像是憋着一口气跑了三公里。 大江!大江!成了! 什么成了? 柴油机!800马力! 林大江握着话筒,整个人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 800马力柴油机,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台架试验一次通过!额定功率804马力,燃油消耗率比设计值还低了百分之三! 张东林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了,几乎是在喊: 大江,咱们成了!800马力!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800马力柴油机终于搞出来了。 大江?你在听吗? 在听。 林大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张厂长,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台晶体管收音机,塞进包里,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市政府,赵国强办公室。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国强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林大江一副狼狈模样,眉头微皱。 大江,你这是…… 赵市长,清河县。800马力柴油机,台架试验一次通过。 赵国强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真的?” “真的!” 赵国强立马站了起来,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椅背上抓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走。去清河县。我的车在楼下。 现在? 现在! 第115章 雪夜试车 赵国强手忙脚乱地穿起外套,袖口翻了两次才翻过来,扣子系错了一颗也没发现,哪有平时沉稳的样子。 林大江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市长,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吗? 赵国强终于把外套扯正了,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眼睛里有一种林大江从没见过的光。 大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国家最先进的59式主战坦克,发动机只有520马力。 咱们这台800马力,未来不管是装到新式坦克上、重型推土机上、还是内河船舶上,用处都太大了。 这不是一台发动机的事,是咱们整个国家的动力体系,有了自己的心脏。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那张涨红的脸,收了笑意,沉声道:赵市长,要不要通知王书记? 赵国强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差点忘了!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书记,我是赵国强。有件事,必须现在跟您汇报。 国强啊!啥事? 清河县,800马力柴油机,台架试验一次通过。额定功率804马力。我和大江准备去现场看看。 “真的?” “真的!” 你们等着。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到一个小时,王青山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市政府门口。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国强和林大江快步迎了上去。 王书记。 上车。路上说。 吉普车驶出三江市区,往清河县方向开去。 路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车速不快,车轮碾过白色的路面,发出闷闷的沙沙声。 林大江坐在王青山旁边,从包里掏出那台晶体管收音机,开机。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主持人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王书记,收音机量产线,通过物资局对接供销社,首批1000台今天上午铺到柜台上,不到两个小时全部卖光。 王青山接过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放下来。 成本多少? 批量采购元器件以后降到9.8元。供销社零售价20元,批发价17元。 王青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没有立刻接话。 另外,热得快也卖得不错。供销社那边追加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今天下午我去了市机械厂,让他们再开五条新产线,三天内跑起来,日产五千个。 赵国强坐在前座,转过头来,看着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你小子,就不打无准备的仗。 林大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王青山和赵国强的神色,还算不错,继续开口: 王书记、赵市长,收音机这批货的货款,物资局那边说明天一早就能到账。加上热得快的回款,够给十九家厂补发拖欠的工资了。 另外过年我准备给工人们发半个月当做奖金。你们看怎么样? 王青山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 大江,这个词,以后不要再用。 林大江愣了一下。 工人拖欠的工资,肯定要补发,这是应该的。如今国家困难,要还苏联的债。你说的奖金..... 上面已经有风声,意思要压一压,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文,但你也要注意。对外就说生产激励超产奖励 林大江被他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 建国初期,计件工资、超额奖金、生产奖励是普遍推行的。 但从1960年末开始,上面陆续有文件下来,批判物质刺激,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压缩、停发各类月度、年终奖金。 王青山这是在保护他! 用词不当,传到上面去,就是违反政策的帽子。 王书记,我明白了。以后对外只说生产激励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雪越来越大。 收音机里又换了一则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全国工业生产的相关情况。 林大江听了一会儿,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些,收音机里传来超额完成第三季度生产任务几个字。 赵国强回过头看了一眼收音机,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 一个多小时后,清河县小家电厂。 张东林站在厂门口等着,手里还攥着一沓试车数据,看见三辆吉普车驶进院子,快步迎了上来。 还没等张东林开口,王青山就率先出声了:“直接去试制车间。” 试制车间里机器已经停了,但灯光全亮着,亮堂堂的。 一台崭新的柴油机固定在试验台架上,银灰色的缸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王青山走到柴油机前面,伸手摸了摸,这才开口: 数据呢? 张东林把试车报告,递了过来。 王青山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功率曲线、扭矩曲线、燃油消耗率、排气温度、缸内压力...... 每一组数据都清清楚楚列在纸上。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804马力。燃油消耗率比设计值低3%。 他合上报告,转向张东林:你们这有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么?把发动机换了,能立马试车? 有,也可以立马试车。但需要调底盘和传动系统的匹配参数。 那就换。把这台800马力装上去,跑一圈。 现在?张东林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雪。 就现在。 张东林转身招呼工人,车间里瞬间忙碌起来。 拆旧机、吊装新机、补焊加强板、对接传动轴…… 工人们分工明确,动作娴熟。 半个小时后,发动机已经稳稳地装上了底盘。 张东林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装好了。 王青山也不墨迹,直接宣布: 试车。 张东林跨上驾驶座,手扶着操纵杆,深吸一口气,拉下了启动开关。 柴油机轰的一声就着了起来。 张东林挂上一档,松开离合,右脚踩下油门。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履带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微微抬起,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车间里的工人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张东林赶紧松了一下油门,拖拉机这才慢下来,但那股随时要冲出去的劲头还在,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马,前蹄一下一下刨着地面。 “好家伙……”张东林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带着笑,也带着一丝紧张,“这劲儿太大了。” “换二档。” 张东林踩离合、推档、放离合、油门跟上,动作一气呵成。 拖拉机再次加速,这次快得多了,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从“咯吱咯吱”变成了连绵不断的“轰隆隆”,二十多米的车间,不到五秒就跑完了。 “拉出去跑雪地。”王青山说。 张东林挂上档,拖拉机冲出车间大门。 门外,积雪没过履带,车灯劈开雪幕,照出两道雪墙。 那些积雪在800马力的扭矩下像豆腐一样被刨开,履带压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雪粉像浪一样往两边翻涌。 它在空旷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然后直冲加速。 发动机的声浪从低沉变成了高亢,带着一种涡轮增压器特有的尖锐哨音。 拖拉机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雪地上狂奔,车灯在雪幕里急速移动,履带扬起的雪粉在车后拖出一条白色的尾巴。 张东林踩下刹车。 拖拉机减速,但没有立刻停。 800马力的惯性推着它在雪地上滑行了将近十米,才终于站住,履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工人们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台拖拉机裹着一身雪粉开回来,没人说话。 王青山走过去,没有看拖拉机,先低头看了看那两道雪痕。 然后他才直起身,转向张东林,只说了一句:“明天跟我去省军区。” 张东林愣了一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站在王青山面前,刚要说点什么。 王青山却先开口了:“59式坦克的发动机舱,能装得下吗?” “能。”张东林说,“韩工那边给过标准接口参数,图纸预留了适配接口,但需要时间做底盘适配。” “那就做。” 王青山转身,看了林大江一眼:“大江,明天你也来。” 第116章 深夜电话 王青山回到省委,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秘书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刚才雪地试车那一幕幕又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电话机,摇了国防科委的专线。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 老班长,是我,王青山。 青山?何振国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拔高了半度,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是出什么事了? 好事。 什么好事值得你半夜打电话? 王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特意停顿了两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800马力柴油机,台架试验一次通过。额定功率804马力,燃油消耗率比设计值低了百分之三。 就在刚才,我亲自试了车,装在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上,雪地里跑了三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何振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青山,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804马力?一次通过? 一次通过。雪地里跑出了将近四十迈。试车的厂长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青山,咱们59式主战坦克,发动机只有520马力。800马力,如果能装上去,那推重比能提升多少? 机动性、越野能力,你在部队待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才半夜给你打电话。 何振国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林大江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王青山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认识何振国几十年了。 从当初的国内战场到朝鲜战场,一个锅里吃饭,再到回国后各自独当一面。 这个老班长说话什么时候带过那小子这种词? 明显不是随口问的。 老班长,王青山把茶杯搁回桌上,你问柴油机就问柴油机,问林大江干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何振国什么时候随口问过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何振国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尴尬。 青山啊,你这人就是太敏感。 不是我敏感。是你老班长这毛病,几十年了,从来没改过。 王青山往后靠了靠,继续道: 上次你随口一问,把黑江军区一个工程师调走了。上上次你随口一问,把哈军工一个教授弄到了北京。你每次随口一问,我这边就少一个人。 那都是工作需要。 这回呢?也是工作需要? 何振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明天我过来一趟。和韩志国一起。 韩志国?王青山皱了一下眉头,他不是曙光计算机的总工程师吗?他哪有时间? 电话那头,何振国语气里满是得意: 不耽误。他那边的活儿,快完了。 什么意思? 青山,我跟你说个事。 何振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沉声道: 林大江之前交上来的那两份资料你还记得么? 记得。《晶体管逻辑电路技术方案》和《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 对。就是这两份。 何振国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一字一句道: 《晶体管逻辑电路技术方案》,已经被二机部那边点名了。 二机部? 对。尤其是其中的基本门电路设计参数、触发器电平触发方案、加法器进位链优化...... 何振国的声音越来越郑重: 二机部那边说,这套方案根本就是一套通用大纲,不绑定具体机型。随便换个型号,换个应用场景,都能直接套用。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青山,这话我只跟你说。这套方案,即将被应用到东风2型导弹上面。 王青山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东风2型。 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东风2型的制导系统,之前一直卡在运算速度和可靠性上。 林大江这套方案,把加法器进位链的延迟砍掉了将近一半。 二机部那边的专家验证完,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老班长,你继续说。韩志国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韩志国? 何振国的语气忽然轻松了起来,带着一丝调侃: 他那边更好办。那《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根本就是照着图纸组装,根本不费事。 不费事? 你以为呢?方案里连每个元器件的型号、规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电路板的走线图、焊点位置、测试流程,一样不缺。 韩志国这个总工程师,说白了就干了个组装的活。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估摸着再有几天,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就能完事。昨天韩志国跟我说,调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最迟下周,就能跑第一个完整程序。 青山,要是这玩意能成,那西北那边...... 他忽然停了一下。 王青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西北。 核武器研制基地。 计算量大减。何振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不定能提前爆炸。 王青山握着话筒,久久未语。 窗外,雪还在下,省委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北风偶尔灌进来,把窗户吹得微微震动。 老班长,你们坐火车来,也赶不上吧?要不我推迟一天? 不用,我们连夜坐军机去。 军机?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800马力柴油机,虽然不是1200马力的,但已经值得我去一趟。我也想见一见这小子! 何振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立马安排一下。天亮之前就能到你们那。 王青山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老班长,先说好。看看行,但你可不能打林大江的主意。 青山,你说什么呢...... 你别跟我打哈哈。王青山打断他,你刚才问林大江那小子最近怎么样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你这次来,看柴油机是假,看人是真。 何振国没有接话。 老班长,之前说好的,让他在我这儿留一年。我黑江省,好不容易出这么个人才。 上面刚给我下了明年一个亿的创汇任务。我可都指着他呢。 青山,瞧你这话说的......你把我想成啥样的人了?我是那种挖墙脚的人吗? 你是。你刚才问‘那小子最近怎么样的时候,那语气,跟当年你调走省军区那个工程师时一模一样。 何振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好你个王青山,嘴上从来不饶人。 你让我怎么饶你? 话音刚落,两个人在电话两头,隔着几百公里,同时笑了。 笑够了,气氛松了下来。 何振国的声音恢复了正经:青山,说正事。林大江的安保级别,得提一提。 我知道。 不是一般的提。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不是几项民用技术,而是直接关系到国防安全的东西。 晶体管逻辑电路、计算机、1200马力柴油机......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在苏联人眼里都是宝贝。 何振国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扎哈罗夫的事,底下的人跟我汇报过了。标签的事,老毛子不会善罢甘休。当面谈判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拉拢林大江。拉拢不成,未必不会动别的心思。 王青山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 我已经安排了。但你说得对,现在的安保级别不够。你有什么建议? 我明天到了再说。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国防科委这边,准备给林大江配一个专职警卫班。日常出行,专车接送。通信加密。关键项目,不对外公开。 警卫班?王青山挑了一下眉毛,你确定? 确定。他值。 王青山握着话筒,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好。明天到了,咱们当面谈。 行。青山,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老班长,明天见。 第117章 省军区验证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大江就起了。 昨晚那场雪下了一夜,招待所的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激得人一个激灵。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把领口的风纪扣仔细扣好,这才出了门。 赵国强的车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 车顶上落了一层薄雪,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赵市长,早。 上车。 ...... 一个多小时后,省军区大门口。 两排卫兵持枪站在岗亭两侧,刺刀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赵国强的小车在门口停了一下,卫兵检查证件后,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驶进军营,绕过几排营房,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停了下来。 林大江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王青山站在楼门口,旁边还有三个人。 最前面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军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没有肩章,但站得笔直。 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人,肩上是少将军衔,浓眉大眼,指节粗大,一看就是长期摸枪的。 旁边站着韩志国,但位置明显比两人落后半步。 林大江愣了一下。 韩志国不是在北京主持曙光项目么?他怎么来了? 王青山看见林大江下车,笑着招了招手:大江,过来。 林大江快步走了过去。 王青山指了指那位老军人,介绍道: 这位是国防科委何振国副主任。我的老班长。 何振国上下打量了林大江一眼,目光很沉。 他伸出手,手心干燥有力,指节全是老茧,笑着开口: 林大江同志,久仰了。 何副主任,您好。 这位是黑江省军区司令陈大龙同志。 陈大龙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大得林大江差点咧嘴。 这哪是握手,这分明是掰手腕。 林大江,听王书记提过你很多次了。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陈司令,您好。 王青山又指了指韩志国: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 韩志国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复杂: 林大江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韩工,您不是在主持曙光项目吗? 项目快完了。 韩志国看了一眼何振国,又看回林大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钦佩: 你那份《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太详细了,我照着组装就行。我这个总工程师,就是个干组装的。 何振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先看坦克试车。 ...... 试车场在军营后面,是一大片被碾平的雪地,周围用铁丝网围着。 两台59式主战坦克并排停在雪地上,炮管斜指天空,履带上的雪还没化。 左边那台发动机盖开着,里面的柴油机是银灰色的,崭新,跟坦克本身的橄榄绿形成鲜明对比。 张东林正蹲在坦克旁边,跟几个军区的技术人员对着数据,看见林大江走过来,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咧嘴笑了。 大江,发动机已经装上了。就等你们了。 陈大龙走到两台坦克前面,转身看着何振国:老首长,开始? 开始。 陈大龙点了点头,朝旁边一个上尉招了招手:小周,你上原装的。老刘,你上新的。 两个坦克兵从队列里跑出来,敬了个礼,分别爬上两台坦克。 驾驶舱盖砰地一声合上,片刻后,两台坦克的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 左边那台原装520马力,声音低沉,履带开始转动,缓慢地碾过雪地。 右边那台800马力。 轰的一声,坦克猛地往前一蹿! 雪地上被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雪粉像浪一样往两边翻涌。 在场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陈大龙的眉毛挑了起来。 两台坦克并排驶入试车场,先是一道长长的直道。 左边原装机的速度慢慢提起来,履带碾过雪地,速度大概在三十迈左右,发动机的声音已经拉到了高音区。 右边那台800马力,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速度从零到四十迈只用了不到两百米,发动机的声浪从低沉变成高亢,带着涡轮增压器特有的尖锐哨音。 差距太大了。陈大龙身边的一个中校低声说了一句。 陈大龙没说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右边那台坦克。 弯道来了。 两台坦克进入弯道,左边原装机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履带在雪地上打滑,车体微微侧倾。 右边那台800马力,速度几乎没降,履带吃进雪地更深,抓地力更强,车身在弯道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切了过去。 出弯加速。何振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右边那台800马力出弯的瞬间,油门踩到底,坦克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后面推了一把,猛地往前冲出去,雪粉在车后拖出一条白色的尾巴。 左边那台原装机出弯,发动机嘶吼着,但速度提得慢多了,像一头老牛在爬坡。 两台坦克之间的差距,从五十米拉到了一百米,又从一百米拉到了两百米。 陈大龙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 好东西。 试车结束后,两个坦克兵从驾驶舱里钻出来。 开原装机的小周,脸色还算正常,就是额头上出了点汗。 开800马力的老刘,从驾驶舱里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战友扶了一把。 他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张了两次,才说出话来,声音都在抖: 这哪是发动机,这是火箭。 旁边几个技术人员围了上来,拿着数据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零到四十迈,加速时间4.7秒。原装机是11.2秒。 弯道速度损失,不到百分之五。 最大扭矩输出,比原装机高了将近一倍。 陈大龙接过数据记录本,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何振国。 何振国没有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青山站在旁边,看着那台银灰色的柴油机,又看了看林大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走,去会议室。 ...... 军区会议室,一张长条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江省军事地图。 何振国坐在主位,陈大龙在他旁边,王青山坐对面,韩志国、赵国强坐在角落。 林大江被安排在何振国正对面。 何振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看着林大江,开口: 林大江同志,800马力柴油机,一次通过。晶体管方案、曙光计算机马上也要出眉目了。你在三江市做的事,我都了解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压水井、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收音机、广交会1382万美元......再加上现在这800马力柴油机,你为国家做了很多事。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谦虚道: 何副主任,这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沈工、韩工,没有赵市长、王书记在后面撑着,我那些图纸,连厂门都出不去。 何振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微微点头。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功劳就是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沉默了几秒,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继续道: “这台800马力柴油机,让坦克机动能力提升了一大截。但看完刚才的试车,我也在想,单纯提升动力,远远算不上装备的完整革新。” 他抬眼看向林大江:“依你的眼光来看,往后咱们的军用装备,重点应当朝什么方向发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何振国一眼,又看了眼林大江。 陈大龙也放下了手里的铅笔,靠在椅背上,看向林大江。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 何副主任,我认为,首先要立足我们自身的实际情况。 我们国家现在工业基础薄弱,不能盲目跟别人比。苏联有苏联的路,美国有美国的路,我们得走自己的路。 何振国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立足现实,不等于只盯着眼前。 林大江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我认为,未来战争的形式,一定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什么变化? “电子装备、自动化装备会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何振国眉毛微微一挑。 陈大龙脸上满是疑惑。 王青山也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林大江注意到众人略带疑惑的神情,顺势解释: “简单来说,往后打仗,比拼的是电台、雷达、运算设备。 谁更早摸清对手动向,更快测算战场态势,谁就能占据先机。 机械化、大口径火力是基础,但往后战场胜负,很大程度取决于情报收集、快速运算、通信传递。” “就拿坦克来说,光是动力强劲远远不够。 如果未来能够搭配更先进的通信装置、火控测算设备、简易电子干扰装置,坦克就不再只是单纯的突击兵器,还能成为前沿情报传递的节点。” 何振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说的这些,是你看书看来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林大江没有犹豫。 何振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 王青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笑: 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何振国看着王青山这副欠揍的模样,撇了撇嘴,目光重新转向林大江,沉声道: 好。好一个自己想的 王青山清了清嗓子,插了一句: 大江说得对,但经济建设也不能落下。 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老班长,你们国防科委再想要新装备,也得有外汇买材料、买设备。 林大江点了点头: 王书记说得对。没有充足的财力支撑,各类电子装备、自动化装备的研发就是空谈。国防和经济,是两条腿。少了任何一条,都走不远。 何振国看了看王青山,又看了看林大江,忽然笑了。 青山,你们黑江省真真出了个大才。你培养的不错啊! 不是我培养的。王青山端起茶杯,是他自己争气。 何振国没有再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桌上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数字,然后推到林大江面前。 林大江同志,这是我的外线电话。 林大江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串手写的号码,笔迹苍劲有力。 如果你愿意来国防科委,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青山在旁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瞪着何振国: 好你个何振国!敢当着我面挖人! 何振国靠在椅背上,一脸坦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青山,我这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人才嘛,双向选择。 双向选择?你刚才问那些问题,不就是在摸底?摸完底就递电话,你这套路我太熟了。 那你也没拦着不是? 我..... 王青山被噎了一下,看了眼何振国,又看了眼陈大龙,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大江身上。 大江,你自己说。 林大江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何振国,声音平静: 何副主任,谢谢您的看重,但我手头的事还没做完。 他顿了顿,看着何振国的眼睛: 等我做完了,一定向您报到。 何振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好。不急。你什么时候做完了,随时可以打那个电话。 他站起来,伸出手。 林大江同志,你是个好苗子。 林大江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谢谢何副主任。 【叮!检测到宿主800马力柴油机通过省军区对比验证,性能碾压,获国防科委与省军区双重认可。何振国副主任亲邀加入国防科委。声望+500。】 【当前声望:8000/8000。】 【叮!声望达标,解锁地域权限!】 【当前地域:黑江省(已解锁),物资可在黑江省范围内使用。】 【下一解锁地域:东三省。所需声望:。】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第118章 老一辈的风骨 省军区食堂,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猪肉炖粉条、白菜炒肉片、酸菜炖豆腐、咸鸭蛋,外加一盆萝卜排骨汤。 菜不算丰盛,但量够足。 何振国坐在主位,陈大龙陪在旁边,王青山坐对面,韩志国和赵国强坐在下首,林大江挨着赵国强,张东林坐在最边上,有些拘谨。 何振国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点了点头:老陈,你这个伙食标准,没超标吧? 老首长放心,招待费我自己掏的。 那就好。何振国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你们基层不容易,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陈大龙笑了:老首长,您这话就见外了。当年在朝鲜,咱俩一个坑道里啃冻土豆,那会儿您可没嫌我麻烦。 那会儿不一样。那会儿是在打仗,现在是在搞建设。搞建设更要讲规矩。 王青山在旁边接了一句:老班长还是老班长,走到哪儿都把这根弦绷着。 不绷不行啊。 何振国放下筷子,语气很淡,但字字都沉: 国家穷,底子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咱们这些人,要是带头浪费,下面的人怎么看? 陈大龙没有接话,只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林大江坐在赵国强旁边,看着何振国,心中感慨: 这个老军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老一辈人的风骨,尽显无疑! 饭吃到一半,何振国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大江,三江市那边,收音机卖得怎么样? 首批1000台,两个小时抢光。今天第二批2000台应该已经送到物资局了,估计也差不多了。 成本多少? 批量采购元器件以后降到了九块八。供销社零售价二十,批发价十七。 何振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账,然后默默点头:好。让老百姓用得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热得快听说也卖的不错,后续的扩产情况如何? 机械厂那边新开了五条产线,三天内跑起来,日产五千个。铜管和电热丝,物资局那边优先保障了。 方便面呢? 日产稳定在三千箱,出口法国和东南亚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份了。 何振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向王青山: 青山,你手下这个副局长,管的事比一个市长还多。 王青山夹了一块咸鸭蛋,不紧不慢地说:能者多劳嘛。 你就不怕把他累垮了? 累不垮。王青山看了一眼林大江,这小子,精力比咱们当年在朝鲜还旺盛。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 吃完饭,林大江要回去了。 何振国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门,跟林大江、张东林握了握手,最后走到赵国强面前,停了一下。 国强,你过来一下。 赵国强愣了一下,跟着何振国往旁边走了几步。 何振国转过身,看着赵国强,脸上满是欣慰: 国强,你越来越有主政一方的样子了。 赵国强微微挺直了腰板,没有说话。 三江市这几个月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十九家市属厂,从亏损到扭亏,从停产到复产,从发不出工资到即将发放生产奖励补助......王书记都和我说了。 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干的,但你能把林大江这样的人扶上马、送一程,就说明你有眼光。 何振国顿了顿,目光越过赵国强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站在雪地里的林大江,继续道: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对国家有大用。你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不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绊住他的脚。 赵国强沉默了两秒,然后脚跟一并,腰板挺得笔直,右手举到太阳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郑重道: 老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何振国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赵国强放下手,转身走回林大江和张东林身边,上了车。 何振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吉普车驶出军营大门,消失在雪幕里,这才回了会议室。 刚到会议室,何振国就开口了: 青山,你觉得,刚才大江说的那些,怎么样? 王青山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飘着的雪,没有回头:老班长,你说哪方面? 你个王青山,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何振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老班长,你还好意思说我?昨天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只看看?结果呢?当着我的面挖人! 何振国哈哈大笑,笑得毫无愧疚:青山,对不住,实在是没忍住,没忍住。 他笑够了,语气沉了下来:好了,说正事。 你说。 大江说的那些,一点没错。电子装备、自动化装备,未来战场上一定是关键。 但咱们国家现在的底子,你我都清楚。百废待兴,一步登不了天。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王青山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何振国指了指窗外的一队战士,继续道: 这是中央警卫局抽调的同志,十二人,专门负责重点人才安保工作。相关方案已经上报审批完毕。 我这次来,把人带来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人给你留下,你安排一下。 王青山看了一眼窗外那队战士,又看了看何振国:十二个人?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兴师动众? 何振国看着王青山,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很沉: 青山,他手里的东西,晶体管逻辑电路进了东风2,800马力柴油机能装坦克,晶体管计算机马上要跑起来。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在苏联人眼里都是宝贝。扎哈罗夫那件事你也知道,老毛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十二个人,不多。 王青山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好。我来安排。 还有。 何振国抬头看了看天上飘着的雪,眯了眯眼睛,继续道: 曙光计算机那边,估计最多半个月就完事了。到时候,我让韩志国再过来,接手接下来的1200马力柴油机项目。 好。我这边全力配合。 另外,青山。林大江这小子,你要多关注。虽说能干,但毕竟年轻,有些时候难免莽撞。专利换汇的事,动静不小,已经证明是条路子,但也容易招人惦记。 而且这小子身上秘密太多,但这都不重要,还是那句,只要他做的事情利国利民,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那个一个亿的创汇任务,担子不轻。 我知道。 你说的没错,经济建设很重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装备再好也造不出来。你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电话,国防科委能帮的,一定帮。 老班长,谢了。 谢什么。都是为了国家。 何振国伸出手,王青山握住了。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站了好一会儿。 ...... 第119章 产业集群的构想 回三江的路上,赵国强坐在前排,林大江和张东林坐在后排。 林大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张厂长,有没有兴趣来三江? 张东林愣了一下:来三江? 对。对讲机民用项目,需要人牵头。你是技术出身,在清河县小家电厂,能把电热毯、电风扇、柴油机试制,管理的井井有条,这份本事,放在一个县里,浪费了。 张东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大江继续道: 我准备给省里打报告,成立黑江省家电集团。 把电热毯、电风扇、收音机、热得快,还有接下来的民用对讲机,全部整合进去。 未来或许还有电视机、电冰箱、电话......这些都在规划里。依然是省直属单位,三江市代管。 赵国强从前排转过头来,看着林大江:大江,你这是? 赵市长,这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语气平静,但目光很坚定: 现在这些产品分属不同的厂,各自为战,物料采购、产能调配、技术标准、质量验收,都是各干各的。整合成一个集团,统一调度,效率能翻倍。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不能只发展一个清河县。三江下面那么多县,有的有机加工能力,有的有纺织基础,有的有化工底子。 把产业分布下去,每个县根据自身优势承接不同的工序和产品,形成产业集群。 三江发展好了,可以扩展到省内其他市,乃至东三省。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集中力量办大事。这个思路,我支持。 张东林在旁边听着,两只手搓了又搓,最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 林副局长,我干了。什么时候报到? 等报告批下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 车子驶过三江市区,路过市物资局对面的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林大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收音机,应该又要卖光了。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刚在办公室坐下,徐建就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喜。 林副局长,物资局的款子,一万七,今天上午已经到账了。 还有,收音机第二批2000台,今天上午送到物资局,又是几个小时就被抢光了。我又从东郊收音机厂,调了1000台过去。马局长刚才又来电话了,再追加5000台订单。 林大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桌上的日历上写了几行字。 徐主任,通知东郊,继续增加产线,日产提到2000台。库存备到2万台,估计省物资局那边也要来要货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货发出去了,尾款可不兴拖,年底了,工人们等着发工资呢。” “知道了,林副局长。我马上去办。” 徐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大江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明天,上硅片。 陶瓷厂的窑炉,温控精度已经稳定在正负五度。钱友德那边,空烧数据也跑了好几轮了。 明天,做第一次实际扩散验证。 如果成了,意味着在实验室环境下,集成电路的基础工艺,从光刻到扩散到氧化到金属化,整条链路就能串起来。 如果不成..... 那就再来。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1. 硅片清洗,化学试剂配比,提前检查一遍。 2. 扩散炉温控曲线,设定1200度,恒温区精度±5度,跑一轮空烧确认。 3. 光刻胶涂布厚度,试三个参数,记录均匀性。 4. 掩膜版。赵长根那边,得催。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三江市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拨了农机厂的号码。 赵厂长,掩膜版基板,加工得怎么样了? 林副局长!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赵长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兴奋: 第一块基板,今天下午刚加工完。表面粗糙度,零点零八微米,比您要求的零点一还低。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弯了起来,明天早上,我过去拿。 行。我等您。 挂了电话,林大江在笔记本上原本的第四行后面打了个钩。 他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合上笔记本,出了办公室。 ...... 晚上回到招待所,传达室的老大爷叫住了他。 林副局长,有您的信。 林大江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林大江收,落款是清河县红旗公社林家村 林有田。 他拆开信封,掏出信纸。 信不长,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大江:你还好吗?村里人都很想你。你上次寄回来的钱,收到了。你奶奶让你不要寄那么多,自己留着用。 你在外面干大事,村里人都替你高兴。福才定在腊月二十六结婚,你回来喝喜酒。你奶奶说,让你赶紧带个媳妇回来。 林大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在日历上翻到腊月那一页,用笔在二十六上画了一个圈。 腊月二十六。没多少长时间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红圈,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海。苏婉清。 她上次来信说,上海已经入冬了..... 他拿起笔,想写封回信,但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算了。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他忽然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5:38:23。】 新功能是什么呢? 林大江心中满是期待! 第120章 系统的新功能 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拧开钢笔,铺开稿纸。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标题: 《关于成立黑江省家电集团及构建三江产业集群的初步构想》。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从电热毯到电风扇,从收音机到热得快,从方便面到对讲机。 每一样产品的产能、成本、利润、市场,他都烂熟于心,不需要翻任何资料,数字自己往外蹦。 十九家市属厂,哪些有机加工能力,哪些有纺织基础,哪些有化工底子,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江下面的县,每个县适合承接什么,他在报告里一一列明。 写到后面,他又加了一段:关于民用对讲机项目的规划。 张东林从清河县调过来牵头,依托东郊收音机量产线的经验,快速进行民用对讲机的量产。 目标单价控制在二十元以内,明年春季广交会主力产品之一。 两个多小时后,他搁下笔。 稿纸堆了厚厚一沓,十六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第一遍改了三个数字,第二遍把两处措辞改得更严谨了些。 确认无误,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最上面一层。 然后他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等待系统的零点刷新。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秒杀新功能解锁成功!】 【开启人才秒杀功能: 宿主可消耗一周秒杀机会,指定一个能力范围,扫描当前地域内隐藏人才,以人才卡片形式展示一名最符合条件的人才。 人才需宿主自行结识、招揽。 冷却时间:30天。】 林大江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人才秒杀。 他靠在床头,心里翻江倒海。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他有时都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东郊收音机厂,沈怀远是轻工业部借调过来的,迟早要回上海。 陶瓷厂的集成电路预研,钱友德是个实在人,但隔行如隔山,窑炉改造他能配合,真到了工艺验证阶段,他连两个字都听不懂。 热得快、电热毯、收音机、方便面、对讲机、柴油机、集成电路…… 每一条线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白天跑工厂,晚上写方案,深夜回招待所还得构思下一步计划。 让张东林来三江接手民用对讲机,属实是无奈之举。 但一个人掰成八瓣用,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系统这个新功能,来得正是时候。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是否选择立即进行人才秒杀?】 【请选择能力范围。】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 半导体研究类。 陶瓷厂的窑炉,明天就要上硅片做第一次扩散验证了。 后续的光刻、氧化、金属化、封装,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专业的人盯着。 他不可能天天蹲在陶瓷厂,钱友德又撑不起来。 他需要一个真正懂半导体的人。 【正在扫描中……】 【扫描完成。黑江省范围内,共发现1名符合条件的人才。】 【人才卡片】 姓名:孟昭祥 年龄:52岁 位置:黑江省·牡丹江市·柴河林场 擅长:半导体物理、扩散工艺、光刻技术、薄膜沉积 简介: 原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1954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师从着名半导体物理学家黄昆。 1956年参与中科院半导体所筹建,是中国最早一批从事半导体器件研究的科研人员。 1958年受时局影响被下放至牡丹江林场,至今已三年,目前在林场做伐木工。 林大江盯着那张人才卡片,看了很久。 清华大学物理系。黄昆的学生。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中国最早一批半导体研究人员。 这样的人,在牡丹江林场砍了三年树。 他关掉面板,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天,上硅片。不管成不成,后天就去牡丹江。 这个人,他要定了。 ...... 次日一早,林大江先去了农机厂。 赵长根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了,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看见林大江蹬着自行车过来,赶紧迎上去。 林副局长,您看看! 他打开木盒子,里面垫着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薄片。 硬质合金材质,表面在晨光下泛着冷蓝色的金属光泽,那上面的线条比头发丝还细,密密麻麻。 但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毛刺。 林大江接过来,凑近了看,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表面。 光滑。冰凉。像镜子。 零点零八微米? 零点零八!赵长根的声音里全是骄傲,我亲自干的,磨了三块,废了两块,就这一块达标。 赵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赵长根搓着手,咧着嘴笑了,林副局长,这东西到底是干啥用的? 做试验用的。等做出来了,你第一个看。 赵长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大江把木盒子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骑上车,直奔陶瓷厂。 陶瓷厂,窑炉车间。 钱友德和两个徒弟已经守在炉子前面了。 硅片清洗好了,化学试剂配好了,光刻胶涂好了,掩膜版对准了。一切就绪。 林大江走进车间的时候,钱友德正蹲在炉子前面,盯着温控箱上的读数,额头上全是汗。 林副局长,可以开始了。 开始。 钱友德按下了启动键。 炉膛里暗红色的火光渐渐亮起来,温控箱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一千一百度,一千一百五十度,一千二百度。 温度曲线在显示屏上画出一条平滑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一千二百度。 恒温区,正负五度。 林大江站在温控箱前面,两只眼睛盯着那条曲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扩散工艺的标准时长是四十分钟。 炉膛里的硅片正在被高温驱动的杂质原子,一点一点地渗入晶格。 那层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厚的电路层,正在暗红色的火光里,慢慢成型。 四十分钟后,温控箱发出嘀的一声。 降温。 钱友德按下降温程序,炉膛里的火光慢慢暗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炉温降到了室温。 开炉。 两个徒弟戴上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炉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硅片和石英舟特有的焦味。 钱友德用石英镊子夹出那片硅片,放在显微镜下。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副局长,您来看看。 林大江走过去,凑到显微镜前面。 硅片表面,扩散层已经形成了。 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环状纹路。 他调了一下焦距,又看了一遍,然后直起身。 扩散深度够了。 钱友德在旁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成了? 深度够了,但均匀性不够。 林大江指了指显微镜:你看,硅片中心区域的掺杂浓度,比边缘高了将近一倍。边缘区域扩散深度偏浅,中心区域偏深。差距太大了。 钱友德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的汗更多了。 林副局长,这……这咋办? 林大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窑炉前面,蹲下来,看了看热电偶的安装位置,又看了看炉膛内部的气流走向。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气流。炉膛里的气态扩散源,从进气口到出气口,浓度分布不均匀。 硅片放在中间,中心区域接触到的扩散源浓度高,边缘浓度低。需要加装气流导板,把气流打散,让浓度均匀分布。 气流导板?钱友德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林大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个圆形的金属板,上面开了十几个小孔,呈环状分布。 装在进气口前面,让气流通过这些小孔分散开,而不是一股脑儿冲到硅片上。这样炉膛里各处的扩散源浓度就能均匀了。 钱友德接过草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 林副局长,这东西……我不太懂。我怕做不好。 没事。你不用做。 林大江把笔记本收好,看着那个窑炉,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知道一个人。他懂。 钱友德愣了一下: 一个在牡丹江林场砍了三年树的半导体专家。 他转过身,看着钱友德,目光很坚定。 我明天去牡丹江,把他请回来。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去了东郊。 收音机量产线的传送带正在全速运转,沈怀远站在调试线末端,手里拿着一台刚下线的收音机,正在听音质。 沈工,日产多少了? 昨天破了1500。沈怀远放下收音机,虚焊率降到百分之一了。照这个速度,月底之前日产2000没问题。 好。马局长那边又追加了五千台。新开产线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昨天你们工业局的徐建已经通知过了,已经安排下去了。” 沈怀远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大江,脸上满是笑容: 你小子,当初说五万台库存,我还觉得你疯了。现在看来,五万台怕是都不够。 不够就再加。需求摆在那里,不卖白不卖。 沈怀远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调样机,嘴里嘟囔了一句: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 回到工业局,徐建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林副局长,赵市长刚才来电话了。 什么事? 两件事。 第一件,国务院考察团确定下周三到三江,由国务院副秘书长周远志带队,随行有国家计委、一机部、二机部、轻工业部的专家。 赵市长说让您提前准备汇报材料。 第二件呢? 扎哈罗夫发来正式电报,下周三到三江,当面谈后续合作。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 下周三。两件事,撞在同一天。 徐主任,通知赵市长,考察团的事,汇报材料我这两天就准备。扎哈罗夫那边,让赵市长先顶着,谈判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回来?徐建愣了一下,您要去哪儿? 牡丹江。 林大江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产业集群报告,递给徐建。 这份报告,帮我送到省委,交给王书记。另外,帮我订一张明天早上去牡丹江的火车票。 去牡丹江干什么? 请一个人。 林大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起来的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徐建。 一个在伐木场仍没有放下半导体研究的人。 第121章 牡丹江(一) 第二天一早,三江火车站。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站台上的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 赵国强站在月台上,身后跟着十二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 清一色的短发,站得笔直,眼睛警惕,扫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林大江拎着帆布包走过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赵市长,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行。 赵国强指了指身后那十二个人,继续道: 何副主任上次带来的,王书记说他们以后专门负责你的安保。今天先跟两个,其余的等你回来正式报到。 林大江心中了然: 随着自己提供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是必要的措施。 他看着那十二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何副主任和王书记。 你小子!先别急着谢。赵国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大江,你那报告,昨天徐建送到省委了。王书记连夜看了,同意了。 林大江接过来,翻开。 报告首页,王青山用红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 同意。改为。大江,注意文字表达,要符合国情。同样一个意思,换个说法,往往会有不同的结果。人怕出名猪怕壮,切记。 林大江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念头飞转: 集团。总厂。 两个字之差,意思其实差不多。 但这个词,在1960年代的中国,太扎眼了。 他想起王青山上次在车上提醒他改生产激励的事。 同样的道理。 王书记说得对。林大江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赵国强,是我考虑不周。 王书记说,不怪你。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他得替你把好关。 赵国强顿了顿,又递过来一份空白的文件,上面盖着省委组织部的红章。 这是什么? 调动报告。王书记特批的。 赵国强看着林大江,语气又郑重了几分:大江,你要去找人,王书记说了,只要你觉得有用,你就去。但得按规矩办事。 到了牡丹江,先去市政府,对接组织关系。然后拿着这份调动报告,跟林场领导谈。记住,先走组织程序,再谈人的事。 林大江接过那份空白调动报告,手指在红章上轻轻摸了一下,心里翻了一下: 六十年代,人员管理极其严格。 工人调动要厂里批准,干部调动要组织部门审批,跨市调动更是层层关卡。 他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到了林场找到人,说几句话就能把人带走。 要是没有王青山这份特批的调动报告,他就是到了林场,恐怕连孟昭祥的面都不一定能见到。 赵市长,替我谢谢王书记。这份报告,来的太及时了。 你知道就好。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王书记说,你这个人,脑子活,胆子大,但有时候想得太快,规矩跟不上你的脑子。 他让我告诉你,想干事是好事,但一定要按规矩办事。规矩不是束缚,是保护。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那两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面的夹层。 赵国强这才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十二个人: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周正,警卫班班长。 最前面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脚跟一并,敬了个礼,郑重道: 林副局长,周正向您报到。 林大江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正,不卑不亢,不像一般的警卫员。 周班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职责所在。 赵国强又交代了几句,最后看了看手表: 火车快开了,赶紧上车。大江,早点回来。下周三,国务院考察团和扎哈罗夫,两件事都等着你呢。 我知道。最迟后天就回来。 一路顺风。 林大江拎着包上了火车,两个警卫员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往北开去。 ...... 五个多小时后,牡丹江火车站。 林大江下了车,先去了市政府。 牡丹江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已经接到了省委的通知,看见林大江手里的调动报告,二话没说,盖了章,又给他派了一辆吉普车。 林副局长,您这边啊还有什么需要? 麻烦再帮我买二十斤肉,一百斤大米。钱和票我个人出。 林大江说完,立马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组织部的同志愣了一下,也没多问,接过钱票,转身去办了。 半个小时后,东西装上了车,往柴河林场的方向驶去。 出了市区,路况越来越差。 先是砂石路,再后来砂石路也没了,只剩一条被运木卡车碾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积雪被车轮碾实了,又硬又滑。 吉普车绑着防滑链,轮胎碾上去嘎吱嘎吱响,车身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斜。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柴河林场。 林场场长姓郭,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褶子,听说来了干部,赶紧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扣子。 同志您好,我是郭长海,林场场长。您这是…… 郭场长,我是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林大江。林大江把调动报告递过去,省委组织部和牡丹江市委组织部的联合调令。我来找一个人。 郭长海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红章,手抖了一下,赶紧把报告还了回去:林局长,您找谁? 孟昭祥。 郭长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孟昭祥……他是在这儿。不过林局长,这个人…… 他怎么了? 他的问题还没定性,虽然上面没说不让用,但…… 调令上有省委组织部的红章。 郭长海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嘴唇动了动,然后把报告合上,点了点头:行。我带您去。 ...... 第122章 牡丹江(二) 众人穿过一片堆满原木的空地,走到林场最里面的一排平房前面。 房子是土坯墙,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掺了麦秸的黄土。 窗户上糊着报纸,报纸被雨雪打湿了又晒干,泛着黄,皱巴巴的。 郭长海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就是那间。三年前来的,一家五口,住一间半。 林大江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削的女人探出头来,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 她看见林大江身后穿着制服的警卫员,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同……同志,你们找谁? 同志,我是三江市工业局的,来找孟老师。孟老师在吗? 女人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老孟,有人找你。 门开了,孟昭祥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大江看着他从昏暗的屋里走出来,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两只手上全是冻疮,指节肿得发紫,有的地方已经裂了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棉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是一双开了口的解放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但那双眼睛,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依然亮着。 我是孟昭祥。您是…… 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林大江。 孟昭祥看着林大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微微点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认命。 林大江让人把那二十斤肉和一百斤大米,放在门口。 孟老师,这是给您家带的。我自己掏的钱,不是公家的。 孟昭祥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女人却一下子红了眼眶,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传来孩子的咳嗽声,三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大的看着有十五、六岁,小的才六、七岁,脸上都是菜色,头发枯黄枯黄的。 最小的那个孩子盯了大米和肉,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像是习惯了。 林副局长,您请进。 孟昭祥侧身让开,林大江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但很干净,地上扫得一根草都没有。 土炕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被子,被面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靠窗户的地方支着一张木板桌,桌腿缺了一只,用几块土砖撑着。 桌上堆着一堆手稿,用的是那种最便宜的草纸。 林大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用铅笔,有些地方用钢笔,笔迹很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最上面那页是一份手写的《半导体扩散工艺中炉膛气流分布对扩散均匀性的影响》。 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 扩散系数、费克定律、边界条件、气流雷诺数…… 每一个公式旁边都标注了文献出处,有的是英文,有的是俄文,全是手写的。 林大江拿起那叠手稿,翻了几页,手指在纸上轻轻摸了一下。 纸很粗糙,但字很工整。 孟老师,您……还在做研究? 孟昭祥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冻疮裂开的地方又渗出了血珠,但他浑然不觉。 闲着也是闲着。砍完树回来,没什么事,就瞎写写。 林大江放下手稿,转过身,看着孟昭祥,开了口: 孟老师,我今天来,是请您出山的。 孟昭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林副局长,谢谢您。但我这种人,不能再碰科研了。 为什么? 我的问题还没定性。 孟昭祥的声音很平: 三年前,我是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上面只说不宜继续从事科研工作,就被下放到这里来了。您来请我,是您的好意,但我不能连累您。 他身后的女人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集成电路预研方案》,翻到气流导板那一页,放在桌上。 孟老师,您帮我看看这个。 什么? 炉膛气流分布不均,气态扩散源从进气口到出气口浓度梯度太大,硅片中心区域扩散深度比边缘高了一倍。 我准备加装气流导板,你帮忙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孟昭祥盯着桌上那份方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 第二页,他的速度加快了,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第三页,他翻到气流导板那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在草图上那个圆形的金属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只一眼,就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的眼神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灰。 现在那层灰似是被掀开了一角,里面透出滚烫的光。 你这导板,谁设计的? 你自己? 孟昭祥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那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在气流导板的草图上改了三处。 第一处,他在导板的小孔布局上画了一个新图案:把原先的环状分布,改成螺旋状,从中心向外逐圈扩散,每圈孔距递减。 环状分布不行,气流从小孔出来后还会在中心汇聚。 改成螺旋状,让气流从中心向外逐圈扩散,每圈孔距递减,出口气流速度梯度跟炉膛截面匹配,均匀性才能上去。 第二处,他在进气口和导板之间加了一个弯管,画了一个弧度。 进气口不能直对导板。加一段弯管,让气流先拐个弯,消除湍流,再进导板。不然气流打到导板上,会有反弹,产生二次湍流。 第三处,他把导板到硅片的距离改了一下,用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导板到硅片的距离,不是你原来写的二十公分,换十二公分。 太远了,气流从导板出来后要经过一段自由空间,浓度梯度会重新建立。 太近了,硅片表面会被气流直接冲击,产生局部高温。 十二公分,是最优距离。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语气像是在讲课,又像是在跟老朋友讨论。 按这个做,均匀性能提高一倍。 林大江看着那张被改过的草图,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孟昭祥。 孟老师,跟我去三江。 孟昭祥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里那点光忽然暗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铅笔慢慢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走到炕沿上坐下。 林副局长.....他刚开口。 叫我大江。 孟昭祥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说。 林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像我这种人,不能再碰科研了。林场挺好,砍砍树,写写笔记,没人看,也不会连累谁。 他身后的女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个孩子缩在床角,最小的那个偷偷看着桌上那袋大米和肉,咽了一口口水,低声嘟囔了一句:“妈,肉!”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把那份预研方案翻到第一页,放在桌上。 孟老师,您刚才改的气流导板,如果能跑通,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 扩散均匀性一旦达标,整条实验室级半导体工艺链路就能串起来。从光刻到扩散,从氧化到金属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的窑炉在陶瓷厂,温控精度正负五度。 掩膜版基板是农机厂厂长用手工磨出来的,精度零点零八微米。 光刻胶是我自己调的,配了三版才勉强够用。 我不是半导体专家,我能把这套东西推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林大江合上方案,压在那张被改过的气流导板草图上,继续道: 孟老师,您下放三年,但还是在研究半导体,说明您心理根本就没放下。 我那缺一个真正懂半导体的人。单看您刚才那一改,足以说明您的能力。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我需要您,国家更需要您。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孟昭祥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老婆走到他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三个孩子挤在炕上,大的那个咬着嘴唇,但眼眶已经红了。 林大江扫了女人和三个孩子一眼,又开口了: “您就愿意继续窝在这林场,空耗年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您老婆和三个孩子考虑考虑。” 调令在这里。林大江把那份盖着红章的调动报告放在桌上,省委组织部特批的。您要是愿意来,手续今天就能办。 至于家人,只要你愿意去三江,家属安置,省委这边会一并统筹解决。 孟昭祥抬起头,看着那堆手稿,又看着桌上那张被改过的气流导板草图。 然后他看着林大江。 让我考虑一个晚上。 好。明天早上我会再来。 第123章 牡丹江(三) 从孟昭祥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林场里静得很,伐木队的工棚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周正跟在林大江身后,走了一段,开口问道:林副局长,我们回市里吗? 不回去。 林大江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孟昭祥家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沉默了两秒,最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孟老师基本答应了。但还缺一把火。 周正愣了一下,没听懂。 林大江没有解释,转过身,看向郭长海,开口道: 郭场长,你们这边能安排一下住宿吗?今晚我们不走了。 郭长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能!能!我这就安排! 还有,这里最近的供销社在哪? 场部后面就有一个,走路五分钟。不过这个点,怕是已经关门了…… 林大江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给周正: 周班长,麻烦你去一趟。孟老师一家五口,每人置办两套像样点的衣服。棉袄、棉裤、棉鞋,都要。你跟供销社的同志说,急用,请他们通融一下。 周正接过钱和票,看了林大江一眼,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郭长海站在旁边,搓着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林局长,不如您今晚就住我那?我去跟工人挤一挤。 郭场长,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郭长海连忙摆手,您是为了孟昭祥的事来的,我帮不上别的忙,这点小事应该的。 郭长海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开了口: “孟昭祥这个人虽然被下放,但干活从不偷懒,就是不太合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老婆张慧下放前还是个大学老师,我们林场是个小地方,没有学校,她就免费教孩子们识字。可惜了,这一家有学问的。” 林大江看了看郭长海,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没一会儿,郭长海把房间收拾好了。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件旧的军大衣,桌上有一部黑色电话机。 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摇了省委的专线。 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书记,是我,林大江。 大江?王青山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到牡丹江了?人找到了? 找到了。 怎么样?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王书记,孟昭祥是个人才。真正的人才。 他把孟昭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我那份集成电路预研方案,卡在扩散均匀性上。今天我把自己设计的方案给他看了。 结果他在气流导板草图上只改了三处。按他改的做,均匀性能提高一倍。我推演过了,理论上没有问题。只差实践验证。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继续说。 一旦扩散均匀性突破,整条半导体集成电路的基础工艺链路就能跑通。 从光刻到扩散,从氧化到金属化。 到时候,电子计算机、对讲机、收音机、电热毯、电风扇……全都能用上。 他顿了顿,把声音又压沉了几分: 尤其是电子计算机。王书记,之前我提交的《晶体管计算机改良方案》,您还记得么? 曙光计算机用的是晶体管分立元件,如果能换成集成电路,计算机的体积、功耗、可靠性、运算速度,能成指数级提升! 尤其是运算速度,晶体管计算机运算速度约为?每秒几万次至几十万次?,集成电路计算机可提升至?每秒百万次级?,两者典型差距约?10 倍?,极限跨度可达?数十倍?。??” 王青山听着林大江的解释,声音都发颤了:“你确定?” 我确定!孟昭祥,就是能帮我把这条路走通的人。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继续道: 王书记,说实话,最近我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也带了一丝笑意,打趣道:你小子,也有认怂的时候? 不是认怂。是认识到自己的局限。 林大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 热得快、电热毯、收音机、方便面、对讲机、柴油机、集成电路…… 每一条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白天跑工厂,晚上写方案,深夜回招待所还得构思下一步计划。我不是三头六臂,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集成电路而言,孟昭祥,就是那个专业的人。 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调侃,换成了严肃:说吧,需要什么帮助。 两件事。 你说。 第一,孟昭祥一家五口,老婆加三个孩子,需要安置。户口、住房、口粮、孩子上学,都得解决。 可以。王青山没有犹豫,我让省委组织部和你们三江市对接。 房由省委组织部对接三江市,按相关政策统筹安排,保障基本居住需求,口粮按城镇户口供应,孩子就近入学。 第二件。 林大江握着话筒,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 王书记,孟昭祥的定性问题。三年了,一直没有正式结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大江继续说: 今天他帮我改了气流导板,我请他出山,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说,他这种人,不能再碰科研了。但我能看出来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心里有两根刺。一根是老婆孩子跟着他在林场吃苦,他觉得对不起她们。这根刺,您刚才帮我拔了。 另一根是过去的定性。这根刺扎得更深,三年了,没有定性,也没有结论。他顶着不宜继续从事科研工作这几个字,在伐木场砍了三年树。 孟昭祥或许会因为对半导体事业的热爱和对家人的愧疚,跟我回去。但如果不把这根刺拔掉,他会一直背着包袱,不能安心工作。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北风灌进来,把窗户吹得微微震动。 大江,这件事有点麻烦。 我知道。 他原来是中科院的。中科院的干部,定性权不在省里,在北京。 王青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你不用管了。我马上联系何副主任,请他按组织渠道把孟昭祥的实际情况向上如实反映,向中科院递送材料。中科院那边他有沟通渠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但大江,我不打包票。组织程序有组织程序的规矩,何副主任再大的面子,也得按规矩来。 我明白。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王青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只要他做出成绩,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成绩是最好的证明,比什么材料都管用。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王书记,我记住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谢谢王书记。 谢什么。你好好把事干好,就是最大的谢。 王青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江,你刚才说力不从心,能说出来,说明你成熟了。知道自己的不足,比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强。 早点回来。下周三,还有两场硬仗等着你呢。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吐了口气。 孟昭祥那两把心锁,第一把的钥匙,已经攥在手里了。 第二把的钥匙,王青山和何振国正在帮他配。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 第124章 牡丹江(四) 与此同时,孟昭祥家。 张慧终究没熬过小儿子的纠缠,把林大江送来的肉割了一小块,约莫有半斤左右,和白菜一起炖了。又煮了一锅白米饭。 这是三年来,这个家里第一次同时有肉和白米饭。 三个孩子围在炕桌前,眼睛盯着那盆白菜炖肉,筷子攥在手里,但没有一个人先动。 大儿子看了看孟昭祥,又看了看母亲,咽了口口水。 吃吧。 孟昭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小儿子碗里。然后又给大儿子、二儿子分别夹了一块。最后夹了一块,放进张慧的碗里。 小儿子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好吃! 张慧坐在旁边,低着头,慢慢地扒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半天没再吃一口肉。 孟昭祥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慧慧,你也吃。 张慧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轻轻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三个孩子埋头吃完了饭,张慧把碗筷收拾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三个孩子挤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孟昭祥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没有说话。 张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昭祥,今天那个林同志说的,好像还不错。你……怎么想的? 孟昭祥没有立马回答。 张慧等了一会儿,见丈夫没有回答,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你不想去,那我们就继续在这呆着。你在哪,我就在哪。 可是在这,你太苦了。孟昭祥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你一个堂堂大学老师,跟着我在这伐木场,住土坯房,吃糠咽菜,冬天手上全是冻疮…… 说这些干啥。 张慧打断了他,语气很淡: 林场苦,但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不算苦。 孟昭祥转过头,看着她。 张慧却没有看他,只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上有洗衣服搓出来的茧,沉声道: 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这些年,你白天砍树,晚上写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一写就是半夜。我有时候想劝你,别写了,写了也没人看。但我没劝。 说到这里,她才抬起头,看着孟昭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那是你心里放不下的东西。你要是放下了,就不是孟昭祥了。 孟昭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慧慧,你愿意跟我去三江吗? 张慧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哪,我就在哪!家就在哪! 孟昭祥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到了孟昭祥家门口。 周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大包衣服。 林大江敲了敲门。 张慧开的门,但这次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见林大江,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林同志,请进。 孟昭祥从炕上站起来,看见林大江手里的包裹,愣了一下。 林大江把衣服放在桌上: 孟老师,这是给嫂子、您和几个孩子买的。每人两套,棉袄、棉裤、棉鞋都有。您试试合不合身。 张慧看着那堆新衣服,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三个孩子从炕上探出头,看见新衣服,眼睛一下子亮了。 孟昭祥看着桌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林同志,您这是…… 孟老师,这些都是应该的。您先试试衣服,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孟昭祥点了点头,示意张慧把衣服收起来。 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孟昭祥,开了口:孟老师,昨天我跟省委王青山书记通了电话。关于您的情况,我如实汇报了。 孟昭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王书记同意了。家属这边,省委组织部会对接三江市,按政策统筹解决住房,保障基本居住。口粮按城镇户口标准供应,几个孩子可以就近安排上学。 张慧手捂着嘴,肩膀抖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孟昭祥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 孟老师,关于您的历史问题。我没有权限私自做结论,但我已经跟王书记说了。 王书记表示,会联系国防科委何振国副主任,通过正规渠道,向中科院申请组织重新复核。 最终结果,要看组织的审查。我不能给您保证什么。 孟昭祥看着林大江,没有说话。 但王书记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什么话? 只要做出成绩,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成绩是最好的证明,比什么材料都管用。 孟昭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看着桌上那堆手稿。 三年了!这是他在伐木场的土坯房里,在砍完树之后,在煤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林同志,我跟你走。 第125章 落差 柴河林场场部,郭长海把最后一个章盖完,把调动手续推到林大江面前。 林局长,好了。 他看了看窗外孟昭祥家的方向,掏出烟袋,往烟锅里塞了些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开口: 林局长,说实话,孟昭祥这个人,在林场三年,我跟他说话不超过十次。不是我不想搭理他,是他几乎就不跟人说话。 他吐了口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刚来的时候,人瘦得皮包骨头,我以为他扛不过第一个冬天。结果他扛过来了。 不光扛过来了,白天砍树,晚上还写东西。 有一回我半夜巡夜,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灯,凑近一看,趴在炕桌上,就着煤油灯在写字。我问他写啥,他说瞎写写。 郭长海顿了顿,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磕: 后来我才知道,他写的是半导体。林局长,我不懂半导体是个啥,但我知道,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还能坚持写三年,他写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他站起来,把烟袋别回腰上,看着林大江: 林局长,您能把他带走,我替他高兴。 林大江看着郭长海的脸,点了点头:郭场长,谢谢你这三年对他的照顾。 谈不上照顾。就是…… 郭长海挠了挠头,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句:就是替他可惜。 ...... 孟昭祥家。 林大江把调动手续放在桌上,看向孟昭祥,语气诚恳: “孟老师,这次先委屈你一个人先跟我回三江。如今户口、粮食关系跨市迁移要层层审批,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 等你到了三江安顿好,我这边会尽快对接省委组织部,把嫂子和孩子们的迁移手续一步步办妥,绝不让你久等。” 孟昭祥闻言,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明白,这已经是顶好的安排了。只要能尽快投入工作,这点等待不算什么。” 他只带了一个帆布包。 里面装着那叠写了三年的手稿,一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和2套换洗的衣服。 张慧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围巾,是昨晚连夜织的,线是旧的,拆了一件旧毛衣。 她把围巾给孟昭祥围上,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 手冻了,记得抹药。蛤蜊油在包里。 张慧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从屋里端出三个搪瓷碗,碗里是昨晚剩的白菜炖肉,重新热了一遍,又从锅里舀了一碗棒子面粥,端到孟昭祥面前。 别废话,赶火车前,先吃饱。 孟昭祥接过碗,低头扒了两口,然后放下碗,看着三个站在炕边的孩子。 大儿子个头已经快赶上他了,站在炕边,两只手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二儿子缩在张慧身后,偷偷看着父亲,咬着嘴唇。 小儿子还不太懂离别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父亲要走了,拉着孟昭祥的衣角,仰着头问:爹,你去哪? 孟昭祥蹲下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看了看大儿子和二儿子,最后站起来,看着张慧: 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 张慧点了点头,没有哭。 孟昭祥转过身,拎起帆布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雪地,白得刺眼,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慧和三个孩子还站在那,齐齐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往前走,没再回头。 ...... 火车上,孟昭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沉默了很久。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孟昭祥。 孟老师,吃点东西。 孟昭祥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林同志,三江那边……是什么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 ...... 五个多小时后,火车驶进三江站。 天已经黑了,站台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积雪照得发黄。 赵国强安排的车已经在站台等着了。 林副局长,赵市长说先送孟老师去招待所。 ......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带孟昭祥去了陶瓷厂。 孟昭祥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简陋到极点的实验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实验室。 那里有从苏联进口的扩散炉,温控精度正负一度。 有蔡司的光学显微镜,能放大到一千倍。有超净工作台,有去离子水系统,有整套的化学试剂柜,有专门的气体管道...... 而这里,只有一间旧仓库,一台改造的陶瓷窑炉,几张木板桌,几瓶试剂,和一个用手工磨出来的掩膜版。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冻疮裂开的地方还渗着血珠,但他浑然不觉。 林同志,这就是……预研车间? 孟昭祥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进去,在木板桌前坐下。 他拿起一片硅片,对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看了看,又放下,手指上的冻疮还在渗血,捏着硅片的动作却格外轻。 林同志,我跟你说实话。 孟昭祥的声音很低: 我三年没碰过实验室了。在中科院的时候,我用的扩散炉是苏联进口的,温控精度正负一度。现在这个窑炉……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林大江心中了然,只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许久,孟昭祥终于继续开口了: 我今年五十二了。三年砍树,手生了,脑子也钝了。你们搞的这些,气流导板、光刻胶、扩散工艺……我在纸上算过,但从来没在这种条件下做过实验。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又停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窑炉前面,伸手摸了摸炉壁,这才开口: 孟老师,这个窑炉,上个月还是一台烧碗的陶瓷窑。温控精度正负六十度,连扩散工艺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孟昭祥,沉声道: 我带着钱友德,改了温控箱,换了热电偶,校准了三次,才把温控精度拉到正负五度。 钱友德烧了一辈子陶瓷,第一次听说扩散工艺四个字的时候,问我半导体是个啥。 我告诉他,你们以前烧的是碗和盘子,以后烧的是中国芯片的未来。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块掩膜版基板: 赵长根,农机厂厂长,一个修拖拉机的。这块基板是他用手工磨出来的,表面粗糙度零点零八微米。他磨了三天,手指上的皮都磨掉了一层。 他把基板放回桌上,看着孟昭祥: 孟老师,设计芯片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在这个车间里,烧窑炉的没学过半导体,磨掩膜版的没学过光学,调光刻胶的没学过化学。 我们这群门外汉,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硬是把整套工艺链路推到了第一次扩散验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扩散深度达标了,但均匀性不够。我知道问题出在气流导板上,但具体怎么改,我需要一个真正懂的人。 这个人,就是你。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的眼睛: 孟老师,中科院有中科院的实验室,三江有三江的窑炉。条件不一样,但目标是一样的。 你与其想着过去失去了什么,不如做好现在的自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只有做出成绩,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宽。 孟昭祥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简陋到寒酸的设备,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翻开那份《集成电路预研方案》,翻到气流导板那一页。 上面是他上次改过的草图:螺旋状小孔布局、弯管消湍流、十二公分最优距离。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了眼林大江,开口道: 林同志,这间窑炉,能开到一千二百度吗? 能稳定在正负五度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 够了。先把气流导板做出来。 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零件图,递给林大江: 找铁皮,按这个尺寸剪。今天之内,能做好吗? 林大江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干。 孟昭祥转过身,拿起那片硅片,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化学试剂瓶,开始配清洗液。 他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稳。 林大江看着他似乎终于放下了过去,嘴角一弯,转身出了车间。 外面,雪停了。 天边压着厚厚一层云,像是在酝酿下一场更大的雪,也像是在等待一场破局的曙光 周三,还有三天。 国务院考察团,扎哈罗夫,两场硬仗。 还有这个窑炉里,那片正在等待第二次扩散验证的硅片。 第126章 收音机卖疯了 林大江回到工业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楼里亮着几盏灯,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徐建办公室还开着门。 他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腾地站了起来。 林副局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徐建从桌上抓起一沓报表,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来,嘴里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 收音机卖疯了!市物资局两天,一万五千台! 省物资厅呢? 三万台,全款。徐建伸出三根手指,五十一万,已经到账。 东郊那边库存还剩多少? 五千。沈工说...... 等等,沈工说什么你等会儿再说。林大江在办公桌前坐下,把报表摊开,东郊日产现在多少? 一千五。月底冲两千。但...... 磁棒天线呢? 供不上。得让省物资厅协调相关单位。 林大江翻到东郊收音机厂的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沈怀远的字。 日产一千五,虚焊率降到百分之一,新开的两条产线正在调试,月底之前日产冲两千。 原材料库存够用一个月。 沈工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给他加人。徐建苦笑了一下,他说他一个轻工业部借调过来的,本来是来帮忙的,结果被你当驴使。 林大江也笑了,但笑容还没展开,徐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过东郊那边出了点状况。 林大江翻报表的手停住了。 沈工昨晚来电话,说新开的两条产线,调试的时候烧了一台变压器。现在日产卡在一千五上不去,备用变压器要三天才能到货。 三天? 最快三天。还有省物资厅那边三万台已经卖光了,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还要再订五万台。 徐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省物资厅厅长亲自来的电话,我没敢一口答应,说等您回来定。 林大江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两秒。 先前苏联那边的20万条电热毯订单呢? 完成了! 徐建从报表堆里抽出另一份,递了过来: 二十万条电热毯,按你的分单方案,九个地市,各领各的任务。截止昨天,最后一批已经装车发往满洲里口岸了。 林大江接过那份报表,翻了两页。 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松江机械厂三万条,齐齐哈尔五金厂两万五千条,牡丹江轻工机械厂两万条…… 每一个厂的产量、交货日期、质检通过率,全部标注得明明白白。 扎哈罗夫那边,尾款结了吗? 结了一半。按合同,货到口岸付一半,验收合格再付另一半。 林大江点了点头,继续翻报表。 热得快,省内累计销售四十二万个。批发价两块五,销售额一百零五万。 电热毯,累计销售八万条,批发价十五块,销售额一百二十万。 电风扇冬天不好卖,但秋天那一波卖了六万台,批发价三十块,销售额一百八十万。 方便面,清河县食品厂那边已经稳定量产,累计销售两百万包,批发价八分,销售额十六万。数字不大,但利润率高,而且不占什么资源。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徐建手写的一份汇总表,把所有项目的销售收入、成本、利润全部列了出来。 每一项都标注了来源,每一项都有对应的原始凭证编号。 林大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下面那行数字上。 利润总额,扣除原材料成本、工人工资、运输费用、设备折旧、税金,账面可动用的净利润,六十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块六毛。 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副局长?徐建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大江说话,忍不住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林大江把报表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工人的工资,生产激励,全都有着落了。 生产激励四个字刚出口,林大江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前阵子在车上,王青山特意提醒他把改成生产激励。 他当时还觉得王青山过于谨慎了,现在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自然而然地蹦出来,才知道王青山是对的。 有些东西,说顺嘴了,就改不掉了。 林大江拿起笔,在报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工人工资+生产激励,按绩效发放,具体方案明天拟。 徐主任,把这个数字报给赵市长,让他也高兴高兴。 好嘞! 还有,变压器的事,让沈工别急,日产一千五暂时不变。等备用变压器到货,再冲日产两千。跟省物资厅说,那五万台的新订单接了,但交货期要往后。 明白。 他话刚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赵国强的大嗓门几乎从话筒里炸出来。 赵市长,刚说到您,您就来电话了。 国务院考察团的汇报材料写了吗? 没忘。今晚就写。 还有一件事。赵国强顿了顿,王书记让你明天去一趟省委。 什么事? 王书记说,你那份《黑江省家电总厂及构建三江产业集群的初步构想》,有些细节得当面敲定。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 对了,你那边各项销售结果统计出来了么? 林大江把刚才徐建的汇报,仔仔细细和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多少? 净利润,六十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块六毛。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赵国强顿了顿继续道: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孟昭祥,怎么样了? 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没事了!已经开始工作了! 那就好!这个孟昭祥,我听王书记提过一嘴。原中科院的专家,能让他在三江发挥余热,是咱们的福气。 孟昭祥妻子和他三个孩子的手续,麻烦您和牡丹江那边协调一下! 这还用你说,省委组织部来过电话了。你放心,最多一个礼拜! 谢谢赵市长! 你小子,跟我还这么客气! 应该的! 赵国强话锋一转,继续道: 大江,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字,王书记要是知道了,明天去省委,底气就更足了。赶紧写材料,明天去省委,后天考察团到,够你忙的。 我知道。 还有,扎哈罗夫那边,我总觉得这老毛子憋着坏。 昨天他的翻译打电话到市外事办,问柴油机的技术参数。外事办的老李说不知道,他又问能不能安排参观柴油机厂。 林大江的眉头皱了一下。 柴油机…… 对。这老毛子的鼻子比狗还灵。你心里有数就行。 让他来。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你小子,就是狂。赵国强笑了,不过狂得好。挂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沓报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多品类产品形成规模化销售体系,累计实现净利润六十三万八千余元。工人欠薪问题彻底解决,产业协同网络运转良好。】 【声望+300。】 【当前声望:8300/。】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拿起笔,摊开稿纸,在第一行写下标题: 《关于黑江省家电总厂和三江产业集群建设情况的汇报材料》。 然后他停住了笔,想了想,又写下了第二行: 《关于迎接国务院考察团的工作汇报》。 两行标题并列着,一个是对内的,一个是对上的。 后天,考察团就要来了。 他得把每一笔账、每一个数字、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推敲。 他刚写完第二行标题,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不是工业局内线,是外事办转过来的外线。 林大江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开口了,普通话很标准,但带着一骨子浓重的口音: 林副局长,您好!我是扎哈罗夫同志的翻译。 我们通过市外事办转接过来,扎哈罗夫同志让我转告您,关于电热毯后续的100万条合同,他觉得有些条款需要重新谈。 他建议,明天下午,在省城,先跟您单独见一面。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扎哈罗夫同志说,柴油机的事,他也想顺便聊聊。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林大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 扎哈罗夫不仅提前到了,还知道柴油机的事情! 他究竟知道多少? 第127章 汇报工作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到了省委。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来了?坐。 林大江在对面坐下,把两份汇报材料放在桌上。 王青山先拿起那份产业集群报告,翻了几页,目光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财务数据那一页,手指在六十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块六毛那行数字上点了点。 