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第1章 开局废品站,贾张氏上门抢宝 “苏白!把破收音机放下!” 贾张氏堵在废品站门口,三角眼贪婪的盯着桌上的收音机,唾沫星子乱飞。 “你一个看大门的,凭啥拿这金贵玩意儿?赶紧给我,我给棒梗当玩具!” 这是不知廉耻,理直气壮的明抢。 苏白靠在缺了腿的破藤椅上,手里翻着本缺角的《机械原理基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叮!翻阅《机械原理基础》十页,读书变强系统触发!】 【获得奖励:神级钳工经验包!被动技能:破绽之眼!】 瞬间,无数齿轮咬合、电路排布的工业知识直接刻入脑海。 苏白穿越到四合院已经三天了。 本是个正牌大学生,工作被顶替,发配到废品站当管理员。满院禽兽都笑他是个收破烂的泥腿子。 但他们不知,废品站遍地是宝!随便看书淘货也能赚钱,爽得飞起。 桌上那台外壳破损的红星牌收音机,就是早上的战利品。 “小兔崽子你聋了?老娘跟你说话呢!”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木栅栏上,铁皮哗啦作响。 “贾大妈,这嗓门挺亮堂啊。”苏白合上书,端起搪瓷茶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街头要饭呢。” “你骂谁要饭!”贾张氏急眼了,袖子一撸就要往里冲。 “且慢。”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贾张氏。 易中海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老嫂子别急,咱们讲道理。苏白啊,你贾大妈话糙理不糙。” 苏白只感觉眼前一晃,易中海头顶立刻飘出几行字。 【真实意图:打压苏白的傲气,确立在院里的一言堂地位。】 【隐藏动机:看中了收音机的电子管,想拿给徒弟贾东旭练手,准备明天的钳工考核。】 这就是破绽之眼?居然是弹幕? 苏白冷笑,老狐狸果然憋着坏。 “一大爷,这道理怎么讲?”苏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易中海端起一院之长的架子:“苏白,你现在干的是废品站的活。站里的每一块铁皮,那都是国家物资!” “你私自扣留收音机,往小了说是作风散漫,往大了说,就是侵占公家财产!” 大帽子扣得极溜。周围路过的街坊纷纷驻足指点。 易中海更得意了,继续施压:“东旭明天考二级钳工,正缺零件练手。你把收音机交给他,这叫支援国家建设!这事儿一大爷就当没看见,不往街道办报你的黑材料。” “听见没?”贾张氏乐开了花,伸手就抓向收音机,“一大爷发话了,这是给我家东旭的!” “啪!” 苏白把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他没拦贾张氏,反而顺手把收音机往桌子边缘推了推。 挖坑套狼,好戏开锣。 “一大爷,你大字不识几个,扣帽子的本事比保卫科还专业。”苏白站起身,冷眼扫过去,“你懂不懂法?” 易中海愣住了。 院里还没人敢这么顶撞他。 “苏白!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晃悠过来,拔高嗓门:“老易是一大爷,管教你为你好!你还敢顶嘴?反了天了!” “管教我?” 苏白乐了。 “刘海中,你个连小组长都没混上的七级工,自封个二大爷,真当自己是国家干部了?” “你!”刘海中胖脸憋得通红,指着苏白直哆嗦。 苏白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指着桌上的收音机火力全开。 “易中海,你不是说我侵占公家财产吗?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国家法度!” “根据《废旧物资回收管理暂行条例》第三章十二条,废品站管理员对接收的破损物资,拥有鉴定、分类、拆解权!” “这台收音机高频变压器烧毁,属于三级废品。我放在桌上拆解鉴定,合情合理合法!” 苏白语速极快,字字掷地有声。 “反倒是你,易中海!” 他猛地逼近一步,气势压顶。 “你唆使贾张氏抢夺废品站待处理物资,拿去给你徒弟做私人练习!” “这叫煽动群众哄抢国家资产!按五八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数额较大的,起步就是三年劳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连串的法律条文砸懵了。 法盲年代,大家平时全靠道德调解。谁见过张口就第几条、闭口就劳教三年的硬茬子? 易中海脸都绿了,硬着头皮狡辩:“你少拿大词吓唬人!乡里乡亲借用一下,怎么就成哄抢了?” “借用?有街道办条子吗?有废品公司公函吗?” 致命连问,直接把易中海钉死。 “三无情况私自拿取,就是盗窃或是抢夺!” 苏白指着收音机内部:“知道这有什么吗?六个进口电子管,两百克紫铜线圈。拿到黑市,至少卖十块钱!” 听到“十块钱”,贾张氏眼睛红了。 大半个月的口粮钱啊!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放屁!进了这院子就是大家的!易老哥说给我家,那就是我的!” 贾张氏猛地前扑,一把死死抱住桌沿的收音机,转身就往院里跑。 “贾张氏,你想好了。” 苏白双手抱胸,非但不追,反而笑得像个看猎物落网的猎人。 “这收音机昨天刚入库,编号丙字409号。属于在册国家重点物资。” “明知物品价值,且被明确告知涉嫌违法,还强行夺取。” “这就叫抢夺罪。” “十块钱的案值,够你蹲小半年局子了。” 贾张氏身子猛地僵住。 “劳教”、“局子”,直接踩到了她的死穴。 她抱着收音机转过头,满脸横肉因为恐惧拧成一团:“老易!你听听这小畜生说的是啥!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你管不管!” 她使出撒泼绝招,一屁股坐地上,但手依然死死抠着收音机不放。 易中海脸黑成锅底。 本想立规矩,谁知一脚踢碎了铁板。真要查账本,他也脱不了干系。 “苏白,做事别太绝。”易中海压低声音,满是威胁,“在院里得罪了大家,你一个人能过安生?” “一大爷,这话偏了。” 苏白坐回藤椅,悠哉地吹了吹茶叶。 “我是国家职工,守的是国家的法。” “能不能安生,公安同志说了算,不是你易中海说了算。”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一小时,派出所下班。” 苏白盯着地上的贾张氏。 “贾大妈,东西抱紧了,千万别撒手。” “我这就去胡同口借电话,请派出所王所长来看看,咱们院是怎么明目张胆抢劫国家物资的。” 说完,苏白拍拍衣角灰尘,大步往外走。 第2章 这就要十块,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白这一迈步,院门口的空气立刻紧了。 贾张氏坐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收音机,嘴巴大张着,却没敢再嚎出一声。 她平时撒泼是本事,可真碰上派出所三个字,腿肚子绝对比嘴还诚实。 易中海脸色变了好几回,终于绷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死死拉住苏白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苏白停下脚,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破绽之眼微微一动,易中海头顶浮出几行字。 【真实意图:阻止报警,避免派出所介入。】 【核心恐惧:今年八级工评优受影响。】 【隐藏利益:先进四合院称号关系到街道表彰和个人威望。】 【深层动机:贾东旭是养老人选,不能在考级前留下案底牵连。】 苏白差点笑出声。 怪不得这老东西急得满头大汗。 平时满口道德仁义,关键时候全是他那本私人账本。 易中海为什么死保贾家,院里人只当他善心大发。 可苏白很清楚,易中海没儿没女,养老就是他的心病。 贾东旭老实,秦淮茹会装,棒梗还能续上香火。 这一家在易中海眼里,根本不是邻居,是他的核心养老项目。 现在项目马上要被派出所盖章查封,易中海当然急得冒烟。 “苏白,差不多得了!都是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易中海压着火,声音不大,话里全是警告的意味。 苏白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胳膊。 “一大爷,你这是干什么?” 易中海手没松,反而捏得更死。 “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别把事做绝了!” 苏白点点头,语气平得毫无波澜。 “这句话你应该跟贾张氏说,她刚才抢国家物资的时候,手可比你现在快多了。” 易中海脸猛地一僵。 刘海中在旁边挺着大肚子,本来想打着官腔接话,可一想到劳教两个字,又悻悻的把嘴闭上了。 他虽然爱当官,但他不爱进去当犯人。 “苏白,你年轻,火气大,一大爷不跟你计较。” 易中海强撑着长辈的威严架子。 “这样吧,收音机拿回来,这事院里开会批评两句就算了。” 苏白直接笑了。 “一大爷,你这院里批评,比派出所还忙啊。” 院门口几个街坊实在憋不住,噗嗤乐了。 易中海面子挂不住,脸上肥肉猛地抽了一下。 “你少在这贫嘴,非要把人逼死你才甘心吗?” 苏白把胳膊往回重重一抽。 易中海没松。 苏白冷冽的眼神落在他手上。 “易中海,你现在拉着我不让我报警,知道这叫什么吗?”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跳。 “你又想扣什么帽子?” 苏白慢悠悠的吐字:“妨碍公民报案,妨碍案件证人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 易中海手猛地一抖。 苏白继续无情补刀。 “再往重了说,你是本案关联人,还涉嫌阻止追查国家物资被抢夺事实。进去蹲两天都不冤。” 院门口瞬间死一般安静。 这年代大家怕的不是跟你扯皮讲理,怕的是有人把理全讲成吃人的条文。 贾张氏坐在地上,脸上肥肉剧烈抖了两下。 她突然觉得怀里的收音机无比烫手。 “你放屁!我没有抢!我就是拿起来看看!” 贾张氏猛地把收音机往桌上狠狠一扔。 收音机砸在桌角,咔嚓一声巨响,外壳裂开一大块。 她顺势往后一仰,拍着大腿开始疯狂干嚎。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老婆子看看东西都犯法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四合院撒泼教科书。 可惜今天的阅卷老师姓苏。 苏白甩开易中海的手,转身走回桌前。 他拿起收音机,手指在裂开的外壳上轻轻一拨。 破绽之眼瞬间扫过内部结构。 【损坏情况:外壳破裂,固定脚断裂。】 【内部损坏:两只进口电子管灯丝断裂。】 【责任原因:外力摔打造成。】 苏白放下收音机,回头死死盯住贾张氏。 “贾大妈,你刚才这一下,摔坏了两个进口电子管。” 贾张氏哭声骤然一停。 “你少吓唬我!这破玩意儿本来就是坏的!” 苏白拿起一只电子管,在耳边晃了晃。 里面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听见没,灯丝断了。” 贾张氏脖子一梗,死鸭子嘴硬。 “我不懂!你说断就断啊!” 苏白转头看向围观的一个老头。 “王大爷,您以前在电料铺干过,您来掌掌眼,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刚摔断的。” 王大爷本来只想蹭个热闹,被点名后有点发怵。 可他又怕将来废品站不给他收破铜烂铁,只能硬着头皮挪过来。 他拿起电子管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砸吧砸吧嘴。 “确实断了,里头灯丝碎的碴口新鲜,八成就是刚摔的。” 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脸瞬间惨白。 苏白从抽屉里拿出登记本,直接翻到入库页。 “丙字409号,红星牌收音机,登记状态为外壳破损,高频变压器烧毁。” 他用手指重重点了点那行字。 “入库时电子管根本没坏,刚才被贾张氏生生摔坏了。” 易中海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大麻烦来了。 苏白合上本子,公事公办。 “进口电子管两只,外壳损坏加重,按废旧物资折价赔偿,十块钱。” “十块?!” 贾张氏一嗓子凄厉的嚎出来,声音震的木栅栏都嗡嗡响。 “你咋不去抢啊!十块钱能买多少斤棒子面!” 苏白摊开手,满脸嘲讽。 “你刚才不是抢过了吗?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围观人群里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张氏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想破口大骂,可一看苏白手里那本盖着公章的登记本,又不敢把话骂满。 这本子带公章,极其管用。 易中海沉着一张黑脸走过来。 “苏白,你开口就是十块,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3章 丧尽天良,血汗钱没了 苏白把本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一大爷,你可以选择不赔。” 易中海眼皮狂跳。 苏白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我马上去派出所,请公安同志来按抢夺和损坏国家物资处理。带铐子走,还是给钱,你选。” 易中海胸口堵得极其难受。 他这辈子最爱面子,最怕官面上留下黑材料。 今年厂里评八级工先进,他已经跑前跑后走动了好几个月。 要是今晚派出所进院抓人,街道再记上一笔,先进四合院彻底泡汤。 他这个一大爷,也就真成个笑话了。 更要命的是贾东旭明天考二级钳工。 师傅家属闹出抢夺国家物资的丑闻,徒弟也得惹一身洗不掉的腥骚。 易中海权衡半天,牙都快咬碎了,只能认栽。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旧手帕,一层层打开。 里面夹着几张毛票和两张五元。 他把十块钱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十分生硬。 “这钱!我先垫上!” 贾张氏立刻不嚎了。 她死死盯着那十块钱,眼神里全是不舍和肉痛。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她心疼得极具代入感。 “一大爷!你咋真给他啊!他这是讹人啊!” 易中海差点被她气吐血。 这猪队友不仅抢东西惹祸,还嫌他这救火的水泼的太多。 苏白把钱拿起来,对着光抖了抖。 “钱没问题。”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眼里快喷出火来。 “现在你满意了吧?” 苏白没回答,反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带公章的单据本。 他蘸了蘸钢笔,慢条斯理的写了起来。 围观街坊齐刷刷伸长脖子。 刘海中也探头看了一眼,一看见公章两个红字,吓得肚子都往回缩了点。 苏白写完,撕下一联,直接递给易中海。 “废旧物资人为损坏赔偿单。赔偿人:易中海。代贾张氏赔付十元。” 易中海盯着那张单子,脸色极其难看。 这不是赔钱,这是给他留下永远洗不掉的字据! 以后谁敢说苏白讹人,单子一亮,全院都得闭嘴。 更缺德的是,单子上清清楚楚写了代贾张氏赔付。 这十块钱从法律上毫无破绽,从人情上更要贾家的命。 贾张氏以后赖不掉,易中海也装不了大方。 “一大爷,收好。” 苏白笑得客气极了。 “这叫手续完整,免得你回头造谣说我黑了你的钱。” 易中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哆嗦着把单子捏在手里,整个人憋的脸色发青。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老天爷早晚收了你!” 苏白把登记本悠然收回抽屉。 “贾大妈,老天爷忙的很,还是派出所比较近。” 贾张氏吓得立刻死死闭嘴。 这句话简直非常管用。 易中海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压不住的狂怒。 贾张氏跟在后面,走两步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瞪一眼。 可她也只敢瞪,脚下一步都不敢停。 刘海中站在旁边,干涩的喉咙动了动。 他刚才还盘算着给苏白上点二大爷的政治教育课。 现在他觉得,教育事业完全可以缓缓。 这小子根本不是刺头,这是一个极其不好惹的狠角色。 谁碰谁扒皮。 刘海中挺着肚子,贴着墙根悄悄往中院挪。 他走得极稳,极其小心谨慎。 苏白把收音机放回桌上,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凉,但心情火热。 十块钱到手,不多不少,刚好给这群禽兽上一堂法制课。 文化人不吵架。 文化人只开单据。 傍晚下班时,苏白锁好废品站大门。 他把十块钱揣进兜里,直接去了供销社。 一包上等茉莉花高碎,两斤富强粉,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售货员看他买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能提着肉回家,走在胡同里腰杆都能自动挺高三分。 苏白提着网兜,晃悠悠走回四合院。 此时的贾家,正在啃极其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贾张氏把粗瓷碗摔得哐哐震天响。 “没良心的畜生啊!十块钱啊!够我们家吃多久的细粮啊!” 秦淮茹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贾东旭满脸阴沉。 他明天就要考二级钳工了,今晚却被亲妈闹得全院丢尽了脸。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十块钱还是师傅掏的。 这沉甸甸的人情,将来全得压在他头上还。 而废品站后面的小屋里,小火炉已经烧得通红。 五花肉下锅,葱姜一爆,浓郁诱人的肉香味直钻胡同。 贾张氏刚咬一口窝窝头,闻见那股肉香,眼珠子都直了。 “丧尽天良啊!拿我们家的血汗钱吃肉啊!” 苏白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顺手往锅里添了点水。 “贾大妈,您说错了,这叫满门合法赔偿款改善生活。” 这一刀补的极稳。 贾张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窝窝头捏碎。 苏白吃饱喝足,泡上一缸茉莉花茶。 灯光昏暗,书页却干净。 他翻开白天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民国版北平金石图志。 纸张发黄,边角还有虫蛀。 可上面的碑刻拓片和款识记录,透着老北平浓厚的底蕴。 苏白翻得很慢,看得很细。 读书变强系统不认糊弄。 走马观花没奖励,心浮气躁也没奖励。 他一页页看过去,脑子里渐渐多出了无数古物断代的门道。 一小时后,空灵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静心阅读北平金石图志一小时。】 【获得奖励:精神+1。】 【掉落被动技能:古物鉴伪初级。】 苏白放下书,舒服的揉了揉眼角。 脑子瞬间清明了无数倍。 那些复杂的碑刻笔法、石质风化痕迹、款识习惯,都在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鉴定线索。 废品站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屋。 别人只看见破纸烂铁。 他看见的,全是技能点和未来的金饭碗。 夜色彻底压下来,四合院还在为那十块钱憋屈的睡不着。 苏白已经吹灯,安稳入睡。 第二天,肯定还会有人不死心撞上来。 但他一点都不急。 钓鱼的人,从来不会替鱼着急。 第4章 贾东旭找茬 第二天清晨,废品站门口洒满阳光。 苏白惬意的坐在藤椅上,手边放着紫砂壶。 壶是昨天从碎瓷堆里捡漏挑出来的,缺了个小口,泡茶却丝毫不耽误。 桌上摊着一本厚实的机械原理基础。 旁边是那台被贾张氏摔裂的收音机。 它现在很安静,安静的非常值十块钱。 胡同口有人赶着上班,有人拎着菜篮。 大家路过废品站时,都会忍不住多看苏白一眼。 昨天那场大戏已经传遍了胡同。 有人惊叹苏白会背法条。 有人敬畏苏白敢让八级工易中海乖乖掏钱。 还有人说贾张氏一晚上在屋里骂了半宿,嗓子都骂劈叉了。 苏白听见这些闲言碎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名声这种东西,别人怕坏,他只怕不够硬。 硬名声,永远比好名声管用。 不多时,贾东旭推着自行车从四合院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蓝工装,裤脚利落的夹着铁夹子。 昨晚家里被那十块钱闹的鸡飞狗跳,他一宿都气得没睡踏实。 他越想越憋屈。 在他看来,苏白就是故意跟他们贾家过不去! 以前院里谁不是让着贾家三分? 棒梗拿点东西,那叫孩子嘴馋。 贾张氏骂两句,那叫老人心直口快。 易中海帮着拉偏架,那叫团结邻里。 偏偏这个苏白一来,规矩全变了。 这小子不打架也不泼妇骂街,张嘴就是治安条例,伸手就是公章单据。 贾东旭更恨的是,师傅昨晚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易中海虽然没直接骂他,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比抽他两耳光还难受。 贾东旭知道,易中海倾注心血培养他,是为了将来养老。 他也乐意接下这个靠山。 有个八级工师傅罩着,在厂里考级、分好活、拿补助简直顺风顺水。 可现在苏白让贾家颜面扫地,等于让他的前途也沾了泥。 贾东旭骑到废品站门口,越想那股烦躁越压不住。 他猛地捏死车闸,车轮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哟,苏管理员,大清早又跟破烂谈心呢?” 苏白翻了一页书,根本没理他。 贾东旭见自己被当成空气,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他下车,抬脚重重踢了一脚木栅栏。 木栅栏晃了两下,震下一层灰。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特么聋了?!” 苏白端起紫砂壶,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茶香不浓,却带着能把人气死的淡定。 贾东旭最受不了这种极致的无视。 对骂还好,至少能发泄。 苏白这态度,简直把他当成了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一个看大门的,在这神气什么?!” 贾东旭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老子明天考过二级钳工,就是正经技术员!你这辈子,也就只配守着这堆垃圾发臭!” 苏白终于抬眼,冷冷看着他。 “二级钳工还没考上,就已经提前庆祝了?” 贾东旭脸一黑。 “考上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师傅是谁你不知道?!” 苏白赞同的点了点头。 “知道。十块钱赔偿单上,那个代赔签字人嘛。” 旁边路过的卖豆腐老汉实在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你少拿昨天的事说嘴!欺负一个老人,你算什么男人本事?!” 苏白合上厚重的书本。 “你娘撒泼抢东西的时候非常强壮,一到赔钱的时候就原地变老人了?” 贾东旭被死死堵住,呼吸一滞。 他想破口大骂,又怕苏白反手再掏出什么要命的条例。 昨天的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这小子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脏话,是能把人送进去的判决书。 正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学徒火急火燎赶过来。 男人手里攥着一张图纸,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贾东旭一眼认出他,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李工!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 来人正是轧钢厂技术科的权威,李工程师。 他平时深居简出,可厂里谁都知道他的技术分量。 老苏联的复杂设备图纸,他能看懂。 进口的高端机床趴窝,他也能修。 贾东旭这种底层的普通钳工,在他面前腰杆自动就得矮半截。 李工程师根本顾不上寒暄。 “废旧金属区在哪儿?厂里三号机床传动齿轮崩了,急着找个替代件救急!” 苏白果断站起身。 “李工是吧?跟我来。” 贾东旭见苏白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走在前面,心里更是不爽。 一个捡破烂的管理员,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李工程师跟着冲进了废旧金属区。 这里堆积着海量的各种废料。 旧轴承、断刀头、报废齿轮、铜线圈,居然全都严丝合缝的按类别分了堆。 李工程师快速扫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井然有序。 能把废品站打理成这样,这管理员绝对不是个混日子的闲人。 他蹲在齿轮堆前,焦急的展开图纸。 “模数差不多,齿数要尽量接近,内孔如果小还能扩改。” 两个学徒赶紧上手翻找。 哪怕油污沾了一手,几个人翻找了半天,终于挑出三个规格相近的旧齿轮。 三个齿轮一字排开摆在地上。 一个表面光亮如新,一个齿面磨损较大,一个内孔有轻微的变形。 李工程师拿起来反复端详,脸色却越发凝重。 “没有探伤设备,光靠眼睛根本不好定夺。” 这就是技术上的死穴。 机床停着,车间一条生产线的人都在干等。 申请新件调拨需要时间,报上去层层审批少说三五天。 可这台机床负责的是一批加急军工件,停一天就是巨大的损失。 旧齿轮确实能救急,但万一内部藏着暗裂,装上去就是引爆极其危险的隐患。 高速运转的齿轮一旦崩碎,锋利的碎片能瞬间打穿防护罩。 那坏的就不是机器,而是操作工的命。 李工程师深知其中利害,所以迟迟不敢拍板。 贾东旭眼珠子骨碌一转。 机会来了! 他正愁在李工面前没地方露脸,这机会简直是送上门的! 要是在李工面前漂亮的露一手,明天考级绝对能留个极好的印象。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迫不及待的凑上去。 “李工,我来帮您看看!” 第5章 当场拆穿 李工程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 贾东旭立刻骄傲的挺起胸膛。 “我叫贾东旭!轧钢厂一车间钳工,八级工易中海师傅的亲徒弟!” 说出易中海三个字时,他特意拔高了音量。 在院里,这名字是护身符。 在厂里,别人听了也得掂量掂量八级工的分量。 “我明天就考二级了,这种基础的齿轮检测,我平时在车间可没少练!” 李工程师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八级工的徒弟,理论上基本功不该太差。 “行,那你看看。” 贾东旭心里狂喜,立刻从兜里掏出随身的游标卡尺。 他毫不犹豫的挑了那个表面最光亮的齿轮。 这齿轮卖相极好,油污擦掉后甚至还能反光。 对于半瓶子醋来说,卖相就是绝对的质量。 他装模作样的卡了卡外径,又量了量内孔。 连卡尺卡角歪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旁边懂行的学徒想出声提醒,但碍于场面不敢插嘴。 贾东旭得意的报了几个数据,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专家。 “李工,这个绝对可以!齿面完整无缺,内孔误差极极小,直接装机绝对没问题!” 李工程师接过那个齿轮,眉头依然紧锁。 “你确定?” 贾东旭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我拿我明天考级的资格担保!装上去绝对没事!” 苏白站在一旁,破绽之眼早已无声无息的扫了过去。 齿轮表面确实锃亮,可内部结构在他眼里却千疮百孔。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根部金属疲劳裂纹。】 【裂纹位置:第十七齿齿根至内孔方向。】 【风险:高速负载下十五分钟内必定崩裂。】 【后果:传动箱炸裂,操作工重伤概率极高。】 苏白把茶杯重重搁在旁边的木箱上。 这事他不能不管。 贾家丢脸死活是小事,真要出人命那就是大事。 他大步走上前。 “这个齿轮,绝对不能用。” 贾东旭正等着李工开口夸他,冷不丁被打断,火气瞬间直冲脑门。 “苏白!你特么有完没完?!” 苏白面无表情的指着地上的齿轮。 “里面有贯穿性暗裂。” 贾东旭当场嗤笑出声,满脸狂妄。 “你眼睛装了透视能钻进去啊?!还特么暗裂,你一个看大门的懂个屁的技术!” 苏白语气沉稳,一字一顿。 “齿根承受高强度的周期交变载荷后,必然会出现疲劳裂纹,表面光亮不代表内部没断。” 贾东旭脸唰的红了。 他理论课只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全靠心虚硬撑。 “你少在这背死书吓唬人!我们工人干活靠的是手艺,不靠你这张只会耍嘴皮子的嘴!” 苏白冷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卡尺。 “靠手艺也行,但你刚才量的时候卡角都歪了,测出来的公差至少偏了两毫米。” 围观的两个学徒立刻下意识看向贾东旭的手。 贾东旭猛地一虚,下意识把卡尺往身后藏。 这个极其不自信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苏白根本没给他留一丝脸面。 “你量外径时连毛刺都不避开,量内孔时连正中心都没找准,卡尺读数你甚至还斜着眼看。” “你这根本不是检测,你是在给齿轮瞎猜。”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街坊实在没忍住,爆笑出声。 贾东旭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胡扯!