这个数字,准确吗? 每一笔都有原始凭证编号,核过三遍。 王青山把报告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知不知道,六十三万,在咱们黑江省意味着什么? 林大江没有接话。 去年全省工业系统的利润总额,除掉国营大厂,地市一级加起来,不到七十万。 王青山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 你一个三江工业局,半年不到,六十三万。这个数字报上去,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吗? 知道。 知道就好。王青山把报告合上,推回林大江面前,总厂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条,你得改。 您说。 第一,总厂不能只挂三江的牌子。省里投了钱,省物资厅铺了渠道,不能到最后好处全归三江,九个地市要分单,总厂的管理架构里,要给省里留位置。 可以。设管委会,省里派一个副主任,九个地市各占一个席位,重大决策集体表决。 王青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小子,来之前就想好了? 昨晚写材料的时候顺便想的。 第二,工人工资。你那个生产激励,按绩效发放,方向是对的。 但标准不能由你一个人定。你得拿出一套方案,报市劳动局备案,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明白。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王青山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 你那个孟昭祥,得尽快出成绩。明天考察团来,扎哈罗夫谈判,这两件事,都是硬仗。但孟昭祥那边,才是你的底牌。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王青山。 热得快、电热毯、收音机,是咱们的现在。柴油机,是咱们的底气。集成电路,是咱们的未来。 王青山一字一句道: 考察团看的是现在,扎哈罗夫掂的是底气,但真正能让上面下决心持续支持咱们的,是未来。 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王青山顿了顿,扎哈罗夫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他约我今天下午在省城单独见面。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今天下午?他提前来了?还单独约你见面? 对。他翻译昨天来的电话,说后续的100万条电热毯合同有些条款要重新谈。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昨天电话里还提到了柴油机。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柴油机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昨天他翻译只说了见面,然后就匆匆把电话挂了!具体细节一点没提,我估计他知道的不多! 王青山转过身,看着林大江,沉声道: 他不确定,所以才约你单独见面,想摸底?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电热毯的合同,可以谈。柴油机,一个字都不说。 王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对。守住这条线。柴油机涉及国防科委,他一个苏联人,不该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我知道。 还有。王青山走回桌前,拿起电话,你等一下。 他摇了国防科委的专线。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何副主任,我是王青山。大江在我这儿,扎哈罗夫约他今天下午单独见面,提到了柴油机。对。好,你跟他说。 王青山把话筒递给林大江。 何振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大江,扎哈罗夫的消息渠道,我这边会查。你下午见他,姿态放低,但底线不能松。 电热毯的事,你说了算。柴油机的事,他一问,你就说归国防科委管,我无权回答。把球踢到我这来。 明白。 还有,柴油机下一步1200马力的核心部件,已经装上火车了,明天到三江。你那边做好接收准备。 明天考察团到,周远志带队。这个人,你以前没见过,但我跟你说一下他的风格。 他不看花架子,不看汇报材料,只看车间。你那些数字,写得再漂亮,他也会亲自去车间数。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弯了一下: 那正好。我车间里没啥花架子,尽管来。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小子,就是狂。不过狂得有底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 “告诉一个好消息。韩志国这边晶体管计算机已经完成了。 运算速度能达到每秒二十万次,比之前的电子管计算机快了二十倍,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二多,功耗也降了大半,已经能稳定运行基础数据运算和工业控制程序。”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振奋: “太好了!有了晶体管计算机,后续集成电路的测试、工业设备的数据测算,都能提上日程,咱们的技术突破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期许: “对了,听王书记说你从牡丹江那边找了个叫孟昭祥的专家,要搞集成电路,还说如果能搞成,可以把计算机运算速度提到每秒百万次级?”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又紧了紧,语气笃定: “是的,何副主任!孟昭祥是中科院半导体所出来的,有扎实的理论基础,现在已经在咱们的预研车间开展工作,我们会全力推进集成电路研发。” 何振国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考量: “你这边申请孟昭祥中科院重新复核,王书记和我说了。上面对这类人才的复核流程比较严,确实有点难办。 但只要你们能拿出实打实的成绩,不管是集成电路的突破,还是柴油机的试制成功,我这边都会全力帮你们协调,把复核的事情往前推,绝不让人才埋没。” 林大江心中一暖,连忙应道:“谢谢何副主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还有,韩志国这边晶体管计算机的收尾工作很快就能完成,过几天我就让他带着相关技术资料去三江。 一方面协助你们完成1200马力柴油机的试制,另一方面也能和孟昭祥对接,为后续集成电路适配计算机做准备。” 何振国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支持:“好好干!挂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起来。 王书记,那我先走了。 去吧。下午见扎哈罗夫,记住了,不卑不亢。 记住了。 ...... 第128章 试探 下午两点,省城国际招待所。 这是省里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楼不高,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红灯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扎哈罗夫在二楼的会客室里等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就是昨晚打电话的那个翻译。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扎哈罗夫没有站起来,只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然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林副局长,又见面了。 翻译把他的话翻过来,但林大江听得出,扎哈罗夫的俄语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扎哈罗夫同志,欢迎您再次来到黑江省。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 周正站在门口,目光留意着屋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扎哈罗夫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林副局长,关于电热毯的后续订单,我们重新核算了一下价格。 你上次报的批发价22块,那是20万条的价格,这次我们可是下了足足100万条。我们觉得原来的价格,高了。 林大江没有接话,等他说完。 我们了解到,贵省的电热毯,省内批发价也是22块。但100万条的大订单,应该有折扣。 扎哈罗夫同志,上次二十万条的订单,我们已经给了折扣,降百分之一您忘了么? 林大江的声音很平: 这是包含运费、质检、口岸交接的全包价,算下来单条利润不足一块钱。如果您这边继续压价,我们就要亏本了,这个价格我确实无权再往下调。 扎哈罗夫看着林大江,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翻译翻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话题。 林副局长,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柴油机方面有些进展。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淡淡道: 扎哈罗夫同志,柴油机归国防科委管,我无权回答任何相关问题。 扎哈罗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 林副局长,你很谨慎。 这是规矩。 扎哈罗夫把合同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合同的事,明天正式谈。但林副局长,我给你透个底。莫斯科那边,对电热毯的需求很大,一百万条只是起步。 如果你们能保证质量,后面的订单,还可以翻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但前提是,你们得拿出诚意。 林大江也站了起来,看着扎哈罗夫,嘴角弯了一下: 扎哈罗夫同志,我们的诚意,已经展示过了,之前的二十万条电热毯已经全部按时交货,没有一条有质量问题。 扎哈罗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从招待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雪下得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周正钻进吉普车里,发动了引擎,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林大江。 林副局长,回三江吗? 吉普车驶出省城,到三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大江没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陶瓷厂。 预研车间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窑炉还在工作,炉膛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把整个车间映得跟傍晚似的。 孟昭祥站在窑炉前面,手里捏着一块秒表,眼睛盯着温控箱上的指针,额头上全是汗。 他旁边站着钱友德,手里拿着铁钳,随时准备调整炉温。 怎么样? 孟昭祥回过头,看见林大江,眼睛里有一种林大江从没见过的光。 温度曲线很稳。正负五度,已经保持了三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气流导板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扩散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五分钟。 林大江在他旁边站定,看着窑炉里那片硅片,没有说话。 五分钟,像五年那么长。 温控箱的指针跳了一下,孟昭祥立刻按下秒表。 关炉。 钱友德拉下电闸,窑炉的轰鸣声一点点降下来,炉膛里的暗红色慢慢褪去,变成灰黑色。 孟昭祥用铁钳夹出那片硅片,放在冷却台上,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掉表面的氧化层。 他拿起显微镜,把硅片放在载物台上,调了调焦距,然后凑上去,看了好一会儿。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炉膛里残余的嘎吱声。 钱友德攥着铁钳,手心里全是汗。 林大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比刚才沉了。 孟昭祥从显微镜上抬起头,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扩散深度,三点五微米,完全达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均匀性……正负零点三微米。比第一次,提高了四倍。 钱友德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浑然不觉,只瞪着孟昭祥,脸涨得通红。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孟昭祥的手。 孟老师,辛苦了。 孟昭祥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冷。 不辛苦。三年了。我终于……又做了一回人。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但预研车间里,暖烘烘的。 明天,就是周三。 国务院考察团,扎哈罗夫,两场硬仗。 还有这片硅片,这条从陶瓷窑炉里烧出来的路。 【叮!集成电路扩散工艺验证成功,均匀性提升四倍,声望+500。】 【当前声望:8800/。】 第129章 硬仗(一) 周三,天还没亮透,赵国强就到了工业局。 大江,周远志这个人,我打听了一下。 怎么说? 国务院副秘书长,副部级。别看级别跟何副主任差不多,但他是国务院办公厅的人,直接服务副总理。他下来考察,代表的是国务院。 这次考察团一共七个人。除了周副秘书长,还有国家计委、一机部、二机部、轻工业部各派了一个处长。另外两个是国务院办公厅的秘书。 林大江点了点头:阵容不小。 赵国强顿了顿,继续道: 他去年去辽省考察一个钢铁厂,厂长把汇报材料写了大几十页,结果他只翻了三页就放下了,直接说去车间。 到了车间,他蹲在炉子前面,拿本子记了半个钟头,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们这个炉子,实际产量比报表上少了三成。 林大江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怎么看出来的? 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下面的人都知道,跟周远志汇报,别整虚的。 赵国强顿了顿,看着林大江:所以今天,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带他去车间。 哪个车间? 全部。 ...... 上午九点,三辆吉普车停在工业局门口。 周远志从头车上下来,后面两辆车跟着下来六个人,清一色深色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站成一排打量着工业局的门脸。 周远志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大衣,领口磨得发了白。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似是要把人看穿。 周副秘书长,欢迎您来三江。 林大江?周远志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写的汇报材料,我看了。数字很漂亮。但我要看车间。 车间已经准备好了。您先看哪个? 收音机。 ...... 东郊收音机厂。 沈怀远站在产线门口,身上的工作服沾着松香和焊锡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周远志走到产线前,没有看墙上的产量表,也没有看沈怀远递过来的质检报告,而是蹲下来,看着流水线上一个正在焊电路板的工人。 工人的手很快,烙铁在电路板上点三下,翻过来,再点两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远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问沈怀远:这条线,日产多少? 一千五。 旁边那两条呢? 沈怀远犹豫了一下。 林大江接过了话:周副秘书长,新开的两条产线,调试的时候烧了一台变压器。备用变压器要后天才能到货。 周远志转过头,看了林大江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汇报材料里写的是一千五,没有写烧了变压器。带我去看看烧掉的那台变压器。 沈怀远带他们走到车间最里面,那台变压器还躺在墙角,外壳熏得焦黑,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 周远志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变压器外壳上烧熔的铜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烧了多久了? 前天晚上。 应对方案是什么? 林大江回答:备用变压器后天到。 周远志眉头微皱,沉声道: 你们工业局下面有电机维修厂吧? 那这个预案里,为什么没有这一项?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是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启用维修方案。 周远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台变压器,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林大江同志,广交会1382万美元,华润专利授权4300万美元,这些数字国务院都看到了。但我今天在这个车间里看到的,不是这些数字。 他顿了顿: 我看到的是,一台烧了的变压器,没有维修预案。这说明你们在管理体系上还有漏洞。广交会也好,专利授权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管理漏洞如果不补,下一台烧了的就有可能不止是变压器了。 林大江站在那里,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周副秘书长,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我马上补。 周远志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不过你刚才说是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启用,用的是,不是。这比很多人强。 赵国强站在门口,攥紧的手松开了。 周远志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后辈说话: 林大江同志,我点了你的问题,是因为你的位置值得我点。换一个厂,换一个人,我未必会站在这说这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十八岁,半年不到,干了别人十年甚至几十年都干不了的事。 广交会、专利授权、柴油机......这些成绩都是实打实的。 但我点你的问题,不是因为那些成绩不够好。 是因为你的起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慢慢改,你不行。 你往前走一步,后面有成千上万人跟着你走。你的失误,不是一个人的失误。 周远志把语气又放轻了半度,像是担心话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压碎: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 但没办法,在我这个位置上,看的不只是你过去做了什么,还要看你还能走多远。 林大江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周副秘书长,谢谢。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点了点头:走,去陶瓷厂。 ....... 陶瓷厂。 预研车间的门推开的时候,孟昭祥正趴在显微镜前,手里拿着铅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大江身后跟着一群穿中山装的人,愣了一下,放下铅笔,站了起来。 孟老师,这位是国务院的周副秘书长。 孟昭祥点了点头,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冻疮结的痂还没掉,指节上留着紫红色的印子。 周远志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显微镜前,低头看了一眼。 载物台上,是那片昨天刚扩散完的硅片。 这是什么? 硅片。半导体扩散工艺的验证样品。 孟昭祥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昨天刚完成的第二次扩散验证。扩散深度三点五微米,均匀性正负零点三微米。 周远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孟昭祥。 你就是孟昭祥? 原中科院半导体所的? 孟昭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回避:是。三年前,从半导体所下放的。 周远志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你的事,何副主任跟我提过。 孟昭祥没有接话。 周远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身,看着那台改造过的陶瓷窑炉,又看了看那张用木板拼起来的实验桌,目光在桌上那堆手稿上停了一下。 孟同志,这片硅片,如果放在中科院的实验室里,需要什么条件? 扩散炉,温控正负一度。超净工作台,百级洁净度。去离子水系统。 这里呢? 陶瓷窑炉,温控正负五度。木板桌,没有洁净度。自来水。 周远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你汇报材料里没写这个。 写了您也不一定信。 周远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 周远志目光又落回那台改造窑炉上,沉声道: “把样品、实验记录整理一份,我要带回北京。” 孟昭祥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林大江看着周远志,问了一句:周副秘书长,下面去哪个车间? 周远志摆了摆手:不用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 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到了。你做得比我预想的好。 周远志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才开口: 五千多万外汇是过去的成绩,但这座窑炉烧出来的东西,是未来。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推开门,走了,考察团一行人紧随其后。 赵国强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林大江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车队远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国务院考察团认可,声望+600。】 【当前声望:9400/。】 第130章 硬仗(二) 下午两点,省城国际招待所。 林大江进门的时候,扎哈罗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没有立即转身,只是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然后开口:林副局长,请坐。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 扎哈罗夫这才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新的合同草案,放在桌上。 林副局长,我就不绕弯子了。电热毯,一百万条,莫斯科那边给我报了一个新价格。 多少? 二十块。 林大江把合同草案推了回去,沉声道: 扎哈罗夫同志,二十二块,和上次一样百分之一的优惠,是我们的底价。 林副局长,一百万条不是小数目。你们省里,没有哪个工厂接过这么大的订单。二十块,你们依然有利润。 林大江的声音很平: 扎哈罗夫同志,昨天我说的很清楚,这是包含运费、质检、口岸交接的全包价,算下来单条利润不足一块钱人民币。 电热毯目前只有我们黑江省能做。而且能准时交货、还能保证质量的,只有我们。 扎哈罗夫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可以选择压价。但压价的结果,是质量下降,交货延期。到时候,您跟莫斯科那边,也不好交代。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相信苏联驻广州贸易代表处的伊万同志,或许也会感兴趣。” 扎哈罗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收了起来。 林副局长,不得不说你更难缠了。 扎哈罗夫同志,这不是难缠。这是实事求是。 扎哈罗夫把合同草案收起来,重新拿出一份,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推到林大江面前。 二十一块五。 这是我的底线。 林大江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扎哈罗夫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语气忽然变得随意,像是闲聊: 林副局长,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有一台大马力柴油机,在黑江省军区于59式坦克上做了对比测试。 林大江心中骤然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淡淡道: 扎哈罗夫同志,柴油机的事,归国防科委管,我无权回答。 那我换个问法。扎哈罗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眼睛盯着林大江,你们的柴油机,马力到多少了?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扎哈罗夫同志,如果您今天来,是谈电热毯的,可以。如果您是来打听柴油机的,我只能说,您找错人了。 扎哈罗夫也站了起来,看着林大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林副局长,你这样,就不够诚意了。 扎哈罗夫同志,诚意是相互的。您拿一百万条订单来压价,我给了您面子。但柴油机,不是面子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底线。 扎哈罗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林副局长,你很硬气。希望你的柴油机,也这么硬。 ...... 从招待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周正钻进吉普车里,发动了引擎,回头看了一眼林大江,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林副局长,那个老毛子,最后那句......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是在试探。他没死心。 那怎么办? 让他试探。反正他什么也试不出来。 吉普车开进三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林大江直接去了工业局。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正亮着灯。 韩志国正低头翻着桌上的那份《关于迎接国务院考察团的工作汇报》,旁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韩工?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何副主任不是说还得过几天? 等不了了。 韩志国站起来,把汇报材料放回桌上,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一想到每秒百万次级别的运算速度,我就心痒难耐。早一天对接,早一天出成果。我昨晚连夜赶的火车。 计算机呢? 在车上。明天一早卸货。 林大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心中念头飞转: 从柴油机到对讲机,再到晶体管计算机,最后到计算机器落地。 韩志国瘦了,但眼睛里那点光,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亮了。 还没等林大江开口,韩志国就先出声了: “大江,你那个集成电路,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想亲眼看看。 “集成电路扩散工艺验证成功,均匀性提升四倍。现在去?” 就现在。 ...... 预研车间的灯还亮着。 孟昭祥还没走,他坐在显微镜前,正在用铅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听见门响,回过头。 孟老师,这位是曙光计算机的总工程师,韩志国。 韩志国?孟昭祥站起来,看着韩志国,微微点了点头。 韩志国走了过来,没有寒暄,直接凑到显微镜前,看了眼载物台上的硅片,然后转过头,看着孟昭祥: 孟同志,你这个硅片,扩散深度多少? 三点五微米。 均匀性? 正负零点三。 韩志国沉默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孟同志,你们也太厉害了,中科院半导体所,用苏联进口扩散炉做的样品,均匀性才正负零点五。 孟昭祥没有接话。 韩志国看着孟昭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孟同志,你们在这个简陋窑炉里烧出来的东西,比中科院进口设备做的还好。 孟昭祥也伸出手,两双手握住了,使劲摇了摇。 两人四目相对,就那么站着,久久未语。 林大江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不早了,韩工,要不您先回招待所休息? 不用。 韩志国松开手,在木板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图纸,摊开: 孟同志,你帮我看看这个。晶体管计算机的存储单元,我想换成集成电路方案的,但时序上有点问题……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凑过去,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点了一下:这里,加一个缓冲寄存器,时序就对齐了。 韩志国盯着图纸上那个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孟昭祥,眼里满是兴奋。 孟同志,你刚才说加一个缓冲寄存器,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孟昭祥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林大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两人,没有说话,只微微一笑。 外面,北风刮得正紧。 但预研车间里,灯亮着,暖烘烘的。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扎哈罗夫也好,考察团也好,都是今天的事。 而这座窑炉,是明天的。 第131章 趁热打铁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工业局办公室,就拨通了王青山的电话: 王书记,是我,林大江。 这么早? 林大江把昨天下午和扎哈罗夫会面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 电热毯,一百万条,拿下了。单价二十一块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小子,把老毛子拿捏了。 不是我拿捏他,是他没得选。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 订单完成后,扎哈罗夫又提了柴油机。他还知道咱们在省军区做过对比测试。 电话那头,王青山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他没说。但可以从他的话里判断,他没掌握具体参数,只知道做了测试。我估计,消息是从省军区那边漏出去的。 林大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书记,省军区那边,得好好查一下。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说得对。我一会就给陈大龙打电话。 陈司令那边…… 这事你不用管了。陈大龙这个人,我了解。他最恨泄密。这件事交给他查,三天之内,一定会有结果。 林大江话锋一转,继续道: 王书记,还有一件事。 你小子,一大早电话,事儿还真不少。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却认真起来: 这一百万条电热毯订单,我想分出去。 分出去? 对。分给省内其他地市。基础材料、配件,由他们负责。三江负责组装生产和质量把控。 王青山没有立刻接话。 林大江继续道: 王书记,上次在您办公室,您说总厂不能只挂三江的牌子,省里投了钱,九个地市分了单,不能好处全归三江。我记着呢。 这一百万条订单,光靠三江一家,产能跟不上。 但如果把配件分出去,松江做发热丝,齐齐哈尔做温控开关,牡丹江做外壳......三江负责组装,效率至少翻一倍。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想好了?分出去,利润就分出去了。你舍得? 想好了。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王书记,吃独食长不大。 咱们黑江省,十三个地市,一大半还在吃返销粮。这一百万条订单,能带动、盘活的更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产能上来了,明年还能接更大的单。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爽朗: 好小子,有格局。就这么定了。你拟一个分单方案,报到省里,我批。 谢谢王书记。 别谢我。是我该谢你。 林大江放下话筒,又给赵国强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赵市长,是我。 大江?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张东林的调动手续,办好了吗? 电话那头,赵国强笑了: 巧了,我刚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事。办好了。昨天下午省委组织部盖的章,张东林明天就能到三江报到。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太好了。 你这么急调他过来,是有什么打算? 东郊收音机厂。 林大江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市长,昨天周副秘书长的话,您也听到了。东郊那边,管理上确实有漏洞。沈工是轻工业部借调过来的,技术上没得说,但管理不是他的本行。 张东林在清河县,能把小家电厂和机械厂管得井井有条,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出库,每一道工序都有台账,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东郊那边,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是想让张东林接手东郊? 对。沈工专心搞技术,张东林管生产调度和质量把控。变压器烧了没有维修预案这种事,不能再出第二次。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张东林一到,我让他直接去东郊。 谢谢赵市长。 别谢了。你小子,昨天硬仗打完,今天就趁热打铁,动作比谁都快。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放下话筒。 然后他转身出了工业局,叫上周正,直奔东郊。 ...... 东郊收音机厂。 沈怀远蹲在产线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正在测一块电路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大江,把万用表往桌上一搁: 大江,你还知道来? 沈工,火气不小啊。 我能不火吗? 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佯怒道: 徐建一天打三个电话,催货跟催命似的。变压器烧了,我两条产线趴窝,你以为我不急? 林大江没接话,往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穿着电机维修厂工作服的师傅拎着工具箱,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怀远愣了一下。 这是电机维修厂的孙师傅和刘师傅。变压器的事,今天解决。 两个师傅走到墙角那台烧焦的变压器前面,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修理。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 你小子,做事不墨迹,对我脾气。 有问题就改。拖一天,就多一天隐患。 沈怀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沈怀远在轻工业部干了十几年,什么厂都见过。国营大厂、地方小厂、三线军工厂…… 但像你这样,18岁,半年不到,做出这么大成绩,还能听进去批评的,我没见过第二个。 沈工,您别夸我。变压器的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昨天周副秘书长说得对,管理漏洞不补,下一台烧了的就不止是变压器了。 沈怀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师傅手脚麻利,拆外壳、换线圈、测绝缘,不到一个钟头,变压器嗡的一声,重新转了。 沈怀远走到产线开关前,按下去。 两条趴窝的产线,指示灯亮了起来,传送带开始缓缓转动。 好了? 好了。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变压器修好了,这两条产线马上就能开工。 变压器坏的这两天,我可没闲着。工人熟练度练上来了,虚焊率降到了千分之五。月底三条产线,日产六千台,稳稳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 沈工,明天,张东林来报到。以后东郊这边,他管生产调度,您专心搞技术。 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看着林大江: 你小子,我一个快六十的人了,被你这么当驴使,有点过分啊! 沈工,瞧您这话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沈怀远推了推眼镜,眼睛一瞪,你问问徐建,我一天睡几个钟头?三个!就三个钟头! 林大江没接话,但心中不知怎得,莫名一酸。 沈怀远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大江,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 您说。 你这收音机,二十块钱一台。这个价格,卖得太便宜了。市面上最便宜的收音机,八十块,还要票。你二十块钱一台,比他们便宜了三分之二。 沈怀远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大江,你这收音机,最好就在黑江省内卖,尽量不要流到省外去,不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这就不是抢饭碗,是砸锅。国内那么多收音机厂,国营的、地方的,都指着收音机吃饭。你一台二十块砸过去,人家的怎么卖? 到时候,告状信能把你淹了。 林大江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沈工,让更多人用上,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些电子管收音机厂......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但话很硬: 沈工,电子管收音机,注定要被淘汰。这不是抢饭碗。这是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调整,早点转型,未尝不是好事。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大江,你说得都对。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厂子的工人,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也做晶体管。 林大江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那点光,不容商量: 技术我们可以共享!如果他们还是舍不得那些个电子管老产线,我也没办法。但舍不得的结果,是被人甩在后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怕告状信。只要咱们继续做出成绩,谁也拦不住。 沈怀远看着他这幅执拗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小子,这股轴劲,跟谁学的? 天生的。 沈怀远笑了,笑完之后,又认真起来: 行,你说得对。但有一点你得心里有数。 告状咱们不怕,但产能必须得跟上。你要是产能跟不上,价格再低也没用。 所以得扩产。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车间外面那片空地: 沈工,您说,如果咱们把产线扩到二十条,日产四万台,一个月一百二十万台...... 沈怀远手里的万用表差点掉在地上。 二十条?你小子疯了? 没疯。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沈怀远,嘴角弯了一下: 二十块钱一台,先铺满黑江省,再铺到吉省、辽省。 明年春季广交会,拉到广州去,让外国人看看,中国造的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块钱,那场面...... 这么多产线,原材料呢?工人呢?场地呢? 招工,三江市有的是待业青年。场地,东郊这一片空地,别说二十条产线,一百条都够。原材料,让省物资厅协调。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一字一句道: 沈工,二十条产线,不是一个月建成的。得一条一条来,三个月之内,我要把东郊变成全国最大的收音机生产基地。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胆子不大,干不了大事。 林大江转过身,走到车间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中念头飞转: 王青山能不能牵线,把收音机卖到吉省和辽省去。 六十年代,省际物资流通走的是计委调拨渠道。 但三江的收音机是地方工业产品,不占国家调拨指标。 如果能通过省际协作会议,或者王青山直接给吉省、辽省的省委书记打招呼...... 这盘棋,就能往省外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怀远: 沈工,您先按三条产线,日产六千,稳住。扩产的事,我来跑。 行。你说了算。 沈怀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您说。 下回,别让我一个人盯三条产线了。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扛不住了。 林大江笑了: 放心。张东林明天就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百万级订单签约、推动产业协同分单、启动产线扩产计划,声望+400。】 【当前声望:9800/。】 第132章 更大的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张东林到岗后,一头扎进东郊,两天就把原材料台账、产线调度、质检流程全部理顺。 两条新产线正式投产,日产量已经做到了一千二,估计再磨合一阵就能追上老产线的节奏。 这一日,林大江刚在工业局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大江,是我。 王青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平时沉了几分。 王书记,您说。 柴油机泄密的事,查清楚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那天在省军区做完对比测试,在场的几个技术人员去食堂吃饭,在桌上小声议论了几句,没提具体马力,只说了比原装快了一倍多。旁边有个食堂职工,听到了。 食堂职工? 对。这个人叫刘巧利,在军区食堂干了六年。他有个表弟,在哈市国际招待所做服务员,跟扎哈罗夫的翻译走得近。消息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陈大龙亲自抓的人。当事人已经被军区保卫部带走了。他那个表弟,哈市那边也控制住了。 具体参数,泄露了吗? 没有。那个食堂职工只听到比原装快一倍多这一句,具体马力、转速、燃油消耗率,一概不知。 幸好。 是幸好。但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王青山的声音很硬: 陈大龙已经下了死命令,以后军区食堂,严禁谈论任何涉密内容。那几个技术人员也都被处分了。 王书记,扎哈罗夫那边…… 哈市那边,已经派人严密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你放心。 那就好。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大江,这件事你处理得好。何副主任那边,我也通报了。他说你小子,嘴够严。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收音机扩产计划》上。 他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王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 收音机,我想扩产。 扩产?你东郊那边,不是已经有三条产线了吗? 不够。王书记,我跟您透个底。东郊三条产线,月底能做到日产六千,一个月十八万台。这个数字,放在黑江省,够用了。但放在全国,根本不够看。 全国收音机市场,一年至少一千万台的需求。 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电子管收音机,八十块一台,还要票。咱们的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块,不要票。这个价格差,足够把整个国内市场砸开...... 林大江把三天前和沈怀远聊的内容,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想过没有,技术交出去了,别人学会了,反过来跟你抢市场,黑江省就失了先机,怎么办? 让他们抢。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不紧不慢: 王书记,晶体管收音机,核心不是那几颗晶体管,是整条产业链。 从原材料到元器件,从产线调试到质量管控,从成本控制到渠道铺货。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什么? 产量。二十条产线,日产四万台,一个月一百二十万台。 这个规模,别人就算把技术学到手,没有一年半载,也追不上来。等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已经在研究下一代产品了。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胆子不大,干不了大事。 沈怀远说的没错,你一台二十块砸过去,国内那些电子管收音机厂,怎么活?告状信能把你淹了。你真不怕? 王书记,我跟您说实话。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怕,也不怕。 不怕是因为,我不是砸别人饭碗,是给别人一个更大的碗。 电子管收音机,是注定要被淘汰的。 与其让他们抱着旧产线等死,不如早点转型。技术我们可以共享,产线可以帮他们改,甚至工人都可以帮他们培训。 那怕呢? 怕的是,有人不愿意换碗。抱着旧碗,骂我砸锅。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江,你这话,说得硬气。但你想过没有,万一真有人告到北京去,你怎么办? 王书记,这不还有您么? 林大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大不了,到时候我再研究点别的东西。 你小子!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王青山笑了,笑完之后,语气郑重了几分:行,扩产的事,我同意了。放手去干。 谢谢王书记。 不过有一条,辽省、吉省那边,先等等。先把省内的跑通了,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明白。 还有,你上次跟我要的国外技术资料,我弄到了。一会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王书记。 你好好干,就是最大的谢。 林大江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批国外技术资料,是他上次特意跟王青山要的,只为掩人耳目。 毕竟,系统里的东西,需要一层合理来源的包装。 刚挂完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国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慧和三个孩子。 赵国强脸上挂着笑: 大江,户口、住房、孩子入学,全部解决了。 张慧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林同志,谢谢您。 嫂子,别谢我。这是省委组织部和赵市长协调的,我不过是打了几个电话。 您打了几个电话,我们一家就有了家。 张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林大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走,我带你们去陶瓷厂。 ...... 陶瓷厂,预研车间。 门推开的时候,孟昭祥正站在窑炉前面,手里捏着一片硅片,翻来覆去地看。 韩志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正在测一块集成电路板的引脚。 孟老师。 孟昭祥回过头,刚要开口,目光越过林大江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硅片差点滑落,韩志国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慧慧? 张慧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个孩子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儿子看见孟昭祥,松开母亲的衣角,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孟昭祥蹲下来,把扑过来的小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又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最后目光落在张慧身上,眼眶一下子红了: 啥时候到的? 今天上午。赵市长已经把户口、房子、学校,全办好了。 张慧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带着笑,老孟,咱们有家了。 孟昭祥抱着小儿子,站起来,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同志,我…… 孟老师,别说了。 林大江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沉声道: 集成电路怎么样了?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过身,走到实验桌前,拿起那片硅片,又拿起旁边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扩散、光刻、氧化、金属化,四道核心工艺,全部跑通。 孟昭祥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韩工帮我搭了测试电路,刚才用示波器测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中国第一片集成电路,成了。 韩志国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里也满是兴奋: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用这种集成电路方案替代晶体管分立元件,计算机的运算速度,能在曙光晶体管计算机的基础上,再提升一个数量级,每秒百万次,妥妥的。” 【叮!检测到集成电路四道核心工艺全部跑通,中国第一片自主工艺集成电路诞生。声望+800。】 【当前声望:/。】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看着那片集成电路,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孟昭祥的手。 “孟老师,辛苦了。” 孟昭祥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转过身,看着张慧和三个孩子。 “不辛苦。值了。” 第133章 新的商机 林大江回到工业局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心中念头飞转: 集成电路,总算成了。 光刻、扩散、氧化、金属化,四道核心工艺全部跑通。 拿这玩意儿替换电子管,装到计算机上,运算速度能直接提升一个数量级。 国际上,美国、苏联还在晶体管计算机上较劲,集成电路可是降维打击。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万里第一步。 实验室样品到可用的芯片,中间隔着设备、高纯硅原料、封装工艺、良率控制…… 每一道坎,都够喝一壶的。 他收回思绪,摊开稿纸,在第一行写下标题:《民用对讲机产线建设计划》。 收音机已经扩产了,对讲机还没影,这可不行。 幸好。对讲机和收音机能共用大部分元器件。 晶体管、电容、电阻、线圈、磁棒天线…… 这些东郊收音机厂现有的供应链全都能覆盖。 唯一需要新开的是射频调试线和民用加密模块产线。 他在稿纸上列了一串数字:年产能目标五十万台,单价控制在二十块以内,明年春季广交会跟收音机一起上。 从频段规划到元器件清单,从产线布局到产能目标,每一条都是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东西,下笔根本不用停。 一个小时后,他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处数字,确认无误。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徐建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往桌上一搁,喘了口气: 林副局长,省委那边送来的。来人说,是王书记给你找的国外技术资料。 放这儿吧。 徐建把资料码整齐,正要转身出去,林大江叫住了他。 徐主任,你安排一下,加派人手在陶瓷厂试制车间,二十四小时轮班。进出人员全部登记,任何人不得擅自带走任何纸质材料和样品。 徐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让保卫科的人,注意一下厂区周边的可疑人员。 徐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随手翻开那摞资料,漫不经心地扫了几页。 前面几篇都是常规的电子工业综述,晶体管收音机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日本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规划,没什么新鲜的。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合上资料。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篇译自《Electronics》杂志1959年12月刊的文章,标题是《Ibm 7090:世界上第一台全晶体管计算机》。 文章里列出了Ibm 7090的详细参数: 运算速度每秒二十二万九千次,内存容量三万二千字,售价...... 两千万美元!!! 林大江盯着那行数字,整个人都麻了。 曙光计算机,每秒二十万次,跟Ibm 7090几乎处在同一个数量级。 而曙光的成本只要十三万人民币。 按当前汇率1美元=2.4618人民币折算,才5.28万美金,美国人却卖两千万。 他重新拿起那份资料,又读了一遍。 Ibm 7090,1959年推出时售价两千万美元。这资料是去年的旧刊,到现在一年了,价格肯定降了不少...... 但晶体管计算机这种东西,降价也降不到哪儿去。 就算腰斩,也得一千万美元往上。 而曙光计算机,全部元器件加研发成本,十三万人民币。 按现在的汇率,折合才五万多美元。 五万多美元,对一千万美元。 他靠进椅背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要是量产了拿去广交会卖,一台卖三百万美元。不过分吧? 比Ibm便宜了七成,运算速度只差不到三万次。 等集成电路方案叠上去,速度反超,价格还能往上抬。 三百万美元一台,二十台,六千万美元。 明年黑江省全年的一亿人民币创汇任务,就能直接完成。 他越想越坐不住,拿起电话,拨了韩志国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韩工,在陶瓷厂吗? 在。跟孟同志在讨论集成电路适配的事。 韩工,我问你一个事。曙光计算机,如果量产,成本能压到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韩志国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疑惑:量产?你要量产晶体管计算机? 你先回答我。 嗯……纯物料加人工,大概八万一台。 八万块。比十三万还低。 林大江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看到的Ibm7090资料,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韩志国沉默了很久。 大江,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可曙光计算机…… 曙光计算机目前用的还是晶体管分立元件,运算速度确实比Ibm 7090差了不到三万次。 但韩工,你想想,如果咱们把集成电路方案叠上去,运算速度能提升一个数量级。到时候,别说Ibm 7090,就是美国下一代计算机,也得跟在咱们后面吃灰。 韩志国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江,你说得对。但有个问题......晶体管计算机出口,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涉及国防科委,还有国家战略物资管控。 我知道。这事得跟何副主任商量。 林大江握着话筒,顿了顿,继续道: 韩工,你先跟孟老师把集成电路适配方案搞出来。等第一台集成电路计算机跑通了,拿了实测数据,我去北京找何副主任。 行,我这边争取半个月内出样机。 林大江放下话筒,重新拿起那份Ibm7090的资料,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两千万美元。 他嘴角弯了一下,把资料放在桌上,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年春季广交会,对讲机+收音机+计算机,三箭齐发。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在计算机后面打了个问号。 得先过何振国那一关。 不过,何振国那个人,他了解。 只要拿出更先进的集成电路计算机替代晶体管计算机,他绝不会拦着。 但他也清楚,计算机出口涉及国家战略管控,这一关,未必能轻易过。 【叮!限定秒杀、人才秒杀消耗每日秒杀次数已扣除,每日秒杀可正常进行。】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9:12:33。】 第134章 入党申请书 林大江回到招待所,在桌前坐下,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曙光计算机出口方案》。 1.单台成本:8万人民币(约3.25万美元)。 2.建议出口定价:300万美元/台。 3.目标销量:100台。 4.预期创汇:3亿美元。 写完,他看着那张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3亿美元,就是七亿多人民币。 一旦这个计划完成,再加上电风扇、电热毯、收音机、对讲机、方便面..... 明年春季广交会,估计能取得一个骇人听闻的成果。 苏联那86亿债务,或许根本就不用5年就能完成。 他把那张纸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集成电路计算机什么时候能跑通、后续量产计划如何开展、明年春季广交会怎么跟外商谈…… 不知不觉,0点到了。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电视机生产线1条(黑白+彩电,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1元。】 【2. 电冰箱生产线1条(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1元。】 【3. 集成电路计算机生产线1条(含全套技术图纸、设备清单、工艺参数、测试方案)。价格:1元。】 林大江只扫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集成电路计算机生产线1条(含全套技术图纸、设备清单、工艺参数、测试方案),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躺回床上,嘴角弯了一下,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次日一早,他先去了东郊。 收音机厂里,三条产线全开,传送带嗡嗡地转着,工人们手脚麻利,手上的烙铁在电路板上点得飞快。 张东林正蹲在产线旁边,拿着本子记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林副局长。 张厂长,东郊这边怎么样? 稳了。 张东林翻开本子,汇报道: 昨天三条产线总产量已经达到五千六,再有三天,六千绝对没问题。 虚焊率千分之五,原材料库存够用二十天。新招的工人,正在培训,估计一周能基本上手,只等设备一到,就能继续扩充产线。 林大江从包里掏出那份《民用对讲机产线建设计划》,递给他。 张厂长,你看看这个。 张东林接过,翻了两页,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对讲机? 对。收音机扩产了,对讲机不能落下。年产能五十万台,单价控制在二十块以内,明年春季广交会跟收音机一起上。 林副局长,这……张东林看着手里那份计划,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跟收音机不一样,射频调试线和加密模块是新的,得从头建。 所以才让你来。张厂长,在清河县你把小家电厂和机械厂管得明明白白,到了东郊,对讲机产线,你也得给我管出来。 张东林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头:行。我这就去找沈工一起商量具体落实。 还没等林大江继续开口,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江! 沈怀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烙铁,脸上挂着佯怒: 你小子,我刚松快两天,你就又来给我压担子了?收音机刚扩产,对讲机又来了,你当我是铁打的? 沈工,能者多劳嘛。 少来这套! 沈怀远把烙铁往桌上一搁,推了推眼镜: 对讲机,没问题,但你得给我加人。不加人,我这把老骨头,真扛不住。 加。必须加!对讲机的事,张厂长负责组建产线,您技术指导就行。 沈怀远看了张东林一眼,又看了看林大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吧。不过你小子,下回有新项目,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每次都是直接拿计划砸过来,我这心脏受不了。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出了东郊。 …… 上午十点,省委。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王青山刚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 有几分严肃,又有几分欣慰,还夹着一丝无奈。 王书记,怎么了? 你先坐。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刚才何副主任来电话了。韩志国已经把集成电路实验室突破的消息,还有你打算量产晶体管计算机的事,全报上去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韩工嘴可真快。 你还笑?大江,何副主任一猜你这是打算规划出口。但晶体管计算机,目前不能出口。 林大江的笑容收了起来。 为什么? 王青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神情比刚才多了几分肃然: “大江,下面我说的话,属于绝密范畴,不能向外泄露半个字。” 林大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好。” 晶体管逻辑电路方案,已经进了东风2导弹的制导系统。 曙光计算机,西北那边正在用于数据运算。 这两样东西,都属于国家战略管控物资。在集成电路方案没有完全替代晶体管方案之前,一台都不能卖。 王青山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说大了,关系国家安全。容不得丝毫马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王书记,我知道。何副主任和您的顾虑,我理解。 他从包里掏出那份《曙光计算机出口方案》,放在桌上。 但您先看看这个。 王青山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那行3亿美元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神里有一丝震动。 3亿美元? 对。一台成本八万,卖三百万美元,一百台就是三亿。比Ibm便宜了七成,运算速度差不了多少,拿出去肯定能卖疯。 王青山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放回桌上,声音沉了下来: 国防科委的底线是:集成电路计算机必须跑通,并且性能完全覆盖、超越晶体管计算机,才能谈出口。一天不跑通,一天不能卖。 没问题。 林大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韩志国和孟昭祥正在搞集成电路适配方案,半个月内,绝对跑通。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确定? 王书记,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王青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王书记,我想得不多。林大江看着王青山,一字一句道,苏联逼着还债,国家外汇紧张。我只想尽快把债还上,帮助国家轻装上阵,全力发展。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大江,你才18,天天想着却是这些....还丝毫不顾及自己.....你让我这个省委书记,说什么好? 林大江没有接话。 王青山走回桌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大江,你还没入党吧?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没有。 回去写个入党申请书。我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叮!检测到宿主获省委书记亲自做入党介绍人,集成电路计算机出口方案获省委初步认可,声望+800。】 【当前声望:/。】 王青山站起来,伸出手:三天之内,把入党申请书交到我这儿。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一定。 去吧。半个月,我等你集成电路计算机的好消息。 您放心。 第135章 成全 回到招待所,林大江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条刚秒到的集成电路计算机生产线,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 还有全套技术图纸、设备清单、工艺参数、测试方案。 密密麻麻,光是目录就有好几页。 他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光刻机、离子注入机、高精度扩散炉、等离子刻蚀机..... 每一样设备后面都跟着详细的技术规格。 再看工艺参数。 氧化层厚度、扩散深度、光刻精度、金属化方案...... 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东西,绝不能直接拿出去。 太完整了。 完整到像是从一条已经跑通的产线上直接拆下来的。 不管是韩志国还是孟昭祥,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人能研究出来的东西。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中念头飞转: 必须得重新整理。 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把关键参数、工艺流程、设备规格一条条写清楚。 让它看起来像一份花了大量心血的研究手稿,而不是一份现成的技术文档。 他起身坐到桌前,摊开稿纸,从系统空间里调出资料,一条一条地读,一条一条地改。 光刻工艺这一块,系统原文用的是后世的术语:步进式光刻相移掩膜化学机械抛光。 这些词,1960年的人听都没听过。 他得换成现在的说法:精密曝光多层套刻表面平整处理...... 扩散工艺也是。 系统里写的是离子注入,但1960年国内连离子注入的概念都没有。 他改成掺杂扩散,把原理用现在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出来。 写到后半夜,稿纸堆了半桌。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有涂改,有补充,有注释。 有些地方的数据是用铅笔写的,旁边还有他故意留的演算痕迹,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他重新拿起笔,在封面写下几个字: 《集成电路计算机产线方案——基于晶体管工艺的集成化探索》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这摞稿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孟昭祥。 下放专家,在伐木场待了三年。半导体专业出身,在苏联留过学。他拿出这份东西,没人会怀疑。 而且,他需要这个。 定性复核还在走流程,身份还没恢复。 如果这份东西是他的研究成果,上面看到了,复核的事,说不定就快了。 林大江把稿纸整理好,放进包里。 明天,找孟昭祥。 ......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去了陶瓷厂。 预研车间里,孟昭祥正趴在桌上画图。旁边放着半杯凉掉的茶,茶叶都泡白了。 桌角堆着一摞技术资料,最上面是前几天韩志国送来的曙光计算机接口规范。 孟老师。 孟昭祥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林副局长。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递了过去,沉声道: 孟老师,你看看这个。 孟昭祥接过资料。封面上的字,瞬间便吸引了他。 集成电路计算机产线方案? 孟昭祥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越翻越快,翻到后来,手在微微发抖。 林副局长。他放下稿纸,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先别管从哪儿来的。林大江说,你告诉我,这东西,能不能验证? 孟昭祥低头又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盯着林大江的眼睛。 能。不但能验证,而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份东西的完整度,超出了我的认知。光刻精度、掺杂浓度、金属化方案,每一条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这不是一个人能研究出来的东西。 林大江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愧是专业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老师,林大江说,这份东西,我想让你拿去验证。 对。验证完了,就说是你在林场三年,自己研究出来的。 孟昭祥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 这不是我做的。 孟昭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副局长,我是搞技术的。是谁做的东西,就是谁做的。我这辈子,没冒领过别人的功劳。在伐木场,砍树,扛木头,再苦再累,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孟老师...... 你听我说完。 孟昭祥打断他,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上面看到成果,帮我尽快恢复身份。但是林副局长,技术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孟昭祥要是能琢磨出这份东西,在伐木场三年,我早就琢磨出来了。问题是,我琢磨不出来。 他指着桌上那摞稿纸: 这份东西,里面的工艺路线,不是一个人能想出来的。光刻精度控制、掺杂浓度曲线、金属化方案...... 这些数据,没有几十次上百次的实验,根本拿不到。我在伐木场,连一块硅片都没有,我拿什么做实验? 林大江没说话。 孟昭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林副局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拿。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挂钟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响。 孟老师。林大江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想想嫂子。 孟昭祥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想想三个孩子。你想让他们一直等下去? 孟昭祥低着头,没说话。 定性复核,什么时候能走完,谁也不知道。半年?一年?两年?你等得起,嫂子等得起吗?三个孩子等得起吗? 孟昭祥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目光很稳。 林副局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值。 林大江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也藏着几分无奈: “孟老师,想来你也多少听过我的情况。 短短半年多时间,我闹出的动静太大,风头太盛。 虽说有王书记、何副主任他们支持,可盯着我的人也不少。 我要是再拿出这么核心的技术,免不了招人猜忌,反倒拖累整个项目。 只能借你的名义把这套技术落地。 既能帮你恢复身份,一家人团聚,国家也能早点拿到这项核心技术,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孟昭祥看着林大江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把那摞稿纸,慢慢拉到自己面前。 好!我验证。跟韩工一起。 但是。 孟昭祥抬起头,看向林大江,沉声道: 林副局长,这份东西的功劳,是你的。我孟昭祥,只是帮你验证。 以后上面问起来,我会说,是我在林场三年,自己琢磨出来的。但你知道,我知道。这东西,是你给我的。 林大江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正要走,孟昭祥忽然又叫住了他。 林副局长。 林大江转过身。 谢谢。孟昭祥说,声音有些哑,替张慧,也替孩子们。 林大江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孟昭祥坐在桌前,看着那摞稿纸,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字旁边,写下了一个字: 第136章 坦白 林大江回到工业局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摊开稿纸,拿起笔开始写入党申请书。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他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前世就背过,但从前是“背”,此刻是“写”。 笔尖落在纸上的触感不一样,比背诵重得多。 他接着往下写: 我叫林大江,现年十八岁,黑江省三江市人,高中毕业。我出生于贫农家庭,父亲林为民、母亲周桂花世代务农。我从小在党的教育下长大,深刻认识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他写了三页纸。 从压水井写到电风扇,从电热毯写到收音机,从广交会写到集成电路。 每一件事都写得不长,但每一件都有来处。 写到集成电路那段时,笔慢了半拍,想起孟昭祥在窑炉前弯着腰的背影,想起韩志国那副眼镜片后面通红的眼睛。 结尾他写道: “落后就要挨打。唯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才能让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我将继续努力,在党的领导下,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和科技发展贡献力量。” 放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次日一早,林大江去了省委。 林大江把入党申请书交到王青山手里。 王青山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点了点头。 写得好。全是实话。 …… 接下来的一周,预研车间的灯通宵亮着。 韩志国和孟昭祥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对着资料逐条验证,晚上修改方案,第二天一早又扑到实验桌前。 孟昭祥瘦了一圈,但眼睛里那点光,一天比一天亮。 第七天,凌晨两点。 韩志国按下电源开关,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一个个脉冲信号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列队的士兵。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孟昭祥。 孟同志,跑通了。 孟昭祥没有回答。他趴在实验桌上,铅笔掉在地上,睡着了。 韩志国拿起桌上那沓满是批注的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了看孟昭祥那张瘦削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 次日一早,王青山来了。 他站在预研车间门口,看着那台比曙光计算机小了一圈的样机,看着示波器上稳定跳动的波形,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集成电路计算机? 韩志国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运算速度,每秒二百一十万次。比曙光计算机快了十倍多。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正要开口。 王书记。 孟昭祥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王青山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个事,得跟您单独说。 王青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车间角落里,远离了人群。 王书记,那份集成电路计算机生产线方案…… 孟昭祥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不是我的。是林大江同志给我的。 王青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只是验证了它。它的核心方案,是林大江同志一个人做出来的。 王青山看着孟昭祥,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孟昭祥愣了一下:您……不意外? 王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人群。 他走到林大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林大江什么都没说。 王青山什么都没问。 但两人都懂。 …… 省委办公室。 王青山拿起电话,拨了国防科委的专线。 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班长,是我,王青山。 青山?这么晚了,什么事? 三江那边的集成电路计算机,跑通了。每秒二百一十万次。比曙光快了十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何振国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震动: 你确定? 我刚从车间回来,亲眼看到的。 何振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好!好!好! 老班长,还有件事。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继续道: 林大江这小子,把整套集成电路计算机的生产线方案,以孟昭祥的名义交上去了。 孟昭祥单独找我,坦白了。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很踏实。 青山,这你应该早习惯了吧?这小子,短短半年干出来的事,哪件简单?不过这小子不错,知道自己风头太盛,这是在藏拙呢。 习惯是习惯了。 王青山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担忧: 但老班长,说实话,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十八岁,懂柴油机,懂晶体管,懂集成电路,懂产业规划…… 这些事,哪一样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该懂的?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稳: 青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有些事,他不想说,我们就不问。只要他做的事,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就够了。 王青山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青山,我倒是有个想法。 何振国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肃然道: 我在想,要不要让他试试军工? 军工? 对。东风2的制导系统,目前是晶体管方案。 如果换成集成电路方案,体积能缩小三分之二,可靠性提升一个数量级。 你想过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王青山没有回答。 何振国继续道: 周远志上次考察回来,已经把三江模式上报中央了。 本来上次考察周总要亲自去的,临时有事耽误了。 周总昨天跟我通电话,说要亲自跟大江通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周总亲自? 对。周总说,他想听听这个十八岁的工业局副局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何振国继续道:老王,你安排一下,给大江装一部保密电话。直接通国务院和国防科委。 保密电话! 王青山握着话筒,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吐出一句话: 他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保密电话,安装地点: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联系人:林大江。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十八岁。 保密电话。 这小子! 第137章 首长来电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工业局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徐建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怎么了? 林副局长,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大江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办公桌旁边多了一台电话。 红色的,比普通电话大了一圈,没有拨号盘,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绿色,一个红色。 昨天夜里王书记让人来装的。 徐建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来的是省军区的通信兵,布线布到凌晨两点。临走的时候还交代,这台电话,只能你一个人接。 林大江看着那台红色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徐主任,你先出去。 徐建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林大江在办公桌前坐下,看着那台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普通电话,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王书记,是我。 看到了?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看到了。王书记,这保密电话…… 首长要亲自跟你通电话。 王青山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继续道: 上次考察,本来首长本来要亲自来的,临时有事耽误了。昨天何副主任来电话,说他这两天就会打过来。你做好准备。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 王书记,首长……会问什么? 问什么?你在三江干了什么,就说什么。首长这个人,不喜欢听虚的。你那些数字、那些产线、那些技术,怎么干的,怎么想的,照实说。 还有。王青山顿了顿,大江,首长给你打电话,是你小子的福分,也是你小子的担子。别紧张,但也别掉以轻心。 我记住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那台保密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搪瓷杯,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才稳了一些。 刚放下杯子,保密电话的绿灯亮了。 响了两声。 林大江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了何振国的声音。 大江。 何副主任。 长话短说。三件事。第一,集成电路计算机,马上试制五台。做完之后,你跟孟昭祥,带上全部技术资料,来一趟北京。 第二,曙光计算机的出口方案,等集成电路计算机跑通了,国防科委会正式评估。如果评估通过,你那个出口计划,可以上。 谢谢何副主任。 第三。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首长要跟你通电话。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你等一会,我马上把电话转过去。 话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然后,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林大江同志,你好。 林大江微微屏住呼吸,沉声道:首长,您好。 大江同志,我看了周远志同志带回来的考察报告,也看了你写的三江产业发展汇报。你半年多来,在三江做的这些事,很了不起。 首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要说应该。国内那么多地方,哪个不是应该?但真正做出成绩的,不多。 首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聊天,语气温和,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江的收音机,二十块钱一台,老百姓买得起,用得上。这件事,比很多口号都管用。比广交会拿了一千多万美元外汇,还管用。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大江同志,你那个晶体管计算机出口的计划,何振国同志跟我说了。 想法很好。国家现在外汇紧张,苏联逼债逼得紧,你这个方案,要是能成,对国家是一个很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分量,重若千钧: 但是,大江同志,晶体管计算机涉及国防安全,不能卖。这一点,何振国同志跟你说了吧? 说了,首长。集成电路计算机我们这边已经突破,只等国防科委那边验证,确认性能完全覆盖晶体管计算机,再出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把最好的留给自己,把更好的拿出去。这个思路,是对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江同志,你的计划,我同意了。 但是有一个条件:集成电路计算机,必须确实能够覆盖曙光计算机的全部性能。一天不跑通,一天不能卖。这是底线,不能破。 首长,我保证。 不是保证,是做到。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最后这句,掷地有声。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沉声道:是。做到。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然后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像是说完了正事,开始聊家常: 大江同志,远志同志在报告里写,你那个陶瓷厂,是用烧碗的窑炉改的实验室。有这回事吗? 有。温控精度,从正负六十度,改到了正负五度。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大江同志,咱们国家现在穷,底子薄。但穷有穷的干法。你把窑炉改成实验室,把修拖拉机的拉来做半导体,这就是自力更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国家现在困难,但再困难,也不能亏了搞技术的人。那个孟昭祥,在伐木场待了三年,还能坚持研究,不容易。你替我转告他,国家记得他。 林大江握着话筒,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首长,我一定转告。 还有你,大江同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十八岁,很不错。好好干。 首长,您放心。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条保密专线,专供重大科研、出口创汇紧急事务使用。好好做事,国家记得每一个踏实干事的人。 谢谢首长。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然后电话挂断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搪瓷杯,一口气把整杯凉水全灌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台保密电话,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普通电话,拨了陶瓷厂的号码。 韩工,让孟老师接电话。 片刻后,孟昭祥的声音传过来:林副局长? 孟老师,首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首长说,国家记得你。 话筒里,孟昭祥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孟昭祥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林同志,替我谢谢首长。 谢什么。等你到了北京,当面谢。 北京? 对。何副主任说了,集成电路计算机试制五台,做完之后,你跟我,带上全部资料,去北京。 孟昭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什么时候? 现在就开始。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首长的那句好好干,一直在耳边回响...... 他拿起笔,在那份《曙光计算机出口方案》的封面上,把那个问号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准。 第138章 北京 一周后,五台集成电路计算机全部完成。 林大江把整理好的技术资料装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厚厚一摞,近两百页,每一页都编了号,按工艺模块分了类。 孟昭祥在旁边检查最后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头。 齐了。 …… 三江火车站。 北风刮得紧,站台上没几个人,积雪被踩得咯吱响。 王青山和赵国强站在月台上,身后跟着各自的秘书。 到了北京,好好验证。验证完了,就回来。 王青山看着林大江,语气平淡,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舍: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呢。 王书记,您放心。三五天就回来。 赵国强在旁边笑了:你小子,到了北京,可别给咱们黑江省丢人。 赵市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丢过人? 赵国强笑着摇了摇头。 王青山看着林大江,顿了顿,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大江,等你回来,有好事。 林大江愣了一下:什么好事? 回来就知道了。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林大江身后的周正,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周正,这一路上,寸步不离。到了北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林大江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周正啪地立正,敬了个礼,沉声道: 王书记放心!我们十二个人,轮流值守,绝不出任何差池。 汽笛响了。 林大江和孟昭祥上了车,站在车厢门口,回过头,看着站台上的王青山和赵国强。 王青山摆了摆手,没说话。 赵国强喊了一声:早点回来! 火车启动了,站台慢慢往后退,王青山和赵国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 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大江拎着帆布包,刚踏出车厢,就看见站台上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身影。 何振国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何副主任! 何振国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又看了看林大江身后的孟昭祥,点了点头:辛苦了。上车。 轿车驶过长安街,路灯把积雪照得发黄。 何振国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看着林大江:五台机器,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资料也全带来了。 好。明天一早,国防科委的专家,现场验证。 …… 第二天,国防科委的实验室里,五台集成电路计算机一字排开。 十几个专家围着机器,测运算速度,测功耗,测稳定性,测了整整一天。 下午四点,负责测试的专家组组长摘下眼镜,站起来,看着何振国,声音里带着一丝震动: 何副主任,五台全部合格。运算速度,平均每秒二百一十万次,最高的一台,二百一十五万次。比三江那台试验机,还好。 何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伸出手:大江,辛苦了。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还没开口,何振国就继续说了下去: 立即量产。北京这边,我调一个军工厂给你。大江,你留在北京,主持量产工作。黑江省那边,我让王青山协调。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何副主任,我不能留在北京。 为什么? 黑江省那边,还有没做完的事。收音机扩产、对讲机产线、苏联100万条电热毯订单,还有1200马力柴油机试制……这些事,都还没完。 何振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子,我是真想把你要过来。 何副主任,等我把黑江省的事做完了,您再要我,我二话不说。 何振国笑了,摇了摇头:行。我不勉强你。 正在此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但走路的步子很稳,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五台计算机上。 何振国迎了上去:郭院长,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 郭院长走到一台计算机前,弯下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孟昭祥身上。 你就是孟昭祥? 孟昭祥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郭院长。 郭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昭祥,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你原来的实验室,还给你留着。回来吧。 孟昭祥愣住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孟昭祥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郭院长,看着那五台计算机,看着林大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郭院长,谢谢您。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郭院长看着他,没有催。 孟昭祥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又看了林大江一眼,这才开口: 三江那边的集成电路,才刚刚起步。那座窑炉,那台陶瓷窑炉改的实验室,我走了,就没人了。 郭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不勉强你。 何振国在旁边开口了: 郭院长,国防科委的意见,集成电路计算机,北京和黑江省同时量产。在黑江省,成立集成电路研究所,孟昭祥同志任所长。 郭院长看了孟昭祥一眼,又看了看何振国,点了点头: 我看行。半导体研究所这边,全力支持。昭祥,你那个实验室,我让人把设备给你运到三江去。 孟昭祥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郭院长。 不用谢我。郭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昭祥,你在伐木场待了三年,还能坚持研究,委屈你了。 孟昭祥的眼眶红了。 何振国在旁边补了一句:孟昭祥同志的定性复核,国防科委会尽快推进。争取一个月内,走完流程。 孟昭祥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林大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 两天后,北京火车站。 何振国亲自来送,站在站台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大江,1200马力柴油机的事,抓紧。 何副主任,您放心。回去就盯。 还有。何振国顿了顿,压低声音,周总让我转告你,好好干。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沉声道:何副主任,您替我转告周总,林大江绝不辜负他的期望。 何振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火车启动了,北京城在车窗外慢慢往后退,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大江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心里盘算着: 集成电路计算机,北京和黑江省同时量产,韩志国负责技术,孟昭祥负责研究所,这条线稳了。 回去之后,1200马力柴油机试制,得盯着。 收音机扩产、对讲机产线、电热毯订单,也不能松。 【叮!检测到集成电路计算机验证通过,北京-黑江省同步量产启动,集成电路研究所成立,孟昭祥任所长,声望+1000。】 【当前声望:/。】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指尖轻轻叩了叩座椅扶手,闭上了眼睛。 火车在夜色中一路向北,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三江,等着他。 第139章 总工程师 火车驶入三江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站台上,两个身影站在晨雾里。 王青山裹着军大衣,赵国强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火车停稳,林大江拎着行李走下来,身后跟着孟昭祥和周正等十二名警卫。 王书记,赵市长,你们怎么来了? 王青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去了趟北京,瘦了。 赵国强把烟掐灭,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大江,路上辛苦了。走,去省委,王书记有话跟你说。 …… 省委办公室。 林大江坐下,王青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大江,你的入党申请,组织上批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党旗前,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神情肃然。 林大江同志,请举起右手,跟我宣誓。 林大江走到党旗前,举起右手,握拳。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 王青山一字一句地念,林大江一字一句地跟。 赵国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宣誓完毕,王青山放下手,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林大江同志,欢迎加入中国共产党。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王书记,我不会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我相信。 王青山让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厚得多。 大江,昨天国务院的批复下来了。 林大江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标题上,整个人静了一瞬。 《关于同意成立黑江省家电总厂的批复》。 落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黑江省家电总厂,正厅级单位,由省里直管。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慢慢道: 国务院同时批复,同意在黑江省家电总厂名下,设立黑江省集成电路研究所。孟昭祥同志任所长。 林大江抬起头,看着王青山。 王书记,这…… 还没完。 王青山打断他,继续道: 中央计划拨款三千万人民币,全力打造三江小家电产业。明年,三江模式推广到全省。三年内,推广到整个东三省。 三千万。 林大江深吸了一口气。 1960年的三千万,相当于后世的几十个亿。 一应物资,全力保障。 王青山看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道: 上面说了,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原料给原料。只要三江能产出,国家就给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国强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大江,咱们这三江模式,上面是认了的。 林大江把文件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王书记,赵市长,这担子,不轻。 所以才让你来扛。 王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大江,继续道: 赵国强同志,任黑江省家电总厂第一任厂长。你,林大江,任总工程师。 林大江站起来,看着王青山的背影。 王书记,正厅级,我这…… 你什么你?王青山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你嫌自己升得快? 赵国强在边上笑了:大江,我这个厂长,说白了就是给你管后勤的。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 赵市长,您别这么说…… 别叫赵市长了。赵国强打断他,走过来,伸出手,以后就是老赵。林总工。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伸过来的手,伸手握住了。 赵厂长。 两人相视一笑。 王青山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大江,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大江。 你现在是一名党员了。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 党员的规矩,我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但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明白。 王青山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大胆干。有什么事情,我们这些老的,给你兜着。 林大江愣住了。 他看着王青山,看着那张被岁月刻出沟壑的脸,嗓子忽然有点发紧。 王书记…… 别叫我王书记了。王青山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以后,叫老王。 林大江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王青山也不勉强,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他:家电总厂的筹建方案,三天之内,给我。 还有,集成电路研究所的事,你让孟昭祥尽快把方案也报上来。北京那边,何副主任催着呢。 明白。 林大江把文件收好,正要转身出门,王青山又开口了。 大江。好好干。 林大江站在门口,看着王青山,又看了看赵国强,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老王,老赵,我林大江,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完,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王青山和赵国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国强才开口,声音有些感慨:王书记,这小子,才十八。 王青山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轻道: 国强,有些人,十八岁,顶别人一辈子。 是啊。 三千万砸下去,三江模式推到全省,再推到东三省……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说,三年之后,咱们黑江省,能变成什么样? 赵国强想了想,然后笑了:什么样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王青山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林大江走出省委大院,周正已经等在车旁。 林副局长,回工业局? 林大江拉开车门,想了想,改口道,先去陶瓷厂。孟老师那边,得把研究所的事情先落实下来。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 林大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三千万。 家电总厂。 集成电路研究所。 三江模式推广全省。 每一件事,都是硬仗。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打独斗。 他有了组织,有了身份,有了背后站着的一群“可爱”老家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党徽,凉凉的,很轻,但压在胸口,很重。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三江模式获国务院批复推广,声望+1000。】 【当前声望:/。】 第140章 雷厉风行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工业局办公室,徐建就敲门进来了。 林副局长,火车站那边来电话了。集成电路研究所的设备到了,整整三车皮。 林大江放下手里的包,转过身:这么快? 昨天夜里到的。郭院长那边效率确实高。 徐建翻开手里的清单,汇报道: 光刻机、扩散炉、离子注入机……一共四十七套。火车站那边问,往哪儿拉? 先让孟老师去接。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人去火车站验货。 林大江想了想,又问:陶瓷厂那边,预研车间旁边那块空地,腾出来没有? 腾出来了。按您走之前交代的,地面硬化前天刚做完。 行。设备先拉到那边,等研究所正式挂牌再搬。 徐建正要转身出去,林大江又叫住了他: 等等。你跟孟老师说,我先去趟东郊,看完对讲机产线就过去,让他先验着。 明白。 …… 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早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林大江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 张厂长,对讲机产线怎么样了? 设备都进场了! 张东林边走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射频调试台、屏蔽房、加密模块焊接线,三台关键设备,前天到的。工人也培训完了,五十个人,全是从收音机产线上抽的老手,烙铁功夫扎实。 两人穿过收音机车间,走到东侧新腾出来的厂房。 推开铁门,里面灯火通明。 三条崭新的产线一字排开,传送带还没转,但设备已经全部就位。 几个工人正在调试射频调试台的参数,旁边的屏蔽房里,一个年轻技术员拿着对讲机在做信号测试。 能开工了吗?林大江问。 张东林走到总控柜前,手放在电闸上,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了上去。 嗡! 传送带缓缓转动起来。 第一个工位,元器件插装。 第二个工位,射频调试。 第三个工位,加密模块焊接。 第四个工位,整机装配。 ..... 一条线,从头到尾,工人们各就各位,手上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节奏已经出来了。 林大江站在产线旁边,看着第一台对讲机从传送带末端滑下来,掉进成品筐里,咣当一声。 他捡起来,掂了掂,黑塑料外壳,手感扎实。 张厂长,第一台,留给我。 张东林笑了: 林大江把对讲机揣进包里,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江哥! 他转过身。 只见林福才从加密模块焊接线上走下来,穿着一身工装,脸上挂着笑。 福才?林大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东林。 张东林笑了笑: 林副局长,福才在机械厂那边电风扇产线干得不错,对讲机产线缺人,我就把他调过来了。 这小子,学东西快,加密模块焊接,三天就上手了。 林福才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大江哥,腊月二十六,我结婚,你回不回? 林福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腊月二十六,我肯定到。需要什么,跟我说。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林福才抹了抹鼻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江哥,你能来就行。 行。到时候给你带个好东西。 林大江收回目光,转过身:张厂长,年前对讲机日产能不能干到两千台? 张东林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然后点头:能。工人再磨合一周,两千没问题。 …… 陶瓷厂,预研车间。 林大江到的时候,孟昭祥正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清单,对着一台刚卸下来的扩散炉左看右看,旁边堆着十几个木箱。 孟老师,怎么样? 孟昭祥站起来,摘下手套,眼睛里全是光。 好!郭院长说到做到,这批设备全是新的。扩散炉精度比我之前在中科院用的那台还高,光刻机是最新改型。 够用吗? 孟昭祥拍着扩散炉的外壳,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批设备,集成电路的良率至少能再提两成。大江,咱们得赶紧把研究所的架子搭起来。 我也是来跟你商量这事的。 林大江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研究所的筹建方案,我理了个框架。 