血口喷人!” 苏白毫不废话,随口报出一段精准的专业理论。 “交变应力一旦超过材料疲劳极限,裂纹会从应力集中处迅速扩展,齿根就是最致命的高发位置。” 他又精准的指了指齿轮第十七齿。 “拿锤子敲这里,声音一定是发闷的。” 李工程师看苏白的眼神瞬间变了。 外行绝对说不出齿根应力集中这种专业词汇。 更不可能如此笃定的直接点出具体的齿位! 他一把从学徒手里夺过检测用的小铁锤。 “都给我让开!” 贾东旭还想伸手拦,可已经晚了。 李工程师拿着小锤,轻轻敲击了几下。 前几个齿的声音清脆悦耳。 当敲到第十七齿时,声音明显发闷,里面夹杂着可怕的空洞音。 李工程师的脸色当场阴沉到了极点。 他又换了角度连敲两遍,结果完全一致。 “拿煤油来!” 一个学徒赶紧跑去废品站角落,找来一小瓶煤油。 李工程师将煤油小心滴在齿根,随后用白粉迅速擦过。 一条细细的黑线,非常清晰的慢慢浮现出来。 贯穿性暗裂。 铁证如山。 贾东旭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刚才还拿考级资格拍胸脯保证能用。 现在这道刺眼的黑线,等于狠狠打烂了他的脸! 废旧金属区一时死寂,没人敢大声说话。 那道黑线死死留在齿根上,虽然不粗,却足以致命。 李工程师死死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半天,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后背都湿透了。 这要是听了贾东旭的鬼话真装上机床,绝对不是小事故。 三号机床转速极高,传动箱外壳又老化严重。 齿轮一旦崩裂,锋利的钢铁碎片会带着恐怖的惯性四下乱飞。 轻则报废一台贵重机床,重则操作工人当场抢救。 厂里现在生产任务压得喘不过气,谁也担不起这种惨烈的事故。 李工程师把齿轮往地上一摔,抬手就指着贾东旭的鼻子怒骂。 “贾东旭!你脑子是不是让车床给夹扁了?!”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李工……我、我也是好心想帮忙……” “好心?!” 李工程师的火气彻底爆发。 “你连最基本的游标卡尺都用不明白,就敢拍着胸脯保证直接装机?!这是好心还是蓄意谋杀?!” 贾东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街坊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这是四合院贾家的儿子,立刻小声嘲讽起来。 “哟,昨天他妈刚抢完收音机,今天他跑来给厂里挑炸弹,这贾家人业务挺忙啊。” 贾东旭听的清清楚楚,脸皮火辣辣的疼,彻底挂不住了。 他怨毒的看向苏白,眼里全是恨意。 第6章 扫厕所清醒清醒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要不是苏白多嘴,李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事。 可他完全忘了,这种事一旦发现不了,是要出人命的。 苏白根本懒得看他,蹲下身,从另外两个齿轮里拿起那个齿面磨损较大的。 破绽之眼再次扫过。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齿面磨损百分之八。】 【内部状态:无贯穿裂纹。】 【处理建议:修磨齿面,重新扩孔配套,可短期代用。】 苏白又顺手拿起第三个。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内孔变形。】 【风险:同轴度严重不足,运行振动极大。】 他把第三个果断放下,拿着第二个递给李工程师。 “李工,用这个吧。虽然齿面有磨损,但能修磨,最关键是没有内伤。” 李工程师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个齿面磨损不小,运转起来噪音肯定很大。” 苏白笃定的点了点头。 “救急顶个三天绝对没问题,齿面修磨后,配合间隙必须控制在这个范围。” 他找来一截粉笔,直接在旁边的木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公差尺寸。 “内孔可以直接车到这个数,配个轴套来补偿,千万别硬扩原孔,容易破坏强度。” 李工程师越听眼睛越亮,非常惊喜。 这绝对不是外行凑热闹瞎蒙。 这是一个精通机床传动原理的高手在给出完美的应急方案! 他忍不住震惊的问道:“你还专门学过机械?” 苏白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闲书看的杂,略懂一点。” 贾东旭在旁边听的脑门青筋直跳,血管都快炸了。 闲书能看出暗裂?! 闲书能给总工程师报精准尺寸?! 那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钳工学徒算什么?车间里的摆设吗?! 他嫉妒的发狂,死不服输。 “李工!他这就是纸上谈兵瞎糊弄!真要上手干活,还得靠我们真正的技术工人!” 苏白冷冷瞥向他。 “那你刚才倒是上手了,差点把整台机床和工人都送走。” 围观人群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贾东旭脸皮再厚,这回也彻底被踩进了泥里。 李工程师看着他就心烦。 “你给我闭嘴!别再丢人现眼了!” 贾东旭急得快哭了。 “李工,我明天真要考级啊,您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 李工程师气得反笑,声音严厉无比。 “重大安全隐患,在你这种半吊子嘴里居然成了这点小事?!” 他死死指着那只裂纹齿轮。 “你要是敢在厂里这么蛮干,我第一个打报告取消你的考核资格!” 贾东旭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连自行车都扶不住。 二级钳工考核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从一级升到二级,不光是每个月多拿几块钱工资。 更重要的是脸面和未来的分工。 易中海为了他这次考级,厚着脸皮给车间主任递过烟,暗地里帮他补过活,逢人就夸他手艺稳重。 要是因为今天这破事被李工记上一笔死账,明天考场上哪个考官还敢放水? 贾东旭彻底怂了,声音极其微弱。 “李工……我刚才真没想那么多……” 李工程师冷着脸,毫不留情。 “技术工人,最可怕的就是没想那么多!” 这句话虽然没带脏字,却彻底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苏白站在旁边,没再开口补刀。 对付这种废物,不说话,侮辱性更强。 李工程师转身对着两个学徒命令:“把第二个齿轮带走,完全按苏同志给的方案回去处理!” 两个学徒赶紧手脚麻利的动手。 其中一个看苏白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的敬畏。 废品站管理员这几个字,在他们心里忽然变得深不可测。 李工程师又转头看向苏白,语气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修磨尺寸,能不能详细写给我?” 苏白点头。 他回到桌前,拿出一张旧图纸的反面。 用铅笔迅速画了个简明扼要的示意图。 齿轮外径、内孔、轴套余量、配合间隙,标的清清楚楚,线条极其平直。 李工程师拿起来一看,心里十分震惊。 这图画的太稳了! 不是在图板上画过成百上千张图的老手,手上绝对没有这份可怕的准头。 “苏同志,你到底是从哪所名牌大学毕业的?!” 苏白把铅笔随手放下。 “以前读过几天闲书,现在就踏实守着这废品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扎心到了极点。 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疼,觉得极其丢脸。 他刚才还恶毒的咒骂人家一辈子只配跟垃圾打交道。 结果人家从垃圾堆里挑出来的废铁,比他从车间里学了三年的技术还要精准致命! 李工程师极其珍重的收好图纸。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三号机床真要出大乱子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贾东旭,眼神冰冷。 “你回厂以后,立刻去一车间找你们主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千字检讨!” 贾东旭脸色惨白。 “李工……” “别跟我讨价还价!” 李工程师粗暴的打断他。 “另外,一车间卫生区的厕所,你去扫三天。清醒清醒脑子!” 围观的街坊一听,立刻热闹炸了。 “哈哈,贾家这风水真绝,昨天当强盗抢破烂,今天当劳模扫厕所!” “这活儿好啊,扫扫厕所,正好给他除除脑子里的臭气。” 贾东旭恨不得当场逃走。 他羞愤欲绝,推着车就想逃跑。 李工程师却又厉声喊住了他。 “明天的钳工考核,我会亲自跟考评组打招呼,让他们重点盯死你的基础操作!” 贾东旭彻底麻了,绝望透顶。 重点盯死这四个字,比直接开除他还要命。 本来有易师傅的面子在,考场上还能浑水摸鱼松一松。 现在李工亲自发话打了招呼,他明天估计连卡尺怎么拿都得被考官拿着放大镜挑刺。 他一句话都不敢再反驳,推着自行车狼狈不堪的逃了。 车铃磕到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街坊的嘲笑声还要扎心。 第7章 告状 等贾东旭灰溜溜的走远,李工程师才对苏白缓和了脸色。 “苏同志,今天真是替厂里挡了一劫。” 苏白摆摆手,淡淡一笑。 “我也怕你们机床炸了,回头拉一堆碎铁片到废品站,我分类还嫌麻烦。” 李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话听着随意,却是个有趣的大实话。 两个学徒也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工程师从兜里掏出几张珍贵的票据,硬塞到苏白手里。 “这几张工业粮票你务必拿着,别推辞,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 工业粮票可是稀罕物,比普通粮票含金量高得多。 不仅能买到更好的细粮,还能在特定供应点换不少紧俏的实用品。 他没装虚伪的客气。 “那就多谢李工了。” 李工程师赞赏的点了点头。 “以后厂里淘汰下来的精密废旧零件,我会专门跟后勤打招呼,优先拉到你这废品站来。” 这才是苏白今天拿到的最丰厚的筹码! 普通废铜烂铁根本不值钱。 但精密旧件里,藏着轴承、弹簧钢、铜套和各种进口小零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工业垃圾,在苏白眼里就是无限扩充的超级工具库。 读书变强系统虽然给知识图纸,可真要动手造物,还得有硬核材料。 李工这一句话,等于直接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苏白把票收好。 “李工放心,东西只要来了,我保证按规定入库登记。” 李工程师对他简直满意的很。 懂尖端技术,还如此守规矩。 这样的人才委屈在一个小小的废品站,真是不公平! 他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苏白桌上的那本机械原理基础。 书页已经被翻的卷了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硬核笔记。 这绝对不是拿来摆样子的。 李工程师带着学徒离开后,废品站门口又热火朝天的议论了好一阵。 街坊们七嘴八舌。 “没看出来啊,苏白居然还真懂这么高深的机械!” “贾东旭这回可是把脸结结实实丢到厂里总工面前了,看他明天怎么考!” “易中海那老东西要知道这事,今晚脸色不得难看至极?” 刘海中这会儿正挺着大肚子从院门口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去供销社打瓶酱油,结果站在胡同口听完了全过程,手里空空的连酱油瓶都忘了拿。 他摸了摸肥硕的肚子,心里的算盘开始疯狂拨弄。 苏白这小子不光会背法条压人,居然还懂机械,现在甚至搭上了轧钢厂技术科的关系!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刺头。 这明明是个十分扎手的狠角色,谁敢去拨一下,绝对倒大霉。 刘海中原本还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压压苏白的气焰。 他作为二大爷,生平最看重的就是院里的权力排位。 易中海长期搞一言堂,他心里早就不服。 可苏白这种完全不受任何大爷约束,还动不动就掏法条的人,更让他寝食难安。 因为苏白这种刺头的存在,等于是在告诉院里的所有年轻人:大爷不是天! 这对刘海中的那点官瘾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现在看到这一幕,他更不敢自己硬顶上去了。 要想把苏白彻底收拾服帖,必须得借更为强大的外力。 街道办、卫生检查、纪律处分。 这几个阴毒的词在刘海中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易中海密谋聊聊。 当然,绝对不能露怯说自己怕了苏白。 二大爷怕一个年轻人,那多影响未来的仕途。 下午,苏白拿着工业粮票和几块钱,径直去了供销社最大的五金商店。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本来正百无聊赖的嗑瓜子,爱答不理。 直到苏白把工业粮票排在柜台上,那售货员的态度才猛地活络起来。 苏白精挑细选,买了一把高精度的游标卡尺,一套专门修整零件的微型刻刀,还有几大张上好的绘图纸。 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可今天白得的票据,花在这些硬核工具上才是物超所值。 工具,那就是手艺人的第二条命。 第一张脸可以不靠颜值,第二张脸必须有绝对的精度。 回到废品站时,日头已经偏西。 苏白把刚买来的工具一件件小心翼翼摆在桌上。 那台被贾张氏摔破壳的收音机也被他搬了过来。 电子管彻底废了,原本的复杂线路没法再修。 但这完全难不住他,换个思路就行。 利用简单的矿石检波原理,配上废旧的铜线圈和耳机片,完全可以手工攒一台便携式的矿石收音机。 这玩意儿不用电池,也不用金贵的电子管。 只要拉一条够长的天线,大半夜里能清清楚楚收到不少广播台。 这种东西不仅符合这个年代的特色,也不会显得过分超前引人怀疑。 更关键的是隐蔽便携,藏在破壳里根本不起眼。 苏白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下电路草图。 破绽之眼开启辅助,电感、检波、调谐的底层逻辑瞬间在脑海中清晰铺开。 纠结的废铜线被一根根拉直,破裂的旧胶木壳被精心修磨平整。 极其锋利的微型刻刀在他手里极其沉稳。 一件件废弃的旧零件,正慢慢重获新生,变成不可思议的新用途。 外面的一帮禽兽还在为几毛钱的利益疯狂撕咬斗嘴。 屋里的人,却在安静的给破烂改命。 傍晚,轧钢厂刺耳的下班铃响过不久,易中海沉着脸回到了四合院。 他刚迈进中院,就听见贾张氏鬼哭狼嚎。 “老易啊!你可得管管啊!东旭被那个姓苏的畜生害惨了啊!” 易中海脚步猛地一顿。 贾东旭垂头丧气的低着头站在屋门口,手里还死死捏着车把,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绝望。 秦淮茹在旁边不停的抹着眼泪。 “师傅,李工不仅让我写千字检讨……还罚我去一车间扫厕所三天……” 第8章 证据,可以让他有 易中海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贾东旭是他唯一的养老指望。 他给贾东旭铺路,绝对不只是为了师徒情分。 这是他几十年后能不能端得住饭碗的命脉! 现在苏白当众打烂了贾东旭的脸,打的难道不是他易中海的眼光和威望吗?! 贾张氏还在旁边疯狂添油加醋。 “那个小畜生就是存心报复!昨天讹咱们十块钱,今天又下毒手害东旭!” 易中海破天荒的没有喝骂她。 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苏白明明可以私下提醒李工,却偏要当着街坊的面把事情抖搂出来。 这就是存心不给他易中海留一丝脸面! 一个不受管教的年轻人,有文化,有胆子,现在还会技术。 要是再这么放任下去,院里以后谁还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更让他觉得棘手的是,苏白独立住在废品站里,不吃院里分配的粮,不靠厂里的师徒关系。 易中海那套得心应手的道德绑架,对苏白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要彻底拔掉这个刺头,就得找一个他绝对逃不掉的硬规矩压死他。 易中海站在院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转身回到自己屋,从柜子里拿出了半瓶散酒。 夜色完全落下后,他悄然敲响了刘海中的门。 刘海中开门时,还假模假样的装出刚看完报纸的样子。 其实报纸都拿反了。 “老易,这么晚了有事?” 易中海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神深邃。 “老刘,找你聊聊苏白的事。” 刘海中眼神猛地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他赶紧让开身子。 “快进来吧,我也正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呢。” 刘海中屋里点着昏黄的灯。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是上午吃剩的。 易中海把半瓶散酒重重放在桌上,没绕任何弯子。 “苏白这小子,绝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到了极点。 他早就不爽苏白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可他一个人上,又怕被法条当头砸回来。 现在易中海主动示好,他顺理成章就有了台阶。 “老易,你也看出来了?” 刘海中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官腔立刻就冒了头。 “这小子思想觉悟大有问题!不服从院里领导管理,眼里根本没有组织纪律!”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 这话很符合刘海中的虚荣调性。 明明是自己被拂了面子,非要拔高到组织受损的高度。 不过这正好合了他的意。 “昨天他拿法条逼我掏了十块钱,今天又让东旭在李工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易中海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冷厉。 “他这哪里是冲贾家,他这分明就是冲我易中海来的!” 刘海中心里暗暗撇嘴。 冲你就冲你,少往我身上扯。 可嘴上他绝不能这么说。 “那可不!他今天敢顶撞你,明天就敢目无尊长顶撞我,后天他就敢不把街道办放在眼里!” 这顶大帽子扣的简直不要太顺手。 两个老狐狸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街道办。 而是权力。 四合院里的三个大爷,能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调解权。 谁家吵架,谁家借钱,谁家分几块煤球,都得听他们高高在上的说几句。 可苏白来了以后,开口就是法律条文,闭口就是公章单据。 这等于当众宣布了全院,大爷们根本没有最终解释权! 这比指着鼻子骂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易中海喝了一口闷酒。 “来硬的肯定不行,这小子有文化,嘴皮子太利索,不好对付。” 刘海中立刻深以为然的点头。 “对,绝对不能跟他讲法,他就挖好坑等着你讲法呢。” 这话听着荒唐,却极其准确的概括了苏白的难缠。 跟苏白讲道德,他给你讲法律。 跟苏白讲资格,他给你亮公章。 跟苏白讲人情,他反手给你开赔偿单据。 这人办事,完全不按四合院的肮脏套路出牌。 刘海中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老易,我刚得到内部消息,街道这两天要搞一次全区卫生大检查。” 易中海浑浊的眼神猛地一亮。 “消息准吗?” 刘海中骄傲的挺了挺大肚子。 “我是谁?我好歹是二大爷,还能没点内部消息?” 其实这消息只是他在买酱油时顺耳偷听来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摆出领导的架子。 “街道这次要严查各院环境,重点打击的就是卫生死角、杂物乱堆、蚊蝇滋生。” 易中海慢慢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废品站。” 这三个字同时在两个老狐狸脑海中炸开。 废品站就算收拾的再整齐,本质上也是个破烂堆。 废铁、旧纸、机油污渍、破木头。 只要检查组想挑毛病,哪儿都能挑出致命的问题。 “苏白一直霸占着废品站后屋,还把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易中海阴沉的说道。 刘海中立刻心领神会的接上。 “对!完全可以说他严重影响胡同卫生,破坏咱们先进四合院的评选大局!” 易中海沉吟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 “光扣个卫生差的帽子不够,他手里有登记本,完全能借口说是工作需要。” 刘海中眼珠子骨碌一转,阴恻恻的笑了。 “那就给他加点要命的安全问题。” 易中海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刘海中瞬间来了精神。 “废品站里那么多易燃的废纸、干木头,还有废油污。要是检查组在突击时发现他乱接电线、炉子离杂物太近……这就不是小小的卫生问题了,这可是严重的火灾隐患!” 易中海猛地一点头。 这一招比单纯的卫生检查狠毒十倍。 街道办最怕的就是火灾。 尤其这胡同里的房子挨的密不透风,一旦烧起来就是火烧连营。 只要成功给苏白扣上重大火灾隐患的帽子,就能借街道的手逼他搬出废品站后屋,甚至直接扒掉他管理员的职务! 他一旦失去了那个独立的地盘,就只能乖乖搬回院里住。 只要回到院里,那就彻底掉进了大爷们编织的算计之中。 “可这事口说无凭,得有确凿的证据。” 易中海谨慎的说道。 刘海中笑得极其阴险。 “老易,证据嘛,咱们完全可以让它有。” 第9章 把那台破收音机给修出声了? 易中海没接话。 刘海中也知道这话不能说的太露骨。 他们当然不敢直接去栽赃大件物品。 苏白心思太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反咬一口。 但搞点恶心人的小动作完全没问题。 比如半夜往废品站门边塞几团沾着机油的破布。 比如让人造谣说亲眼见过他晚上炉子不封火。 比如在检查时,故意引着街道干部去看最乱的死角。 只要舆论的火先烧起来,苏白就算长了一百张嘴解释,也洗不清。 易中海想了想,眼神冰冷。 “这事绝对不能让贾家出面。” 刘海中很明白。 贾家刚被苏白拿捏住痛脚,动机太明显,容易露馅。 “让阎埠贵去探探风?” 易中海问。 刘海中果断摇头。 “老阎那人太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好处他绝对不干,还容易两头吃回扣卖咱们。”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刘海中拍了拍桌子。 “明天我亲自去街道打听具体检查时间。你负责在院里散风造势。” 易中海点头同意。 “就说废品站天天炖肉油烟太大,夜里还叮叮当当敲打,严重影响邻里休息。” 刘海中补充道。 “再加上他乱堆废旧物资,招来蚊虫老鼠,院里孩子容易得传染病。” 两人越聊思路越顺,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 半瓶散酒喝完,一个阴毒的计划也彻底成型。 他们不打算立刻就冲上去撕破脸。 要等检查组突击那天,让街道干部亲眼抓个现行。 到时候苏白再能狡辩,也得先乖乖低头挨批。 而他们两位大爷,就能名正言顺的站出来主持大局。 一个唱白脸,痛心疾首说年轻人要知错就改。 一个唱黑脸,义正辞严说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院里的最高权威,就能完美回归。 易中海离开刘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走到中院,远远往废品站方向瞥了一眼。 那边还透着一抹微弱的灯光。 他根本不知道,苏白正在屋里拆解收音机。 更不知道,那双能看破一切的破绽之眼,不光能看清机械裂纹,更能看透人心深处的肮脏。 第二天上午,废品站准时来了几辆沉重的板车。 轧钢厂后勤果然信守承诺,送来了一大批淘汰零件。 有旧轴承、断齿轮、报废夹具,还有整整一箱杂乱却珍贵的精密小件。 送货的工人客气的说:“苏同志,李工特意交代了,这批好料先送你这儿登记。” 苏白痛快的签收后,把东西有条不紊的一一分类。 这批料质量简直好得惊人。 不少零件虽然报废,但材质极佳。 苏白轻松挑出几个光洁可用的轴承,几段上好的铜线,还有一块绝缘用的云母片。 制作矿石收音机需要的材料,差不多凑齐了。 中午时分,他奢侈的煮了一大碗面。 富强粉擀出来的面条极其劲道,昨天剩的五花肉切成厚片满满盖在上面。 浓郁霸道的香味再次飘进了院里。 贾张氏在屋里闻见,气得把手里的冷窝窝头翻了个面。 好像多翻一下,那窝窝头就能变出肉味来。 秦淮茹也闻见了。 她默不作声,只是心酸的看了一眼自家锅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贾东旭死气沉沉的坐在门槛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上午去厂里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千字检讨,车间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丑事。 有人故意阴阳怪气问他给齿轮瞎猜准不准。 有人嘲笑他问扫厕所算不算八级工的技术活。 他憋了一肚子滔天的邪火,回家还要闻着苏白大口吃肉。 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酷刑。 下午,苏白继续专注改装收音机。 他把粗旧铜线绕成完美的线圈,用废胶木仔细做成底板。 矿石检波器还需要找个最合适的触点。 他在杂件箱里翻找片刻,挑出了一小块黄铁矿。 这东西原本夹在一堆破石头里,根本没人当回事。 苏白拿在手里,破绽之眼瞬间给出提示。 【材料:黄铁矿。】 【用途:可作优质矿石检波触点。】 【状态:导电接触点需精细打磨。】 他拿起锋利的微型刻刀和细砂纸,极具耐心的慢慢修整。 手上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下都极其平稳。 到了傍晚,一台简易便携式的矿石收音机初具雏形。 外壳依然是红星牌收音机的那个破旧胶木壳。 但内部,却已经换成了截然不同的硬核结构。 烧坏的电子管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精密线圈、矿石检波器和调谐电容。 苏白接上一根长长的临时天线,又把旧耳机片贴在耳边。 他手指灵巧的慢慢拨动调谐旋钮。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后,里面竟然清晰的传来了播音员的人声。 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其清楚稳定。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了。 这东西不需要电池,绝不怕被人举报浪费国家物资。 也不会显得过分超前惹人怀疑。 最关键的是隐蔽便携,藏在破壳里根本不起眼。 晚上,他没有继续折腾。 他泡了一缸浓茶,翻开一本从废纸堆里抢救出来的电工基础讲义。 这书连封皮都缺了,前几页还浸满水渍。 但里面的知识点却极其扎实。 苏白一边看书,一边对照着刚做好的矿石收音机思考。 系统空灵的提示音在半小时后准时响起。 【叮!专注阅读电工基础讲义三十页。】 【获得奖励:记忆力+1。】 【获得图纸碎片:简易晶体管放大电路。】 苏白眼神猛地一凝。 晶体管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问世,但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尖端货。 如果以后能弄到合适的晶体管元件,这台矿石收音机还能再加一级放大电路,性能将产生质的飞跃。 不过这事急不得。 饭要一口口吃。 四合院里的坑,也要一个个挖。 夜里,刘海中鬼鬼祟祟的从前院路过。 他本来是想探头看看废品站门前有没有乱堆垃圾。 结果刚靠近,就隐约听见屋里传出广播的声音。 声音极小,断断续续,却真真切切。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小子居然真把那台破收音机给修出声了?! 第10章 卖消息 他没敢再靠前。 昨天那十块钱的惨痛案例还历历在目。 万一苏白突然跳出来,再扣他一个破坏国家物资的罪名,那他这二大爷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刘海中转身慌忙溜回院里,心里却更加急躁。 苏白本事越大,就越是个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第二天,街道检查的具体消息终于敲定了。 就在后天上午。 刘海中从外面打探回来,立刻直奔易中海家。 “老易,时间死死钉住了。” 易中海阴沉的点头。 “好,那就按咱们定好的计划,准时动手。” 这两个老狐狸都没注意到,阎埠贵正猥琐的站在月亮门后面,一边装模作样的擦眼镜,一边竖着耳朵。 三大爷确实不一定敢亲手干坏事。 但他绝对是院里最擅长听墙角的人。 阎埠贵眯着小眼,心里的盘算打得飞快。 这个要命的消息,绝对能在苏白那儿卖个好价钱。 阎埠贵这个人,四合院里没人不清楚他的底细。 他不一定敢去占天大的便宜,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蚊子腿。 别人买菜一根葱都要算计,他连半块碎煤球都能抠出利息。 别人活着靠空气呼吸,他活着靠脑子里那把铁算盘。 听见易中海和刘海中要借着街道卫生检查整死苏白,阎埠贵心里的想法立刻就生出了。 他跟苏白无冤无仇。 