第一,研究方向。三个:集成电路工艺、集成电路设计、集成电路封装。 第二,人员配置,从陶瓷厂预研车间抽二十个技术骨干当底子,再从北京那边借调一批毕业生。 第三,跟北京集成电路研究所保持同步,有什么成果,两边共享。 孟昭祥接过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大江,这方案,你考虑得比我周全。 孟老师,您是所长,我也就是提个建议。 建议? 孟昭祥把笔记本合上,看着他,认真道: 大江,你这份东西,拿出去就是建所纲领。我孟昭祥干了十几年半导体,写不出来这么完整的东西。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接话。 行,就按这个方案。孟昭祥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我这几天把人员名单排出来,元旦之前,研究所正式挂牌。 好。对了,孟老师,嫂子那边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 孟昭祥提到张慧,语气软了几分: 赵市长亲自安排的房子,两室一厅,张慧说比她在大学的宿舍还大。孩子们都上学了,转学手续也办妥了。 那就好。 …… 预研车间最里面,韩志国正对着一台柴油机模型发呆。 桌上摊着十几张图纸,上面画满了进气道、涡轮增压、喷油嘴的结构草图。咖啡杯放在图纸旁边,已经凉透了。 韩工。1200马力柴油机怎么样了? 韩志国指着图纸上涡轮增压器的位置,沉声道: 柴油机废气温度超过六百度,涡轮叶片要在这么高的温度下连续运转,材料必须扛得住。目前国内,没有能扛六百度的涡轮叶片材料。 国外呢? 美国有,苏联也有。但都是严格管控的军用材料,绝对不可能卖给咱们。 韩志国靠在椅背上,声音沉了下来:大江,不解决材料问题,1200马力,就是空中楼阁。 林大江盯着图纸上涡轮增压器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韩工,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做方案,把除了材料之外的所有技术问题,全部解决掉。 韩志国看着他,推了推眼镜:你有路子? 试试看。 韩志国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方案我一周之内给你。 林大江正要走,韩志国忽然叫住了他。 大江。 柴油机攻关,一旦启动,就是烧钱。设备、材料、试制、测试,没有几百万,下不来。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林大江转过身,看着韩志国,语气很平淡,中央刚拨了三千万,家电总厂名下,集成电路研究所、柴油机攻关,都挂进去。 韩志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踏实。 三千万,你小子,去了一趟北京,把上面的钱袋子撬开了。 不是我撬的。是国家觉得,咱们三江,值得投。 韩志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图纸,卷成一卷,握在手里。 大江,你放心,钱不会白花。 我知道。 …… 走出陶瓷厂,天已经快黑了。 林大江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掏出包里那台对讲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对讲机,开工了。 集成电路研究所,设备到了。 1200马力柴油机,启动了。 福才,要结婚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正准备上车,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电子提示音。 【叮!】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5天。】 第141章 材料关 三天后,陶瓷厂预研车间。 韩志国把厚厚一沓图纸摊在桌上,从进气歧管到涡轮增压器,从高压共轨到喷油嘴,每一个部件的结构参数、材料标号、公差配合,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方案全部做完了。 韩志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1200马力,V型12缸,涡轮增压中冷,压缩比16:1。除了涡轮叶片材料,其他所有技术问题,全部解决。 林大江拿起最上面那张总装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韩志国布满血丝的眼睛: 韩工,三天没睡? 睡了。韩志国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加起来睡了八个钟头。 林大江没说话,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 涡轮叶片材料,具体什么要求? 耐600度高温,抗蠕变,抗热腐蚀。在600度高温下连续运转两千小时,不能出现晶界滑移。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镍基高温合金。 韩志国翻开另一张图纸,指着上面涡轮增压器的剖面图: 美国那边,Inconel 713c,1957年就定型了,用在F-104星式战斗机的涡轮喷气发动机上。 苏联那边,Жc6k,1958年定型,米格-21的涡轮叶片就是这材料。 国内呢? 国内? 韩志国苦笑了一声: 国内现在连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都靠进口。咱们冶金所五年前搞过镍基合金的试制,900度高温拉伸强度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晶界氧化严重,根本没法用。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声音低了下去: 大江,不解决材料问题,这柴油机,造出来也是一堆废铁。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 连续三天了,每日秒杀全是物资,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韩志国,正要开口,韩志国却先开口了: 大江,涡轮叶片材料,美国有,苏联也有。 但美国对咱们全面封锁,别说镍基合金,连轴承钢都不卖给咱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苏联跟咱们交恶,专家都撤回去了,技术资料也烧了。想从他们那边弄材料,难。 还没彻底撕破脸。 林大江走回桌前,拿起韩志国的茶杯,放在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韩志国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韩工,苏联在晶体管计算机上,落后美国多少? 韩志国愣了一下,想了想,这才开口: 美国1959年就造出了全晶体管计算机,Ibm 7090,每秒运算二十多万次。苏联那边……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 苏联高层那帮人,迷信电子管。觉得电子管抗干扰能力强,在战争环境下更可靠。他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电子管小型化上,晶体管计算机不是优先方向。 今年苏联刚出的那台明斯克1,我看了资料,全电子管,一根晶体管都没用。跟咱们的曙光计算机比,落后整整一代。 林大江点了点头。 韩志国说的是事实。 苏联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明斯克2,要到1962年才正式问世,1963年获批量产后,总共才生产了118台。 而我们自己的集成电路计算机,现在已经跑到了210万次每秒。 这个时间差,就是机会。 韩工,你说,如果咱们把晶体管计算机卖给苏联,他们要不要? 韩志国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大江,你是说…… 用晶体管计算机换材料,加抵债。 林大江声音平静: 晶体管计算机,苏联落后我们至少两年。晶体管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单从收音机来看,他们一台电子管的要卖七十到一百二十卢布,折合人民币三十五到六十块。咱们的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块一台,体积小一半,耗电省三分之二。 晶体管各项性能全面超越电子管! 你说苏联那边,会怎么选? 韩志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我是赵国强。 赵市长,什么事? 哈市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赵国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那个扎哈罗夫,他最近让人在哈市大量收购收音机。哈市友谊商店已经限购了,一人限购两台。扎哈罗夫跑到百货公司闹,说不卖给他就是破坏中苏友谊。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赵市长,他买了多少? 据哈市友谊商店那边统计,光这半个月,至少两千台。友谊商店那边出台限购之后,他找了好几个二道贩子,继续购买。 赵国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哈市那边问,要不要把二道贩子全抓了?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扎哈罗夫上次借着电热毯后续订单的名目,来打听柴油机,被怼了回去。 原本还以为他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却不曾想他竟然打起了晶体管收音机的主意...... 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台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块钱人民币,运回苏联能卖七十到一百二十卢布,折合人民币三十五到六十块,一两倍的利润。 两千台,最低四五万块钱的纯利。 估计这钱怕是要进他自己腰包。 扎哈罗夫的叔叔,还是远东军区副司令。 或许可以利用...... 赵市长,你让哈市那边,先别抓,让他买。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江,这东西卖给他,他倒手就能赚一倍…… 让他赚。 林大江握着话筒,声音不急不缓: 赵市长,咱们的收音机,成本九块八。卖他二十块,咱们一台赚十一块二。他运回去加价卖,那是他的本事。 但你想过没有,几千台收音机扔进苏联市场,苏联老百姓用了之后,还会买他们的电子管收音机吗?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大江,你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赵市长,扎哈罗夫现在在哪儿? 在哈市。不过估计他快要回苏联过元旦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扎哈罗夫要回苏联了,必须尽快见一面。 晶体管收音机,可以让扎哈罗夫尝尝甜头。 但收音机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是晶体管计算机。 苏联那边,高层对晶体管计算机的认识正在转变。 部分人已经意识到落后了,开始奋力直追。 但明斯克2要两年后才能问世,量产更是三年后的事。 如果现在把晶体管计算机摆到苏联人面前,他们会怎么选? 赵市长,您帮我办件事。 你说。 给哈市友谊商店打电话,就说,明天上午,让扎哈罗夫到三江来一趟。告诉他,三江这边,有比收音机更值钱的东西。 更值钱的东西?赵国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 晶体管计算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大江,这事…… 林大江把1200马力柴油机卡在轮叶片材料上的事和赵国强说了一遍,最后道: 赵市长,涡轮叶片材料,美国有,苏联有。美国封锁我们,苏联也和我们交恶。 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美苏正在争霸,苏联在晶体管计算机上落后美国。 咱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手里有咱们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换? 但这事情,我做不了主。得向上面汇报。 我知道。我马上先跟王书记汇报。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 韩志国在旁边,从头到尾听完了这通电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激动。 大江,你要用晶体管计算机,换苏联的镍基合金? 不是换。是让他们自己来找我换。 林大江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王书记,是我。有件事,必须当面跟您汇报。 什么事? 林大江又把事情和王青山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青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打算怎么办? 用晶体管计算机,换涡轮叶片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青山开口了: 大江,这件事,太大。我马上向上面汇报。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桌上那沓柴油机图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韩工。 方案,再细化一遍。 第142章 破局 一个小时后,林大江刚回到工业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王青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大江,何副主任那边,回了。 怎么说? 三件事。 王青山一字一句,肃然道: 第一,1200马力柴油机,如果造出来,咱们的坦克机动性能,就是碾压。但涡轮叶片材料卡脖子,上面比你还着急。何副主任说了,这件事,他亲自去协调。 第二,你的计划,上面同意了。晶体管计算机,可以卖。收音机,也可以卖。但必须把握好分寸。卖给苏联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在巴结他们。该要的价,一分不能少。 第三,何副主任已经通知香港华润公司,让他们想办法从其他渠道采购镍基合金。但这条线,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沉声道: 王书记,我明白了。 大江。王青山顿了顿,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何副主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您说。 你放手去干,有什么事,上面给你兜着。 林大江站直了身子,嗓子有点发紧: 王书记,替我谢谢何副主任。 不用谢。把涡轮叶片材料弄回来,比什么都强。 电话挂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水瓶,往凉透的搪瓷杯里倒了点热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才稳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中念头飞转: 东三省的重工业基础,在全国算好的了。 但跟苏联、美国比,还是差得太远。 镍基合金、精密机床、高端轴承、特种钢材…… 这些东西,国内要么造不出来,要么造出来精度不够。 限定秒杀还有两天才刷新,看来下次要试试基础工业体系了。 他扫了一眼日历。 扎哈罗夫要回苏联过年了。 必须尽快见他。 林大江拿起电话,拨通了徐建的电话。 徐主任。 林副局长。 帮我查一下,扎哈罗夫在哈市的具体住址。 “好。” 没一会,徐建电话就来了: 林副局长,扎哈罗夫住哈市友谊宾馆,302房间。宾馆那边说,他后天上午的火车,回苏联。 让宾馆那边给他传个话,就说明天上午,三江这边有笔大生意,比收音机大得多。问他来不来。 挂掉徐建的电话,林大江又拿起电话,拨了陶瓷厂的号码。 孟老师,你过来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 二十分钟后,孟昭祥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车间里的灰。 大江,什么事? 孟老师,曙光计算机,现在库存多少台? 二十台。每台运算速度二十二万次每秒。 拿出一台,拆掉外壳,把里面的晶体管阵列、磁芯存储器、电源模块,全部露出来。 孟昭祥愣了一下:大江,你是要…… 给苏联人看。 咱们要把曙光计算机卖给苏联? “上面同意了?” “同意了!” 孟昭祥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集成电路计算机,咱们已经跑通了。210万次每秒,覆盖曙光计算机全部性能。 曙光计算机,对咱们来说,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了。但对苏联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大江,你是想用曙光计算机,跟苏联人换什么? 涡轮叶片材料。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1200马力柴油机,卡在涡轮叶片材料上。美国全面封锁,咱们只能从苏联那边想办法。 苏联有镍基合金,但不会白给。咱们有晶体管计算机,也不会白送。 孟昭祥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如果苏联人拿到曙光计算机,仿制出来,那咱们的领先优势…… 林大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满是坚定: 孟老师,等他们仿制出来,咱们的集成电路计算机已经量产了。到时候,咱们手里还有第二代、第三代。他们永远追不上咱们。 孟昭祥看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踏实: 好。我今天晚上就带人拆一台,把内部结构全部露出来,保证苏联人看了走不动道。 辛苦了,孟老师。 辛苦什么。孟昭祥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你才是扛大梁的人。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大江,明天见扎哈罗夫,我跟你一起去。 孟昭祥出去后,林大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赵国强办公室的号码。 赵市长,我林大江。 什么事? 扎哈罗夫明天到三江,我想请您也过来。 我来?赵国强愣了一下,大江,我又不懂技术…… 赵市长,您不用懂技术。您坐在那里,就是排面。苏联人认这个。 赵国强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好。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陶瓷厂。 林大江放下电话,拿起桌上那沓柴油机图纸,翻到涡轮增压器那一页,盯着涡轮叶片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张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破局。 放下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嘴角弯了弯。 第143章 谈判 次日一早,陶瓷厂传达室。 林大江、赵国强、孟昭祥三人坐在长条凳上,桌上摆着三只搪瓷杯,茶已经凉透了。 孟昭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过了,可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会不来吧? 赵国强没出声,默默点了根烟。 林大江拿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凉茶,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他一定会来。 这都九点零三分了…… 他故意的。林大江放下杯子,声音不急不缓,想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孟昭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国强。 赵国强把烟掐灭,看了眼林大江,笑道: 你小子,苏联人那套,倒是摸得门清。 林大江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 九点半。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陶瓷厂门口。 车门打开,扎哈罗夫从后座钻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锃亮。 他嘴角上扬,眼睛里没有温度。 标准的苏联式笑容! 林同志!赵市长! 他大步走进传达室,伸出两只手,一手握林大江,一手握赵国强,使劲摇了摇: 你们这又是市委打招呼,又是宾馆通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大生意! 林大江站起来,微微一笑: 扎哈罗夫同志,不会让你失望的。 扎哈罗夫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孟昭祥,然后目光在传达室里转了一圈,咧嘴一笑: 林同志,就在这里谈? 不。去办公室。 林大江转身,领着三人穿过院子,走进预研车间旁边那栋二层小楼,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四把椅子,角落放着一台盖着灰布的设备。 扎哈罗夫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嘎吱一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林同志,直接开门见山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明天就要回苏联过年了。 林大江在对面坐下,看着扎哈罗夫,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 扎哈罗夫同志,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在哈市那边,大力收购我们的晶体管收音机。 扎哈罗夫没有接话,但翘着的二郎腿,明显顿了一下。 想必运回苏联,能赚不少吧? 林大江的声音不急不缓,脸上带着笑,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你的个人行为,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扎哈罗夫已经懂了。 扎哈罗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才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嘴硬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大江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那我们换个话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扎哈罗夫,声音不急不缓: 扎哈罗夫同志,想必我们的晶体管收音机,你已经看到了优势。体积小一半,耗电省三分之二,价格便宜一半。所以才能让你这么青睐。 扎哈罗夫依旧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扎哈罗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现在,有一个大功劳,给到你。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扎哈罗夫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谨慎了几分:哦?说说看。 林大江没有立马开口。 他故意沉默了十几秒,看着扎哈罗夫脸上那点不耐,一点一点变成了好奇,这才出声: 孟老师,给扎哈罗夫同志看看。 孟昭祥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掀开一块帆布。 下面是一台曙光计算机。 外壳已经拆掉了,晶体管阵列、磁芯存储器、电源模块,全部露在外面。 几千个晶体管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焊点闪着银光。 扎哈罗夫站起来,走到计算机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 晶体管电子计算机。 林大江走到设备旁边,手指在晶体管阵列上方,轻轻划过: 全晶体管架构,运算速度每秒二十二万次,功耗不到电子管计算机的十分之一,体积只有同等性能电子管计算机的八分之一。 扎哈罗夫站起来,走到设备前,弯下腰,盯着那些晶体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着林大江,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林同志,这个玩笑,不好笑。 孟老师。 孟昭祥走到设备前,按下启动键。 嗡! 电源模块的指示灯全部亮起,磁芯存储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晶体管阵列开始工作。 孟昭祥输入了一组复杂运算:一个128阶的矩阵求逆,这是常规工程计算中极其耗时的任务。 穿孔纸带咔咔咔地转进去,电路板上的指示灯飞速闪烁。 两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孟昭祥拿起纸,递给扎哈罗夫。 扎哈罗夫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沉默。 他放下纸,看着那台裸露的晶体管计算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扎哈罗夫同志。 林大江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之前作为苏联援建专家,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美国去年已经成功研制出晶体管计算机,Ibm 7090,每秒运算二十多万次。你们苏联的明斯克1,今年刚出的,全电子管,运算速度每秒十三万次。 如果你能把这台现成的晶体管计算机带回去,对你们国家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扎哈罗夫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里满是贪婪、兴奋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大江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微微一笑,后退一步,让他有时间消化这份“惊喜”。 扎哈罗夫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林大江,这才开口: 说出你的条件。 想跟你们换点东西。 什么东西? 镍基合金全套工艺。 扎哈罗夫手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声音坚决: 这不可能。镍基合金工艺用于航空发动机和军用涡轮,属于最高机密,不可能换。 他作势要走。 扎哈罗夫同志,别急嘛。 林大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丝笑意: 中国有句古话,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扎哈罗夫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不和你扯那些没用的。说出你的真实意图。 林大江咧嘴一笑,这才开口: 那换点涡轮叶片材料。 扎哈罗夫的反应比刚才还大。 他转过身,盯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涡轮叶片材料,是严格管控的军用材料,也不可能!林同志,说点实际的! 绝不可能?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扎哈罗夫面前,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声音冷了下来: 扎哈罗夫同志,你叔叔可是远东军区副司令。加上这台性能比肩美国的晶体管计算机,也不可能么? 扎哈罗夫的脸色变了。 还有...... 林大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在哈市倒卖电热毯、收音机的事,是贵国的官方行为,还是你的个人行为?亦或是你们家族的授意? 我想,你们家族的敌人,对这个消息会很感兴趣。亦或者…… 他顿了顿,看着扎哈罗夫的眼睛: 我方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发起照会。我想,那不是你和你的家族愿意看到的。 扎哈罗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大江,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林大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语气也缓和下来: 扎哈罗夫同志,美国晶体管计算机,去年的价格是两千万美元一台。 我们的晶体管计算机,三百万美元一台。至于你的采购价是多少,你自己把握。 扎哈罗夫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里满是贪婪。 还有..... 林大江继续道: 晶体管收音机,你也可以直接从我方采购,不用再偷偷摸摸。我方直接供货,一台二十块人民币。至于你运回国,能赚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扎哈罗夫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做不了主。涡轮叶片材料,涉及军用管控,必须回去请示。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台曙光计算机: 还有,你这个计算性能,是真是假,我需要请专业人员验证。 可以。 林大江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扎哈罗夫同志,我等你。 扎哈罗夫看着林大江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 伏尔加轿车发动,驶出陶瓷厂。 赵国强走到林大江身边,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低声道:大江,你觉得,他能弄来吗? 林大江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为什么? 因为他眼睛里的光。那道光,叫贪婪。 第144章 博弈 次日一早,扎哈罗夫又来了。 这次他没迟到,九点整,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陶瓷厂门口。 车门打开,扎哈罗夫先下来,后面跟着两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 林同志,这两位是苏联哈巴罗夫斯克电子研究所的专家,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扎哈罗夫介绍的时候,语气比昨天收敛了很多。 林大江伸出手,跟两人握了握。 三人走进办公室,孟昭祥已经等在曙光计算机旁边。 两个苏联专家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掏出各种测试仪器,开始对计算机进行全面的性能测试。 矩阵运算、浮点运算、逻辑运算...... 功耗测试。散热测试。稳定性测试。 两个专家围着计算机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测试了十几个项目,每完成一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数据。 中午十二点,米哈伊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用俄语对扎哈罗夫说了一句。 扎哈罗夫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林同志,性能验证通过。你们的计算机,运算速度确实达到了每秒二十二万次,功耗只有电子管计算机的十分之一。 那当然。林大江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我们中国人,不骗人。 扎哈罗夫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比昨天认真了十倍: 我们谈谈。这次,我要晶体管计算机技术。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上钩了。 技术可以。拿镍基合金全套工艺换。 这不可能! 扎哈罗夫一拍桌子,站起来: 林同志,镍基合金全套工艺,别说我,我叔叔都接触不到!那是莫斯科国家冶金院的东西! 那你能拿到什么? 扎哈罗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压低声音: 涡轮叶片材料的部分核心数据。成分比例、热处理参数、晶粒度控制工艺。我叔叔通过家族关系,可以接触到这些。但全套工艺,绝对不可能。 部分核心数据……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扎哈罗夫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 要多久? 尽快。 扎哈罗夫站起来,盯着林大江,语气里满是急切: 林同志,你最好快点。我叔叔那边,催得紧。 林大江微微一笑,站起来,伸出手: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扎哈罗夫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伏尔加轿车发动,驶出陶瓷厂大门,车尾扬起一阵灰。 林大江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孟老师,我去趟省委。计算机收起来,锁好。 明白。 ...... 省委办公室。 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听林大江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说说你的想法。 功劳可以给扎哈罗夫那边。但价码,得变一变。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王青山办公桌前,一字一句道: 晶体管计算机,可以卖。晶体管计算机技术,可以给。但技术不能白给,得加钱。 王青山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王书记,据我估算,苏联那边如果自己搞晶体管计算机,从基础研究到量产,至少需要三年。 覆盖多机型研发、配套半导体工厂建设、量产线搭建,全行业累计投入,大概在十亿到二十亿美元之间。 王青山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而且,钱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时间。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美苏两个超级大国正在各个方面激烈竞争。 计算机方面,美国已经领先了,苏联追得越晚,差距越大。咱们的技术直接给他们,他们可以直接拿去用,省掉了研发时间。他们能不愿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个价格具体定多少,就需要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协商了。 王青山把烟掐灭,站起来,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好。我立马汇报。你先回去,等消息。 林大江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青山又叫住了他: 大江。 这笔买卖,如果做成了,咱们欠苏联的债,怕是要少一半。 林大江看着王青山,嘴角弯了一下: 王书记,等谈完再说。 ...... 三个小时后,工业局办公室。 桌上的保密电话绿灯亮了。 林大江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何振国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笑意: 大江,你的方案,上面同意了。 何副主任,怎么说? 功劳给扎哈罗夫那边。等他提交上去后,外交部会立即接手,正式协商技术转让。你不用管了。扎哈罗夫那边,你给他一台晶体管计算机,让他带回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 何副主任,收钱么? 必须收。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笑了: 三百万美元,一分不能少。让他带回去给他叔叔看,给他叔叔的上司看。让苏联人知道,咱们手里也有他们想要的硬货。 林大江握着话筒,也笑了。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笑完了,何振国感慨了一句: 大江,你这笔买卖,如果做成了,真是天大的功劳! 何副主任,等谈完再说。 电话挂断了。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普通电话,拨了哈市友谊宾馆的号码。 302房间,扎哈罗夫。 片刻后,扎哈罗夫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急切: 林同志,有消息了? 扎哈罗夫同志,你明天回苏联,带一台晶体管计算机回去。三百万美元,一分不能少。 三百万…… 扎哈罗夫同志,美国那边,同样的性能,两千万美元。三百万美元,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电话那头,扎哈罗夫沉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成交。我立即让人来提货。 好。扎哈罗夫同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同志。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那份《曙光计算机出口方案》的封面上,在字旁边,又写了两个字: 成了。 他放下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扫了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9:42:53。】 第145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秒杀、限定秒杀,已刷新。】 【请宿主选择开启顺序。】 林大江靠在床头,想了一下。 每日秒杀,每天都有。 限定秒杀,一个月才一次,而且开启之后会扣除一周的每日秒杀次数。 先开每日秒杀。 【叮!每日秒杀开启。】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高熵高温合金全套技术。 突破了传统合金以单一元素为主的思路,由多种主要元素等比例或近等比例混合而成。 核心优势:在600c~1200c甚至更高温度下,依然保持高强度、抗蠕变和抗氧化特性,直接对标并超越传统镍基高温合金。 在航空发动机、核能等超高温、强辐照苛刻场景中,性能表现突出。 价格:1元。】 【2. 钴基合金全套技术。 晶体结构从室温到熔点保持稳定,反复加热冷却循环中尺寸稳定性极佳,适合制造燃气轮机导向叶片等部件。 缺点:钴的价格远高于镍,密度更大。 价格:1元。】 【3. 铁基高温合金全套技术。 在700c左右中温段可替代部分镍基合金,密度更轻,成本降低约30%,可通过电渣熔铸等工艺直接成型,大幅简化生产流程。 价格:1元。】 林大江只扫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 选第一个。 高熵高温合金。600c到1200c,完美覆盖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的温度要求。 而且还能辐射航空发动机、核能等超高温、强辐照苛刻场景。 就算扎哈罗夫那边镍基合金拿不到,也不怕了。 【叮!秒杀成功。高熵高温合金全套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从系统空间里调出资料,大致扫了一眼。 合金成分设计、熔炼工艺、热处理参数、晶粒度控制…… 几百页技术文档,密密麻麻。 他翻到涡轮叶片那一章,看到600c环境下2000小时连续运转,晶界滑移量小于0.01%那行数据,嘴角弯了一下。 够了。 他把资料放回系统空间,深吸一口气。 开启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工业基础类。 【叮!消耗一周每日秒杀机会,限定秒杀工业基础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林大江盯着系统面板,手心微微出汗。 工业基础类,范围太大了。 机械、能源、钢铁、化工、材料……能抽出什么,全看运气。 【叮!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 包含:多型号精密车床、铣床、磨床全套图纸;装配调试、主轴加工、滚珠丝杠加工工艺手册;金相与精度校准规范。价格:1元。】 【2. 催化裂化炼油成套工艺包。 包含:流化催化裂化装置全套设计图纸;催化剂配方与制备工艺;原油预处理、分馏塔设计、产品精制全流程技术手册。可将重质原油转化为高辛烷值汽油,轻质油收率提升至70%以上。价格:1元。】 【3. 氧气顶吹转炉炼钢全套技术。 包含:转炉炉体设计与砌筑工艺;氧枪设计与吹炼参数控制手册;造渣工艺、脱磷脱硫、终点控制全套技术方案。吨钢冶炼时间从平炉的6-8小时缩短至40分钟,吨钢成本降低40%。价格:1元。】 林大江看着这三个选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根本压不住。 今天又是欧气满满的一天。 催化裂化炼油成套工艺! 大庆油田刚发现不久,原油含蜡高,现有的炼油工艺根本吃不消。 这套技术要是拿出去,轻质油收率提到70%,全国的炼油能力能翻一番。 氧气顶吹转炉炼钢全套技术! 平炉炼钢,一炉钢要炼六到八个小时。 转炉,只要四十分钟。吨钢成本降四成。这是工业的粮食,钢铁翻身了,整个工业体系也会跟着翻身。 精密机床! 车床、铣床、磨床,这是制造一切机器的母机。没有精密机床,柴油机造不出来,计算机造不出来,什么都造不出来。 三个选项,每一个都是工业体系的命门。 但也正因为如此,太难选了! 林大江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中念头飞转: 基础工业涵盖的部门很多,但如果要选出最重要的三个,就是机械、能源、钢铁。 能源工业,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和。没有能源,任何机器都无法运转。 钢铁,是工业的粮食。制造机械设备、建筑结构、交通工具,几乎所有重工业产品的核心原材料。 机械,是工业。为国民经济各部门提供生产工具和技术装备。 能源提供动力,钢铁提供材料,机械提供工具。 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但今天,他只能选一个。 他想了很久,然后坐起来,在系统面板上按下了选择键。 第一个。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精密机床,柴油机能造得更精密,计算机能造得更精密,一切都能造得更精密。 能源和钢铁,可以等下次。 但母机,不能等。 【叮!秒杀成功。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高熵合金,解决了柴油机卡壳的涡轮叶片材料。 精密机床,解决了制造的精度瓶颈。 加上扎哈罗夫那边正在谈的晶体管计算机换镍基合金…… 三管齐下,1200马力柴油机,稳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美美地睡着了。 …… 次日一早,工业局办公室。 林大江坐在桌前,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距离元旦只有三天时间了。 他之前就答应过,年底之前补发拖欠的工资,外加生产激励奖金。 这件事,必须具体落实到位。 徐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工资表。 林副局长,各厂报上来的数据,都汇总好了。 东郊收音机厂,在职职工一千二百人,人均拖欠工资两个月,合计四万八千块。生产激励奖金,按超产比例核算,合计两万三千块。 陶瓷厂预研车间,在职职工八十五人,无拖欠。生产激励,一万两千块。 机械厂,在职职工…… 徐建念了足足十分钟。 林大江一边听,一边拿笔在纸上算。 最后,他在账本最下面算出了一个数字:合计拖欠工资加生产激励,差额二十三万七千块。 和徐建账本算的数字一致。 徐主任,通知各厂会计,今天下午两点,到工业局领钱。现金。 现金?徐建愣了一下,林副局长,扣除咱们工业局自己账上的钱,还差二十三万七千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工人等钱过年,不能拖。 林大江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赵国强的号码。 赵市长,我林大江。 大江,什么事? 家电总厂那边,账上能拨多少钱? 你要多少? 二十四万。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什么时候要? 现在。 好。我立马让家电总厂财务科送过去。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徐建,嘴角弯了一下:解决了。 徐建站在那里,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林副局长,家电总厂刚成立,账上的钱都是上面拨下来的建设款…… 徐主任。林大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建设款,是用来建设的。工人,就是最大的建设。 拖欠工资,拖的不是钱,是人心。 人心散了,再多的建设款,也建不起来。 徐建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大江坐回桌前,拿起账本,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窗外,楼下院子里,工人正往卡车上搬着配件,混着几句东北话的吆喝,在晨光里格外清亮。 第146章 发钱 不到两个小时,赵国强那边的钱就送到了。 一台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跳下来二三十号人。 一半是三江市公安局的,一半是家电总厂保卫科的,腰里都别着枪。 市公安局周副局长,率先从吉普车里下来,说了一句:都注意点,别吓着工人。 一行人点了点头。 二三十号人哗啦啦散开,在工业局大门口排成两排,把院子围了个严实。 徐建接到传达室通知,立马赶了出来。 他看见这副阵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周副局长面前: 周副局长,这…… 二十四万现金,不是小数目。赵市长特意吩咐了,不能出任何差池。 工业局院子里,正在搬配件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门口那两排荷枪实弹的公安和保卫科人员,小声议论起来。 咋回事?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 不会是要抓人吧? 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工人朝徐建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徐主任,这阵仗,到底是咋回事? 徐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林副局长让补发市属十九家厂全部拖欠的工人工资。外加半个月工资作为生产激励金。 真的? 老工人愣住了,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那还有假?徐建指了指周副局长怀里的帆布包,看见了没?二十四万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旁边另一个年轻工人听见了,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徐主任,那我们工业局的呢? 一起发。 太好了! 年轻工人把手里的铁皮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车间跑,边跑边喊: 发拖欠的工资了!发拖欠的工资了! 老工人站在那儿,看着周副局长怀里那个帆布包,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往年都得拖到腊月二十七、八。今年元旦没到,就发了。这…… 徐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林副局长说,工人等钱过年,不能拖。 老刘把手里的扳手攥紧,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工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探头往门口看,有人拉着徐建反复确认,还有人直接跑到周副局长面前,问是不是真的。 周副局长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把帆布包举高,大声喊: 都别挤!都别挤!钱在包里,跑不了! ...... 与此同时。 楼上,林大江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系统空间里那份高熵高温合金全套技术。 越看越心惊。 合金成分设计那部分,列了十三种元素配比方案,每一种的电子浓度、原子半径差、混合焓、混合熵,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熔炼工艺那部分,从真空感应熔炼到电渣重熔,从定向凝固到单晶生长,每一步的参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到涡轮叶片那一章,仔细阅读。 镍基合金最佳长期服役温度在?650c?以下,在此温度内其强度非常高。 可高熵合金直接干到1200c。 这玩意儿,不只是柴油机涡轮叶片能用。 航空发动机的高压涡轮叶片、核反应堆的堆芯结构件,全都能用。 他正看得入神,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满了工人,门口两排荷枪实弹的保卫人员,周副局长被围在中间,帆布包举得老高,徐建在旁边挨个跟工人解释什么。 林大江把资料放回系统空间,关上窗户,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工人们看见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林副局长来了。 林副局长...... 林副局长...... 林大江走到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周副局长怀里的帆布包,又看了一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工人们愣了一下,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工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刘站了出来,搓了搓手:林副局长,大家伙就是想早点...... 都想早点拿到钱,是吧? 林大江打断他,一脸严肃,沉声道: 下午两点,准时发钱。别都堵在这儿,耽误了生产。 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动。 林大江叹了口气,板着的脸,松了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都该干啥干啥去。今天算你们走运,市公安局和家电总厂的同志来了,中午加餐,有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有肉? 真的假的? 林副局长说有肉,就肯定有肉! 快快快,回去干活,干完活吃饭!吃完饭拿钱! 工人们像被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就往车间跑。 老刘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去吧。林大江摆了摆手。 老刘把他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往下拉了拉,转身走了。 周副局长抱着帆布包走过来,望着散去的工人,笑着感慨道: “林副局长,还是你会做工作,几句话就把大伙劝回去了。”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周副局长,您别笑话我。工人嘛,就图个实在。有钱,有肉,比啥都强。 周副局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正说着,外面又来了一帮人。 领头的是陶瓷厂厂长钱友德,后面跟着机械厂厂长、纺织厂厂长、化工厂厂长…… 十九家市属厂的厂长和会计,浩浩荡荡,跟赶集似的。 钱友德走在最前面,棉袄上还沾着车间里的灰,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林副局长,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吧?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这群人,忍不住笑了:你们倒是会挑时候。也不知道吃完饭再来。 钱友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听说元旦前就发工资和生产激励金,能不激动么? 机械厂厂长在钱友德后面补了一句: 我们厂那帮工人,早就念叨了,问我什么时候发钱,我说不知道,他们差点把我堵在办公室里出不来。 纺织厂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裹着一条灰围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 林副局长,我们纺织厂,拖欠工资三个月了。女工们过年想给孩子扯块布做新衣裳,都拿不出钱来。今天要是能发下去,我得替她们谢谢你。 林大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这才开口:下午两点,一分不少。现在,先去吃饭。 有肉没有?钱友德伸着脖子问。 有。但先说好,一人几块,多的没有。 几块也是肉!钱友德一拍大腿,走,吃饭去! 十九家厂长和会计,加上市公安局的,家电总厂保卫科的,把工业局食堂挤得满满当当。 食堂的大师傅老张,今天格外卖力,围裙系得端端正正,大铁勺在锅里翻得飞快。 约莫半个钟头,菜就端上来了,猪肉炖粉条。 猪肉,肥多瘦少,切得薄,但确实是肉。 钱友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看着碗里剩下的两块,舍不得吃了。 老张,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还强。 老张在厨房里探出头,咧嘴一笑:钱厂长,您可别夸我了。要谢就谢林副局长,我就负责炖。 食堂里,工人们小声议论着。 林副局长说了,下午两点发钱。 拖欠的工资,全部补上,还加半个月奖金。 我算了一下,我两个月工资加上奖金,能拿一百二十块。 我比你少点,但也有八十多。 我家那口子,从年初就念叨着要买个新暖壶,一直没舍得。这回,能买了。 老刘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肉。 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老刘的碗里,猪肉边上,滴了两滴眼泪。 老刘,你…… 没事。老刘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哑,就是高兴。 我在工业局干了十年。拖欠工资,我早就习惯了。可今年,元旦没到,就发了。 林副局长他…… 他没说完,又把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 林大江放下碗,站起来,刚要走,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工人群体真心拥戴。声望+2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工人,看着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心中莫名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办公室走去。 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赵国强。 电话那头,赵国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扎哈罗夫那台晶体管计算机的三百万美金,打过来了。 “真的?” “真的!” 第147章 元旦回家 元旦,三江的天还没亮透,林大江就到了工业局。 各厂的值班表已经排好了,他拿着名单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徐建站在旁边,等他放下笔,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林副局长,你放心,各厂我都交代过了。” “晚上多加两个人巡逻,尤其是陶瓷厂那边。” “明白。” 林大江拎起包,下了楼。 周正已经等在车旁,总共三辆车,十二个警卫员全部到齐。 “走吧。” 车队驶出工业局大门,沿土路往清河县方向开。 路面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车轮碾过,沙沙作响。 林大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落,脑子里还在转高熵合金的事,那份资料实在太系统了,怎么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都需要仔细考虑。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林家院门口。 隔壁刘云霞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见三辆吉普车停在巷口,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她看到林大江正下车,脸上一下子堆起笑,快步走了过来,朗声道: “大江!回来过元旦了!” “刘姨,元旦好。” 刘云霞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后那三辆车和几个穿便装的警卫员身上扫过,这才看向林大江: “大江,瞧你这阵仗,又升官了?” 林大江只笑了笑:“刘姨,还是老样子,就是工作有所调整。” 刘云霞也没继续追问,只拍了拍他胳膊,笑道: “行行行,我不问了。快进去吧,你娘念叨你好几天了。” 林大江推开院门,刚迈进去,锅铲声停了,周桂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试探: “谁啊?大江?是大江回来了么?” “娘,是我。” 灶房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周桂花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白扑扑的,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瘦了。” 妈,没瘦,还胖了两斤。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了。周桂花捏了捏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警卫,压低声音,大江,这些人…… 妈,先进屋,进屋我跟您说。 院子里,林为民正蹲在灶台边上添柴火。 看见林大江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嗯。回来就好。 堂屋里,人已经坐满了。 二姐林明霞、三姐林明秀,二姐夫李有粮、三姐夫赵孝明,还有他们各自的孩子,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小舅!二姐家的虎子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林大江的腿。 林大江弯下腰,把虎子抱起来,掂了掂:又长高了。 小舅,你给我带好吃的了没? 带了。 林大江让周正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来。 两个大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放,解开绳子,东西哗啦啦倒出来。 水果糖、饼干、奶糖、罐头、布料、针线、毛巾、肥皂…… 还有几双解放鞋,几件棉衣。 都是从三江供销社买的。 林大江走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把供销社能买的东西几乎扫了一遍。 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虎子,这是你的。林大江把一双解放鞋递给虎子,又拿了一包硬糖,往他手里塞。 谢谢小舅! 二姐,这块布给你,过年做件新衣裳。 二姐接过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有点红:大江,这布,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二姐,你拿着就是。 三姐,这双鞋是给你的。 三姐接过鞋,试了试,正好。 她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 ...... 周桂花站在旁边,看着林大江把东西一样一样分给家里人,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弯着。 中午吃饭,满满两大桌子人。 林家人一桌,周正他们一桌。 周桂花炖了猪肉炖粉条,蒸了白面馒头,还有好几样家常菜。 林为民从柜子里拿出老白干,给林大江倒了一杯。 大江,你在三江那边,还在工业局?二姐夫李有粮端着酒杯,问了一句。 林大江放下筷子,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瞒,就开口了:还在,但多了个职务,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 “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这是啥级别啊?” “算正厅级吧!”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正厅级?李有粮手里的酒杯差点掉桌上,大江,你才十八…… 过完年19了。 那你不是比县长还大? 不是一个系统。林大江笑了笑,我属于技术岗位,几乎不插手具体行政工作。 林为民放下酒杯,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沉沉的: 大江,你当官了,爹高兴。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爹,您说。 咱们林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你爷爷,你太爷爷,都是老实人。你现在当了官,不管多大,都不能飘。做人,要实在。当官,更要实在。 爹,我知道。 还有。林为民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你年纪轻,爬得快,肯定有人眼红。你做事,要小心。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 周桂花在旁边接过话,声音里满是担忧: 大江,妈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妈知道,当官不是容易的事。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别太累。 妈,您放心,我有人照顾。林大江指了指周正他们,上面给我派了警卫班,十二个人,您放心。 周桂花看了一眼周正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但妈还是那句话,做人,要本分。 嗯。我知道。 饭后,二姐三姐在灶台边洗碗,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姐夫们蹲在院门口抽烟。 周桂花把林大江拉到里屋,关上门。 大江,妈问你个事。 您说。 上次来家里那个姑娘,苏婉清,你们还有联系不?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这是…… 妈不是催你。妈就是问问。 周桂花坐在炕沿上,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 那姑娘,人不错。长得好看,说话也大方。 周桂花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 大江,上次那姑娘来家里,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人家姑娘的心意,你也应该明白。 你要是对人家也有意思,就别耽误。要是没意思,就早点说清楚,别让人家姑娘空等。 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妈,我知道了。就是最近太忙了…… 周桂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再忙,也不能忘了。大江,你记住,事业再大,家也不能丢。 妈,我知道了。回去就写信。 周桂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行了,你也大了,妈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大江从里屋出来,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中念头飞转: 苏婉清的信,该写了。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高熵高温合金全套技术,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 这两项技术,每一项拎出来,都能让整个工业体系跳一跳。 但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凭空掏出两套完整的技术体系,怎么解释?谁来落实? 他靠在院墙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5天。】 或许,人才秒杀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能不能秒到合适的人,全看运气。 还有扎哈罗夫那边。 晶体管计算机带回去了,他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应该能接触到高层。 如果扎哈罗夫那条线走通了,镍基合金的部分核心数据到手,加上高熵合金,柴油机的涡轮叶片材料就彻底稳了。 如果走不通…… 也不怕。 高熵合金在手,600c到1200c全覆盖,镍基合金能做的,高熵合金全能做。 他正想着,虎子跑过来,拽着他的裤腿:小舅,你啥时候再回来? 林大江蹲下来,摸了摸虎子的头:过几天就回来。 过几天? 腊月二十六,你福才叔结婚,我肯定回来。 真的? 真的。 虎子眼睛亮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妈!小舅说腊月二十六还回来! 林大江站起来,看着虎子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第148章 广交会计划 次日一早,林大江就回了三江。 刚在工业局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大江,是我。 王青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王书记,您说。 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来一趟省委,咱们商量一下今年的创汇计划。北京那边,商业部来人了,说要谈谈今年春季广交会的事情。 商业部? 对。李巧华副部长,还记得吧?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有了数:记得。 行,你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掏出昨晚写好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上海电机厂 苏婉清收。 他叫来徐建,把信递过去:徐主任,麻烦帮我把这封信寄了。 徐建接过信,扫了一眼收件人,没多问,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邮局。 ..... 一个多小时后,省委办公室。 林大江推门进去,王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商业部副部长李巧华。 李部长,元旦好。 李巧华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 林大江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林大江快步上前,握了握手。 李巧华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今年春季广交会的事,部里想跟你当面碰一碰。 林大江在王青山旁边坐下。 王青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这才开口: 大江,李部长这次来,是带着商业部的意见来的。你好好听。 李巧华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 林大江同志,部里对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十分重视。经过研究,决定把黑江省家电总厂,作为这次广交会的主打参展单位,给你们安排最大的展位。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 你们那个晶体管收音机,部里上个月从黑江省物资局调拨了两万台,运到北京试了试。 李巧华顿了顿,看着他,脸上满是笑容:不到三天,卖完了。 准确的说是两天半,两万台。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都快被挤塌了。这是建国以来,北京消费品市场从没有过的事。 林大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卖疯了,是好事。 但卖得这么疯,电子管收音机厂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果然,李巧华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卖得太好,搞得不少电子管收音机厂,都有意见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紧。 林大江没有接话。 王青山适时开口,把话题岔开了: 李部长,产品的事,先不急着下结论。先让大江说说春季广交会的计划。 李巧华点了点头:也好。林大江同志,你说说看。 林大江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 李部长,春季广交会,我的想法是这样。 去年的老产品,电风扇、方便面、电热毯,继续卖。这几样,订单稳定,客户熟悉,是保底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继续道: 今年的拳头产品,是两样。第一样,晶体管收音机。成本九块八,售价二十块,性能碾压电子管的,这个不说了。 第二样,民用对讲机。跟收音机共用大部分元器件,产线已经跑起来了。预计售价二十块左右,明年春季广交会第一次亮相。 李巧华听到对讲机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对讲机?民用的? 对。军用的进了国防科委,民用的走广交会。两条线分开。 李巧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三样,是面向高端市场的。林大江顿了顿,晶体管计算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巧华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 计算机?李巧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要把计算机拿到广交会上去? 对。但展台上,计算机不摆实物,只摆模型和资料。真有意向的客户,单独洽谈。 林大江解释道: 计算机这东西,不是普通消费品。买得起的人,全世界就那么几家。摆到展台上反而掉价。但计算机的技术实力摆在那里,能吸引到最高端的客户,也能给咱们整个展区抬档次。 李巧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条分缕析,想得很周全。 她转向王青山,笑了: 王书记,你们黑江省,真是出了个能人。林大江同志能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也笑了,但没接话。 李巧华又看向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今年你们黑江省一个亿人民币的创汇任务,我原本还替你们捏把汗。现在看来,怕是一个春季广交会,就能完成大半。 林大江谦虚了一句:李部长过奖了。能不能完成,还得看外商认不认账。 外商认不认账,看的是东西好不好。你们的东西,我看行。 ...... 从省委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林大江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李巧华那句能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这句话,是夸他。 但落在林大江耳朵里,却像是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一扇他一直关着的门。 他心中念头飞转: 对啊。 我现在是黑江省家电总厂的总工程师。 压水井、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收音机、对讲机、柴油机、计算机、集成电路…… 这些,都是我出来的。 一个总工程师,隔三差五研究出点新东西,有什么奇怪的?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我也不是那个刚出村、连猪肉都拿不出村口的穷小子了。 这技术,干嘛非得遮遮掩掩? 他越想,心跳越快。 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还在系统空间里躺着。 这东西,如果直接以我研究出来的名义拿出去,找一个懂行的人一起,是不是就不用像孟昭祥那次那么麻烦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要不,先拿精密机床成套工艺包,试试? 回到工业局,他刚要上楼,传达室的老大爷叫住了他: 林副局长,有您一封电报。 林大江接过电报,拆开。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落款是扎哈罗夫。 他扫了一眼那行字,脚步停住了。 已在回哈市路上。带回了你想要的东西。三天后见。 林大江握着电报,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毛子,动作还挺快。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心中念头飞转: 涡轮叶片材料,有眉目了。 精密机床,也该落地了。 这个春天,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2天。】 第149章 挖人 2天后,深夜,市招待所。 林大江终于整理完了高熵合金和精密机床两份资料。 稿纸堆了半桌,每一页都重新誊抄过,改掉了所有“系统腔”。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差五分钟零点。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零点。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人才秒杀已刷新,是否消耗一周每日秒杀机会,立即进行人才秒杀?】 【请选择能力范围。】 林大江靠在床头,心中念头飞转: 两项技术,都需要人才。 但精密机床那边,懂图纸、懂工艺、懂装配的工程师,国内虽然不多,但总归能找到。 高熵合金这边,国内搞高温合金的本来就少,大炼钢铁这几年又折腾掉一批,能扛得住这项技术的,怕是凤毛麟角。 合金方面,最是棘手。 合金研究类。 【正在扫描中……】 林大江盯着系统面板,手心微微出汗。 上次人才秒杀,扫描出来孟昭祥,一个被埋没的半导体专家。 也不知道黑江省有没有合金研究的人才! 【扫描完成。黑江省范围内,共发现1名符合条件的人才。】 有!太好了! 【人才卡片】 【姓名:徐长庚。】 【年龄:51岁。】 【位置:黑江省·哈市·哈市冶金研究所。】 【擅长:高温合金成分设计、特种冶炼工艺、金相分析。】 【简介: 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副所长,国内少数系统研究过镍基高温合金的专家之一。 1958年因公开反对土法炼钢,被下放至研究所后勤科扫厕所。 此后两年,利用业余时间手写完成了《高温合金晶界强化机理研究》手稿,但因身份问题无法发表。】 林大江看着那张人才卡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公开反对土法炼钢,被下放扫厕所。 两年手写一部专着,发不出去。 51岁,正是经验和技术最成熟的时候,却在扫厕所。 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才卡片上的信息记在心里,关了系统面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去年,中央已经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核心是调整国民经济各部门比例关系,解决大炼钢铁等造成的严重经济失衡问题。 徐长庚的问题被纠正是迟早的事情,不像孟昭祥那么麻烦。 这种稀缺人才不容错过,得尽快。? 明天就去。 ...... 次日一早,林大江就前往了哈市。 他先去了趟省委。 王青山正在批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大江,这么早? 王书记,我来跟您说个事。 林大江在对面坐下,心中组织了下措辞,这才开口: 王书记,我最近又有了点新想法,合金材料方面的。需要专门的人才来验证。 合金材料?王青山放下缸子,看着他,什么合金? 具体还没成型,就是突发的几个想法,想找懂行的人试试。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细说: 王书记,您还不相信我么?上次孟昭祥,不也是这么挖出来的?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 不是卖关子。是东西还没成型,我怕说了您笑话。 行,有需要你就去试。王青山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确认了,组织关系,我这边帮你协调。人在哪儿? 就在哈市。哈市冶金研究所。 哈市?那倒是简单。王青山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我给冶金研究所那边打个招呼,你直接去。 谢谢王书记。 别谢。把人挖出来,拿出东西来,比什么都强。 ...... 哈市冶金研究所,后勤科。 院子最里面,靠墙根有一排平房,最边上一间是厕所。 厕所门口放着一把扫帚,一个拖把,还有一只木桶。 林大江走到厕所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厕所地砖的缝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上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 徐长庚同志?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也没抬:你找错人了。我是扫厕所的。 我找的就是你。 徐长庚的手终于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是? 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林大江。 徐长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嘴角的弧度里明显带着一丝苦涩: 总工程师?找我一个扫厕所的,有什么事? 徐老师,您不是扫厕所的。 林大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您是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副所长,是国内少数系统研究过镍基高温合金的专家。您手写了一部《高温合金晶界强化机理研究》的手稿,但因为身份问题,发不出去。 徐长庚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老师,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但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林大江往前走了一步,认真道,我需要您。黑江省家电总厂,需要您。 徐长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抹布捡起来,拧干,放在水桶边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 林总工,我已经扫了两年厕所了。 我知道。 这两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擦地砖、刷便池、倒垃圾。没有人跟我谈合金,没有人跟我谈金相,没有人跟我谈晶界强化。 我知道。 你来找我,不怕被人说闲话? 林大江看着他,一脸认真:徐老师,半年多前,我也还在村里种地。你觉得,我会怕闲话吗? 徐长庚没有接话,目光在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了一瞬:“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请您去三江。” “干什么?” “验证一份高温合金方案。”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简要资料,递了过去,“您先看看再说。” 徐长庚接过资料,低头翻了两页,目光定住了。 他没有说话,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下来,顺着参数往下一行一行地移。 翻到第五页时,他抬起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资料,没有还给林大江。 “这份方案,哪来的?” “我做的。” “你?” “对。” 徐长庚的眼睛瞪大了。 他又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总工,你说的这个数据,不可能。 镍基合金的最佳服役温度上限是650c,超过这个温度,晶界滑移会急剧增加。你这资料上却写的是1200c,滑移量小于0.01%?这在理论上就…… 理论上不行,不代表实际上不行。 林大江打断他,微微一笑,继续道: 徐老师,您跟我回三江,我给您详细资料。看完之后,您再告诉我,行不行。 徐长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往水桶里一扔。 好。我跟你走。 走出冶金研究所,上了吉普车,徐长庚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林大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随口问了一句: 徐老师,三江那边,精密机床这块,缺一个懂图纸、懂工艺、懂装配的人。最好是能看懂全套参数和公差要求,能沉在车间里干活的。 您认识这样的人吗? 徐长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林总工,你问对人了。 我有个老朋友,叫宋文远。原哈市精密机床厂总工程师。我跟他,是当年一起被处理的。 他现在在哪儿? 哈市精密机床厂,锅炉房。烧锅炉。 ...... 第150章 一箭双雕 哈市精密机床厂,锅炉房。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煤,旁边的铁架子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烟囱里冒着灰蒙蒙的烟。 徐长庚走在前面,推开锅炉房那扇掉了漆的铁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锅炉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往炉膛里添煤。 他动作不快不慢,节奏很稳,每一锹煤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炉膛一角。 老宋! 男人没回头,把铁锹往煤堆里一插,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转过身来。 宋文远,头发比徐长庚还白,但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把工作服撑得鼓鼓的。 他脸上全是煤灰,但那双眼睛,跟徐长庚一样,很亮。 老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徐长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正在烧的锅炉,沉声道: 老宋,两年了,你还在烧锅炉...... 不烧锅炉还能干啥? 宋文远苦笑了一声,拿起铁锹,又往里添了一锹煤,让我回去画图纸?谁让我画? 徐长庚侧过身,让出林大江。 宋文远看着林大江,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看向徐长庚,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老徐,这是…… 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林大江。 徐长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答应,跟他去三江继续搞合金研究。 闻言,宋文远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林总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听宋老师说您懂机床? 那得看是什么机床。 精密机床。多型号车床、铣床、磨床。主轴加工、滚珠丝杠加工、金相校准、精度检测。 宋文远把铁锹插进煤堆里,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林总工,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一般的东西。 精密机床,国内目前能造出来的,精度差得远。 主轴跳动量、丝杠反向间隙、导轨接触精度,这些参数,差一微米,整台机床就是废的。 我知道。 你知道?宋文远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那你知不知道,一微米是什么概念? 一根头发丝的七十分之一。 宋文远愣住了。 他盯着林大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徐长庚,声音低了几分:老徐,这小子,真懂? 真懂。 徐长庚点了点头,继续道: 他刚才给我看了份他写的高温合金资料,650c到1200c,晶界滑移量,说得比我还清楚。 宋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 林总工,我这个人,不喜欢说空话。你要是真想让我出山,就给我看图纸。我一看图纸,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图纸有。林大江看着他,微微一笑,但在三江。宋老师,您得跟我走。 宋文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煤灰从他的眉毛上簌簌往下掉。 好!我跟你走。老徐去,我信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林总工,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拿出来的图纸,是真有东西,我宋文远拼尽全力,绝不敷衍!要是没东西,你别怪我扭头就走。 宋老师,您放心。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会让您失望。 ...... 省委。 王青山正在批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大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徐长庚和宋文远。 王青山放下笔,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人,又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大江,你不是说一个人么? 王书记,意外之喜。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长庚和宋文远身上扫过,说说看。 这位,徐长庚,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副所长,国内少数系统研究过镍基高温合金的专家。这位,宋文远,原哈市精密机床厂总工程师。 王青山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林大江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两个人。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徐长庚。原哈市精密机床厂,宋文远......对,现在。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青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这找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了。上次一个孟昭祥,这次直接两个。 王书记,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王青山放下缸子,笑了,你小子的运气,怎么每次都这么好? 林大江没接话,只笑了笑。 ..... 半个小时后,秘书敲门进来,在王青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青山点了点头,秘书退了出去,关上门。 查过了。没问题。 王青山看着徐长庚和宋文远,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两位同志,都是大炼钢铁的遗留问题。 中央去年已经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像你们这种情况,最迟过完年,组织上就会重新审查,该平反的平反,该恢复工作的恢复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嘴角又弯了起来:让你小子捡了便宜。 王书记,那他们的组织关系…… 我让人办。王青山摆了摆手,徐长庚同志,宋文远同志,你们先去三江。组织关系,三天之内,转到黑江省家电总厂。 徐长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王书记,谢谢。 别谢我。王青山指了指林大江,谢他。 宋文远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 吉普车驶出哈市,沿土路往三江方向开。 徐长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松花江大堤,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很轻: 老宋,你说,咱们等了两年,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天? 宋文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徐,你信不信,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又在画图纸了。 然后呢? 醒了。然后发现自己在锅炉房。 宋文远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声音里满是感慨: 今天早上,我还在想,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碰机床了。 现在呢? 现在?宋文远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白杨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现在,我脑子里已经在想了。 想什么? 想那小子,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图纸。 林大江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两位老工程师的对话,没插嘴,只是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土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高熵合金,徐长庚验证。 精密机床,宋文远能扛。 两个被埋没的专家,一个扫了两年厕所,一个烧了两年锅炉。 现在,该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该涨一涨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心中念头飞转: 今天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扎哈罗夫到了没? 第151章 全权代表 回到三江工业局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林大江领着徐长庚和宋文远,直接去了食堂。 食堂里,工人正排着队打饭。 老张站在灶台后面,大铁勺翻得飞快,看见林大江进来,探出头喊了一声:林副局长,今天有白菜炖粉条! 老张,多打两份。 好嘞! 三人端着饭盒,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 徐长庚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菜,白菜炖粉条,上面飘着几片肥肉,旁边还搁了两个白面馒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林总工,你们这儿,伙食不错。 今天算好的。林大江咬了一口馒头,平时也就窝头配咸菜。 宋文远没说话,埋头吃,一碗饭见了底,又去打了一碗。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宋老师,慢点吃,不够还有。 习惯了。宋文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烧锅炉这两年,一顿饭就两个窝头。现在看见白面馒头,实在没忍不住,让你见笑了。 徐长庚在旁边没说话,但夹菜的手也顿了一下。 吃完饭,林大江带两人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徐建的号码。 徐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徐建就推门进来了。 林副局长,您找我? 林大江站起来,指了指徐长庚和宋文远: 徐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徐长庚老师,原哈市冶金研究所副所长,高温合金方面的专家。这位是宋文远老师,原哈市精密机床厂总工程师。 徐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跟两人握了握手:徐老师,宋老师,欢迎欢迎。 徐主任,两位老师的吃住,你安排一下。 先预支一个月工资。粮票、油票、肉票,全部按标准配上。一应福利,参照孟昭祥孟老师。 徐建点了点头,掏出本子记。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两位老师的组织关系,王书记已经答应,三天之内转到家电总厂。 明白了,林副局长。徐建合上本子,朝徐长庚和宋文远笑了笑,两位老师,跟我来吧。 徐长庚和宋文远站起来,跟着徐建往外走。 刚出门,宋文远就拉住了徐建的袖子。 徐主任,我问你个事。 宋老师,您说。 你怎么喊他林副局长?他不是黑江省家电总厂的总工程师么? 徐长庚也凑了过来,眼神里也带着好奇。 徐建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宋老师,徐老师,你们刚来,对林副局长还不太了解。 你说说看。 徐建领着两人往楼下走,边走边说。 他把林大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宋文远脚步停了一下:只用了半年多? 对。家电总厂,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压水井、电风扇、电热毯、方便面,到晶体管收音机、对讲机、柴油机…… 徐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刚才林副局长说的孟昭祥孟老师,情况和你们差不多,他现在可是黑江省集成电路研究所所长了。 宋文远和徐长庚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徐长庚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还是开口了: 那个徐主任,刚才林副局长说的一应福利,参照孟昭祥孟老师。一个月到底是多少啊? 一百二十块。粮票、油票、肉票另算。 一百二?徐长庚眼睛瞪圆了,我当年在冶金研究所当副所长,一个月才八十六。 黑江省家电总厂可是省重点单位,上面直接拨了3000万人民币,十分重视。 徐长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宋文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宋,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 一百二十块。徐长庚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算,粮票、油票、肉票另算。就算把老婆孩子全接过来,也饿不着了。 宋文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徐建领着两人走到宿舍楼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一间房: 这间是徐老师的。隔壁那间是宋老师的。被褥、暖壶、脸盆,都是新的。有什么缺的,随时找我。 徐长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暖壶放在桌子底下,脸盆架在墙角。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手在床单上摸了摸,没说话。 宋文远站在隔壁房间门口,也没进去,只是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老徐,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年的宿舍,窗户也是朝南的。 记得。 朝南好。冬天有太阳。 徐建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位老工程师,没有催促,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两位老师,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们去车间看看。 ...... 办公室里,林大江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看着窗外。 今天是第三天了。 扎哈罗夫发的那封电报,说三天后见。按时间算,今天该到了。 可从早上等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老毛子,不会又在想什么幺蛾子吧? 上次电报上说他带回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镍基合金的部分核心数据么? 可按扎哈罗夫的性子,绝不可能白给。 肯定有条件。 就是不知道,条件是什么。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赵国强。 赵市长,您说。 扎哈罗夫来了。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 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赵国强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莫斯科来的全权代表。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莫斯科全权代表! 说明苏联那边,对这笔交易是认真的! 只希望这个全权代表,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大江,你尽快过来一趟。人在市委呢。 第152章 有理有据有节 没一会儿,林大江就到了市委。 赵国强正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见他来了,快步迎了上来: 大江,我把事情汇报给王书记了。王书记说,让你给他去个电话。 林大江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拿起话筒,拨了省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王书记,是我,林大江。 大江。王青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沉稳有力,事情,国强都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事情我也汇报上去了。上面的态度很明确,让你放心,大胆地谈。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说话。 不需要客气,也没有必要客气。该还的债务,我们还。但不要被对方拿捏了。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硬气,底线,你知道吧? 王书记,您放心,我知道。一定做到。有理、有据、有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丝笑意:好一个有理有据有节!去吧。 林大江放下话筒,转过身。 赵国强站在旁边,问道:大江,王书记怎么说? 让我放心大胆谈。 那就好。赵国强点了点头,人在会议室呢。走,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压阵。 两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去。 走廊不长,但林大江走得很快。 赵国强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会议室门口,林大江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会议室里,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 一个是扎哈罗夫,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呢子大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另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领带打得端端正正。 两人聊得眉飞色舞,一副热络至极的样子。 林大江扫了一眼,心中念头飞转: 这两人,关系怕是不浅。 扎哈罗夫同志,好久不见。 林大江先开了口,语气不冷不热。 扎哈罗夫转过头,看见林大江,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分,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人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倒是那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先站了起来。 扎哈罗夫这才跟着起身。 林大江将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这个全权代表,怕是不好对付。 扎哈罗夫走上前,伸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俄罗斯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林大江同志,这位是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秘书,米哈耶夫同志。 米哈耶夫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林大江同志,久仰。 林大江握了握手,目光在米哈耶夫脸上扫过。 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秘书。 这个头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能代表莫斯科来,说明他背后站着的,不只是第一副部长。 米哈耶夫同志,请坐。 双方落座。 赵国强在林大江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林大江手边推了推。 谈判开始。 米哈耶夫没有寒暄,没有拉扯,直接开门见山: 林大江同志,扎哈罗夫同志上次带回去的晶体管计算机,我们重新做了测试。各项性能,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方希望,中方可以提供全套技术,而不是仅仅一台成品晶体管计算机。当然,我方会出资购买。 林大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米哈耶夫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同时,我方需要向你方采购二十台成品晶体管计算机,用于研究。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们的价格太高了。一台三百五十万美元。我方认为,最多两百万美元。 林大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五十万美元? 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扎哈罗夫,深深看了他一眼。 自己上次给扎哈罗夫报的价,是三百万美元。 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居然一转头,直接加了五十万。 扎哈罗夫被林大江看得骤然一紧,眼神闪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色。 但他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的米哈耶夫,又平静下来,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林大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这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三百五十万,多出来的五十万,怕是进私人腰包了。 中饱私囊。好大的胆子。 但他没有点破。 林大江转过脸,看着米哈耶夫,不卑不亢,沉声道: 米哈耶夫同志,晶体管计算机可以卖,技术也可以谈。但有一个问题,我想先搞清楚。 请说。 上次我给你们的报价,是三百万美元! 米哈耶夫面不改色,摆了摆手: 林大江同志,你不理解我方的采购流程。还有配件、运输、维护,这些都需要计算进去。这些都属于.....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正常损耗。 林大江看着米哈耶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一个正常损耗......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这句话轻轻搁在了桌上。 米哈耶夫和扎哈罗夫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林大江心中已然确定: 这两人,就是一伙的。怕是后面还有大家伙。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语气平静: 米哈耶夫同志,你说的两百万美元一台,我方接受不了。 林大江看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道: 1959年,美国Ibm公司已经成功研制出了晶体管计算机。刚问世时,一台售价两千万美元。 经过一年时间,价格就算再低,也不会低于五百万美元。我方报价三百万美元,是看在过去的中苏友谊上。 米哈耶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林大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问道: 另外,您刚才说,全套技术你方会出资购买。具体价格是多少? 米哈耶夫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 可以直接抵扣你方十亿债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国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大江看着米哈耶夫,没有说话。 十亿债务。 抵扣。 他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毛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净想美事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米哈耶夫,沉声道: 米哈耶夫同志,据相关资料,美国Ibm公司全晶体管大型主机Ibm 7090,研发总投入就高达五十亿美元。仅配套的oS/360操作系统,研发就花费了五亿美元。 他顿了顿,看着米哈耶夫的眼睛: 你说的直接抵扣十亿我方债务,恕我直言......有点异想天开了。 米哈耶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大江,声音冷了下来: 林大江同志,不要以为你们侥幸研究出点东西,就自以为是!你说的话,能代表贵国的官方态度吗?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 做得了主吗? 林大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动怒,只平静道: 我是做不了主。的确需要向上面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锋芒: 但你方这个价格,绝对接受不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赵国强放下茶杯,笑着打起圆场:两位,两位,先喝口茶,慢慢谈。 米哈耶夫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扎哈罗夫在旁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也没开口。 第153章 快成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米哈耶夫这才重新开口,语气里依旧带着傲慢。 林大江同志,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扎哈罗夫同志上次带回去的晶体管计算机,我们已经拆解了。目前,我方已经组织技术力量,开始逆向研究。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相信以我方的科研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出自己的晶体管计算机。 他说完这句话,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林大江,等着他的反应。 可预料中的慌张却没有出现。 林大江没有急着接话,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他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米哈耶夫这句话里的意思。 许久,林大江终于开口: 米哈耶夫同志。 他抬起头,看着米哈耶夫,语气平静: 苏联的科研实力,有目共睹。这一点,我不否认。 米哈耶夫的嘴角,弯了一下。 林大江没给他得意的机会,继续道: 但是,美国前年就成功研制出了晶体管计算机。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他顿了顿,声音不急不缓,但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你们逆向研究,确实会加快进度。但时间,就是生命。 米哈耶夫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贵方之所以派你来谈判,购买我方的晶体管计算机技术..... 林大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相信,正是因为你们看到了其中的差距。 米哈耶夫没说话。 林大江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满是锐利: 还有,米哈耶夫同志。你刚才说,要采购我方二十台晶体管计算机成品用于研究。但以我对贵方的了解......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米哈耶夫的眼睛: 这二十台,怕不只是用来研究的吧? 米哈耶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大江将他这个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更笃定了: 二十台晶体管计算机,如果全部用于研究,够你们拆十遍。但如果用于部署...... 他没有说完,只笑了笑,把后半句话留在了空气里。 米哈耶夫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扎哈罗夫在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都忘记弹了。 赵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米哈耶夫和扎哈罗夫脸上,扫了一圈,这才放下。 会议室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大江没有再追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米哈耶夫,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态度没有半点退让: 米哈耶夫同志。 我只是一个工程师。 你...... 他顿了顿,看着米哈耶夫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也只是个秘书。 米哈耶夫的脸色,变了。 咱们还是跟上面汇报吧。 林大江说完这句话,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站了起来。 俨然一副送客的意思。 米哈耶夫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扎哈罗夫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赵国强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又看了看林大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大江,你刚才那话,是不是太…… 他顿了顿,没说完。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赵国强,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赵市长。 这笔生意,成了。 赵国强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真的? 真的。 林大江在赵国强对面坐下,拿起茶杯,语气里满是笃定: 米哈耶夫为什么来?因为他背后的人,知道晶体管计算机的价值。苏联现在没有,可美国有,但美国绝不会卖给他们。 他们能找谁?只能找我们。 他嘴上说逆向研究,明显就是虚张声势。真要能逆向出来,还派什么全权代表千里迢迢跑来三江?还要跟我们采购20台成品? 赵国强听完,皱紧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来。 他们如此急切,要跟我们采购20台成品,估计有什么大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用途,但肯定小不了。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赵国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抵扣十亿债务,我没答应。一台两百万美元,我也没答应。倘若他回去如实上报,估计他上面的人,该着急了。 赵国强看了林大江一眼,沉声道:“大江,就怕米哈耶夫回去添油加醋......” “赵市长,放心,他不会的!他只会说,中方态度强硬,不肯降价。 米哈耶夫和扎哈罗夫,明显后面还有更大的家伙,不然300万美元一台的晶体管计算机,他们也不敢报上去350万美元。”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想卖个高价,尽快还债。” 赵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江,怪不得你刚才故意提300万美元报价的事。刚才米哈耶夫那脸色......我差点没憋住笑。 赵国强笑完了,又皱起眉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沉声道: 大江,你确定米哈耶夫,明天还会来吗? 确定。他大老远从莫斯科跑来,绝对不会因为了跟我吵了一架就回去的。 林大江看着赵国强,嘴角弯了一下,继续道: 而且,他背后的人,要的是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拿不到,他根本就交不了差。 赵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明天他再来,咱们该怎么谈? 价格,一分不让。他想压价,我们就不卖。他要技术,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看到底是他们急,还是我们急。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这事太大,得如实汇报上去。 林大江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应该的,赵市长。 赵国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 大江,你说,这笔买卖要是真谈成了,咱们欠苏联的债,能少多少? 林大江靠在窗边,看着赵国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赵市长,等谈成了再说。 你小子,又跟我卖关子。 赵国强笑着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林大江站在窗前,看着赵国强走远,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陶瓷厂的号码。 孟老师,我林大江。 大江,什么事? 准备好20台晶体管计算机,全部检测一遍,要确保全部合格。 放下电话,林大江在椅子上坐下来,心中念头飞转: 就算扎哈罗夫那边镍基合金的核心数据拿不到,有高熵合金在手,1200马力柴油机,也稳了。 但如果能拿到镍基合金的数据,两条技术路线对比验证,推进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明天,米哈耶夫还会来。 而且,条件应该会比今天好得多。 第154章 正主 约莫半个小时后,赵国强回来了,他反手把门带上,这才出声: 大江,事情我已经汇报给王书记了。 王书记怎么说? 王书记说,这事太大,他也做不了主,得继续往上汇报。 赵国强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搪瓷杯灌了一口水,我们等着吧,上面的电话,估计很快就来。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 王青山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事情,我已经汇报上去了。上面非常重视。今天,外交部副部长孙连成同志,商业部副部长李巧华同志,会连夜坐军机过来。你明天一早,直接来市委。 明白。 放下话筒,林大江看着赵国强,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赵市长,明天,怕是一场硬仗。 怕什么?赵国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有理有据,着急的是他们。 ...... 次日一早,市委。 林大江到的时候,王青山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商业部副部长李巧华,老熟人了。 另一个,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站姿笔挺,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跟外国人打交道练出来的沉稳。 大江,来,给你介绍一下。王青山伸手示意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外交部副部长,孙连成同志。 孙连成伸出手,握了握林大江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林大江同志,久仰。你的名字,最近在北京那边,可是经常听到。 孙部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 孙连成看着林大江,语气里满是认真: 你上次跟何振国同志汇报的那个晶体管计算机出口方案,部里专门开会研究过。当时我就在想,能写出这份方案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年轻。 李巧华在旁边笑了:老孙,我跟你说过,这小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几人进了办公室,落座。 孙连成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林大江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米哈耶夫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静待下文。 同行的,还有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 孙连成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昨天你和米哈耶夫的谈判,只是对方的试探。米哈伊尔本人,一直没有露面。 王青山在旁边,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孙部长,这么说,昨天那个米哈耶夫,只是个马前卒? 孙连成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昨天表现得很不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米哈耶夫回去之后,米哈伊尔应该会判断,靠一个秘书压不住你。所以今天,正主多半要来了。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是啊。事关这么一大笔交易,对方怎么可能只派一个秘书来做全权代表? 米哈伊尔躲在后面,让米哈耶夫先来试探中方的态度和底线。 昨天自己寸步不让,米哈伊尔应该已经收到了汇报。 今天,他该亲自出面了。 孙部长,那一会儿…… 一会儿如果来的还是米哈耶夫,你就继续跟他谈。 孙连成看着他,语气沉稳,如果是米哈伊尔,那就我们来。 明白。 ...... 十点整。 一辆黑色吉斯轿车停在市委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米哈耶夫,然后是扎哈罗夫。 两人下车后,没有像昨天那样大步往里走,而是站在车旁,等着。 车门另一侧打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下了车。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红色徽章,头发灰白,但梳得纹丝不乱。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深陷,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米哈耶夫和扎哈罗夫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三人走进市委大楼,米哈耶夫快步上前,推开会议室的门,然后侧身让到一边。 那个男人走进会议室,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大江身上。 他看了林大江足足三秒,然后伸出手。 林大江同志。你很不错。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让你上面的人来吧。这种层级的谈判,不是你能做主的。 林大江握着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心中念头飞转: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 单单从刚才这寥寥数语,就能看出,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刚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直接要见上面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正主。 他的话音刚落,孙连成就走了出来。 他走到米哈伊尔面前,伸出手:米哈伊尔同志,好久不见。 米哈伊尔看着孙连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孙连成同志。确实好久不见。 这位是商业部副部长,李巧华同志。 这位是黑江省委书记,王青山同志。 米哈伊尔跟两人一一握手,然后看了林大江一眼,又看了看孙连成:孙连成同志,我们开始吧。 会议室的门,在林大江面前轻轻合上。 王青山坐在孙连成旁边,也只能旁听。 ...... 走廊里,只剩下林大江、赵国强和扎哈罗夫。 赵国强看了扎哈罗夫一眼,笑了笑:扎哈罗夫同志,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第155章 另一笔买卖 赵国强办公室。 三个人,三杯茶。 赵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林大江坐在他旁边,扎哈罗夫坐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但翘得没有昨天那么高了。 林大江端着茶杯,看着扎哈罗夫,心中念头飞转: 镍基合金技术,十分关键。 单从米哈伊尔刚才那态度,估计不会轻易松口。 从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手里,掏镍基合金全套工艺,难度太大。 但之前扎哈罗夫说过,他家族可以搞到部分核心数据。 成分比例、热处理参数、晶粒度控制工艺...... 虽然不是全套,但也够用了。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 思绪回转,林大江放下茶杯,看着扎哈罗夫,开口了: 扎哈罗夫同志,上次元旦带回去的那批晶体管收音机,卖得怎么样? 扎哈罗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扫了林大江一眼,却没立刻接话。 两千多台,一台赚一倍,光纯利就有四五万块钱。林大江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缓,这笔买卖,划算吧? 扎哈罗夫放下茶杯,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扎哈罗夫同志,咱们也算老朋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林大江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扎哈罗夫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 晶体管计算机这笔买卖,不是你能掺和的。米哈伊尔部长亲自来了,你觉得,分到你手上的肉,能有多少? 听到这里,扎哈罗夫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而且......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继续道: 但凡有点祸事,背锅的绝对是你。米哈耶夫是米哈伊尔的秘书,他们的关系,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可你呢?你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但远东军区,在莫斯科高层眼里,怕是也不够看吧? 林大江故意又顿了顿,像是给扎哈罗夫留下足够的时间,消化其中的分量。 约莫停了一分钟左右,他才继续开口,脸上满是认真: 真要出了事,恐怕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你。 扎哈罗夫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刚才快了。 林大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又继续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扎哈罗夫同志,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好的。中国有句老话,叫落袋为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之前的约定,依然作数。 扎哈罗夫抬起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你可以以二十元一台的价格,从我方直接采购晶体管收音机。运回苏联,能卖多少,是你的本事。而且......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扎哈罗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后面如果我方还有什么新产品,也可以优先卖给你。 扎哈罗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但是,扎哈罗夫同志。林大江放下茶杯,声音又沉了几分,之前你答应的,部分镍基合金核心数据,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扎哈罗夫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看着林大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林大江同志,数据我可以给。但现在只能先给一部分。 多少? 成分比例,和热处理参数的上半部分。晶粒度控制工艺,暂时不能给。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都是明白人,说出你的条件。” 一百万台晶体管收音机。扎哈罗夫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起来,等全部订单完成,我再给余下的部分。 林大江靠在沙发上,看着扎哈罗夫,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毛子,终究是被自己的话打动了。 财帛动人心。 踏踏实实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好的。 对于莫斯科高层来说,扎哈罗夫和他的家族,只是小人物。 晶体管计算机的功劳,大头是米哈伊尔的。 但晶体管收音机的利润,可是实打实落进他自己口袋里的。 成交。林大江放下茶杯,看着扎哈罗夫,又补了一句,但是,定金三成。 扎哈罗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大江同志,你真是...... 怎么? 没什么。扎哈罗夫站起来,伸出右手,成交。一百万台,定金三成。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元一台。 林大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赵国强在旁边,全程无言,只默默听着。 直到最后交易达成,他端着茶杯的手才颤了一下,茶水险些都晃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扎哈罗夫,又把话咽了回去。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拿捏扎哈罗夫,达成100万台晶体管收音机出口协议,获取镍基合金核心数据部分承诺。声望+1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微微一笑,同时心里默默权衡: 一百万台晶体管收音机,一台二十元,就是两千万人民币。 加上之前扎哈罗夫那台晶体管计算机的三百万美元,再加上苏联那还没完成的100万条电热毯的订单...... 光是扎哈罗夫这条线,外汇收入已经不少了。 今年春季广交会还没进行,黑江省今年一个亿的创汇任务就完成快一半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脸上却丝毫未显,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国强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用只有林大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大江,一百万台...... 赵市长,先喝茶。 赵国强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大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三人静静等待着会议室里的最终结果。 第156章 三十五亿! 茶喝了三轮,厕所上了两趟,墙上挂钟的时针从十点走到十一点,又走到十二点,会议室的门始终关着。 赵国强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扎哈罗夫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林大江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念头飞转: 米哈伊尔不是米哈耶夫。 苏联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是真正有决策权的人。 他十分老辣,但孙部长和李部长也不是吃素的。 对方手里有镍基合金这张牌,我们手里也有晶体管计算机这张牌。 两边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也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种谈判,比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更沉得住气。 下午一点。 下午两点。 下午三点零七分。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米哈伊尔率先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大衣搭在手臂上,步伐不快不慢。 米哈耶夫跟在他后面,沉默着。 扎哈罗夫见状,立刻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然后出来的是孙连成。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疲惫,但嘴角微微上扬。 李巧华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在和王青山低声说着什么。 孙连成、李巧华、王青山,将米哈耶夫三人送到市委大门口。 米哈伊尔等人上了那辆吉斯轿车,引擎发动,消失在道路尽头。 ...... 孙连成三人走进赵国强办公室,王青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林大江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个多小时。王青山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感慨,米哈伊尔,果然难缠。 孙连成在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开口,语气沉稳,但嘴角那丝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过结果,还不错。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静待下文。 第一,我方确认交易全套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扣三十五亿对苏债务。 话音刚落,林大江脸上满是惊喜! 三十五亿!太好了! 对苏债务总共八十六亿,这一笔就抵扣了三十五亿,几乎砍掉了一半。 孙部长和李部长果然不是吃素的,居然能谈出这么好的结果。 他看了眼孙连成,心中打趣: 孙部长说还不错,多多少少有点凡尔赛了...... 孙连成顿了顿,正好也看了眼林大江。 两人目光交汇,林大江赶紧收回心思,正了正身子,继续倾听。 第二,我方无偿提供二十台晶体管计算机成品。另外,苏方以三百万美元一台的价格,继续采购三十台成品。 第三,苏方不提供镍基合金全套技术。孙连成的声音沉了几分,只提供合金成品材料,需要以市价购买,并且限制采购数量。 林大江点了点头,没说话。 果然,米哈伊尔不是个好对付的。 镍基合金全套技术,对方咬死了不松口。 但成品材料能买到,也算开了一条口子。 而且三十五亿债务抵扣,加上三十台计算机的九千万美元,这笔买卖,值了。 李巧华在旁边,看着林大江,脸上满是笑意: 林大江同志,这笔交易能达成,你功不可没。 李部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孙连成接过话头,语气认真: 林大江同志,你之前跟米哈耶夫那场谈判,寸步不让,有理有据有节。 米哈伊尔今天之所以愿意坐下来认真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昨天把他的人打回去了。他知道我们不是好糊弄的。 王青山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大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大江,听见了没?孙部长夸你呢。 听到了。 听到了就好。王青山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三十五亿啊。你小子,一个人,砍掉了咱们国家一半的债。 王书记,不是我一个人。是孙部长、李部长谈下来的。 别谦虚了。 孙连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林大江同志,我在外交部干了十几年,跟苏联人打了无数次交道。像你这样,能在谈判桌上把他们逼到墙角的人,不多。 林大江没接话,只笑了笑。 赵国强在旁边,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憋什么话。 他看了看孙连成,又看了看王青山,再看了看李巧华,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王书记,孙部长,李部长,有个事,我得跟三位汇报一下。 刚才,你们在会议室里谈的时候,大江他...... 赵国强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看着林大江,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李巧华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王青山,笑出了声:王书记,我说什么来着?林大江同志,真是个福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年春季广交会还没开始呢,你黑江省今年的创汇任务,已经完成快一半了。 王青山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根本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大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王书记,顺带的。 顺带的?王青山站起来,走到林大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你小子,顺带就谈成了一百万台收音机? 主要是扎哈罗夫有需求。 行了行了,王青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一百万台,二十元一台,两千万人民币...... 孙连成在旁边,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林大江同志,你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也没闲着啊。 林大江看着孙连成,也凡尔赛了一把: 孙部长,闲着也是闲着。 孙连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巧华也笑了。 王青山笑得最大声。 赵国强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满屋子笑的人,嘴角也弯了起来。 王书记,孙部长,李部长,今天这事,值得庆祝。赵国强放下茶杯,看着三人,这都三点多了,几位领导还没吃饭吧? 你不说我还忘了。王青山摸了摸肚子,站起来,大手一挥,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走!好好搓一顿。我请客! 王书记,这可说好了,您请客。李巧华站起来,笑着打趣道,国家三十五亿债务抵扣,黑江省一百万台收音机订单,您这顿饭,得有点诚意哦。 必须有!王青山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大江,今天你坐主位。 王书记,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今天,你就是主角。 林大江正要说话,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晶体管计算机技术出口交易达成,抵扣对苏债务三十五亿元,30台成品计算机即将创汇九千万美元,声望+。】 【当前声望:/。】 林大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王青山、孙连成、李巧华、赵国强一个个走出门,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说笑声。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声望了。 还差5400,东三省就解锁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第157章 路还长着呢 当晚,省委办公室。 饭局散了,王青山却没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上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桌上那台红色保密电话,他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话筒,拨了国防科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老班长,是我,王青山。 青山?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有急事? 好事。王青山握着话筒,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老班长,今天跟苏联人谈成了。 “真的?” “真的!” 仔细说说。 王青山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 老班长,全套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扣三十五亿对苏债务。咱们欠苏联一共八十六亿,只这一笔,就砍掉了将近一半。 电话那头,何振国没有马上出声。 王青山却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 三十五亿...... 何振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对。另外,无偿提供二十台晶体管计算机成品,苏方再以三百万美元一台的价格,采购三十台。一共九千万美元。 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大江那小子,在会议室外面等着的时候,也没闲着。 他跟扎哈罗夫,又谈成了一笔买卖。一百万台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元一台,总价两千万人民币。 这...... 老班长,三十五亿债务抵扣,九千万美元计算机订单,两千万人民币收音机订单。一天之内,全谈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振国的声音再响起时,王青山听出了一丝颤抖。 青山,三十五亿啊。 咱们为了还债,农副产品要拿去抵债,稀有矿产要拿去抵债。 老百姓自己吃的都不够,还得往外运。好多项目,因为缺钱,半路就砍了。科研经费,一压再压。部队的装备,一拖再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现在,一下子少了一半的债。那些被砍掉的项目,能重新上马了。 农副产品,能多留一些在国内了。稀有矿产,咱们自己也能用了。老百姓的日子,国家的发展...... 何振国没有说完,但王青山却听懂了。 老班长,大江这次,是真的给国家办了件大事。 可不是么。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青山,你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我也想知道。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老班长,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说。 上次李巧华副部长来,提了一嘴。他们从黑江省调拨了一批晶体管收音机,运到北京试卖。两万台,不到三天,就卖完了。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台都快被挤塌了。 好事啊。 是好事。但正因为卖得太好,不少电子管收音机厂,都有意见了。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 王青山继续道: 大江那小子,早就心里有数。他跟我说了,晶体管收音机技术,可以上交。甚至可以帮着培训相应的工人。电子管收音机厂想转型,他都愿意全力配合。 这小子,觉悟倒是不低。 觉悟是不低。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但老班长,人言可畏啊。在黑江省,有我在,没人敢动他。但出了黑江省,那些电子管收音机厂的人,背后会怎么说,又会怎么做?我怕啊...... 青山。 何振国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你这是关心则乱。 王青山没接话。 大江那晶体管收音机,二十块一台,东西好,价格低,老百姓买得起。这是事实。 晶体管收音机抢了电子管收音机厂的市场,人家抱怨,也正常。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更硬了几分: 这件事,上面态度很明确。旧的产能,该淘汰就得淘汰。落后产能被淘汰,阵痛肯定会有,但如果因为怕阵痛就不前进,咱们国家还怎么发展?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老班长,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头疼: 不过,青山,你说,这回上面该怎么奖励大江? 他才十九岁,已经是三江市工业局副局长,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程师。正厅级。光是这个,就已经破格到不能再破格了。 现在又替国家砍掉了三十五亿债务,还签了九千万美元的计算机订单......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说,上面这回,会给他什么? 王青山握着话筒,也笑了:老班长,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让上面头疼去吧。 是啊,让上面头疼去吧。 何振国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青山,我问你。把晶体管技术卖给苏联,老毛子那边,会不会也造晶体管计算机,拿去卖?大江是怎么说的? 老班长,你放心。大江那小子,精着呢。刚才饭局上,他已经提了。建议把晶体管计算机技术,通过香港华润公司,抢注专利。 抢注专利?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青山,不对吧。美国Ibm公司,前年就研制出了晶体管计算机。他们应该已经注册了专利。咱们现在去抢注,万一他们那边...... 王青山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班长,大江说了。现在可没有什么统一的国际专利。 都是各个国家注册自己的。美国那边的专利,管不到咱们,也管不到苏联。咱们不搭理他们。 咱们在香港注册,走的是英国专利体系。 英国、法国、西德、日本,这些国家都认。 只要咱们先把专利注册了,苏联就算拿到技术,想往这些国家卖,也得先过专利这一关。 何振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小子,连各国专利体系都研究过了? 可不是。他说,晶体管计算机的主要市场,除了美苏,主要就是西欧和日本。美国那边,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他们的市场咱们也进不去。 但西欧,是能做的生意。专利先注册了,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 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小子,早就算好了。 不但算好了。 王青山顿了顿,继续道: 苏联那边,今天只是敲定了大致框架。 后面还有技术交割、试制、验证、人员培训,一大堆细节要谈。最少半年之内,他们不可能量产。 半年...... 对。半年时间,够咱们做很多事情了。 何振国嗯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大江那小子,还提了个事。他说,苏联那边这么着急,一口气要采购五十台成品晶体管计算机,估计有什么大动作。 他建议,让我们动用手段,看看能不能查一查。 查一查? 对。看看苏联那边,到底要拿这批计算机干什么。 何振国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这小子,心思倒是缜密。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安排。 对了,青山。集成电路计算机这边,量产进行的如何了? 正在稳步推进中! 王青山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 老班长,那小子前几天,又去挖了两个人,一个搞合金的,一个搞机床的。现在人已经到三江了,说是要验证什么合金技术,搞的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肯细说。 合金?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永远有后手,估计又在搞什么新项目,不管他。 现在苏联那边愿意提供合金材料了。咱们的1200马力柴油机也能继续推进了。 是啊。上次大江汇报,韩志国那边1200马力柴油机理论,已经全部吃透,就差材料,进行试制了。 电话那头,何振国顿了顿,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青山,说到集成电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大江那台集成电路计算机样机,已经被秘密送到西北了。 王青山坐直了身子。 西北那边,配合咱们的晶体管计算机,还有那台样机,计算量大减,效率大大提升。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青山,西北那边,可能要提前爆炸了。 王青山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真的? 真的。 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因为晶体管计算机和集成电路计算机,原本的计算验证时间,缩短了大半。原来预计还要两年,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王青山听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班长,这么说,大江立大功了? 何止是立大功! 何振国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青山,你等着看吧。这小子的路,还长着呢。 第158章 落实工作 次日一早,林大江就到了东郊收音机厂。 刚进厂门,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子中间,车牌他认得,是赵国强的车。 车间门口,赵国强正背着手,跟张东林说着什么,看见林大江来了,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大江,早啊!” 赵市长,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咋了? 赵国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可是黑江省家电总厂的厂长。厂长来厂里,还需要跟你汇报?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市长,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 赵国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个厂长,再不勤快点,怕是要被你远远甩在后头了。 赵市长,瞧您这话说的...... 打住。你把张厂长从清河县调过来,是调对了。你先听听他的汇报吧! 赵国强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张东林让了出来。 张东林拿着本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林副局长,收音机产线,目前已经扩产到二十条。 全部采取老带新模式,新工人上手很快。现在二十条产线,全部稳定在日产两千台。一天下来,就是四万台。 对讲机那边,已经扩产到八条产线。每条产线日产一千五百台。 张东林合上本子,看着林大江,等他的指示。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不够。 不够? 产线还要继续扩。林大江看着张东林,语气笃定,收音机产线,目标五十条。对讲机,二十条。 张东林愣了一下,没接话。 赵国强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 大江,五十条收音机产线,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车间里来回穿梭的工人,沉声道: 赵市长,春季广交会,咱们得备足了货。二十元一台的晶体管收音机,往展台上一摆,绝对能打。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到时候订单来了,产能跟不上,那就不是赚钱的问题,是丢人的问题。 赵国强点了点头,拍了拍张东林的肩膀: 老张,听见了没? 听见了。 张东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干劲: 林副局长,赵市长,招工和培训一直都在进行。新工人已经储备了一批,随时可以上。五十条收音机产线,二十条对讲机产线,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张东林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背影里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赵国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转过头,看着林大江,沉声道: 大江,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张东林这个人,做事稳妥。收音机厂交给他,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往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吧,去陶瓷厂。孟昭祥那边,不能出问题。 ...... 陶瓷厂,集成电路研究所。 孟昭祥正站在车间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看见林大江和赵国强来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大江,赵市长。 孟老师,二十台计算机,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检测完毕,随时可以装车。 孟昭祥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每一台都跑了七十二小时满负荷测试。运算速度、内存读写、接口稳定性,全部合格。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语气里满是急切: 但大江,你之前只说要二十台。昨天徐主任说让我们这边再准备三十台。除了这二十台,咱们库存,只有十五台了。 我知道。 林大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所以要抓紧。余下的十五台,多久能造出来? 孟昭祥皱了皱眉,翻了一页本子: 晶体管不够了。上次从北京调拨的那批晶体管,已经用完了。没有晶体管,后面的机器根本没法装。 列个单子。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语气干脆: 缺什么,写清楚。直接交给徐建,让他找省物资局调拨。王书记说了,咱们这边需要的物资,省物资局会全力供应。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孟昭祥低头看了看本子,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抬起头,晶体管到位的话,十五台,预计十天可以完成。 林大江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孟老师,后面这十五台生产完,不要停,还要继续再生产两百台。 两百台? 孟昭祥的眼睛瞪大了。 对。一百台给国内,国内也需要晶体管计算机。 国防科委、中科院、各研究所,都等着用呢。 剩下的一百台,给春季广交会备着。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孟昭祥,语气认真了几分: 孟老师,集成电路计算机的量产,也不能落下。 明白。 孟昭祥合上本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大江,你放心。两边,都不会掉链子。 林大江跟孟昭祥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孟昭祥,沉声道: 孟老师,这50台计算机,是给苏联的。每一台,都代表着咱们国家的脸面。质量,不能出半点问题。 放心。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肃然道: 大江,我孟昭祥做的机器,每一台,都经得起查。 ...... 回到工业局,已经快中午了。 林大江没有去食堂,直接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着。 徐长庚和宋文远,一人一张桌子,正坐在桌前,翻看着资料。 林大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两人同时抬起头。 林总工。 两位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大江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徐长庚和宋文远走进来,看见桌上放着两份文件,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着,袋口贴着封条。 林大江站在桌前,拿起第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徐长庚: 徐老师,这是高熵高温合金的完整技术资料。成分设计、冶炼工艺、金相参数、晶界强化机理,全在里面。 徐长庚接过纸袋,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又拿起第二个牛皮纸袋,递给宋文远: 宋老师,这是精密机床成套工艺。主轴加工、滚珠丝杠加工、导轨接触精度、金相校准、精度检测,全部参数和公差要求,都在里面。 宋文远接过纸袋,手指在封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大江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两位老师,这两份资料,有多重要,你们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泄露半分。验证工作,在单独的车间进行。试制过程,全程保密。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签保密协议。 明白。 徐长庚抬起头,看着林大江,沉声道: 林总工,你放心。我徐长庚,在冶金研究所干了十几年,保密条例,刻在骨子里。 我也是。 宋文远接过话,语气里满是认真: 林总工,我这个人,嘴巴严。烧了两年锅炉,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闭嘴。 林大江看着两人,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周正。 周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从今天起,你亲自负责两位老师的安保工作。验证车间,二十四小时必须有人值守。所有进出人员,登记造册。外人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都不许进。 周正转过身,看着徐长庚和宋文远,敬了个礼: 两位老师,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徐长庚和宋文远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林大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杨树,心中念头飞转: 高熵合金,能完美覆盖1200马力柴油机,还能辐射航空发动机、核能等超高温、强辐照苛刻场景。 精密机床,更能惠及整个工业体系。 都该点火了。 第159章 十天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林大江几乎住在了工业局。 收音机产线扩产、计算机生产调度、合金验证车间安保、精密机床试制准备、苏联100万条电热毯订单完成情况...... 每一件事,他都亲自盯着。 腊月十八这天,赵国强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大江,扎哈罗夫的三成定金,到账了。 真的? 真的!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弯了一下。 三成定金就是六百万。 看来那天的话,扎哈罗夫是真的听进去了。 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 赵市长,通知东郊收音机厂,先发十万台过去。 十万台? 对。表示诚意。扎哈罗夫这个人,重利,但也重面子。咱们先给他十万台,让他回去有交代,后面的事,他才会上心。 ...... 次日,十万台晶体管收音机装车,扎哈罗夫亲自来了。 他站在东郊收音机厂的院子里,看着一辆辆卡车满载着印有黑江省家电总厂字样的木箱驶出厂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林大江同志,你果然讲信用。 扎哈罗夫同志,中国有句老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大江看着他,微微一笑: 十万台,是诚意。剩下的,按合同来。 扎哈罗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成分比例,和热处理参数的上半部分。晶粒度控制工艺,等全部订单完成,再给你。 林大江接过纸袋,没有当场打开,只点了点头。 扎哈罗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林大江同志,这些数据,是我叔叔动用远东军区的关系,从莫斯科航空材料研究所弄出来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 林大江把纸袋收进公文包,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扎哈罗夫握住他的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把纸袋里的资料复印了两份。 原件锁进柜子,两份复印件,一份派人送去了韩志国那边,一份亲自送到了徐长庚手上。 徐长庚接过资料,翻了两页,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这是...... 镍基合金的成分比例和热处理参数。苏联那边的。 徐长庚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钉在纸上,翻到第三页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镍含量百分之五十八,铬百分之十九,钴百分之十一,钼百分之三,钛百分之二点八,铝百分之一点二...... 他念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纸上的数据对话。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激动: 林总工,这数据...... 徐长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感慨: 林总工,你知道么,国内现在,连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都靠进口。 知道。 咱们冶金所,五年前搞过镍基合金的试制。九百多度高温,拉伸强度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晶界氧化严重,根本没法用。搞了两年,项目就停了。 徐长庚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有了这些数据,加上你那份高熵合金方案,两条路线对比验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 另一边,韩志国的反应更直接。 他看完资料,第一时间给林大江打了电话。 大江,这数据,哪来的? 扎哈罗夫给的。 可靠吗? 林大江把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应该可靠,他要的是收音机,应该不会跟我玩心眼。但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要等收音机订单完成,他才会给。 韩志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大江,这东西,太重要了。国内镍基合金,一直卡在成分和热处理上。光有成分,没有热处理参数,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的。有热处理参数,没有成分,也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 这份数据,我建议立刻上报国防科委验证。 韩老师,我也是这个意思。 好。我这就打电话。 韩志国正要挂电话,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对了,大江,老毛子那边,合金材料到底什么时候送来? 怎么了? 1200马力柴油机,就差材料了。 韩志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没有材料,涡轮叶片根本没法试制。涡轮叶片出不来,整机就没法装。 韩老师,放心。苏联那边,米哈伊尔答应提供合金成品材料,市价购买。等后续谈判敲定,材料就能运过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好菜不怕晚。 林大江握着话筒,笑了笑: 韩老师,你先把数据和理论吃透。材料一到,直接试制。 ...... 刚挂掉韩志国的电话,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回却是保密电话。 他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何振国。 何主任。 上次你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 苏联那边,采购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根据情报,是他们太空保障计划的一部分。 何振国的声音沉了几分: 但具体是什么,保密程度太高。我方情报人员,层级太低,根本查不到。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太空保障计划。 1961年,苏联。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段记忆: 1961年4月12日,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乘坐东方一号飞船,完成人类首次绕地球轨道飞行,正式开启载人航天时代。 苏联在航天领域大幅领先美国,美苏太空竞赛进入白热化。 原来这批晶体管计算机,是为了这个。 他面上却丝毫未显,只平静道: 何主任,不是危害我国的就行。 你觉得不是? 应该不是。太空保障计划,估计是和美国那边竞争吧。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让他们斗去。斗得越激烈越好,无暇顾及我们才好。我们偷偷发展,闷声发大财。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小子,倒是想得开。 何主任,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苏联和美国较劲,两边都顾不上咱们。这正是咱们埋头搞发展的好机会。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说得对。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多争取一天,就多争取一天。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腊月二十了。 还有六天,就该回村参加林福才的婚礼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温室大棚全套技术,正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 他想起去年自己还在清河县小家电厂时,因为秋粮欠收,红旗公社梁书记求他,给公社里的村民安排点零工...... 是啊,老百姓的日子太苦了! 如果有了温室大棚,冬天也能种点菜。 村里人,冬天也能有点收入了。 而且,温室大棚这东西,做好了,能推广。 清河县、三江、整个黑江省,乃至全国,都能受益。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心中念头飞转: 林福才腊月二十六结婚,回去正好把温室大棚技术交给村里。 也算给福才的新婚,添一份贺礼。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9:58:43。】 自从上次人才秒杀,扣除完消耗的每日秒杀次数后,运气好像差了许多。 这几天秒出来的,全是物资。 大米、面粉、猪肉、棉布、煤油...... 东西是好东西,但跟技术比起来,总差了那么点意思。 他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明天,系统能给出点啥。 第160章 电饭煲 晚上,市招待所。 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把温室大棚技术资料拿了出来,又过了一遍。 这份资料,他从系统秒杀之后,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 大棚结构、薄膜参数、温度控制、灌溉系统、病虫害防治......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黑江省太冷了。 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态,光靠塑料薄膜和大棚结构,根本扛不住。 必须加取暖设施,墙体也得加厚。 这意味着,更多的投入。 林家村,怕是拿不出这笔钱。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这事,回去后还是得找红旗公社梁书记。 以公社的名义,把林家村作为试点。 公社出钱,村里出地,各家出劳力。 冬天种出来的新鲜蔬菜,别说清河县,就是拉到三江,也能卖个好价钱。 老百姓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这在黑江省,是独一份。 心中计议已定,他把资料收好,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Vcd/dVd全套技术。包含数字光盘存储与播放技术,涉及激光头、解码芯片、视频压缩算法等配套产业链。价格:1元。】 【2. 电动缝纫机全套技术。电机驱动缝纫机,替代传统脚踩式,需传动机构、针杆驱动、送布机构等多系统协同。价格:1元。】 【3. 电饭煲全套技术。电热自动煮饭设备,核心部件为发热盘(电热丝)与温控开关(双金属片),煮饭自动跳断保温。价格:1元。】 林大江靠在床头,目光在三样商品上逐一扫过。 Vcd,1990年代才出现的东西,dVd更晚。 需要光盘技术、激光头、解码芯片、视频压缩算法..... 集成电路现在才刚起步,连个像样的晶圆厂都没有,这东西拿在手里,就是废纸一张。 他直接跳过。 再看电动缝纫机。 1950年代,国内有蝴蝶牌缝纫机,但都是脚踩的。 如果能提供电动缝纫机技术,效率比脚踩高得多。 而且缝纫机是家庭三大件之一,市场需求摆在那里。 但电动缝纫机需要电机、传动机构、机头、机架、踏板联动装置等多套系统协同工作。 传动机构里的曲柄连杆、针杆驱动、送布机构,需要全新设计,部件精度要求高,装配调试周期长。 从技术验证到量产,少说三个月起步。 春季广交会,赶不上了。 他看向第三样。 电饭煲全套技术。 核心部件就两样:发热盘和温控开关。 发热盘,本质就是电热丝盘成圆形。 温控开关,本质就是双金属片。 这两样东西,电热毯产线上已经生产过、验证过,技术基础是现成的。 只需要把电热丝盘成圆形、配一个合适的锅体、调校温控器的跳断温度,就能做出可用的样品。 生产线不用从零搭建,在现有产线上改一改就能跑。 广交会效果呢?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放米、加水、插电、等个二十分钟左右、开盖。 香味飘出来,外商自己就能判断这东西值不值得买。 不用翻译,不用解释参数,直接用嗅觉和味觉就能打动买家。 在嘈杂的广交会展馆里,电饭煲的香气,比缝纫机的线迹更有吸引力。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电饭煲。 【叮!秒杀成功。电饭煲全套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电饭煲的内部结构图。 发热盘、内胆、温控器、磁钢限温器、外壳、锅盖。 每一个部件的尺寸、材料、工艺参数,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他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就去找李向阳。 ...... 次日一早,林大江去了电热毯车间。 李向阳正蹲在产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万用表,测量发热丝的电阻值。 他比刚来三江的时候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眼睛盯着表盘,嘴里念叨着数字,旁边一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向阳。 李向阳抬起头,看见林大江,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放下万用表,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大江!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 得了吧。李向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你林大江现在可是大忙人,哪有闲工夫来看我。说吧,到底啥事? 到你办公室说。 李向阳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样品,墙角放着一摞电热毯,墙上贴着产线排班表。 林大江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向阳,有个好玩意,咱们一起做。 啥玩意? 电饭煲。 电饭煲?李向阳愣了一下,啥是电饭煲? 就是用电煮饭的锅。 电还能煮饭?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图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发热盘、内胆、温控器、外壳,每一个部件的位置和尺寸,几乎不用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李向阳站在旁边,看着图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眼睛越瞪越大。 这个发热盘,就是把电热丝盘成圆形,原理跟电热毯一样,但功率要更大,绝缘要求更高。 这个温控器,用双金属片,跟电热毯上那个差不多,但跳断温度要调到一百零三度。水烧干了,锅底温度超过一百零三度,自动断电,不会烧糊。 这个磁钢限温器,是核心。饭煮好了,锅底温度超过一百度,磁钢失去磁性,啪一下,开关跳起来,自动保温。 李向阳听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大江,你......你咋知道这些? 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 对。行了,别废话了。开工。 ...... 三个多小时后,一台电饭煲摆在桌上。 外壳用的是薄钢板,内胆是铝锅,发热盘是电热丝盘成的圆形,温控器是从电热毯产线上拿过来的双金属片,调了跳断温度。 磁钢限温器是林大江亲手做的,用了一块磁钢和一个弹簧,结构简单,但原理精准。 李向阳看着那台电饭煲,眼睛里的光,比电热毯发热丝还亮。 大江,这玩意,真能煮饭? 试试。 林大江往内胆里倒了米,加了水,盖上锅盖,插上电,按下开关。 开关上那个小红灯亮了。 李向阳盯着那个小红灯,眼睛一眨不眨。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米香。 李向阳吸了吸鼻子,喉结动了一下。 又过了大概5分钟左右。 啪。 开关跳起来了。 小红灯灭了,保温灯亮了。 林大江拔掉插头,打开锅盖。 一股热气腾地冒出来,大米饭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李向阳凑过去,看着锅里那白花花、粒粒分明的大米饭,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锅里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眼睛瞪大了。 大江,这饭...... 怎么样? 好吃!真好吃!一点都不糊! 林大江笑了笑,也从锅里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确实不错。 电饭煲煮出来的饭,受热均匀,水分控制得好,比柴火灶更稳定。 李向阳放下手里的饭粒,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 大江,你知道么,我娘煮了一辈子饭。柴火灶,烟熏火燎,夏天热得要命,冬天被烟呛得直咳嗽。要是有了这玩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然后把电饭煲的锅盖合上,看着李向阳,语气认真了几分: 向阳,三江这边,已经逐步稳定了。你借调过来的日子,也快到了。年后有什么打算? 李向阳愣了一下,没接话。 电饭煲的事,我想交给你。 林大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技术你参与了,原理你也懂了。产线改装、量产推进,你来做。我让上面给你批正式编制,留在三江,当电饭煲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向阳低着头,看着那台电饭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开口了: 大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 李向阳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每个字都透着认真: 但大江,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当初要是没有你,我连清河县红星机械厂都进不去,更别说借调到三江。 向阳...... 大江,你听我说完。 李向阳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诚恳: 我知道你是想提拔我,想让我留在三江。 但我李向阳,没那么大的理想。这边的人,太厉害了。韩老师、孟老师、沈老师,一个个都是能人。我在他们面前,差得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大江,我想回去。回清河县小家电厂,继续搞电热毯。 那边我熟悉,产线、工人、技术,我都熟。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理想,但能把一样东西做好,做精,我就知足了。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向阳,人各有志。在哪,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挚: 我尊重你的选择。等回去了,我会推荐你,当清河县小家电厂的电热毯技术总工。 李向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大江...... 行了,别说了。 林大江站起来,把电饭煲往他面前推了推: 电饭煲再做几台,我一会让徐建来拿,这台你带回去。就当是,给你饯行的礼物。我一会写个条子,材料费用从我工资里扣。 李向阳看着那台电饭煲,又看了看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林大江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李向阳,嘴角弯了一下: 向阳,回去后,好好干。 ...... 第161章 正是奋斗的年纪 下午三点多,徐建来了。 他带着几个工人,把电饭煲搬了进来,大小不一,码得整整齐齐。 等工人走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来。 林副局长,李向阳那边电饭煲做好了。 林大江接过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目录。 电饭煲工作原理、发热盘绕制工艺、磁钢限温器校准方法、温控开关跳断温度调试、内胆与外壳装配流程、常见故障排查。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标注了尺寸和公差,箭头指着关键部位,旁边用小字注明注意事项。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行字: 大江,流程我都写清楚了。 林大江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李向阳人呢? 没来。他说电热毯车间那边还有一批货要检,就不来了。 徐建指了指地上的电饭煲: 一共六台。大、中、小号,每样两台。 他说大号适合食堂,一次能煮二三十人的饭。中号适合普通家庭,五六口人刚好。小号适合两口之家,或者单身汉。 林大江走到桌前,拿起一台中号的,翻过来看底部。 发热盘固定得严丝合缝,接线柱套了绝缘套管,地线单独接了螺丝。外壳的折边整齐,没有毛刺。 又拿起一台小号的,打开锅盖。 内胆是铝锅,边沿翻了一圈,刚好卡在外壳上。 锅盖内侧有一圈橡胶密封圈,盖上去严严实实。 林大江把电饭煲放回地上,看着那六台大小不一的电饭煲,还有那本笔记本,心里翻了一下。 真是细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惜了。 徐建没接话。 林大江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搬起电饭煲,往外走。 走,去东郊。 ...... 东郊收音机厂,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盯着产线扩产。 五十条收音机产线的目标,他已经排到了年后。 新工人培训、老带新排班、物料采购、产线调试,每一件事都挂在他脑子里。 看见林大江搬着电饭煲进来,他愣了一下。 林副局长,这是...... 新东西。把沈工也叫来。 没一会儿,沈怀远来了。 他穿着工作服,手里还拿着一块电路板。 大江,听说你带了新玩意儿? 沈工,您先坐。 林大江拿出一台中号电饭煲,放在桌上,打开锅盖,往里倒了米,加了水,插上电,按下开关,当场演示起来。 二十分钟后,饭煮好了。 林大江拔掉插头,打开锅盖。 一股热气腾地冒出来,大米饭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角落。附近的工人纷纷扭头往这边看。 沈怀远站起来,凑过去,看着锅里那白花花、粒粒分明的大米饭,愣了好一会儿。 这...... 沈工,试试口感? 沈怀远伸出手,从锅里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大江,眼睛发亮: 大江,这真是个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家那口子,煮了一辈子饭。我这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饭...... 沈怀远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江,这东西在上海,绝对能卖爆了。有了这个,米放进去,电一插,一会就能吃,余下的时间可以做菜,省心省力。 沈工,您说得对。 大江,这东西成本多少? 内胆,铝锅,六块五。 发热盘,电热丝盘成圆形,产线复用自电热毯,原料成本可控,一块五。 磁钢限温器和温控开关,核心是磁钢和双金属片,材料成本低,电热毯产线的技术可复用,不用额外研发,单台成本一块钱。 外壳和组装,三块。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沈怀远: 总计成本,十二块。 十二块? 沈怀远眉头皱了一下,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抬起头: 那规模化之后呢? 还能降。但幅度有限,估计在十块到十一块之间。铝锅、钢板、电热丝,都是硬成本,降不了太多。 你打算卖多少? 二十五。 沈怀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二十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顾虑: 大江,电子管收音机才二十块。这电饭煲比收音机还贵,国内老百姓,怕是舍不得买。 沈工,您说得对。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笃定: 这东西,目标市场不是国内。 不是国内? 对。春季广交会,咱们主要卖给外商。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 国内,估计就一些大城市,双职工家庭,才舍得买。但国外不一样。日本、东南亚、欧洲,电饭煲在那些地方,是刚需。 日本? 对。日本人吃米饭,比咱们还讲究。他们那边,1950年代就开始搞电饭煲了,但技术不成熟,价格贵。 咱们二十五块一台,折合美元才10块左右,打到日本去,他们本土的厂子,根本没法跟咱们竞争。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江,那个...... 沈工,您说。 这电饭煲,能不能按成本价卖我两台? 沈怀远搓了搓手,笑了一下: 一台中号的,给我家那口子。一台小号的,给我小闺女。她刚结婚,小两口过日子,用小的正好。 沈工,瞧您这话说的。 林大江摆了摆手,语气干脆: 不用出钱。就当厂里送您的。您借调到收音机厂,忙前忙后,把您忙坏了。两台电饭煲,算不了什么。 不行。 沈怀远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语气认真得不行: 大江,按成本价,我就已经占便宜了。白送,绝对不行。 沈工...... 大江,你听我说。 沈怀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沈怀远,干了一辈子技术。公是公,私是私。厂里的东西,我拿回去自己用,那就得付钱。哪怕只付成本价,那也是付了。白拿,我心里过不去。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那副执拗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沈工,成本价。两台,二十四块。 沈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四块,放在桌上,然后抱起那两台电饭煲,脸上笑开了花。 这下好了,我家那口子,以后再也不用被烟呛了。 沈工,您可真疼老婆。 那可不。 沈怀远抱着电饭煲,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这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上海。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我要是连这点好东西都舍不得给她带,还算什么男人。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心里暖了一下。 行了,沈工。电饭煲您拿回去,但人可不能走。 咋了? 产线还得您帮忙出出主意。 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我就知道,这东西没这么好拿。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怜我老头子,快六十的人了,还得被你小子使唤。 沈工,您一点都不老。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认真: 正是奋斗的年纪。 话音刚落,三人都笑了。 张东林在旁边,笑得最大声。 沈怀远擦了擦眼角,看着林大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小子,这张嘴,比你造的电饭煲还厉害。 ...... 第162章 拖拉机厂 刚回到工业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 王青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听说你又搞了个新东西?电饭煲? 王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林大江握着话筒,在椅子上坐下,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好小子,二十五块,比收音机还贵。 王书记,这东西目标市场不是国内。春季广交会,咱们主要卖给外商。 嗯,张东林汇报的时候说了。赵国强的意思,这电饭煲,可以跟电热毯一样,在省里铺开。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王书记,电热毯有季节性。冬天过了,订单就少了。但电饭煲不一样,一年到头,都可以做。 有道理。 眼瞅着苏联那边一百万条电热毯订单,马上就完成了。电热毯产线上的工人,不能闲着。电饭煲正好接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模式可以跟电热毯一样。省里其他市,分单做。咱们出技术、出标准、出图纸,他们出厂房、出工人、出产线。做出来的货,统一质检,统一销售。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个模式,电热毯已经跑通了。各市积极性很高,品控也没出过大问题。电饭煲继续用这个模式,省事。 王书记,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王青山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大江,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上面和苏联那边,晶体管计算机的后续细节,已经全部敲定了。技术交割的时间表、人员培训的方案、验收标准,都谈妥了。 真的? 真的。 王青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还有。苏联答应的合金材料,已经起运了。估计一周左右,就能到黑江。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一周? 对。一周。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太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兴奋: 王书记,等材料一到,韩志国那边的1200马力柴油机,就能试制了。 1200马力柴油机...... 对。1200马力柴油机方案,韩工那边已经全部吃透,就差合金材料了。合金材料一到,涡轮叶片直接试制。涡轮叶片出来,整机就能装。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大江,1200马力柴油机要是搞成了,咱们国家的坦克、舰艇、重型卡车,全都能用。这是填补空白的东西。 王书记,我明白。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笃定: 这次,一定能成。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商量的味道: 大江,有个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书记,您说。 我想在哈市,成立一个拖拉机厂。 拖拉机厂? 对。之前你们搞的800马力柴油机,已经成功了。800马力,用在拖拉机上,太猛了。但弱化一下,用在拖拉机上,刚好。 王青山顿了顿,继续道: 黑江省是农业大省,拖拉机需求量大。但现在全省的拖拉机,全靠外省调拨和进口。捷克产的拖拉机,一台要几千块,还经常缺货。咱们要是自己能造,不光省里用,还能卖到其他省去。 王书记,您这个想法,我完全同意。 林大江握着话筒,语气认真了几分: 国家工业要发展,根子还是要看机械、能源、钢铁、化工、材料。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底子。 但这些东西,都是销金大户。投入大,见效慢。一个拖拉机厂,从建厂到投产,时间就不说了,资金没有几百万根本就下不来。 是啊。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所以我才问你。对了,黑江省家电总厂,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王书记,钱的事,您不用担心。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做小家电,就是想先赚钱。收音机、电热毯、对讲机,还有马上要上的电饭煲,这些东西投入小,见效快,利润高。赚了钱,反哺重工业,以轻养重。 以轻养重? 对。小家电赚钱,养机械、能源、钢铁。这是咱们的路子。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大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王书记,拖拉机厂,建。但有个事,我得提醒您。 你说。 800马力柴油机,弱化马力,不是简单缩小。缸径、活塞行程、压缩比、喷油系统、冷却系统,全得重新算。这可不是小工程。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谁能干? 王书记,您忘了韩志国了? 韩志国? 对。韩工是国防科委的专家,1200马力柴油机都吃透了,弱化一个800马力柴油机,到农用拖拉机上,对他们团队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王青山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小子,主意都打到国防科委专家身上了? 王书记,韩老师现在在黑江省,吃咱们的,住咱们的,用咱们的实验室。让他出个方案,不是应该的? 你小子...... 王青山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韩志国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算计他,非跟你急不可。 王书记,我这可不是算计。韩工是搞发动机的,他骨子里,就喜欢折腾这些东西。您信不信,您把拖拉机厂的事跟他一说,他比谁都积极。 这倒是。 再说了,1200马力柴油机试制在即,韩老师他们团队,正好趁等材料这几天,把拖拉机柴油机的方案顺手出了。不耽误正事。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大江,你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建拖拉机厂这事,我本来还想跟你商量好几轮,结果你只几句话,连技术方案都给我安排好了。 王书记,您就别夸我了。拖拉机厂的事,我举双手赞成。具体怎么建,回头我去哈市,当面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杨树,心中念头飞转: 拖拉机厂。 800马力柴油机弱化到100马力做拖拉机,完全够用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等拖拉机厂跑顺了,底盘技术积累够了,再往上做轻卡、中卡、重卡,自然延伸。 到时候就不是以轻养重了,是以拖拉机养卡车。 韩志国团队出方案,马力弱化,技术上不是问题。 关键是建厂的钱...... 别看上面给黑江省拨了3000万用于家电总厂的建设,但真的是花钱如流水啊! 不过不急。 电饭煲一上,又是一条现金流。 好在电饭煲产线和电热毯产线高度重合,转产费不了什么事。 上次就跟扎哈罗夫说了,有新产品了可以优先卖给他。 电饭煲或许可以去他那试试,先收一笔定金,用他的钱来生产! 借鸡生蛋!完美! 以轻养重,路是对的。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腊月二十一。 还有五天,回村。 第163章 借鸡生蛋 三天后,腊月二十四。 林大江邀请扎哈罗夫,去了新修的三江市外贸仓库。 仓库在城东,紧挨着铁路货运站。 一排崭新的红砖库房,门口停着十几辆解放牌卡车,工人们正把一箱箱货往车上搬。 木箱上印着黑江省家电总厂的字样,墨迹清晰。 扎哈罗夫从车上下来,裹着军大衣,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眼睛亮了一下。 扎哈罗夫同志,这边请。 林大江走在前面,带他穿过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走到仓库最里面。 那里,堆着电热毯。 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占了大半个库房。 每条电热毯都用牛皮纸包着,外面套着防水油布,标签上印着型号、功率、生产日期。 扎哈罗夫同志,这是最后一批电热毯。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 一共二十万条。加上之前发走的八十万条,一百万条电热毯订单,全部完成。 扎哈罗夫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摞摞电热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林大江同志,你果然讲信用。 扎哈罗夫同志,中国有句老话,叫说到做到。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尾款,希望尽快打过来。顺便说一句,恭喜你,又大赚一笔。 扎哈罗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你放心。货到后,验证没有问题,三天之内,尾款会全部打过来。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去隔壁库房。 隔壁库房更大。 里面堆的是收音机。 木箱摞了三层,每一箱都贴着封条,箱体上印着晶体管收音机黑江省家电总厂的字样。 这是第二批晶体管收音机。 林大江站在库房门口,看着扎哈罗夫,报了个数: 一共二十万台。 扎哈罗夫走进库房,走到一摞木箱前,伸手摸了摸封条,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率先开口了: 林大江同志,你们速度果然够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第一批十万台,回去之后,不到一周就卖完了。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明斯克,各加盟共和国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放心。一百万台收音机全部完成,镍基合金余下的资料,一定如期奉上。尾款,第一时间结清。 林大江看着他,心中念头飞转: 扎哈罗夫这是尝到甜头了。 是时候跟他说电饭煲的事情了。 扎哈罗夫同志,咱们的合作,一向愉快。 不过,今天请你来,除了看电热毯和收音机发货,还有一样新东西,也想请你看看,你肯定有兴趣! 扎哈罗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仓库旁边,有一间简易办公室。铁皮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林大江从车上搬下来一台电饭煲,放在桌上。 这是? 电饭煲。 林大江也不废话,直接当场演示起来。 毕竟亲眼所见,往往最能打动人。 他打开锅盖,往里倒了米,加了水,插上电,按下开关,煮饭的红灯亮了。 做完这些,林大江这才开口: 用电煮饭。等二十分钟,你就可以看到效果。 扎哈罗夫站在桌前,看着那台电饭煲,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 啪。 开关跳了。保温灯亮了。 林大江拔掉插头,打开锅盖。 一股热气腾地冒出来,大米饭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间办公室。 扎哈罗夫吸了吸鼻子,喉结动了一下。 扎哈罗夫同志,等保温灯跳过来,再闷几分钟效果最好,但现在也不太影响,尝尝? 扎哈罗夫伸出手,从锅里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 怎么样? 好吃! 扎哈罗夫又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大江同志,这东西,真不错! 他看着那台电饭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们苏联,从莫斯科到海参崴,从列宁格勒到塔什干,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米饭,也是主食之一。 但千百年来,煮饭的方式,从来没变过。柴火、煤炉、铁锅。烟熏火燎,费时费力。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发亮: 林大江同志,你们中国人,是怎么想出这种东西的? 扎哈罗夫同志,这个不重要。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笃定: 重要的是,苏联那么多加盟共和国,那么多家庭,这东西,绝对好卖。 扎哈罗夫点了点头,然后直接问: 多少钱一台? 二十五。 扎哈罗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十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林大江同志,晶体管收音机才二十。电饭煲,二十五,有点贵了。 扎哈罗夫同志,收音机是听的,电饭煲是用的。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笃定: 这东西,米放进去,加水,插电,二十分钟,饭就好了。不用生火,不用看火,不会烧糊,不用人守着。煮饭、煮粥、蒸馒头、热菜,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 苏联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你让一个苏联家庭主妇,大冬天去院子里劈柴生火煮饭,和坐在屋里,插上电,二十分钟就有热饭吃,你说,她会选哪个? 扎哈罗夫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二十五......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是有几分犹豫: 林大江同志,这东西,我先拿十万台,试试。 可以。 林大江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平静: 但这次,定金要五成。 五成? 扎哈罗夫的眼睛瞪大了。 收音机才三成。 扎哈罗夫同志,收音机是收音机,电饭煲是电饭煲。 林大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东西,是为了春季广交会准备的。产能有限。要生产你这十万台,我得再开产线,再招工人,再备材料。收音机产线是现成的,电饭煲产线,得从头搭。 他顿了顿,语气更干脆了: 你不给定金,我不敢开产线。我不开产线,你的十万台,就得往后排。往后排,这不耽误你赚钱了么。 扎哈罗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林大江同志,你谈判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扎哈罗夫同志,不是谈判。是实话。 扎哈罗夫伸出手,语气干脆: 十万台,二十五块一台,总价二百五十万。五成定金,一百二十五万。签合同,三天内到账。 成交。 两只手,在铁皮炉子旁边,握在了一起。 ...... 第164章 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算了起来。 一百万条电热毯,每条二十一块五。 总价两千一百五十万。 除去之前已经预付的三成定金,尾款,一千五百零五万。 电饭煲,十万台,二十五块一台,总价二百五十万。五成定金,一百二十五万。 两笔加起来,一千六百三十万。 扎哈罗夫答应,三天内到账。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纸上那串数字,心中念头飞转: 之前王书记说要搞拖拉机厂,这钱不就来了么!? 柴油机弱化任务,已经交代下去了。 韩志国他们团队,水平摆在那里,弱化一个800马力柴油机到100马力,估计要不了几天。 等方案出来,就可以去哈市,跟王书记当面谈具体落实方案了。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大江,是我,韩志国。 韩工,怎么了? 柴油机弱化方案,完成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坐直了身子:真的? 真的。 缸径缩小到一百一十五毫米,活塞行程一百三十毫米,压缩比降到十六比一。 喷油系统重新匹配,冷却系统简化,整机重量控制在八百公斤以内。 一百马力,扭矩储备百分之二十,油耗比捷克产的还低。 他一口气报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够快吧? 韩工,这才几天...... 800马力柴油机弱化到100马力,就是顺手的事。1200马力我们都吃透了!就差材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和无奈: “老毛子那边真是墨迹,1200马力都拖了多长时间了,真恨不得合金材料立马到位......” 林大江听出了他话里的抱怨和无奈,心中念头飞转: 等着苏联方面的材料,处处看人脸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熵高温合金必须搞出来! 韩老师,辛苦你们了。合金材料以后我们也一定会有的! 希望如此吧。方案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拿。顺便去孟老师那边看看! “好。” ...... 陶瓷厂,集成电路研究所。 韩志国把一摞图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参数,一项一项给林大江讲。 林大江听着,不时点头。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总装图: 100马力柴油机,四缸,直列,水冷。 标注着一行字:适配农用拖拉机。 韩老师,辛苦了。 辛苦什么。 韩志国把图纸卷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拖拉机这个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它是规模化农业的重要一环。 一台拖拉机,能顶几十个壮劳力。黑江省要是能自己造拖拉机,老百姓种地,就不用全靠人力和畜力了。 韩老师,您放心。这个拖拉机厂,一定建起来。 韩志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韩工,那您忙!我去孟老师那看看!” “好!” ...... 林大江拿着牛皮纸袋,去了孟昭祥那边。 孟昭祥正站在一台计算机前,手里拿着示波器,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孟老师,计算机进度怎么样了? 正按计划走,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孟昭祥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记录: 五十台给苏联的,前面二十台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再有几天也可以全部完成。 后面两百台的量产计划,第一批五十台,晶体管已经到位了。预计年后一个月内,第一批能全部完成。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 但大江,有个问题...... 人手? 孟昭祥合上本子,叹了口气: 集成电路计算机这边,要推进量产。晶体管计算机那边,也要量产。两边同时进行,我这边的人,有点不够用了。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朗声开口: 那就招。 对。孟老师,您之前在清华、中科院,认识的人不少吧?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认识是认识。但大江,这些人,很多都在各地研究所、高校,有编制,有户口。让他们来黑江省,怕是...... 那就提高待遇。 林大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户口、住房、孩子入学、配偶工作,咱们可以帮着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 孟老师,但有一条:必须是有真才实学的。滥竽充数的,一个不要。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大江,你这话,当真? 当真。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我这就写信。清华无线电系,有几个人,水平不比我低,但出身不好,在那边不太受待见。中科院计算所,也有几个。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孟昭祥,语气沉了几分: 孟老师,能请来的,都请来。 他转过身,看着车间里那些忙碌的工人,心中念头飞转: 可不能像原本历史上那样,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寒了人心。 这些搞技术的人,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 给他们体面的待遇,给他们施展的舞台,他们能创造的价值,比省下来的那点工资,大得多。 大江? 没事。 林大江回过神来,沉声道: 孟老师,招人的事,就拜托您了。待遇方面,您尽管开口,我这边全力支持。 ...... 出了陶瓷厂,林大江上了车,把牛皮纸袋放在腿上。 去省委。 车子发动,沿着三江的街道往前开。 路两边,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在寒风里快步走着。 偶尔有辆自行车,车铃叮当响,从车旁擦过。 林大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已经把拖拉机厂的账算了一遍: 建厂、设备、产线、工人培训,少说两百万起步。 加上原材料采购、流动资金,三百万打底。 家电总厂这边,账上能动用的,大概五百万。拿出三百万,不影响家电总厂的正常运转。 收音机、电热毯、对讲机,省内卖得很好,现金流撑得住。 电饭煲一上,又是一条进项。 以轻养重,路是对的,必须走下去。 ......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他拿着牛皮纸袋,快步上了楼。 第165章 财神爷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大江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除了王青山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守成,拖拉机厂的事,我已经跟大江谈过了。他说以轻养重,小家电赚钱反哺重工业。但具体能拿多少资金,还得等他来。 王书记,哈市这边,地皮我已经看好了。城北有一块空地,原来是农机站的仓库,可以腾出来。 厂房、设备、工人,粗略算了一下,启动资金至少得两百万。 两百万...... 王青山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省里今年财政吃紧,拿不出这笔钱。家电总厂那边,账上应该有点钱,但那是大江一手搞起来的,得尊重他的意见。 王书记,我明白。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只见王青山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庄稼人特有的黝黑。 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王青山看见林大江,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大江,你怎么来了?正说你呢。 林大江走进办公室,没有接话,目光落那个男人身上。 王青山见他这幅模样,立马笑着开口: 大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哈市市长,钟守成同志。 钟守成立马站了起来。 他比林大江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茶几,茶杯晃了晃。 他伸手扶住茶杯,快步上前,朝林大江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 林总工,久仰大名。 钟市长,您客气了。 林大江握住他的手。 钟守成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 钟市长,您这手...... 哦,这个。 钟守成收回手,搓了搓指节上的老茧,笑了笑: 我之前在农场干过几年。开拖拉机、修拖拉机、开荒、种地,什么都干过。这双手,是握方向盘握出来的。 钟市长是实干家。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搞拖拉机厂,就需要您这样的人。 好了好了,坐下说。 王青山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看着林大江,开口了: 大江,你来是啥事?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然后他先把上午的事情和王青山说了一遍,最后道: 两笔加起来,一千六百三十万。扎哈罗夫答应,三天内到账。 王青山握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发亮: 你小子,电饭煲十万台,就这么签了?还五成定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脸上满是笑容: 好一个借鸡生蛋。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钟守成: 守成,你看,拖拉机厂的钱,来了。 钟守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就差韩志国那边的弱化方案了。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等方案出来,立马启动。 王书记。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这是第二件事。 王青山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愣了一下。 这是...... 韩志国团队,柴油机弱化方案。800马力柴油机,弱化到100马力。 缸径缩小到一百一十五毫米,活塞行程一百三十毫米,压缩比降到十六比一。 喷油系统重新匹配,冷却系统简化,整机重量控制在八百公斤以内。 四缸,直列,水冷。扭矩储备百分之二十,油耗比捷克产的还低。 王青山拿起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图纸,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总装图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青山把图纸放回桌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三天前我才跟你说拖拉机厂的事。三天。钱,凑齐了。技术方案,拿到手了。这也太快了! 王书记,不是我快。钱,是扎哈罗夫送上门的,我们只是赚了自己该赚的,他绝对不亏。方案,是韩工他们团队熬出来的。 都一样。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江,家电总厂那边,到底能拿出多少支援拖拉机厂? 王书记,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往最好了做。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肯定:家电总厂,可以调三百万,支援拖拉机厂。 三百万?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大江,会不会影响家电总厂运转? 不影响。 林大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王书记,电热毯、热得快、晶体管收音机,在省内销售得都很好。 收音机,二十块一台,省里各级供销社排队要货。 对讲机,公安系统、林场、铁路,订单排到了年后。 电饭煲产线和电热毯产线高度重合,转产费不了什么事,扎哈罗夫那一百二十五万定金,足够覆盖转产费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电总厂,现金流充足。调给拖拉机厂三百万,完全撑得住。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大江,你这以轻养重,真的要落实到位了。 王书记,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坚定: 小家电赚钱,重工业花钱,是适合咱们黑江省的路子。 王青山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钟守成,沉声道: 守成。 钟守成站起身来,腰板挺得更直了。 现在,钱有了。技术也有了。 王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哈市拖拉机厂,交给你。厂房、设备、工人、产线,你去落实。省里全力支持。别让我失望。 王书记,林总工,你们放心。这个拖拉机厂,我拼了命,也要把它建起来。 不要拼命。林大江看着他,笑了笑:钟市长,好好干就行。 钟守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伸出手,跟林大江握了一下。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 林总工,以后有什么需要哈市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说。 林大江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王青山:王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林大江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扫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多。 还有一天,该回去了。 ...... 第166章 回村喝喜酒 腊月二十五,午饭前,林大江把徐建叫到办公室。 明天我回村,参加发小婚礼。有急事,打电话到清河县红旗公社林家村。 行。林副局长,您放心去。 趁着午休的时间,林大江直奔市供销社。 系统空间里不缺物资,但空着手回去,凭空往外掏东西,不好圆。 糖果、点心、布料、烟酒、粮食.....大包小包装了满满两车。 周正在一旁打趣:“林副局长,这也太多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结婚了呢。” 林大江笑着回道:“没办法,家里人多。” ...... 刚回到办公室,徐建又来了。 林副局长,那个您回去的事情,我汇报上去了。赵市长说了,您回村,周正他们得跟着。 不用。回村参加个婚礼,带什么警卫。 赵市长说,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您要是出点什么事,他没法跟王书记交代。 林大江还想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 话筒里传来了赵国强的声音: 大江,周正他们必须跟着。这事没得商量。 赵市长…… 大江,你听我说。 赵国强语气难得严肃: 你现在管的不是一家厂,是一条省里的工业线。收音机、电热毯、对讲机、电饭煲、计算机、柴油机,哪一样离得开你?你的安全,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 腊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透。 三辆吉普车就停在市招待所门口。 周正带着十一名警卫,清一色军大衣,腰板笔直。 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清河县林家小院外。 林大江拎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 周正带着人一起往家里搬东西。 敲开门,母亲周桂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大江?你咋回来了? 妈,我不是说了么,回来参加福才的婚礼。 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 林大江进了屋,把东西放下,环顾了一圈。 屋里没人。 妈,我爸、姐姐、姐夫都上班去了? 孩子们呢?这不放寒假了么? 副食品厂办了个育儿班。 周桂花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解释: 厂里效益好了,专门腾了两间屋子,请了人照看。你二姐、三姐说,带这么多孩子,辛苦我了。孩子们都跟着去了,晚上再带回来。 那挺好。 可不是嘛。 周桂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二姐说,厂里方便面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厂里效益好了,福利也跟着上来了。 如今像他们这样有孩子的也放心了。孩子在育儿班有人管,她们干活也踏实。每个月还能多拿几块钱生产激励金。 林大江笑了笑,拎起一个电饭煲,放在桌上。 妈,这是电饭煲。煮饭用的。 这铁疙瘩能煮饭? 林大江拆开包装,立马演示起来。 周桂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铁疙瘩,半信半疑。 二十分钟后,开关跳起来了。 林大江打开锅盖。 一股热气腾地冒出来,大米饭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周桂花凑过去,看着锅里那白花花、粒粒分明的大米饭,眼睛瞪得老大。 这……饭就好了? 好了。妈,您尝尝。 周桂花伸出手,从锅里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大江,半天没说话。 大江,这东西……太神了。 她顿了顿,又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不用生火,不用看火,不用拉风箱。插上电,二十分钟,饭就好了…… 妈,我给家里带了两个。一个大号,一个中号。咱家人多,大号煮得多,中号人少时用。 这得多少钱? 妈,钱的事您别操心。这是咱自己厂里生产的,内部价,花不了多少钱。 周桂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福才的婚礼,妈,您跟我一起回去吧。正好看看爷爷奶奶。 那这饭…… 周桂花看着锅里的饭,脸上露出几分不舍。 妈,饭保温着呢。只要不断电,到晚上回来吃,都没问题。 真的? 真的。 周桂花又看了看那锅饭,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行。这饭放着,晚上回来吃。 林大江看着母亲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酸。 趁母亲回屋换衣服的功夫,林大江溜进厨房。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两百斤大米,码在墙角。 两百斤白面,摞在旁边。 食用油,一桶一桶,排了一排。 五十斤猪肉,五十斤羊肉,用油纸包着,塞进了柜子。 麦乳精、奶粉、布料、糖果......一样一样,堆满了灶台。 他关上厨房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家里吃一阵子了。 …… 车往红旗镇开。 路两边,积雪还没化,白茫茫一片。 路上周桂花和儿子说着家里的情况。 林大江安静地听着。 快到红旗镇的时候,林大江开口了: 周正,去趟红旗镇供销社。 有时间没去看大姐林明娟了,这回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没一会,车就停在了红旗镇供销社门口。 林大江跳下车,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林明娟正低头理货。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大江? 大姐。 林明娟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咋来了? 回村,参加福才婚礼,顺路看看你。 福才?有田爷家那个? 好,好。林明娟擦了擦手,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主任,我弟来了,请半天假! 去吧去吧。 林明娟领着林大江往家走。 路上,林大江打量着她。 比上次见面,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肉,衣服也换了新的。 到了家门口,林明娟的婆婆正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张大宝蹲在门口,看见林大江,眼睛一亮: 舅舅!舅舅来了!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舅舅! 舅舅你带啥了? 舅舅我期末考试考了第一! 林大江笑着蹲下身,从兜里掏出糖果,一人分了一把。 几个孩子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缝。 谢谢舅舅! 林大江站起身,让周正他们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糖果、布料、烟酒、粮食,还有一台电饭煲。 姐,这是给你的。电饭煲,煮饭用的。 周桂花从后面走过来,自告奋勇:明娟,妈教你。这东西,可神了。 母女俩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林明娟的惊呼声。 妈!这东西真好! 那可不。大江说了,饭好了还能保温。 林大江在外面,给孩子们发东西。 一人一套新衣服,一人一包糖果,一人一盒点心。 几个孩子抱着东西,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明娟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 大江,这东西太好了。以后做饭,不用生火了。 姐,你现在在供销社上班,怎么样? 好着呢。林明娟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慨,离家近,能照看孩子。你姐夫,也从办事员升副科长了。 真的? 真的。林明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原来公社的梁书记,升清河县副县长了。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梁书记升副县长了! 这么一个一心为老百姓的办事的,该升! 正好。 温室大棚的事,回头直接找他。 大江,中午在家吃。姐给你做红烧肉。 姐,不吃了。福才中午的正席。 那行。回头闲了,再来。 …… 吉普车拐进了前往林家村的土路。 三辆吉普车,在1961年的农村,是稀罕物。 车子刚进村口,就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哎!看!那是哪来的车? 三辆!三辆吉普车! 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车停在了村口老槐树下。 林大江跳下车,周正和十一名警卫紧跟着下了车,清一色军大衣,腰板笔直,站在车旁。 村民们围了过来,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那是……那是林为民家的大江? 真是大江! 我的天,三辆吉普车,还带着这么多警卫。这是当了大官了? 你看那些警卫,一个个多精神。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二叔林为国真是瞎了眼,娶了王桂兰这么个扫把星,当初还想抢大江的入厂名额。现在你看看,人家大江,出息了。 就是就是。林为国现在在村里,头都抬不起来。 活该。当初要不是他,大江爹的腿能那样? 有几个和周桂花相熟的婶子,挤了过来,拉着周桂花的手,声音老高: 桂花啊,你家大江,如今是当了大官了吧?这排场,比县长还大哩! 可不是嘛。桂花,你可得好好跟咱们说道说道。 周桂花被几个婶子围着,脸上带着笑,嘴上却没接话。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说话,快步朝老宅走去。 