相反,苏白昨天刚提了五花肉,今天屋里又飘着高碎茶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年轻人家底厚,手里有油水可榨! 阎埠贵绝不会为了正义去奔走,但他绝对会为了几撮好茶叶去散步。 傍晚时分,他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废品站门口。 苏白正在专注的给矿石收音机组装外壳。 那台红星牌的旧外壳被擦的很干净,连裂口都用胶木片巧妙的修补好了。 从外表看,这依旧是那台破烂收音机。 但只要旋钮轻轻转动,耳机里立刻就能传出清晰的广播声。 阎埠贵眼尖得很,一眼就锁定了桌上那个诱人的茶叶包。 “哟,苏白啊,忙着呢?” 苏白头都没抬。 “三大爷,有事?” 阎埠贵笑的满脸都是算计的褶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年轻人嘛,千万不要把咱们邻里关系看薄了。” 苏白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眼神看的很明白。 “您这话一出,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阎埠贵被当场噎了一下,老脸微红。 他干咳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往茶叶包上瞟。 “你这茉莉花高碎味道真是不错啊。” 苏白毫不废话,直接拿起茶叶包,大方的给他倒了一小撮。 “三大爷,我这儿的规矩,茶叶按撮给,消息按斤卖。您直接开价吧。” 阎埠贵手猛的一抖,差点没接住。 这小子说话太直白了,弄的他这个文人都不好意思再兜圈子加价。 当然,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加的价一分也不能少。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就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一句。” 苏白点点头,又捏了一小撮。 “好,那我再给您添一撮。” 阎埠贵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后天上午,街道办要来搞全区卫生大检查。” 苏白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的把茶叶包口扎紧。 “这消息院里迟早都会贴通知知道,根本不值两撮茶叶的价。” 阎埠贵急了,连忙压低声音。 “重点根本不是检查!重点是有人要在检查那天借题发挥整死你!” 苏白手上的动作停下。 “谁?” 阎埠贵声音压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能有谁?一大爷和二大爷呗!” 苏白直接冷笑出声。 这两位还真是闲的骨头发痒。 一个满脑子肮脏的养老工程受了挫,一个虚伪的官瘾被当众打了脸。 俩老头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弄死自己,倒也符合四合院恶臭的生态法则。 阎埠贵继续卖力爆料:“他们想向干部举报你这废品站脏乱差,乱堆杂物,还有火灾隐患!” 苏白饶有兴致的问:“他们准备怎么弄?” 阎埠贵推了推掉漆的眼镜,神神秘秘。 “我隔着门听的不全,但大概意思是要在检查那天,故意的把街道干部往你这废品站引。”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最核心的料。 “还可能造谣说你晚上炉子不封火,乱接高压电线!” 苏白直接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里面装着满满两撮好茶叶。 阎埠贵赶紧揣进兜里,脸上全是空手套白狼的满足感。 “三大爷,您这消息,确实值这个钱。” 阎埠贵笑眯眯的摆摆手。 “以后遇到难处多沟通,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嘛。” 苏白也笑了,笑的很冷。 “您放心,这笔账,我会好好记着的。” 阎埠贵脚步猛的一顿。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最后这句话,透着股不太吉利的阴风。 等阎埠贵走远,苏白坐回桌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危机来了。 单纯的卫生检查根本难不倒他。 真正恶毒的是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借题发挥。 他们根本不需要证明废品站真的危险。 只要能让街道干部在视察时产生恶劣的第一印象,苏白就会陷入极度被动。 在这个一句话就能定性的年代,街道办的一句严厉批评有着千钧分量。 废品站管理员的岗位虽然算不上肥差,但最大的好处是拥有绝对的独立性。 一旦被官方认定管理不善,轻则写深刻检查,重则直接调离岗位。 苏白绝不可能离开这里。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免费书看,有容易获取的工业材料,更有不被打扰的独立空间。 这是他在这个年代最坚固的根据地。 谁敢动他的废品站,就是动他的命脉。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往死里玩! 第11章 卫生检查到场 苏白直接翻出废品站的管理台账。 入库登记、分类区划、消防记录,他一页一页快速翻看。 原主以前就是个混日子的人,各种记录烂的一塌糊涂。 他穿越后虽然补了三天,但远远不足以应付严查。 这就是最棘手的难点。 物品可以突击整理,但白纸黑字的记录绝不能凭空造假做旧。 如果检查组里有较真的人,账本的缺漏绝对会被当场抓成死穴。 苏白眼神一沉,拿起钢笔。 既然不能造假,那可以光明正大的补充说明。 他直接在空白页上,写下一份极其详尽的废旧物资整改规范计划。 严格按金属、纸品、木料、电器、危险杂物五大类画出明确分区。 又详细写下近期的具体整改动作记录。 比如废纸堆强制远离炉具两米、废油布集中采用铁桶密封、木料区设置专业防火隔离带。 每一条文字,都对应着接下来要做的实际动作。 这叫先定规矩做实事,再完善记录。 绝不是瞎编乱造。 随后,他挽起袖子,开始以雷霆手段收拾整个废品站。 所有易燃的纸品全部挪到东墙死角。 木料整齐码放在西侧,并清出半米宽的防火隔离空地。 沾着机油的杂物全部塞进铁皮桶,上面重重的盖上铁盖密封。 废旧电线一根根单独盘好,整整齐齐挂在墙钉上。 连炉子都被他移到了小屋里最靠窗的安全位置,下面还垫上了一大块防火铁板。 烟囱的接口处,他甚至重新和泥包了厚厚一层。 一直高强度忙到天黑,苏白才停手。 废品站不可能变成百货大楼,但现在的整洁度,绝对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二天一早,苏白又直接去了街道办附近的废品公司管理科。 他没有蠢到直接去找检查组。 那样目的性太强,容易引人反感。 他直接找了管理科里负责值班的老文书。 苏白把昨晚连夜写的整理计划客气的递过去。 “同志您好,我刚接手胡同口的废品站,想按规范做个彻底的分区整理,麻烦您受累帮我把把关,看看哪里不合规。” 老文书本来满脸不耐烦,准备随便打发了事。 可翻了几页计划书后,眼神立刻变了。 “小伙子,你这计划写的非常专业细致啊!” 苏白谦逊的笑了笑。 “我年轻经验浅,就怕工作上出纰漏。” 这话既谦虚,又极度务实。 老文书最喜欢这种不惹麻烦还懂规矩流程的实干派。 他立刻拿红笔在计划上圈了几处重点。 “总体很好!但消防桶必须有,沙土也要备足,废纸千万别靠近老化电线。” 苏白拿出本子认真的记下。 “您指点的太对了,我回去立刻就改。” 老文书想了想,干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旧表格。 “这是咱们内部的站点安全自查表,你拿回去自己填好,直接贴在墙上醒目的地方。” 苏白双手接过来,郑重道了谢。 这一趟一分钱没花,却拿到了最致命的官方护身符。 回废品站的路上,他顺手买了个半旧铁桶,又去建筑队开口要了半桶消防沙。 下午,废品站最显眼的墙上,端端正正多了一张填满记录的安全自查表。 旁边墙上挂着一只装满水的铁皮桶。 地上还稳稳放着大半桶沙子。 苏白看着这一套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嘴角勾起冷笑。 易中海想用底层的规矩压死他?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官方认证的规矩升级版! 傍晚时分,贾张氏又开始在院子里大声的造谣生事。 “那个姓苏的废品站臭气熏天!早晚招来一窝耗子咬死咱们!” 秦淮茹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接话。 她现在是真的怕极了苏白。 贾东旭也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 他刚在车间扫完整整一天的厕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想回忆的恶臭味。 易中海从屋里背着手走出来,装作无奈的长叹一声。 “卫生问题确实要高度重视啊。后天街道就要来检查了,咱们院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丢了先进称号。” 刘海中立刻挺着肚子大声的接上。 “对!谁要是敢拖咱们院的后腿,谁就是蓄意破坏集体荣誉!必须严惩!” 两人一唱一和,演的极其逼真。 院里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都被引导着看向废品站的方向。 苏白端着茶缸站在门口,把这些丑态听的一清二楚。 他根本没有开口反驳。 现在跳出去反驳,正中他们的下怀。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观众也都就位了。 他只等后天开场的铜锣一响,直接把戏台掀翻。 晚上,苏白坐在灯下,继续翻看电工基础讲义。 当读到检波电路最深奥的一节时,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深入阅读电工基础核心内容。 获得奖励:体质+1。 获得技能经验:基础电路维修提升至精通级。】 苏白满意的合上书。 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有力,脑子里的思路也十分清晰。 他看向桌上那台完好的矿石收音机。 也许后天不仅能狠狠打烂两位大爷的脸,顺利过关。 还能顺手再从他们身上扒层皮下来。 毕竟检查组的大干部既然来了,总不能只看卫生。 也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恶意破坏安全! …… 后天上午,四合院里十分的热闹折腾。 不是因为谁家煮了肉。 是因为街道检查组马上就要到了。 易中海天刚蒙蒙亮就把院里人全吼出来扫地除草。 刘海中背着手,大步来回巡视,嘴里全是指挥的官腔。 “这里!墙角的煤渣再扫扫!千万别露出来!谁家门口有脏东西,谁负全责!” 阎埠贵也没闲着。 他拿着那把破扫帚在自家门口随意的划拉,每扫一下都得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的辛勤付出。 毕竟力气可以少出,但表现绝不能少。 贾张氏直接坐在门槛上,嘴里恶毒的嘟囔。 “查吧!最好把姓苏的那个破烂窝直接查封了才好!” 秦淮茹吓的小声劝她。 “妈,您少说两句吧,万一被他听见。” 贾张氏一瞪眼,跋扈极了。 “我怕他个小畜生?他还能把我这张嘴也登记了不成?” 话音刚落,她自己反而心虚的把嘴闭的死死的。 她还真怕苏白再掏出什么要命的本子。 易中海今天特意穿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衣服。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极其完美。 只要检查组一进门,他就借机当众提出废品站严重影响院容。 在街道干部面前,苏白就算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耍横。 只要逼的苏白当众写下检讨书,再借干部的口把后屋住宿的资格搅黄,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人压回院里。 到那时,苏白最后也得乖乖面对全院大会的审判! 刘海中同样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铁了心要在街道干部面前好好卖弄一番管理能力。 最好能让干部深刻的觉得,他这个二大爷比一大爷觉悟更高、更积极。 以后院里要设什么卫生小组长、纠察监督员,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拿下了。 两人都很忙。 忙着怎么踩着苏白赢。 上午九点多,街道检查组准时的抵达胡同口。 带队的,正是街道办雷厉风行的王干事。 后面跟着两个做记录的年轻干部,还有废品公司管理科的那个老文书。 第12章 不用电动收音机也能响? 苏白远远看见老文书,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文书也一眼认出了他,脸上露出赞赏。 “哎哟,你就是那个胡同口废品站的小苏吧?” 王干事听见这话,有些意外的看了苏白一眼。 易中海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管理科的人搭上线的? 苏白不卑不亢、不急不缓的迎上前去。 “王干事,几位同志辛苦了。废品站这边刚严格按照规范做完整理,请领导们检查指导。” 这话简直规矩到了极点。 规矩到让旁边想挑刺的刘海中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找到下嘴的缝。 易中海见势不妙,赶紧抢先开口。 “王干事啊,我们院整体卫生还算过得去。就是胡同口这个废品站,情况比较复杂,影响很恶劣。” 王干事眉头一皱,严肃的问:“怎么复杂?” 刘海中立刻快速冲上来。 “废品站里违规堆放杂物太多!纸壳木料乱七八糟,不仅极不卫生,还存在极其严重的火灾隐患!” 易中海适时的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补充。 “我们作为院里管事的,多次苦口婆心提醒小苏注意。可年轻人太有想法,根本不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啊。” 这话软刀子杀人,极度恶毒。 听着是长辈的关心,实际上是直接给苏白死死扣上了无组织无纪律、不服管教的大帽子。 苏白根本没有开口反驳。 他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大方的请进手势。 “既然一大爷二大爷这么关心,请几位领导直接进去看实地。” 检查组大步跨进了废品站。 易中海和刘海中满脸冷笑的跟在后面,就等着看苏白怎么倒霉。 可一进门,两个老头的表情瞬间完全僵住了。 废品站里确实有废品。 但金属区、纸品区、木料区、电器区,竟然全用清晰的木牌分隔的泾渭分明! 中间的通道清理的宽敞明亮。 最容易起火的纸品堆离火炉足足有几米远,木料区旁边更是醒目的放着消防沙桶。 墙上,端端正正挂着那张盖着公章的安全自查表。 旁边整齐的挂着铁皮水桶和应急铁锹。 老文书走过去仔细看了一圈,满意的连连点头。 “小苏啊,这张表是我前天给你的吧?” 苏白恭敬的答道:“是的,回去后我立刻按您的专业提醒,补齐了沙桶和水桶。” 老文书极其赞赏。 “你这动作挺快,执行力很强嘛!” 王干事也凑过去仔细看那张自查表。 上面的日期、整改项目、具体内容,写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虽然字迹不算书法级别,但极其工整认真。 “小苏同志,听说你刚接手这个站点不久?” “是的王干事,接手还不到一个星期。” 王干事满意的点头称赞。 “几天时间就能把一个破旧站点整理成这种规范程度,非常不容易!” 易中海脸上肌肉紧绷,脸都绿了。 刘海中挺的老高的大肚子也立马直接瘪了回去。 这画面,跟他们预想的垃圾堆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带人来看笑话的。 结果苏白反手给他们展示了一个市级管理样板! 刘海中极度不甘心,咬牙硬上。 “王干事!表面干净绝不代表没问题!他每天晚上还在那小屋里违规用炉子炖肉,油烟大的很,这怎么算?” 苏白转头,一直盯着他看。 “二大爷,按照国家规定,居民在自己屋里生火做饭也算卫生违规?” 刘海中瞬间卡壳,憋的老脸通红。 王干事冷冷看刘海中一眼。 “老百姓做饭当然不违规,检查的关键是看炉具到底安不安全。” 苏白立刻大方的带他们走进后小屋。 小屋虽然逼仄,却收拾的一尘不染。 火炉安稳的靠在窗边,下面严严实实垫着一大块防火铁板。 炉子周围两米内,没有任何纸壳木料。 烟囱的接口处,糊着一层平滑厚实的新泥,连一丝烟气都不会漏。 救火的水桶就在两步之外。 王干事伸手仔细摸了摸烟囱的接口。 “处理的非常专业,没有一点隐患。” 老文书也跟着连连点头。 “这防范意识,比有些干了十年的老站点还要规范到位!” 刘海中满脸涨红,难看到了极点。 易中海眼神阴鸷的转动。 他绝不相信苏白真能做到滴水不漏,一定有破绽! 就在这时,贾张氏不知死活的从人群后拼命挤了出来。 她昨晚就被易中海隐晦的叮嘱过,今天要跳出来多说废品站的坏话。 虽然易中海没明着让她闹事,但她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精髓。 只要能让苏白倒大霉,她就算撒泼也高兴! “王干事!我要实名举报!”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她的脸上。 贾张氏大声的扯着嗓子大喊。 “他这个破地方招耗子、招虫子!他还私自乱接国家电线!每天晚上屋里都有烦人的怪声!” 苏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贾大妈,那怪声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不是鬼叫。” 人群里瞬间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贾张氏老脸一横,泼妇劲上来了。 “你少在这打岔!我半夜亲耳听见的!你抵赖不了!” 王干事眉头皱的更紧了,厉声的问:“乱接的电线在哪儿?” 贾张氏瞬间卡壳了,眼珠子乱转。 她哪懂什么电线在哪儿。 刘海中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补救。 “王干事,这事可以仔细搜查!群众的反映绝对不能忽视!” 苏白极其配合的点点头。 “当然要彻查。” 他主动转身,把桌上那台破旧的矿石收音机拿了过来。 “各位领导,昨晚的声音就是从这玩意儿里发出来的。” 王干事疑惑的看着那个破旧的外壳。 “这不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吗?” 苏白利落的打开后盖。 里面根本没有贵重的电池,更没有插座电源线。 只有几个简单的线圈、一块矿石检波器和粗糙的调谐电容。 “报告王干事,这是一台矿石收音机。不接市电,也不费一节电池。” 老文书惊讶的凑近看了又看。 “这全是你自己组装的?” 苏白淡定的回答:“是用废品堆里的淘汰零件瞎改的,就当练练手。” 王干事瞬间来了浓厚的兴趣。 “真能响?” 第13章 两个大爷吃瘪,当宣传员 苏白直接接上一根长天线,把废旧耳机片放进桌上的小瓷碗里利用回声增强音量。 他手指平稳的转动调谐旋钮。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过后,清晰的广播声传了出来。 声音虽然不算大,但站在前排的干部和街坊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王干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变废为宝!小伙子,你这个搞的很不错啊!” 老文书也由衷的竖起大拇指夸赞。 “既不浪费国家电力,又能解决听广播的需求,挺有巧思的!” 贾张氏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呆住了。 刘海中更是难受的要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们信誓旦旦举报人家乱接电线,结果苏白反手拿出一台不用电的发明创造。 这哪里是举报?这简直是给苏白搭了绝佳的戏台让他唱主角! 易中海见大势已去,赶紧硬生生转移话题。 “王干事,小苏技术好归技术好。可废品站毕竟紧挨着咱们四合院,日常管理上,是不是还是得由院里安排人来监督更稳妥?” 这话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把大爷们的黑手强行插进废品站的独立管理权里。 苏白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易师傅这话确实有道理,群众监督当然可以。但咱们得按规矩分清权限。” 他直接掏出一本盖了红章的废品公司管理规定。 “明确规定,废品站直属废品公司和街道办业务指导。院内的所谓大爷,既没有物资调配权,也没有任何检查执法权!” 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小子,又开始念经了! 苏白语气陡然转冷,掷地有声。 “邻里当然可以反映实际问题,但任何人绝不能借着监督的名义,非法干扰国家站点的正常工作!” 王干事听的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小苏同志说的完全在理,规矩就是规矩。” 易中海胸口十分憋闷,堵的喘不上气。 刘海中急的还想张嘴反扑。 苏白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抢先一步发难。 “既然今天检查组各位领导都在场,那我也正好反映一个极其恶劣的安全问题。” 易中海眼皮狂跳。 完了! 苏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猛的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几团沾满浓重机油的废布和碎纸。 “今天清晨,我在废品站门口最易燃的位置,发现了这些蓄意丢弃的东西。机油味极重!”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蓄意制造火灾隐患,这在胡同里绝对是破天的大案! 苏白又拿出一个夹着纸条的工作记录本。 “我做了详细的时间位置记录,发现这些易燃物的位置在门口西侧,放置时间应该在早上六点半左右。” 刘海中心脏猛的一抽,腿肚子直打转。 他昨晚确实恶毒的想过让人放点易燃物栽赃。 不过最后因为胆怯没敢亲自动手,只是跟易中海随口的提了一嘴。 易中海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干这种蠢事。 可这要命的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苏白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眼神冰冷。 他当然知道不是这俩人放的。 这是他今早自己从废旧油布桶里挑出来,摆在门口后立刻记录的罪证。 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强行栽赃。 目的是为了当着检查组的面,彻底戳破有人想借火灾隐患做文章的恶毒用心! 更重要的是,把废品站脏乱的话题,彻底的扭转成有人恶意制造火灾隐患图谋不轨! 王干事勃然大怒,满脸怒容。 “这到底是谁放的?” 全场死寂,没人敢吱声。 贾张氏吓的拼命往人群后面缩,恨不得直接躲起来。 她虽然没放,但她满心有鬼。 做了太多亏心事的人,听见干部或者领导追问,都会自带心虚反应。 苏白适时的开口,语气大度。 “王干事,我因为没有抓到现行,不确定是谁,所以绝不乱指认。只是恳请街道办能严厉提醒周边住户,千万不要往国家废品站门口蓄意丢弃易燃物。” 这话太稳太狠了! 没有指名道姓,却让所有想搞事的人后背发凉,非常难受。 王干事猛的转头,目光直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们院离这里最近!回去必须给我狠狠加强思想宣传!” 易中海憋屈的快要吐血,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这确实是我们基层工作没做到位。” 刘海中也吓的连连哈腰表态。 “我们一定加强院内严管!” 苏白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冷冷的补了一句。 “口头宣传怕是记不住,最好能形成书面通知,免得有人装糊涂不知道轻重。” 王干事十分赞同。 “可以,这个提议很好。” 易中海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们原本处心积虑想逼苏白写检讨。 现在倒好,反手变成了他们俩大爷要写院内安全反思通知! 检查继续按流程进行。 废品站非但没查出任何违规问题。 反而因为分区科学清楚、安全整改极其及时,被王干事当众口头的重磅表扬。 老文书甚至放话,回去要组织其他小站点的管理员来小苏这里参观学习。 刘海中听的脸部肌肉都彻底的僵硬了。 他挖空心思的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超强管理能力。 结果一出好戏唱完,他这个二大爷,却活活表现成了一个给苏白当陪衬的配角。 检查组临离开前,王干事特意转身走到苏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啊,你今天表现非常出色,这套先进的管理办法一定要保持下去。这废品站地方虽小,可也是实打实关系着国家极其重要的物资回收事业啊!” 苏白严肃的点头。 “您放心,我苏白绝对严词按规定办事,绝不给咱们街道办脸上抹黑。” 易中海傻站在旁边,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看着比家里出了事还要难看。 检查组前脚刚走,院里街坊们看苏白的眼神就又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天苏白是靠着死记硬背的法条压人。 前天是仗着懂点机械修理的技术打脸。 那今天面对高高在上的街道办检查组,这小子居然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反手设下死局过关! 这哪里是个本本分分的废品站管理员? 这根本就是在这个破烂堆里,蹲着一个绝对惹不起的人! 贾张氏躲在角落里越想越气不过,胸口剧烈起伏,刚想跳出来再痛骂几句找回场子。 苏白看都没看她,只是随手把桌上的小本子啪的一声翻开。 “贾大妈,您刚才向街道干部举报我半夜乱接电线这事,咱们是不是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这属于恶意污蔑、扰乱公共秩序啊?” 贾张氏吓的慌了神,刚才还张着的大嘴立刻死死闭的严丝合缝。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那个要命的本子,双腿就不受控制的发软。 刘海中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尊严。 “呵呵,小苏啊,检查顺利过了就是大好事,大家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咱们这整个大院的集体荣誉嘛。” 苏白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二大爷说的对,您今天这跑前跑后的确实是辛苦了。既然为了荣誉,那回头那份街道办要求的安全防火书面通知,就劳驾您亲自负责主笔写吧,毕竟在咱们院里,论写这种材料,您可是最有领导经验的。” 刘海中脸上的虚伪笑容,这下彻底的裂开了。 他肚子里一共认识不到二百个字,平生最怕的就是握笔杆子写材料。 可偏偏刚才街道办的王干事亲自点了头下了死命令,他现在要是敢推脱,那就是抗拒组织的决定! 易中海见势不妙想开溜,可他也根本跑不了。 苏白又看向他,语气依旧那么有礼貌,却十分锋利。 “至于一大爷您,那就得辛苦您受点累,负责挨家挨户去口头的宣传一下了。尤其是必须郑重的提醒某些不长眼的,千万别再往咱们废品站的大门口,扔什么带机油的废旧破布了。” 易中海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极度发闷。 他本是精心设局想整死苏白。 结果闹到最后,他不仅局没成,反而被苏白这个小辈给名正言顺的当面指派了宣传工作! 周围的街坊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大爷的面子,大笑起来。 这两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大爷,折腾了一整个早上,最后居然硬生生被一个收破烂的变成了免费义务安全宣传员。 中午,人群散尽,苏白独自回到那间整洁的小屋。 他闲适的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滚烫浓茶,轻轻打开那台矿石收音机的开关。 清脆的广播声再次响起,给这静谧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桌上的电工基础讲义正好翻到了更为深奥的下一章。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运用所学知识化解一次现实重大危机。 获得丰厚奖励:精神+1。】 第14章 二大爷的安全通知 刘海中回到家,把门反锁,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白纸发呆。 桌上放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一瓶快干透的墨水,还有半个冷馒头。 他咬着笔杆子,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街道办王干事亲自交代的事,安全防火书面通知,必须三天内交上去。 三天,对别人来说绰绰有余。 对刘海中来说,这三天比蹲三年大牢还难熬。 他肚子里拢共认识不到两百个字,其中一半还是自己名字和各种政治口号拼凑出来的。 一个半小时过去,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字:全院住户注意防火。 后面该写什么?他完全没有头绪。 