走了几步,这才回头: 妈,该去爷爷奶奶家了。一会还要去福才家吃席。 ...... 第167章 温室大棚 爷爷奶奶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院墙矮了半截,院子里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冰溜子。 林大江推门进去。爷爷林德厚正坐在炕头上抽烟袋,奶奶王香菊在旁边纳鞋底。 听见门响,两人抬起头,愣了一下。 大江? 爷,奶。我回来了。 林大江把东西放下,走到炕边,蹲在爷爷面前。 爷,听妈说你腿疼?现在咋样了? 不疼了,不疼了。爷爷摆了摆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江,出息了。上次你爹回来说了,你当了大官。 爷,什么大官。就是搞技术的。 奶奶放下鞋底,拉着林大江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 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奶,我吃得好着呢。您看,我这肚子都鼓起来了。 奶奶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 “这孩子,这哪是肚子,这是穿的棉袄,真当我老糊涂了?!” 林大江让周正把东西搬进来。 米面粮油,布料糖果,还有一台电饭煲。 奶,这个是电饭煲。煮饭用的。插上电,二十分钟,饭就好了。 这铁疙瘩能煮饭?奶奶凑过去,拿手指敲了敲。 能。回头让我妈教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有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梁书记。 不,现在应该叫梁副县长了。 林有田刚想开口介绍,林大江却笑了,快步上前,伸出手: 梁副县长。 大江,你知道了? 我大姐说的。梁副县长,恭喜。 什么副县长不副县长的。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叫我老梁就行。 林有田在旁边笑着插话: 大江,梁副县长今天专门来参加福才的婚礼。听说你回来了,非得跟我一起来看看。 梁副县长,您有心了。 大江,你为红旗公社做了那么多事。压水井、轧棉机,还有上次安排公社村民去小家电厂帮工,多亏了你。 梁副县长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升这个副县长,说白了,是沾了你的光。 梁副县长,您这话说的。 实话。梁副县长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大江,今天不光来喝喜酒。我还想着,能不能请你给出出主意,帮帮自己的家乡。 梁副县长,先喝喜酒。喝完,我有事跟您和有田爷商量。 …… 林福才的婚礼,在村里摆了二十桌。 每桌都有猪肉炖粉条,蒸了白面馒头,还上了散装白酒。 在1961年的农村,这排场,算得上体面。 林福才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朵红纸花,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看见林大江,他一把拉住,声音都劈了: 大江!你可算来了! 福才,恭喜。新娘子呢? 在屋里呢!来,我带你去看! 新娘子叫王秀兰,隔壁王家村的,圆脸,大眼睛,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炕上,低着头,脸红了半边。 秀兰妹子好。林大江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大江哥好。 林大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炕桌上。 福才,秀兰妹子,一点心意。 大江,你这是干啥!林福才一把按住红包,脸涨得通红,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了。还拿什么红包! 福才,拿着。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别跟我客气。 林福才看着那个红包,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大江…… 行了。大喜的日子,别这样。 林福才擦了擦眼角,使劲点了点头。 …… 吃完喜酒,林大江把梁副县长和林有田叫到了大队部。 三个人坐在火炉边。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 梁副县长,有田爷,你们看看这个。 梁副县长拿起资料,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图纸:钢架大棚,塑料薄膜覆盖,里面是菜畦和滴灌管道。 这是…… 温室大棚。林大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冬天种菜,靠太阳光,棚里温度能到二十度以上。黄瓜、番茄、辣椒、茄子,一年四季都能种。 梁副县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林有田凑过来,看着那图纸,眼睛瞪得老大。 大江,这……这是真的? 真的。 林大江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继续道: 棚架用竹竿或钢管,薄膜用聚乙烯。白天太阳晒,棚里温度升高。晚上盖草帘,保温。冬天最冷的时候,棚里温度也能保持在十度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 技术资料,全套的。从建棚、选种、育苗、施肥、温度控制、病虫害防治,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说明。 梁副县长翻着那沓资料,手指越来越紧。 大江,这套技术…… 梁副县长,我是林家村出去的。支援家乡建设,是应该的。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笃定: 温室大棚,放在林家村,作为试点。红旗公社,以公社的力量来做。先建十个棚,一个棚一亩地。种出来的菜,先供应公社,再卖到县里、市里。 梁副县长一拍桌子,眼睛发亮,大江,有这套技术,红旗公社今年冬天,老百姓就能吃上新鲜菜了! 不光吃菜。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东西种出来了,销路,我可以帮着介绍。省里供销社,三江市供销社,还有……外贸。 外贸? 对。冬天的新鲜蔬菜,苏联那边,比咱们还缺。价格,至少翻三倍。 梁副县长和林有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大江,你…… 梁副县长,有田爷,但要记住几点。 林大江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第一,试点先做十个棚,不要贪多。 第二,技术员,要专门培训。 第三,薄膜是消耗品,每年要换,成本要算进去。 第四,头一年,以种叶菜为主,黄瓜、番茄这类技术要求高的,慢慢来。 第五,咱们这儿冬天雪大。棚顶坡度至少三十度,让雪能自己滑下来。下了大雪,得安排人及时清雪,不然一夜就能压塌。 第六,地基。冻土层一米多深,地基不打到冻土层下面,开春一化冻,棚就歪了。或者北面垒土墙,半米厚,又能挡风又能蓄热。晚上盖草帘,白天卷起来。 好。我记住了。梁副县长掏出本子,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林有田在旁边,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你这孩子……林家村,欠你的,太多了。 有田爷,瞧您这话说的。林家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这点事不算啥。 话音刚落,大队部的电话响了。 林有田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对,大江在。……什么? 他转过身,把话筒递给林大江,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大江,找你的。是赵市长。 林大江接过话筒。 赵市长? 大江!赵国强在电话那头,声音压不住地发颤,快回来!有大喜事! 什么喜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赶紧的! 啪。电话挂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林有田和梁副县长都看着他。 大江,咋了? 赵市长让我回去。说有大喜事。 梁副县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林家村的事,你放心。我盯着。 林大江放下话筒,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心中念头飞转。 大喜事。 什么事,能让赵国强激动成这样? 第168章 为人民服务 回到爷爷奶奶家,林大江把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奶奶坐在炕上,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大江,这就要走? 奶,单位有急事。过年,我再来。 爷爷从炕上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炒花生。 带上。路上吃。 爷,您留着。 带上。爷爷把花生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林大江接过花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炕桌上。 爷,奶,这一百块钱,你们拿着。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 你这孩子! 奶奶急了,连忙把钱往回推: 你带这么些东西,又是米又是面又是电饭煲,还拿钱干啥?咱两个老的,有口吃的就够了。上次你给的钱,还没用完呢。 奶,您拿着。 林大江把钱又推回去,看着奶奶,语气认真了几分: 爷,奶,现在孙子能赚钱了。孝敬你们,是应该的。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奶奶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 大江,你在外面,别太累着自己。 奶,我不累。 爷爷坐在炕上,没说话,只是把烟袋往炕沿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烟。 出了门,周桂花走在儿子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叹了口气。 …… 车上了土路,往清河县方向开。 林大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田地里,积雪白花花一片,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缩着脖子。 大江。 妈,您说。 你爷你奶,年纪大了。周桂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心,你爹上次回来,说想把他们接到县里去。县里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那咋没接? 他们不愿意。周桂花摇了摇头,你爷说,落叶归根。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到老了,不想挪窝。 林大江没说话。 还有。周桂花看了儿子一眼,顿了顿,你二姐、三姐,两大家子人,都住家里。房子本来就紧巴。你爹也就没强求,只能时不时多回来看看。 妈,我那间屋子,反正我也不常回来。腾出来,给爷奶住。 那怎么行?周桂花的语气一下子硬了,咱家就你一个男丁,怎么可能没有你的房间? 林大江看着母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座椅上,心中念头飞转: 家里院子,确实小了点。 二姐一家、三姐一家,加上爸妈,十几口人挤在那几间屋里。 上次机械厂奖励的那套城南二层小洋楼,带个大院子,比现在住的房子大一倍,一直空着没去住。 之前怕树大招风,不敢搬。现在看来,或许是时候了。 但这事不急。等过年回来,再跟爹娘商量。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话头岔开了。 …… 把母亲送回家,林大江直奔三江。 车子刚进三江市委大院,远远就看见张东林从传达室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满是笑容。 林大江跳下车,张东林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 大江,快上去! 张市长,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中央办公室来人了。张东林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压不住地兴奋,你赶紧上去。 中央办公室。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上了楼。 会议室里,王青山坐在主位上,身旁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 赵国强也跟着进来了,在王青山下手边坐下。 大江,来。王青山朝他招手,站起身,介绍道,这位是中央办公厅的刘副主任。 刘副主任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 林大江同志,久仰了。 刘副主任,您客气了。 不是客气。 刘副主任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林大江同志,你牵头主导的晶体管计算机技术谈判,以自主技术向苏联输出,完成三十五亿对苏债务抵扣,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技术出口领域的一次重大突破。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的物件,郑重地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字。 白纸,黑字。 只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墨迹苍劲,笔锋如刀。 刘副主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林大江同志,这是首长亲笔题词。充分肯定你牵头谈判、拿自主计算机技术完成三十五亿债务抵扣这一重大贡献,授予你这份题词,作为褒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站在原地,看着那五个字,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首长还说。刘副主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让你放下顾虑,大胆去干。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副主任点了点头,把题词收好,重新用红布包裹起来,递给林大江。 林大江同志,收好。 林大江双手接过,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组织,谢谢首长。 刘副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好了,任务完成。我先走了,你们聊。 送走了刘副主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青山、赵国强和林大江三人。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才十九岁,正厅级,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再往上提行政职务,非议、闲话,会铺天盖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份题词,是最高层面的认可,也是对你的一层保护。有这层看重,往后你就可以放开手脚搞事业。 诸如上次李巧华部长说的,晶体管收音机在北京卖得好,不少电子管收音机厂有抱怨,这类的杂音,会少很多。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可比单纯的职务晋升,重多了。以后啊,我也能少操点心。 林大江看着那红布包裹,心中念头飞转: 首长亲笔题词为人民服务作为最高荣誉奖励,替代职务晋升,是最稳妥的做法。 自己才十九岁,已经是正厅级,再往上,确实太扎眼了。 这份题词,是认可,是保护,也是鞭策。 清河县那二层小楼,也可以名正言顺拿出来了。 有了这份题词,就算自己以后的动静再大点,也不怕了。 王书记,我明白。 明白就好。王青山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国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先看了眼王青山,王青山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才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大江,今天喜事,可不止这一件哦。 赵市长,还有? 扎哈罗夫那边,一千六百三十万,已经到账了。 到了? 到了。赵国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还有。苏联那边的合金材料,也到了。 林大江腾地站了起来。 真的? 真的。赵国强笑着点了点头,刚到。韩志国那边已经去卸货了。 林大江握着那红布包裹,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有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透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首长亲笔题词“为人民服务”,国家最高层面正式认可,晶体管计算机技术出口与三十五亿债务抵扣等突出贡献获表彰。声望+1000。】 【当前声望:/。】 第169章 合金材料 林大江把题词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王书记,赵市长,我去韩工那边看看。 王青山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林大江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快步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还在晃悠的门,笑了。 国强,大江这下,是稳了。 可不是嘛。赵国强也笑了,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就是这性子,风风火火的,一点都等不得。 这性子好。 王青山看着窗外,林大江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正往大门口开。 干脆,不墨迹。干事业,就需要这劲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国强,有个事,你盯着点。之前大江提供给省农科院的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省里已经决定了。 今年,三江作为重点推广区域。你和省农科院那边协调好,种子、技术员、田间指导,一样都不能落下。 王书记,您放心。这事,我亲自盯。 老百姓吃饱肚子,才是重中之重。 王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自顾自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国强,有个事,我在琢磨。 什么事? 上次我跟大江说,今年清华和北大,要联合开一个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面向全国,选拔优秀青年技术骨干,脱产学习。 赵国强握着茶杯,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在想,该不该让大江去。 王青山看着窗外,声音轻了几分: 他才十九岁,正厅级,技术上的天赋,没得说。但管理一个省的家电工业体系,光靠天赋不够。理论、眼界、格局,都需要系统学习。 赵国强看着他,笑了: 王书记,您这是舍不得吧? 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啊,舍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么好一个人才,哪个领导不想放在身边? 大江来黑江才几个月,收音机、电热毯、对讲机、电饭煲、计算机、柴油机,一条线一条线地铺开。说实话,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这些事,都觉得不真实。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但是。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国强,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如果国家需要他,我不能拦着。大江的路,不止黑江省。他的本事,应该用在更大的地方。不能因为我的私心,耽误了他的进步。 赵国强没说话,只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 王青山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行了,这事先不定。回头我跟大江聊聊,听听他的意见。 …… 三江火车站,货运月台。 两节闷罐车停在铁轨上,工人们正从车上往下卸货。 木箱摞了三层,箱体上印着俄文标签,字迹潦草,但镍基合金几个字,林大江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江! 韩志国从月台那头跑过来,棉袄扣子都没扣,敞着怀,脸上满是笑容: 韩工,您慢点。 慢什么慢!韩志国一把拉住他,指着那两节闷罐车,声音压不住地发颤,你看!镍基合金材料,到了! 是啊,终于到了。 这下好了! 韩志国搓着手,在月台上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下终于能开工了!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整机试制,我脑子里都过了八百遍了,就差材料! 韩工,今天都腊月26了,没几天就过年了,您下面是怎么安排的?准备啥时候回去? 过年回去? 韩志国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过年不过年的。必须继续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认真: 大江,我跟你说,1200马力柴油机要是能成功,咱们的坦克,在动力层面上,就能形成代际碾压。 苏联的t-54,才520马力。美国的m48,750马力。咱们要是1200马力,直接压他们一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虽然别的方面,装甲、火炮、火控,咱们还不如人家。但动力,是第一步。 林大江看着韩志国,心中念头飞转: 这就是老一辈的科研专家。 过年不回家,脑子里只有发动机。 没有国哪有家,不是口号,是他们真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韩工,材料到了,您就放手干。有什么需要,您直接跟我说。 需要?韩志国转过身,指了指那两节闷罐车,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大江,材料是到了,但太少了。一个月就十吨,价格还死贵。 十吨? 对。老毛子那边,咬死了就这个数。多了不给。 韩志国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上面跟他们交涉过。他们说,镍基合金是战略物资,能卖给我们,已经是破例了。量和价,没得商量。 林大江没说话,看着那两节闷罐车,心中念头飞转: 老毛子这是感觉吃亏了。 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债35亿,外加换镍基合金成品材料,他们认为自己亏了。 但为了太空保障计划,又不得不妥协。 只能在数量和价格上做文章,卡着脖子给。 但没办法。 谁让目前,只有美苏掌握镍基合金技术呢? 高熵高温合金,必须搞出来。 韩工,合金,我们一定会有的。 希望如此吧。 韩志国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大江,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上次你从扎哈罗夫那里弄来的部分核心数据,上面已经验证过了。 怎么样? 成分比例,没问题。热处理参数的上半部分,也没问题。 韩志国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继续道: 但只有这些,不够。缺失太严重了。验证了三次,全部失败。 缺什么? 晶粒度控制工艺。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合金材料的晶粒度,直接决定了高温下的强度、韧性和疲劳寿命。 没有晶粒度控制工艺,光知道成分和热处理参数,做出来的合金,性能差一大截。 韩志国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何副主任让我告诉你,尽快完成余下的晶体管收音机订单,拿到扎哈罗夫那边的晶粒度控制工艺,才能继续验证。 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部分核心数据,后面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呢。 林大江看着那两节闷罐车,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韩工,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完成余下的订单,拿到晶粒度控制工艺。 那就好。 韩志国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合金材料卸下月台,搓了搓手,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兴奋劲: 行了,不说这些了。大江,你先回去。我这边,今晚就开炉。 ...... 与此同时,西北。 戈壁滩上,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皮屋上,啪啪作响。 屋里生着炉子,火苗子舔着铁皮烟囱,映得墙上那幅地图一明一暗。 何振国坐在桌前,对面是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两鬓斑白,手指关节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 这人姓郭,基地副总指挥。 郭副总指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何副主任,方案定了。三天后,腊月二十九,上午九点整。 何振国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地图。爆心坐标、观测点、下风向安全区,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试验参数。当量、爆高、测量点位、数据采集方案。 第三页,是参试单位名单。国防科委、二机部、中国科学院、总参气象局……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计算支撑:晶体管计算机x20台(黑江省家电总厂) 集成电路计算机x1台(黑江省家电总厂集成电路研究所) 何振国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郭副总指挥,这计算机…… 好用。太好用了。 郭副总指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感慨: 何副主任,你知道么,以前咱们算一个爆心冲击波传播模型,手摇计算机,几十个人,摇半个月。一个参数错了,全组重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台集成电路计算机,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同样的模型,这台机器,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对。六个小时。而且,一个参数错了,改完,十几分钟就重新出结果。 郭副总指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戈壁滩,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何副主任,三天后的试验,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年。每一个数据,都算了不止一遍。说实话,我搞了半辈子核物理,从没像这次这么踏实过。 他转过身,看着何振国,一字一句道: 多亏了你们的计算机。 何振国坐在桌前,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桌上那台集成电路计算机,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心中念头飞转: 大江,你知道么。 你做的这些机器,正在改变这个国家。 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忽然停了。 铁皮炉子里,煤块噼啪响了一声。 第170章 人歇机不歇 次日一早,林大江就到了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盯着产线,看见他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您来得正好。春节放假安排,昨天赵市长已经叮嘱过了。 怎么安排的? 人歇,机不歇。三班倒,不影响收音机产量。 张东林从兜里掏出一张排班表,递过来,继续道: 加班都有加班费,排班表已经贴出去了。工人不但没有怨言,听说有加班费,还抢着报名。 林大江接过排班表,扫了一眼。 三班倒,每班八小时,班组、人员、工时,排得清清楚楚。 张厂长,你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林副局长,您过奖了。 张东林笑了笑,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沈工今天中午吃完饭,就要回去了。毕竟他是借调过来的,过年了,该回去了。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还用你说?林大江笑了,我已经计划好了。 …… 沈怀远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一个旧皮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两台电饭煲,单独放在一边。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 大江? 沈工,听说您中午走? 对。十二点半的火车。 林大江让周正把东西搬进来。 热得快、电风扇、收音机、电热毯、电饭煲,每样一台,码得整整齐齐。 沈工,这都是家电总厂自己生产的,每样给您带一台。都是实用的东西。 大江,你这是干啥? 沈怀远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沉声道: 上次电饭煲,我已经占了便宜了。这次这么多东西,我不能收。 沈工,这不是占便宜。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是家电总厂的心意,更是对您的认可。收音机厂从无到有,您出了大力气。没有您,产线跑不了这么快。 大江…… 沈工,您收下。 沈怀远看着那堆东西和林大江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行。我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着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大江,你上次是不是给婉清写信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 沈工,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沈怀远笑了,摇了摇头,这么多天了,她也没给你回信吧? 林大江没说话。 女孩子,你那么直接,能回你才怪! 沈怀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笑意: 上次我打电话回去,我家那口子跟我说了这事。你小子,跟人家姑娘写信,直接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林大江站在原地,心中念头飞转: 忘了,这可是1961年。 这么干,放在后世,是浪漫。放在现在,一个姑娘收到这种信,不脸红才怪。 沈工,我…… 你什么你?沈怀远看着他,笑得直摇头,你小子,平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到了这种事上,怎么就这么愣? 沈工...... 不过。沈怀远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婉清这孩子,是真对你有意思。我家那口子说,她收到信,看了好几遍,脸红了半天,就是没好意思回。 他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叮嘱: 大江,你得注意方式、方法、分寸。写信,不能太直。但也不能太冷。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沈工,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又恢复了那副揶揄的调子: 你小子,平时那么精,也有今天。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中念头飞转: 等着自己的事,太多。 顺其自然吧。 …… 从沈怀远宿舍出来,林大江在车间里转了转。 走到对讲机产线的时候,他停住了。 产线里,林福才正低头调试电路板,动作熟练,手法利落。 林大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出声: 福才。 林福才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松香。 大江! 你昨天刚结婚,咋不在家多待几天?林大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秀兰那边,没意见? 秀兰通情达理,支持我来。林福才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认真,大江,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不能耽误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林大江手里。 大江,正好,本来我还想去找你呢。这是当初买入厂指标欠你的四百块钱,你收好。 福才,你…… 你听我说。 林福才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村里大队,工分结了。加上我的工资,我现在是技术工种了,一个月六十三块五,加班还有加班费。秀兰的嫁妆,也补了点。总算是凑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 我爷说了,欠的钱,该还就得还。一分都不能少。 林大江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下了。 有田爷,还是这个脾气。 那可不。林福才笑了,我爷这辈子,最怕欠人钱。 林大江把布包收好,看着他,开口了: 福才,年后有什么打算? 大江,我准备回清河县去。 回清河县? 林福才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刚结婚,秀兰通情达理,是她大度。但做男人的,不能亏了她。 林大江看着他,心中念头飞转: 林福才也要回清河县。 和李向阳一样。 一个同学,一个发小,居然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福才,你要是想留在三江,我可以安排秀兰来收音机厂,做后勤。 大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林福才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我能力有限,只是初中文化。沈工他们讲的好多东西,我都听不明白,只能死记硬背。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好。福才,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你现在这技术,就算回了清河县,也大有可为。到了清河县小家电厂,好好干。向阳那边,年后也不来了,你们俩互相照应。 向阳也不来了? 对。他回清河县小家电厂,当电热毯技术总工。你去了,跟他搭班子。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之后,补习补习文化。以你现在的手艺,到了清河县小家电厂,做个高级技术员,妥妥的。推荐信,我给你写。 大江……林福才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厂里腊月二十九开始陆续放假。腊月二十九中午,我叫上向阳,咱们三个,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你们送行。 …… 中午,林大江和沈怀远在食堂吃了顿饭。 吃完饭,林大江把他送到火车站。 月台上,沈怀远拎着皮箱,上了车。 临上车前,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这几个月,谢谢你。我在黑江,干得痛快。 沈工,该说谢谢的是我。您保重。 保重。 沈怀远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车厢。 火车鸣笛,缓缓驶出月台。 ...... 林大江刚回到工业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大江,来省委一趟。王青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吉省、辽省两位书记,在我这儿。指名要见你。 见我? 对。这两个老家伙,打上门来了。 “好,我一会就到。” 第171章 打上门来 林大江放下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吉省、辽省两位书记,打上门来? 他转身出了门。 ...... 一个多小时后,省委大院。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王青山坐在主位上,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六十来岁的男人,都是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大江,来。 王青山站起来,指着那两个男人,介绍道: 这位是吉省省委孙书记,这位是辽省省委刘书记。都是我的老战友。 孙书记先开口了,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就是林大江同志?年纪轻轻,了不得啊。 孙书记,您过奖了。 不过奖。 刘书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老王,你如今的日子,算是好起来了。出了这么一个人才,全省的工业线,一条一条往上铺。 可不是嘛。 孙书记靠在沙发上,先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原本我们吉省、辽省,今年对苏还债的任务压得有多重。 东北对苏抵债物资,东三省本地产出的占比超过六成。今年全国对苏还债的硬性指标,5.19亿。落到我们头上,任务重,压力大啊。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笑容: “不过,好在你们那个晶体管计算机成功抵债了35亿,这下总算轻松了不少。但也不能放松,尽快还完,尽快加紧搞建设。” 王青山看着这两位老战友一唱一和的模样,只端起茶杯,没接话。 刘书记看了孙书记一眼,又看了王青山一眼,笑着开口了: 老王,今年上面给你们黑江省定的创汇指标,是一个亿。听说,你们已经完成差不多一半了? 王青山放下茶杯,眉头一挑: 听谁说的? 商业部李副部长。孙书记连忙跟上,前天打电话,就跟我提了这事。还说让我跟你好好取取经。这不,我们就来了。 刘书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对了,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建个拖拉机厂?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俩,笑了。 你们两个,无利不起早。说到底,想干啥? 孙书记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 然后孙书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王,咱们三个,当年在东北野战军,一个锅里搅马勺。打辽沈,打平津,我替你挡过子弹。老刘,给你背过粮。这些事,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王青山点了点头。 记得就好。 刘书记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老王,你可不能吃独食。你黑江省,有林大江这么一个人才,家电、计算机、柴油机,一条线一条线往上铺。我们吉省、辽省,也不能光看着。 孙书记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带带我们。给指条路子。 王青山看着他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 孙书记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图。 上面标注着东三省各地的产业分布、资源禀赋、交通线路。 这是…… 产业集群构想。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了几分: 大江之前交上来的。以东三省为整体,按各地资源禀赋,分工协作。 黑江省,侧重电子、家电、精密机械。 吉省,侧重汽车、化工、光学仪器。 辽省,侧重钢铁、重型机械、造船。 孙书记翻着那份文件,手指越来越紧。 老王,这份东西…… 王青山转过头,看着林大江,笑道: 大江,你跟他们仔细说说。 林大江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两位书记,开口了: 孙书记,刘书记,东三省地域相邻,资源互补,交通便利。但各省各自为战,重复建设,不可避免存在资源浪费的现象。 不如整合起来,统一规划,分工协作。黑江省有什么,吉省缺什么,辽省需要什么,统筹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道: 比如,吉省一汽的卡车,需要柴油机。黑江省马上要建拖拉机厂,柴油机技术可以共享。 辽省的钢铁,可以供应吉省一汽和黑江省拖拉机厂。吉省的光学仪器,可以配套黑江省的精密机床。辽省的造船,可以消化黑江省出口贸易的运输需求。 孙书记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而且。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几分: 上面给东三省的对苏出口创汇指标,可以统一调配。 黑江省的家电、计算机,吉省的汽车、化工产品,辽省的钢铁制品,形成出口矩阵,一起打苏联市场,乃至国际市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孙书记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孙书记,这只是我的一些粗略想法。至于能不能成,还要看上面! 粗略想法?谦虚了,大江。我看东三省,就应该这样。 刘书记看着王青山,笑了: 老王,要不过完年,让大江去我们那实地看看? “滚滚滚,你们俩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人借着借着,就不是我的了。”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借人没门,出主意倒是可以。 两人也不尴尬,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王青山顿了顿,话锋一转,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江,把你叫过来,还有一件事。清华和北大,今年要联合开一个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面向全国,选拔优秀青年技术骨干,脱产学习。 林大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心中念头飞转: 脱产学习。 这事,王青山之前提过。 但那时候,是为了给自己突然拿出这些技术找一个合理的由头。 但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大江,你的意见呢? 王书记,我…… 不急。王青山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你先想想。去不去,你自己定。 孙书记和刘书记看着他俩,笑了。 老王,你这人,还是老样子。 第172章 春雷 腊月二十九,中午。 工业局食堂里,人比平时少了不少。 工人们都陆续放了假,不少人都回家了,只剩下值班的还在。 林大江提前打了招呼,让人准备好了饭菜。 他走到窗口,把菜一端,往角落走。 李向阳和林福才已经等着了。 来,今天给你们送行。林大江把菜往桌上一搁,从兜里掏出一瓶酒,老白干,不是什么好酒,意思到了就行。 大江,你还搞这个。李向阳笑了。 就是,咱们三个,用不着这套。林福才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接了酒瓶,拧开盖子,一人倒了一杯。 酒倒得满,晃了晃,映着食堂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林大江端起杯子,看着两人,开口了: 向阳,福才,这杯我敬你们。回去以后,好好干。清河县小家电厂,虽然比不上三江这边,但也是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大江,你放心。李向阳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电热毯,我熟。回去以后,保证不给你丢人。 我也是。林福才也端起来,声音有点闷,大江,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帮我的,我全记在心里。 行了,别说这些,走一个!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酒洒出来一点,溅在桌上。 李向阳仰头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放下杯子,看着林福才,笑了: 福才,听说你刚结婚,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那可不。秀兰通情达理,支持我。 你小子,福气不小。 那当然。 林福才喝了口酒,脸有点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向阳哥,我跟你说,秀兰不光人好,做饭也好吃。结婚第二天一早,我来三江,她非要给我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那叫一个香。 行了行了,别臭显摆了。李向阳笑着摆手,你这一说,我都馋了。 向阳哥,你啥时候也找一个? 李向阳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回清河县后,先把活干好了。等厂里稳定了,再说。 林大江坐在旁边,看着他俩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没说话,只抿了一口。 窗外,天灰蒙蒙的,风不大,十分干冷。 福才,向阳,回去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他放下杯子,看着两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家里的,你们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大江…… 福才,你文化底子薄,回去以后,多看看书。向阳,你技术上没问题,但管理方面,也得慢慢学。你们俩,互相照应。 李向阳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林福才喉结动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大江,你放心。 林大江端起杯子,又碰了一下。 干了。 干了。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溅出来,洒在桌上,谁也没去擦。 正说着,食堂墙上的喇叭忽然响了。 喇叭里,播音员的声音,庄严而清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临时插播一则消息。 一九六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我国于西北核试验基地,成功进行了首次核试验……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然后,炸了。 原子弹! 咱们有原子弹了! 成功了!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紧接着,整个食堂都沸腾了。 有个老工人,端着饭盆,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原子弹……咱们也有原子弹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一把抱住他,使劲晃着: 师傅!咱们有原子弹了! 知道了……知道了…… 食堂窗口后面,掌勺的大师傅,围裙都没解,从后厨跑出来,站在门口,听着广播,手里的锅铲还在往下滴油。 真的……真的是原子弹……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中国政府郑重声明: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林大江坐在椅子上,握着酒杯,看着食堂里那些欢呼的工人,心中念头飞转: 太好了。 原本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是1964年10月16日,在罗布泊。 现在,提前了将近四年。 会提前,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20台晶体管计算机加一台集成电路计算机,计算能力摆在那里。 但提前这么多,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中念头继续飞转: 只希望,不会因为这提前爆炸的原子弹,产生不好的蝴蝶效应。 大江!李向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你听见了没?原子弹!咱们有原子弹了! 听见了。林大江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你咋不激动?林福才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激动。林大江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但日子还得过。 大江,你……林福才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向阳倒是笑了,摇了摇头,端起杯子,自己灌了一口。 大江这人,就这样。天塌了,他也这表情。 ...... 与此同时,省委。 王青山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收音机,正在播送相同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广播,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蓄了老长,没弹。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 青山。 话筒里传来何振国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你听到了么?咱们原子弹,成了! 老班长,听到了,听到了。 王青山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放下烟,握着话筒,喉结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老班长,你上次说,要提前爆炸。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你口风,真紧啊。 不紧不行啊。何振国在电话那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成了,皆大欢喜。万一不成,传出去,丢的是国家的脸。 王青山没接话,只握着话筒,默默听着。 青山,黑江省家电总厂支援的计算机,立了大功。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又认真了几分: 尤其是那台集成电路计算机。每秒两百多万次。大量核心爆轰模型、冲击波参数、临界值验算,全部由它完成迭代。郭副总指挥说了,没有那台机器,试验不可能这么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上面决定,给黑江省家电总厂,记集体特等功。大江那边,记个人一等功。 老班长…… 这是上面定的。你们,当之无愧。 王青山握着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老班长,提前爆炸的原子弹,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是啊。 何振国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鉴于集成电路计算机的突出性能,上面要求,尽快完成量产。量产所需要的条件,一路开绿灯。并追加拨款两千万,专款专用。 两千万? 对。两千万。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 何振国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青山,还有个事。 老班长,您说。 国民党那边,最近多次派出U-2高空侦察机,对我西北核试验基地上空进行拍照侦察。往返航线,覆盖青海、甘肃、新疆等核相关区域。尤其是今天,爆炸刚成功,他们又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 U-2的飞行高度,远超我军常规战斗机的升限。拦截难度极大。敌机在大西北核基地上空,如入无人之境。嚣张地完成侦察后,沿原航线返回台湾。 王青山握着话筒,没说话,眉头皱了起来。 青山,上次我跟你提的,让大江试试军工。 何振国的声音,郑重了几分: 我觉得,是时候了。也许,他真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青山,我这不是跟你抢人。是国家,真的需要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只沉默了一瞬,朗声道: 老班长,让他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之前,这小子说想要上大学。我跟他说了,今年安排他去参加清华北大的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 但这小子,好像不太乐意。说话模棱两可的,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不过,不用担心。相信他听到是为了国家,肯定会答应的。 好。那你先跟他说。不行的话,我再出面。 挂了电话,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话筒,拨了工业局的号码。 此刻,林大江已经结束了和李向阳他们的饭局,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大江。 王书记。 刚才广播,听到了吧? 听到了。 王青山把刚才何振国电话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却没有立马提培训班和军工的事情,最后道: ......咱们的计算机,立了大功。上面给家电总厂记集体特等功,给你记个人一等功。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说话。 还有。集成电路计算机,上面要求尽快量产。条件一路开绿灯,追加拨款两千万,专款专用。 谢谢王书记。 谢什么。王青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大江,提前爆炸的原子弹,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是啊。 过年了,回去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林大江放下话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窗外,风停了。 远处,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十几声,又安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计算机技术,在首次核试验中发挥重要作用。为我国首次核试验的成功,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声望+5000。】 【当前声望:/。】 【当前地域:东三省(已解锁),物资可在东三省范围内使用。】 【请选择下一解锁地域:华北、华中、华东、华南、西北。】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第173章 导弹技术大全 傍晚,林大江回到招待所。 屋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 他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就是除夕,该回家了。 床上的旧皮箱摊开,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去,桌上的资料分门别类装进公文包。 正收拾着,门被敲了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刚好。 他走过去开门。 王青山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王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青山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弹了弹烟灰,打量了一圈房间,明天就回去了? 嗯。回去过年。 上次回去,家里人都好吧? 都好。 王青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抽了两口烟,这才开口: 大江,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我来当面跟你说。 林大江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王书记,您说。 培训班的事,我之前跟你提过。清华北大,联合办的工业管理干部培训班,脱产学习。 王青山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江,你才十九岁,正厅级,管着一条省里的工业线。技术上的天赋,没得说。但管理、理论、眼界这些东西,光靠天赋不够,得系统学。 林大江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把何振国电话里U-2侦察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 老班长的意思,想让你试试军工。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大江,国家需要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坐在床沿上,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心中念头飞转: U-2,飞行高度两万两千米以上,常规战斗机升限不够,打不着。 防空导弹,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拦截手段。 但1961年的中国,防空导弹技术,还是空白。 原本历史上拦截U-2,靠的是苏联的萨姆-2防空导弹。 1962年才引进,1964年才形成战斗力。 现在才1961年初,苏联的萨姆-2还没给。 何振国说,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青山,沉声道: 王书记,培训班,我去。军工,我也试试。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林大江送到门口,看着王青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他心中念头飞转: 试试。 说起来轻松。 导弹技术,防空系统,雷达、制导、推进剂、发动机、弹体结构、战斗部…… 每一个环节,都是工业金字塔的顶端。 自己手里,现在可没有这些技术。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天,怔怔出神。 许久,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秒杀新功能解锁中……】 ......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新功能解锁完成。】 【声望商城已开启。】 【声望商城说明: 消耗声望,可兑换指定商品,包括但不限于物资、技术等。 声望兑换物资受当前地域影响。技术不影响。 兑换后,当前已解锁地域将根据消耗声望相应降级。请谨慎使用。】 林大江坐在床沿上,看着系统面板,心中念头飞转: 声望商城。 直接消耗声望,换物资和技术,不再是随机秒杀了! 完美! 但声望降了,地域也跟着降,兑换的物资继续受当前地域影响,出了当前地域就消失。 他点开商城,一个一个翻。 军工类。 枪械设计、火炮制造、坦克装甲、弹药工艺…… 各项技术,密密麻麻,但声望要求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他往下翻,手指停住了。 【导弹技术大全(含防空导弹、弹道导弹、巡航导弹)】 【内容涵盖:弹体结构设计、推进系统、制导与导航、战斗部与引信、发射系统、雷达锁定与跟踪、拦截弹道计算、红外/雷达双模导引头……】 【兑换所需声望:。】 一万声望。 林大江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一万声望花出去,东三省降级,回到黑江省。 从掉到,连的门槛都保不住。 刚解锁的东三省,还没捂热乎。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心中念头飞转: 东三省降了,可以再升。 但u2的侦查,是切实摆在眼前的问题。 还有,有了原子弹,是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 光有原子弹,没有导弹,扔不出去,只是摆设。 有了导弹技术,才能形成真正的威慑。 不仅能解决U-2的威胁,还能把防空导弹体系建立起来。 地对空、地对地、空对空,一条线一条线铺开。 更重要的是,导弹技术是系统工程。 推进剂、制导、雷达、材料,每一个子系统,都能带动一批产业,大大缩短和美苏之间的差距。 一万声望,值。 他看着那个兑换按钮,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下去。 【叮!兑换成功。导弹技术大全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当前声望:/。】 【警告:东三省地域已降级。】 【当前地域:黑江省(已解锁),物资可在黑江省范围内使用。】 紧接着,声望商城的界面闪烁了一下,然后整个商城面板,变成了灰色。 一行小字,浮现在面板上: 【声望不足,商城已关闭。开启条件:当前地域重新解锁至东三省。】 林大江看着那行小字,笑了。 关了。 那就再开。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0天。】 他在床上躺下,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王青山和他说U2的事情时,他心里还没底。 现在导弹技术大全到手了,路线清晰,剩下的就是执行。 还有安心搞声望。 等过完年,收音机余下订单、电饭煲量产、计算机量产、柴油机试制、温室大棚推广…… 每一条线,都是声望。 系统商城,好东西,一定要尽快让它再亮起来。 正在此时,窗外,有人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林大江睁开眼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除夕了,该回家过年了。 第174章 回家过年 大年三十,清晨。 招待所的广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喇叭里,一遍又一遍播送着我国首次核试验成功的消息。 林大江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夹着远处隐隐的锣鼓声。 招待所门口,已经拉起了横幅: 热烈庆祝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红旗,有人敲着锣鼓,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边高声朗读人民日报的号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林大江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周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副局长,报纸。 他接过报纸。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赫然在目。 下面是一行副标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声明,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他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家。 ......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家门口。 林大江拎着东西下了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他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院子里,爷爷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手里拿着烟袋,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奶奶在旁边,正和二姐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个没纳完的鞋底。 爷?奶?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你们啥时候来的? 你爹昨天下午接来的。爷爷抽了口烟袋,语气淡淡的,我说不来,你爹非要接。 老爷子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了一下。 爹接得好。 林大江看着爷爷这幅心口不一的模样,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父亲。 林为民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脸上带着笑:你爷你奶在村里,我们不放心。 爹,您做得对。 林大江进了屋,把东西放下。 母亲周桂花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锅里炖着肉,香气飘满了院子。 妈,我回来了。 周桂花听到声音,这才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 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去,把桌子搬出来。 好嘞。 ...... 年夜饭摆了满满当当三大桌。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周正他们一桌。 每桌桌上,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红烧鱼、饺子、一大盆羊肉,平时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都只能呆在角落。 在1961年,这三桌菜,比县长家还体面。 林大江给父亲倒了杯酒,又给爷爷倒了一杯。 爷,爹,过年好。 好,好。爷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了几轮菜,林大江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站起来,走到孩子们那桌。 来,舅舅发压岁钱。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虎子第一个冲过来,伸手就要拿。 林大江笑着拍了他一下:急什么,人人有份。 他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虎子当场就拆开了,抽出那张钞票,眼睛瞪得溜圆:妈!妈!十块!舅舅给了十块!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二姐林明霞腾地站起来,一把抢过红包,看着那张十块钱的票子,手都在抖:大江,咋给这么多? 二姐,过年嘛。 过年也不能这么给! 三姐林明秀也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一个人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这钱,你存着留着娶媳妇。 姐,你们拿着。 林大江看了眼母亲,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母亲是没有把自己得了不少奖金的事情告诉姐姐们。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二姐、三姐,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现在能赚钱了,给孩子们的,是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两个姐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桂花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笑了:行了,收着吧。大江,长大了。 ...... 吃完饭,周桂花领着两个姐姐收拾碗筷。 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大江站起来,走到父亲和爷爷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个红布包裹。 爹,爷,你们看看这个。 林为民接过照片,翻过来一看。 是一栋二层小洋楼,青砖灰瓦,带个大院子,院子里还种着两棵老槐树。 这是…… 城南一栋小洋楼。之前机械厂奖励的,我一直没去住。 林大江又把红布包裹打开,露出那幅字—— 为人民服务。 林为民看着那五个字和边上的签名落款,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声音发颤:大江,这……这是…… 首长亲笔题词。 所有人都安静了。 爷爷放下烟袋,凑过来,看着那五个字。 他没文化,不识几个字,但他认得那落款。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半天,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你……你到底给国家,干了啥? 林大江没有细说,只淡淡道:爷,您孙子只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上面认可了。 爷爷没说话,只伸出手,想摸摸那幅字,手指还没碰到纸面,又缩了回去。 奶奶在旁边,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了又擦。 林为民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大江,你出息了。咱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接话。 爹,爷,奶。那栋小洋楼,比咱家院子大一倍,房间也多。咱们现在去看看? “好!好!好!” 一家人出了门,往城南走。 小洋楼在城南那条老街尽头,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冰溜子。 林大江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比老宅大了一倍不止。青砖铺地,墙角垒着花坛,中间一条石子路,直通正门。 推门进去,客厅宽敞明亮,楼上楼下,十来个房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二姐林明霞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声音都劈了:大江,这……这真是咱家的? 咱家的。 孩子们已经冲上楼了,楼上传来虎子的喊声:妈!妈!这房间好大! 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我跟你奶,还是想回村里住。 爷…… 你爷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了...... 你就听我一句。 奶奶忽然开口了,她走到爷爷面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 你也老了,毛病也多了。腿疼、腰疼,一到阴天,叫唤得跟什么似的。大江和他爹,也是一片孝心。在县里,离医院近,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 你要是实在想回去了,就回去住几天。家里的房子,麻烦有田照应一下。又不是不回去了。 爷爷看着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周正带着警卫,手脚麻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床铺铺好,炉子生起来,屋里暖烘烘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新家的客厅里,围着炉子说话。 林大江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新房间比招待所那间大了一倍,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那两棵老槐树。 他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调出了那份《导弹技术大全》。 资料铺开,密密麻麻,足足三万多页,堆满了小半个房间。 弹体结构设计、推进系统、制导与导航、战斗部与引信、发射系统、雷达锁定与跟踪、拦截弹道计算、红外/雷达双模导引头…… 他翻了几页,头就大了。 好多东西,他都看不懂。 太专业了。 数学公式,密密麻麻,光一个弹道积分方程,就写了好几页。 材料参数,高温合金、推进剂配比、燃烧室压力曲线,每一样都是天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看不懂,没关系。 有人能看得懂。 到时候实在不行,把资料交上去。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2:11:53。】 第175章 手里有粮 零点。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满满的年味。 系统的提示音也准时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 粮食大礼包(大米、面粉、玉米面各500斤)。价格:1元。】 【2. 肉类大礼包(猪肉、羊肉、牛肉各100斤)。价格:1元。】 【3. 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包含全套技术资料)。价格:1元。】 林大江只扫了一眼,秒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之前系统给过一次高产抗旱红薯培育技术,之后就没刷到过农业相关的技术了。 今天大年初一,开门红。 赵国强前些日子说了,今年黑江省将全面推广高产抗旱红薯,王青山要求三江作为重点推广区域。 再加上这份高产玉米技术,两条腿走路,粮食这条线,算是稳了。 俗话说的好,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是根本大事。 他闭上眼睛,从系统空间里调出那份玉米培育技术资料,翻了几页,心中念头飞转: 东北地区,是全国最核心的玉米优势产区。 东北作为世界三大黑土区之一,土壤有机质含量是普通土壤的3到5倍,保水、保肥能力极强。 东北气候,雨热同期,玉米灌浆期光照充足,籽粒饱满度和千粒重都是全国最高的。 东北玉米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三成以上,种植面积占全国的31.21%。 平均亩产稳定在1200到1600斤,高产示范区可达1800到2200斤,部分试验田甚至突破2500斤。 东三省的玉米产量全部进入全国前十。 仅黑江一省,玉米产量就占全国总产量的13%以上,是全国玉米产能第一大省。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本历史上,苏联有个玉米运动。 1954年前后开始大规模推进,苏联最高层在全国范围内强行推广玉米种植,要求各地大幅压缩传统小麦、黑麦的种植面积。 1959年之前,在乌克兰等南部气候适宜的区域,玉米种植确实短暂实现了增产。 但之后,玉米被强行推广到大部分高纬度、气候完全不适宜的区域,导致玉米单产大幅下滑。 到1962年,被挤占种植面积的小麦、黑麦产量严重不足,直接引发面粉和面包供应短缺。 苏联被迫首次从国际市场大量购买粮食,彻底打破了此前作为粮食出口国的历史。 林大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笑了。 高产玉米,如果培育好了,不仅能解决国内粮食问题,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出口。 完美。 又是一条赚声望的路子。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差9400重新解锁东三省,点亮声望商城。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收音机余下订单、电饭煲量产、计算机量产、柴油机试制、温室大棚推广,再加上红薯推广和玉米培育,每一条,都是声望。 重新解锁,完全不是问题。 ...... 转眼,五天春节假期就过去了。 这五天,林大江都没闲着。 李向阳家、林家村、大姐家、外公外婆家,一家一家跑了一遍。 爷爷奶奶的户口迁移手续办好了。 还顺道去看了眼隔壁的老刘头,给他送了些米面粮油。 尤其是去外公外婆家那天。 周桂花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大江,你外公今天,比过年还高兴。 林大江没说话,只握了握母亲的手。 ...... 初四晚上。 林大江在房间里整理资料。 门被推开了。 周桂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妈,您还没睡? 睡不着。周桂花把茶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有个事,妈想跟你商量。 妈,您说。 咱原来住的那个小院,空着也不是个事。你二姐、三姐,两大家子人...... 林大江看着母亲,笑了。 他看出来了,母亲是想把那小院给两个姐姐住,但又怕他吃亏,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那房子,卖给二姐、三姐她们。 嗯。就按咱家当初买的价格,七百块。二姐、三姐家,现在都是双职工,应该能拿得出这笔钱。慢慢给也行。 周桂花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眶红了。 大江,你…… 妈,您听我说。 林大江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厂里有育儿班,孩子们上学的上学,没到年龄的就带去厂里。您就在家里,照看好爷爷奶奶和爹就行。您也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周桂花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你几个姐姐,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弟弟。又是安排工作,又是帮着安家…… 妈,都是一家人。 便宜你两个姐夫了。 妈,当初爹腿瘸了,三个姐姐,哪个没想着家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桂花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 行。妈听你的。 ......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两棵老槐树,心中念头飞转: 也不知道年前,孟昭祥说的去清华、中科院挖人,进行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拿起话筒: 大江! 韩志国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嗓音沙哑,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成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猛地收紧。 韩工,什么成了? 涡轮叶片!试制成功了! 韩志国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在发抖: 大江,你知不知道,我开了三次炉!第一次,晶粒度不对,废了。第二次,热处理参数偏了半度,又废了。第三次 ......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第三次,叶片出炉的时候,我拿游标卡尺量了三遍。尺寸,分毫不差。晶粒度,十级。 电话那头,传来韩志国沙哑的笑声: 大江,1200 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这个最大的坎,咱们迈过去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好一会儿没说话。 韩工,您辛苦了。 只要1200马力柴油机能成,再怎么辛苦我都愿意! 韩志国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带着几分埋怨: 大江,我跟你说,材料还是不够。苏联那边一个月才给我们十吨合金,分到我们手上才几百公斤,得掐着指头用。 林大江没有立马接话,最后只说了句:“韩工,放心,合金我们一定会有的。” 挂了电话,林大江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高熵合金,该让徐长庚加快验证了! 第176章 开工 正月初五,天还没亮透。 林大江吃了母亲煮的饺子,跟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一一告别,上了车。 母亲站在门口,围裙没解,看着他上车,眼眶有点红,嘴上还是不饶人:才回来几天,又走了。 妈,忙完这阵,我就回来。 你就会说。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车开出巷子,他透过后视镜,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拿衣角擦眼睛。 周正开着车,没说话。 ...... 一个多小时后,车进了三江市区。 街上不少地方还挂着红灯笼,年味没散。 林大江没回工业局,直接让周正开去了陶瓷厂。 韩志国那边,他放不下。 陶瓷厂柴油机试制车间里,气氛却跟外面的年味完全不搭边。 一台柴油机样机架在试车台上,缸体乌黑,排气管还没接,地上散着工具、油污、图纸,还有几个空饭盒。 韩志国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拧着高压油管,满手油污,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韩工,您这是...... 大江?韩志国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 林大江走过去,看着那台柴油机,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空饭盒,深吸了一口气: 韩工,您这年过的......也不歇歇。 过啥年。 韩志国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语气满不在乎: 涡轮叶片都试制成功了,我哪还有心思歇着。 那您也不能连轴转啊。 韩志国指了指那台柴油机,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涡轮叶片这个坎迈过去了,剩下就是组装调试。我哪等得了? 林大江看着他,没说话。 韩志国放下扳手,手指敲了敲柴油机缸体,语气里满是笃定: 大江,这台1200马力柴油机,V型12缸,涡轮增压中冷,压缩比16:1。涡轮叶片过了,剩下的问题不大。最迟三天,就能上车实际验证。 三天? 对。三天。 韩志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大江,我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何副主任。何副主任说了,试车那天,他亲自来。 林大江愣了一下。 韩工,您跟何副主任汇报了? 那可不。 韩志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涡轮叶片试制成功那天晚上,我就打了电话。何副主任说了,1200马力柴油机,是国防急需。试车如果成功,后续安排,他来协调。 林大江站在试车台前,看着那台乌黑的柴油机,心中念头飞转: 韩志国,真是一天都等不了。 涡轮叶片才刚试制成功,他就直接捅到了何振国那里。 这份胆子和魄力,不是一般人。 韩工,您悠着点。身体要紧。 大江,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韩志国摆了摆手,重新蹲下去,拿起扳手,头也不抬,试车那天,你可得来。 一定来。 ...... 从韩志国那出来,林大江去了孟昭祥那。 孟昭祥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孟昭祥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沓名单,看见是他,眼睛一亮,腾地站了起来: 大江!我正想去找你呢! 孟老师,新年好! “新年好!” 孟老师,这年过的怎么样? 好,好。孟昭祥绕过桌子,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声音有点发颤,大江,我得谢谢你。 没有你估计我还在林场待着.....我回北京过年,第二天就收到了中科院的复核结果。 他看着林大江,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红,颤声道: 我的定性问题,彻底解决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哽咽: 大江,我在林场待了三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你找到了我,让我重新搞研究。现在连定性问题都解决了,我...... 孟老师,您坐。 林大江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静: 孟老师,您有真本事,国家需要您。定性问题,本来就该解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孟昭祥接过水杯,没喝,只握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桌上那份名单递过来,语气恢复了平静: 大江,去清华、中科院挖人的事,有结果了。 林大江接过名单,翻开。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单位、专业、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清华无线电系,那几个出身不好、不受待见的,全部答应来了。 孟昭祥指着名单,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张宗岳、李维民、钱学义、周志强.....专业都对口,无线电、电子管、半导体基础,都有。 中科院呢? 中科院那边,还有顾虑。 孟昭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尤其王守仁、何兆丰,这俩人,专业能力没得说,都是中科院的老骨干了。但他们说还要考虑考虑。 “是要考虑考虑还是中科院那边不放人?” 孟昭祥看了林大江一眼,没接话。 林大江合上名单,看着孟昭祥,开口了: 孟老师,不管来几个,先把能来的安排好。 大江,我也是这么想的。 孟老师,有两件事上面已经决定了。 第一,追加拨款两千万,专款专用,用于集成电路计算机尽快量产。 第二,集成电路计算机量产所需条件,一路开绿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人是关键。你跟王守仁、何兆丰他们说,这是国防科委特批项目。需要什么手续,我们来办。需要什么文件,我们来出。人,必须到位。 孟昭祥看着他,愣了一下。 两千万?一路开绿灯?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孟老师,能来的,尽快安排他们过来。你把人员名单整理一下,报给徐建。组织关系、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工作,全部落实到位。 没来的那几个,你放心继续跟进。 如果是中科院那边的问题,我去协调。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等先来的这批人落地了,安顿好了,他们看到了结果,自然会来。 孟昭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笑了。 大江,你是真舍得花钱。 孟老师,不是舍得花钱。是人,比钱重要。 孟昭祥没接话,只把那份名单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行。我这就把名单再整理一下,报给徐建。 ......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回了工业局。 刚到办公室门口,他就看见徐建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宋文远。 两人都是一脸急色。 徐建,宋老师,怎么了? 林副局长,您可算回来了。徐建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宋工那边,有情况。 林大江转过头,看着宋文远。 宋文远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一下,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林副局长,精密机床那边,出问题了。 第177章 精密车床 林大江看着他,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东头那排新改的机床试制车间走。 走廊里,宋文远步子很快,话也快: 林副局长,年前您给我的那套精密机床技术资料,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结构、工艺、参数,都在脑子里了。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年前,我就带着人开始试制了。 林大江脚步顿了一下。 宋老师,您年前就开始试制了? 宋文远推开试制车间那扇铁门,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间不大,靠墙是一台半成品的车床,床身已经立起来了,导轨还没装上,主轴箱体搁在旁边的铸铁平台上,上面全是划线和测量标记。 地上散着断掉的丝锥、报废的轴承座,还有一堆带着刀痕的废料。 角落里,几个工人蹲在地上,低着头,谁都没说话。 宋文远站在那台半成品车床前,手指摸着导轨安装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主轴箱体,试了四次。导轨,试了三次。轴承座,试了五次。 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眼镜片后面,眼珠子红红的: 全废了。材料费,少说搭进去三千块。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废料,翻过来看了看。 断口平整,刀痕均匀,划线也准。 他放下废料,站起来,看着宋文远,笑了。 宋老师,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宋文远愣了一下。 我在想..... 林大江拍了拍那台半成品车床的床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您居然已经搞到这一步了。 林副局长,这…… 宋老师,您听我说。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那套精密机床资料,我给您的时候,说实话,我做好了半年之内看不到东西的准备。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台半成品: 您倒好,刚过完年,直接给我搞出一台半成品。宋老师,这不是问题,这是惊喜。 宋文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旁边蹲着的几个工人,也抬起了头。 宋老师,废料不是问题。试制阶段,哪有不废的?您告诉我,到底卡在哪了? 宋文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台主轴箱体旁边,手指点了点上面一道划线: 主轴箱体,精度要求,主轴孔和底面平行度,零点零零五毫米。 他转过身,指了指墙角蹲着的一个老工人,五十来岁,花白头发,手上全是老茧: 老赵,咱们三江最好的钳工。干了二十年,手上的活,在三江头一份。 老赵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闷闷的: 林副局长,不是我不使劲。零点零零五毫米,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精的活。我刮了三遍,量了三遍,最好的那次,零点零二。再往下,手不听使唤了。 林大江看着他,没说话。 零点零二毫米。 普通机床,够用了。 但精密机床,不够。 一根头发丝,零点零七毫米。 零点零零五毫米,不到十分之一根头发丝。 宋老师,您说,怎么办? 有办法。 宋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了几分: 主轴箱体、导轨、轴承座,这些关键件,可以试试手工刮研。刮研这活,全看钳工的手。老赵的手艺,在普通机床够用了,但精密机床,得找八级钳工。 八级钳工? 对。八级钳工,全国都没多少。哈市精密机床厂,有一个。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哈市精密机床厂。 上次在王青山那里,谈拖拉机厂项目的时候,哈市市长钟守成说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哈市配合的,都可以找他。 他转过身,看着宋文远,开口了: 宋老师,您等着。 …… 林大江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哈市市委。 喂,请帮我接钟市长。我是黑江省家电总厂总工,林大江。 不到一分钟,话筒里传来钟守成的声音: 大江?你可是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钟市长,过年好。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林大江把精密机床试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钟守成沉默了几秒钟。 零点零零五毫米? 大江,你们这是要搞精密机床? 已经在搞了。 钟守成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你知道精密机床,全国都在攻关吧? 苏联那边图纸一断,咱们全得靠自己。去年一机部开会,全国就定了那么几个攻关单位,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知道。 你们,闷声不响就搞上了? 钟市长,不搞不行啊。太多东西需要精密机床了!那个八级钳工什么时候能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钟守成的轻笑声。 行。你们等着,我这就带人过来。 ……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工业局门口。 钟守成下了车,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 老工人中等个子,背微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得发亮,一双手,手指关节粗大,指尖磨得跟砂纸似的。 大江,这位是周师傅,周有才。哈市精密机床厂,八级钳工。 周有才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大江伸出手:周师傅,麻烦您了。 周有才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握上去的力道,稳得吓人。 进去看看。 …… 试制车间里,周有才站在那台主轴箱体前,伸出手,手指在主轴孔内壁上轻轻摸了一圈。 他闭上眼睛,手指沿着孔壁慢慢滑动,一寸一寸,像在摸一件瓷器。 摸完,他睁开眼,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刮刀。 那把刮刀,刀柄磨得油光发亮,刀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划线,再打一遍。 宋文远连忙递上划线规。 周有才接过,在主轴孔和底面之间,重新打了一道线。然后他拿起刮刀,弯下腰,开始刮。 他刮得很慢,一刀一刀,刀刃在铸铁表面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 每一刀,刮下来的铁屑,比头发丝还细。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赵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忘了合上。 周有才刮了十几刀,停下来,拿起旁边那把千分表,架在主轴孔上,对准底面,轻轻拨了一下表盘。 指针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放下千分表,又拿起刮刀,换了个角度,继续刮。 这一刮,又是半个小时。 车间里只听得见刮刀划过铸铁的沙沙声,和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 最后,他放下刮刀,拿起千分表,重新架上去。 指针,纹丝不动。 他弯下腰,对着灯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千分表递给宋文远,语气平淡: 零点零零四。再刮一刀,就过了。 宋文远接过千分表,手在抖。 他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声音发颤: 林副局长,零点零零四。 林大江看着周有才那双粗糙的手,心中念头飞转: 这就是八级钳工。 没有数控,没有自动化,全靠一双手,一把刮刀,把精度控制到比头发丝还细。 苏联断供图纸,西方封锁设备。 但中国人,有这双手。 周师傅,您这手艺…… 没什么。 周有才把刮刀收进工具包,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干了几十年了。手熟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台半成品车床: 导轨,也得刮。轴承座,也得刮。这台车床,按你们这个精度要求,关键件,光刮研,少说还得半个月。 林大江看着他,心中念头飞转: 半个月。等得起! 这个人,这双手,是无价的。 周师傅,您愿不愿意来三江? 钟守成在旁边,腾地站直了。 大江! 钟市长,您听我说。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钟守成,语气认真: 精密机床,全国都在攻关,我们三江,已经搞出半成品了。但缺人。缺周师傅这样的人。 大江,周师傅是我们哈市精密机床厂的台柱子。你把他挖走了,我那边...... 钟市长,不是挖。是借。 钟守成愣了一下。 对。借调。周师傅,组织关系还在哈市,工资我们发。不光工资我们发,还发技术补贴 ,一个月100块怎么样?。 钟守成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周有才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 钟市长,这位林副局长,年纪不大,干的事不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台半成品车床: 这台车床,床身设计、导轨布局、主轴结构,都是正经路子。 咱们哈市精密机床厂,搞了这么多年,不也是从苏联图纸上扒下来的?人家这是自己搞的。 他转过身,看着钟守成: 我想留下来。 钟守成看着他,又看了看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笑了。 大江,你这一个月光补贴就100,是真狠啊。 林大江笑了笑,伸出手: 钟市长,哈市和三江,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黑江,为了国家。 钟守成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力道有点重。 行。但机床成了,人你必须得给我还回来。 一定。 送走钟守成,林大江站在试制车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台半成品车床。 周有才已经重新拿起了刮刀,弯着腰,在导轨上划线。 老赵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 宋文远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一脸笑容: 林副局长,这下,我心里有底了。 宋老师,您放手干。人,我给你找来了。材料,该用就用。 他顿了顿,看着那台车床,语气笃定了几分: 宋老师,这台车床,周师傅说刮研要半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能落地么? ...... 林大江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 远处,陶瓷厂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他心中念头飞转: 韩志国那边,三天后试车。 宋文远这边,一个月后下地。 孟昭祥那边,挖人已经部分落地,计算机量产正在推进。 三线并进,每一条,都是硬仗。 但每一条,都在往前推。 第178章 试车 三天后,正月初八,天还没亮透。 林大江就到了陶瓷厂。 柴油机试制车间外,已经站了一圈人。 韩志国蹲在试车台旁边,手里捏着扳手,指节发白,脚边扔着三个烟头。 周正带着警卫守在门口,腰板笔直。 韩工,您一宿没睡? 睡什么睡。韩志国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试车台晃了一下,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今天试车,我能睡得着? 林大江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点半,厂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车间门口。 前车下来的是王青山,后车下来的是何振国。 何振国穿着一身灰布棉大衣,头上戴着棉帽,帽檐压得很低,一下车就朝车间里走。 何副主任,王书记。 老韩,大江。 何振国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走到试车台前。 他看着那台乌黑的柴油机,沉声道: 这就是1200马力柴油机? 韩志国走到柴油机旁边,手搭在缸体上,V型12缸,涡轮增压中冷,压缩比16:1。设计最大功率,1200马力。 何振国没说话,围着柴油机走了一圈。 他走到排气管那头,停住了,伸手摸了摸排气管接口,然后转过身,看着韩志国,开口道: 老韩,之前800马力已经跑通,但美国m48,也有750马力。我们只在动力上略胜一筹,但其他方面,差距还是太大.....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如果1200马力能成,咱们的坦克,在动力上,直接压他们一头。就算其他方面不如,也有了周旋的空间。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青山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手指捏着烟盒,捏得烟盒都变了形,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老韩,开始吧。 韩志国转过身,朝试车台旁边那几个工人挥了挥手:准备点火! 工人们各就各位。 检查油路,检查水路,检查电路,检查仪表。 每一项,都检查了三遍。 车间里只听得见扳手拧螺丝的咔咔声,和仪表盘上指针归零的细微声响。 油路,正常。 水路,正常。 电路,正常。 仪表,全部归零。 韩志国站在试车台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启动电机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柴油机抖了一下,没着。 韩志国松开按钮,眉头皱了一下,又重新按下去。 启动电机又响了,柴油机又抖了一下,还是没着。 车间里,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韩志国没说话,蹲下身,检查了一遍高压油管。 他手指顺着油管一节一节摸过去,摸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住了。 扳手。 旁边的工人连忙递上扳手。 他拧了半圈,站起来,重新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轰。 柴油机终于着了。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试车台上炸开,整个车间都在震。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黑烟滚滚,但韩志国没动,只盯着仪表盘。 转速表,指针跳了一下,开始往上爬。 五百转。 八百转。 一千转。 韩志国的手,紧紧攥着试车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稳定转速,一千二百转。 排气管里的黑烟,渐渐变淡了,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变成了一缕青烟。 韩志国转过头,看着何振国,声音发颤:何副主任,1200马力柴油机,首次点火,成功。 何振国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那台轰鸣的柴油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试车台的栏杆上。 那只手,微微发抖。 王青山站在旁边,那只捏着烟盒的手,终于松开了,从兜里掏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心的汗。 老韩,继续。拉到额定转速。 韩志国转过身,朝操作台那边喊了一声:加速!一千八百转! 操作员推下油门。 柴油机的声音,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尖锐的咆哮。 试车台在震,地面在震,窗户上的玻璃也在震。 转速表,指针继续往上爬。 一千四百转。 一千六百转。 一千八百转。 仪表盘上,机油压力正常,水温正常,排气温度正常。 韩志国盯着仪表盘,眼睛一眨不眨。 稳定运行,十分钟。 十分钟,在平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在这十分钟里,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韩志国站在试车台前,手里捏着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振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盯着那台柴油机,眼睛都不眨。 王青山又把手插回了兜里,那只烟盒,又被捏得变了形。 十分钟,到! 韩志国松开扳手,转过身,看着何振国,声音沙哑,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何副主任,1200马力柴油机,首次试车,一切正常。 何振国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台还在轰鸣的柴油机,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老韩,大江,咱们中国,第一台1200马力柴油机,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从今天起,咱们的坦克,短时间内再也不用担心发动机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接着越来越密,最后整个车间都被掌声淹没了。 韩志国站在试车台前,看着那台柴油机,忽然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林大江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1200马力柴油机首次试车成功,我国首台1200马力大功率柴油机正式通过地面台架测试,填补国防动力装备空白。何振国副主任现场验收。声望+3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听着系统提示,嘴角一弯,心中念头飞转: 只差6400,又能重新解锁东三省,点亮声望商城了。 完美! 第179章 响鼓用重锤 试车结束,何振国把韩志国和林大江叫到了车间外面的走廊里,王青山站在一边。 走廊里风大,何振国裹了裹棉大衣,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开口: 老韩,试车是成功了,但后面还有几道坎。 何副主任,您说。 第一,耐久性。今天跑了十分钟,但坦克不是跑十分钟就完事的。一百小时、五百小时、一千小时,每一个阶段,都得跑。 韩志国点了点头。 第二,材料。苏联那边,一个月就提供十吨合金材料,国内缺材料的地方太多了。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想要量产,根本不够。 何副主任,材料的事..... 我知道。何振国摆了摆手,打断了林大江,大江,苏联那边,镍基合金的供应,随时可能断。咱们不能把希望压在别人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尽快完成扎哈罗夫的那100万台收音机订单,拿到余下的镍基合金晶粒度控制工艺,虽然只是部分核心数据,但对我们来说,却能省下无数人力物力。” 明白。 何振国看了一眼林大江,又看了一眼王青山,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风从车间那头灌过来,吹得何振国的棉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开口了,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聊家常: 大江,听周正说,你在搞高熵高温合金? 林大江心里骤然一紧。 他没说话,只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守在车间门口的周正。 周正站在那,腰板笔直,目不斜视,像什么都没听见。 林大江收回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是啊! 周正,是何振国从中央警卫局调来的。 他负责自己的安保,同样也负责汇报。 这是他的职责,不怪他。 但高熵合金的事,自己一直压着,连王青山都只知道个大概。 何振国忽然点破...... 大江,你别紧张。 何振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里没有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周正跟我汇报,是他的职责。你的安全,你经手的项目,他有责任让我知道。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没说,我也不会问。 林大江站在原地,看着何振国,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王青山在旁边,一只手又插回了兜里,那只烟盒,今天已经被捏变了三次形。 他看着何振国,又看了看林大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念头飞转: 大江,高熵高温合金? 这小子,上次说的合金就是这个? 居然连我也没透个底。 何振国看了王青山一眼,笑了笑:青山,你不知道? 老班长,我…… 行了。 何振国摆了摆手,重新看向林大江,语气恢复了平常: 大江,说说吧?那到底是个啥? 林大江看了眼何振国和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何副主任,高熵高温合金,是一种全新的合金设计思路。 传统的镍基高温合金,以镍为主元素,添加铬、钴、钨等微量元素。 高熵合金,打破了这种思路。它是用五种或更多主要元素,等比例或近等比例混合,形成单一固溶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 核心优势:在600c到1200c甚至更高温度下,依然保持高强度、抗蠕变和抗氧化特性。 其性能指标,直接对标并超越传统镍基高温合金。 在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核反应堆结构材料等超高温、强辐照苛刻场景中,性能表现突出。 完美覆盖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的温度要求。 何振国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说话,似是在消化他话语里的信息。 他看着林大江,眼睛一眨不眨。 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他棉帽上的绒毛微微颤动。 真的? 真的。 具体进展呢? 我在哈市找了个专家,叫徐长庚。他正在验证。 何振国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三个,一个字比一个字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大江,你先回去。我跟青山说几句。 林大江转过身,朝车间外面走去。走到周正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周正站在原地,腰板笔直,目不斜视。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走廊里,只剩下何振国和王青山两个人。 王青山掏出烟,烟盒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了。 他抽出一根,递给何振国,又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开口: 老班长,你这…… 咋了?心疼了? 何振国接过烟,也不介意,捋了捋,点上。 他看着林大江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但笑意底下,却满是沉甸甸的分量: 这小子身上秘密太多,总喜欢藏着掖着。你不敲他,他不往外掏。 王青山没说话,又吸了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这响鼓,就得用重锤。 何振国转过身,看着王青山,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你看,这不是被我诈出来了?高熵高温合金,对标超越镍基合金。老韩那边,正愁材料不够呢。 老班长,大江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怎么了? 何振国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 青山,有多少十九岁的战士,在战场上扛着炸药包往前冲,却没能看到新中国。他十九岁,扛的虽不是炸药包,却有可能是咱们国家的工业线。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 放心,这小子,心里有数着呢。你以为他真怕我?他是怕我问来源。他不愿意说,我也不问。只要他掏出来的东西,对国家有用,就够了。 何振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青山,U-2的事,你跟大江说了没? 说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可以试试! 看吧。说不定这小子,还会给我们惊喜。 王青山没接话,只看着远处那根冒着白烟的烟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180章 默契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回到工业局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 窗外,远处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他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反复琢磨方才的对话。 何振国明明知晓自己在做高熵合金,却始终没有追问技术来源。 不是不关心,是默契?! 自己不说,他就不问。只要掏出来的东西,对国家有用,就够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心中念头飞转: 那U-2的事呢? 王青山年前就说了,让自己试试军工。 自己答应了,但后来却一直没进一步动作。 刚才何振国也没提,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扫了一眼系统里的那份导弹技术大全。 三万多页,铺在系统空间里,密密麻麻。 弹体结构、推进系统、制导与导航、战斗部与引信、发射系统、雷达锁定与跟踪…… 这么多天,他已经粗略看了一遍。 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太专业,许多地方根本看不懂。 但天天晚上都在翻,翻得多了,也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看不懂的跳过去,能看懂的先记下来。 针对U2的事情,他终于理出一份框架性的报告,外加一套能落地的制造流程。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担忧: 这东西拿出来,可真是石破天惊了。 但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既然已经有了默契,那就趁热打铁。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装订好的报告,又拿出一叠手写的技术资料,塞进公文包,站起来,出了门。 回到陶瓷厂,食堂里正热闹。 何振国坐在中间那张桌子,旁边是王青山和韩志国,还有其他几个技术骨干。 桌上摆了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两瓶开了盖的老白干。 韩志国端着一杯酒,脸有点红,正跟何振国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老韩,辛苦了。 何振国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们为了研制柴油机,年都没过,现在任务完成了,给你们放一个礼拜假,好好休息。 何副主任,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人不是机器。 何振国放下杯子,一抬头,看见林大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转过头,看了王青山一眼。 王青山也看见了林大江。 两人对视了一瞬,心照不宣。 何振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意思,王青山读懂了: 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不来了。 大江,来了?何振国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吃了没?坐下吃点。 何副主任,王书记,我找您二位,有点事。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何振国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站起来,拍了拍韩志国的肩膀: 老韩,你们先吃。 王青山也站起来,跟着何振国出了食堂。 陶瓷厂会议室,门关上了。 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窗外是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何振国坐下,看了林大江一眼,笑了: 大江,啥事?搞得这么神秘,不像你风格啊!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装订好的报告和技术资料,放在桌上。 何副主任,王书记,您二位年前让我试试军工,试试拦截U-2。我回去琢磨了这么多天,理出了点东西。 何振国先拿起报告,翻开。 封面,只有一行字: 《要地防空拦截方案——关于拦截高空侦察机的技术设想》。 何振国眉头皱了一下,抬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他却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报告正文,是一份框架性设想。 从拦截高度、覆盖范围、核心装备三个维度,分析了高空侦察机的威胁特征,和防空拦截的可行性。 林大江在报告里写得清楚: U-2飞行高度两万米以上,远超我军现有战斗机的升限,也超出了现有高炮的射高。 要打它,靠战斗机追不上,靠高炮够不着,只能用地对空导弹。 而地对空导弹,需要三样东西: 一部能发现并跟踪高空目标的雷达,一枚能飞到两万米以上的导弹,一套把导弹引导到目标附近的制导系统。 何振国翻着报告,手指越来越紧,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王青山凑过来,看着报告上的内容,手又插进了兜里。 那只烟盒,今天已经第四次被捏变形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听得见翻纸的沙沙声。 何振国看完报告,没说话,又拿起那叠技术资料。 第一页,是一枚导弹的侧视图轮廓。 弹体细长,弹翼对称,尾舵清晰。 旁边标注着几行铅笔字设计参数: 目标飞行高度:米至米。 拦截弹最大射高:米。 制导方式:无线电指令制导,地面雷达跟踪目标、引导导弹。 战斗部:高爆破片式,近炸引信。 推进系统:液体火箭发动机,单级推进。 雷达系统:一部搜索雷达,加一部跟踪雷达,机械扫描。 何振国看着那几行字,手很稳,但呼吸变了。 他没有立马出声,而是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一套完整的制造流程。 弹体结构、液体发动机、制导系统、雷达配套、发射装置……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工艺参数、检验标准和公差范围。 每一项,都写明了用现有的什么设备能加工、什么材料能替代、哪一步需要攻关。 何振国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的手写字体,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一眨不眨,沉声道: 大江,这东西,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开口: 东西我拿回去,找国防科委专家,论证。 何振国把那份报告和那叠技术资料,仔细收好,放进公文包里,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公文包,看着林大江,沉声道: 大江,如果这东西验证成功,U-2,再也不敢来。意味着,咱们的领空,真正有了盾。 林大江却没接话。 何振国顿了顿,看着林大江,眼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大江,你…… 他没说完,只伸出手,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力道很重。 等消息。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会议室。 王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大江,那只插在兜里的手,终于松开了烟盒。 他走过来,站在林大江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 大江,你每次来省委,都带点东西。但这次,你带的东西……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没说完,笑了。 等着吧。 林大江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根冒着白烟的烟囱,心中念头飞转: 东西交出去了。 剩下的,只等专家验证。 三万多页的技术大全,还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 这次交出去的只是冰山一角,却是眼下最适合拿出来的。 那份报告是他结合国内现有工业条件反复推演出来的,尽量把工艺、材料都落到现阶段能够实现的水平。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9:58:43。】 第181章 先镍基,后高熵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定秒杀冷却结束。是否消耗一周每日秒杀机会,使用限定秒杀?】 【请选择品类范围。】 林大江几乎没有犹豫。 工业基础类。 国内工业基础太差了。 镍基合金、精密机床、特种钢材、高端轴承,这些最底层的东西,恰恰是卡脖子最狠的地方。 上次限定秒杀给的精密机床,宋文远和周有才正干得热火朝天。 这次,希望能再来一样解决燃眉之急的。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 镍基高温合金全套技术。 含合金成分设计、真空感应熔炼、电渣重熔、锻造、热处理、晶粒度控制,完整工序。可用于涡轮叶片、高温螺栓、燃烧室等耐热部件。价格:1元。】 【2. 高速钢冶炼技术。 含钨系、钼系高速钢熔炼、脱氧、铸造、热加工工艺。价格:1元。】 【3. 滚动轴承钢冶炼技术。 含轴承钢冶炼、真空脱气、轧制、热处理工艺。价格:1元。】 林大江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个选项上。 镍基高温合金。 他盯着那五个字,心跳快了两拍。 但他却没有急着选,而是把三个选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高速钢,好东西,刀具、钻头、模具全靠它,但眼下不急。 轴承钢,也重要,但可以往后放。 镍基高温合金。 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就差它。 苏联那边一个月才给十吨,分到柴油机这边的才几百公斤,并且有随时断供的风险。 韩志国天天在陶瓷厂喊材料不够,要掐着指头用。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镍基高温合金全套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靠在床头,从系统空间里调出资料,大致扫了一眼。 合金成分设计、真空感应熔炼、电渣重熔、锻造工艺、热处理参数、晶粒度控制…… 几十万字的资料,密密麻麻,但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涡轮叶片那一章,看到650c环境下连续运转,晶界滑移量可控那行数据,嘴角弯了一下。 他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徐长庚那边的高熵合金验证,进展一直不理想。 不是徐长庚不行,是国内基础条件实在跟不上。 高熵合金,要五种以上主要元素等比例混合,对原料纯度和配比精度要求极高。 国内的原料纯度不够,真空熔炼设备也跟不上。 验证来验证去,数据始终对不上。 自己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合金验证车间跑。 徐长庚急得嘴上起泡,自己也着急。 高熵合金是好东西,但太超前了。 超前到眼下的工业基础,根本接不住。 但镍基高温合金不一样。 这是1950年代就成熟的东西。 美国有,苏联有,国内冶金所五年前也搞过,只是失败了。 现在,全套工艺到手了。 扎哈罗夫那边也给了部分核心数据。 两条线,正好能对得上。 他心中念头飞转,一个清晰的路线图,在脑子里成型了: 高熵合金,暂时放一放,作为长远目标。 眼下,先集中火力,把镍基高温合金搞出来。 等镍基合金跑通了,工艺底子、设备条件、人才队伍都起来了,再回过头来,继续攻高熵合金。 先镍基,后高熵。两步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先把眼下的坎迈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大江就去了合金验证车间。 徐长庚正在实验室里,对着实验数据发呆。 桌上摊着一堆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眼睛底下一圈乌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徐老师。 徐长庚抬起头,看见林大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林副局长,高熵合金验证,还是卡着。 第十五次了,数据还是对不上。 我反复推演,问题可能出在原料纯度上。咱们的镍、铬、钴,纯度都不够,五种元素配比,差一点,性能就差一大截。 徐老师,我知道。这不怪您。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镍基合金全套技术,放在桌上。 徐老师,您先看看这个。 徐长庚拿起资料,只扫了一眼,手指就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钉在纸上,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列着镍基合金的完整成分比例: 镍百分之五十八,铬百分之十九,钴百分之十一,钼百分之三,钛百分之二点八,铝百分之一点二。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允许偏差范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真空感应熔炼的温度曲线。 第五页,电渣重熔的脱气时间与电极升降速度。 第六页,锻造比与晶粒度的对应关系。 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呼吸明显变重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晶粒度控制工艺”。 这是扎哈罗夫那边始终没给的那一块。 他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下翻。 翻到熔炼工艺那一章,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发亮: 林副局长,这是镍基高温合金全套技术? 对。成分设计、真空熔炼、电渣重熔、锻造、热处理、晶粒度控制,都有。 徐长庚低下头,翻回成分比例、热处理参数部分,仔细阅读。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林大江,声音有些发颤: 林副局长,这……这跟扎哈罗夫给的那部分数据,完全对得上! 林大江点了点头,笑道: 对得上就好。正好能互相验证。 徐长庚一脸激动,手指都在抖。 他连忙往晶粒度控制工艺部分翻动,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林大江默默看着,也不说话。 许久,徐长庚终于看完。 他这才抬起头,颤声道: 大江,扎哈罗夫没给的晶粒度控制工艺,你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太好了! 徐老师,下面你就验证这份镍基合金技术。 徐长庚看着林大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那高熵合金…… 高熵合金,先放一放。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笃定: 徐老师,高熵合金是好东西,但眼下条件不够。原料纯度、真空熔炼设备,都跟不上。硬攻,只会继续卡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先把镍基高温合金搞出来。等这条线跑通了,设备、工艺、人才都起来了,再回过头来,继续攻高熵合金。 徐长庚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林副局长,你说得对。镍基合金,才是眼下最该啃的骨头。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镍基合金技术,翻到晶粒度控制工艺那一章,手指在晶粒度控制那几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林副局长,给我一个礼拜。我把这套工艺,从头到尾验证一遍。 徐老师,您不歇一歇? 歇什么。 徐长庚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镍基合金,早一天做出来,韩工那边的柴油机,就能早一天量产。我哪还有心思歇。 林大江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再劝,只点了点头。 好。那这一礼拜,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 徐长庚已经低下头,重新投入到了资料里,嘴里还喃喃念着: 镍百分之五十八,铬百分之十九,钴百分之十一…… 林大江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先镍基,后高熵。 合金这条线,终于走上正轨了。 但纸上工艺只是开始,真正熔炼出合格试样,还有不少难关要闯。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6天。】 第182章 再见陈国栋 三天后,正月十一。 林大江刚到工业局办公室门口,徐建就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赵市长一大早来电话,让您去趟市委,说有事找您。 现在? 对。赵市长说让您尽快过去。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 市委大院,赵国强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椅子上坐着陈国栋。 他还是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林大江一进门,陈国栋就站了起来。 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脸笑容: 大江,可算见着你了。 陈院长?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快步走上去,伸出手: 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陈国栋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感慨: 大江,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去年在马家庙大队,你还在那儿搞压水井测试。 却不曾想,不到一年,你竟然做出这么大成绩,我在省里开会,天天都能听到你的名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脑子活,手脚快。以后肯定能有大成就。” 陈院长,您过奖了。 不过奖。 陈国栋坐下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今天是来和赵市长谈你们三江的高产抗旱红薯推广的事。王书记要求三江今年作为重点推广区域,省农科院全力配合。 赵国强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大江,这不,陈院长非要见见你。 那当然。 陈国栋笑了,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我就是想看看,去年还在大队里搞压水井的小伙子,现在成啥样了。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陈国栋顿了顿,放下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大江,最近农业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点子?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念头飞转: 新点子? 这不机会来了。 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拿出来呢。 陈国栋,省农科院副院长,专业对口,正好。 陈院长,不瞒您说,还真琢磨了点东西。 陈国栋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具体哪方面的? 玉米种子培育。 玉米? 对。准确来说是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 陈国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眼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认真。 大江,玉米,可不是小事。咱们黑江省,是全国玉米产能第一大省,产量占全国百分之十三以上。东北地区玉米产量,占全国的三成多。你要是真琢磨出了东西…… 陈院长,您等一下。 林大江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拐角,前后看了一眼,没人,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调出了那份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 厚厚一沓,装订整齐,封面写着《高产玉米种子培育技术——全套资料》。 他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院长,您看看这个。 陈国栋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他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没说话,只抬头看了林大江一眼,手上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也越来越紧。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是杂交育种流程: 亲本选育、自交系培育、杂交组合筛选、田间对比试验、种子扩繁.....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配有具体的数据和操作规范。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这……这是你自己琢磨的? 对。断断续续琢磨了有一阵了。 陈国栋没再说话,只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大江!太好了! 他握着那份资料,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咱们黑江省,是全国玉米重点种植区域!土壤、气候条件,本就得天独厚。 他转过身,看着赵国强,声音又高了八度: 赵市长,有了这份技术,正好补上咱们玉米单产上不去的短板!咱们黑江省的玉米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赵国强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国栋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也笑了: 陈院长,您先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我跟你说,这东西,我回去就立马启动培育! 陈国栋把那份资料仔细收进公文包,转过身,看着林大江,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 大江,我代表省农科院,谢谢你。这东西,对国家粮食安全,意义重大。 陈院长,您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 陈国栋松开手,拎起公文包,朝赵国强点了点头: 赵市长,我先走了。红薯推广的事,按方案走。玉米培育,我回去就安排。 好。陈院长慢走。 送走陈国栋,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笑了: 大江,你每次来我这儿,都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赵市长,您说笑了。 行了,坐。赵国强指了指沙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叫你过来,还有件事。 林大江坐下。 清河县梁副县长,把一份温室大棚技术方案报了上来,申请推广经费。他说,这技术是你提供的? 对。是我提供的。 赵国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温室大棚,要是能在三江全面推广,冬天种菜,就不再是梦了。老百姓的菜篮子,能丰富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方案我看了,没问题。经费,我批了。 谢谢赵市长。 谢什么。这是好事。 正说着,赵国强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听了几句,然后递过来:找你的。张东林打来的。 林大江接过话筒。 张厂长? 林副局长,可算找着你了。刚才打电话到工业局,徐主任说你去市委了。 张东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又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两个事。 第一,扎哈罗夫那剩下的七十万台收音机,已经全部完成。十万台电饭煲,昨天也完成了。 第二,对讲机,销路有限,目前只卖了省内公安系统、林场、铁路运输部门,库存积压严重,已经四十万台了。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收音机,电饭煲,都完成了。 扎哈罗夫,该来了。 镍基合金晶粒度控制工艺,虽然自己已经通过系统拿到了全套技术,但那是系统给的东西,不能暴露。 虽然已经和何振国他们形成了默契,但小心无大错。 徐长庚那边验证通过后,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扎哈罗夫,就是最好的解释。 徐长庚那边突破了,就说是扎哈罗夫费了好大力气弄来的。 完美。 张厂长,通知扎哈罗夫,让他来趟三江,看货、发货。 对讲机的事,你不用担心。销路,我来想办法。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大江跟赵国强告了辞,出了市委,直接让周正开去了东郊收音机厂。 第183章 恭喜扎哈罗夫发财 没一会儿,林大江就到了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快步迎了上来,汇报道: 林副局长,扎哈罗夫那边通知过了。他说一会就到。 林大江顿了顿,看着张东林,出声道: 张厂长,对讲机库存,你挑两台,一会我要用。 对。给扎哈罗夫看看。 张东林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副局长,你这是……要推销给扎哈罗夫? 试试。 一个多小时后,扎哈罗夫到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东郊收音机厂门口,扎哈罗夫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外面罩着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林副局长,又见面了。 扎哈罗夫同志,欢迎。 林大江带着他参观了一下产线。 收音机产线、电饭煲产线,一条一条看过去。 最后来到了仓库。 仓库里,七十万台收音机,码得整整齐齐,堆满了三个仓库。 十万台电饭煲,包装已经打好了,木箱上印着俄文标签。 扎哈罗夫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副局长,你们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的多。 扎哈罗夫同志,按照约定,尾款…… 放心。还是老规矩,验证没问题,尾款,三天内到账。 扎哈罗夫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林副局长,这是剩下的晶粒度控制工艺。 林大江接过牛皮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就收了起来,笑道: 谢谢。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有了这个,徐长庚那边验证通过后,解释就有了。 万事俱备,就差徐长庚那边的东风了。 扎哈罗夫同志,我还有个东西,想让您看看。 林大江带着扎哈罗夫,走进对讲机测试车间。 桌上,摆着两台民用对讲机,黑色塑料外壳,巴掌大小,天线可折叠,旋钮式频道选择。 这是…… 民用对讲机。通信范围,三公里。有八个频道可供选择。电池供电,可连续使用八小时。 扎哈罗夫拿起那台对讲机,翻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民用? 对。民用。 林大江拿起另一台对讲机,走到车间另一头,隔着约莫有200米的距离,按下通话键: 扎哈罗夫同志,能听见吗? 扎哈罗夫手里的对讲机,传来清晰的声音:扎哈罗夫同志,能听见吗? 他愣了一下,按下通话键:听见了。 林大江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这次大概有500米的距离。 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现在是1号频道,我们一起切换到2号频道,再试试。 “好!” 扎哈罗夫拧了一下频道旋钮,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沙沙声,然后安静了。 他按下通话键,林大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清晰、稳定,没有杂音。 扎哈罗夫这才放下对讲机,看着小跑着回来的林大江,眼里满是震惊: 林副局长,这台民用对讲机,性能已经不输于一般军用单兵电台了。 扎哈罗夫同志,你觉得我们这个民用对讲机在你们那边有市场么? 怎么,林副局长,你打算卖这个? 对。民用对讲机,成本低,使用方便,适用于林业、公安、运输、建筑、大型农场……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们这个价格低哦.....” 扎哈罗夫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林副局长,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台? 五十块人民币。 扎哈罗夫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副局长,五十块,太贵了。便宜点? 扎哈罗夫同志,我这虽是民用品,但正如你所说,性能已经不输于一般军用单兵电台了。 林大江顿了顿,一脸笑容,又补了一句: 据我所知,一般单兵电台价格折合人民币,最少三百多块。我只卖五十,是良心价了。 三十。 四十五。 三十五。 四十。 扎哈罗夫看着林大江,笑了:林副局长,我怎么觉得,有时候你比我还像商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我一次性拿二十万台呢,咱们也合作了这么多次了,给个实在价。” 扎哈罗夫同志,三十块,不能再低了。 扎哈罗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二十万台,先试试水。单价三十块,总价六百万人民币。 林大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成交。 扎哈罗夫转身,看着那台对讲机,又看了看林大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林副局长,你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扎哈罗夫同志,恭喜你又要发财了。 扎哈罗夫没接话,脸上却满是笑容。 张东林全程在边上站着,沉默无言。 他看着林大江和扎哈罗夫讨价还价的模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 送走扎哈罗夫,张东林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份订单,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副局长,二十万台,一台三十块,这就是六百万!成本才十二块,十八块的利润,二十万台…… 张厂长,别光顾着笑。对讲机产线,得加紧了。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库存那四十万台,先挑二十万台,给扎哈罗夫发走。对讲机继续加紧生产,春季广交会,这东西绝对能卖爆。 明白!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民用对讲机首次出口苏联,开创国内民用通信设备出口先河。声望+2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听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那条正在运转的对讲机产线,心中念头飞转: 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三条线,都在跑。 玉米培育技术,交给了陈国栋。 温室大棚,赵国强批了经费。 镍基合金,晶粒度控制工艺到手,合理解释也有了。 只等徐长庚那边出成果了。 一大波声望,正朝着他招手。 他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只差4400,又可以重新解锁东三省,点亮声望商城了。 完美! 第184章 清库存 从东郊收音机厂出来,林大江回到工业局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对讲机库存四十万台,扎哈罗夫那边卖了二十万,还剩二十万。 一台成本十二块,二十万台,就是两百四十万的积压。 国内是计划经济,商品不能随便流通,走的是计划内调拨。 黑江省有王青山支持,可以通融。 但黑江省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太苦了,好多地方,吃饭都是问题。 对讲机这种东西,公安系统、林场、铁路能用,普通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谁买? 得往外走。 他睁开眼睛,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去年,商业部副部长李巧华来三江考察,临走时留了句话:有问题,可以找她。 现在是时候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李部长,我是林大江。黑江省家电总厂。 大江?李巧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笑了,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仔细说说。 林大江把对讲机库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巧华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江,二十万台,不是小数目。全国公安系统、林业系统、铁路系统,走计划内调拨,我得跟物资局、一机部协调。估计十万台,能吃的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 这样,你先给我一天时间。我这边协调好了,再给你准信。 但有一条,价格得按计划内调拨价走,不能按你卖给扎哈罗夫的价。你们一台成本十二块,计划内调拨,最多给你们算十五。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十五块,一台三块利润,十万台三十万。 比扎哈罗夫三十块一台差远了。 但库存压在那,两百四十万,能回一点是一点。 李部长,十五就十五。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李巧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就算十万台我能协调下来,剩下十万台,你得自己想办法。商业部能力有限,不可能全兜底。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剩下十万台,得自己想办法。 李部长,我有个想法。 剩下的货,能不能通过香港华润公司,卖到香港去? 电话那头,李巧华没说话。 林大江继续道: 不光是对讲机。方便面、电风扇、热得快、收音机、电饭煲,这些民用产品,香港市场都有需求。咱们国内卖不动,但香港那边,购买力比内地强得多。 李巧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考虑: 大江,你这倒是个新路子。但有个问题,你得有心理准备。 李部长,您说。 第一,出口许可。民用电子产品出口香港,要外贸部批。 第二,外汇结算。华润结算是港币,转回人民币,汇率上你要吃亏。 第三,香港那边,英国人的海关,对大陆电子产品卡得严,之前出口就吃过亏。 林大江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 李部长,这些坎,一个一个过。出口许可,您帮我指条路,我去跑。外汇结算,吃亏就吃亏,总比库存堆在仓库里强。英国海关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咱们的东西,质量过硬。只要香港那边有人愿意试,就不怕卖不出去。 电话那头,李巧华笑了一声。 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华润那边,我先帮你联系。出口许可的事,我帮你问问外贸部。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李部长,再不好走,也比没路走强。 行。等我消息。 …… 一天后,李巧华电话回过来了。 大江,十万台,协调下来了。全国公安系统六万台,林业系统两万台,铁路系统两万台。价格十五块,计划内调拨单。 华润那边,也联系上了,你说的其他产品挑一批,试试水。具体对接人,我稍后让人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谢谢李部长。 大江。李巧华忽然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小子,脑子是真活。香港这条路要是走通了,你们家电总厂的产品,就不用专门等广交会了。 李部长,您过奖了。 行了,去安排吧。外贸部那边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二十万台对讲机,十万台,李巧华消化了。 剩下十万台,发一部分走香港华润,试试水。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让周正开去了东郊收音机厂仓库。 仓库里,剩下的二十万台对讲机,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 张东林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库存清单,脸上还是带着焦急。 林副局长,扎哈罗夫那二十万台已经发出去了,但还有二十万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林大江已经清楚了。 林大江没说话,走过去,拿起一台对讲机,掂了掂。 十二块的成本,二十万台,二百四十万压在仓库里,谁能不急? 他把对讲机放回去,转过身,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十万台,商业部消化了。走计划内调拨,价格十五块。 张东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惊喜中带着一丝失落。 真的?就是这价格..... 林大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真的。别嫌少了,堆在仓库也是堆着,卖出去才是王道。这不还能赚三块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对讲机、方便面、电风扇、热得快、收音机、电饭煲,各挑五千件,打包发香港华润公司。具体地址,我等会儿给你。 香港?张东林的声音高了八度,满是压不住的兴奋,林副局长,您这是……要出口香港? 试试水。 好!好!我这就安排! 张东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林副局长,二十万台对讲机,一半商业部,剩下的还能走香港试水,库存积压的问题,解决了一半多!你放心,下面的事情我亲自盯着,绝出不了岔子! 辛苦了。 张东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林大江站在仓库里,又看了一眼那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嘴角弯了弯。 回到工业局办公室,他站在窗边,心中念头飞转: 对讲机库存,算是暂时有了着落。 如果香港华润这条路走通了,其它产品,全都能多一条路,不用再专门等广交会了。 他靠在窗边,手指轻轻叩着窗台。 还没等他想完,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林大江走过去,拿起话筒。 大江。 王青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王书记。 明天上午,哈市拖拉机厂剪彩。家电总厂解决了拖拉机厂的资金问题,钟守成说了,一定让你去。 林大江愣了一下。 拖拉机厂,终于要剪彩了。 王书记,我一定到。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大江站在桌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心中念头飞转: 哈市拖拉机厂,剪彩。 明天见面,或许可以趁机跟王青山提一提,让他帮忙联系联系吉省、辽省的两位书记,帮着解决一部分对讲机库存。 第185章 剪彩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上了车。 周正开着车,一路往哈市方向开。 一个多小时后,车进了哈市。 哈市拖拉机厂,在市郊,占地不小。 大门口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哈市拖拉机厂投产剪彩仪式,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吉普车。 林大江下了车,一眼就看见王青山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两个熟人。 吉省孙书记,辽省刘书记。 孙书记还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材魁梧。 刘书记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王青山说着什么。 王青山看见他,招了招手:大江,过来。 林大江走过去。 孙书记,刘书记。林大江伸出手。 孙书记握着他的手,笑了:大江,又见面了。 刘书记在旁边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老王,今天拖拉机厂剪彩,你怎么把家电总厂的总工也叫来了? 王青山看了他们一眼,这台拖拉机厂,资金是家电总厂出的。没有大江,这厂子,今天剪不了彩。 孙书记和刘书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大江,你们家电总厂,还管拖拉机厂的资金? 不是管。林大江笑了笑,是支持。拖拉机厂,是黑江省的重点项目,能帮一把是一把。 好一个能帮一把是一把。 孙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看着王青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王,你运气是真不赖。我们俩今天又来,可不光是看热闹。 刘书记接过话头,吉省,拖拉机,今年要订五百台。 辽省也要五百台。 王青山笑了:你们两个老家伙,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厂子还没正式投产,订单就先来了。 孙书记笑了:东三省,都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得先紧着自己人。 林大江站在旁边,心中念头飞转: 两位书记都来了。 对讲机的事,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孙书记,刘书记,有个事,想跟您二位汇报一下。 孙书记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林大江把对讲机库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书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江,不是我不帮你。吉省的情况,你也知道。老百姓日子不好过,不少地方,吃饭都成问题。 对讲机这东西,普通老百姓用不上,也就公安系统、林场、铁路运输等部门需要。 刘书记在旁边,点了点头:辽省也一样。老百姓手里没钱,对讲机不是必需品。 孙书记顿了顿,看着林大江,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公安系统和林场,确实需要。这样,吉省,先拿一万台。多了,真消化不了。 辽省也拿一万台。刘书记弹了弹烟灰,补了一句。 林大江点了点头:谢谢两位书记。 两万台,不多,但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孙书记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大江,上次你说的那个产业集群,我们回去琢磨了一阵子。 吉省一汽的卡车,确实需要柴油机。辽省的钢铁,也能供应拖拉机厂。 你这路子,我们越想越对。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大江,有没有更具体的落实方案?别光给个框架,咱得落地啊。 刘书记也点了点头:对。上次在老王办公室,你说得挺好。但具体怎么干,咱们得再聊聊。 林大江还没开口,王青山就伸出手,一把拽住孙书记的胳膊。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老家伙,上次打上门来还不算完,今天又来?今天是剪彩,不是开产业集群研讨会。 老王,我们这是谈正事,怎么又拦着? 正事?你们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王青山笑了,拽着他们就走: 产业集群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拖拉机厂是主场,先剪彩。 孙书记被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林大江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老王,你这人,还是老样子。 剪彩仪式很简单。 红绸布,剪刀,掌声。 钟守成站在台上,讲了几句话,声音洪亮,脸上满是笑容。 剪完彩,钟守成带着一行人参观车间。 车间很大,地面上铺着崭新的水泥,几台大型机器已经安装到位,但大部分位置还空着。 角落里,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台冲压机,敲敲打打。 钟守成站在车间中间,指着那台冲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各位领导,目前机器正在调试,还没正式生产。这几台冲压机,是北京那边调过来的,苏联五十年代的产品,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但有个问题,比机器更棘手。 什么问题?王青山问。 技术工人。钟守成转过身,看着那台冲压机,咱们哈市拖拉机厂,机器可以调,厂房可以建,但技术工人,实在缺的厉害。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钟守成继续道: 拖拉机,不是收音机。发动机、变速箱、底盘、液压系统,好多部件,都需要懂图纸、懂工艺的技术工人。 咱们厂,今年计划招工八百人,其中技术工人计划一百人,但到目前为止,只招到三十五个,真正能看懂图纸的只有二十一个。 林大江站在旁边,心中念头飞转: 哈市拖拉机厂缺技术工人。 三江,也缺。 孟昭祥挖人,清华已经确定来的有四个,中科院的王守仁、何兆丰还在犹豫。 他挖的是高端人才,但底下的技术工人,也缺的厉害。 徐长庚一个人扛合金,熬了一夜又一夜,都没个能接手的徒弟。 宋文远那边,周有才八级钳工,带着老赵,撑着精密机床车间。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技工。 柴油机要量产、计算机要装配、合金要冶炼,全卡在没人会。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些技术资料。 精密机床、镍基合金、导弹技术、柴油机、集成电路…… 再多资料,再好的机器,没人会看图纸,没人懂工艺,没人能操作,全是废纸。 他闭上眼睛,心中一个念头骤然炸开: 光有资料和机器,造不出工业。 工业,是人干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台还没装完的冲压机,几个工人蹲在地上,对着图纸,一脸茫然。 第一次,他动了得自己培养人的念头。 从车间出来,王青山把林大江叫到一边。 大江,刚才孙书记、刘书记说的产业集群,你放在心上。 王书记,我知道。 但不用急。 王青山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产业集群,是长远目标。你现在手里的事够多了,每一条都是硬仗。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产业集群,慢慢来。 明白。 林大江顿了顿,开口了:王书记,孟所长那边,清华来了四个,但中科院的王守仁、何兆丰,还在犹豫。 中科院?王青山眉头皱了一下,是中科院那边不放人,还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来? 还不确定。 王青山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如果是中科院那边不放人,我会跟老班长汇报,让他出面去协调。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但如果是他们个人意愿,不愿意来,那就没办法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林大江点了点头,心中念头飞转: 只要不是中科院那边卡着就行。 如果是个人意愿,等先来的这批人落地了,安顿好了,他们看到了结果,自然会来。 王书记,您放心。只要不是中科院那边卡着,我有信心。 王青山看着他,笑了。 你小子。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去吧。我陪那两个老家伙再转转。三江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林大江转过身,朝厂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没装完的冲压机。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上了车。 周正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拖拉机厂大门。 林大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中念头已定: 技术工人,必须得自己培养。 但怎么培养? 办学校?办培训班?从工厂里挑人? 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在脑子里扎了根。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1天。】 第186章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当晚,林大江躺在招待所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三江的夜,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黑江省,职业技能培训类学校,本就不多。 加之国民经济困难,上面不得不对职业院校做出规模压缩、班次精简的决定。 学校少了,招生少了,出来的技工自然就少了。 更麻烦的是,工厂里普遍存在一种观念: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老工人不愿意教,年轻人学不到真本事。 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哈市拖拉机厂,计划招一百个技术工人,只招到三十五个,能看懂图纸的,二十一个。 三江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念头已定: 办技工学校。 就从东郊收音机厂开始。 明天去找赵国强商量。 ...... 次日一早,林大江去了市委。 赵国强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沙沙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江,你来得正好!坐,快坐! 赵市长,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看看这个。赵国强把文件递过来,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扎哈罗夫那边,全部款项,到账了! 林大江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一百万台收音机,尾款一千四百万。 十万台电饭煲,尾款一百二十五万。 二十万台对讲机,六百万。 总计两千一百二十五万,全部到账。 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万。 赵市长,这…… 大江,家电总厂,又给咱们黑江省,赚了两千多万外汇!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笑得合不拢嘴,纯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万。 林大江握着那份文件,也笑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 原本还担心,开办技工培训学校,费用从哪来。 这下好了。 赵市长,我正好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林大江把昨天去哈市拖拉机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国强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几分。 所以,哈市拖拉机厂,卡在技术工人上? 对。咱们三江,也卡在这。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赵市长,我想开办技工培训学校。就从东郊收音机厂开始。从厂里挑人,请老师傅带,文化课、识图课、工艺课,一样不能少。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还有,我去东郊收音机厂那条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早就该修了。 还有工人宿舍。 林大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上次我去收音机厂,工人宿舍几十个人挤在大通铺里,被褥发霉,墙上长毛。沈怀远一个专家,只能分到一个小房间,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下。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一下。 家属院,也得跟上。林大江继续道,工人结了婚,老婆孩子没地方住,一家老小分居两地。人心不稳,怎么安心干活? 他顿了顿,看着赵国强,语气笃定: 赵市长,光有资料和机器,造不出工业。工业,是人干出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留住人,才能留住产业。 赵国强没说话。 林大江又补了一句: 孟昭祥那边,清华来了四个,中科院的王守仁、何兆丰还在犹豫。 排除完中科院卡人的原因,那些有顾虑的,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工作,少一样,人心就悬着。 赵国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大江,开办学校,我没意见。但是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这盘子是不是太大了? 咱们账上虽然刚到了两千多万,但你这一下子,四面开花…… 林大江看着他,心中了然: 赵国强不是不支持,是担心步子太大,收不住。 赵市长,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不只是花钱。工程一动,水泥、砖瓦、木材、运输,全得跟上来。 能带动好多相关产业,促进就业,钱花出去了,人挣了工资,又拿去消费,这也是一种经济循环。 赵国强看着那份电报,又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话筒。 我请示一下王书记。 他拨了号,等了几秒。 王书记,我是赵国强。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赵国强把家电总厂尾款到账的事、林大江想办技工学校、修路、修宿舍、修家属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好。这是好事。大江他们在前面打仗,后方不能拖后腿。技工学校,办。路,修。人才楼,也修,专门给技术骨干和专家住。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但员工宿舍、家属院,暂缓。盘子太大,花费太高,钱得省着花。 明白。 让大江接电话。 赵国强把话筒递过来。 林大江接过话筒:王书记。 大江,你的想法,方向没错。留住人,才能留住产业。但你要记住,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醒: 你现在手里,每一条都是硬仗,都需要不断的投入。可不能因为刚赚了点钱就忘乎所以。 技工学校,我支持。路,该修。人才楼,也可以建。但宿舍、家属院,那是大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要慢慢来。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王青山说得对。 自己确实有点心急了。 还是太缺钱了。 王书记,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 挂了电话,赵国强看着他,笑了:大江,王书记说得对,等慢慢来。 是我心急了。 .....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林大江就看见徐建站在办公楼门口,旁边还站着徐长庚。 两人都是一脸急切,但急切的底下,满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徐长庚的眼睛底下一圈乌青,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林大江下了车,看着他们,还没开口,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徐老师,您这是…… 林副局长!徐长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手也在抖,成了! 林大江站在原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镍基合金? 徐长庚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声音里满是颤抖: 试制车间,镍基合金,成了! 第187章 换芯 林大江跟着徐长庚,快步走进合金试制车间。 车间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真空感应熔炼炉刚熄了火,炉壁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旁边的操作台上,摆着两块合金试样。 一块,是苏联提供的镍基合金,表面光滑,呈银灰色。 另一块,是三江试制的镍基合金,表面略微粗糙,颜色稍深。 徐长庚拿起两块试样,放在林大江面前,手指点着那块三江试制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林副局长,你看!成分比例,镍百分之五十八,铬百分之十九,钴百分之十一,钼百分之三,钛百分之二点八,铝百分之一点二。每一项,都在允许偏差范围内。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晶粒度,九级。苏联提供的那块,也是九级。 唯一的差距,是纯净度。苏联那块,硫磷含量低于零点零零五。我们这块,零点零零八。 他放下检测报告,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不是工艺问题。是咱们试制车间的设备太差。真空度不够,坩埚材料也不行。拿去北京,用那边的设备,完全能追上。 林大江拿起那块三江试制的合金,翻过来看了看。 表面略显粗糙,但质地均匀,断面密实。 他放下合金,转过身,看着徐长庚,笑了: 徐老师,您辛苦了。 不辛苦!徐长庚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兴奋,林副局长,赶紧通知韩工吧! 林大江拿起车间里的电话,拨了陶瓷厂。 韩工,镍基合金,成了。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韩志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话筒里炸了出来:你等着!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韩志国就冲进了试制车间。 放了几天假,他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只不过,许是来的太急,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两个。 但他顾不上这些,直接冲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块三江试制的合金,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他急声问道:成分检测报告呢? 徐长庚连忙把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韩志国接过,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很快,手指啪啪地点着纸面。 翻到晶粒度那一页,他停住了。 九级? 对。九级。 韩志国放下检测报告,重新拿起那块三江试制的合金,凑到灯下,翻过来看,又拿起苏联那块,并排放在一起,眯着眼睛对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放下合金,转过身,看着林大江,喉结动了一下,沉声道: 成分比例,和苏联提供的几乎一致。晶粒度,九级。纯净度,肉眼可见的差距,但这是设备问题,不是工艺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大江,这炉合金,拿去北京,用那边的真空熔炼设备,纯净度可以追上来,完全可以直接上涡轮叶片。 他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终于不用再等苏联那边一个月十吨了。咱们自己,也能造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韩志国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语气里满是急切: 大江,这事必须立刻上报国防科委,上报何副主任。 ...... 工业局林大江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大江拿起保密电话,拨了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何副主任,我是林大江。 大江?什么事? 林大江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何副主任,镍基高温合金,试制成功。晶粒度,九级。成分比例,全部达标。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 你再说一遍。 镍基高温合金,成了。韩工已经确认。涡轮叶片,咱们自己能造了。 何振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许久,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抖: 好。好。好。 一连三个字,一个比一个字重。 大江,让韩志国接电话。 林大江把话筒递给韩志国。 韩志国接过,声音有些急促:何副主任! 老韩,你听着。带上徐长庚,带上所有检测数据、试样、工艺资料,立刻启程来北京。国防科委,组织专家,现场验证。 还有。何振国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老韩,你辛苦了。 何副主任,我不辛苦。最辛苦的是徐长庚,他熬了…… 都辛苦。 何振国打断了他,然后语气平静了几分: 让大江接电话。 韩志国把话筒重新递回。 林大江接过:何副主任。 何振国的声音里,既有感慨,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 大江,你又做了件大事。1200马力柴油机,最大的瓶颈,终于解决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大江,你这一炉镍基合金,不光解决了柴油机涡轮叶片的问题。 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舰船燃气轮机的热端部件、高温紧固件,全都能用上。 咱们的坦克、战斗机,都能换芯了。你这一炉合金,给咱们的航空工业,也开了一扇门。 何副主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 大江,你每次说这句话,都能掏出个大东西来。上次是导弹,这次是镍基合金。下次呢? 林大江没接话。 行了,等北京验证结果。挂了。 放下话筒,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镍基高温合金试制成功,突破涡轮叶片材料瓶颈,填补国内发动机关键材料空白。1200马力柴油机量产在即。声望+3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听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差一千四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根冒着白烟的烟囱,心中念头飞转: 镍基合金,成了。 韩志国和徐长庚,马上启程去北京。 等国防科委验证通过,1200马力柴油机,就能量产。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08:32:43。】 第188章 落实 当晚,省委大院。 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是赵国强刚报上来的家电总厂对苏出口账单明细。 他放下文件,拿起话筒,拨了何振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老班长,我是王青山。 青山?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巧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你先说。何振国语气里像是压着点什么。 王青山也不客气,把家电总厂尾款到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 老班长,还有个事。大江那边,集成电路研究所,清华来了四个,但中科院的王守仁、何兆丰,还在犹豫。孟昭祥说,不确定是中科院不放人,还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来。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两秒。 还有这事? 你放心。何振国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这事,我去协调。在国家安全面前,个人意愿,必须服从国家意志。 王青山握着话筒,没接话。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但底下的那股子郑重,更重了: 青山,你不知道。咱们原子弹提前爆炸,国际上反应有多强烈。苏联那边,撤走在华核专家的时候,曾公开断言中国十五年内,造不出原子弹 他顿了顿: 结果呢?咱们不但造出来了,还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你们黑江省家电总厂的计算机,大大缩短了各项数据的验证时间。二机部那边,专门提了这事。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何振国继续道,上次大江给的那份要地防空拦截方案,地对空导弹的完整技术资料,三机部那边已经组织专家验证过了。 结果呢? 专家们一致认为,那是一份可以直接落地的成熟方案。已经安排全力试制。一旦成功,U-2,将不再是威胁。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其中部分资料,还对东风2导弹,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借鉴作用。原子弹造出来,是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但能扔出去,扔得准,才能形成真正的威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真不知道大江这小子,脑子里还装着多少东西。 王青山也笑了:老班长,你就别夸他了。这小子,今天又给我整了个大动静。 他把林大江要办技工学校、修路、修人才楼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处理结果,最后道: 我知道他说的都对。留住人,才能留住产业。但老班长,国家现在困难,到处都要钱,苏联那边还欠着债。步子不能迈太大。 何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青山,你们黑江省,出了这么个人才,你就偷着乐吧。 王青山没接话。 你要是不愿意……何振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把他调国防科委来?我这边,正缺一个像他这样的。 老班长!王青山的声音高了八度,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 电话那头,何振国笑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抢。不过,中科院的事,我明天就安排。另外,镍基合金的事,你知道了? 镍基合金?王青山愣了一下,什么镍基合金? 大江没跟你说? 没有。今天光顾着说培训班的事了。 何振国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声里满是感慨: 青山,你们三江那个合金试制车间,今天下午,镍基高温合金,试制成功了。晶粒度,九级。成分比例,全部达标。 韩志国已经确认,已经连夜带人带资料来北京,国防科委组织专家,现场验证。 王青山握着话筒,愣住了。 成了? 成了。1200马力柴油机,最大的瓶颈,解决了。不光是坦克,航空发动机、舰船燃气轮机,全都能用上。 何振国的声音顿了顿,更沉了几分: 青山,你手里这个林大江,不是人才。是国宝。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班长,我知道了。 行了,挂了吧。中科院的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王青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小子。 …… 三江,招待所。 林大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刷新,还剩:00:03:21。】 三分钟。 他闭上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镍基合金,成了。何振国那边,验证通过之后,声望还会再涨。 只差一千四,东三省就能重新解锁,声望商城也能重新点亮。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人才秒杀已刷新,是否消耗一周每日秒杀机会,立即进行人才秒杀?】 林大江深吸了一口气。 【请选择能力范围。】 技能培训类。 【正在扫描中……】 【扫描完成。黑江省范围内,共发现十五名符合条件的人才。】 十五个。 林大江的眼睛亮了。 他快速浏览着系统面板上弹出来的人才卡片: 【姓名:沈博文】 【年龄:五十一岁】 【位置:哈市】 【擅长:职业教育管理】 【简介:原哈市第一机械工业学校校长。因经费削减,学校并入省工业学校,目前赋闲在家。从事职业教育二十三年,擅长课程体系搭建、实训基地建设。】 ...... 【姓名:马国良】 【年龄:六十一岁】 【位置:齐齐哈尔】 【擅长:金属切削加工】 【简介:原齐齐哈尔第一机床厂七级车工,带过十七个徒弟,其中五人已评上五级以上。已退休。擅长车、铣、刨、磨全工序,尤精于蜗杆螺纹加工。】 ..... 【姓名:赵德厚】 【年龄:五十五岁】 【位置:牡丹江】 【擅长:铸造工艺】 【简介:原牡丹江铸造厂七级翻砂工。擅长砂型铸造、失蜡铸造、离心铸造。退休后被返聘,但因工厂订单不足,每月只上十天班。】 ...... 【姓名:钱秀兰】 【年龄:四十六岁】 【位置:佳木斯】 【擅长:机械识图与制图】 【简介:原佳木斯农机厂技术科科长。能看懂英、俄文图纸,擅长机械制图教学。因丈夫工作调动,已离职半年。】 ...... 【姓名:孙德胜】 【年龄:五十三岁】 【位置:哈市】 【擅长:电气维修与电工培训】 【简介:原哈市电业局技工培训班教员。擅长电工基础、电机维修、配电线路。培训班经费削减后,调回电业局做线路检修。】 …… 林大江一张一张往下翻。 十五张卡片,十五个人。 有被削减经费闲置的校长,有工厂精简退休的老师傅,有因丈夫调动离职的技术科长,有培训班被砍后回到一线的教员...... 每一个人,都是被时代浪费了的人才。 他拿起笔,把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 沈博文、马国良、赵德厚、钱秀兰、孙德胜…… 十五个名字,写在纸上,像十五颗种子。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心中念头已定: 明天,去省委。 找王青山,调人。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江就上了车。 周正开着车,一路往哈市方向开。 一个多小时后,省委大院。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笑了: 大江,这么早?什么事? 王书记,有个事,想跟您请示。 林大江把那张写着十五个名字的纸放在桌上。 王书记,我想办技工学校,您已经批了。但光有场地,没有老师,不行。 他顿了顿: 这十五个人,是我托人打听来的。有原哈市第一机械工业学校的校长,有齐齐哈尔第一机床厂的七级车工,有牡丹江铸造厂的七级翻砂工…… 王青山拿起那张纸,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里满是惊讶。 大江,你从哪打听到的? 托人。林大江没多说,王书记,这些人,放在现在的位置上,都是浪费。到三江来,能带出一批又一批的技术工人。 王青山放下那张纸,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继续追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光有资料和机器,造不出工业。工业,是人干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人,我给你调。但有一条,你得把人用好。 王书记,您放心。 王青山看着他,笑了。 去吧。调令,我让人今天下午就发。 谢谢王书记。 林大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王青山忽然叫住他: 大江。 昨晚,我给老班长打电话了。 林大江停下脚步,转过身。 中科院的事,他去协调。还有…… 王青山顿了顿,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镍基合金的事,我知道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书记,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行了。王青山摆了摆手,去吧。三江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林大江转过身,出了办公室。 他没直接回工业局,而是去了市委。 和赵国强一起,把技工学校开学时间、课程安排、实训设备、学员选拔标准,一条一条捋了一遍。 从市委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正开着车,往工业局方向走。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徐建就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脚步匆匆,脸色有些急。 林副局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扎哈罗夫来了。徐建压低声音,往楼上看了一眼,在会议室,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林大江脚步一顿,心中念头飞转: 扎哈罗夫。 不打招呼,直接跑到三江来,等了两个多小时。 出事了? 第189章 扎哈罗夫的小心思 林大江快步上了二楼。 会议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雪茄味,混着淡淡的伏特加气息。 他推门进去。 扎哈罗夫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粗雪茄,烟头明灭,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桌上摆着半杯伏特加,旁边放着一只打开的公文包。 看见林大江,他咧嘴一笑: 林副局长!又见面了! 扎哈罗夫同志。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半杯伏特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提前打电话? 扎哈罗夫把雪茄叼在嘴里,摊开双手,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那多没意思!惊喜,惊喜才是生意的灵魂! 林大江看着他,没接话。 扎哈罗夫笑了一声,从嘴里拿下雪茄,弹了弹烟灰,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 林副局长,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念头飞转: 扎哈罗夫这副表情,分明是憋着什么坏。 先听坏消息。 扎哈罗夫收起笑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沉了几分: 我叔叔给我透了个消息,你们原子弹,炸得太快了。莫斯科方面,很没面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大江的表情: 所以,你懂的!莫斯科内部已经出现声音,打算撤回在贵国的大部分贸易代表处。我们之间的贸易,很可能会受到不小冲击。 林大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念头飞转: 原子弹提前爆炸,蝴蝶效应来了。 原本历史上,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苏联媒体只在报纸边角登了条短讯,官方全程模糊表态。 现在呢?1961年就炸了,比原本早了三年多。 苏联那边,怕是比原本更难堪。 撤贸易代表处,是意料之中的反应。 但..... 他扫了一眼扎哈罗夫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 不像来报忧的。 怕是故意的。 怕不是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在苏联卖得太好,他拿这个做由头,来压价的? 林大江面上依旧平静,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 那好消息呢? 扎哈罗夫的眼睛亮了。 他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身子往前探,双手撑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好消息是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全部卖完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 一百万台。收音机。一台不剩。 电饭煲。十万台。抢光了。 对讲机。二十万台。全部售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你们的收音机,在莫斯科,卖疯了。有人排队三天,就为了买一台。晶体管收音机,确实比电子管的好。你们的电饭煲,家庭主妇抢着要。你们的对讲机,工厂、农场、矿山,全在订货。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林副局长,你们三江的产品,在苏联,现在是硬通货。 林大江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扎哈罗夫见他没接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林副局长,趁贸易代表处还没关,我想再下一笔大订单。不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大江的表情,语调放缓了几分: 价格上,能不能再让一点? 果然,扎哈罗夫这是打着国家的幌子,来压价了。 林大江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他,声音平静,语气不重,但干脆利落: 不行。 扎哈罗夫愣了一下。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不紧不慢道: 扎哈罗夫同志,我们的产品,物美价廉。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在苏联,是硬通货。老百姓排三天队,就为买一台我们的收音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 春季广交会,马上就要开了。东南亚、非洲、拉美,有的是客户。 扎哈罗夫皱起了眉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大江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几分,但底气,更足了: 还有。你叔叔,是远东军区副司令,就算撤了贸易代表处,相信你们也有路子! 扎哈罗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仍然没接话。 林大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扎哈罗夫同志,你们现在,不缺市场,缺的是货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扎哈罗夫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副局长!我就知道!跟你这人,不能磨价!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豪爽,几分无奈: 好!不降价!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林大江接过,低头一看: 收音机,两百万台。 电饭煲,五十万台。 对讲机,一百万台。 订单总额,比上次翻了不止一倍。 他抬起头,看着扎哈罗夫。 扎哈罗夫又点了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烟雾,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不过,有一个条件,交货期,三个月。 他顿了顿,透过烟雾,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多了几分狡黠: 为了规避风险。这批货,必须在三个月内,全部完成。 三个月。 两百万台收音机,五十万台电饭煲,一百万台对讲机。 林大江心中快速盘算: 东郊收音机厂,收音机产线,再有半个月,五十条产线能够全部完成,每条日产2000台。两百万台,完全没有问题。 电饭煲和电热毯产线高度重合,分到省内各市,五十万台,压力不大。 对讲机一百万台。张东林那边库存还有近八万台,新产线跟上,三个月也能顶住。 他抬起头,看着扎哈罗夫,声音平静: 三个月,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定金,五成。 扎哈罗夫夹着雪茄的手停住了。 五成?之前都是三成......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 扎哈罗夫同志,你规避风险,我也得规避风险。贸易代表处撤了,万一你不要货了,我找谁去? 扎哈罗夫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林副局长!你...... 他指着林大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佩服: 我就知道跟你做生意,占不到半点便宜。好!五成就五成!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飞快地签了字,然后站起来,笑道: 成交! 成交。 林大江签完字后,扎哈罗夫立马收起文件,拎起公文包,转身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大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笑了。 【叮!检测到宿主签署特大国际订单:收音机200万台、电饭煲50万台、对讲机100万台。声望+2000。】 【当前声望:/。】 【当前地域:东三省(已重新解锁),物资可在东三省范围内使用。】 【声望商城,已重新点亮。】 【请选择下一解锁地域:华北、华中、华东、华南、西北。】 第190章 新产品 林大江站在会议室里,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一行字,心中快速权衡: 华北,包含北京、天津、河北、山西等地。 北京是首都,清华、北大、中科院都在那儿,人才密度全国第一。 地域上还和已解锁的东三省连成一片,物流调配也方便。 但北京太敏感了。 部委林立,眼睛太多,系统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在黑江王青山能护住自己,那边...... 华东,包含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等地。 其中上海更是远东第一大工业城市。 江南造船厂、上海机床厂、沪东造船厂,技术底子攒了近百年。 苏南的纺织、机械,无锡的柴油机、常州的变压器,配套能力全国最强。 浙江的宁波、温州,手工业发达,轻工业有的是路子。 但华东离黑江省太远,1961年物流基本全靠铁路,调度成本不低。 华中,包含湖北、湖南、河南等地。 武汉有武钢、武重,株洲有机车厂,洛阳有拖拉机厂。 重工业底子厚,但和家电总厂目前的产品线匹配度不高。 暂时不做考虑。 华南,包含广东、广西、福建等地。 其中,广州是广交会主场,每年春秋两届,外商云集,是出口贸易的窗口。 更是出口香港的中转站。 东南亚华侨多,市场潜力大,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在那边正是空白。 虽然轻工业底子不如华东,但外贸渠道,全国独一份。 西北,包含陕西、甘肃、新疆等地。 西安有西飞、西电,兰州有兰炼兰化,新疆有核试验基地,二机部、三机部那里有着大量试验基地,军工重地。 但轻工业几乎为零,家电总厂的产品到了那边,没配套,市场有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广交会,召开在即。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在苏联卖爆了。同样的产品,拿到广交会,东南亚、非洲、拉美,有的是客户。 他又想起王青山暂缓修宿舍、家属院的事。 归根到底就是缺钱。 王青山不是不想同意,是没办法。国家困难,到处都要钱,苏联那边还欠着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还是得安心搞钱。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板,心中念头已定: 华南。 【选择成功。下一解锁地域:华南。所需声望:。】 六万。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 远着呢。先不管。 这次广交会,一定要搞波大的。 他连忙翻到声望商城。 商城界面已经重新点亮,一排排商品卡片在眼前铺开。 他快速浏览,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筛选标准: 能快速变现。符合黑江省目前产业体系。花的声望越少越好。 翻了大半,两个商品被筛选了出来。 【微波炉全套技术,200声望。】 【随身听全套技术(含盒式磁带技术),400声望。】 加起来,六百。 扣除之后,声望刚好三万,不降级。 完美! 他先看向微波炉,心中念头飞转: 原本历史上,微波炉于1945年发明,1947年美国雷神公司推出全球第一台商用机,重三百四十公斤,卖五千美元,只能进餐厅。 家用微波炉,1955年才在西欧诞生,技术迭代缓慢,到六十年代中后期才逐步小型化。 关键是,早期机械控制式微波炉,完全不需要集成电路。 核心部件就四样:机械定时器、电源变压器、磁控管、机械保护开关。 纯硬件电路,就能实现定时加热、超温保护。 和电热毯、电饭煲,还能共用部分元器件。 以目前东郊收音机厂的条件,完全能造。 他又看向随身听,心中念头继续飞转: 全球首款量产随身听,索尼walkman tpS-L2,1979年才发布。距离现在,还有十八年。 现在国际市场上,晶体管收音机才刚刚普及。 随身听一出,一个人揣兜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妥妥的降维打击,绝对能卖疯。 随身听关键就两样: 集成电路和磁带。 集成电路方面,孟昭祥那边,集成电路计算机都能造,有现成图纸,造个随身听,还不是轻轻松松? 磁带这玩意儿,1928年就有,1935年德国人就拿去公开录音了。眼下专业录音、广播用的,都是盘式开盘带。 缺的,是盒式磁带。 这东西,飞利浦要到1963年才发明。 可自己是重生来的,那套标准,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 磁带宽度3.81毫米,走带速度每秒4.76厘米,塑料壳,两个卷轴。把磁带装进塑料壳子,做成巴掌大小。 兑换。 【叮!消耗200声望,获得微波炉全套技术。】 【叮!消耗400声望,获得随身听全套技术。】 【当前声望:/。】 刚好三万,不降级,完美! 他忽然想起发往香港华润的那批货。 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方便面、电风扇、热得快…… 只要海关不卡脖子,妥妥卖光。 再加上微波炉和随身听呢? 思绪回转,他立马拿起话筒,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刚才在省委,王青山最后点了自己一下。 镍基合金的事,没及时通知他。 虽没明说,但意思到了。 自己可是保证下次有事,第一时间通知他。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王青山的声音: 王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 林大江把刚才扎哈罗夫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王书记,扎哈罗夫刚走。新订单收音机,两百万台。电饭煲,五十万台。对讲机,一百万台。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瞬,声音里满是惊喜: 真的? 真的。合同已经签了。收音机总价四千万,电饭煲总价一千二百五十万,对讲机总价三千万,一共八千二百五十万。五成定金,四千一百二十五万,三天内到账。 王青山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许久,他的声音才传过来,压着一股子震动: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笑意。 大江,这一单完成了,咱们今年一个亿的创汇任务就提前完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产线扩产,一定要保障好。这批订单,无论如何,都要按期交。 王书记,您放心。 还有。广交会快开了,你手里这些货,也得拉上去亮亮相。可不能因为要完成任务,就懈怠了。 “王书记,您放心,绝不会!” 听着林大江的回答,王青山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江的产能跟得上么?” 王书记,我算过了,没有问题! “好!”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林大江看着窗外,心中念头飞转: 微波炉,交给收音机厂。 沈怀远借调那阵子,手把手带了不少徒弟,张东林还夸过。 那倔老头教出来的徒弟,错不了。 随身听,交给孟昭祥。 他集成电路计算机都能造,图纸现成的,造个随身听,还不跟玩儿似的。 明天,一个一个去落实。 他又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两份刚兑换的技术资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191章 落地新产品 次日一早,林大江先去了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盯着产线。 收音机产线年前就定下了五十条的目标,目前还剩最后几条。 车间里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焊接的、组装的、调试的,每个人都在跑。 林副局长! 张厂长,先停一下。有个新东西,让你看看。 林大江把微波炉图纸摊在桌上。 张东林凑过来,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微波炉。用微波加热食物,比电饭煲、热得快,更先进。核心技术,磁控管。 磁控管? 对。雷达上用的那玩意儿,咱们收音机厂,电子管、变压器,都是现成的。 张东林没说话,重新拿起图纸,继续查看,越看眼睛越亮。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上次你跟我夸的那个沈工徒弟呢? 在二车间。 把他叫来。 “好。”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他穿着蓝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机油。 林副局长,我叫刘国庆。沈工的徒弟。 林大江看着他,笑了。 沈怀远那倔老头,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手上永远沾着机油,眼里永远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刘国庆,你看看这个。他把图纸推了过去。 刘国庆低头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表情有些紧张,但声音很稳: 林副局长,这个磁控管,结构有点像咱们收音机里的电子管,但要复杂得多。其他没问题,给我三天,我能造出来。 三天? 对。三天。 林大江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来拿样品。 ...... 从收音机厂出来,他又去了陶瓷厂。 一进门,一股松香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搬着一台设备,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开路。 孟昭祥从实验室里迎了出来,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焊锡的痕迹。 林副局长,你怎么来了? 先看看计算机的进度。 第一批50台晶体管计算机,已经全部完成。集成电路计算机,主体完工,正在调试控制程序。 孟昭祥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多再有半个月,能量产。 林大江顿了顿,又问道:清华来的那四位呢?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徐主任安排得很周到,宿舍、办公室、实验室,都到位了。他们已经开始工作了。 正说着,走廊那头走过来四个人。 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一个个精神得很。 林副局长好! 怎么样?在三江,还习惯吗? 领头的那个笑了:习惯。就是冷了点。但实验室里有暖气,徐主任专门给配的。 那就好。林大江看着他们,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好干。三江这边,条件虽然比不上北京,但你们能学到的东西,比北京多。 林副局长,您放心。 送走四人,林大江转过身,看着孟昭祥,压低声音: 孟所长,中科院那边,王守仁、何兆丰的事,已经反馈上去了。何副主任亲自去协调,很快就能解决。 孟昭祥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只点了点头。 林大江从公文包里拿出随身听图纸,放在桌上。 孟所长,你看看这个。 孟昭祥拿起图纸,翻了两页。 他翻得很快,翻到第三页,停住了,眉头皱了一下。 林副局长,电路不难,集成电路咱们现成的。走带机构,微型电机找精密机床厂订。外壳,模具车间开一套。 他手指点着磁头那页,语气认真起来: 难的是这个磁头。磁芯得用高导磁的坡莫合金,还得耐磨,给我三天,能出样机。 林大江看着他,笑了。 好。我三天后来拿。 ......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徐建就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何副主任来电话了。说让您一回来,就给他回过去。 林大江快步进了办公室,拿起保密电话,拨了号。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大江。 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何副主任。 镍基高温合金,国防科委专家组,现场验证通过。晶粒度九级,成分全部达标。纯净度也解决了,用北京这边的真空熔炼设备,试制了一炉,零点零零五,追平苏联。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大江,涡轮叶片材料问题解决了,1200马力柴油机,可以量产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何副主任,太好了。 还有。何振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你上次给的那份导弹拦截方案,三机部那边,试制进展顺利。预计半个月,能出第一枚样弹。 他顿了顿: 大江,你这一炉镍基合金,不光是解决了柴油机。咱们的航空发动机、舰船燃气轮机,全都能往前推一大步。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接话。 行了。韩志国和徐长庚,暂时留在北京,配合后续工作。中科院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和郭院长沟通过了,他说完全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集成电路计算机尽快量产,二机部那边最近又有大动作!”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 【叮!镍基高温合金通过国防科委验证,1200马力柴油机涡轮叶片量产在即。声望+1000。】 【当前声望:/。】 他扫了一眼面板,嘴角弯了一下。 三万一。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微波炉、随身听,三天后能出样机。 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微波炉、随身听、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电风扇、热得快、方便面。 八样产品。 广交会,搞波大的。 第192章 香港卖爆了 两天后,王青山的调令全部到位。 沈博文、马国良、赵德厚、钱秀兰、孙德胜…… 十五个人,一个不落,全部到三江报到。 赵国强亲自安排住宿。 家电总厂资金充裕,他在三江招待所直接包了半层楼,每人一间房,被褥、暖瓶、脸盆,全是新的。 同时,人才楼、厂门口的那条路,已经由三江城建局负责,开始动工。 沈博文站在东郊收音机厂办公楼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平整的工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赵国强说: 赵市长,我干了几十年教育,头一回见这么利索的。 赵国强笑了:沈校长,您放心,三江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人才楼完工,立马入住。 ...... 东郊收音机厂,一座大型仓库被腾了出来。 门口挂了一块木牌:黑江省家电总厂技工培训学校。 仓库被隔成了一间间大小不一的教室,墙壁刷了白灰,地面铺了水泥,窗户换了新玻璃。 沈博文正站在讲台上,台下全是各车间挑出来的年轻人,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七。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公差配合。 第一课,咱们不讲大道理。就讲一个事儿:车间里那个螺丝,拧紧了,和拧死了,中间差多少。 底下学员的眼睛,亮晶晶的。 ...... 马国良在隔壁教室,带着五个学员,一人一台旧车床。 他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卡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车床外圆,先把刀对正。刀尖比你高一丝,车出来的活儿就小一丝。一丝是多少?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 学员们围上去,盯着他手里的卡尺。 ...... 赵德厚在铸造教室,蹲在沙箱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型砂,捏了捏,松开,砂子散开。 他抬头看着几个学员:砂子太干,浇出来有气孔。太湿,浇出来有砂眼。手捏成团,落地散开,正好。 ....... 钱秀兰在绘图教室里,挂了一张机械图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一条线一条线地讲:三视图。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三条线,看出一个零件。 ...... 孙德胜在电工实训教室里,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电机,线圈、转子、碳刷,摊了一桌子。 他拿起碳刷,指着上面的磨损痕迹:电机不转了,别急着换,先看碳刷。碳刷磨没了,换一个,几分钱。换个电机,几十块。 ...... 十五个人,十五个教室,十五门课。 家电总厂夜校,同步开课。 张东林和林大江议定了一套制度: 教学方面,教员完成任务,每月评一次,优秀者颁发荣誉证书,外加两斤猪肉、五斤鸡蛋。 学员方面,技能考核和工资挂钩,每个季度考核。 公告贴出去那天,报名处排了老长的队。 全是工人。 林大江站在走廊里,看着教室里那些工人,一个个坐得笔直,手里拿着本子,记得飞快。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悄悄走了。 回到招待所,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林大江同志吗?我是商业部,李巧华。 李副部长,您好。 李巧华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大江同志,王书记已经把扎哈罗夫新订单的事报上来了。商业部很重视。收音机两百万台、电饭煲五十万台、对讲机一百万台,总额八千二百五十万。你这边,有什么困难没有? 林大江顿了顿,声音笃定:李副部长,没有困难。我们三江,一定按期完成任务。 李巧华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大江同志,还有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你们之前发往香港华润的那批货,到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晶体管收音机,一上架就被抢光了。 香港市场上,日本晶体管收音机,零售价在九十到一百港币,折合人民币,将近六十块。你们三江牌,只要二十块。性能不比日本货差,价格只有三分之一。香港那边的经销商,抢疯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电饭煲,日本进口的,市面卖八十到一百二十港币。你们只要二十五块。也是一抢而空。 还有对讲机。你们那批对讲机,性能不输军用产品。香港政府部门,港口、航运、安保,直接一口吃下。对方还下了追加订单,一百万台。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一百万台对讲机,又是三千万! 李巧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郑重: 其他产品也不差。电风扇、方便面、热得快,全部售罄。华润那边说了,有多少要多少,根本不愁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底下的那股子郑重,更重了: 大江同志,这事情,上面很重视。现在国家困难,到处缺钱,苏联还欠着债。不过,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您说。 三江离香港,太远。从三江到广州,铁路三千多公里,运输成本太高。轻工业部那边,我们沟通过了,建议在广州当地组建组装工厂。 当然,全部元器件,由你们三江供应。半个月内,轻工业部将派出第一批人员,前往三江学习相关技术。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之前调拨到北京的那批晶体管收音机,卖的不错!不少电子管收音机厂那边,有些意见。 事后,王书记也跟我们表态了,他说你的意思是,技术可以上交,工人可以培养。大江同志,你是认真的? 林大江握着话筒,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李副部长,我林大江,说话算话。技术,可以上交。工人,可以培养。黑江家电总厂,坚决服从国家安排。 电话那头,李巧华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好。大江同志,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之前还担心,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说交就交了…… 李副部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巧华又笑了,声音里满是欣慰: 好。这件事,我马上和王书记沟通。 她顿了顿,最后嘱咐了一句: 对了,产品不要忘了发货。华润那边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不愁卖。 明白。 挂了电话。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叮!检测到香港市场反馈:三江牌产品全部售罄。对讲机获得香港政府部门追加订单100万台。声望+1000。】 【当前声望:/。】 他扫了一眼面板,嘴角弯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 微波炉,随身听。等这两样造出来,一起卖到香港去。 日本货,该哭了。 第193章 新产品成了 次日一早,林大江先去了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生产计划表,听见门响,抬起头。 林副局长! 张厂长,跟你说个好消息。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把昨天李巧华电话里的事说了一遍。 张东林的眼睛越听越亮。 全卖光了? 全卖光了。华润那边说了,有多少要多少。 张东林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最后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林副局长,咱们三江造的产品,不仅能卖到香港去,还卖得比日本货好。 这才刚开始。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笃定,沉声道: 张厂长,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全线扩产。扎哈罗夫那边,三个月,所有产品不能出半点问题。还有香港那边,追加的一百万台对讲机。产能,必须跟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统计一下,看看还有多少库存,全部发香港华润。” 明白!张东林站起来,声音里满是干劲,我今天就安排。 林大江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刘国庆那微波炉,做好了么? 张东林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台机器,放在桌上。 做好了。刘国庆那小子,两天两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昨天下午出的样品。昨天夜里又调了一版。 那机器方方正正,外壳是铁皮冲压的,喷了一层白色烤漆。 面板上,上面三个档位:低火600w、中火900w、高火1200w,赫然在目。 档位下面是机械定时器旋钮,刻度从零到三十分钟。 林大江站起来,绕着微波炉看了一圈,手指在铁皮外壳上敲了敲,声音清脆。 试过了? 试过了。张东林拿起一个陶瓷茶杯,里面有半杯水,已经冷了,放进微波炉里,拧到高火,定时五分钟。 微波炉嗡的一声,亮了。 透过炉门上的窗口,能看见里面的陶瓷茶杯,水面微微颤动。 五分钟后,叮的一声。 张东林打开炉门,快速端出茶杯,赶紧放下,搓了搓被烫的手指。 茶杯里的水,已经冒着热气。 他笑着开口: 这玩意真好用。只几分钟,东西就热了。 林大江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沉默了一瞬,问道: 成本呢? 闻言,张东林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成本……两百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主要是磁控管。那玩意儿,是雷达上的核心元器件,严格的军管物资。 我找了省物资厅说是家电总厂研发新产品,才弄到几个退下来的旧货。想要量产,根本不可能。 林大江看着张东林那一脸为难的表情,心中念头飞转: 1961年国内磁控管的生产?,尚未形成规模化的民用量产能力。 大部分产能,直接供应军工部门。 材料确实是个问题,但架不住微波炉利润大啊! 1947年美国雷神公司推出全球第一台商用机,重三百四十公斤,卖五千美元。 我们自己生产的这台,小巧轻便,卖个1000块人民币不过分吧? 拿到香港或者春季广交会,妥妥能卖疯。 国家如此缺钱,应该能同意吧? 实在不行,在声望商城里面兑换一下相关技术? 没事。材料,我来解决。 张东林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接话。 林大江拍了拍那台微波炉,语气笃定: 张厂长,你先把产线规划好。磁控管,我来想办法。 ...... 从收音机厂出来,林大江又去了陶瓷厂。 孟昭祥正在实验室里,桌上摆着一台巴掌大的机器。 黑色的塑料外壳,方方正正,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正面一个翻盖,翻开,里面是一个磁带仓。 翻盖上,还嵌着一个小小的喇叭。 旁边放着一副耳机,线缆细细的,插头是三点五毫米的。 林副局长,东西做好了。 孟昭祥拿起那台随身听,翻开盖子,放进一盘磁带,合上。 然后他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立马传出了《东方红》的旋律。 孟昭祥拔掉耳机,旋律通过翻盖上的小喇叭,传了出来。 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 林大江看着孟昭祥,眼里满是惊讶: 孟所长,你还在翻盖上装了喇叭? 孟昭祥笑了,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琢磨了一下,光用耳机听,太局限。插上耳机,自己听。拔掉耳机,外放,大家一起听。 他顿了顿,翻开盖子,拿起那盘磁带: 磁带也做好了。这盘是我自己录的,《东方红》。 林大江看着那盘磁带,黑色带基,缠在两个白色卷轴上,装在一个透明塑料壳里。 磁带往随身听里一放,巴掌大小,揣兜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孟所长,你花了多少时间? 两天。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集成电路咱们自己造的。微型电机找精密机床厂订的。外壳,模具车间开的。就磁头费了点功夫,磁芯用的坡莫合金,还得耐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副局长,这玩意儿,揣兜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真心不错。 林大江把随身听翻过来,看着底部的铭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三江制造。 孟所长,成本多少? 批量的话,不超过一百。 不超过一百。 香港市场,日本晶体管收音机,卖九十到一百港币。 随身听,十八年后索尼才做出来的东西,拿到香港,能卖多少? 林大江把随身听放进公文包里,看着孟昭祥,语气笃定: 孟所长,随身听,拿到广交会,绝对能卖爆。 孟昭祥没说话,只笑了笑。 ...... 从陶瓷厂出来,林大江直接上了车。 周正,去省委。 吉普驶出三江,一路往哈市方向开。 一个多小时后,省委大院。 王青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起头,看见是他,立马笑了: 大江,来了!有事? 王书记,给您看两样好东西。 林大江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回头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立马会意,把微波炉搬到了桌上。 王青山看着那台方方正正的铁皮机器,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 微波炉。用微波加热食物,不用火,不用电热丝,几分钟东西就热了。 林大江拿起王青山桌上的陶瓷茶杯,里面的水还温着,放进微波炉里,拧到高火,定时三分钟。 微波炉嗡的一声,亮了。 王青山盯着那台机器,透过炉门上的窗口,看到茶杯的水面正微微颤动。 三分钟后,叮的一声。 林大江打开炉门,快速端出茶杯,吹了吹被烫的手。 水已经重新热了,冒着热气。 