写规定吧,他压根不知道具体条目。 写要求吧,他连主语谓语都分不清楚。 他试着回忆苏白当时在检查组面前那番话,越想越觉得那些字眼拗口离谱。 什么物资调配权,什么检查执法权,什么国家站点正常工作秩序。 这他妈是人话吗? 刘海中把笔一摔,纸上溅了几滴墨,黑漆漆的十分难看。 他越想越窝火,越窝火越写不出来。 要不是苏白那个混蛋故意把写通知的活推到他头上,他堂堂二大爷至于遭这种罪? 可这事他还不敢拖。 王干事走之前那句话说的明明白白:三天后我派人来收。 交不出来,就是态度有问题。 态度有问题,那就是立场有问题。 立场有问题,后果自己掂量。 刘海中能掂量的出来,这罪名他扛不起。 在屋里转了几十圈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珠子狠狠一转。 自己写不了,那就找个能写的人去办。 关键是不能花钱,不能求人欠人情,最好还能顺带把苏白的气焰打下去。 他翻出柜子底下藏着的两瓶二锅头,用旧报纸裹好,摸黑出了门。 傻柱今晚刚下班,正蹲在后院自己屋门口啃酱肘子。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别人家吃不起的荤腥,对他来说算家常便饭。 刘海中凑过去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肘子的肉香。 “柱子!忙着呢?” 傻柱抬头,嘴角还挂着油,警惕的瞅了他一眼。 “二大爷,您这个点摸过来,不会又是找我帮忙搬煤球吧?” 刘海中把两瓶二锅头啪的往地上一放,笑的满脸褶子。 “搬什么煤球!今天来就是找你喝两口,咱叔侄俩好好聊聊。” 傻柱眼睛一亮,立马把酒瓶子抄了过去。 二锅头虽然便宜,但好歹是白酒,下肘子简直绝配。 两杯酒下肚,刘海中开始往正题上引。 “柱子啊,你说这院里头,谁最不把咱们老街坊放在眼里?” 傻柱一边嚼肘子皮一边含糊的答。 “谁啊?” 刘海中压低声音,语气愤慨。 “还能有谁,胡同口那个姓苏的呗!” 傻柱停下嘴,酒劲上头的脸有点发红。 他跟苏白其实没什么直接冲突,平时路过废品站也就点个头的交情。 刘海中见他没接茬,赶紧加大火力。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仗着认识几个字,把咱院里的一大爷二大爷踩在脚底下擦鞋!” “前天当着街道办干部的面,把我和你易大爷当成跑腿伙计指派!” “他一个收破烂的,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傻柱听到这儿,酒劲涌上来,拳头在膝盖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真这么嚣张?” 刘海中添油加醋继续煽风点火。 “何止嚣张!他背地里跟人说,这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蠢,连个破通知都写不明白!” 这句话当然是刘海中现编的,但傻柱喝了酒哪分得清真假。 他把肘子骨头往地上一扔,猛的站起来。 “妈的,我现在就去会会他!” 刘海中在后面偷偷乐了,心想这傻小子果然好忽悠。 傻柱酒壮怂人胆,脚步又急又重,一路从后院穿过中院直奔胡同口。 废品站的门虚掩着,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白正坐在桌前翻一本缺了封面的电工手册,手边放着那杯浓的发苦的高碎茶。 砰的一声,傻柱一脚踹开院门,大步冲了进来。 他拳头攥的紧紧的,一巴掌猛拍在苏白面前的桌子上,把茶杯都震的跳了一下。 “姓苏的!你是不是拿咱们院里的人当傻子耍?” 苏白手里的书都没放下,只是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 “柱子哥,谁给你灌了迷魂汤啊,一身酒气冲我这儿来撒野?” “少跟我装!你在背后编排院里的街坊,说我们一个比一个蠢是吧!” 苏白端起被震歪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柱子哥,你先坐下喝口茶,醒醒酒。” “少来这套!我问你,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苏白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 “刘海中让你来找我麻烦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件事?” 傻柱愣了一下。 苏白接着说。 “街道办王干事让他三天之内交一份安全防火书面通知,他写不出来,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他来找你喝酒之前,自己在屋里憋了一下午,才写了几个字?” “你觉得他拿两瓶二锅头来哄你,是真心跟你叙感情?” “还是想让你来当打手出气,完事之后再顺理成章求你帮他找人写那份他交不了差的通知?” 傻柱脸上的酒红忽然就褪了大半。 他虽然脾气冲,但并不是真的蠢。 刘海中平时连一根葱都不舍得请他吃,今天忽然拿两瓶酒上门。 那种反常的热情,现在回想起来,确实透着一股明晃晃的套路味。 傻柱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猛的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冲。 “姓刘的王八蛋,你他妈拿我当枪使!” 苏白坐在桌前,听着傻柱远去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怒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后院刘海中正美滋滋的等着好消息,忽然听见自家院门被一脚踹开。 傻柱冲进来,二话不说,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墨水瓶咕噜噜滚到地上,那张只写了八个字的白纸飘落在墨水坑里,彻底报废。 “刘海中!你拿老子当傻子耍是不是!自己写不出通知就让我去当炮灰!” 刘海中吓的缩到墙角,老脸惨白。 “柱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以后你的破事别拉上我!再敢套路我,我连你家锅都给你砸了!” 傻柱骂完,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空酒瓶,扬长而去。 刘海中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和那张彻底泡烂的白纸,两眼一黑。 通知没写成,打手也反了水。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老话,今晚在他身上应验的淋漓尽致。 第二天清早,苏白照常在废品站开门收货。 入秋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把昨天新到的一批杂件搬到分拣台上,一件件过手检查。 金属件归金属区,纸品归纸品区,木料归木料区。 翻到木料堆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块沾满泥污的废木头,被压在一堆碎板条下面。 苏白拿起来掂了掂,入手的分量比普通木头沉了不少。 他找出自制的小刻刀,在一个角上轻轻刮去表层泥垢。 泥皮剥落的瞬间,深沉细腻的紫红色木纹露了出来。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材料:小叶紫檀残件。】 【年代:晚清至民国初期。】 【特征:保留高水准榫卯结构,原为某精密木盒组件。】 苏白眼神一亮,手上的动作立刻放轻了三分。 小叶紫檀在这个年代算不上天价,但绝对是难得的好料。 更关键的是上面残存的榫卯结构,那种严丝合缝的精巧,绝对是老匠人的手艺。 他把紫檀残件小心放在桌上,打算下午收完货之后好好研究。 这块废木头里,或许藏着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15章 钓鱼 下午的废品站安静的只剩翻书声和偶尔的鸟叫。 苏白把那块紫檀残件固定在桌面上,用小刻刀一点点清理表面残留的泥锈。 他一边清理一边翻阅昨天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一本残缺的木工图谱。 书页发黄,字迹模糊,但里面记载的传统榫卯结构讲解极其详尽。 从最基础的燕尾榫到复杂的鲁班锁,每一种结构都配着精细的手绘剖面图。 苏白看的入了神,手上的刻刀自然而然的跟着节奏走。 半小时后,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专注阅读传统木工图谱残本二十五页。】 【获得奖励:精神加一。】 【获得技能:初级传统木作技艺。】 苏白闭上眼感受了几秒钟。 一整套关于榫卯拼接、木料走刀、结构受力分析的知识体系在脑海中迅速成形。 那种感觉奇妙,老木匠的毕生经验直接灌入了他的双手成了他的本能。 他睁开眼,重新审视桌上那块紫檀残件。 所有的内部结构逻辑清晰可见。 这块残件原本是一个鲁班锁机关盒的核心组件,缺失的部分并不多。 如果用废品站木料区里的几块老硬木来补配,完全可以复原出一个六通鲁班锁盒子。 苏白立刻动手。 他从木料区挑了两块花梨木,用卡尺量好尺寸,拿起刻刀开始切削。 刀工极稳,走线极正,每一个榫头的精度都控制在毫厘之间。 三个多小时后,一个巴掌大小的鲁班锁机关盒摆在了桌上。 紫檀和花梨木的拼接处严丝合缝,连条缝都看不出来。 盒子表面被细砂纸反复打磨,泛出温润的包浆质感,古朴典雅。 苏白端详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东西摆在桌上,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它值钱。 而在四合院这种地方,值钱的东西放到明面上,无疑是往外散播诱饵。 他打开盒子的机关内部,目光落在了一个弹簧卡口上。 这是整个鲁班锁最关键的地方,也就是暗门。 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推动三个木块,暗门才会正常打开。 如果暴力撬动或者胡乱拨弄,弹簧会瞬间回弹,触发内部的隔板翻转。 苏白从药箱里取出半瓶紫药水,又从木工料里找到一小罐木工染色粉对成汁。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倒进一个废旧自行车内胎剪的胶皮囊里,塞进了暗门后方的弹簧隔板上。 只要有人强行撬开,弹簧隔板翻转的瞬间会把胶皮囊挤压破裂,里面的液体会对着开启方向猛喷出来。 紫药水加木工染色汁,沾上皮肤少说三五天洗不掉。 不伤人,不犯法,但保证让偷东西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原形毕露。 苏白把盒子盖好,随手摆到了窗台上的位置。 傍晚的斜阳打在紫檀表面上,那温润的光泽格外扎眼。 他自己则坐回桌前继续翻书喝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悠闲模样。 不到半个小时,鱼就来了。 秦淮茹抱着一小捆破布要去胡同口的大妈那儿换鸡蛋,路过废品站的时候脚步明显的慢了下来。 她隔着窗户往里瞟了一眼,目光瞬间被窗台上那个泛着幽光的盒子钉住了。 那包浆,那木纹,那种一看就不便宜的质感。 秦淮茹在四合院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对值钱的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 她多看了两眼,确认苏白在屋里低头看书没注意到自己,这才快步走了。 但她没去换鸡蛋。 她拐了个弯,径直回了贾家,把院门关的严严实实。 “妈,东旭,你们快过来看看。” 秦淮茹的声音压的极低,眼睛里却闪着亮光。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骂老天爷,听见儿媳妇这语气,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 “废品站窗台上摆着一个紫红色的木盒子,看着就不是普通货色!” 贾东旭脸上还残留着前天被李工训斥后的阴郁,凑过来皱着眉问。 “什么木盒子?” 秦淮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巴掌大,紫红色的,打磨的光溜溜的,那个木头看着就贵!” 贾张氏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好木头的盒子只有一个用途,装值钱的东西。 不是存折就是首饰,不是首饰就是金条。 “那小子一天到晚在破烂堆里翻翻捡捡,肯定是淘到了什么宝贝藏在盒子里!”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 “妈,上回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咱们还是别招惹他了吧。”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劈头盖脸就骂。 “你个没出息的废物!十块钱都赔出去了,你就这么算了?” “那十块钱是谁赔的?是你师傅赔的!你师傅攒了多少年?” “姓苏的从咱们家身上刮了那么多油水,他窗台上摆着的好东西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贾东旭被骂的不敢吱声。 秦淮茹在旁边也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贾家的一个翻本的机会。 她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门槛上玩泥巴的棒梗。 “棒梗,过来。” 棒梗抬起脑袋,手上还攥着一团脏兮兮的泥。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奶让你去办件事,你听好了。” 就在贾家关起门来密谋的同一天下午,废品站门口来了一个客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旧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的一丝不苟。 他走路的步子又急又快,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在废品站门口停住,探头往里张望了几秒,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收到一批被水淹过的旧书?” 苏白抬起头,打量了来人一眼。 这人气质和院子里那些市井大爷截然不同。 目光干净,言辞有礼,指甲修剪的整齐,手指上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破绽之眼划过,自动给出了一行判断。 此人精神属性远超常人,长期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学者气质极其浓厚。 苏白站起来,语气客气了几分。 “您是?” 老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 “我姓孟,之前在理工大学教机械理论,现在情况你懂的,暂时在街道办挂着名。” 苏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是一位被下放的大学教授。 第16章 修书 孟教授满头大汗的站在废品站中间,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的货架。 “小同志,三天前西城那边发了一场大水,泡了一个旧仓库,里面的废旧书刊被废品公司统一拉走了。” “我得到消息说有一部分拉到了你们这个站点,里面有一本我找了三年的书。” 苏白回忆了一下。 三天前确实到了一批泡水的旧纸品,他按规定全部入了库,堆在纸品区最底层。 “您要找的是什么书?” 孟教授声音发颤。 “一本民国时期翻译的德文机械精密加工手册,只印了不到五十本,现在全国可能都找不出第二本了。” 苏白二话不说,带着他走到纸品区的最里面。 那批水浸旧书堆在角落,散发着潮湿霉变的气味。 苏白蹲下身,一本本翻检,孟教授也蹲在旁边帮忙。 两个人翻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油纸包里找到了一本薄册子。 封面上的字已被水泡的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德文单词。 孟教授双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就是这本!就是这本!” 他翻开第一页,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 书页受潮太严重,纸张膨胀后又自然风干,几乎每一页都死死粘连在了一起。 硬揭必撕,一撕就毁。 孟教授脸色灰白。 “完了,全粘死了。” 他的声音苦涩。 苏白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看了看粘连的程度。 “孟教授,您别急,这书还有救。” 孟教授惨笑着摇头。 “粘成这样,拿到图书馆的修复室都未必能弄好。” 苏白没跟他多解释,转身走进后屋。 他把炉子上的水壶加满水烧开,找了一块木板架在桌上,又拿出小刻刀和一条薄棉布。 水烧开之后,他把壶嘴对准粘连最严重的书页缝隙,控制着距离让蒸汽均匀的渗入纸层之间。 这个距离极有讲究,太近会把纸张蒸烂,太远则蒸汽量不够,根本无法软化干固的浆糊层。 苏白的手稳的不可思议。 蒸汽熏了大约二十秒之后,他用雕刻刀最薄的那片刀头,探入书页的边缘缝隙。 刀头沿着纸层慢慢推进,角度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缓的斜面。 孟教授在旁边看的大气不敢出。 第一张粘连的书页在蒸汽和刻刀的配合下,缓缓与下一页分离开来。 纸面完整,字迹清晰,连一丝撕裂的毛边都没有。 孟教授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苏白拿薄棉布垫在分离的书页之间吸走水分,然后继续处理下一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节奏极稳。 他揭到第七页的时候,目光忽然在一行德文上停了两秒。 那是一段关于精密齿轮公差配合的技术参数,用的是德文术语。 苏白的嘴唇微动,用流利的德语把那段文字念了出来。 “径向跳动应控制在零点零一五毫米以内,齿面粗糙度不低于七级精度。” 他念的很随意,就跟读一段中文说明书没什么两样。 孟教授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他教了二十多年机械理论,带过的研究生不下五十个。 能流利阅读德文精密加工文献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而眼前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不仅读的懂,而且读的准确,连专业术语的发音都是正宗的老派学院腔。 “你,你居然懂德文?” 苏白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以前翻废纸堆的时候捡了几本德文教材,闲着没事背了背。” 孟教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能把专业德文读到这个水平的人,至少得在正规大学接受过三年以上的系统训练。 闲着没事背了背? 这话要是让理工大学外语系的教授听见,估计当场就得气的掀桌子。 苏白继续埋头修书,一页一页揭,一页一页垫棉布吸潮。 这活急不得,他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把最严重的二十多页全部分离完毕。 每一页都完好无损,摊开在桌上晾着,书页上的文字和图表清晰可读。 孟教授蹲在桌边,一页一页的看过去,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他找了三年的书,差一点就彻底烂在废纸堆里。 他站起身,郑重的看着苏白。 “小苏同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这本书对我来说比命都重要,不是夸张话。” 他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兜里翻出一张空白信纸。 “我现在就给你写推荐信,你不应该待在废品站,你应该去研究所,你是做学问的料子!” 苏白把刻刀擦干净收好,摇了摇头。 “孟教授,您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在这废品站待着挺好的。” “清净,没人管,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孟教授拿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好几秒。 苏白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做学问这事,不挑地方,能沉下心来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孟教授接过茶杯,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这话是一个真正读书人才说的出来的。” 就在苏白和孟教授在屋内喝茶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废品站的后窗外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棒梗猫着腰蹲在窗户下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苏白背对着后窗,全部注意力都在桌上的书页上。 那个紫红色的木盒子就摆在窗台上,距离棒梗不到一尺。 棒梗咽了口唾沫,想起奶奶贾张氏的话:拿了就跑,跑回家就是咱们的。 他的手伸了出去。 手指头碰到盒子表面的瞬间,紫檀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他一把抓起盒子,塞进怀里,猫着腰沿着墙根飞快的溜走了。 从头到尾,屋里的苏白连头都没回一下。 孟教授也完全没察觉,他正专注的核对修复好的书页顺序。 只有窗台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第17章 紫皮茄子 贾家的屋门关的死死的,窗帘也拉到了底。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外加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棒梗,四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圈。 桌子中间摆着那个紫红色的木盒子。 昏暗的灯光下,紫檀表面泛出的包浆光泽更加诱人。 棒梗喘着粗气邀功。 “奶,拿到了!他根本没发现!” 贾张氏两只眼睛死死盯在盒子上,嘴角的口水差点没控制住。 “好孙子,干的好!” 贾东旭把盒子拿起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这盒子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打开的缝隙。 他用手指在六个面上按了一圈,推了一圈,拧了一圈,盒子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怎么开?” 秦淮茹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贾张氏不耐烦的催促。 “管它怎么开,使劲掰就完了!” 贾东旭用力掰了几下,手指头都掰红了,盒子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这种鲁班锁结构的巧妙就在于此,方向对了轻轻一推就开,方向错了用蛮力只会越锁越紧。 贾东旭急的满头大汗,破口大骂。 “什么破玩意儿,做这么紧干嘛!” 贾张氏在旁边催的更凶。 “里面肯定是藏了好东西才弄这么紧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贾东旭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最后找到了一把平口螺丝刀。 他把螺丝刀头卡进盒子侧面一条拼接线里,双手握紧刀柄使劲往外撬。 秦淮茹忽然有点不安。 “东旭,要不算了吧,万一这东西有问题。” “闭嘴!都到这一步了还算什么算!” 贾东旭额头青筋暴起,手上猛的加了力。 螺丝刀头在木缝里往里楔了大约一公分。 砰的一声闷响。 一声沉闷的弹响从盒子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暗门后方的弹簧隔板翻转,挤压的胶皮囊瞬间破裂。 一股紫黑色液体从盒子开裂的缝隙中喷出。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脑袋凑的最近,首当其冲。 木工染汁糊了上来。 贾张氏的脸瞬间变成了紫色。 贾东旭的眼睛、鼻子、嘴巴全被染上了深紫色,连耳朵眼里都灌进去了。 两个人同时发出惨叫。 “啊!我的眼睛!瞎了!我瞎了!” “毒药!他在里面放毒药了!” 贾张氏捂着脸在地上连滚带爬,一头撞翻了灶台前的水桶。 贾东旭疯了般的往脸上泼凉水,越泼越慌,因为那紫色非但没变淡,反而跟着水痕扩散开来,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和前胸。 木工染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给木头上色的,渗透力极强,越是沾水越是往皮肤纹路里钻。 棒梗吓的缩在墙角大哭。 秦淮茹也被溅了几滴,但她反应快,躲到了桌子后面,只有手背上染了一小片。 贾家的惨叫声穿透了门窗,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邻居们纷纷推开门探头张望。 “怎么回事?贾家谁被杀了?” “这叫声也太瘆人了吧!” 易中海第一个赶到贾家门口,推门进去之后看到的场景让他震惊。 贾张氏和贾东旭跪坐在地上,满头满脸沾满紫黑色的液体。 地上到处是紫色的水渍和打翻的盆碗。 空气中弥漫着紫药水的气味。 “这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顾不上擦脸,扯着嗓子嚎叫。 “苏白那个丧天良的畜生!他在盒子里下毒害我们!” “那个木盒子,就摆在他窗台上的!棒梗拿回来打开就喷了我们一脸!” 易中海听到这儿,脑子嗡的一声。 棒梗拿回来这五个字,意思就是棒梗偷回来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贾张氏的嘴。 “你小点声!棒梗去废品站拿人家东西这事绝不能嚷嚷出去!” 贾张氏觉得自己的脸被毒药腐蚀了,要毁容了,她要苏白偿命! “我管他什么拿不拿的!他在盒子里放毒药就是犯罪!就是要害死我们全家!” 易中海按住她的肩膀,脑子飞速运转。 事情的核心问题其实很简单,盒子是棒梗从废品站偷出来的,这一条无论如何都洗不白。 但如果能把焦点转到苏白在工作场所设置危险陷阱害人这件事上,那贾家偷窃的事就能糊弄过去。 毕竟,偷东西固然不对,可你在自己管理的国家站点里放有害物质,性质更加恶劣。 易中海觉得自己抓住了苏白的把柄。 他压低声音,快速交代贾张氏。 “你待会儿就咬死一件事!苏白在盒子里放了有毒的东西,伤害了你和东旭!” “其他的事,一个字都别提!听见没有!” 贾张氏使劲点头,满脸的紫色在灯下看着瘆人。 十分钟后,易中海站在废品站门前的空地上,把全院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刘海中也火速赶到,看到贾家母子俩的惨状,赶紧绷住了表情。 傻柱双手抱着膀子站在人群后面,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阎埠贵缩在角落里,眼睛转个不停。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脸色沉痛。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咱们院里出了严重的事故!” 他一指身后满脸紫色的贾张氏和贾东旭。 “苏白在他管理的国家废品站里,居然私自设置带有毒性物质的危险器具!” “这直接导致了邻居严重受伤!这是恶劣的行为!院里今天必须严肃处理他!” 围观的街坊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贾家人和苏白之间来回扫。 苏白右手端着搪瓷茶缸,左手夹着一个包了皮的本子,慢悠悠的站到了人群正前方。 他扫了一眼贾张氏紫的发亮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忍住了,没笑。 第18章 做贼喊捉贼 苏白把茶缸搁在窗台上,翻开手里的废品入库登记册。 他拿给全院人看的那一页上写的清清楚楚。 废旧木盒一件,内存木工染汁与防腐紫药水待修复,入库日期,当天。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易中海瞟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的清楚。 “这个木盒子是废品站正常收入的旧物,登记在册,里面的染汁和紫药水是用来修复木质表面的材料。” “我的问题是,它好好的放在我屋内的窗台上,到底是谁把它偷走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 贾张氏张嘴正要嚎,易中海抢先一步开口。 “先不说盒子怎么来的,你在工作场所放这种危险东西,万一伤了别人怎么办!” 苏白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一大爷,紫药水是卫生所正规开的外用消毒药,木工染汁是五金商店能买的普通原料。” “这两样东西放在我自己管理的站点屋里,有什么问题?” “您家里是不是也有碘酒?是不是也有红药水?” “按您的逻辑,您家也是在设置危险陷阱害人了?” 易中海被噎的老脸通红,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接上话。