王青山站起来,看着茶杯里面翻滚的热水,一脸惊喜: 这玩意儿……用什么加热? 微波。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水分子自己振动,自己发热。 林大江又从公文包里拿出随身听,翻开盖子,放进磁带,合上,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后递给王青山。 “王书记,把这个塞耳朵里。” 王青山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刚塞进耳朵,《东方红》的旋律就响了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 摘下耳机,旋律停了。 他又塞回去,旋律又响了。 林大江一脸笑意,上前拔掉耳机插头,翻盖上的小喇叭,立刻传出了《东方红》的旋律。 王青山看着那台巴掌大的机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 大江,这东西…… 随身听。揣兜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自己听就插上耳机,拔掉耳机可以外放,大家一起听。 王青山拿起随身听,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放下,看着林大江,眼里满是震动: 这两样东西,成本多少?拿到广交会,能卖多少? 王书记,这两样东西成本有点高,但利润巨大,主要用于出口创汇。微波炉,试制成本两百多,量产还能再少点,我准备卖一千块人民币,利润近八百。随身听,成本不到一百,卖五百,利润四百。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道: 大江,你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林大江没接话,话锋一转: 王书记,有个问题。微波炉的核心部件,磁控管。 这玩意儿,是雷达上的核心元器件,严格的军管物资。张东林那边,只从省物资厅弄到几个退下来的旧货。想量产,根本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王书记,我有信心,微波炉绝对能卖爆,你看能不能让何副主任想想办法?”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军管物资? 对。没有磁控管,微波炉就是一堆废铁。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话筒。 我打个电话。 他拨了何振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老班长,我是王青山。 青山?什么事? 大江在我这儿。他带了两个新产品过来,一个微波炉,一个随身听...... 王青山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青山,你确定? 确定。我刚亲眼看了。微波炉,三分钟,一杯温水又开了。随身听,插上耳机,拔掉耳机,东方红,清清楚楚。 何振国又沉默了。 老班长,问题是,微波炉的核心部件,磁控管,是雷达上的军管物资。他这边,只弄到几个退下来的旧货。想量产,根本不可能。 “微波炉真有这么高的利润?” “真的!听大江口气,只高不低。” 何振国声音又沉了几分: 青山,磁控管确实是严格的军管物资。这件事,我需要和军方商议一下。你让大江等消息。 王青山没有接话,却话锋一转: 老班长,和你说个事。昨天,商业部李巧华副部长,给我打电话了。 王青山语气里满是笑意: 大江他们发往香港华润的那批货,全部卖光了。晶体管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电风扇、方便面、热得快。尤其是对讲机,香港政府部门直接追加了一百万台订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华润那边说了,这些产品,有多少要多少。对讲机一台成本12,售价30,光是这一百万台对讲机,就是一千八百万的纯利润。 你上次不是还说,国防科委经费紧张么,要是微波炉能成.....” 王青山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何振国已经懂了。 何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青山,你就惯着他吧。你意思我明白了,等消息吧! “好!” 王青山握着话筒,嘴角弯了一下。 挂了电话。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又把李巧华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大江,你小子,没让我失望。 林大江看着王青山,声音平静: 王书记,我说过。技术可以上交,工人可以培养。三江,只是先走了一步。 王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笑意: 磁控管的事,老班长说要商议一下。他说商议,就一定能商议出结果。 林大江看着王青山,点了点头。 王书记,我等着。 第194章 复兴一代 两天后,中科院王守仁、何兆丰到了。 不光他们俩到了,他们还带了十几个学生。 林大江亲自去火车站接人。 站台上,孟昭祥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列车,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不行。 林副局长,来了。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王守仁先下了车。 他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人,一人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中国科学院几个红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何兆丰跟在后面。 他四十七、八,中等身材,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腕,露出里面一件旧毛衣的边。 他身后跟了七八个学生,其中一个女生怀里还抱着一摞资料,厚得像砖头,用绳子捆了两道。 林大江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一脸笑容: 王教授、何教授,一路辛苦。 王守仁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里满是感慨:林副局长,比我想的还要年轻。 何兆丰在旁边笑了:守仁,你别看人家年轻。想想昭祥在信里,说的那些事。林副局长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哦! 孟昭祥走上前,和两位老朋友一一握手,然后转过头,笑着对林大江说: 林副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向王守仁: 守仁,偏半导体材料和器件方向。硅单晶制备、半导体工艺、材料提纯,都是他的专长。我这边集成电路工艺链路,缺的就是他这样的。 他又拍了拍何兆丰的肩膀,继续介绍道: 兆丰,偏计算机体系结构和逻辑设计。之前国内的电子管计算机,核心逻辑电路就是他设计的。我们的集成电路计算机体系架构,以后有他在,量产速度能快一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兆丰逻辑设计尤其出色,曾多次借调国防科委,从事雷达军工方面的研究。 雷达!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之前给何振国那份应对U2威胁的要地防空拦截方案,是从《导弹技术大全》里,根据现有技术水平整理出来最适合目前国内技术水平的。 其中雷达系统,一部搜索雷达,加一部跟踪雷达,机械扫描。 和后世的相控阵雷达,根本没法比。 何兆丰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那份《导弹技术大全》,足足三万多页,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可不能让它闲着。 还有微波炉量产需要的磁控管,已经两天了,何振国那边还没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要是能整出一套先进雷达出来,这材料还不是稳稳的? 但先不急。 人刚来,先安顿好。 林大江心中暗忖: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中科院之前之所以卡人,也是没办法。 现在是1961年,国内人才稀缺,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谁舍得放? 何况王守仁、何兆丰这样的,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何副主任那边,肯定是下了大力气。 结果很不错! 思绪回转,他笑着对两人说:王教授、何教授,欢迎来三江。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那十几个学生说:同学们,也欢迎你们。 然后他回头看了徐建一眼。 徐建立马会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 王教授、何教授,宿舍已经安排好了。三江招待所,每人一间房,被褥、暖瓶、脸盆,全是新的。食堂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您二位和同学们,先安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王守仁和何兆丰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满意。 林大江看着他们,语气认真了几分: 王教授、何教授,工资待遇,和孟所长一样。家属如果愿意来,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工作,黑江家电总厂全部协调解决。 王守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林副局长,你比我想的,还实在。 何兆丰在旁边也笑了:守仁,我就说吧。昭祥专门在信里提过,林副局长,年纪不大,做事却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孟昭祥,语气里满是唏嘘: 昭祥,说实话,当年听说你被下放到林场,我们几个老同学,心里都不是滋味。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笑道: 都过去了。 王守仁看着孟昭祥,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昭祥,说实话,要不是你在信里说,林副局长虽然年纪轻,但做事实在,我们还真不敢来。 中科院那边,一开始是不放人的。后来不知咋得松了口。 何兆丰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走的时候,所长脸都绿了。 林大江听着,没接话,只笑了笑。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笑了:现在信了吧? 信了。 一行人去了陶瓷厂。 孟昭祥领着大家参观实验室。 走廊里,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搬着一台设备,看见他们,都停下来打招呼。 王守仁走得很慢,一间一间实验室看过去。 半导体工艺实验室、材料提纯实验室、集成电路设计室、计算机组装调试车间…… 每进一间,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走到材料提纯实验室,他停住了。 桌上摆着一台硅单晶提拉炉,旁边是几块已经提纯好的硅锭,银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对,自己做的。孟昭祥站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纯度,六个九。 王守仁拿起一块硅锭,翻来覆去地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转头看着孟昭祥: 昭祥,你技术还是这么好。 ..... 何兆丰站在计算机组装调试车间里,看着那台已经组装好的集成电路计算机,一动不动。 只见,那机柜比晶体管计算机小了一圈,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旁边几个工程师正在调试,手里的示波器屏幕上,波形跳得飞快。 他蹲下来,盯着主板上的集成电路芯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头看着孟昭祥,眼里满是惊讶: 昭祥,这集成度,比你三年前在北京搞的那个,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孟昭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工艺进步了。 什么工艺? 回头慢慢跟你说。 走到集成电路计算机实验室,孟昭祥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林大江,眼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林副局长,集成电路计算机,正式量产了。 林大江愣了一下。 成了? 成了。第一批三十台,全部调试完毕。性能稳定,运算速度每秒两百一十万,比之前的样机还快。 孟昭祥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林副局长,这集成电路计算机,还没名字。你给起一个。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守仁、何兆丰,还有那十几个学生,都看着林大江。 林大江站在那儿,看着那台集成电路计算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复兴一代。 四个字,落在实验室里,清清楚楚。 孟昭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不行。 复兴一代。好。好名字。 王守仁站在旁边,喃喃念了一遍:复兴一代…… 何兆丰也笑了,拍了拍孟昭祥的肩膀:昭祥,这名字,起得好。咱们搞计算机,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林大江看着他们三人,笑了: 不打扰你们老朋友相聚了。王教授、何教授,先安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心中念头飞转: 回去翻翻《导弹技术大全》,或者在声望商城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雷达技术。 何兆丰是这方面的专家,人来了,可不能让人闲着。 第195章 军民合作 出了陶瓷厂,林大江又去了一趟东郊收音机厂。 他先查看了一下各条产线的情况,又去看了一眼,人才楼和门口那条路的进度。 扎哈罗夫的货必须按时交,香港那边一百万台对讲机,也不能耽误。 离春季广交会只有一个多月了,货必须备足。 还有就是最近来三江的人才,越来越多,配套设施必须跟上,不然哪能留住人? ...... 林大江回到工业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徐建就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王书记来电话了,说让您一回来就给他回过去。 林大江点了点头,快步进了办公室。 他拿起话筒,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大江。 王青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林大江知道,没有要紧事,王青山不会专门让徐建通知。 王书记。有事? 磁控管的事,有结果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老班长跟军方那边,来回磨了两天,最后,军方那边终于松口了。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磁控管,可以提供给家电总厂。 闻言,林大江心里的这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声音里满是兴奋: 太好了! 别高兴得太早。 王青山的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 老班长提了个条件。这事,算军民合作项目。微波炉的利润,要分一半给国防科委。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微波炉出口价一千块人民币,利润近八百。 分一半,还有四百。 而且磁控管是军管物资,没有国防科委出面,有钱也买不到。 何振国在军方那边,肯定是拍了桌子的。 可换回来的,却是磁控管这个军管物资的稳定供应,还有国防科委的背书。 上次王青山就跟自己提过,国防科委经费紧张。 这利润本就是上交国家的。 左口袋倒右口袋,不亏。 王书记,没问题。林大江语气笃定,一半就一半。这钱,本来就该用在国防上。 电话那头,王青山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不过。王青山话锋一转,老班长还有话。 您说。 老班长说了,磁控管是严格的军管物资,目前国内产能有限,基本都供应国防军工。能提供给咱们家电总厂,都是有数的,而且必须严格管控。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郑重: 每一只磁控管,从出库,到装机,再到最后出厂,全程必须严格登记造册。用在哪台微波炉上,卖到哪儿,都得有账。少一只,都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年底国防科委要派人来查台账。”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磁控管是严格的军管物资,管控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磁控管产能有限,供应也必将有限,那微波炉的产量,无形之中也被卡死了。 一年能拿到多少磁控管,就能造多少微波炉。 这个天花板,就摆在那儿,根本躲不开。 正想着,电话那头,王青山忽然笑了。 他听林大江半天没搭话,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激他的意味,声音里压着笑: “咋了?嫌少?” 林大江也不客气,坦然道: “是有点少!” “你小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老班长还说了...... 说什么了? 老班长说林大江那小子,不是能么?镍基合金、导弹方案、计算机,什么都能搞。你让他自己试试看,能不能造磁控管。要是能造出来,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不用看军方的脸色,产能自己说了算。 林大江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真的? 这是老班长原话。 那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声里既有意外,也有一股子意料之中的意味: 大江,你真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 王青山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行。你小子,我就知道。老班长说你肯定会接这话......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第一批磁控管,三天后到。一共五百只,够你跑一条试产线的。你先跑起来,看看微波炉的良品率,再谈扩产。 明白。 还有。 王青山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郑重,沉声道: 大江,磁控管的事,老班长是出了大力的。军方那边,不是谁都能说动的。他为了这事,专门跑了一趟军委,当着好几个首长的面,拍着桌子说,三江家电总厂的微波炉,能赚外汇,这才拿下来的。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果然! 何振国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那自己更不能让他失望了。 磁控管。 雷达发射机的心脏。 系统空间里,那份《导弹技术大全》里,就有部分资料,回去再翻翻。 实在不行就去声望商城里换。 磁控管,必须量产。 王书记。您帮我谢谢何副主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谢谢您。”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了,别来这一套。只要对国家好,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又弯了一下,嘱咐道: “至于,自己造磁控管的事,你自己量力而行,如今你手头上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江,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了,可不能耽误了!” “王书记,您放心。我记着呢!” 挂了电话。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中念头飞转: 磁控管,三天后到。 五百只,够跑一条试产线。 微波炉,可以动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6:17:23。】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三江的夜,黑得沉,但远处的车间,灯火通明。 第196章 秒杀三选一 回到招待所,走廊里又多了不少新面孔。 除了家电总厂技工培训学校的那15名老师和家属,还有王守仁和何兆丰,以及他们带的那十几个学生。 他们正三三两两地从食堂出来,端着搪瓷饭盆,边走边聊。 有两个女生看见林大江,愣了一下,赶紧站住,喊了声林副局长好。 林大江笑着点了点头,往自己房间走。 周正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些新面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到房间门口,他压低声音: 林副局长,最近招待所人越来越多。要不要换个地方? 林大江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他们来之前,组织都审查过了。 周正没说话,只默默跟着。 但林大江进门之后,他立马转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下招了招手。 十一名警卫班的战士,迅速从值班室鱼贯而出,站成一排。 周正压低声音,安排加强巡逻的轮次和哨位。 警卫班的战士,每个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亮。 ..... 房间里,林大江在桌前坐下,拉亮台灯,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春季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 他先把那八样产品写上: 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电风扇、热得快、方便面、微波炉、随身听。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晶体管计算机。 年前就计划好了,制造两百台。 一百台供国内各大科研院所,一百台,上广交会。 如今陶瓷厂那边,孟昭祥、王守仁、何兆丰都到了。 王守仁、何兆丰,还带了十几个生力军,晶体管计算机的事,已经不是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一台晶体管计算机,出口价三百万美元。 一百台,就是三亿美金,折合人民币近七亿。 虽然上次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成功抵债35亿,但还有一多半。 国家勒紧裤腰带在还,苹果、猪肉、鸡蛋等农副产品,轻工业品、珍稀矿产等等,能出口的都在往苏联送。 上次听王青山提过一嘴,经过去年的努力,如今对苏债务差不多还剩40亿。 要是广交会上这八样产品,加上一百台晶体管计算机,能卖出去..... 想到这儿,他心头热了一下。 还有,集成电路计算机也已经完成了三十台。 上次何振国在电话里说,二机部那边最近要有大动作。 二机部,是搞核武器的。 原本历史上,1964年原子弹爆炸。 但现在提前了,何振国口中的大动作,应该是氢弹! 想通这点,他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想起眼前的事: 磁控管和雷达。 他立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份《导弹技术大全》,放在桌上,翻了起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 讲雷达的章节不少,搜索雷达、跟踪雷达、火控雷达、引导雷达,每种都有介绍。 但基本都是概述性的: 基本原理、工作频段、作用距离、主要战术指标。 详细、可落地的技术资料,很少。 他翻了快一个小时,这才合上,揉了揉眼睛,心中念头飞转: 也是。 毕竟是《导弹技术大全》,不是《雷达技术大全》。 雷达在里面只是配套系统,能提到原理和指标,和部分资料,已经不错了。 要想拿详细技术,要么声望商城,要么靠秒杀。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3:27:33。】 算了,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他重新拿起笔,把广交会产品清单整理了一遍。 每样产品的成本、出口价、利润率、预计产线产能,一项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已经夜里11点52了。 还有八分钟。 他起身倒了杯水,又坐回桌前,等着。 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一条。 从清花、梳棉、并条、粗纱、细纱到织造的全流程设备,产品以棉布、床单、毛巾、袜子为主。(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一元。】 【2.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全套技术。价格一元。】 【3.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价格一元。】 林大江的目光扫过三个选项,整个人都麻了。 三个选项,全是好东西。 第一个。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 去年,因为旱了大半年,导致秋收欠收,梁副县长求自己给红旗公社的村民安排农闲帮工。 清河县小家电厂那边,能塞的人有限,大部分村民还是闲着。 家电总厂的产品,收音机、对讲机、微波炉、随身听,做的是精密制造。工人得有点文化,至少得认得字、看得懂图纸、会用卡尺。 可国内眼下,普通人大多没读过几年书。能进厂的,还是少数。 真正能大面积吸纳就业的,还得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纺织业,正是其中之一。 而且根本不愁出口。 苏联主要精力都放在重工业方面,轻工业落后,棉布、床单、毛巾、袜子,样样都缺。 国内人力成本低,棉花有新疆、河北,只要产线跑起来,外汇稳得很。 他又想起温室大棚的事。 年前给梁副县长提供了技术,也不知道搞得怎么样了。 提供高产抗旱红薯和玉米技术,是解决吃饭问题。 温室大棚、纺织业,是让更多人有活干、有钱挣,提高生活水平。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看。 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技术。 1953年,国内自主研制出314甲中程警戒雷达,最大探测距离一百二十五公里,是第一批列装部队的国产雷达。 到1961年,这类常规警戒雷达已实现小批量稳定生产。 但苏联撤走了大部分专家,国内仅剩十余个雷达相关科研生产机构,技术进展缓慢。 U-2高空侦察机,飞行高度两万两千米,314甲的探测距离根本够不着。 之前给何振国那份要地防空拦截方案,雷达部分已经做了改进,但机械扫描雷达的底子摆在那儿,和相控阵差着一个时代。 国际上,相控阵雷达已开始探索。 而国内,7010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要到1977年才试验成功。 十六年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三个选项。 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 微波炉量产的关键。 何振国那边虽然给了五百只,但那是军管物资,每一只都要登记造册。产能天花板,就卡在那儿。 自己能造,就不求人。 三个全想要。 但只能选一个。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第一个,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一条。 劳动密集型,能解决就业,能出口创汇。 但投入不小,利润低。家电这边,微波炉刚刚起步,随身听还没量产,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精力实在不够。 先放放。 第二个,相控阵雷达。 国之重器。何兆丰是雷达专家,人已经来了。拿下这个,技术一旦落地,U-2再想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个,磁控管。 微波炉量产的关键,但...... 他忽然睁开眼睛,一拍脑门。 声望商城! 他连忙打开商城界面,快速翻找。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想要的结果。 【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技术。兑换所需声望:3000。】 【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兑换所需声望:500。】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嘴角弯了起来。 选第二个,用声望买第三个。 卡bug! “选第二个。” 【叮!秒杀成功。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300声望。 一起买了。 【叮!消耗500声望,获得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消耗300声望,获得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两项技术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当前声望:/。】 完美。 他上床躺下,把被子往身上一拉,美美地睡了。 ...... 次日一早,他先去了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生产计划表,看见他进来,立马起身。 林副局长! 张厂长,两件事。 林大江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 第一,随身听产线,马上规划,尽快投产。需要协助的,找孟昭祥那边。集成电路、微型电机、外壳模具,他们都能配合。 第二,微波炉产线,同步规划。磁控管已经解决了,后天第一批材料到,五百只。每一只磁控管,从进厂到成品,全程登记造册。少一只,都不行。 张东林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几分:明白。 林大江顿了顿,话锋一转:刘国庆呢? 在二车间。 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刘国庆就跑了过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蓝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机油。 林副局长。 林大江看着他,笑了:刘国庆,微波炉产线,你来负责。 刘国庆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林副局长,我……我怕干不好。 你行的。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 你是沈怀远的徒弟。他教出来的徒弟,差不了。微波炉样机,你说三天,结果三天就做出来了。要对自己有信心。 刘国庆站在那儿,喉结动了动,眼睛忽然有点红。 林副局长,我…… 怎么?有困难? 我一定干好。 “好!”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走了。 ......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林大江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国强,正朝他挥手。 另一个,是梁副县长。 他身边,还放着好几个大筐,盖着粗布,不知道装的什么。 看见林大江下车,梁副县长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副局长! 他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第197章 林家村的菜 梁副县长蹲下身,把篓子上的粗布掀开。 篓子里,装的是青菜。水灵灵的,叶子翠绿,根上还带着水珠。 旁边几个篓子,掀开一看,菠菜、韭菜、小白菜,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大江看着那些菜,心中念头飞转: 正月才过,外头地里还冻得硬邦邦的..... 这是温室大棚成了? 梁副县长脸上那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副局长,温室大棚,成了! 他从篓子里拿起一棵青菜,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宝贝: 你看看这叶子,看看这颜色。大冬天种出来的,比夏天地里的还水灵。 林大江接过那棵菜,翻过来看了看,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梁副县长,试点放在哪了? 林家村。 梁副县长蹲在地上,手指点着篓子边沿,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们村那个村长,林有田,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从搭棚子那天起,天天盯着。棚里的温度、湿度,他拿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半夜起风了,他爬起来往棚里跑,怕塑料布给吹跑了。 他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 村里人也积极。听说是你给出的主意,都抢着报名。连你家隔壁那个老刘头,都去了。 林大江抬起头:老刘头? 梁副县长笑了: 那个老抗联,六十多了,腿脚都不怎么利索了,非要报名。林有田拦着不让,他还急了,说大江那娃子给村里找的路子,我老头子别的干不了,拔拔草总行 林大江握着那棵菜,沉默了一瞬。 老刘头,身体还好? 好着呢。 梁副县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 之前那个李长山,经常去看老刘头。又是送米又是送油的,还要接他一起住,说要照顾他。 老刘头去了? 没去。他脾气死倔。 梁副县长叹了口气,继续道: 李长山去了三次,三次都被他骂出来了。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就在林家村,等死也要死在自己屋里。 林大江没说话,只默默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老刘头,老抗联,打过鬼子。 听奶奶说,他本来有儿子,也有女儿。 但因为打鬼子,都遭了毒手。 他还救了不少林家村人的性命,奶奶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孤寡一人,应该受到照顾。 梁副县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老刘头,您多照顾。 这你放心。县里民政部门早就安排上了,定期上门,送米送面,冬天送煤。这种打过鬼子的老英雄,国家照顾,都是应该的。 林大江点了点头,目光落回篓子里的菜上。 销路怎么样? 梁副县长一听这个,眼睛又亮了。 好着呢! 他指着篓子,继续道: 就像这韭菜,一斤一毛五,一送到县里供销社,就没了。还有这小白菜,一毛八一斤,供销社那边天天催着要。 他站起来,掰着手指头数: 如今咱们县里,副食品厂、机械厂、清河小家电厂,这半年规模不断扩大,工人多了一倍不止。几千号工人,下了班要买菜回家做饭,根本不愁卖。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不,红旗公社已经成立了社办温室大棚企业,跟县供销社签了合同。这下温室大棚算是真的成了,县里决定明年,全县推广。 林大江看着梁副县长,没有立马接话。 梁副县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握着菜的手,指尖全是干裂的口子。 那语气、那眼神,哪像个副县长? 分明就是个看着庄稼长好了、心里踏实了的老农。 林大江转过身,朝徐建招了招手:徐建,把这些菜,送到食堂去。照价算钱。 林副局长,这哪成!梁副县长腾地站直了,连连摆手,你给咱们出了这么好的主意,送点菜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哪能收钱! 梁副县长,村里人都不容易。 那也不行!你这…… 赵国强在旁边,笑了:老梁,大江做得对。你也不想让大江难做吧? 梁副县长张了张嘴,看了看赵国强,又看了看林大江,最后叹了口气。 成。那……那你拿两斤回去尝尝鲜。这两斤,你要是不收,我回去可没法跟林家村的人交代。 林大江看着他,笑了笑: 好。这两斤,我收下,领了你们的心意。其他的,照价算工业局买了。徐建,付钱。 好嘞。 林大江这才发现,三个人还一直站在办公楼门口。 梁副县长,赵市长,咱们去会议室坐。 ...... 会议室里,梁副县长坐下,喝了口水,又忍不住开口了: 林副局长,你说温室大棚明年全县推广,销路方面…… 销路方面,可以跟市里协调。林大江拿起茶缸子,顿了顿,实在不行,来找我。苏联那边,农副产品不愁销路。 梁副县长的眼睛亮了。 林大江话锋一转: 还有个事。咱们三江地处三江平原,开春了,山上的蘑菇、木耳,多得很。这些东西,晒干了,送到方便面厂去,做调料包正好用得上。 调料包? 对。方便面厂那边,一年调料包要用掉几十吨干蘑菇。 梁副县长掏出本子,飞快地记。 还有。林大江继续道,山里那些野果子,山楂、沙果、山葡萄,都可以做罐头。县里副食品厂,增加一条罐头产线,投入不大,收益不小。 赵国强在旁边听着,眼睛也亮了:大江,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林大江笑了笑,没接话。 ...... 中午,三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梁副县长临走还拉着林大江的手,又是一通感谢。 赵国强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梁副县长的吉普车走远了,转过身,看着林大江,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大江。有个事。 您说。 周正,把最近招待所人多的事,汇报上去了。 林大江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周正。 周正站的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不能怪他。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为了自己好。 赵市长,这事…… 何副主任知道了,立马通知了王书记。王书记又通知了我。 赵国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责怪: 徐建是怎么办事的?到现在还让你住在招待所? 赵市长,这不怪徐建。林大江摇了摇头,我来工业局,还不到一年。按政策,不够分房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其实也没必要搬。招待所那些人,来之前组织都审查过了。我就一个人…… 不行。 赵国强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 你来三江,还不到一年。但你自己算算,你干了多少事? 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微波炉、随身听。苏联订单、香港华润、广交会。你现在身上担了多少事?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顿:必须搬。立马搬。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成。搬。 【叮!温室大棚技术落地成功。清河县红旗公社试点稳步推进,明年全县推广。声望+1000。】 【当前声望:/。】 赵国强已经转身往吉普车那边走:走,回招待所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新住处。 刚走到车跟前,宋文远冲了过来。 他跑得急,眼镜都快掉了,脸上满是兴奋,像憋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副局长! 林大江转过身。 宋文远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精密车床,成了! 第198章 留下来 林大江看着宋文远那张通红的脸,愣了一下。 真的?之前不是说最少要半个月么? 真的!宋文远推了推眼镜,手指还在抖,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林大江和赵国强对视了一眼,一起往精密机床试制车间走去。 ...... 推开那扇铁门,一股子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间正中,一台精密车床,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床身铸铁,灰黑色的,导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主轴箱体、刀架、尾座、丝杠,一件一件,严丝合缝。 周有才站在车床旁边,那双粗糙的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 老赵站在他身后,花白的头发上沾着铁屑,眼睛红红的,像熬了好几个夜。 林副局长。宋文远走到车床前,手指点着导轨,昨天半夜,最后一刀刮完。周师傅说,不用再刮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今天上午,已经测试过了。主轴孔与底面平行度,零点零零四毫米。导轨直线度,零点零零五毫米。全部达标。 林大江走过去,伸出手,手指在导轨上轻轻摸了一下。 光滑得像镜子。 他转过身,看着老赵。 老赵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工装裤上搓了搓,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老赵,你干的? 老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周师傅手把手教的。我就是……就是照着他说的做。 宋文远在旁边,语气里满是感慨: 林副局长,周师傅这些日子,倾囊相授。老赵的技术,突飞猛进。现在这手艺,已经隐隐有八级钳工的趋势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师傅和老赵,两个人通力合作,原本最少半个月的任务,提前完成了。” 周有才摆了摆手。 他走到老赵身边,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又看了林大江一眼,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可没白拿那一个月一百块的技术补贴。老赵自己也争气。他干了几十年,本身底子够,积累足,就是差那临门一脚。人啊,有时候就差那么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老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下,他过去了。 老赵站在那儿,眼睛忽然红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周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周有才转过身,拿起工具包,开始收刮刀。 林大江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心中念头飞转: 八级钳工,全国都没多少。哈市精密机床厂就这一个。 他要是回去了,宋文远接下来搞铣床、磨床,又得卡壳。 老赵虽然进步大,但距离独立挑大梁,还差火候。 这人,得留下来。 周师傅。 周有才抬起头。 您愿不愿意留下来?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技术补贴,照发。一个月一百块,一分不少。 闻言,周有才的手,顿了一下。 继续带老赵。把他培养成真正的八级钳工。 周有才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他放下刮刀,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 林副局长,我是哈市精密机床厂的人。钟市长那边…… 周师傅,您放心,钟市长那边,我来协调。 林大江说完,转身就往值班室走,去打电话了。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钟守成的声音: 钟市长,我是林大江。 大江?钟守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可是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钟市长,有个好消息。 精密车床,成了。 电话那头,钟守成沉默了一瞬,声音里满是惊喜: 真的? 真的。已经测试过了,主轴孔平行度,零点零零四。导轨直线度,零点零零五。全部达标。 钟守成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子震动:大江,你们……真搞成了? 搞成了。 好。好。 钟守成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忽然顿了顿,语气变了: 大江,你打这个电话,不光只是通知我这个好消息的吧? 林大江握着话筒,笑了。 钟市长,真是瞒不过您。 我就知道。钟守成哼了一声,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钟市长,周师傅,我想让他留下来。 什么?钟守成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大江,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机床成了,人就还回来。你这不是…… 钟市长,您听我说。 林大江语气平静,每个字都有分量: 精密车床成了,我准备成立精密机床厂。以后哈市拖拉机厂需要的精密器件,优先供应。 钟守成没说话。 哈市拖拉机厂,后面要扩大规模,家电总厂这边,全力支持。 钟守成还是没说话。 另外,我向您保证。哈市那边,如果要用到八级钳工,周师傅随时可以借调。一天都不耽误。 电话那头,钟守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大江啊大江,你小子,是真能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 可谁让哈市拖拉机厂,拿了你们家电总厂三百万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这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啊! 林大江握着话筒,笑了。 钟市长,都是为了国家。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 钟守成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周有才,你留着。但我可告诉你,你小子,再有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一定。 挂了电话,林大江走回试制车间。 周有才正站在车床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导轨,脸上还带着那副为难的表情。 周师傅,钟市长那边,解决了。 周有才抬起头,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您留下来,继续带老赵。技术补贴照发。 周有才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不大,但很踏实。 老赵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走到周有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周师傅,我一定继续好好学。 起来起来。周有才赶忙扶住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别整这些虚的。现在开始,咱们接着练。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宋文远。 宋老师。 你说。 精密车床成了,是第一步。 林大江看着那台车床,沉声道: 我给您的精密机床成套工艺资料里,还有铣床、磨床、钻床。接下来,一个一个,全搞出来。 宋文远推了推眼镜,眼睛亮得吓人: 林副局长,你放心。有了这台车床经验,有了周师傅,我心里有底。 【叮!精密车床试制成功。国内精密机床自主攻关取得关键突破。声望+2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扫了一眼面板,嘴角弯了一下。 三万四千二。 他站在试制车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台精密车床。 周有才已经重新弯下腰,手里拿着刮刀,在教老赵下一道工序。 老赵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捏着本子,记得飞快。 宋文远站在旁边,手里已经翻开了那本工艺资料,在铣床那一页折了个角。 远处,试制车间外头,赵国强靠在吉普车上,朝他招了招手。 大江,该搬了。 林大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吉普车边,赵国强压低声音: 大江,新住处都安排妥了,安保也加了人手。 林大江刚要点头,赵国强又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何副主任明天要过来。 何副主任? 赵国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说有件要紧事,电话里不方便讲,得当面跟你谈。 林大江愣了一下,心中念头飞转: 军工上的事? 什么事,能重要到让何副主任亲自跑一趟,电话里都不方便说? 第199章 新住处 林大江上了车,车往市招待所的方向开去。 吉普车在夜色里开得很稳。 他靠在座椅上,一句话也没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事: 何振国,到底有什么要紧事,电话里都不方便讲? 哪一件,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往回捋。 想了半天,却没个头绪。 算了。 他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眼睛一闭,他眼前又浮出周有才那张脸。 刚才在车间,自己说钟市长同意他留下,那一瞬间,他分明迟疑了一下。 那迟疑很短,一闪就过去了,但自己看得真真的。 一个全国没几个的八级钳工,光靠一句钟市长同意了,是留不住心的。 他原本是哈市精密机床厂的人,老婆、孩子都在哈市。住房、户口、孩子上学,样样都是事。 人留下了,家还悬着,心就定不下来。 而且,这还不是周有才一个人的事。 后面宋文远要搞铣床、磨床、钻床,还得从外面请人。 孟昭祥、王守仁、何兆丰,还有那些学生、老师傅,哪一个不是背井离乡? 留住周有才,就是给后来的人立个样子。 家属安置这件事,得当成规矩立起来。 林大江在心里把这事记死了: 周有才家属的迁移、住房、户口、孩子上学,一件一件,全得落实。 回头让徐建去办,不能等。 想通了,他才觉着踏实了些。 …… 没一会儿,车就到了市招待所。 林大江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资料都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周正很快就帮着收拾好了。 林大江没多待,拎起箱子,出了门。 周正带着警卫班,三辆车,跟着赵国强的车,往新住处开。 ……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车队拐进一条安静的水泥路,前面出现一道大门。 大门两边,各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腰杆挺得笔直。 赵国强的车在门前停下。 他探出头,跟哨兵对了个口令,大门才缓缓打开。 这是市委家属院。 赵国强回过头,冲林大江笑了笑,解释道:以后你就住这儿。 车继续往里开,过了大门,林大江这才看清,门口还不止那四个战士。 两侧的门房里,还坐着不少人,影影绰绰。 进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灯里一闪一闪。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平房,红砖灰瓦,规规矩矩。有亮着灯的,有黑着灯的,安安静静。 赵市长,这…… 别急,你先听我说。 赵国强摆摆手,解释道: 门口这些兵,是何副主任跟省军区沟通后,特意调来的。总共一个排,三十来号人,三班倒,专门负责你这儿的安全。 一个排。 林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赵市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大什么大。赵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让车继续往里开。 车一直开到家属院最里面,才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灰墙红瓦,四周几十米内,一棵树、一栋房子都没有,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门口,还并排着一排平房。 那一排,是警卫室。赵国强指了指,介绍起来,值班的、休息的,都在那儿。 他领着林大江下车,走到楼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灯一亮,宽敞明亮。 地上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都是配好的,擦得干干净净。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 赵国强边走边介绍: 二楼,卧室、书房。三楼,空着,你以后放放东西,或者……以后成了家,孩子也有地方住。 林大江跟在他身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也太大了。 他一个人,白天在工业局,晚上才回来,要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赵市长。他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认真,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楼,真没必要。 赵国强转过身,看着他,脸色忽然认真起来: 大江,你听我说。你现在是黑江省家电总厂的总工程师,正厅级。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再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微波炉、随身听,苏联订单、香港华润、广交会……单单那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债苏联,就是三十五个亿。 就冲这个,这栋楼,你住得起。没人敢说个不字。 林大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别磨叽了,上楼看看你的书房。 …… 二楼书房。 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窗摆着。 桌上,并排放着两部电话机。 赵国强走过去,指着那两部电话: 这个黑的,外线。这个红的,保密电话。都装好了,何副主任特意交代的。 林大江看着那部红色电话,心中念头飞转: 保密电话,都装到家里来了。 这东西,整个三江市,怕也没几部。 何振国这是要干啥? 赵市长,太周到了。他顿了顿,何副主任他…… 他明天过来,你当面谢他。赵国强笑着打断了他。 林大江没再接话。 赵国强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指了指: 看见前面那栋楼没有? 林大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色里,几十米外,有栋楼亮着灯。 那是我家,离你这不远。赵国强回过头,笑了笑,以后晚上要是有个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就几步路的事。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明白,赵国强把他家安得这么近,不光是照应。 也是盯着。 盯着他,也是护着他。 赵市长,谢谢。 谢什么。赵国强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林大江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上了楼。 …… 回到书房,刚坐下,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王青山。 王书记。 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林大江顿了顿,王书记,赵市长说,何副主任明天要过来,说有件要紧事要当面跟我说。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声音顿了顿,这样,我去问问。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一动。 王青山说去问问,语气里还透着点急。 看来,连王青山,也被蒙在鼓里。 好,麻烦王书记了。 早点休息。 王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大江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怔怔出神。 何副主任。 他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第200章 掏底 省委办公室。 挂了林大江的电话,王青山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这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喂。哪位?” 老班长,是我,青山。 青山?何振国笑了笑,这么晚了,有事? 我刚给大江打了电话。王青山顿了顿,他说,明天你要来三江,当面找他,有事?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 他问了? 问了。 何振国没说话。 王青山追了一句:老班长,到底啥事? 好一会儿,何振国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西北那边,U-2 又来了。 王青山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前阵子,大江给的那份要地防空拦截方案,配套的导弹已经试制出来了,没问题。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次 U-2 来,咱们的导弹打了,却没打下来。只差一点。 差什么? 雷达。 何振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甘: 大江方案里的雷达,是一部搜索雷达,加一部跟踪雷达,机械扫描。这套东西,已经比咱们国内现有的雷达先进一大截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点不甘咽下去: 可 U-2 那玩意儿,飞两万两千米,飞得高、飞得快。机械扫描的雷达,天线靠转,转一圈要老半天。 搜索雷达先转着找,找到了,再交给跟踪雷达去盯。可跟踪雷达一转,数据更新跟不上。U-2 一个机动,目标就丢了。 导弹是好的,就差在最后引导那一段。雷达报的方位、距离,慢半拍,导弹擦着边就过去了。 只差那么一点。 王青山沉默着,没说话。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导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眼看要够着了,就差那么几秒、那么几公里! U-2 一个转弯,躲过去了。 何振国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不过好在,U-2 这回被吓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 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压低了: 老班长,你这是……想让大江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觉得,他一个搞家电的,懂雷达? 何振国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青山,这小子,你还不了解?他精明着呢。我总感觉,他藏着掖着,跟挤牙膏似的,你不挤,他就不往外冒。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单单那份要地防空拦截方案,当初国防科委专家们验证的时候,就惊为天人。我们从来不问这些技术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只要对国家好,就行。 可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咱们原子弹,这么短时间就爆了,国际上震动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苏联那边,本来就断言咱们十五年内造不出原子弹。结果呢? 王青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班长,是啊。这小子做的这些事,没一件是简单的。 何振国没接话,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青山,你还记得上次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债的事吗? 记得。 当初大江让查,苏联那边,为什么那么急着采购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因为保密程度太高,咱们的情报人员层级太低,一直没查出来。只知道,是他们太空保障计划的一部分。 何振国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放松。结果这回,意外查到一个重磅消息。 王青山坐直了身子:什么消息? 苏联,正计划秘密试爆一枚超大当量的氢弹。 何振国一字一顿: 千万吨级。 王青山握着话筒,呼吸都停了一瞬。 千万吨级。 那是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的量级。 广岛那颗,才两万吨。 老班长,这消息,可靠吗? 八九不离十。何振国道,美国人那边也盯着呢。两边较劲,一个比一个狠。苏联这一手,是要在当量上,把美国彻底压下去。 美国前几年在太平洋上试的那个喝彩城堡,一千五百万吨。苏联这次,怕是要翻它好几倍。 王青山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班长,这…… 我已经给大江透过口风了。何振国打断了他,上次电话里,我提了一句,二机部最近要有大动作。 这小子精明着呢。二机部、大动作,他肯定猜到了,西北那边,要搞氢弹。 王青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老班长,你……还指望大江,能懂氢弹? 何振国没说话。 沉默了许久,他才继续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指望他能懂。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大江那边,那三十台集成电路计算机,国防科委已经收到了。 全部验证过了。运算速度,每秒二百一十万次,比之前的样机还好。 那计算机的名字,也好。 复兴。 何振国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还加了个。 这是说,后面还有二代、三代? 他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王青山听着,也笑了:老班长,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了。 行了。何振国笑了笑,说正事。 有了那30台复兴一代计算机,每台每秒二百一十万次的运算速度,氢弹的计算验证,是没问题了。流体力学、辐射输运,这些最吃算力的,都能跑得动了。能省不少时间。 王青山了一声,又问: 老班长,你明天,什么时候到? 大概晚上吧。何振国道,去掏掏这小子的底。看看雷达上,能不能再突破一下。 王青山顿了顿: 行。老班长,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何振国笑了,打趣道: 咋了,青山?护上了? 王青山没笑,声音里满是认真: 大江,不该护么? ...... 与此同时,林大江书房里。 台灯亮着,桌上摊着系统空间里提取出来的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全套技术资料。 他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 第201章 值得 次日,天还没亮透,林大江就醒了。 其实他一宿也没怎么睡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部相控阵雷达的事。 相控阵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让天线不用再靠机械转动去扫,而是用电子手段控制每一根辐射单元的相位,让波束自己。 波束指哪儿打哪儿,几乎不用等。 U-2 飞得再高、窜得再快,也快不过电子扫描的一瞬间。 可问题是这份资料,超前了整整十六年。 里头那些东西:t/R 组件、微波集成电路、移相器…… 好多东西,1961 年的中国都造不出来。 所以这份资料,不能原样往外拿。 他得。 把超前的那部分拆出去,只留下眼下能落地的: 原理、天线阵怎么排、波控怎么算、拿现成的磁控管做发射源、先用无源阵顶上去。 这活儿,比想象中费劲。 每一页,他都要想清楚: 这句话,1961 年的人看得懂吗?这个器件,现在造得出来吗? 造不出来的,他用红铅笔圈起来,单独搁到一边。 能落地的,用蓝铅笔抄正,誊到干净纸上。 一页一页,从凌晨誊到天光大亮。 …… 七点多,他吃了早饭,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国强站在吉普车旁,正冲他招手。 赵市长,这么早? 等你呢。赵国强笑着,走,顺路送你。 周正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上了车,林大江想起件事。 赵市长,东郊收音机厂那边修路和人才楼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搬出来,就是因为招待所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了。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家电总厂技工学校的老师和家属,还有王守仁、何兆丰他们那批人,还都挤在招待所呢。 那路,还有人才楼,进度太慢了。 赵国强点点头:是慢了点。回头我催催城建局。 要快,但也得把质量盯住。林大江道,家电总厂这边,资金不紧张。钱不是问题,别让人偷工减料。 你放心。赵国强道,回头我专门找城建局谈,把工期压一压,质量我亲自盯着。 林大江了一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安置的事。何兆丰、王守仁,还有那十几个学生,都不能老住在招待所。人才楼一交,第一批就安置他们。 我记下了。 赵国强说着,侧过头,看了林大江一眼。 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江。 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大江一愣。 赵国强指了指他的眼睛,沉声道: 你这黑眼圈,都快挂到腮帮子了。我昨晚看见你房间的灯,亮到后半夜。今儿一早,天没亮,灯又亮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 大江,你是年轻,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身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一摊子事,谁能替你顶? 林大江笑了笑:赵市长,我年轻,扛得住。 赵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车在工业局门口停下。 林大江下了车,赵国强摇下车窗,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让司机开车走了。 …… 进了办公室,林大江先没坐,直接喊了徐建。 徐建。 林副局长,您找我? 周有才周师傅,安置的事,你抓点紧。家属从哈市迁过来,住房、户口、孩子上学,一件一件,全部落实。别让人悬着心。 周师傅是哈市精密机床厂的人,八级钳工,全国都没几个。他肯留下来,是咱们三江的福气。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徐建点点头,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林副局长,您放心。住房、户口、孩子上学。三天之内,一定落实。 徐建转身要走,林大江又叫住了他: 等等。王守仁、何兆丰,还有那十几个学生,也一并把安置方案做出来。人才楼没起来之前,先在招待所委屈着,但伙食、取暖,都照最好的来。 徐建出去了。 林大江这才在桌前坐下,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份资料又取了出来,继续整理。 …… 这一忙,就是大半天。 中午周正送来的饭,他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又埋头继续干。 一份相控阵雷达资料,几百页,他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挑出能落地的部分,重新誊写、整理。 这活儿不比写论文轻松。 写论文,写错了改改就行。 这个,写错一个字,后面的人照着搞,可能就走岔了。 一直整理到下午四点多,他才终于合上笔。 厚厚一叠稿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 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全安安静静躺着。 他心中念头飞转: 事情,是真多啊。 微波炉那边,磁控管明天就到,五百只,从进厂到成品全程都要登记造册。数量有限,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也要尽快整理了。 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也是一样,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才是解决更多人就业的关键。 他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那份《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值得。 何兆丰是雷达专家,人已经来了。这份资料,明天交给他。 他扫了眼桌上的闹钟。 快五点了,昨天赵国强说何振国今天要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是路上耽搁了,还是……临时改了主意? 昨天问王书记,到现在也没回个消息! 正琢磨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王青山的声音。 王书记。 老班长已经到省委了。王青山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会儿就到市委家属院,我也一块过去。你在家等着。 挂了电话,林大江站起身,把完成的《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收进系统空间,又把誊写用的草稿纸归拢好,锁进抽屉。 这才出了办公室,往市委家属院而去。 第202章 我就知道 一个多小时后。 市委家属院,林大江那三层小楼前,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停下。 何振国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看门口持枪的哨兵,点了点头。 王青山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林大江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到两人,立马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 何副主任,王书记。 进去说。 ...... 客厅里,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周正端上茶,退了出去。 何振国没急着说正事,先端起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大江,你要的那五百只磁控管,我顺道一起带过来了。已经让人送到东郊收音机厂去了。 林大江点了点头:谢谢何副主任。 先别急着谢。 何振国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微波炉,利润分一半给国防科委。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 大江,国防科委下面,研究机构多。国家要发展,苏联那边还欠着债,分到我们头上的经费,实在不多。这些磁控管,每一只都是军管物资,来之不易。分一半利润,希望你能理解。 林大江看着何振国,声音平静:何副主任,我理解。都是为了国家。 何振国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江,你是个明白人。 何振国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也沉了下来: 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把昨天和王青山电话里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何振国的话,林大江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心中骤然一动: 千万吨级。 沙皇炸弹! 原本历史上,苏联的沙皇炸弹于1961年10月30日在北冰洋新地岛群岛完成试爆。 实际爆炸当量五千万吨tNt,约为广岛原子弹威力的三千八百倍。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引爆过的威力最大的人造爆炸装置。 可现在才刚过正月.... 苏联那边就准备提前实施了? 蝴蝶效应? 之前只以为苏联急着采购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是为了用于载人航天。 后面何振国那边也确认了,是太空保障计划的一环。 原来不止如此。 他们还用在这上面! 怪不得上次苏联那么痛快,答应晶体管计算机技术抵债三十五亿。 林大江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振国见他沉默了半天都没开口,又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 王青山点了点头。 何振国这才继续开口,声音里满是郑重: 大江,咱们的原子弹,这么短时间爆炸,国际上反应强烈。苏联那边现在又秘密搞这么大的动作。U-2的事,问题卡在雷达上。 你小子,一向主意多。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点子? 他顿了顿,这次几乎是挑明了: 你放心,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只要对国家好,就行。 林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份已经完成的《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 也行,本来想让何兆丰这个雷达专家试试,北京国防科委那边技术力量、设备、人才更为充足,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何副主任,您稍等。 他起身,上了楼,进了书房。 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份资料取了出来。 厚厚一叠,好几百页。 他抱着下了楼,放到何振国面前。 何副主任,您看看这个。 何振国接过资料,只扫了一眼最上面那行标题,整个人就顿住了。 《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再次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就知道这小子藏着掖着。 王青山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何振国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低下头,翻开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听得见翻纸的沙沙声。 有些专业性的段落,他看不懂,直接跳过。 但基本原理、技术路径、战术指标,他看得仔仔细细。 同时,他心里也在不断权衡能不能尽快落地。 一个多小时后,他合上资料,长长吐了口气。 大江。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神复杂。 这份资料,我立马带走。回去,立即组织专家验证。 如果真能落地…… 他没往下说,但谁都知道那后半句的分量。 林大江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份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心中念头飞转: 微波炉要量产,五百只军管磁控管,只是杯水车薪。 产能天花板,就卡在那儿。 上次王青山电话里就说了,何振国说如果自己能解决,就不需要看军方脸色。 要自己造磁控管,就得有懂真空电子管、微波器件的人,得有军工那边的关系和支持。 这些,光靠三江自己,根本凑不齐。 何振国今天来了,又正好惦记着雷达!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可以借着研究相控阵雷达的事,跟国防科委要支持。 何副主任。他开口了,这个相控阵雷达,我这边也想试试。 何振国愣了一下,挑了挑眉,咋了,你还能比北京国防科委这边先搞出来? 何兆丰,您还记得吧?中科院过来的,雷达方面的专家。人已经来了。我想让他试试。 何振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法子是你想到的。原件我带走,一会儿回省委,让人复印一份,给你留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好。谢谢何副主任。 何振国站起来,把那叠资料小心收进公文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深深看了林大江一眼。 大江。 就冲这份东西,这趟三江,没白跑。 林大江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口。 何振国临上车前,又回过头,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 大江,好好干。 吉普车开走了。 林大江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未动。 夜风一吹,他才觉出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到书房,他在桌前坐下,从系统空间里,把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取了出来,摊在桌上,开始整理。 五百只磁控管,何振国已经让人送到东郊收音机厂去了。 微波炉,可以动工了。 一旦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落地,磁控管自己造,微波炉就可以量产,然后卖到香港去。 想到香港,他笔尖顿了顿。 后面发往香港华润的那批货,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了? 第203章 没什么难的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何振国带走的那份《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第二天就复印好了,派人送了回来。 这三天,林大江几乎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除了日常的工作,剩下的基本都在整理系统空间里的那两份资料。 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关系到微波炉能否量产。 上百页资料,他对照着1961年国内真空电子管的工业基础,一页一页地,把超前工艺拆出来,留下眼下能落地的部分。 别的都好说,唯独卡在阴极上。 磁控管的命根子,是钍钨阴极。系统资料里给的,是高纯钍粉,逸出功低、发射电流密度高,一烧就是几千小时。 可1961年的国内,钍的提纯工艺上不去,高纯钍粉,一克难求。硬按系统配方来,材料就断了档。 林大江盯着那行钍含量99.95%,笔尖悬了半天。 他翻出国内现有的钍粉参数,纯度差着一截。 只能往下调。发射电流密度降两档,工作温度压下来,用现有的钍粉,重新把阴极的寿命、效率推导一遍。 这一降,磁控管的寿命、功率,都打了点折扣。 但能落地。 他舒了口气,在钍粉纯度那一行,重重划了个圈,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先解决有无,再谈高低。 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关系到更多人就业。 好在这份东西,专业性较低,基本没费什么功夫。 第三天下午,终于整理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棉纺织那份,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后面再说。 然后他把相控阵雷达复印件和磁控管资料,一起装进档案袋,让周正送到了陶瓷厂,交给了何兆丰。 并嘱咐了一句:优先研究磁控管,这是微波炉量产的关键。 ...... 次日一早,林大江先去宋文远精密机床试制车间看了一眼。 结果让他十分满意,精密车床已经生产了五台,已经具备了量产条件。 宋文远正带着周有才、老赵在搞铣床,进展顺利。 他心中暗忖: 该把成立精密机床厂,提上日程了。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林副局长,我是何兆丰。 何老师,什么事? 电话那头,何兆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林副局长,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我已经全部验证过了。没问题,可以落地。 林大江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真的?这么快? 真的。 何兆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没什么难的啊?原理很清晰,工艺路径也很明确。我昨晚通读了一遍,又对照着国内现有的真空电子管产线参数,核了一下,关键节点都对得上。 林大江握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来,心中却念头飞转: 几百页的技术资料,自己啃了差不多三天才理出个头绪,何兆丰一晚上就验证完了,末了还甩一句没什么难的! 要不要这么凡尔赛? 林大江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这跟那句人还能学不会微积分?,真是如出一辙! 可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何兆丰可是中科院的专家,国内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有些人生出来就是带领人类进步的,你无法想象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 学习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也许就是一眼的事! 这一世,能碰上一个活生生、就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牛,还肯留在三江帮自己干活…… 该偷着乐的是自己才对。 好好好! 思绪回转,他嘴角不禁抽了抽,终于出声: 何老师,你在陶瓷厂等着,我马上过来。 ...... 陶瓷厂,何兆丰实验室。 桌上摊着那份磁控管资料,好多页被折了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旁边放着几本真空电子管手册,书脊都快翻烂了。 何兆丰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指着资料上一段参数: 林副局长,磁控管这东西,本质上是真空电子管的一个分支。国内虽然没大规模量产过民用磁控管,但军用雷达上的磁控管,早就自己造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之前我借调国防科委,参与雷达项目攻关的时候,特意研究过,还跟不少搞微波器件的工程师请教过。 他用铅笔点了点资料上的几行数据: 你给的这套技术,比国内目前用的还要先进。特别是阴极材料配方和磁路设计,效率能高出一大截。按照这个来做,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踏实了。 能落地制造么? 何兆丰放下铅笔,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认真: 能。但缺两样东西。 你说。 何兆丰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已经列好了: 第一,缺配套设备。高真空排气台、磁路测试仪、阴极激活电源,这几样,陶瓷厂目前没有。 第二,缺人。我虽然研究过磁控管,但毕竟不是专门搞真空电子管的。真要到产线上,得有专门的人盯着。 林大江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有人选么? 何兆丰笑了。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着三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具体单位和专长。 林大江立马凑近了看。 何兆丰指着上面的名字,一字一句道: 头一个,孙秉文,五十五,北京电子管厂七级技师。干了一辈子真空排气,什么管子抽多高的真空、烘烤多长的周期,闭着眼都门儿清。可惜前几年厂里精简,他被安排到车间看库房去了,一身手艺,就这么搁着。 第二个,陈华,四十八,北京电子管厂工程师。专攻阴极工艺,钍钨阴极、氧化物阴极都碰过。眼下还在厂里,但去年厂里研究经费砍的厉害,基本闲了下来。 第三个,郑守业,五十,南京真空器件研究所。搞磁路设计的,手上攥着好几个磁控管的磁路方案。所里这两年项目砍得七零八落,他也快没活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认真: 这三位,都是国内搞真空电子管的。如果能调过来,磁控管半个月内,我给你跑通。 说完,他把名单递了过来。 林大江接过名单,和设备清单一起,折好,放进公文包里,脸上满是笑容: 太好了,何老师,我这就去想办法。 何兆丰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从另一个抽屉拿出那份相控阵雷达资料,重新拿起铅笔,看了起来,一脸专注。 林大江临出门前,低头看了一眼。 何兆丰已经翻到了相控阵资料的第五十多页,眉头微微皱着,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线。 ...... 出了陶瓷厂,上了车,林大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那份名单又抽出来,看了一眼。 心中念头飞转: 孙秉文、陈华,是北京电子管厂的人。这厂,是军工口,774厂,产品直接供二机部、三机部。郑守业,是南京真空器件研究所的,也是保密单位。 这三个人,想调来三江,正常走人事调动,慢不说,涉密的关卡,一道都绕不过去。 光靠家电总厂、省委,都使不上劲。 这事,还得从国防科委那条线上想办法。 幸好那天自己说了,也想试试相控阵雷达。 何副主任可是答应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完美! 还有精密机床厂的事。 林大江嘴角微微一弯,把名单折好,收进兜里,对周正道: 去省委。 ...... 一个多小时后。 省委大院,王青山办公室门外。 林大江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李副部长,大江这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行,就一定行。 王书记,我对大江同志,那是一百个放心。你是不知道,香港华润那边现在...... 第204章 香港又卖爆了 林大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李巧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正笑着看向他。 大江同志,正说你呢。李巧华放下茶杯,脸上满是笑意。 李副部长,王书记。 坐坐坐。王青山指了指椅子。 林大江刚坐下,李巧华就开口了,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兴奋: 大江同志,有个好消息。你们发往香港华润的第二批货,又卖光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晶体管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电风扇、方便面、热得快,全卖光了。华润那边说了,现在香港的经销商,天天堵在他们仓库门口,货一到,不等上架,直接被人拉走。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咱们三江的产品,现在在香港,比日本货还抢手。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李副部长,你接着说。 李巧华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日本企业方面,已经有反应了。 林大江坐直了身子,心中莫名一紧。 华润那边反馈,最近香港市面上,日本晶体管收音机突然降了价,降幅还不小。索尼、三洋、松下,都跟着降。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有日本商社的人,到处在打听华润产品的来路。三井物产、三菱商事,都派了人。他们买了一批三江牌收音机和电饭煲回去,说要拆开研究。 林大江默默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1961年,中日还没建交。日本是巴统成员国,对中国执行严格的战略物资禁运。磁控管、精密机床、大功率电子器件,都在禁运清单上。 但那是封锁物资进去,不是封锁商品出来。 1961年,正是日本家电全力冲海外市场的起步阶段。 香港,是他们进军东南亚的桥头堡。三江的产品在香港突然冒出来,性能不比日本货差,价格只有三分之一,他们不急才怪。 李巧华继续道: 还有件事。香港那边有几家英文报纸,突然登了一些文章,说咱们的产品来源不明安全性存疑。华润查了一下,背后是日本电器工业会的人在搞鬼。 王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大江却笑了: 李副部长,这说明什么? 李巧华愣了一下。 说明他们怕了。林大江语气笃定,产品比不过,就搞舆论。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的产品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李巧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大江同志,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华润那边已经做了应对。对外,所有产品一概只说是国货出口,不透露具体产地和厂家。国内叫三江的地方多着呢,日本那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批货到底是从内地哪个厂出来的。 做得好。王青山点了点头。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 1961年的香港,华润是官方外贸总代理,本身就有突破西方封锁的经验。日本企业想查,没那么容易。 而且,三江离香港三千多公里,中间隔着大半个中国。日本人想渗透进来挖技术、挖人才,基本不可能。 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李副部长,华润那边,能不能帮忙做一件事? 你说。 关注一下日本那边的技术动向。他们拆了咱们的产品,一定会想办法仿制。以日本企业的研发能力,逆向工程,半年到一年,就能出对标产品。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段时间差,就是咱们抢占市场的黄金窗口。 李巧华看着他,笑了:大江同志,你想得真远。行,这事我回去就安排。 林大江顿了顿,忽然想起件事。 李副部长,我今天正好带了两样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那头的周正招了招手。 周正搬进来两台机器。 正是微波炉和随身听。 李副部长,这白色的是民用微波炉。几分钟就能把东西加热。这黑色的是随身听,揣兜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李巧华站起来,绕着那两台机器看了一圈。 微波炉,随身听? 林大江把微波炉插上电,拿起王青山桌上的陶瓷杯子,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放进去,拧到高火,定时三分钟。 微波炉嗡的一声,亮了。 三分钟后,叮。水又热了。 李巧华看着冒热气的陶瓷杯子,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话。 林大江又拿起随身听,翻开盖子,放进磁带,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递给李巧华。 李巧华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东方红》的旋律响起。 她摘下耳机,又塞回去,反复了两三次,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神里满是震动。 大江同志,这两样东西...... 微波炉,出口价一千块,成本二百出头,利润近八百。随身听,出口价五百,成本不到一百,利润四百。 李巧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王青山。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行。 这两样东西,他早就看过,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大江同志。春季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这两样东西,一定要带上。 李巧华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春季广交会,上面十分重视,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电风扇、热得快、方便面、微波炉、随身听。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晶体管计算机,一百台。一共九样,一起上广交会。 李巧华点了点头,笑了。 大江同志,我本来还想跟你报喜。现在倒好,你反过来给我报喜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北京。华润那边的事,你放心,商业部会全力配合。日本企业想搞小动作,没那么容易。 李副部长,等一下。 林大江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突然想起之前专利换外汇的事。 李巧华停下脚步,回过头。 有件事,我想跟您提个醒。上次专利换外汇,电热毯、电风扇、方便面、柴油机、晶体管收音机,五项技术,换了四千三百万美元。 李巧华点点头:这事是我经手的,记得清楚!咋了? 美国通用电气、西德西门子、英国帝国化学、法国汤姆逊、日本松下,五家公司,每家都签了授权协议。松下,就是五家之一。 林大江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继续道: 可您看眼下,三井物产、三菱商事,正在香港买咱们的货,拆开研究。 李巧华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起来。 林大江却摆了摆手,道: 李副部长,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好事? 对。三井、三菱为什么急着拆咱们的货?说白了,眼馋。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松下买了我们授权的事。 咱们就把这事儿摆出去,连日本最大的家电厂,都掏钱买咱们的专利,到底是谁偷谁的?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就算知道松下拿到了咱们的技术授权,也未必清楚授权覆盖哪些品类。 但如果他们明明知道,却仗着和我国没有建交,国际上专利保护还不成熟,还是要这么干。那乐子就大了,让华润那边,通知一下松下,让他们自己掰扯去吧。 李巧华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了起来。 林大江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的微波炉和随身听,继续道: 微波炉、随身听,国内暂时消费不起,但国外可值钱着呢。 日本那边,民用微波炉连影子都没有,随身听更是听都没听过。这两样,现在就是空白,上了春季广交会,绝对热销。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所以微波炉、随身听,包括这随身听里的磁带,都得立刻注册专利。先把名分占住,把坑卡死。 等广交会上一亮相,香港再一铺货,到时候就不仅是这些日本商社、家电厂了,无数公司都会求上门来,又是一大笔专利费用。 李巧华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 大江同志,你这是……要把日本人的眼馋,变成咱们创汇的商机啊。 她重重点头,这思路,我回去就跟华润打招呼。微波炉、随身听的技术参数,你尽快整理,专利注册的事,我立刻安排,一刻不能耽误。 林大江却摆了摆手,补了一句: 李副部长,专利要注册,但得留一手。 专利申请,是要公开技术方案的。林大江道,核心的几处,压一压,只报能公开的那部分。全抖出去,别人照着抄,反倒更快。 他顿了顿,笑了笑: 藏一半,露一半。既立住了名分,又不让人摸到根。 李巧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大江同志,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行,就按你说的,藏一半,露一半。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神色认真: 广交会,我等着你的好东西。 李副部长,慢走。 送走李巧华,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大江,笑了: 大江,你小子,又给我长脸了。 林大江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何兆丰写的那两张纸,递了过去。 王青山接过,看了两眼,抬起头: 大江,这是...... 林大江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最后道: 五百只军管磁控管,只够跑试产线。微波炉要量产,要出口创汇,必须自己能造磁控管。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小子,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拿起话筒:我打个电话。 第205章 以轻养重 王青山拿起话筒,拨了何振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就传来了何振国的声音: 老班长,是我,青山。王青山也不绕弯子,把磁控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一瞬。 真的? 真的。王青山道,大江是这么说的。 这才几天? 何振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上次我刚说,让他自己搞,搞成了,就不用再看军方的脸色。他倒好,转头就搞成了?技术还比国内先进,成本还降三成? 王青山握着话筒,古怪地看了林大江一眼。 林大江坐在那儿,神色如常,一副等着下文的样子。 老班长。王青山道,大江就在我边上呢。要不,我把电话给他,让他直接跟你说? 王青山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两声咳嗽,很轻。 可意思,却明明白白: 老班长,你悠着点。别把这小子吓着了。 电话那头的何振国,瞬间会意,笑了起来: 青山,我知道。你放心,把电话给他吧。 王青山这才把话筒递了过去。 林大江接过电话。 何副主任,我是林大江。 大江啊。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笑,事情,青山都跟我说了。这几个人,我马上给你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想赚你点钱,是真不容易啊。我这边刚送过去五百只磁控管,你那边,转头就把磁控管技术给研究出来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语气里满是认真: 何副主任,您放心,这几个人,算是借调,人事还是挂在国防科委名下,算军民合作项目。 磁控管研究出来了,一部分供应军工,一部分供应家电总厂。微波炉的利润,还是分国防科委一半,一分不少。 好好好!何振国连声说好,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人给你送到。 林大江一听,立马顺杆爬: 何副主任,那五百只磁控管,快用完了。您看,第二批,什么时候能送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商量: 能不能,多送点?多造点微波炉,多创造点利润,这不也能为国防事业,多做点贡献不是? 电话那头,何振国噎了一下。 你小子! 这三个字里,有无奈,有笑骂,更多的,却是认可。 林大江也不催,只默默等着。 过了片刻,何振国才开口: 行。第二批,我多批你一些。具体数量,我让人算算。 谢谢何副主任。 行了,挂了吧。人,我明天就去具体落实。 林大江把话筒递还给王青山。 从头到尾,何振国没问一句技术来源。 王青山坐在旁边,一直紧张兮兮地听着。 直到林大江挂了电话,脸上始终挂着笑,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江,你行。王青山摇了摇头,笑了。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立马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王书记,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跟您汇报。 你说。 林大江把精密车床试制成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我想,成立一家精密机床厂。车床、铣床、磨床、钻床,一台一台,全给它搞出来。 王青山听着,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这事,守成已经跟我说过了。 林大江一愣。 你还把人家哈市那唯一一个八级钳工,给挖走了。 王青山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守成跟我告状,说你小子是属耗子的,见着好东西就往家里搬。 林大江讪讪地笑了笑:王书记,我那不是……为了机床厂么。 我知道。王青山摆了摆手,周有才留下,我支持。守成那边,也认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起来: 大江,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忙到深夜? 林大江一怔。 国强跟我说的。王青山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说你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说你黑眼圈,都快挂到腮帮子了。 大江,你年轻,可能不觉得。 王青山的声音,缓了下来,继续道: 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一摊子事,从收音机到计算机,从磁控管到相控阵,哪一样,离得开你?你要是累垮了,谁能替你顶? 林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王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这才继续开口: 大江,你之前说的以轻养重的路子,是对的。 轻工业赚外汇、养家底,重工业攒技术、立根子。两条腿走路,一步都不能瘸。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准备在哈市,成立黑江工业总厂。钟守成,任厂长。 拖拉机厂、精密机床厂,这些重工业的摊子,都归到总厂名下,由守成统筹。 三江这边,专门发展家电产业。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句道: 你,就安心待在三江,把你那些家电、计算机,还有跟国防科委合作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全搞起来。其他的担子,让别人给你分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那个试制车间,可以继续保留,就当技术研发基地。” 林大江听着,心里猛地一热。 他听懂了。 王青山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关心他,更是保护他。 自己的摊子,确实铺得太开了。 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微波炉、随身听,计算机、机床、磁控管、相控阵…… 哪一头,他都要顾,哪一头,都放不下。 王青山把重工业这头,交给钟守成,就是让他能喘口气。 王书记。林大江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明白。 您放心。三江这边,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王青山看着他,笑了: 这才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军工合作那条线,你可得给我盯紧了。相控阵、计算机,还有你跟老班长捣鼓的那些,一件都不能松。 林大江站起身,朝王青山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 出了省委,上了车,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三天之内,孙秉文、陈华、郑守业就到三江。 磁控管,半个月跑通。微波炉,就能量产。 黑江工业总厂一成立,重工业归钟守成,自己就能专心搞家电和军工。 看上去,担子是轻了。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重担,一样都没卸下。 相控阵雷达,何兆丰还在啃。 苏联那颗千万吨级的氢弹,还悬在头顶。 U-2,随时可能再来。 还有广交会,还有香港,还有日本那些虎视眈眈的商社……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原野。 天边,太阳正一点点往下沉。 路还长,还得继续努力啊!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12天。】 第206章 整合产业 次日一早,林大江到了工业局,第一件事就是把徐建叫来。 徐建,去把三江机械厂厂长周德胜、三江纺织厂厂长李德胜,请过来。 两个都叫? 两个都叫。 徐建转身出去了。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昨天从王青山那儿回去,他想了一路。 既然王青山让他专心搞家电产业,那就好好搞。把所有东西理顺。 东郊收音机厂那边,收音机、电饭煲、对讲机产线是主体。 但热得快,有一部分产线放在了三江机械厂。电热毯,有一部分放在了三江纺织厂。 当初是为了救急,那两个厂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闲着,产线放过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如今不一样了。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九样产品要上。产线散在各处,调度、质检、物流,每个环节都在耗效率。 该整合了。 把东郊那片,打造成一个真正的产业园区。所有产线,全部归拢到一块。 ...... 没一会儿,门开了。 周德胜先进来。五十出头,圆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脸上堆着笑。 李德胜跟在后面。也是五十来岁,瘦长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都是一脸喜色。 林副局长,您找我们?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里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好事。 林大江看着他们,心里明白。 当初这两个厂,工资拖欠,工人闲置,机器落灰。 后来热得快和电热毯产线放过去,不光救活了厂子,还越做越红火。 产线越开越多,还承接了东郊那边的零部件供应。工人数量翻了倍,工资按时发,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今天突然被叫来,两人怕是以为又有什么好事。 周厂长,李厂长。林大江开口了,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个事。东郊那边,我准备整合成一个产业园区。热得快、电热毯,这两块,从你们厂里搬出来,全部归拢到东郊去。 话音刚落。 周德胜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德胜嘴角往下塌了半寸。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林大江看着他们,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周德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林副局长,这……这是好事啊。整合嘛,提高效率,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上说着应该的,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 李德胜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服从安排,服从安排。 他也嘴上说着服从,手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根根指头都在说:不情愿。 林大江看着他们,笑了。 周德胜,李德胜。 两人同时抬起头。 都叫德胜,反应都一样。林大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咋了,不愿意? 周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德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那鞋尖上能看出花来。 林大江心里明白: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日子刚好起来,产线说搬就搬,搁谁心里都难受。 先听我说完。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整合是为了保障产能,提高效率。春季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就开了。到时候合同一签,产能跟不上,要付违约款。丢的不光是三江的脸,更是国家的脸。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放在两人面前。 正是那份《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 周厂长,这是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全套技术。从清花、梳棉、并条、粗纱、细纱到织造,全流程设备,产品以棉布、床单、毛巾、袜子为主。 周德胜愣了一下,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眼睛越翻越亮。 机械厂负责制造。资料都是可以直接落地的。造出来,直接卖成套设备。黑江省其他市、辽省、吉省,乃至全国,市场大得很。可比几条热得快产线赚得多。工人,不缺活。 周德胜捧着那叠资料,手指微微发抖。 林大江转过头,看向李德胜。 李厂长,机械厂造好了,优先发纺织厂,立马落地。纺织业是劳动密集型,能解决一大批人就业。棉布、床单、毛巾、袜子,苏联那边样样都缺,根本不愁出口。 李德胜的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悲到喜,像翻书一样快。 林副局长,这……这比热得快产线,大了不止十倍啊。 怎么,现在愿意了? 周德胜连忙站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愿意愿意!坚决服从安排! 李德胜也跟着站起来,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林大江笑了笑,站起来,临走前又回过头,看着周德胜。 周厂长,精密机床试制车间那边,精密车床已经造了五台。你找人拉回去。好好利用,别让我失望。 林副局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出了门,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 林大江回到桌前,把微波炉、随身听,还有磁带的技术参数整理了出来。 核心参数照实写,关键工艺留一手。 每写一行,他心里都掂一遍: 这句话,能公开吗?这个数据,别人照着做能赶上吗? 藏一半,露一半。既立住名分,又不让人摸到根。 整理完了,他把资料装进档案袋,把徐建叫了过来。 徐建。 去东郊收音机厂领微波炉、随身听、磁带,每样五台,装箱,连同这份资料一起,发北京商业部李巧华副部长。加急。 明白。 徐建刚出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国强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沈怀远。 沈怀远今天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沈工?!林大江站了起来。 沈怀远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大江,我又来了。 您怎么来了? 沈怀远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慨: 还不是你们三江的产品在香港卖得太好了。三江离香港太远,物流成本高。广州组建组装工厂这事,轻工业部和商业部都十分重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我是劳碌命。