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本来想附和两句,但昨晚刚被傻柱踹了桌子,这会儿实在没那个底气。 苏白翻到登记册的下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了出来。 “国家废品回收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废品站内部物资未经管理员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取用、搬移或盗窃。” “第十五条,盗窃国家废品站物资,无论金额大小,一律扭送公安机关严惩!” “第十八条,未成年人作案的,必须由其监护人承担全部经济赔偿,并接受街道通报批评!” 他合上本子,目光扫向了缩在贾张氏身后的棒梗。 棒梗浑身一哆嗦,吓的把脸埋进了贾张氏的后背里。 苏白开口。 “贾大妈,您孙子趁我不注意,从后窗爬进来,偷走了我放在窗台上登记在册的国家物资。” “这叫入室盗窃。” “盒子被你们暴力撬开导致内部材料溢出,你们自己弄了一脸,然后反过来诬陷我设置陷阱害人。” “这叫做贼喊捉贼,外加诬告陷害劳动模范。” 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张氏急了,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放屁!谁偷了!我家棒梗是看见盒子掉到窗外,好心好意才给你捡回来的!” 苏白回头看了看后窗。 窗台离地面有一米二,窗台内侧还摆着一排旧零件。 盒子要从窗台自己掉出去,得先翻过那排零件,再飞过窗框外沿。 这根本不可能。 苏白没说这句话,但他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都替贾张氏感到难堪。 “掉出来的?那我窗台内侧的零件为什么被扒拉到了一边?” “来回的泥脚印为什么从外面一路踩到了窗户底下?” 贾张氏的嘴巴开合了几次,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易中海见风头不对,试图强行拉回一点颜面。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东西是拿了,贾家做的是不对。可你这盒子确实太危险了!真弄瞎了人眼谁负责?我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苏白打断了他,声音变冷。 “一大爷,请您告诉我,国家哪条规定要求被偷的人要跟小偷各退一步?” “我放在我自己屋里的东西,被人翻窗进来偷走。” “我是受害人,我退什么!” 易中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脸色通红,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苏白又看向贾张氏。 “那个紫檀木盒是我用废品站的材料手工修复的工艺旧件,按材料和工时折价,至少值五块钱。” “现在被你们暴力破坏,机关碎了,材料也毁了。” “五块钱,赔不赔?” “不赔,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告你们入室盗窃和破坏国家财产!” “棒梗这岁数进不了大牢也能送少管所!身为监护人,你不但要赔钱,额外还得让派出所拉去开批斗会!” 贾张氏的脸上露出了恐惧。 上次的十块钱赔偿金还是易中海垫付的,到现在都没还上。 这次再来五块钱,加上公安局立案的话,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贾东旭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难看。 他猛的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这是秦淮茹藏在枕头底下的看病钱。 秦淮茹跟在后面,眼泪无声的往下掉,但她一个字都没敢说。 贾东旭把钱摔到苏白面前。 “五块钱!拿去!” 苏白不紧不慢的数了一遍,掏出单据本填写收据。 赔偿原因:贾家人盗窃并损坏废品站登记在册物资。 赔偿金额:伍元整。 赔偿人签字或按手印处留了一个空白。 “谁来按手印?” 贾东旭瞪了苏白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在上面按了红手印。 五块钱的教训,换来一张贾家赖不掉的字据。 围观的街坊们看着贾家人散去,议论纷纷。 “一家子手脚不干净,也好意思跑出来喊冤!” “苏白是硬气,每次都能把贾家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们看贾张氏那张脸,全变成紫色了!哈哈!” 傻柱在人群后面看了全程,冷汗直往外冒。 他想起昨晚自己差点被刘海中忽悠着来找苏白的茬。 要是当时真动了手,今天在这儿顶着紫脸挨训的搞不好就是他。 想到这儿,傻柱转身回了后院,一路走的安静。 刘海中缩在人群边缘,一句话也没敢说。 大会散了之后,他溜回屋里,关上门,重新铺开那张被墨水泡烂的白纸。不对,这张已经废了,他得重新找一张。 安全防火书面通知,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写出来。 再不交,王干事那边没法交代。 苏白这边要是再出个什么幺蛾子,他连当观众的资格都保不住了。 第19章 半张图纸 人群散尽之后,废品站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白把五块钱收进抽屉,把单据本放回原位。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成功运用木作知识与法律规则惩戒盗窃行为。】 【获得奖励:精神加一。】 【获得图纸:高级传统木工榫卯图纸大全。】 苏白闭眼感受了几秒钟。 一整套精密的古代木工榫卯结构在脑海中铺展开来,从最基础的明榫暗榫到复杂的万字纹组合锁,每一种结构的受力分析和加工步骤都清晰无比。 这套图纸的含金量极高。 有了它,再配合废品站的木料资源,能做出的东西不止一个鲁班锁盒子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他把图纸信息暂时存下,转头去处理桌上晾着的那些修复好的书页。 孟教授临走前,把修好的德文残本用棉布包了三层。 他对苏白的态度已经从客气变成了尊重。 一个能流利阅读德文精密加工文献的年轻人窝在废品站里收破烂,这件事让孟教授在意了整个下午。 他临走前除了再三道谢,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苏白。 那是一张硬纸卡片,印刷质量极好。 卡片上印着几行宋体字:市级内部工业技术展览会参观票,限本人使用,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小苏,这张票是我托了关系才弄到的,全市一共就发了不到两百张。” “你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展会上有全国前沿的工业机械设备展示。” “到时候我在会场等你,给你引荐几个搞精密加工的朋友。” 苏白把那张票接过来看了看,没有推辞。 工业展会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读书变强系统的核心逻辑是阅读和理解,但技术积累不能只靠纸面上的知识。 亲眼见到实物设备,亲手触摸金属结构,这种体验带来的收益是课本无法替代的。 更关键的是,孟教授在机械领域的人脉关系网络,对苏白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废品站再好,终归只是一个起点。 苏白把展会门票夹进登记册最后一页收好。 夜深了,四合院安静下来。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贾家的灯早早就灭了,贾张氏和贾东旭顶着洗不掉的脸躺在炕上,谁都没跟谁说话。 秦淮茹侧过身面对墙壁,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片。 五块钱,那是她省了两个月的看病钱,说没就没了。 易中海的屋里没开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又栽了一个跟头。 每次想抓苏白的把柄,结果总是自己倒霉。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策略。 也许不应该再正面硬碰了。 这个年轻人的反应速度和法律储备远超他的预期。 必须换一种隐蔽的方式来消耗他。 但具体怎么做,易中海暂时还没想出来。 他决定先沉住气,观察一段时间。 苏白的废品站小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黄光。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重新翻开了修复好的德文机械残本。 白天修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本书的装帧工艺很特别。 硬皮封面和书脊之间的夹层比正常的精装书厚出一倍。 当时有孟教授在场,他没有仔细检查。 现在一个人坐在灯下,他拿起刻刀,沿着书脊内侧的粘合处探了进去。 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苏白的动作变轻,一点点把粘合层揭开。 里面夹着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片。 他用镊子把纸片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那是半张手绘的机械图纸,纸张很薄,用的是蘸水笔。 图面上画着一个传动部件。 苏白凑近灯光辨认。 线条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但每一根线的走向都精准。 标注的尺寸全部使用公制单位,公差精度达到了微米级别。 这东西放在六十年代的中国,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的工业制造水平。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扫描了图纸之后给出了提示。 图纸碎片:超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传动组件残图,完整度约百分之四十五。 来源推测:民国时期旅德华人工程师手绘草稿。 价值评估:完整图纸具有划时代的工业意义。 苏白拿着这半张图纸,手指轻微颤了一下。 四成五的完整度意味着单靠这半张图纸无法直接复原机床的设计。 但核心传动部件是机床的心脏。 有了这个部件的设计图,剩下的部分在理论上可以通过反向推演来补齐。 前提是他必须把自己的机械理论水平再往上拔高至少两个台阶。 苏白把图纸重新折好,压进了登记册的夹层里。 他灭了灯,躺在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煤油灯灭后残留的余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想法,下个月十五号的工业展会,必须去。 孟教授许诺引荐的那些老专家,或许手上就掌握着他需要的线索。 而那张展会门票,就是接触这些人的机会。 窗外,秋夜的风卷着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四合院的人在各自的屋里盘算着各自的心思。 废品站里,一个秘密正躺在一本旧书里。 没有人知道。 第20章 紫檀书匣 苏白坐在分拣台前清点昨天剩下的木料。 花梨木还有两块大料。紫檀残件那天做鲁班锁盒子用掉了一半。剩下的边角料攒了小半筐。 这些废料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堆在木料区积灰都没人多看一眼。 苏白脑子里装着系统给的木工图纸,随便拎出一种结构就能做出精巧物件。 他今天有件正事要办。 数控机床传动组件残图,孟教授给的工业展会门票,另外还有几张工业粮票。这些东西不能继续塞在登记册夹层里。 登记册天天摊在桌上翻来翻去,被人看见会有麻烦。 他需要一个带暗格的书匣,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部专门用来存放这些贵重物件。 苏白翻出卡尺和墨线,在花梨木料上弹了几道线。 下刀的角度和卯口的深度都非常精确。 苏白拿起手锯开始下料。 锯齿咬进木头的声音发闷,木屑纷纷掉落,带着花梨木的微酸香气。 六块板料锯好之后,苏白换上刻刀,开始在板面上掏燕尾榫的卯口。 这里只靠榫卯咬合。 这是考验木工功底的活儿,差一丝都合不拢。 苏白手上的刀工稳健,走线很准,动作干净利落。 掏好卯口之后,他在底板和侧板之间加了一组走马销。 走马销从外面看不出机关痕迹,只要按特定方向推动底板,隐藏在侧板夹层里的暗格就会弹开。 紫檀残件被削成薄片,然后镶在书匣盖面上,拼成回纹图案。 花梨木的棕红与紫檀的深紫交错相间,打磨之后泛出光泽。 整个书匣巴掌大小一寸来厚,方方正正,拿在手里有分量感。 苏白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头。 院子里这会儿热闹起来了。 有人去上班,有人去买菜,大妈们凑在水龙头边洗衣服闲聊。 话题中心还是昨天贾家被紫药水喷了满脸的事。 贾张氏和贾东旭今天没出门。 紫黑色的染汁留在皮肤上,用碱水搓不掉,出去容易被人围观。 秦淮茹一个人低着头去上班,路过谁都不搭话,手背上那片紫色用袖子遮住了。 废品站门口比较冷清,没人来找茬,也没人来串门。 这正是苏白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前院的阎埠贵家里有了动静。 刘海中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拎着两个鸡蛋站在阎家门口。 刘海中一夜没睡,安全通知的白纸上依然只有那八个字:全院住户注意防火。 后面的内容写了撕,撕了写,凑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王干事给的三天期限只剩一天半,再交不出来,刘海中承担不了后果。 “老阎,开门,有事找你帮忙。” 阎埠贵打开门,看了看刘海中手里的两个鸡蛋,又看了看他那张憔悴的脸。 “就两个鸡蛋?你想让我干嘛?” 刘海中把鸡蛋往阎埠贵手里一递,挤出笑脸。 “帮我写份安全通知。你是教书先生,写这东西容易得很。” 阎埠贵把鸡蛋在手心里掂了掂。 “安全防火通知要查不少条例,还要列出细目来抄正稿。这事少说要折腾两三个小时。” “两个鸡蛋连我一张墨都买不回来,你倒好意思开口。” 刘海中急了。 “老阎,咱们多少年交情了。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不会亏待你。” 阎埠贵靠在门框上。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你大小是个二大爷,不会连这道理都不懂吧。” 刘海中咬了咬牙,没有别的办法。 他脑子一转,压低了嗓门。 “老阎,我告诉你个消息,值不值你自己判断。” 在这个院子里,情报是阎埠贵看重的东西。 刘海中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 “你知道胡同口那小子最近在废品站里拿红木做物件吗?紫檀花梨的好料子,打磨出来漂亮得很。” 阎埠贵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苏白?他拿红木做什么?” “做盒子,做匣子,反正精巧得很。昨天贾家那帮人闹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那个鲁班锁盒子就是紫檀拼的。” 紫檀花梨在这年头的废品站里不算天价,但做成精巧器物能值点钱。 尤其是手艺好的匠人做出来的东西,拿到委托商店能卖上价。 阎埠贵心里打起了算盘。 “行了,你那通知我帮你写,鸡蛋留下。” 刘海中一听,把鸡蛋塞进阎埠贵手里转身就走,生怕对方反悔。 阎埠贵关上门,把鸡蛋放进碗柜锁好,然后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木箱子。 箱子里堆着几十本旧书,都是他这些年从旧货摊子上搜刮回来的便宜货。 阎埠贵翻了半天,从底层摸出一本纸页发黄的线装书。 封面上写着曾文正公家书这几个字,字体歪歪斜斜,墨色深浅不一。 阎埠贵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这本书是他花两毛钱在地摊上淘的。 卖书的说是清代的刻本,他当时将信将疑买了回来。后来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但也懒得深究。 管它真假呢,反正长得挺像那么回事。 拿这东西去跟苏白换那个紫檀花梨的器物,怎么算都是赚的。 阎埠贵把旧书揣进怀里,整了整衣领,迈着步子往胡同口走去。 他到废品站门口的时候,苏白正坐在桌前打磨物件。 书匣摆在窗台上晾着,秋天的阳光照在紫檀拼花表面,光泽吸引眼球。 阎埠贵的脚步停住了,目光看向那个书匣。 比他预想的还要精致。 花梨与紫檀的拼接处浑然一体,连条缝都看不见。 回纹图案古朴大气,看着很讲究。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走进门来。 “苏白同志。哎呀,好些天没来你这儿坐坐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 苏白手上的砂纸继续打磨。 “三大爷,您有话直说。” 阎埠贵走到窗台前,伸手要去摸那个书匣。 “哟,这是你做的?这手艺了不得啊。紫檀还是花梨?这包浆比外头卖的强多了。” 苏白把砂纸放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废品站的废料拼的,自己用。” 阎埠贵连连点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那个书匣。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旧书放到桌上。 “苏白啊,我知道你是个爱读书的人,今天我带了一样好东西来。” “你看看这个,清代光绪年间的曾文正公家书孤本真迹。” “我琢磨了好几天,咱们院里能配得上这本书的人,就只有你。” 阎埠贵往窗台上的书匣看了一眼。 “我想把这本孤本送给你,不过咱们得拿那个书匣换一下,你看怎么样?” “红粉赠佳人,宝剑配英雄嘛。” 苏白看了看桌上那本旧书,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阎埠贵。 苏白伸手把书拿了起来。 第21章 字据 苏白翻开旧书封面,手指在扉页上轻轻划过。 破绽之眼激活,判定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物品:曾文正公家书石印本。】 【年代:民国三十四年前后。】 【工艺:此书属于机器石印工艺。纸张使用了茶水浸泡做旧,泛黄程度很不均匀,边角还留有人工撕扯的痕迹。】 【价值评估:地摊旧书。】 苏白看完这些信息,脸上没有变化。 他慢慢翻了几页,做出一副端详的样子。 阎埠贵的心提了起来,两只手在背后局促的搓着。 苏白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阎埠贵的呼吸跟着停了一下。 苏白往后翻了几页,合上书放回桌上。 “三大爷,这书品相不错,封面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内容保存的还算完整。” 阎埠贵松了一口气。 “可不是嘛。我藏了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拿出来。今天是看你苏白是真正做学问的人,才愿意割爱。” 苏白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面上显得有些犹豫。 “三大爷,这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书匣是用站里的花梨和紫檀残件拼出来的,折算下来得按国家收购价走账。” “要是我私自拿站里的物资去做交易,将来街道办查账,说我挪用废品款,那我这管理员就干不成了。” 阎埠贵听到这话,眉头拧了一下。 他怕听到制度和规定这类字眼。这意味着不能一手交书一手交货。 但他脑子转的快。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这桩好事黄了吧。” 苏白沉吟了几秒钟。 “要不这样,咱们走个正规程序,立个书面协议,找院里的大爷当见证人。” “字据上写清楚。阎埠贵同志自愿以清代光绪年间孤本古籍一册,换取废品站自制木器一件。双方自愿等价交换。” “这样将来谁问起来,我都有凭据,不怕上面查。” 阎埠贵思索起来。 立字据这事在他看来是好事。这说明苏白想换,只是年轻人怕担责任需要走过场。 但字据的措辞让他有些犹豫。 苏白看出了他的迟疑。 “三大爷,这也是为了保护您。万一日后有人说闲话,咱们白纸黑字拿出来,别人就没话说了。” 这话戳中了阎埠贵的心思。 他在乎面子,怕被人说闲话。 有了字据,不仅能堵住众人的嘴,还能证明他是光明正大跟人做交易。 “行,你说的在理,咱就立个字据。” 阎埠贵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往外走。 “我去把一大爷和二大爷叫来当见证人。这事咱办的妥妥帖帖的。” 阎埠贵一路走回到中院,正好撞见易中海在家门口刷牙。 “老易,你快跟我去一趟废品站。” 易中海嘴里含着牙粉,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易中海吐掉牙粉水,擦了擦嘴。 苏白要拿红木书匣换阎埠贵的古书? 这种交换成了的话,等于苏白在物资管理上留了一个口子。 将来出了岔子,这个口子就是个把柄。 眼下苏白在院里不听管教,如果能让他在长辈面前做交易,也算是大爷们的一种威信体现。 “走,我去当这个见证人。” 两人拐到后院把刘海中叫了出来。 刘海中昨晚有了阎埠贵答应写通知的保证,今天精神好了不少。 听阎埠贵说要去废品站当见证人,刘海中跟了上去。 能跟着一大爷去苏白的地盘露个脸,算是找回一点二大爷的面子。 三个人走进废品站。 易中海扫了一眼窗台上的书匣。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大院管事人的架势。 “苏白啊,老阎的心意你也看到了,人家把珍藏多年的古籍拿出来跟你换,这是看得起你。” “年轻人要懂得感恩长辈,别扭扭捏捏的。” 刘海中在旁边点头。 “就是,赶紧的,别让长辈等着。” 苏白站在桌前,淡淡一笑。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废品公司的空白公文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当着三个人的面写下一段文字。 协议书。 兹有南锣鼓巷四合院住户阎埠贵同志,自愿以其所有之清代光绪年间曾文正公家书孤本真迹一册,与废品回收站管理员苏白同志自制木器书匣一件进行等价交换。 双方确认古籍为真品。 若事后经鉴定古籍存在虚假行为,则阎埠贵同志自愿承担诈骗公私财物之法律责任。 见证人签字画押后生效。 苏白写完,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阎埠贵面前。 “三大爷,您过目。” 阎埠贵拿起来从头读到尾。 读到诈骗公私财物那一行的时候,他眼皮跳了一下。 他宽慰自己,这本书是地摊货,苏白一个年轻人看不出名堂。 况且紫檀花梨的书匣就摆在窗台上,阳光底下的光泽很晃眼。 两毛钱的旧书换一个红木物件。这笔账阎埠贵算得很清楚。 刘海中在旁边催促。 “老阎,签了吧。签完字你那安全通知的事,我回头再跟你合计合计。” 阎埠贵听到这话,心里有了底。 刘海中欠他一个人情,通知的事是个谈判筹码。 今天赚到的不止一个书匣。 阎埠贵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书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他蘸了红印泥,按下了指印。 易中海和刘海中分别在见证人栏签了名。 字据上面有了四个签名和三枚手印。大家都能看到这上面的白纸黑字。红印也很清楚。 苏白拿过字据吹干墨迹,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阎埠贵搓着手,眼睛盯着窗台上的书匣。 苏白笑了笑。 “三大爷,字据签好了。东西归您之前,咱走完最后一步。” “我得验一下货。”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第22章 民国三十四年的油墨 苏白拿起桌上的假家书,翻到了第十二页。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右下角的位置,按住了一个墨点。 “三大爷,您看这里。” 阎埠贵凑过去瞅了一眼,没看出门道。 “怎么了?” 苏白的语气平静。 “这个墨点是机器印上去的。” “清代木刻本用松烟墨手工刷印。墨色会有浓淡不匀的渗透感。那里不会出现这种规则的圆形油墨颗粒。” 阎埠贵脸色微变,嘴上还在撑着。 “哪有那么玄乎,一个墨点说明不了什么。” 苏白没理他,翻到了第三页和第七页。 “您再看看纸张泛黄的程度。第三页深,第七页浅,第十二页又变深了。” “年代久远的古籍,纸张氧化是从外往里推进的。同一本书里不可能出现这种深浅跳跃。” “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用茶水泡过之后晾干。泡的时候手法不均匀,导致书页吃水程度不同。” 阎埠贵的笑脸不见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苏白把书凑近鼻子闻了闻。 “您闻闻这个味儿。茶叶的涩味还在,用的是碎末子茶。” 废品站门口这会儿围了几个路过的街坊。 大家听见苏白说有人拿假古书骗人,都往里看。 阎埠贵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的声音发虚。 “苏白,你别信口开河。这书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有假。” 苏白把书翻到封底,指着装订线的接口处。 “三大爷,您祖上用的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才有的机器裁纸?” “这个切口的齐整度和毛边特征,是铡刀式裁纸机留下的痕迹。” “清代光绪年间,国内没有铡刀式裁纸机。” 围观的街坊里有个在印刷厂干过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苏白说得对。这切口一看就是机器切出来的。老式刻本是手工裁纸,边上会有毛茬子。” 阎埠贵的双腿发软。 他转头去看易中海,希望对方能帮忙圆场。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苏白你别揪着不放了。老阎可能看走了眼,街坊邻居之间这种事……” “一大爷。” 苏白打断了他。 “您签的是见证人。” “字据上写的清楚,阎埠贵同志以清代光绪年间孤本真迹进行交换。” “现在这书被证明是民国三十四年前后的石印货。” “这不叫看走眼。这是蓄意骗取国家废品站登记在册的公共物资。”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字据,在阎埠贵面前展开。 白纸黑字和签名手印都在上面。 阎埠贵的脸变得灰白。 苏白继续开口。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以虚假物品骗取公私财物的,会面临拘留和罚款。” “三大爷,您拿一本旧书冒充清代孤本,企图骗取价值好几块钱的书匣。” “就冲这个性质,足够我去报警让派出所的同志给您安排一间拘留室了。” 门外的街坊倒吸一口气。 阎埠贵双手扶住桌沿,身子发抖。 “苏白,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骗你……” 他满头大汗。 “我也是道听途说以为这书是真的。你不能冤枉我啊。” 苏白把字据折好,在掌心拍了拍。 “三大爷,字据上写的是清代光绪年间孤本真迹。” “这句话是您承认的,协议是您签的,手印也是您按的。” “两位管事大爷也是现场见证人。” “您现在说是道听途说?立字据的时候怎么不说?刚才怎么说是珍藏多年的东西?” 阎埠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海中见势不妙,缩到了易中海身后,不敢出声。 他现在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的名字签在了见证人栏上。万一被公安扯进去定个同伙骗人的罪名,那他就会有麻烦了。 易中海面色难看。 他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进门的时候他觉得今天是占便宜的机会,这会儿才发现已经进了苏白的局里。 苏白拿起那本假书。 “三大爷,我今天去不去派出所报案,看您接下来的态度。” 阎埠贵满脸灰暗。 “苏白,你说,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千万别去报案……” 第23章 天工开物 苏白把假书扔回桌上,敲了敲字据。 “条件很简单。按照字据上的内容,您用清代孤本跟我换东西。现在孤本被证实是假的。” “您赔我一本真正的清代古籍来履行协议,或者,我现在就拿着字据去公安局立案。” “两条路,您自己选。” 阎埠贵听完差点晕过去。 赔一本真的清代古籍?他家里确有几本老书,那是传下来的存货。 他这些年攥着不舍得动,就是留着将来卖钱给儿子娶媳妇用。 “苏白,你不能这么办啊。一本真古籍值不少钱啊。” 苏白的表情不变。 “骗取国家物资被拘留,档案上会留案底。红星小学的教导处也会收到街道办的通报。” “三大爷,您是人民教师。要是教导处收到您骗公家财物的通报,这教书的工作,您还保得住吗?” 这句话让阎埠贵一阵心惊。 红星小学的教导处。 阎埠贵在那所学校教了十几年书。这份工作是个受人尊敬的饭碗。 一旦档案里有了问题,可能会被调岗或者开除。 他这把年纪要是丢了工作,一家老小的生计就会成问题。 阎埠贵扶着桌沿蹲了下去。 他的脸上流下汗水。 易中海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 “老阎,你先别急,苏白这事……” 苏白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今天这局没法翻了。再掺和只会把自己的身份搭进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一旁。 刘海中缩到了废品站大门外面,只露了半个脑袋在门框边上偷看。 阎埠贵蹲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开了口。 “行,我赔你一本真的。” 他的声音发着颤。 “苏白,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他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踉跄两步稳住身子。 围观的街坊让开一条路。阎埠贵低着头,快步往前院走去。 没人出声,大家看他的眼神带着疏远。 阎埠贵在院里精明算计。今天被人用他自己的把戏套牢。这滋味不好受。 过了一刻钟,阎埠贵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用蓝布包着的线装书,步子沉重。 到了苏白面前,他把蓝布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书册。 封面上刻着天工开物。 下面有一行小字。宋应星着,清同治七年某堂重刻本。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着。 “这是我家传下来的,清代同治年间的木刻残卷。只剩下中卷和下卷,上卷不知道什么年月就丢了。” “苏白,你验吧,这本是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疼。 苏白接过书册,翻开第一页。 破绽之眼激活。 【物品:天工开物,清同治七年木刻本残卷。】 【真伪:真品。纸张属于清代的竹纸材料。它的墨色是用松烟墨经过手工刷印完成的。其装帧线订的工艺,符合同治年间江南一带刻书坊的标准规制。】 【内容:中卷涵盖冶铸和锤锻内容。下卷涵盖五金和佳兵内容。】 【价值评估:具有古籍收藏价值,内含古代冶炼和机械制造的技术记载。】 苏白把书翻看过去。 竹纸的手感粗中带韧。松烟墨的字迹厚重。每一页的墨色过渡均匀。 这本书跟刚才那个茶水泡过的地摊货,差别很大。 苏白合上书,冲阎埠贵点头。 “真品,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字据,在阎埠贵面前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扔进废纸篓里。 “字据销毁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去报案,也不会去找你们学校教导处。” 阎埠贵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去桌上拿那本假书和那个紫檀书匣。 苏白把假书往他面前一推。 “这本假货您拿走。” 苏白伸手把紫檀书匣拉回自己这边。 “这个书匣不在交易范围内。字据上没写这东西归您,只写了您因欺骗行为需赔偿我真古籍。” “书匣是用站里的废料自制的。这属于国家物资。不能私自交换。” 阎埠贵张嘴想争辩,但看了看苏白后,说不出话来。 他拿起那本假书塞进怀里,低着头往外走。 围观的街坊目送他离开,有人小声说话。 “阎老抠今天算是栽了跟头。” “苏白这脑子灵光。这手法比那跳坑的还精明。” 易中海转身离开了废品站,没有说话。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着拳头。 又输了。 每次交手,结果都是失败。 他意识到苏白的段位和手腕,跟院里的人不在一个层面。 刘海中跟在易中海后面离开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阎埠贵吃了亏,那自己那份安全防火通知还有人帮写吗? 他追上阎埠贵喊了一声。 “老阎,我那通知……” 阎埠贵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 “写什么写。你自己想办法去。” 刘海中站在胡同口,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急的直跺脚。 废品站里安静了下来。 苏白把门关好,把那本天工开物残卷放在桌上,泡了一杯茶。 他翻开中卷第一章:冶铸。 竹纸上的文字是竖排繁体,配着手绘插图。 内容从选矿炼化写到器物成型,每一道工序记录得十分详细。 苏白看得入神。 一个多小时之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阅读古代机械书籍天工开物残卷三十二页。】 【获得奖励:精神属性点+1。】 【获得技能:基础冶炼与金属材料学。】 大量的金属配比知识进入了苏白的大脑。其中包含了炉温的控制方法。此外还有淬火与回火的相关流程。 铜与锡的配比如何影响合金硬度。铁的含碳量如何决定韧性。不同温度下冷却速率对金属晶体结构的改变。 这些知识跟之前掌握的机械基础和电工原理形成了交叉互补。 机械图纸告诉他零件的形状。冶炼知识告诉他用什么材料来铸造这些零件。 他脑子里闪过那半张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残图。 传动轴承的材料选择是残图上标注模糊的部分。他之前推演过几次都卡在材料参数上。 现在有了金属材料学的底子,那些参数变得清晰起来。 虽不够完整,但方向正确了。 苏白把天工开物残卷和数控机床残图一起放进紫檀书匣的暗格里。 推动底板,暗格扣严。 工业展会的门票也一并塞了进去。 他把书匣摆到柜子深处,外面摞了几本旧报纸遮掩。 废品站回到了往常的样子。 苏白把分拣台收拾干净。旁边的货架也摆放整齐了。此时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一个坚不可摧的地方不需要表面威风,只要让打主意的人付出代价就行。 第24章 德文铭牌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废品站门口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声。 苏白抬头看去。李工程师满头大汗的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那人身上沾着机油污渍,双手非常黑。 李工程师跳下车的时候,表情焦急。 “苏白,我又来找你帮忙了,今天厂里这事儿比上回还麻烦。” 苏白迎了出去。 后座上那个中年人也跳了下来。他个头不高,胳膊粗壮,肌肉扎实。一看就是常年做工的老钳工。 他接过李工手里的一个帆布包,神色疲惫。 李工程师指着身旁那人介绍。 “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老赵师傅,八级钳工。” 老赵冲苏白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你好。” 八级钳工这个称呼有着很高的地位。全市能评上八级的人非常少。他们都是技术精湛的工匠。 苏白请两人进屋坐下倒了茶。李工程师没顾上喝水,直奔主题。 “厂里有一台进口的齿轮滚切机,东德产的,全厂就这一台。” “昨天下午突然卡死了。传动轴承那块发出一声巨响后直接停机。老赵查了一宿都没查出原因。” 老赵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轴承区域的润滑油变黑了,里面混着大量金属碎屑。能确定是轴承内部碎了。” “但这台机器是前些年进口的。原厂图纸受了潮。关键的几页烂的看不清参数。” “我不敢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盲拆。万一拆坏了核心组件,这台机器就报废了。” 苏白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齿轮滚切机是加工齿轮的设备。齿轮是机械设备的基础零件。 轧钢厂就这么一台进口机器。要是报废了,齿轮加工线就得瘫痪。 停产会带来经济损失。影响全厂的生产任务。 “原厂的技术支援呢?”苏白问。 李工程师摇了摇头。 “东德的技术代表早几年撤走了。现在寄求助信过去不一定有人回。” “我们厂的技术员把资料翻遍了,找不到这个型号的传动结构图。” “老赵是厂里技术出众的钳工。但他也直说了,没有图纸不好拆解。” 老赵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被机油染黑的布包,放在桌上展开。 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部件,呈圆柱形。表面磨损严重。上面有划痕和因高温变色的区域。 部件底部嵌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文字。 苏白看了看。 铭牌上的字全是德文,字体很小。年代久远加上油污侵蚀,几个字母模糊难辨。 李工程师叹了口气。 “这就是卡死的那个传动轴承的外套环。这是唯一一个能看到铭牌参数的零件。” “厂里没人懂德文。我们拿着词典对着翻了一上午,拼不出完整意思。” “上次你帮厂里挑齿轮的事大家记着呢。老赵听说你懂外文,非拉着我带他来碰碰运气。” 老赵盯着苏白。 “小苏师傅,跟你交个底。厂里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内修不好这台机器,上面会派外地专家组来接手。” “专家组一来,说明我们轧钢厂自己处理不了。这事关全厂工人的面子和今年的评比。” “我干了三十年钳工。这回图纸烂了,我不认不行。” 苏白把轴承外套环拿起来,翻到铭牌那一面。 破绽之眼激活,锁定铭牌上的字迹。 模糊残缺的字母在系统的解析下,变得清晰起来。 苏白念了出来。 “精密径向推力滚柱轴承,型号代号,额定动载荷,额定转速,适用公差等级。” 他念的很稳。他把这些术语用德语读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中文。 老赵愣住了。 他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见过苏联的专家和东德的技术员。但他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把德文铭牌上的参数翻译的这么流利。 李工程师站了起来。 “苏白你真看懂了?那上面标注了什么参数?” 苏白拿过纸笔,将铭牌上的信息翻译写在了一张白纸上。 上面记录了轴承的具体型号。还有相对应的尺寸代号。此外包括额定载荷与极限转速范围。最后标明了配合精度等级。 老赵拿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看到额定转速的数据时,他拍了一下腿。 “难怪卡死了。这个原装轴承的额定转速,比我们厂实际使用的工况低了不少。” “肯定是前些年厂里换备件的时候,把型号弄错了。换了一个载荷等级不匹配的轴承装进去,超负荷运转磨到了报废。” 李工程师面色改变。 “那等于说故障的原因找到了?” 老赵在废品站里走了两步。 “原因找到了,但这台机器还没修好。” “这个型号的轴承是特种件。国内目前没有厂家能生产。进口渠道也走不通。” “就算我知道换什么零件,手头没东西,一样没办法。”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白。 “小苏师傅,你写的参数单上有精确的公差等级和尺寸。你觉得国内有没有类似轴承可以替代?” 苏白看着那个磨损的外套环。 破绽之眼的信息还在刷新,系统给出了材料学判定。 【该轴承磨损区域的晶体结构显示出异常纹理。原始材料含碳量偏高导致韧性不足。若制造替代件,需严格控制材料的碳含量与淬火工艺参数。】 苏白将这条信息,与基础冶炼与金属材料学知识对照。 淬火工艺的温度。含碳量的控制。金属韧性与硬度的平衡。 这些知识现在有了实用的地方。 他抬起头。 “老赵师傅,我有个想法,需要您配合。” “这个轴承是特种件,但它的技术参数,没有超出国内车床的加工能力。” “这东西难点在于材料学和热处理工艺。” 老赵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造一个替代件?” “这东西的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全厂也就我能做这活儿。” “可材料的配方和热处理的参数我不懂啊。厂里的技术员也给不出数据。” 苏白把参数单翻到背面,拿起笔开始书写。 他写了一组数据。 碳含量浮动范围。锰与硅的配比。淬火温度区间。回火保温的时长。 老赵看了几眼,表情变得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参数?” 苏白放下笔,指了指桌上那本天工开物残卷。 “前人炼铁打刀的时候,摸清了含碳量和韧性的关系。他们用的是经验口诀。我把它们换算成了现在的参数。” “到底能不能行,得拿到你们轧钢厂的实验室去做验证。” 老赵看着那组参数,把那张纸攥在手里,塞进口袋。 “小苏师傅。你明天能不能跟我去厂里?” “我们厂有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有热处理车间,还有我老赵的手艺。” “你出方案,我出实操。三天之内,把这个替代轴承做出来。” 李工程师在旁边点头。 “苏白,这事要是干成了,厂里的人都会记你的情。该给的报酬不会少。” 苏白考虑了一下。 去轧钢厂,意味着要离开废品站几天。 但这不仅是个实战机会。 能够主导修复一台机器。接触国家级的工业车间和材料库。这些条件很难得。 况且,数控机床残图上的轴承,跟这台机器的轴承在原理上同源。 去修这台机器,对以后的复原工作有帮助。 “行,明天我去。” 苏白站起身,跟老赵握了手。 老赵的手掌粗糙,满手都是老茧。 “明早七点。我骑车来接你。” 老赵说完,转身走出了废品站。 他现在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重新有了干劲。 李工程师临走前,从自行车后座筐里搬下两个纸箱。 “这是厂里这批淘汰下来的废件,说好了留给你的。” 苏白道了谢,将箱子搬进屋里。 两人离开后,废品站恢复了冷清。 苏白打开箱子,检查里面的物件。 大部分是废齿轮和钝刀具。底层有几个精钢件。 他挑出一个圆柱形钢套。拿卡尺卡了一下外径和内径。 尺寸跟那个报废的外套环吻合。 苏白将钢套搁在桌上。 这块废铁,经过数据调配和热处理,可以作为替代品毛坯。 明天去轧钢厂,他要用这块铁做出成品。 窗外,四合院的炊烟升起。 贾家黑着灯。贾张氏躲在屋里没出门。 阎埠贵屋里传来闷响,阎大妈知道了那本天工开物的事,正在跟他闹。 刘海中屋里的灯亮着,他正对着白纸写通知。 苏白喝完浓茶。打开书匣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图纸。旁边是古书和门票。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第25章 出发 第二天天亮前,苏白睁开了眼。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件工装,将卡尺和昨晚挑出的钢套放进工具包。 核对完物资单后,他在门外挂了一张硬纸板。今日外出采购,站内无人。有废品请放于门口竹筐,明日结算。 锁上门,胡同口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声。 老赵蹬着自行车到了。车后座上绑了一层旧毛毯。 “上车。” 苏白跨上后座,把包挂在车把上。 老赵蹬车前往轧钢厂。 清晨的路上还透着寒意。炸油条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老赵骑得快,两人没怎么说话。 老赵在赶路,苏白在脑海里进行模拟推演。 碳含量0.95%,锰含量0.32%。 淬火温度锁定830度,回火温度控在170度。 这组参数,是苏白融合了多项知识得出的数值。 今天,就是检验这套理论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前。 厂房在晨雾中,烟囱冒着白烟。 门口保卫科的人核验了证件和介绍信,给予放行。 李工程师在车间门口等着,领着他们去设备维修区。 那台齿轮滚切机停在维修区。 外壳被卸下。一群技术员聚在一起说话,面带愁容。 老赵出现,人群分开一条道。八级钳工在这里有很高的威望。 苏白跟在老赵身后上前,看着传动区域。 里面的机械结构复杂。几组齿轮咬合着。 老赵蹲下身,指着一处缝隙。 “就是这儿。外套环拿下来了。那个内套环卡死在传动主轴上。” “金属碎屑把间隙塞死了。昨天我用了两种拉拔器,拉不动。” 苏白蹲到机器前,盯着传动轴的受力点。 破绽之眼启动。 【判定:磨损的金属碎屑与固态污垢结合。若使用机械拉拔,会拉伤主传动轴表面。】 【解决方案:采用局部高温加热法,利用金属热胀冷缩系数差进行分离。】 苏白对老赵说道。 “老赵师傅,不能硬拔。直接上喷灯。” “对着内套环外壁加热,温度控制在两百度左右。让它热膨胀松动,然后再上拉拔器。” “加热得快准狠。不能让高温传导到传动轴本体,否则轴跟着膨胀就麻烦了。” 老赵听完,明白了原理。拍了一下大腿。 “热膨胀物理分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他起身对学徒喊道。 “小刘,去把小号喷灯拿过来。再去仓库拿一块石棉布隔热。” 车间里动了起来。围观的技术员看向苏白。 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就点破了技术难题。 十分钟后,设备到位,老赵上手操作。 石棉布裹在传动轴根部充当隔热墙。喷灯火焰烧在内套环的外壁上。 测温计的红柱飙升。 温度从一百度升到一百五十度。随后达到了两百度。 “停火。”老赵喝道。 他将拉拔器的钢爪卡住内套环,双手握住摇柄,腰背发力。 嘎吱一声。内套环松动了。 老赵继续加力。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动,废弃的内套环被拔了下来。 车间里响起了欢呼声。 老赵戴着石棉手套捧着内套环。他的双手发抖。 他查看内壁。脸色垮了下来。 “废了。内壁的滚道崩出了大坑。这套轴承没救了。” 他将套环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从工具包里掏出钢套,跟内套环摆在一起。 尺寸很接近。 老赵认出了那是厂里的废件。 “这不是车床废弃的套筒吗?你想用这个替代件?” 苏白的语气平静。 “外径差零点八毫米。内径差一点二毫米。长度多出零点三毫米。” “上车床精车一刀,尺寸能修到位。现在的关键是,能不能把它炼成具备特种性能的钢材。” 他拿出那张写满参数的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老赵师傅,我们先做破坏性试样。” “按这组参数对同材质钢条进行热处理。只要它的硬度和韧性过了实验室的测试,这台机器今天就修得好。” 老赵盯着图纸。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组数据里,有着解决办法。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好。我今天就按你的法子试试。” 他转头对徒弟喊道。 “去实验室。提一块同材质的标准试样棒过来。让他们快点送来。” 车间外围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八级钳工和苏白要硬改替代零件的事传开了。 不到半小时,设备维修区外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白将包收好,挽起工装的袖口。 他跟在老赵身后,朝着热处理车间走去。 进门前,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齿轮滚切机。 机器停在原地。 距离领导给出的期限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 这是一场技术检验。苏白心里有了底。 第26章 你这参数哪来的 热处理车间是个独立的红砖房,门口挂着禁止无关人员入内的铁皮牌子。 老赵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车间里有三台不同规格的热处理炉,靠墙还有一台小型实验电炉。 温度计、测温锥、淬火油槽整整齐齐的码在操作台上。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一号炉前看温度表,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这人是热处理车间的孙主任,在厂里干了十五年,自认为是全厂最懂材料的人。 孙主任看到老赵,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老赵,这位是?” 老赵把帆布包搁在操作台上,简单介绍了一句。 “这是苏白,废品站的管理员。这次修齿轮滚切机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 孙主任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苏白看了三秒,嘴角往下一撇。 “废品站的?你们设备组找不到人了吗,把收破烂的请到我车间里来指挥?” 老赵脸色不好看,但没发作。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写满参数的纸递过去。 “老孙,你先看看这组参数。碳含量0.95%,淬火温度830度,回火温度170度。我们要用这组数据对试样棒做热处理。” 孙主任接过纸看了一眼,眉毛就竖了起来。 “830度?170度回火?这组参数我干了十五年热处理从来没见过。” 他把纸往台子上一拍。 “谁出的方案?有什么依据?哪本教材上写的?” 苏白站在旁边没吭声。 老赵指了指苏白。 “他出的方案。依据是轴承铭牌的原始参数反推出来的。” 孙主任转头看向苏白,眼睛里全是不信任。 “你学过金属材料学?” 苏白开口了,语气很平。 “自学的。” 孙主任冷笑了一声。 “我在哈工大材料系读了四年,毕业后在车间实操了十五年。你告诉我你自学的?” “这组参数闻所未闻,830度淬火轴承钢?回火只给170度?你知不知道稍有偏差整炉料子全废?” “一炉特种钢试样棒值多少钱?这些材料都是国家拨的。烧废了谁负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车间里其他两个技术员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 李工程师从后面赶了进来,听到孙主任的话,上前打圆场。 “老孙,苏白的技术水平我可以作保。上次齿轮暗裂就是他发现的,救了厂里一台军工机床。” 孙主任摆了摆手。 “李工,齿轮检验是目视加经验,那是老赵的活。热处理是另一回事。” “炉温差一度,出来的东西性能就不一样。这不是拿放大镜挑毛病能比的。” “我不可能让一个没有任何学历证明的外人,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参数单,在我车间里开炉。” 他这番话说得很硬,道理也站得住。 厂里的设备和材料都归国家所有,孙主任作为车间负责人,有权拒绝不合规的操作。 况且他真心觉得苏白的参数是瞎编的。 一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张口就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碳含量和淬火温度。 换谁来都会觉得不靠谱。 老赵急了,正要开口争辩,苏白抬手拦住了他。 苏白没去跟孙主任吵,而是走到一号炉前面,看了一眼刚出炉冷却的那批钢件。 操作台上摆着六根圆棒状的淬火件,表面还泛着新鲜的蓝黑色氧化膜。 破绽之眼激活。 苏白的目光扫过每一根圆棒的表面,在第三根和第五根上停了下来。 “孙主任,你这炉刚出的件子,第三根和第五根的淬火层有问题。” 孙主任正端着搪瓷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出来。 “你说什么?” 苏白指着第三根圆棒靠近端头的位置。 “这里有一道细微的淬火裂纹,肉眼不容易看到。你凑近了看,表面氧化膜下面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弧形暗线。” 孙主任放下杯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狐疑。 “看不出来。” 苏白继续说道。 “你的炉温偏高了。标准工艺要求这批件的淬火温度是860度,你实际操作的炉温到了870度。” “高了十度,冷却速率过快,马氏体转变不均匀,应力集中就会在薄弱处产生微裂纹。”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在今天早班的时候调过炉温。 因为今天的焦炭质量比上周好,火力猛了一些,他凭经验觉得差别不大就没精确校准。 但这种事他不会承认。 “空口白牙说我炉温偏差十度,你拿什么证明?” 苏白看了他一眼。 “把第三根件子砸了做金相分析,显微镜下看马氏体的针状组织就知道了。如果我说的不对,这组参数的事我转身就走。”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 孙主任盯着那根圆棒看了十几秒,然后叫过来一个技术员。 “小陈,把三号和五号件送实验室,做金相切片和表面探伤。快去。” 小陈抱着两根件子跑了出去。 车间里的人都没说话,等着结果。 苏白靠在操作台边上,不急不躁。 老赵递了杯水给他,低声说了句。 “小苏,你可真敢说。” 苏白喝了口水,没接话。 二十分钟后,小陈跑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实验室出具的检测报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孙主任,三号件和五号件全部不合格。” “金相分析显示马氏体组织粗大且不均匀,表面探伤发现两处微裂纹。” “实验室的王工说,判断炉温比标准值高出了八到十二度。” 车间里一片死寂。 孙主任拿过报告看了两遍,手指头都在发抖。 这批件子是今天一早出的炉,还没登记入库。 要是交到质检科手里被判定为废品,他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干了十五年不会出错。 现在被一个废品站的年轻人一眼看穿,这脸丢大了。 孙主任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向苏白,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话。 “那台小型实验电炉在角落里,你们用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背对着所有人,再也不吭声了。 老赵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压低嗓门说了句。 “走,趁热打铁。” 两人走到车间角落里的那台小型实验电炉前。 这台炉子虽然小,但温控精度反而比大炉更高。 老赵的徒弟小刘已经把同材质的标准试样棒送到了,一共三根。 每根手指粗细,十五厘米长。 老赵将第一根试样棒用铁钳夹住,放入炉膛。 苏白站在温度表旁边,盯着水银柱往上爬。 “升到830度喊我。” 老赵点头。 炉膛里的火焰由暗红变成橘黄,温度计上的数字在跳动。 苏白脑子里同时在运算保温时间。 按照钢材截面积和含碳量的比例,保温必须控制在二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之间。 少了,奥氏体转变不充分。 多了,晶粒会粗大,韧性下降。 车间里的人不知不觉围了过来。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温度表的水银柱爬到了828度,829度。 “830度。”老赵喊了一声。 “保温,计时开始。”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脑子里开始读秒。 车间里只剩下炉膛燃烧的轻微嗡嗡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二十七分钟后,苏白开口。 “出炉,下油槽。” 老赵用铁钳将通红的试样棒从炉膛里夹出来,迅速浸入冷淬火油中。 油槽里嗞的一声巨响,白烟腾起。 一股带着烧焦味道的热浪扑在两人脸上。 第一阶段完成。 接下来是回火。 老赵把冷却好的试样棒重新放入炉膛,苏白将温度调低。 “170度,保温九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 车间里的人散了一部分,剩下几个好奇心重的技术员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等着。 孙主任始终坐在办公桌前,但他的脑袋每隔几分钟就会微微转动一下。 他在偷偷关注。 九十分钟后,第一根试样棒正式出炉。 表面呈现均匀的浅蓝色氧化色泽。 老赵用钳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颜色正,没裂纹。手感上像是硬度到了。” 苏白点头。 “送实验室,做洛氏硬度和冲击韧性两项测试。第二根和第三根继续同参数处理,作为复验样本。” 老赵的徒弟小刘捧着试样棒撒腿跑出了车间。 剩下两根试样棒继续按同样的流程处理。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苏白靠在墙上喝水。 老赵蹲在地上抽烟,手指夹着烟卷,偶尔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大约四十分钟后,小刘的声音从车间外面传了进来。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抖着一张实验室的检测单。 他的脸涨的通红,嗓门大的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硬度63.2hRc!冲击韧性28焦耳!全部达标!” “王工说这组数据比原厂东德的技术文档标注值还高出了百分之五!” 车间里一片哗然。 那几个留下来看热闹的技术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孙主任的椅子吱嘎一声响,他猛的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刘面前。 他一把抢过检测单,从上到下看了三遍。 洛氏硬度63.2,标注标准值60。 