这次轻工业部派人来三江学习组装技术,提前到了。上面把我派来了,说我熟门熟路。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心里一热。 收音机、对讲机,哪一条产线,都有沈怀远的心血。 他还给东郊培养了不少技术人员。 目前负责微波炉产线的刘国庆,就是其中之一。 沈工,您来了,我心里更有底了。 沈怀远笑了笑,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看着林大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坏笑: 大江,你猜,谁还来了? 第207章 呆子 林大江看见沈怀远这副表情,心里微微一动。 沈怀远也不说话,只侧过身,朝门口努了努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蓝色列宁装,短发,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肩上。 正是苏婉清。 她只默默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林大江,嘴唇抿着,也不说话。 赵国强和沈怀远对视了一眼。 赵国强咳嗽了一声:大江,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了。 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个......我去看看东郊的产线。听说最近那边出了不少新产品。你们聊,你们聊。 两人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林大江和苏婉清两人。 他们只隔着几步距离,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大江看着她,心里像翻了一本书,哗啦啦全是画面: 上次苏婉清临走前,在火车站,她隔着空气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像章,说。 还有之前给她写的那封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沈怀远说,她看了好几遍,脸红了半天,就是没好意思回。 ...... 许久,林大江终于出声: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上次离开的时候,你说春季广交会见。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杨树: 听沈工说,三江这边办了技工培训学校。我琢磨着,自己搞了这么多年技术,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就来了。 林大江看着她,那张脸比上次走时,瘦了一点,眼底下还有点淡淡的青。 他明白苏婉清的心意。 从上海到三江,单单火车都要转三趟,三天两夜的路程。 能让一个高级工程师,放弃上海优渥的生活,来到三江,真的单单只是为了技工学校? 沉默了一瞬,林大江又开口了: 苏婉清同志。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你瘦了。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了就好......” 苏婉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刷地红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是怕你,广交会上,东西准备不好。 林大江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放心。九样产品,全部准备好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苏婉清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两个字: 呆子。 林大江听见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上次,在招待所,她也是这么嘟囔的。 那次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这次,他笑了。 苏婉清同志。 苏婉清又抬起头,看着他。 走,带你去东郊技工培训学校看看。 ...... 东郊收音机厂。 原来门口的木牌,已经换成了铜的: 黑江省家电总厂技工培训学校,一行字,赫然在目。 推开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每个教室都坐满了人。 沈博文正在讲机械制图,黑板上画着三视图,学员们趴在桌上,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地描。 马国良在隔壁带车床实操,老赵站在旁边,手把手教一个新学员对刀。 钱秀兰在绘图教室里挂了一张新图纸,十几个女工围着她,听得眼睛都不眨。 ...... 苏婉清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里面那些学员。 那些工人,最大的四十多,最小的才十七。 有的手上还缠着胶布,有的工装上还沾着机油,看样子是刚从车间下了班,直接跑过来的。 都是家电总厂的工人? 对。没上班的都可以来。技能考核过关了,直接涨工资。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林大江同志。 你做了件好事。 林大江没说话,只笑了笑。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下课铃响了,学员们从教室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说话声、笑声,填满了整条走廊。 ...... 从技校出来,林大江把她送到招待所。 门口,徐建已经等着了,手里提着一串钥匙。 苏同志,房间都安排好了。被褥、暖瓶、脸盆,全是新的。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 苏婉清接过钥匙,转过身,看着林大江。 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灯光昏黄。 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林大江开口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林大江同志。 上次那个护身符……你还留着吗? 林大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护身符。 红绳有点旧了,但符还完好。 苏婉清看着那枚护身符,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了。 林大江站在走廊里,把那枚护身符重新放回口袋,笑了笑。 他转过身,朝楼下走去。 走廊尽头,沈怀远靠在楼梯口,手里夹着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江。 沈工?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呢。沈怀远吸了口烟,吐出一片烟雾,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你小子,跟我还装。沈怀远摇了摇头,笑了,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急不来。 林大江看着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沈工,我明白。 ...... 回到市委家属院,林大江在桌前坐下,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苏婉清的心意自己何尝不明白,可等着自己的事情太多。 但总这么拖着总不是事,等忙完广交会,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窗外,杨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明日秒杀刷新,还剩:06:17:23。】 第208章 电视机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林大江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秒杀已刷新。】 【今日秒杀商品(三选一):】 【1.电视机全套生产线一条。 从电子管到晶体管,从黑白到彩色,显像管、调谐器、偏转线圈、行场扫描、中频放大、伴音解码全流程设备。(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一元。】 【2.电冰箱全套生产线一条。 从压缩机、蒸发器、冷凝器、温控器到发泡保温层,全流程设备。(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一元。】 【3.洗衣机全套生产线一条。 从电机、波轮、脱水桶、定时器到箱体冲压,全流程设备。(含全套制造技术)。价格一元。】 林大江目光扫过三个选项,心中念头飞转: 全是好东西。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都是家电大件。 他连忙去翻声望商城。 上次卡bug,省了不少声望。 可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企图利用系统bug。系统已做升级。秒杀期间,声望商城暂不可用。】 林大江愣了一下。 不让卡了。 他重新扫过三个选项,一个一个掂量。 电视机。 1961年,国内已经有电视机了。 1958年天津无线电厂就造出了新中国第一台北京牌电子管黑白电视机,上海广播器材厂同年也试制成功上海牌。 到今年,国产电视机的研制技术已经落地。 但保有量,低得惊人。 1958年北京全市电视机只有五十台,上海、天津各约百台。 到1961年,全国电视机总量仍然极少,几乎没有普通家庭拥有,基本集中在机关单位、大型国企和少数公共场所。 一台电视机前,常常挤满了围观群众。 今年春节,佳木斯电视台刚完成试播。全市只在市委、电机厂、百货商店几个公共点位摆了几台北京牌,每台机器前都围满了人。 国际上,彩电已经有了。 美国1954年推出全球首款商用彩电,日本1960年开通彩色电视广播。 但也只是极少数的奢侈品! 1961年日本全国卖出的九百万台电视机里,只有三百台是彩电。 黑白电视,才是眼下的主流。 一旦搞出来,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妥妥的热销产品。 电视机,之前秒杀见过两回都没敢碰,就是卡在配套厂上。 如今不一样了: 家电总厂不缺钱,沈怀远也来了。 这位轻工业部的老工程师,哪样他没碰过? 电视机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至于电冰箱和洗衣机,这会儿都还太早: 一个国内还全是医院的医用货,一个连影都还没有。 出口虽然行,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而且选电视机可以一下搞黑白和彩电两样。 选第一个。 【叮!秒杀成功。电视机全套生产线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 次日一早,林大江把资料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来,快速翻了一遍。 一点都不复杂。 显像管、调谐器、偏转线圈、行场扫描、中频放大、伴音解码......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配套厂的建设,得花些钱。 玻壳厂、荧光粉涂覆车间、电子枪装配线,这些都不是收音机厂现有的设备能覆盖的。 他把资料收好,出了门。 ...... 东郊收音机厂。 张东林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看见他进来,立马起身。 林副局长! 张厂长,广州组装厂的第一批学员,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张东林拿起一张培训排班表,递过来,沈博文校长亲自带,理论课加实操课,一个月。学员一共四十三人,全部都安排在市招待所。 林大江顿了顿,又问:沈工呢? 在车间里呢。一大早就来了,正带着人调试随身听产线的传送带。 林大江转身往车间走。 沈怀远正蹲在传送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卡尺,在量皮带轮的同心度。 大江,有事? 沈工,有个新东西,想请您看看。 林大江把电视机资料摊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低头看了两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瞪得溜圆。 电视机? 对。电视机全套生产线。显像管、调谐器、偏转线圈,全流程。 沈怀远没说话,重新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快,翻到显像管那一页,停住了,手指点着荧光粉涂覆工艺那一段,看了好一会儿。 大江,这东西…… 他抬起头,声音里压着一股子震动: 你知道现在国内一年才造多少台电视机吗?上海广播器材厂,去年全年,黑白电视机产量,一百来台。整个国内,黑白电视机加在一起,怕是还不到一千台。更别说彩色电视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 你这套资料,两样都有。我粗略看了一下,单单黑白电视机技术,就比上海那边,领先了不止一代。晶体管方案都有,功耗低、寿命长,比电子管的强太多了。 沈工,您来搞,行不行?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大江,我从轻工业部退休之前,最后一个项目,本以为是收音机量产线。他顿了顿,手指点着电视机资料,没想到,还能摸到电视机。 他抬起头,看着林大江,眼睛亮得吓人: 你放心。有了这套资料,加上家电总厂资金充足,我带着人,三个月之内,肯定给你搞出来。 林大江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沈工,现在最急的,还是随身听和微波炉。广交会还有一个多月,这两样,必须保证产能。 我知道。两条产线已经正式投产了,我这几天亲自盯着。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在桌前坐下,心中念头飞转: 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的事,已经落实了下去。 电视机的事,交给了沈怀远,有他在,可以放心。 微波炉、随身听已经投产,磁控管三位专家明天就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华润那边,跟日本人周旋得怎么样了? 第209章 没钱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是一周。 孙秉文、陈华、郑守业,三位磁控管专家到了。 林大江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人,送到陶瓷厂,交给了何兆丰。 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何振国特批的第二批磁控管。 何振国这回,是真下了大力气。 三千根磁控管,一根根拿油纸裹着,码得整整齐齐,摞了半间车厢。 张东林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车间里盯着产线。 他放下话筒,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往微波炉车间跑。 刘国庆正蹲在新产线旁边调试机械定时器。 张东林一把把他拽起来,声音都在抖:“三千只。磁控管,三千只。够你再开三条产线。” 刘国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七天,微波炉产线从一条变成了四条。随身听产线也扩到了五条。 东郊那片,推土机、运砖的卡车,昼夜不停。 整片厂区像一锅烧开的水。 ...... 这日一早,林大江刚在工业局办公室坐定,一杯茶还没喝凉,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国强的声音: “大江,你来趟市委。” 赵国强语气不轻不重,但林大江听得出来,有事。 “好!” 他放下茶杯,出了门。 ...... 市委,赵国强办公室。 赵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厚厚一叠。 他看见林大江进来,也不寒暄,直接把报表推了过去。 “大江,你看看这个。” 林大江接过来,一页页翻开。越翻,眉头越紧。 第一页,陶瓷厂。孟昭祥报上来的:晶体管、集成电路计算机量产车间扩建,磁控管实验室新设备采购。合计:一百八十万。 第二页,东郊收音机厂。微波炉四条产线、随身听五条产线、电热毯热得快产线搬迁、新厂房新仓库。合计:两百六十万。 第三页,技工培训学校。教室扩建、实习车间、新宿舍。合计:四十万。 第四页,城建局。人才楼主体、东郊道路。合计:一百九十万。 第五页,机械厂。周德胜那边,棉纺织半自动生产线制造。第一套自用,后面卖成套设备,启动资金要先垫。合计:六十万。 第六页,沈怀远。电视机配套厂,玻壳车间、荧光粉涂覆、电子枪装配线。合计:二百二十万。 第七页,王青山。黑江省工业总厂启动资金,从家电总厂调拨。合计:五百万。 第八页,国库。上交。合计:五千万。 林大江翻到最后一页。 赵国强用红笔在底下画了一道线,旁边写着:余额,一千七百二十三万。 “大江。”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 “剩下的一千七百多万,不光要保证扎哈罗夫之前那些订单。还有香港追加的一百万台对讲机。还有广交会备货。全要从这里面出。” 也就是发往香港华润的货,卖得还不错,回了点血。可照这个花法,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江: “有些事,能不能缓一缓?” 林大江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赵国强眼底下全是青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他不仅是三江市的市长,还兼着家电总厂的厂长。 白天管着全市,晚上还得盯着厂里的账。 每一分钱怎么花的,花到哪儿了,他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如今连开口说个,都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难。 “赵市长。”林大江开口了,“不能缓。” 他看着那份报表,语气里满是笃定: 广交会就在眼前,香港那边刚打开局面。 人才楼不建,人留不住。 磁控管实验室不投,自己造不出磁控管,永远得看别人脸色。 电视机、计算机这些,哪个不是得趁热打铁? 一缓,前面铺的路,就全废了。 赵国强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大江语气缓了缓,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国强看着他,半晌,只叹了口气,没再劝。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刚坐下,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大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何副主任。” “有个消息。”何振国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今天,苏联那边,官方发布了。” “什么消息?” “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乘坐东方一号飞船,完成人类首次绕地球轨道飞行。正式开启了载人航天时代。”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头扫了眼桌上的日历,心头猛地一紧。 眼下才三月。 原本的历史上,这件事要等到 1961 年 4 月 12 日才会发生。 现在竟然提前了。 蝴蝶效应,真的来了。 想来也合理,有晶体管计算机帮忙,苏联的轨道计算、模拟验证全部前置。 这点时间差并不奇怪。 沉默了一瞬,林大江开口了: “何副主任,这是好事。” “好事?” “对。苏联在航天上大幅领先美国,美国人能服气?太空竞赛,要进入白热化了。两边较劲,正好给了咱们闷声发大财的机会。咱们抓紧时间发展,搞建设。” 何振国沉默了一瞬,笑了:“你小子,真是乐观。”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大江,我就怕苏联那个千万吨级的氢弹项目,来者不善啊……但愿他们,真的只是跟美国人较劲,别把火烧到别处去。 林大江没接话。 沙皇炸弹。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不能说。 何振国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江啊,你们那个微波炉,卖出去了吗?这第二批三千只磁控管,我可是下了大力气。一根一根,全是我抠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国防科委,最近啊,经费有点紧张。”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吧,这事还要怪你。” 何振国顿了顿,继续道: “上次那个徐长庚,镍基合金搞完了。我就顺嘴问了句,你之前的那个高熵合金。 结果一问不要紧......高熵合金,能完美覆盖1200马力柴油机,还能辐射航空发动机、核能,那些超高温、强辐照的苛刻场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骄傲: “于是我就立马组织了专家验证。验证,通过了。然后就组织研发了。这经费,就有点......” 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徐长庚,暂时就留在北京了。” 林大江默默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怪不得徐长庚到现在还没回来。留在北京也好,那边的技术、设备、人才,比三江强太多了,能更快搞出来。 至于何振国说的“顺嘴问了句”...... 这哪是顺嘴,这是专门问的吧。 林大江没点破。 可心里,却莫名地酸了一下。 何振国,堂堂国防科委的副主任,六十多岁的老首长,打过日本人、打过老蒋、去过朝鲜。 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如今,居然开口来要钱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 国家要发展,苏联的债要还,国内的各类项目,是能砍的就砍,能省的就省。国防科委,也难。 林大江开口了,语气轻快,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何副主任,您放心。钱,我立马让家电总厂打过去。 头一批五百根,加上这批三千根,拢共三千五百根。三千五百根磁控管,能造三千五百台微波炉。一台利润八百,拢共二百八十万。 原先说好的,这利润里,一半归国防科委。这回家电总厂的一半就不要了。二百八十万,全给国防科委。权当支援国防建设了。 电话那头,何振国明显愣了一下: 这……这不好吧? 林大江笑了,打趣道:那我收回? 您放心,王书记那边,会答应的。支援国防建设嘛,应该的。 何振国被他这打趣逗乐了,笑骂了一句:你小子…… 行,那我,代表国防科委,谢谢你们家电总厂了。 挂了电话,林大江耳边的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高熵合金通过国防科委专家验证。声望+2000。】 【当前声望:/。】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钱是给出去了,二百八十万,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家电总厂,还缺着钱呢。账面一千七百多万,处处等着用。 上哪儿,去搞一笔快钱回来呢? 林大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 忽然,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第210章 引蛇出洞 林大江拿起话筒,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王书记,是我,大江。” “有事?” 林大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青山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大江,你做的对。支援国防建设,应该的。完全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处: “不过,大江,如今咱们这边也缺钱。要不,黑江工业总厂,先停一停?” “不用。王书记,您忘了扎哈罗夫了?” “扎哈罗夫?” “对。” 林大江握着话筒,语气里满是笃定: “上次米哈伊尔他们来谈晶体管计算机技术转让的事,咱们三百万美元一台的晶体管计算机,他们居然敢往上报三百五十万。 如今苏联载人航天成了,证明了咱们的晶体管计算机没问题。咱们技术虽然转让了,但短时间内,苏联那边还造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这个时间差......您说,苏联那边,缺不缺晶体管计算机?扎哈罗夫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会不会对晶体管计算机,感兴趣?”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大江,你继续说。” “但咱们不能主动找他。照着扎哈罗夫的性子,咱们越主动,他越压价。”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钓鱼。” 林大江把计划和他说了一遍。 听完计划,王青山声音里满是笑意: “你小子,鬼点子是真多。行,就按你说的办!” ...... 挂了电话,林大江立马把徐建叫了进来。 “徐主任,发十台微波炉、十台随身听,到哈市友谊商店。” “好。”徐建掏出本子记。 “标价......微波炉,一千二人民币。随身听,六百人民币。” 徐建的笔顿住了,抬起头,一脸诧异: “林副局长,之前不是说微波炉一千、随身听五百吗?怎么涨了?” “这东西,国内暂时消费不起。哈市那边,就老毛子买。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面就算他们知道了咱们广交会的价格,就说量产了,成本降下来了。” 徐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出去了。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照着扎哈罗夫的性子,如果自己主动找他卖晶体管计算机,他肯定压价。 就拿微波炉、随身听,钓鱼,引蛇出洞。 苏联那边,普通老百姓可能买不起,但高层....... 之前没和扎哈罗夫达成晶体管收音机贸易时,他就找哈市地头蛇暗中收购友谊商店的晶体管收音机,运回苏联赚差价。 哈市友谊商店那边肯定会盯着。 微波炉、随身听这种好东西,往友谊商店一摆,消息很快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扎哈罗夫,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能不上钩? ......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工业局,徐建就迎了上来。 他先古怪地看了林大江一眼,嘴角憋着笑,然后开口了: “林副局长,扎哈罗夫来了。在会议室等着呢。” 林大江笑了笑,往会议室走。 刚推开门。 扎哈罗夫就立马起身。 他走到会议室中间,手里挥着一份苏联报纸,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演讲: “林副局长,我的朋友!你看到了吗!我们苏联!第一个把人送上了太空!加加林!全人类的第一步!” 林大江也不着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表演。 扎哈罗夫又挥舞了一会儿报纸,见林大江只笑眯眯看着自己,终于讪讪地放下报纸,话锋一转: “我的朋友,你的人,往哈市友谊商店送了新产品:微波炉,随身听。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出了新产品,都不告诉我!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有新产品,优先告诉我的吗?” “扎哈罗夫同志,这两样东西,目前产量很少。价格贵。” 林大江端起茶杯,吹了吹,继续道: “和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便宜货,不一样。” “你看不起我?!” 扎哈罗夫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在抖: “苏联,可不缺有钱人!你们那二十台机器,我已经全部买下来了。东西我都试过了。非常好!友谊商店的人告诉我,是你们生产的。于是,我来了!”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这些东西拿回去,绝对不愁销路。” 林大江放下茶杯,笑了: “扎哈罗夫同志,产量有限。目前,主要是为了春季广交会备货。你要愿意等,可以排在后面。” “等?!” 扎哈罗夫腾地站起来: “我的朋友,你跟我说等?咱们做了多少次大生意了!你现在让我排队?”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你现在有多少现货?” 林大江看着他,故意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 “微波炉,两千台。随身听,五千台。” “全部给我!”扎哈罗夫一拍桌子,“现货,微波炉一千一人民币一台,随身听五百五一台。一次性结清!” 林大江心中默默算了下账: 两千乘一千一,两百二十万。 五千乘五百五,两百七十五万。 四百九十五万,到手了! “行。现货,就按你说的这个价。” 扎哈罗夫眼睛一亮,趁热打铁: “我再下一笔订单:微波炉一万台,随身听五万台。订单价,微波炉一千,随身听五百。” “可以,但是定金要五成。” 闻言,扎哈罗夫一脸委屈: “我的朋友,以前订单定金都是三成!现在都是五成了!你不够意思!亏得咱们做了这么多次大生意!” 林大江看着他,笑了: “扎哈罗夫同志,这东西带回去,你能大赚特赚。你的实力,我还不清楚?” 扎哈罗夫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林大江又在心里算了起来: 一万台微波炉,一千万。 五万台随身听,两千五百万。 总价三千五百万,五成定金,就是一千七百五十万。 加上现货四百九十五万。 合计:两千两百四十五万。 他正准备开口提晶体管计算机的事,扎哈罗夫却先开口了。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林副局长,我的朋友,你们的晶体管计算机,真是好用。虽然技术转让了,但我们那边,短时间内还造不出来。缺口很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狠狠算了一笔账,然后抬起头: “这次又跟你们签了这么大订单,我的资金压力很大。能不能,从你们这边再采购一批计算机?让我赚点,回笼一下资金。” 他看着林大江,一字一顿: “我也不跟你还价。三百万美元,一台。我要二十台。六千万美元,一次性到账。怎么样?” 林大江坐在椅子上,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二十台晶体管计算机,六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近一亿五千万。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点了点头。 “可以。” 闻言,扎哈罗夫腾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一把把林大江抱住,力气大得出奇: “谢谢。我的朋友!!” 林大江差点喘不过来气,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叮!检测到特大订单签署:微波炉台+随身听台+晶体管计算机20台。声望+1000。】 【当前声望:/。】 ...... 送走扎哈罗夫,林大江站在办公楼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钱的问题,解决了。 他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打电话给王青山汇报,门口,徐建匆匆跑了过来。 “林副局长!王书记来了。” 林大江抬起头,看向窗外。 王青山正从吉普车上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吉省、辽省,两位书记。 第211章 参观 王青山一进门,先冲林大江挤了挤眼,压着嗓子,低声问了句: 刚才在门口看见扎哈罗夫的车了。成了? 林大江瞬间会意,回了一句:成了。 王青山嘴角一翘,正要细问,身后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老王,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吉省孙书记迈步进来,还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 他身后跟着辽省刘书记。 刘书记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一脸笑容,看着林大江。 见两人进来,林大江连忙起身,打招呼道:孙书记,刘书记。 坐坐坐,自家人,客气什么。 孙书记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笑道: 大江,上回在哈市拖拉机厂,你说等忙完了,就把产业集群落地的事,好好盘一盘。这不,我跟老刘,自己摸上门来了。 刘书记把烟别到耳朵后头,接话道: 老王经常跟我们说三江东郊一天一个样,我们哥俩不信,非亲眼看看不可。大江,你可别嫌我俩老头子烦。 林大江笑了:孙书记、刘书记肯来,是给三江长脸,哪能嫌烦。 王青山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行了,别一进门就套近乎。大江,你带路,让这俩老家伙开开眼。 一行四人出了工业局,上车,往东郊赶。 车子驶上东郊那条新修的水泥路。 孙书记摇下车窗,往外看,嘴里啧啧出声: 老王,你真成土财主了,这么长条路都铺上水泥了。 刘书记盯着窗外,声音里带着点酸,附和道:老王,你们这基建,是真肯下本钱。 王青山看了眼孙书记,笑骂道:“滚滚滚,你才是土财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排副驾驶位的林大江,嘴角都是弯的。 ..... 到了厂区门口,车刚停稳,孙书记就推门下来了。 他看着那片厂区,半天没说话。 整片厂区像一锅烧开的水。 运砖的马车、拉沙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 不远处,几十个工人正一锨一锨地拌着灰浆。 人才楼已经起了两层,红砖灰瓦的轮廓已经出来了。脚手架架着,工人们在上头敲敲打打。 厂区大门两边的空地上,码着一排排新设备,拿油布盖着,等着进场。 老王。孙书记转过身,声音有点沉,当年打鬼子,我就在这片呆过。那会儿东郊,还是一片野甸子呢。 王青山了一声。 孙书记叹了口气:老王,你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 林大江领着三人往里走。 微波炉车间,四条产线一字排开,传送带缓缓转,工人戴着手套,把一台台成品装箱。 随身听车间更热闹,五条线,焊枪的火花噼啪作响,压带轮、磁头、外壳,一道道工序流水般往下走。 孙书记凑到一条产线跟前,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问:大江,这随身听,一台多少工本?卖多少? 成本不到一百,出口价五百。林大江答。 孙书记眼睛瞪圆了:不到一百的工本,卖五百? 刘书记也凑过来:那这利…… 王青山笑着接话:你们俩,眼睛都放光了。眼红也没用,这买卖,得先有技术,再有销路。 接着是收音机产、电饭煲产线、对讲机产线,林大江带着三人,一一参观。 走进技工培训学校,轻工业部派来的那几十个学员,正在实习车间上实操课。 一位老师傅正在讲台上教组装收音机,讲电容怎么认、电阻怎么量。 学员们在底下,一人一堆零件,跟着操作。 林大江指了指里面:孙书记、刘书记,还记得上回在哈市拖拉机厂,钟市长说缺技术工人那事儿吧? 孙书记点点头:记得。招工八百,技工才招到三十五个,能看图纸的二十一个。 那回回来我就琢磨,光靠挖人不行。挖来挖去,就那几个人,你多一个,我就少一个。 林大江顿了顿,继续道: 还得自己培养。这个技校,就是那时候下决心办的。沈博文校长带着,一边上课,一边上手,第一批已经进车间了。 孙书记看着教室里那些学员,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大江,这一步,你走对了。我们吉省,也缺技术工人。一汽扩产,技工缺口比你们还大。 刘书记点头:辽省也一样。钢厂、船厂,都是吃技工的大户。 参观完,一行人回到办公室坐下。 孙书记没再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大江,上回你说的产业集群,框架是好框架。可框架是框架,落地是落地。今天看了东郊这一摊,我更急着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干? 刘书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对。别光给构想。咱得知道,第一步先迈哪条腿。 上次王青山交代过,让林大江把事情放在心上。 他早有准备,立马起身,走到墙上挂的那张东三省地图前,手指点了点: 两位书记,上回说的是分工:黑江电子、家电、精密机械;吉省汽车、化工、光学;辽省钢铁、重机、造船。这分工,不是纸上画圈,是算过的。 他手指先点到吉省:吉省一汽,卡车要柴油机。咱们黑江,柴油机已经跑通了。技术共享,一汽不用自己从头啃。这是第一件事。 手指移到辽省,林大江继续开口: 辽省钢铁,能供一汽的底盘、能供黑江拖拉机厂的车架。钢从辽省走,比从关内调,运费能省一大截。这是第二件事。 反过来。 林大江的手指又点回来,继续道: 吉省的光学仪器,能配套咱们的精密机床。辽省的造船,能消化咱们出口贸易的运输。 黑江的计算机、家电,往苏联、往国际卖,创汇指标,三家捆在一起算,谁有货谁顶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 说白了,就是别各自为战。一个省的短板,另一个省补上。上面对东三省的对苏出口指标,统到一起盘。 孙书记和刘书记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了: 大江这话,说到根子上了。这些年,东三省各干各的,重复建设、抢原料、抢指标,没少内耗。真要拧成一股绳,谁都不吃亏。 孙书记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摁,抬起头:老王,大江,你们给句实在话。这事,从哪开始? 林大江看了王青山一眼。 王青山点了点头。 从柴油机开始。林大江开口,吉省一汽的卡车柴油机,是第一块试金石。成了,后面钢、船、光学,顺着就铺开了。就算推进不顺,也不伤筋动骨。 孙书记地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等忙完这一阵,我亲自去一汽,把话带过去。 刘书记也点头:辽省的钢,我先跟冶金厅通个气。 送走了孙书记、刘书记,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青山和林大江。 王青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凑近了些: 大江,扎哈罗夫那头,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林大江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王青山听完,倒吸一口气:光晶体管计算机就有六千万美元? 他盯着林大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折合人民币,得有一亿多。 一亿四千多万。林大江报了个准数。 王青山一拍桌子:好!好!好!加起来差不多一亿七千万,这钱一到,咱们今年什么日子都能过了。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不过,美元是外汇,不能直接当人民币使。这六千万,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大江早有计较: 一半走国库,换成人民币,把扎哈罗夫那些订单、广交会的备货都顶上;另一半,走华润,进口咱们缺的设备。显像管的玻壳设备、精密机床的刀具,都得从外头进。 王青山点了点头:妥当。这事,你写个方案,我报上去。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大江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钟守成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大江!哈市拖拉机厂,第一台样机,成了! 第212章 马力拖拉机成了 一个多小时后。 哈市拖拉机厂。 试车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工人们从车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扳手、卡尺,连食堂大师傅都出来了,系着围裙站在人堆里,踮着脚往里瞅。 场子正中停着两台拖拉机。 一台是东方红履带式。54马力,铁壳子锃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另一台是新造的样机。100马力,轮胎比人还高,发动机盖掀开着,柴油管路排得整整齐齐,每根管子上都挂着崭新的铭牌。 钟守成站在两台拖拉机中间,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 他旁边,两个试车员已经坐进了驾驶室。 准备! 钟守成把旗子往下一劈。 “开始!” 话音刚落,两台拖拉机同时轰响。 东方红先动,履带碾着冻土,嘎吱嘎吱,往前拱。稳,但慢。 100马力样机后发先至。 轮胎抓着地,车身一震,像一头被松了绳的犍牛,轰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场边,一个老工人张大了嘴,手里扳手掉地上都没发觉。 样机跑到头,掉头回来。转弯半径比东方红,小了快一半,方向盘一打,车身就甩了过来,稳稳当当。 钟守成旁边站着的工程师,手里掐着秒表,喊了一声:一圈!比东方红快一倍! 人群里炸了。 成了! 有个老师傅摘下帽子,往天上一扔。帽子翻着跟头掉下来,他也不捡,只拿袖子擦眼睛。 林大江站在人堆里,看着那台样机在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心中念头飞转: 100马力,在1961年是什么概念? 美国迪尔4010,今年刚上市,88马力,已经是全美最强的量产农用拖拉机了。售价5500美元。 苏联主力机型mtZ-50,50马力,刚投产。 英国福特森超级少校,54马力。西德芬特农夫2,38马力。法国雷诺N70,40马力。 整个西欧的主流农用拖拉机,没有一台超过60马力的。 这台100马力的拖拉机,拿到国际上,就是降维打击。 他正想着,钟守成走了过来。 钟守成脸上全是灰,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大江!怎么样?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场上跑的样机,沉声道:钟市长,这东西,能上广交会。 钟守成愣了一下。 广交会? 王青山全程一脸笑容,只默默看着,十分淡定。直到听到林大江说能上广交会,眼里骤然一亮。 “大江,去办公室,仔细说说。” ...... 办公室。 三人坐定,王青山、钟守成,两人都看着林大江,目光热切,等着他开口。 林大江沉默了一瞬,出声道: 王书记、钟市长,刚才我说咱们的拖拉机能上广交会。你们听我算一笔账。 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美国迪尔4010,80到88马力,今年刚上市,基础款5500美元。选装液压系统、后悬挂、动力转向,落地价6000美元以上。 英国福特森超级少校,54马力,5000美元出头。 西德芬特农夫2,38马力,不到4000美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这台,100马力。比迪尔4010多出整整12马力。完全够上广交会了。但如果想要热销,还要动动脑筋。 钟守成默默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大江,你的意思是...... 定价。卡在欧美80马力机型的七成。林大江伸出四根手指,四千美元,一台。 钟守成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美元......比迪尔便宜一千五? 对。咱们的人工成本、钢材成本,比美国低得多。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笃定: 钟市长,如今全球农用拖拉机的市场格局,我给你盘一盘。 美国、西欧,主流机型30到60马力。那些刚独立的亚非拉国家,要垦荒、要办国营农场,小马力不够用,大马力买不起。 咱们的拖拉机,如果能这么定价。广交会上都不用吆喝,单单马力和价格,就够他们排着队来谈。 钟守成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向王青山。 王青山端着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守成,大江说的对。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钟守成,语气里满是认真: 守成,靠人不如靠己,家电总厂支援了哈市拖拉机厂三百万,又调拨了五百万筹建黑江省工业总厂,差点就影响了他们自己。幸好...... 王青山把扎哈罗夫的事情说了一遍。 钟守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朝林大江深深鞠了一躬: 大江,我替哈市拖拉机厂、替黑江省工业总厂,谢谢你。 钟市长,起来起来。林大江连忙扶住他,都是一家人。哈市拖拉机上了广交会,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几点: 但有三件事,得提前准备好。 第一,易损备件包。轴承、密封圈、滤芯,按每台拖拉机配一套。 第二,操作手册。中文加英文双语,图文并茂。 第三,售后。依托香港华润的渠道,建好售后点。 钟守成掏出本子,飞快记着。 还有。 林大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广交会不是只卖成品。主要是接订单。接了订单,能不能按期交?产能,能不能跟上?质量,能不能保证? 钟守成抬起头,眼里满是笃定,你放心。哈市拖拉机厂,绝不丢人。 王青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两人,脸上满是笑意。 他咳嗽了一声,语气又认真了几分: 守成,这事就这么定了。择日,正式成立黑江工业总厂。你任厂长。哈市拖拉机厂、精密机床厂,这些重工业的摊子,全部归到总厂名下,由你统筹。 钟守成坐直了身子: 拖拉机,加紧制造。广交会上,和家电总厂的产品,一起亮相。质量,一定要保证。 明白。 王青山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三江东郊那边,办了个技工培训学校。你派人去看看。看看大江是怎么解决技工荒的。好好学。 钟守成点了点头:我明天就派人。 王青山转过头,看着林大江,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大江,产业集群的事,我会正式报上去。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目前只是我和吉省孙书记、辽省刘书记,三位书记的共识。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林大江点了点头:王书记,我明白。 出了会议室,天色已经擦黑。 上了车,林大江靠在座椅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还剩:08:58:36。】 第213章 钢铁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限定秒杀冷却已结束。是否消耗一周秒杀次数,使用限定秒杀?】 林大江靠在床头,心中念头飞转: 王青山说,产业集群的事,他会正式上报。 三位省委书记已经有共识了:从柴油机开始,吉省一汽共享技术,辽省钢铁配套。 产业集群想要尽快落地,就必须要让上面要看到成绩。 柴油机只是第一步。 工业要发展,根子必须扎在重工业上。 确定。 【请选择限定范围。】 工业类。 【正在随机抽取中……】 【限定秒杀商品(三选一):】 【1.年产百万吨级乙烯裂解及配套石化联合装置全套技术。 包含管式炉裂解、深冷分离、聚乙烯/聚丙烯/合成橡胶后加工全流程。价格一元。】 【2.重型燃气轮机发电机组全套制造技术。 包含压气机、燃烧室、透平三大核心部件,单机功率五万千瓦。价格一元。】 【3.百万吨级钢铁联合企业全套技术与设备方案。 包含氧气顶吹转炉炼钢、连铸连轧、烧结-炼铁-炼钢-轧钢全流程,配套焦化与原料场。价格一元。】 三个选项,全是重工业的王牌。 林大江目光快速扫过,心中不断权衡。 乙烯。石化工业的核心。 塑料、合成纤维、合成橡胶,全都从乙烯来。 1961年国内石化刚刚起步,大庆油田开发带动石油工业发展,但下游化工配套还在爬坡。 好东西,再看看。 燃气轮机。发电用的。 三江电力暂时还能靠老电厂顶着,而且燃气轮机,烧油或天然气,三江不产。不急。 钢铁。 氧气顶吹转炉炼钢。连铸连轧。 林大江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几年原本的工业史过了一遍。 1961年,全球钢铁工业正在技术换代。 日本刚刚开始大规模引进氧气顶吹转炉技术。 八幡、富士、日本钢管三大基地,一边引进,一边消化。 到六十年代末,日本钢产量突破九千三百万吨,世界第三,钢铁制品占出口总额近两成。 正是钢铁撑起了日本的汽车、造船、机械产业,让它从战败国一路冲到世界第二。 而目前国内,鞍钢、武钢还在用平炉。 平炉炼一炉钢,七八个小时。转炉,只要四十分钟。 效率差了整整一个时代。 钢铁,是工业之母。 没有钢,汽车、拖拉机、精密机床,都是空壳。 钢不够,整个盘子都得卡壳。 家电总厂现在用的薄板,收音机壳子、微波炉腔体,全是从外省调来的。 量小还能周转。 等电视机量产...... 显像管玻壳要特种钢模具,外壳冲压要吃冷轧薄板。 靠外省调,成本高不说,排产还得看人脸色。 林大江靠在床头,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人才秒杀可用,还剩:7天。】 他心中念头飞转: 上次人才秒杀,只覆盖了黑江省。如今可是整个东三省了。 这钢铁技术拿出去,跟吉省孙书记、辽省刘书记开口要人,底气就硬了。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年产百万吨级钢铁联合企业全套技术与设备方案,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学习。】 他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闭上眼,心中念头翻涌: 以轻养重,路是对的。 家电赚快钱,钢铁吃慢火。 快钱先顶着,慢火一烧起来,东三省整个工业底盘就稳了。 一汽的底盘、拖拉机的大梁、精密机床的床身,全吃自家钢。 成本降下来,再出去赚更多快钱。 快钱再养更重的工业: 化工、发电、造船...... 这才是以轻养重的完整闭环。 钟守成那台100马力拖拉机,车架大梁、变速箱壳体,要是能吃上自家的钢,成本至少还能降两成。 四千美元一台,降到三千二,能把欧美农机厂打得满地找牙。 广交会上,这价格一报,订单绝对能翻倍。 钢,是根。 只是大炼钢铁的教训还摆在眼前,中央已经提出 “调整、巩固、充实、提高” 的八字方针。 表面上在压缩重工业基建规模,本质上是给过热的重工业“挤水分、补短板”,为后续真正建立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打基础。 这事还得慎重,必须找个好时机再提。 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 三天后。 下午,林大江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微波炉产线报表,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赵国强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回执,脸涨得通红。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赵市长,咋了?林大江站起来。 赵国强把银行回执往桌上一拍。 扎哈罗夫的钱,全部到账了! 林大江拿起那张银行回执,扫了一眼。 微波炉、随身听,四百九十五万。 订单定金一千七百五十万,晶体管计算机六千万美元。 三笔,一分不差。 赵国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大江,这下不用愁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扎哈罗夫这人,虽然滑头,可信用是真不错。 林大江笑了笑,拿起银行回执又看了一遍,心中念头飞转: 钱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电视机产线的配套设备,可以从国外进了。 精密机床试制车间那边的刀具,也该换了。 周有才前几天才提过,现在用的刀具硬度不够,机加工的活,精车只能到零点零一,最后那几丝,全靠他带着老赵,手工刮研去啃。 换上新刀具,机加工能直接顶到零点零零四,省下大半刮研的功夫。 精密机床那边的铣床、磨床、钻床,都能更快完成了。 还有黑江工业总厂那边,钟守成的100马力拖拉机量产线该启动了。这笔钱正好把材料款给他顶上。 王青山说的对——这钱一到,咱们今年什么日子都能过了。 赵市长。 这笔钱,分成三份。 美金部分,一半走国库,换成人民币,把扎哈罗夫那些订单、广交会的备货、哈市拖拉机厂材料款,都顶上; 另一半,走华润,进口咱们缺的设备。显像管的玻壳设备、精密机床的刀具,都得从外头进。 最后一份,存着。以轻养重,后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赵国强点头,掏出本子,一一记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本子,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大江,你来三江,还不到一年。 林大江没说话,只笑了笑。 ...... 次日一早。林大江刚到工业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大江同志,我是李巧华。 李副部长。 李巧华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东西: 香港华润那边,来消息了。 第214章 香港反击战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李副部长,怎么样了? 李巧华顿了顿,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平复情绪,声音里压着几分笑意: 大江同志,华润那边,都按你说的做了。 他们把松下拿到技术授权的事,通过香港几家中文报纸放了出去。标题《日本家电巨头重金购入中国技术授权》。白纸黑字,合同都亮出来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效果怎么样? 效果? 李巧华笑了一声,继续道: 日本电器工业会那边,炸了锅了。之前他们在英文报纸上登文章,说咱们的产品来源不明、安全性存疑,结果这边消息一出来,等于反手扇了他们一巴掌。 日本最大的家电厂,掏钱买中国人的专利。到底是谁偷谁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 华润还按你上次说的,正式通知了松下。 结果,有意思了。松下那边先是沉默了两天,然后通过他们在香港的代理,跟三井、三菱的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 谈出什么结果了? 不太清楚。但谈完之后,日本那边降价的力度更大了。晶体管收音机,从九十港币一路降到五十五港币。电饭煲,从一百港币降到六十。几乎贴着他们成本在卖。 林大江没说话。 而且。 李巧华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日本几家大商社,联合起来跟香港的几家英资百货公司施压。说要是不把华润的产品下架,就减少日本电器的供货量。 华润怎么应对的? 华润没退。他们转头就把货铺到了香港本地人的小电器行、街边铺头。 那些小老板才不管日本人怎么施压。只要你的货便宜、好用、老百姓买,他们有钱赚就行。 她顿了顿,笑着又补了一句: 结果,这帮日本企业,不仅白忙活一场,还损失惨重。咱们的货,供不应求,名气反而更响了。香港老百姓,拿脚投票。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好消息。李巧华继续道,微波炉、随身听,包括磁带,专利注册全部通过了。华润那边让你,发一批现货过去,试试水。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微波炉五百台,随身听两千台,今天发。 李巧华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大江,你们卖晶体管计算机给扎哈罗夫的事,王书记报上来了。六千万美元,二十台。好家伙,国务院那边都轰动了。 林大江只笑了笑,没接话。 王书记还说了你们的外汇安排,一半走国库、一半走华润进设备。部里同意了。 李巧华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笑意: 王书记还说,你们已经在搞电视机了?不仅有黑白的,还有彩色的? 对。沈怀远沈工已经在推进了。 李巧华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电视机要是搞出来,下半年秋季广交会上,又是一记重拳。 国内现在一年才造百来台黑白电视机,上海一台黑白电视机,内部价都要好几百。你这要是彩色的......大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意味着又一个空白市场。 全球彩色电视机,1961年保有量不到几十万台,还全是美国、日本的。 中国要是能造出来,哪怕只是参展,也能把咱们广交会的声势再抬一个台阶。 “好!好!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商业部全力支持。” 李巧华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江,晶体管计算机,现在库存有多少? 年前计划的两百台,全部完成了。其中一百台已经陆续发国内各大科研院所了。卖给扎哈罗夫二十台。目前还有八十台。 目前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七十台。离春季广交会还有不到一个月,之前计划上广交会的一百台,完全能补上。 李巧华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郑重: 大江,发五十台到香港。 五十台?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联那边,载人航天成功了。全世界都在报道。咱们的晶体管计算机,不是被他们用在了载人航天上了么? 部里研究过了,准备让华润在香港好好宣传一下,苏联载人航天的计算核心,用的是咱们中国造的晶体管计算机。一台晶体管机等于十台最好的电子管机。 美国那边同类型的卖五百万美元。我们的只卖三百万美元,再加上这广告打出去,咱们的晶体管计算机,不愁没人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五十台,就是一亿五千万美元。大江,咱们国家现在外汇缺的厉害啊。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却沉了一下。 商业部搞这么大动作是要干啥? 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一亿五千万美元。就算加上扎哈罗夫那笔六千万,一共也才两亿一千万美元。 折合人民币,近五亿。 也不够偿还苏联剩余债务的! 上次王青山和自己说过,对苏债务还剩差不多四十亿。 这点钱,离还清,还差得远。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何振国的话:二机部,最近要有大动作...... 难不成是为了氢弹? 有了三十台复兴一代集成电路计算机,氢弹的计算验证,基本没问题了,但后续还有热试验、材料、装药...... 哪样不烧钱? 林大江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最后只淡淡道: 李副部长,五十台,我立马安排。明天就发香港华润。 李巧华笑了,声音里满是期待: 大江,广交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好好准备。香港那边我盯着,你安心备货。广交会上,把咱们中国制造的名头,彻底打出去。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杨树的枝丫,已经开始冒芽了。 春天,快来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可用,还剩:3天。】 林大江正准备给张东林打电话,让他安排给香港华润发货。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215章 毫不犹豫 林大江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大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何振国的声音。 何副主任。 两件事。 何振国的声音里,满是一股子压不住的振奋: 第一件。你那份《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国防科委已经组织专家验证过了。技术路径可行,关键指标全部对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半度: 已经开始组织试制了。专家说了,一旦试制成功,雷达方面将再无问题。对付U-2,绰绰有余。 林大江握着话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那天何振国带走那份资料,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总算有消息了。 不到一个月,不仅验证成功,还直接试制了。 国防科委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何副主任,太好了。 是你那份资料写得好。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大江,你是不知道。专家们看完之后,说这份东西,省了他们至少三年的弯路。所有技术路径,都避开了死胡同,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 林大江没接话,只笑了笑。 第二件。 何振国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家电总厂的那两百八十万,国防科委已经收到了。大江,我代表国防科委,谢谢你。 何副主任,应该的。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振国没挂电话,也不说话。 林大江听筒里,传来他细微的呼吸声,一进一出,清清楚楚。 林大江心里微微一动。 何振国这个人,向来利索。该拍桌子拍桌子,该笑骂笑骂,什么时候吞吞吐吐过? 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何副主任? 大江。 何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青山跟我说了。扎哈罗夫那边,六千万美元。你们打算一半走国库换人民币,一半走香港华润,进设备? 那进设备的三千万,还在家电总厂账上? 何振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大江握着话筒,默默等着。 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前有李巧华调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去香港。后有何振国这番欲言又止。 两件事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大江。 何振国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一字一顿: 国防科委,最近有大动作。急需外汇。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你们那三千万里,能不能,借两千万给国防科委? 话说出口,他又连忙补了一句: 不是白拿。算借的。等经费一到,立马还。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中念头飞转: 来了! 李巧华调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能卖一亿五千万美元。 何振国开口借两千万美元。 两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 上次何振国在电话里提过,二机部最近要有大动作。 自己当时就猜到是氢弹。 原子弹提前爆炸,国际上震动巨大。苏联那边,沙皇炸弹千万吨级的核爆正在秘密筹备。 上面这是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了。 何副主任。 林大江开口了,声音很稳: 什么借不借的。这钱,本来就是国家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国家有需要,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您跟王书记说一声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许久,何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满是笑意: 好。好。好。大江,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何振国笑了一声,然后收起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 大江,国防科委,不白拿你的钱。作为补偿,调拨两万根磁控管,今天就发三江。 林大江握着话筒,心里一喜。 之前国防科委提供的3500根磁控管,快用完了。 扎哈罗夫那边卖了2000台微波炉,香港那边要发500台。 也不知道何兆丰那边自研磁控管,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两万根,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填上这段空窗期。 何副主任,谢谢。 谢什么。你先给的钱,我才给的管子。 何振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大江,你那个磁控管自研,要抓紧。国防科委好几个雷达项目,都指着磁控管。这回一下子调两万根给你,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行了,我一会儿给青山打电话。你忙你的。 刚挂完电话,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提交的《关于相控阵远程预警雷达的设想》通过国防科委验证,进入试制阶段。声望+1000。】 【当前声望:/。】 林大江嘴角弯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两千万美元,说给就给了。 心疼吗? 不心疼。 那钱本来就是国家的。左口袋倒右口袋。 更何况,是为了搞氢弹。 他睁开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子弹提前爆炸,解决了有无的问题。但扔得出去、扔得准,才能形成真正的核威慑。 东风系列导弹的研制,肯定也在同步推进。 两千万美元,用在刀刃上。 值。 林大江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东郊收音机厂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张厂长。 林副局长! 立马安排,微波炉五百台,随身听两千台,发香港华润,加急。 明白。 刚挂了电话,徐建就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何兆丰。 何兆丰脸上满是笑意,眼睛亮得不行。 林副局长。 何老师? 何兆丰走了进来,在桌前站定,语气平静: 林副局长,磁控管,成了。 闻言,林大江腾地站了起来。 真的? 他盯着何兆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当初自己把那份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交给何兆丰。 只一夜,他就验证成功了,还十分凡尔赛,说没什么难的,并且承诺只要设备和人才到位,半个月内跑通。 可孙秉文、陈华、郑守业三位专家到三江,满打满算也就十天左右。 这就成了? 何老师,你再说一遍。 真的。自研磁控管,成了。 何兆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已经测试过了。效率,比国内目前用的军用磁控管,高出一大截。成本,少了三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孙秉文、陈华、郑守业,三位老师功不可没。孙秉文搞了一辈子真空排气,抽真空的手艺,连我都服。 陈华的阴极工艺,把钍钨阴极的寿命从八百小时推到了一千二。 郑守业的磁路设计,把效率往上提了整整十五个点。 林大江站在那儿,看着何兆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心中念头飞转: 十天。 自研磁控管,成了! 微波炉量产的最后一个瓶颈,没了。 何振国调拨的两万根磁控管,能撑一阵子。 何兆丰这边自研的磁控管一旦量产,就不用再看军方脸色。 往后微波炉产能,自己说了算。 还能部分供应军工! 完美! 林大江拿起外套, 去陶瓷厂。我要亲眼看看。 第216章 不得不防 与此同时。 何振国挂了林大江的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王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青山,我何振国。” 老班长,有事? 何振国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 老班长,大江这小子,你就不用问。什么叫借?大江的觉悟,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何振国只默默听着,没接话,可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青山,你说得对。大江,确实没话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青山。我也不能让你们吃亏。两万根磁控管,已经调拨了,今天发三江。 两万根?王青山愣了一下,老班长,国防科委,磁控管也紧张啊。好多雷达项目都在等管子吧? 紧是紧了点。 何振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味道: 但能换来两千万美元外汇,值了。而且这批磁控管到了大江手里,能换来更多外汇,不亏。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了,语气认真了几分: 老班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么急着要外汇,到底是干什么? 电话那头,何振国沉默了。 王青山也不催,只默默等着。 沉默许久,何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好几个调: 青山,不光是我这边。商业部李巧华那边,也同步行动了。她让大江发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到香港华润。 五十台? 对。能换来一亿五千万美元外汇。 王青山倒吸一口气。 何振国顿了顿,继续道: 这五十台晶体管计算机,以及我这边借的两千万美元,只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东风导弹和氢弹。 何振国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认真: 原子弹是解决了有无。但光有没用。得扔出去,扔得准,才能形成真正的核威慑。 东风导弹,正在攻关。氢弹项目,也在加速推进。材料、试验、装药,每一样都在烧钱。外汇,缺口很大。 第二件。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苏联那边,有新动向了。 王青山坐直了身子:什么动向? 情报显示,苏联可能要撤走剩余的全部在华机构。 王青山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全部? 对,全部,包括现在为数不多的贸易代表处,一个不留。 何振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格外的沉: 青山,你想想。苏联去年那波撤专家,带走了全部设计图纸、技术计划和核心资料,停止供应我国建设急需的关键设备和零部件,直接导致国内200多个在建工业成套项目陷入停工或半停顿状态。 “如今连剩下为数不多的贸易代表处,都要撤走!这里面的意味......” 王青山沉默了。 还有。 何振国的声音,继续响起: 苏联那个千万吨级的氢弹项目。情报说,核爆试验的筹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千万吨级,青山。广岛那颗,才两万吨。 咱们必须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王青山握着话筒,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班长,有这么严重么? 青山。 何振国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说一件压在心里太久的事: 咱们原子弹提前爆炸。他们本来断言咱们十五年内造不出原子弹。结果呢?不到两年,爆了。国际上炸了锅。他们面子上挂不住。 他顿了顿: 我们原子弹成功,改变了亚洲核格局。苏联推进巨型核试验,首要目标是和美国进行核军备竞赛,同时国际局势因此变得更加紧张,我们必须做好万全预案。 王青山没说话。 他听得出何振国话里没说的意思。 何振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 不得不防啊。 青山,上面已经在评估三线战略备份方案,防范于未然。一旦外部局势紧张,就启动搬迁。 闻言,王青山腾地站了起来。 搬迁?! 对。东北关键工厂、研究所,规划向西南、西北后方布局。上面已经在做评估了。一旦事态恶化,立马启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青山,这不是危言耸听。国际局势瞬息万变,咱们赌不起。 王青山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撑着桌面。 他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汗。 办公室里明明不热,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 鞍钢、一汽、哈军工、大庆油田...... 这些名字,在王青山脑子里一个一个闪过。 要是真搬,那可不是搬几条产线的事,那是把整个东三省几十年的核心工业力量,进行战略转移。 老班长,我明白了。 所以。 何振国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次上面是拼了。只要能赚外汇的,一路绿灯。大江那边,你全力协助。春季广交会上,家电总厂的货、哈市的拖拉机、曙光晶体管计算机,一样不落,全打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这不,从你们这弄了两千万美元,我搭进去两万根磁控管。国防科委好几个雷达项目,都受影响了。 王青山听着,忽然笑了: 老班长,你这买卖,不亏。 当然不亏。 何振国也笑了,笑完,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青山,这些事,可以透露给大江。 透露给他? 何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笃定: 这小子,精明着呢。你把情况都告诉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我对他,有信心。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郑重: 老班长,你对大江的评价,又高了。 不是高。是越来越准。 何振国顿了顿: 行了,青山。我这边还有事。你尽快和大江通个气。 挂了电话,王青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东北工业基地往内地搬。苏联全部撤走机构。千万吨级的氢弹。 每一条,都是大事。 每一条,都压在肩上。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林大江的号码。 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拨了徐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王书记!徐建的声音传来。 徐建,大江呢? 王书记,林副局长去陶瓷厂了。 陶瓷厂? 对。何兆丰何老师说,磁控管,造出来了。 王青山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真的? 何老师说成了。 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磁控管。成了。 这小子和他手底下的,全是狠人! 徐建。 等大江回来,让他立马给我回电话。有要紧事。 ...... 第217章 是时候了 陶瓷厂。 何兆丰实验室里,林大江站在那台刚刚跑通的磁控管样机前。 样机不大,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外壳是黄铜的,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旁边的测试台上,示波器的波形,跳得又快又稳。 孙秉文站在真空排气台旁边,腰板笔直。 他正拿着一把卡尺,在量一个封接件的间隙。 那双手,骨节粗大,全是老茧,但捏着卡尺的力道,轻得像捏着一根绣花针。 看到林大江他们进来,孙秉文只抬起头,朝林大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量。 何兆丰笑了笑,解释了下: 林副局长,孙师傅不怎么爱说话。但论抽真空的手艺,全国找不出第二个。什么样的管子抽多高的真空、烘烤多长的周期,他闭着眼都门儿清。 林大江走过去,站在孙秉文旁边,看了一会儿。 孙师傅,辛苦了。 孙秉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两个字:不苦。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量。 何兆丰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领着林大江继续往前走。 陈华站在阴极激活电源旁边。 他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面前的实验台上,排着一排阴极试样,每根都标着编号和参数。 何兆丰指了指那排阴极,继续介绍: 林副局长,陈工这次把钍钨阴极的寿命,从八百小时推到了一千二。 陈华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 何老师过奖了。主要是林副局长给的配方好。 林大江拿起一根阴极试样,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银灰色的表面,均匀细腻。 陈工,一千二百小时。够用多久? 一台微波炉,按每天用半小时算,差不多七年。陈华顿了顿,但如果能把钍粉纯度再往上提一档,寿命能冲到三千小时。 林大江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第三个是郑守业。 他正蹲在一台磁路测试仪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铅笔,在图纸上画着什么。 何兆丰走过去,拍了拍郑守业的肩膀,继续介绍道: 林副局长,郑工这次把磁控管的效率,往上提了十五个点。 郑守业站起来,把图纸递给林大江。 图纸上,磁路结构画得密密麻麻,每一条磁力线都用铅笔描得清清楚楚。 旁边标注着数据:效率从原来的72%提到了87%。 林副局长。 郑守业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沉声道: 这个磁路结构,是我在南京的时候就想做的。但所里项目砍了,一直没机会。这次我把老方案翻出来,改了两天,对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搞了十来年磁路,终于能落地一个了。 林大江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沉默了一瞬。 郑工。这个磁路,就按你的方案来。 郑守业的嘴角弯了一下。 何兆丰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林副局长,磁控管,可以量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目前的设备和人员,先上一条中试线,月产一千根。等配套设备到位,扩到三条线,月产五千根。 林大江看着那台样机,心中念头飞转: 一条微波炉产线,一个月也就用一千根磁控管。 五千根够五条产线了。 加上何振国调拨的两万根军管磁控管,足够撑到设备到位了。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的磁控管全套制备技术落地成功。阴极、磁路、真空排气全流程贯通。微波炉量产关键瓶颈突破。声望+1000。】 【当前声望:/。】 何老师,孙师傅,陈工,郑工。 林大江转过身,看着四人: 辛苦大家了。今天食堂加菜,红烧肉,管够。 何兆丰笑了。 孙秉文终于抬起了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回到工业局,车刚停稳,徐建就迎了上来。 林副局长!王书记来电话,说有要紧事,让您一回来就给他回。 林大江点了点头,快步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王书记。您找我? 磁控管,真的成了? 成了。 林大江握着话筒,声音里满是笑意: 阴极、磁路、真空排气,全部验证完毕。效率比军用磁控管还高出一截,成本少了三成。先上一条中试线,月产一千根。等配套设备到位,扩到三条线,月产五千根。微波炉,能真正量产了。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好。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大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您说。 王青山把何振国电话里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林大江没有立马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心中念头飞转: 果然。 氢弹。东风导弹。 两边同步推进! 上面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蝴蝶效应让沙皇炸弹的时间线,往前推了。 何振国紧张,不是没道理。 还有东北工业内迁。 原本历史上,东北工业大规模内迁,要到1964年三线建设启动后才正式展开。 东北的小三线军工配套,最早也要到1963年才开始筹备。 原子弹提前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比预想的更大。 沉默许久,林大江终于开口: 王书记,氢弹和东风导弹,是大事。扔得出去、扔得准,才算真正的核威慑。上面要求全力赚外汇,是对的。 王青山点了点头,沉声道: 大江,磁控管这边,你把资料整理一下,立马发国防科委。你们搞出来的阴极材料配方和磁路设计,效率高、成本低。对国防科委的雷达项目,有用。 我这就整理。 林大江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放轻了几分: 王书记,还有个事。 你说。 我最近琢磨出来一个炼钢的法子。 “哦?仔细说说。” 叫氧气顶吹转炉炼钢。跟平炉不一样,平炉炼一炉钢,七八个小时。这个,只要四十分钟。 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顾虑: 大江。大炼钢铁的教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又想搞这个? 我知道。 林大江握着话筒,语气平静, 王书记,我不是要大炼钢铁。就是小规模试试。先搞一个炉子,跑通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放心,绝对不耽误广交会。 电话那头,王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语气里仍有顾虑,但更多的却是信任: 行。试试就试试。但说好,只是小规模试试,不准耽误广交会。 王书记,您放心!绝不耽误。 还有。安全第一。大炼钢铁那会儿出的事,绝不能再出。 明白。 挂了电话。 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下次人才秒杀可用,还剩:3天。】 系统空间里,那份《导弹技术大全》,足足三万多页,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他盯着那份资料,怔怔出神。 相控阵雷达,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等广交会过了,就动它。 他睁开眼,拿起笔,开始整理氧气顶吹转炉炼钢技术资料。 第218章 一百七十九人 三天后。 零点。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林大江脑海中响起。 【叮!人才秒杀已刷新,是否消耗一周每日秒杀机会,立即进行人才秒杀?】 窗外黑沉沉的。 林大江靠在床头,没开灯,心跳不由得快了两拍。 东三省解锁之后,这还是头一次人才秒杀。 覆盖范围,从黑江省,扩大到了整个东北。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人才池子,大了。 【请选择能力范围。】 钢铁制造类。 【正在扫描中……】 【扫描完成。东三省范围内,共发现179名符合条件的人才。】 林大江看着眼前刷出来的那一排排人才卡片,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一百七十九个。 他快速扫了一遍,越看心越沉。 黑江省七十二人,吉省五十六人,辽省五十一人。 一百七十九个搞钢铁的。 要知道,这还只是系统筛出来的、符合钢铁制造这一项的。 那些早就转了行、改了业、甚至已经不在了的,又该有多少? 他忽然想起原本历史上,大炼钢铁那几年,全国几千万人上山,村村点火,户户冒烟,土高炉遍地开花。 结果呢? 炼出来一堆废铁疙瘩,伤了元气。 好在国家及时调整。 可那些真真切切扑在炉子前头的人,他们的手艺,没废。 林大江的目光,在黑江省那七十二张卡片里,快速寻找。 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 三江市。就有一个。 【人才卡片】 【姓名:魏超。】 【年龄:46岁。】 【位置:黑江省·三江市·三江钢铁厂】 【擅长:钢铁冶炼。】 【简介:原三江钢铁厂副厂长。大炼钢铁时期因主张科学炼钢,被批判过于保守,降职为五级技术员。心存畏惧,不敢出头。】 林大江盯着心存畏惧,不敢出头这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四十六岁。原副厂长。降成五级技术员。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魏超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管着一整个厂子生产的副厂长,被一撸到底,成了个看图纸、拧螺丝的技术员。 身边那些当年拍他马屁的人,怕是早就不认他了。 就连他自己,怕是也早就不敢再提科学炼钢四个字了。 手艺还在,只是心气,怕早就被磨没了。 林大江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抄了下来。 一百七十九个名字,一个不落,全抄在本子上,字迹工工整整。 等炼钢成了,这一百七十九个人,就是东三省钢铁工业的火种。 合上本子,他闭上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大江的车就停在了三江钢铁厂门口。 厂区很旧。几座高炉戳在那儿,烟囱里冒着淡烟,稀稀拉拉的。 院墙上的红漆标语,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 门口保卫科的老大爷,裹着件军大衣,缩在椅子里打盹,听见车响,勉强掀了下眼皮。 林大江亮了下证件,进了厂区。 他问了好几个人,才在车间最里头找到了魏超。 魏超正蹲在一台旧皮带车床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扳手,一点一点地拧一颗油乎乎的螺丝。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手上全是油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了下眼。 你找谁? 魏师傅,我是林大江,三江家电总厂的。 魏超的手顿了一下。林大江现在可是名人,整个三江没有不知道的。 他放下扳手,在工装上蹭了蹭手,慢慢站了起来。才四十六岁的人,脊背却先佝偻下去了,像被什么东西压惯了似的。 林副局长。他声音发干,找我什么事? 林大江伸出了手。 魏超看了那只手一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去握,只点了点头。 我想请您帮个忙,试制一种新的炼钢工艺。氧气顶吹转炉。 话音刚落,魏超的脸,刷地白了。 他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睛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打颤: 林副局长,你、你可不能害我。 林大江只默默看着,没说话。 魏超喘了口气,喉咙里咕哝了两下,又重复了一句:你可不能害我。你知道我是怎么下来的不? 知道。 就因为我说,炼钢要讲科学,不能蛮干。 魏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却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结果呢?大会小会地批。、拖后腿。我那年四十三,正是能干的时候,一撸到底,成了个五级技术员。一撸,就是三年。 他顿了顿,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却有东西在闪: 三年了。我连一句这炉钢炼得不对都不敢说。你现在让我搞新东西? 魏师傅。林大江开口了,声音平静,我理解你的顾虑。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厚厚一沓,放在魏超面前,这才继续开口: 这是氧气顶吹转炉的全套技术资料。你先看完,再决定。 魏超没动。 林大江也不催,就默默站在那儿。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机器声。 过了好一会儿,魏超才慢慢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 一页,两页。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手指颤巍巍地点着纸上的一行字,眼睛越睁越大。 氧气顶吹……吹炼时间,四十分钟? 不可能的。 魏超抬起头,嗓子都哑了: 平炉炼一炉钢,都要七八个钟头。四十分钟?连温度都升不起来。 升得起来。 林大江指着资料上那行数据,肃然道: 铁水入炉温度,一千三百五十度。吹炼过程中放热反应剧烈,炉内温度能升到一千七百度以上。不但不用再加热,反而还要想办法降温。 魏超盯着那行数据,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又往下翻。翻到造渣制度那一页,整个人都定住了。 石灰、萤石、铁矿石…… 每一样加多少,什么时候加,加进去起什么作用,全写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土高炉那套粗放路子,是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成套冶金理论。 他猛地抬起头:这玩意儿,是谁写的? 一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魏超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大江,真有这本事? 要是我试了,出了事...... 我担着。 魏超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攥着那叠资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又收紧。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直起腰,那已经佝偻了三年的脊背,一点一点,挺了起来。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狠劲,我试。 林大江笑了,朝他伸出了手。 这一次,魏超没再躲。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 回到工业局,林大江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巧华的声音,压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紧张。 大江同志,我是李巧华,香港华润那边出事了。 第219章 让英国再次伟大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李副部长,出什么事了? 你们发往香港华润的第三批货,卖得很好。 李巧华喘了口气,继续道: 尤其是那五百台微波炉、两千台随身听。不少东南亚商家都抢着下订单。还有美国人、英国人、欧洲人,都在跟华润谈专利授权的事。 林大江了一声。 意料之中。 但是...... 李巧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日本人看到咱们的货卖得好,正面打不过,就使了阴招。 什么阴招? 他们通过美国,向英国人施压。说咱们之前签的那一百万台民用对讲机,性能太好,已经超过了民用范畴。怀疑是军用物资,要英国人查。 林大江心里一下。 一百万台民用对讲机。 那是最早跟英国人签下的大单。每台卖三十块,成本十二,利润十八。 只这一笔,就是一千八百万的纯利,顶得上目前国内不少县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要是这笔黄了…… 他压下心底的火,沉声问道:英国人什么态度? 英国人给了两个选择。 李巧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 第一,订单作废,还要我们赔违约金。第二,降价。三十块一台,降到二十。还要咱们公开对讲机的技术。 林大江握着话筒,没说话,心中快速权衡: 降到二十,一百万台就是两千万。利润从一千八百万,降到八百万,直接砍了大半。 更狠的是公开技术! 技术一交出去,英国人自己就能造,谁还买你的? 这是想要连锅端啊。 沉默许久,林大江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英国人这是干什么,您心里有数。他们根本就不是要查什么军用民用。他们是想两头讨好。 对美国人,他们摆出一副我帮你卡中国人的架势。对咱们,他们又给个降价的台阶,显得好像还挺通情达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既想占便宜,又不想得罪美国佬。骑墙。 电话那头,李巧华沉默了一瞬,然后了一声: 大江,你说得一点不差。你有啥意见? 我的意见是......价格,可以适当降一点,算是给个台阶。但不能全答应。 降多少? 二十五。这是底线。 林大江语气里满是笃定: 二十绝对不行。要是咱们答应,他们反倒觉得咱们理亏、好欺负。二十五,既给了他们甜头,又不至于一下利润少太多。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技术,坚决不给。咱们的对讲机,质量、性能摆在那儿,根本不愁买家。 他英国人不傻,当初能和咱们直接签了一百万订单,就是看到了这点。 如果他们还是不答应,大不了,广交会上卖。东南亚那些客商,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 电话那头,李巧华又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 大江,你说的对。技术绝不可能。至于降价......你的意见,我会跟部里汇报。 林大江了一声,心里明镜似的。 国家现在缺外汇,上头这是舍不得丢掉这笔单子。 李副部长,我突然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试。 你说。 咱们那五十台曙光晶体管计算机,已经发出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香港了。 麻烦您跟华润打个招呼。林大江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们别急着卖。先造势。 造什么势? 造势,就要把英国人拿捏住。 林大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味道: 晶体管计算机,美国货卖五百万美元一台,咱们的只卖三百万,性能还不比他们差。 以及拿苏联载人航天说事,这是之前就定好的。 但这还不够! 嗯,然后呢? 然后,给英国人送个台阶。降价到25就是台阶。 林大江顿了顿,笑了,继续道: 您想,二战以前,日不落帝国多威风?现在呢,美苏两个大佬掰手腕,英国夹在中间,早就不是当年的老大了。可他们心里,真能服气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肯定不服气,所以,要给他们一个口号,让英国再次伟大,就从引进中国的晶体管计算机开始 电话那头,李巧华倒吸了一口气。 大江,你这脑子…… 还有。 林大江打断她,继续道: 再放个风声出去。要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说,咱们已经在研究集成电路计算机了。运算速度,是现在晶体管计算机的十倍。 大江,复兴计算机研制成功,这可是机密。不合适吧? 李副部长,就只是个消息。重要的是,让那些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知道,咱们手里还有更好的东西。 林大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样反而更好,就算他们调查。反而侧面验证,咱们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们越琢磨不透,越不敢轻举妄动。真真假假,拖着他们,跟他们周旋。等拖到广交会,主动权就全在咱们手里了。 电话那头,李巧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江同志,跟你打交道,我算是服了。 李副部长过奖了。 行了,我这就去安排。 李巧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讲机的事,降价底线二十五、技术不公开,还有你后面的意见,我都会原原本本报上去。 挂了电话,林大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火,慢慢地烧了起来。 日本企业。 正面对不过,就借美国的手,使这么下三滥的绊子。 英国佬还趁火打劫......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迅速回忆起原本的历史。 战后日本怎么起来的? 靠钢铁,靠汽车,靠半导体,靠家电。 四根支柱,撑起了一个国家。 而这四样,恰恰是自己手里,正在一样一样往前推的东西。 你们不是想卡我吗? 等着吧。 看看到最后,谁卡谁。 他正准备起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徐建探进头来,神色古怪,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憋着什么话。 林副局长。 什么事? 苏婉清同志来了。徐建顿了顿,是沈怀远沈工领着来的。 林大江一愣,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第220章 捅破窗户纸 林大江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走廊那头的苏婉清。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列宁装,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肩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两只手绞着包带子,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怀远就站在她旁边,看见林大江出来,先是一脸坏笑,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林大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低声道: 大江,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小子,平时精得很,咋这事上这么墨迹呢......胆子大一点!” 然后他抬起头,朗声说了句:“大江,我车间里有台传送带还没调好,我去瞅瞅啊,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走廊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林大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干。 苏婉清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慌。 他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摊子事,是要命的。 磁控管、相控阵、导弹、氢弹…… 哪一样,都是随时能把人卷进去的东西。 跟了他,是福,还是祸,他说不准。 所以他躲。 可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林大江同志。苏婉清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林大江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来了这么多天了。 苏婉清往他这边走了几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委屈: 你把我安排到技工学校教书,让我配合沈工画图纸。我跟你说,我每天都能看见东郊那几根烟囱冒烟,能看见你的车从厂门口开进开出。可你......你连跟我说句话,都不肯。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知道你忙。可再忙,也不耽误……说句话的时间吧? 林大江的心,像被人拿手攥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说自己有秘密,说自己不能连累她?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声音哑得厉害:苏婉清同志,我的事情,太多了。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秘密,太多了。他继续道,眼神没敢看她,我是怕……怕让你跟了我,受苦。我一个大男人,倒是不怕什么。可你...... 我不怕受苦。苏婉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砸进他心里,我怕的,是你不让我跟。 林大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泪光,有委屈,还有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 他心里那些瞻前顾后、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全塌了。 为国,没错。 可爱一个人,讲究的是心意相通。 他一个重活一世的成年人,居然让一个姑娘,先开了口。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点热。 苏婉清同志。 林大江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都揪了一下。 可就在他握上去的那一刻。 苏婉清的手,狠狠回握了过来: 以后,别一个人扛。 说完,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嘴角却高高地翘了起来。 ...... 晚上。 林大江带着苏婉清去了三江最好的一家国营饭店。 掌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艺是跟关内来的大厨学的。 锅包肉炸得外酥里嫩,地三鲜炒得油亮亮的,杀猪菜的酸菜,酸得正。 林大江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苏婉清吃得不多,到后来,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你也吃。林大江夹了块锅包肉,放进她碗里。 苏婉清低头,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大江同志。 我家里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林大江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爸,是上海机床厂的工程师。 苏婉清低下头,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碗里的菜,继续道: 我妈走得早,就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这辈子,就想着我能待在上海,稳稳当当的。他……他不同意我来三江。 他说三江太偏了。 林大江没说话。 他说,上海多好啊,有外滩,有南京路,有那么多厂子。三江能有什么?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三江有我想跟的人。 林大江握着茶缸子的手,紧了紧。 好长时间,你都没有给我写信。我爸让我跟你断了。我没说话。 这次来三江,是沈工帮我办的借调手续。我爸那边,我没敢说实话,只说是短期的技术交流。 他要是知道我要长待,准不答应。所以……我也算是偷偷跑的。 她顿了顿,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气得够呛。 林大江看着她,心口涨得发疼。 这个姑娘,为了他,连唯一的亲人,都撂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承诺,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轻了。 婉清。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等广交会以后,我请个假,陪你回趟上海。跟你爸,当面说清楚。 苏婉清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大江把苏婉清送到招待所门口。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林大江同志,记住你说的话。 林大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苏婉清同志。 以后,别一口一个了。 苏婉清脸一红,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叫、叫什么? 叫名字。 大江...... 林大江笑得眼睛都弯了:哎。婉清。 苏婉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招待所,跑得飞快,帆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林大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挂了半天,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天,真的来了。 第221章 大家小家 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三江就没歇过一天。 东郊那片,白天人声鼎沸,夜里灯火通明。 微波炉产线从四条扩到了六条,随身听产线从五条扩到了八条。 传送带哗啦哗啦地转,装箱的工人三班倒,一箱箱成品顺着滑道下去,装车,发走。 技工培训学校又开了一期。 学员从一百八十个,涨到了四百个。 沈博文累得嘴角起泡,可逢人就笑,说他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肯学的工人。 工人们下了夜班,端着饭盒就来听课,黑板上画一道辅助线,底下几十根铅笔,跟着一起动。 ...... 这日一早,天刚亮,宋文远的电话就来了。 林大江还在洗脸,满手肥皂沫。 林副局长!电话那头,宋文远的声音激动得直打颤,铣床!铣床成了! 林大江手上的动作一停,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着,我马上到。 ...... 精密机床试制车间。 那台崭新的铣床,就停在车间正中间。 旁边的检验台上,摆着一个刚铣出来的齿轮箱体,棱是棱,角是角,内壁光得能照出人影。 周有才站在铣床旁,手里捏着卡尺,一下一下地量。量到最后,他抬起头,朝林大江咧了咧嘴。 林副局长,精度,零点零一五毫米。 车床呢? 车床能干到零点零零四。周有才挠了挠头,铣床差点儿意思,不过眼下够用了。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到这个数,已经很好了。磨床、钻床,接着来。 得嘞! 宋文远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灰,眼睛却亮得跟灯泡似的:林副局长,照这个进度,磨床月底就能出来。 林大江点头,这批机器一出来,咱们就不用再看外头脸色了。 ...... 从车间出来,林大江心里那股子劲,就没下去过。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魏超。 林副局长!魏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哑得厉害,却又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成了!钢……钢炼成了! 林大江腾地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炼成了!第一炉,用了四十五分钟!后面又炼了一炉,只花了四十分钟,和你给的资料上,一模一样。 魏超的声音都在抖, 就四十分钟啊!我盯着表,一分一秒数着的!钢水出来,那颜色,正得很! 质量怎么样?检测过了么? 还没检测。 魏超喘了口气,这才继续开口: 但凭我这么多年的眼力,错不了!这一炉,比平炉炼出来的,还要透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亢奋: “林副局长,马上就要出第三炉了,你要来看看么?”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都在抖,我马上过去。魏师傅,你在厂里等着我!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青山和赵国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王书记、赵市长,你们怎么来了? 大江,你先别急着走。 王青山摆摆手,坐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广交会没几天了。知道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赵国强在旁边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沉声道: 大江,我昨晚从市委回去,路过你那栋小楼啊,半夜一两点,灯还亮着。今儿一大早,天没亮,又亮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大江:一个人,再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王书记、赵市长,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大江笑了笑,话锋一转:再说了.....钢,炼成了。 成了?王青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魏超刚打的电话,就刚刚。 王青山和赵国强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 走,看看去! ...... 三江钢铁厂。 高炉前,围满了人。 正值中午饭点,工人们听说出了新钢,饭都没吃,都跑了过来。 魏超站在炉前,腰板挺得笔直。 那佝偻了三年的脊背,此刻,挺得像杆旗。 他手里攥着一根钢钎,眼睛死死盯着炉口。 出钢! 一声令下,炉口打开。 红得发亮的钢水,像一条火龙,从炉口倾泻而下,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映得在场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四十分钟前,这还只是一炉铁水。 四十分钟后,它成了钢。 魏超站在那,眼窝子里,有泪光在打转。 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没让那两滴东西掉下来。 钢水浇成钢锭,冷却,取样,送去化验。 不多时,化验员拿着单子跑出来,声音都劈了: 含碳量零点二!硫零点零一五!磷零点零一! 他喘了口气,朗声道:全、全部达标! 人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地炸开了。 掌声,欢呼声,还有人摘下帽子往天上扔。 魏超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拍着肩膀,推着后背,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是……是资料好。我又能炼钢了 林大江站在王青山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又觉得痛快。 三年了,这个人,终于能挺起腰杆,说一句我又能炼钢了。 王青山转过头,看着林大江,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大江,你又办了一件大事。 ...... 回到工业局办公室。 王青山让林大江把炼钢的资料整理好,又仔仔细细交代了广交会的事,最后道: 这次广交会,上面非常重视。商业部直接批了整整一层楼,给咱们黑江家电总厂。 林大江心里一惊。 整整一层楼。 往年,多少省、多少市,挤在一个展馆里,抢一个柜台都难。 这回,只家电总厂一家,就批了一层。 大江,这次,你带队。王青山看着他,国强,跟着去,给你打下手。好好大干一场。 林大江、赵国强,两人郑重点头。 正事说完,王青山忽然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林大江,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苏婉清那姑娘,人不错。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俩,是不是……处上了? 林大江一愣,脸腾地热了。 赵国强在旁边,憋着笑,补了一刀: 大江,你这几天,人都精神了不少,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王青山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大江,大家小家,都得顾好。国要建设,家,也不能耽误。这姑娘能放着上海不待,跑三江来跟着你,不容易。别辜负人家。 林大江看了看王青山,又看了看赵国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王书记,赵市长。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王青山和赵国强走后,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广交会,我来了。 第222章 十八列火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60:一元秒杀出村就作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羊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60:一元秒杀出村就作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羊城冰红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60:一元秒杀出村就作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