冲击韧性28焦耳,标注标准值25。 两项数据全部超标通过。 孙主任拿着那张纸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向苏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赵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光。 “成了。” 第27章 干活 老赵没有多废话,转身就往设备维修区走。 苏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工具包。 车间走廊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好几个穿工装的工人从岔道口探出脑袋张望,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废品站来的年轻人,热处理参数比东德原厂的还猛。” “真的假的?孙主任那边怎么说?” “孙主任没说话,脸都青了。” 老赵推开维修区的大门,径直走向那台齿轮滚切机旁边的车床工位。 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专用的车刀组,摆了一排在台面上。 苏白把那个废旧钢套从包里掏出来,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外径和内径。 尺寸跟昨晚量的一致。 “外径车掉0.8毫米,内径扩1.2毫米,长度修短0.3毫米。” 苏白把数据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最后的公差留多少?” “正负0.01毫米。” 老赵吸了口气。 正负一丝的公差,在这台老旧的车床上,是极限操作。 但他是八级钳工,手上的活儿就是用来干这种事的。 他把钢套用四爪卡盘夹稳,开始校正圆跳动。 苏白站在车床侧面,眼睛盯着主轴的转速表。 破绽之眼持续运转,将钢套每一处微小的偏心量反馈到他脑子里。 “左爪再松半丝。” 老赵照做,拿千分表一打,跳动归零。 车床启动,主轴开始旋转。 老赵的右手握着横向进给手轮,左手搭在纵向手轮上,身体前倾,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上。 第一刀吃进去0.3毫米,铁屑呈均匀的螺旋卷从刀刃下飞出。 苏白在旁边报数。 “进给量每转0.05毫米,主轴转速降到每分钟280转。” 老赵手腕微调,转速稳住。 第二刀,第三刀,外径逐渐逼近目标值。 围观的技术员越来越多,维修区门口堵了一大帮人。 李工程师站在人群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车床的嗡嗡声单调且规律,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老赵的手和苏白报出的数字。 外径加工完成,老赵换刀,开始镗内孔。 这一步更难,因为内孔的切削力方向不利于观察,全凭手感和经验。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 苏白盯着切削面,每隔几秒报一次余量。 “还剩0.5毫米。” “0.3毫米。” “0.15毫米。” 当余量降到最后0.1毫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车床主轴突然发出一阵高频的嗡嗡声。 刀杆在颤。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右手下意识要退刀。 高频颤振是精密加工的噩梦。 刀尖在震动中会在工件表面留下波纹状的痕迹,公差报废。 更严重的话,刀尖崩裂,碎片嵌入工件,整个零件就毁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颤了。” “这把刀该换了,刀杆刚度不够。” 老赵的手悬在进给手轮上,不敢动。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苏白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楚。 “别退刀。把切削液的浇注管往左偏十五度,冲刀尖根部。” 老赵愣了一下。 “冲刀尖?切削液会影响排屑……” “颤振的原因是刀尖温度过高导致刀杆热变形,不是刚度问题。冲下去就能降温压住。快点,别让刀尖悬停在工件上。” 老赵当了三十年钳工,从没听过这种操作。 但他看了苏白一眼,决定赌这一把。 他左手一抬,把切削液的铜管掰了个角度,液体直冲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 液体溅起一片水雾。 两秒钟后,高频颤振的声音弱了下去。 三秒钟后,消失了。 车床恢复了平稳的嗡嗡声。 老赵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缓慢转动进给手轮,最后0.1毫米的余量一点一点被切掉。 铁屑从内孔里飞出来,又细又亮。 十五分钟后,老赵关停主轴。 他用千分表打了外径和内径,又用内径百分表复核了一遍。 数字显示在目标公差范围之内。 老赵把千分表放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成了。” 他用搪瓷盆接了水洗掉零件表面的铁屑和油污,把替代轴承擦干净。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破绽之眼扫描结果是无缺陷。 “装机吧。” 老赵带着苏白回到那台齿轮滚切机前。 传动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昨天卡死的金属碎屑全部清除。 老赵将替代轴承套入传动主轴的轴承位,用铜棒轻轻敲击,一点一点推送到位。 配合面严丝合缝。 他装好端盖,上紧螺栓,注入新润滑油。 然后退后两步,冲李工程师点了点头。 李工程师走到电闸箱前,手搭在闸刀上。 维修区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见。 李工程师合闸。 电机启动。 传动轴开始旋转。 最初几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齿轮滚切机发出轰鸣声,清脆而均匀。 没有异响,没有卡顿,没有震动。 转速表上的指针稳稳的停在额定位置。 老赵的耳朵贴在机器外壳上听了十秒钟,然后直起身子。 “正常。比新机器还稳。” 车间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人群里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老赵转过身看着苏白,这个三十年工龄的老钳工,眼眶红了。 “小苏,这台机器要是今天修不好,明天外地专家组一来,我这张脸就挂不住了。” 他使劲握了一下苏白的手。 “这个情我老赵记住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厂办那边也知道了。 一辆黑色的老式吉普车停在维修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 李工程师迎上去。 “杨厂长。” 杨厂长大步走进维修区,看了一眼运转正常的齿轮滚切机,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苏白。 “就是这个年轻人?” 李工程师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杨厂长听完,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苏白手里。 “这是我个人名义的奖励。五张大团结,十斤肉票。” 苏白没推辞,接过来道了谢。 五十块钱和十斤肉票,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了不起的巨款。 围观的工人眼睛都直了。 杨厂长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年轻人,你这本事不该埋没在废品站里。” 第28章 不去 杨厂长的语气很认真。 “我跟你说个实在的,我们厂技术科正缺人。” “你今天的表现,放在全市任何一个工厂的技术科都是拔尖的。” “我回去就跟厂办说,给你办一个正式的技术员编制。工资按中级标准走,住房厂里也有分配。” 他说完看着苏白,等着回答。 维修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正式编制。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的分量比黄金还重。 老赵在旁边使劲冲苏白点头,意思是赶紧答应。 李工程师也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苏白想了一下,开了口。 “杨厂长,您的好意我领了。但废品站那边离不开人。” “我这人就一个爱好,喜欢在废纸堆里翻东西。厂里朝九晚五的规矩,我怕自己坐不住。” 杨厂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正式编制。 周围的工人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放着铁饭碗不要,宁可回去收破烂? 老赵急了。 “小苏,你再想想。这可是技术员的编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苏白笑了笑。 “赵师傅,我想好了。废品站那一摊子事我干着顺手,里面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杨厂长打量了苏白几秒,摇了摇头。 “你这年轻人,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没有勉强,这种人强按着塞进体制里反而留不住。 苏白见杨厂长没有坚持,顺势提了个条件。 “杨厂长,编制我不要,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您厂里每个月淘汰下来的高精尖旧零件和废钢料,能不能让我废品站有个优先挑选的权利?” “这些东西对厂里来说是废品,对我来说是宝贝。” 杨厂长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要求不过分。 废旧零件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给苏白挑选并不影响厂里的利益。 “行,这个没问题。我让后勤那边给你批个手续。”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那废品站离厂子远,每次搬运靠手扛也不方便。厂里仓库有一辆旧三轮车,报废了没人要,我让人给你修修,你骑走得了。” 苏白道了谢。 杨厂长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 李工程师在后面追上去汇报其他工作的时候,回头冲苏白竖了个大拇指。 老赵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小苏,你这人啊,跟厂里这帮人不一样。” 苏白拍了拍他的胳膊。 “赵师傅,以后厂里有什么技术上的难事,您随时来废品站找我。咱们的合作不差这一个编制。” 老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三点多,苏白办完了手续。 后勤科的人把那辆旧三轮车推了出来,轮胎补了两个洞,链条上了油。 车斗虽然掉了漆,但结构还算结实。 李工程师帮忙把杨厂长特批的物资装上了车。 五张大团结和十斤肉票已经揣在苏白的工装内兜里。 车斗里码着一堆用油布包好的废旧精密零件,都是他今天在厂里仓库挑的。 角落里放着半扇猪肉,是老赵非要塞给他的,说是厂工会的慰问。 还有一袋十斤装的富强粉,李工程师从自家粮食里匀出来的。 苏白蹬着三轮车出了厂大门,保卫科的人查验了出厂单放行。 傍晚的阳光还有余温。 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在收摊。 几个放学的小孩在巷子里追着铁环跑。 苏白骑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这个年代的黄昏有一种独特的质感。 空气里混着煤烟和炒菜的油烟味。 远处的广播喇叭正在放革命歌曲,声音模模糊糊的。 他心情不错。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五十块钱和十斤肉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那一车精密废件更是无价之宝,里面有几个零件的合金成分和加工精度,都是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 轧钢厂的独家优先挑选权,等于给废品站开了一条长期的高端材料供应线。 加上那辆三轮车,以后搬运物资再也不用肩扛手提了。 苏白拐过最后一个弯,四合院的胡同口出现在眼前。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块咸菜疙瘩。 他右手捏着筷子,左手扶着碗沿,正在十分精细的切割那块咸菜。 每一刀的间距不超过两毫米。 这份刀工要是用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也能当个雕刻家。 苏白的三轮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阎埠贵抬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到了车斗里满车的东西。 看到了那半扇猪肉。 看到了那袋鼓鼓囊囊的富强粉。 阎埠贵瞪大了眼,瞳孔里映着半扇猪肉。 他嘴里的咸菜突然就不香了。 “苏……苏白,你这,你这从哪儿弄的?” 苏白没停车,只扭头看了他一眼。 “干活挣的。” 三个字,说完人就过去了。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废品站的院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被精密切割过的咸菜疙瘩,突然觉的胃里一阵翻涌。 昨天刚被苏白坑走了一本祖传的天工开物。 今天又要亲眼看着人家大鱼大肉。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9章 一个人吃得完吗 苏白把三轮车停在废品站院里,将精密零件搬进屋内分门别类上架。 半扇猪肉挂在房梁的铁钩上,富强粉靠墙码好。 他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捞出来沥干,另起铁锅烧热,放一小勺菜籽油,倒两勺白糖炒糖色。 糖浆起泡变成琥珀色的一瞬间,肉块下锅翻炒。 酱油、黄酒、大料、桂皮,一样接一样地往里扔。 加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灶里添了块蜂窝煤。 接下来就是等。 用不着着急,小火慢炖是红烧肉的灵魂。 苏白端着搪瓷缸子泡了杯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歇着。 半个小时后,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热气。 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气流蹿出屋子,飘过废品站的院墙,拐了个弯,直奔四合院的方向。 贾家的窗户正对着废品站的后墙。 这股混着酱香和肉脂的味道,精准地钻进了每一条窗缝。 棒梗正在屋里啃窝头。 他鼻子一抽,手里的窝头突然就咬不动了。 高粱面的粗粝口感配上空气中红烧肉的香气,构成了一种对比。 他把窝头往桌上一摔,嘴一咧就开始嚎。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的紫药水脸上还留着印记,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门。 她听见孙子哭,再闻到那股浓的化不开的肉香,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蹿。 “这个败家玩意儿!一个收破烂的天天吃肉!老天爷不开眼啊!” 她骂了两声,越骂越来劲。 “指定是贪污的!偷国家东西倒卖了换肉吃!这种人就不该让他待在这片儿!” 秦淮茹在里屋给小当缝衣服,听到婆婆的骂声叹了口气。 她放下针线出来哄棒梗,棒梗越哭越大声,鼻涕都糊到袖子上了。 贾张氏拍了拍秦淮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淮茹,你去废品站找苏白那个小子,跟他套套近乎。” “那一大块肉他一个人哪吃得完?放一夜就该馊了。” “你就说邻居之间互相帮衬,让他匀两块出来,给棒梗补补身子。”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 上次棒梗偷盒子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去了怕碰钉子。 但婆婆的眼神已经不容商量了。 加上棒梗哭得撕心裂肺,秦淮茹只好拿了个粗瓷碗走出了门。 她走到废品站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苏白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翻旧报纸,灶上的锅盖还在冒着白烟。 她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苏白哥。” 苏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淮茹把碗往身前一端,声音轻轻的。 “我闻着你这边做了肉,想着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真难受还是刻意为之。 “棒梗好几个月没吃过荤腥了,长身体的年纪,实在是可怜……” “我不是来白拿的,回头我给你纳双鞋底子……”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苏白开口了。 “嫂子,站住。” 秦淮茹的脚步顿住了。 苏白放下搪瓷缸子,慢慢地站起来。 “这些肉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以个人名义奖励给我的。奖励的原因是我协助修复了一台国家级的军工设备。” “这批物资的出厂单上盖着厂保卫科的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对有功人员的营养补贴。” “嫂子,你端着碗来跟我要军工修复人员的营养补贴?” 秦淮茹的脸白了一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抢夺军工劳模的专项供给物资,按条例定性,等同于破坏国防生产秩序。” 这顶帽子太大了。 秦淮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苏白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回去,以后别来我这儿打这种主意了。” 秦淮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碗扣在胸前,头压得很低。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两个看热闹的街坊大婶。 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脚步更快了。 苏白坐回藤椅上,继续看报纸。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响着,给今天这场闹剧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配乐。 晚饭苏白吃了三大块红烧肉配两个富强粉馒头,肚子撑得溜圆。 剩下的肉盛在搪瓷盆里加盖,天冷放一夜不会坏。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坐在桌前开始复盘今天在轧钢厂的加工过程。 热处理的温度控制、车床精加工的进刀参数、颤振时的应急处理方案。 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叮!实战复盘完毕,获得体质属性+1。】 苏白的身体里涌过一股暖流,四肢的疲劳感消退了不少。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又精神了八分。 借着劲头,他把今天从轧钢厂拉回来的那批精密废钢料全部摊开在工作台上。 一共二十三件。 其中有六个精钢齿轮毛坯,四个轴承钢套,两根合金钢方棒,其余是各种异形件。 他逐一用卡尺测量,登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这些东西在轧钢厂的仓库里是废品,在苏白手里却是一座金矿。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轻,但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 苏白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果然,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苏白,在忙呢?” 苏白继续低头量钢件。 “嗯。” 易中海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口袋。 “我听说你今天帮轧钢厂修好了那台大机器,了不起的事啊。” 他将布口袋搁在桌角上。 “那个,我这有两斤棒子面,不值什么钱,就是表个心意。” 苏白瞥了一眼那袋棒子面,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易中海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架子上的新零件。 “杨厂长亲自给的奖励,这可是大面子。苏白啊,你现在在厂里也算是挂上号了。”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 “我寻思着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该让院里的街坊们都知道知道。” “要不这样,找个时间开个院会,你把今儿的事讲一讲。咱们院出了你这号人才,大家脸上都有光。” 苏白还是没抬头。 “然后呢?” 易中海搓了搓手。 “然后嘛……你看你拿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院里有些困难户日子确实不好过。” “你要是能拿出一点来接济接济,比方说匀几斤肉票或者几块钱,大家嘴上肯定念你的好。” “积攒点群众基础,将来评先进什么的也用得上。” 苏白放下卡尺,站直了身子。 他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特批物资清单。 清单最上面一行用红色字体印着一排字。 本批物资为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具有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分配或外流。 苏白指着那行字,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看看这上面怎么写的。” 易中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 苏白把纸折好收起来。 “一大爷,你让我把带保密性质的军工奖励拿去开院会分给街坊?” “你到底是想帮我积攒群众基础呢,还是想让我犯个泄露军工机密的罪名啊?” 易中海的腿软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知道这里头有保密的事……” 苏白的表情很平淡。 “你现在知道了。回去吧。棒子面你拿回去自己吃。”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抓起那袋棒子面,灰溜溜地出了门。 人一走远,苏白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物资清单。 严格来说,那批猪肉和粮票并不真的带有保密属性。 但清单上确实盖着保卫科的章,那行红字也是原文照搬。 只不过那行字是适用于精密零件那一栏的。 猪肉和粮票属于个人奖励栏,跟保密没有关系。 但易中海不懂,他也不敢去核实。 文化人和没文化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同样一张纸,苏白看到的是可以灵活运用的工具。 易中海看到的是让他双腿发软的炸弹。 苏白把清单夹在笔记本里收好。 这张纸以后还用得上。 第30章 樟木箱 打发走所有人之后,苏白关起房门,点上煤油灯。 这会儿该干正事了。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今天拉回来的几根合金钢方棒和精钢废件,摊在工作台上。 系统给的机械知识不是摆设。 苏白拿起锉刀和钢锯,开始动手。 第一个目标是做一把更高精度的游标卡尺。 轧钢厂给的那把够用,但精度只到0.02毫米。 他需要0.01毫米级别的。 方棒的截面先用钢锯开料,然后上台虎钳夹紧。 细锉刀一寸一寸地推过去,每一刀的落点和力度都经过计算。 破绽之眼在加工过程中全程辅助,将肉眼无法察觉的表面起伏反馈到大脑。 一个小时后,卡尺的尺身毛坯成形。 苏白又花了半个小时打磨游标滑块和锁紧螺丝。 刻度线用废品堆里淘来的一根钨钢针尖刻划,每一格的间距精确到发丝级别。 组装完成后,他试了一下。 滑块推动的阻尼均匀,锁紧后纹丝不动。 夹一根铁丝的外径,读数和厂里带回来的那把卡尺完全一致。 第二个目标是做一套微型台钳。 这东西在后面的精密加工中是核心工具,买不到也没地方买。 苏白用一块精钢废件做底座,两块合金钢做钳口,丝杠和螺母从废旧零件里挑出合适的改装。 台钳的钳口咬合面必须绝对平行,否则夹持工件会跑偏。 他用锉刀配合破绽之眼,反复校正了七八次,才把平行度控到零误差。 完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白端着新做的台钳,拧了拧手柄。 钳口合拢的声音十分清脆。 他将一根细铁丝夹进去,松手碰了碰。 铁丝纹丝不动。 好用。 苏白把台钳固定在工作台的角上,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那张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残图。 半张图纸,铺在灯下展开。 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的尺寸精细到小数点后三位。 这张图纸上的东西,放在这个年代是超前的存在。 苏白的目光落在传动链末端的一个微型齿轮组上。 这个组件由十二个直径不超过五毫米的微型齿轮组成,齿间啮合的公差要求在千分之三毫米以内。 他之前已经推演过好几次,结论是一致的。 以目前手里的工具和技术,加工精度够不上。 差的不是材料,也不是热处理工艺。 差的是微观层面的精细操控能力。 简单来说,他的手艺还没到能在五毫米的齿轮上刻出完美齿形的程度。 苏白把残图收起来,放回暗格。 这件事急不来,寄希望于下个月的工业展会。 孟教授说过,展会上有精密加工领域的顶尖专家,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方案。 他又看了一眼柜子深处的那张展会门票。 下个月。 还有时间。 苏白关了灯,上床睡觉。 次日清晨,废品站的公鸡在院子里叫了。 苏白六点起床,烧水洗漱,泡了一壶茉莉高末。 他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的空地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分拣昨天堆在门口竹筐里的旧货。 有人半夜送来了几捆旧报纸和两个破搪瓷盆。 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过秤登记就行。 他把旧报纸翻了翻,挑出几张日期比较早的留着自己看。 六十年代的报纸上登的消息有时候很有意思。 哪个公社又亩产多少,哪个厂子超额完成了多少百分比的指标。 数字一个比一个大,看着跟写小说差不多。 太阳升起来了。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卖豆浆的挑子从门口过去,吆喝声拖得老长。 苏白喝着茶,享受这段没人打扰的时光。 废品站是他的独立王国。 院墙隔开了四合院的鸡飞狗跳,这里头只有旧书旧铁和安静。 分拣完竹筐里的旧货之后,苏白开始清理站里的库存死角。 他上个月接手的时候,前任管理员留下了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 大部分是破棉被烂衣服之类的纺织废品,堆在最里面的角落积了厚厚的灰。 苏白一件一件往外搬的时候,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樟木箱。 长一尺半,宽八寸,高不到一尺。 箱盖上钉着六颗铁钉,钉帽已经锈成了黑褐色。 箱体侧面有淡淡的樟木纹路,年头不短了。 苏白把箱子搬到光线好的地方,擦掉表面的灰尘。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物品:樟木储物箱,制作年代约为清末民初。】 【箱体内部密封完好,内含大量纸质物品,纸张年代久远,疑为珍贵文献。】 苏白抬了抬眉毛。 纸质文物,密封完好。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箱子里的东西保存状态可能相当不错。 但箱盖被铁钉封住了,要打开不能用蛮力。 硬撬可能震动箱体,让里面的古纸碎裂。 苏白转身回工作台,拿上了昨晚新做的微型台钳。 他把箱子侧面朝上固定在大台虎钳里,用台钳的钳口逐一咬住铁钉帽。 然后控制好角度和力道,缓缓的往外拔。 第一颗铁钉出来了,带着一小团红褐色的锈渣。 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颗钉子苏白都拔的极慢,生怕撬动箱盖时对内部造成冲击。 六颗钉子全部拔出之后,箱盖松了。 苏白用指尖沿着箱盖边缘轻轻推动,樟木特有的辛辣香气从缝隙里漫出来。 他掀开箱盖。 里面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线装书册。 苏白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戴上棉布手套,小心翼翼的将第一本书册取出来。 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四个字。 机械微雕手札。 落款是一个苏白没见过的名字,旁边注着清光绪三十年秋。 他翻开第一页。 内容是手绘的微型机械零件结构图,配着蝇头小楷的注释。 画工精细,每一条线的粗细和转折都一丝不苟。 注释里描述的是用传统工具在极小尺度上加工机械零件的手法和诀窍。 包括如何用自制刀具在五毫米的铜坯上切出精确的齿形。 包括如何用肉眼配合特制竹筒放大镜控制微米级的切削量。 包括如何利用水滴震荡来反馈刀具的偏移。 苏白一页一页的看下去。 一共十二本。 这是一整套体系完整的清代微雕机械工艺手册。 作者显然是一位在微观精密加工方面登峰造极的工匠。 他写这套手札的目的,是把毕生积累的技巧传给后人。 苏白看了三本之后,系统提示音密集的响了起来。 【叮!阅读珍稀古代工艺典籍机械微雕手札。】 【触发暴击奖励!】 【精神属性+3。】 【获得技能:神级微雕手工技艺。】 大量的知识涌入大脑。 不是理论性的文字记忆,而是手指、手腕、手臂的肌肉记忆。 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变的异常灵敏。 每一根指节的控制精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苏白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拿起桌上的锉刀,在一块废铜片上试了一下。 锉刀落下去,铜屑飞起来的弧度和厚度十分精确。 他知道,残图上那组五毫米微型齿轮,他现在能做了。 苏白把十二本手札全部放回樟木箱里,盖好箱盖搬进内屋的柜子最深处。 这套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重新泡了杯茶,坐在桌前铺开那半张残图。 传动链末端的微型齿轮组,之前横在面前的那道坎,现在跨过去了。 只要给他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他有信心纯手工把这些零件做出来。 正当他准备动手试制第一个齿轮原型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白起身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封信。 “请问是苏白同志吗?孟教授让我送封信过来。” 苏白接过信拆开。 信是孟教授亲笔写的,字迹工整。 苏白同志: 展会因场馆调整,提前至明日举行。特级通行证已随信附上。 务必于明早九点前抵达市工业展览馆。 届时我将在西门等候,有重要人物要介绍给你。 机会难得,切勿迟到。 信封底部果然有一张硬卡纸的特级通行证,上面盖着市工业局的红章。 第31章 捉到一只巨型老鼠 苏白把信和通行证收进紫檀书匣的暗格里,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茶还没咽下去,后墙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砖头蹭墙皮的声响,间隔均匀,带着刻意压制的节奏。 苏白没动,眼珠子往后墙方向扫了一下。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墙外,贾东旭正踩在两块码放好的旧砖上,脑袋刚好超过墙头。 他的视线一直往屋里横梁的方向瞄,嘴角挂着口水,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那半扇猪肉正挂在铁钩上,油光锃亮,在煤油灯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贾东旭的眼珠子在猪肉上转了三圈,又顺着后窗框扫了一遍窗户的插销结构。 他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这是在规划翻窗的路径和下手的时机。 苏白收回目光,慢悠悠把茶喝完。 他没打算当场拆穿,因为抓贼要抓现行,提前惊动反而打草惊蛇。 贾家这帮人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棒梗偷盒子罚了五块钱,照理说该长记性。 但贾张氏这种人的逻辑是反着来的,被罚五块等于被抢了五块,得想办法偷回来外加利息。 贾东旭今天来踩点,十有八九是贾张氏在背后撺掇的。 苏白决定彻底治治贾家这慢性偷窃综合症。 他站起身走到废品站的杂物角,翻出了一捆废弃的粗尼龙线。 线是上个月收来的,原本是渔网厂的淘汰品,韧性极强,成年男人用手拽不断。 接着他又从铁件区的箱子底下扒拉出两个报废的铁质滑轮组。 滑轮是纺织厂退下来的,轴承还算灵活,上点机油就能转。 最后是一张破旧麻绳网,从哪来的已经不可考,但网眼均匀结实,摊开有一米五见方。 苏白把这些东西搬到屋里,蹲在横梁正下方开始干活。 他先把两个滑轮组用铁丝固定在横梁两端的铁钩上,尼龙线穿过滑轮形成交叉联动结构。 麻绳网折叠后搭在横梁顶部,四个角分别连着尼龙线的牵引端。 触发机构是关键,苏白把触发绳的一头系在后窗台的下沿横木上。 只要有人从后窗翻进来,双脚落地的冲力就会拉动横木偏移,联动绳瞬间解锁。 滑轮另一端挂着一个装满废铁块的搪瓷盆作为配重砣。 配重一落,滑轮拉拽,麻绳网从横梁顶上兜头罩下来,同时将人往上提拉。 整个机关的触发到收网不超过两秒钟。 苏白又在猪肉正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一个老式捕鼠夹,这是废品站的标配防鼠工具。 捕鼠夹是合法的,摆在台账里有登记,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退后两步审视了一下整体布局,滑轮藏在横梁暗面,尼龙线顺着墙角走所以不显眼。 除非趴在地上拿手电照,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一步,苏白走到后窗前,把窗户的插销轻轻拨松了半扣。 这个松法很讲究,从外面看插销是扣着的,但只要用力一推窗框就能弹开。 贾东旭白天踩点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这扇窗,今晚肯定走这条路。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文化人抓贼,连陷阱都带机械美学。 他关了灯,脱鞋上床,拉被子盖到下巴,闭眼安稳入睡。 院墙外头,贾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跟贾东旭嘀咕。 棒梗在旁边抠脚丫子听着,槐花已经睡了。 秦淮茹在里屋没吭声,但耳朵竖着。 贾张氏拍了拍贾东旭的胳膊,语速很快。 “你白天都看清楚了,后窗那插销松松垮垮的,一推就开。” “那半扇肉就挂在正当间的铁钩上,你进去拿刀割两块下来就走!” 贾东旭有点犹豫,上次棒梗偷盒子被整得够呛,五块钱到现在他肉疼。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 “你个窝囊废!一家老小喝粥啃窝头,人家天天大鱼大肉!” “那半扇猪肉就隔一堵墙,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算个爷们儿?” 贾东旭被骂得没脾气,他咬了咬死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又叮嘱了三遍路线和时间,让他等到后半夜再动手。 半夜十二点半,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易中海屋里的灯也灭了。 贾东旭穿着黑布衫,戴着一副破棉手套,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 他猫着腰沿着废品站的外墙摸到后窗下面。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窗户插销,果然松。 手掌往框上一推,窗扇无声无息地向里弹开了。 贾东旭心里一阵狂喜,翻身攀上窗台。 他的左脚先迈进去踩在窗台内侧的横木上,右脚跟着收进来。 身体的重量压到横木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嘎嗒声。 那是触发绳从横木卡口里脱出的声响。 贾东旭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猛然传来滑轮急速转动的刺耳尖叫! 麻绳网从天而降,兜头将他整个人死死罩在里面。 与此同时,配重铁砣从横梁另一端猛坠下去。 尼龙线瞬间绷紧,通过滑轮组的力臂放大,麻绳网的四角被猛然收紧上提。 贾东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被网兜裹成一团,离地悬空近两尺。 他在网里手脚乱蹬,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尼龙线的韧性让他根本挣不开,滑轮彻底锁死了回退的可能。 贾东旭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脸被网眼勒出了格子印。 他张大嘴想喊,但又不敢喊。 一喊就等于昭告天下他半夜翻窗入室偷肉,那下场比被吊着更丢人! 里屋的床上,苏白翻了个身,冷笑了一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从窗户推开到麻绳网收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机关运作完美,滑轮没卡壳,触发灵敏度刚刚好。 苏白拉了拉被子,继续安稳睡觉。 秋夜的冷风从敞开的后窗灌进来,贾东旭被网兜吊在半空,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手从网眼里伸出去够绳结,全部失败。 尼龙线越勒越紧,两条胳膊被死死夹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贾东旭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麻木。 整整半宿,他在冷风中像一条被渔网兜住的大鱼,悬在半空无声哀嚎。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白起床了。 他慢慢悠悠穿了衣服,洗了脸,烧了壶水,泡上茶。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破了底的搪瓷脸盆和一根铁棍。 苏白推开废品站的大门,站在门口,抡起铁棍对着破脸盆一阵猛敲。 当当当当当! 响声震天,整条胡同瞬间被惊醒了。 苏白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各位街坊快来看,废品站昨晚捉到一只偷肉的巨型老鼠!” 第32章 入室行窃还有理了 声音传出去之后,整条胡同炸了锅。 这个点正是大伙起床做饭的时间,街坊们本来就在院子里走动。 听见苏白喊捉到老鼠,又是废品站那边出事,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往这边赶。 最先到的是住前院的两个大婶,她们探头一看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对门修鞋匠老吴,他看清楚之后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因为废品站屋里横梁底下,贾东旭正被麻绳网兜着悬在半空。 他的脸被网眼勒出了红色的方格印子,鼻涕冻成了两条亮晶晶的冰线。 黑布衫皱巴巴的裹在身上,破棉手套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手冻得发紫。 最惨的是他的表情,那种被全世界看光了的绝望和羞耻混在一起,五官都扭曲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废品站门口堵了二三十号人。 有人笑着喊了一嗓子,隔壁胡同的人也跑过来凑热闹。 贾东旭在网兜里死死闭着眼,恨不得当场咽气晕过去。 苏白站在旁边喝茶,表情平淡,偶尔回应一下街坊的问话。 有人问怎么回事,苏白说昨晚设了防鼠网,没想到今早一看网里兜了个大活物。 说完他拿铁棍指了指后窗,窗扇大敞着,窗台上有明显的泥脚印。 意思不言自明,人是翻窗进来的。 笑声更大了,有人拍着大腿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贼。 就在这时候,贾张氏从四合院那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她等了一夜没等到贾东旭回来,心里就慌了。 又听到废品站那边闹哄哄的,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她推开人群挤进来的那一刻,看到了被吊在半空的贾东旭。 老太太两眼一翻,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我的儿啊!你们这是要害死他啊!杀人啦!” 贾张氏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嚎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围观的街坊早就见怪不怪了,贾张氏的撒泼功力在这条胡同排名第一。 但这次没人搭理她,因为事情太明摆着了,你儿子半夜翻窗进人家屋偷肉,被抓了还有脸哭? 苏白低头冷冷看着坐在地上打滚的贾张氏,没有说话。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易中海赶到了。 他穿着蓝布中山装,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显然是被动静惊醒的。 易中海挤进人群,看见被吊着的贾东旭,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恼怒,最后眼珠子一转,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威严表情。 “苏白!你怎么能这么对人!” 易中海伸手指着被吊在网里的贾东旭,声音拔得很高,透着大义凛然。 “不管东旭犯了什么错,他也是咱们院的职工!你把人吊在半空冻了一宿,这叫私刑!”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法律?”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准,易中海的意思很明确,要把焦点从偷窃转移到私刑上。 只要把苏白定性成施暴者,贾东旭反而成了受害者。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下,有几个不明真相的确实犹豫了。 苏白不紧不慢地放下搪瓷缸子,眼神戏谑。 “一大爷,您这话我还真得接一下。” 他转身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来高高举给众人看。 街道办卫生检查的时候,王干事签过字的那份安全自查表,上面有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废品站防鼠防盗措施,捕鼠夹两个,防鼠网一张,经检查合规。 苏白用手指重重点着那行字念了一遍。 “这张表是街道办王干事亲自签字盖章的,防鼠网是合规的站内防盗防鼠设施。” “谁让贾东旭半夜十二点翻窗户钻进来的?他不钻进来,这网能兜着他?” “一大爷说我私刑,我问您一个问题。一个人半夜翻进国家废品收购站的窗户,踩着哪条法律的线?” 易中海的嘴张了张,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苏白把自查表翻到背面,又抽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前天杨厂长特批物资时保卫科盖过章的军工奖励清单。 苏白指着清单上半扇猪肉那一栏。 “这半扇猪肉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以个人名义奖励给我的军工修复专项营养补贴。” “贾东旭半夜翻窗入室,目标就是这半扇猪肉,这叫什么?” 苏白环顾了一圈围观人群,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胆战心惊。 “入室盗窃军工专项供给物资,按条例可以直接送吃黑枣法办!”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死寂。 围观的街坊们纷纷倒吸冷气往后缩了缩,看贾东旭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惊骇。 易中海的脸唰地白了。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的规矩了,任何跟军工沾边的事情,性质就不是民事纠纷能打发的! 贾东旭要是真被定性成盗窃军工物资,别说坐牢,连累整个四合院写检讨都有可能。 他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和贾东旭的师傅,第一个跑不了! 贾张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老太太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如土。 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两只手攥着衣角直发抖。 易中海死死咽了口唾沫,语气瞬间软得像棉花。 “苏白,东旭年轻不懂事,这事咱们内部解决行不行?千万别往上报……” 苏白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内部解决也不是不行。” 他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易中海面前。 “贾东旭写一份入室盗窃认罪悔过书,由一大爷您作为管教师傅签字见证。” “另外,赔偿二十块钱压惊费和物资折损费。” 易中海看着那张纸,老手都在发颤。 二十块钱不是小数目,但跟坐牢比起来,这是保命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网兜里的贾东旭,又狠狠看了一眼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张嘴想骂,易中海眼珠子一瞪透出几分狠厉,老太太吓得马上把嘴闭上了。 易中海从裤兜里颤巍巍掏钱,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凑了二十整。 他把钱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悔过书的见证人一栏屈辱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白这才让人把贾东旭从网兜里放下来。 贾东旭落地的那一刻,腿已经麻到站不住了,像滩烂泥一样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被迫在悔过书上签名画押,手抖得笔画都歪得看不出形。 二十块钱,被苏白当着全院人的面,稳稳收进了工装口袋。 人群散了之后,苏白把悔过书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清脆地响了一下。 【叮!成功化解窃案危机,获得体质属性+1。】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情大好。 他关上后窗插上插销,把防鼠网收起来叠好,滑轮组也归位到杂物角。 然后他开始收拾出门的行头。 工业展会定在今天上午九点,他不能迟到。 自制的高精度游标卡尺和微型台钳装进帆布工具包里,三轮车的车链检查了一遍。 七点半,苏白锁好废品站大门,蹬上三轮车出了胡同。 秋天早晨的阳光照在青砖墙上,颜色暖得让人舒坦。 第33章 废品站来的 市工业展览馆坐落在城西的一片苏式建筑群里,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门口立着两根方柱。 苏白在九点差五分蹬到了西门。 孟教授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看见苏白骑着三轮车过来,孟教授赶紧迎上前两步。 “来得正好,我带你进去。” 苏白把三轮车锁在门口的车棚里,拿上帆布包跟着孟教授进了展馆。 展览馆里面比外面气派得多,层高六七米,地面铺的是水磨石。 各个展区用红布拉着隔断,展台上摆着各种工业设备和仪器。 有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有的冷冷清清只有工作人员在擦桌子。 孟教授领着苏白穿过三个展区,到了最里面的核心展区。 这一片明显不一样,展台更大,设备更贵,工作人员穿的是统一的白大褂。 门口还有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在严肃地查证件。 苏白掏出特级通行证,那人看了一眼红章,立刻挺直腰板点头放行。 孟教授把苏白带到核心展区最中间的一个大展台前。 展台上摆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外壳是深灰色的钢板,侧面喷着一行德文字母。 这是一台高价进口的光学测绘仪,属于精密仪表厂的镇厂之宝。 展台旁边站着五六个人,都是技术员打扮,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教授走到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齐,人我带过来了。” 齐老转过身,他六十出头,戴一副厚玻璃片的圆框眼镜,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市精密仪表厂总工程师,这个年代的顶级技术人才。 齐老看了苏白一眼,没说话,先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他身旁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列宁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乱。 此人叫陈工,留苏归来的高级工程师,精密仪表厂技术科的顶梁柱。 此刻陈工正拿着一沓图纸,蹲在设备侧面跟一个技术员争论,嗓门越来越大。 “传动组件全部卡死了!对焦系统完全瘫痪!你们昨天搬运的时候到底怎么搞的!” 技术员缩着脖子,吓得根本不敢吭声。 齐老叹了口气,低声跟孟教授说了情况。 今天早上工作人员在布展调试的时候,发现这台光学测绘仪的对焦组件内部传出了异响。 打开侧板一看,微型齿轮组完全卡死。 怀疑是昨天从仓库搬到展馆的过程中,运输车的颠簸导致内部零件发生了位移和形变。 更要命的是,市工业局的领导今天上午十点半要带队来这个展台看演示。 这台测绘仪是本次展会的重点展品,上面打过招呼,务必确保演示正常。 现在距离领导到场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设备却瘫了。 齐老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 孟教授听完,朝苏白使了个眼色。 “小苏,你来看看。” 苏白放下帆布包,往设备跟前走了两步。 陈工这时候从设备侧面站起来了,他看见苏白打补丁的蓝布工装和帆布包,眉头拧了起来。 “老孟,这谁啊?” 孟教授立刻介绍了苏白的名字和身份。 陈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可思议,然后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嘲讽。 “废品收购站的管理员?” 陈工把图纸往桌上重重一摔,转头瞪着孟教授。 “老孟,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是进口的高精度光学测绘仪,不是废品站的破收音机!” “这台设备的技术资料全部是德文,内部结构涉及四级联动传动链,全国能看懂这套系统的工程师不超过二十个!” “你找个收破烂的来?他连外壳上的铭牌都认不全,纯粹是来添乱!” 陈工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几个技术员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全是不屑和质疑。 孟教授的脸沉了一下,正要开口替苏白说话。 苏白却已经绕过陈工,稳步走到了设备正面。 他根本没有理会陈工的嘲讽,直接弯腰凑到设备侧面打开的检修口前。 破绽之眼激活。 设备内部的精密结构在苏白的视野里逐层清晰展开。 四级联动传动链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每一个定位销的位置和状态历历在目。 三秒钟后,苏白直起腰。 “故障不在轴心,轴心没有断裂。” 陈工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猛地一顿。 苏白面色平静地继续说。 “第三级联动齿轮发生了形变咬合,形变量大约在百分之二毫米。” “这枚齿轮的直径只有五毫米,这点形变肉眼看不到,但足以让整个传动链锁死。” 展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工放下水杯,走过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苏白。 “你说第三级齿轮形变百分之二毫米?你不拆外壳怎么看到的?用透视眼吗?简直胡说八道!” 苏白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转身走到设备的另一侧,指着外壳上一块两寸大小的德文铭牌。 铭牌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但苏白读得字正腔圆,异常流利。 “注意,严禁在低温环境下对传动组件注入高黏度润滑油。温差应力可能导致微型齿轮发生不可逆形变。” 他念完之后,转头冷冷看着陈工。 “陈工,您刚才是不是往传动组件里注了机油?” 陈工的脸顿时从煞白变成了胀红。 他确实在半个小时前往齿轮组里注了机油,试图用润滑的方式让卡死的齿轮转起来。 但他压根没注意到外壳上这条德文警告,因为他留苏学的是俄文而不是德文! 机油的温度和传动仓内部的温度不一致,形成了温差应力,反而加重了齿轮的形变。 齐老听完,脸色大变,立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进口内窥镜。 他把探头伸进检修口,小心翼翼地探进传动仓内部。 内窥镜的小屏幕上出来了微型齿轮的画面。 齐老调了焦,死死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表情震惊复杂得说不清楚。 “苏白说的完全正确!第三级齿轮确实发生了形变咬合,位置和形变量跟他说的分毫不差!” 第34章 纯手工修复 齐老的话一落地,展台边上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活像见了鬼,陈工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两次嘴,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都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齐老顾不上理会陈工的难堪,他看着内窥镜屏幕上那枚变形的微型齿轮,眉头拧成了死结。 “苏白,你的判断没有问题,但现在情况很糟糕。” 齐老用镊子轻轻扭动了一下传动仓内的固定卡扣,将那枚受损的齿轮取了出来。 五毫米直径,放在指尖上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 齐老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齿面,心彻底凉了。 “形变导致第七齿到第九齿之间的齿面发生了微观翘曲,啮合精度已经完全丧失了。” “这枚齿轮是原厂定制的超精密件,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工厂能加工此类规格。” “就算我现在打电话去原厂订货,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到!” 他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五分。 距离市领导到场还有二十五分钟。 “这台设备,今天算是废了。” 齐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无力感。 孟教授在旁边听得直搓手,他虽然不是搞精密仪器的,但他清楚今天演示失败意味着什么。 市领导点名要看,厂里的项目拨款跟这台设备的表现直接挂钩! 陈工这时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他走到齐老身边压低声音提议。 “齐总,要不咱们赶紧换个展品顶上去,跟领导解释一下设备需要返厂维护。” 齐老无力地摇了摇头。 “展品清单早就上报过了,领导手里有目录。临时换,这性质比设备坏了还要严重!”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苏白突然开口了。 “齐总工,我可以修。” 齐老猛地转过头,死死看着苏白。 “你说什么?” “这枚齿轮,我可以纯手工修复。” 展台周围顿时像滴了水的油锅,直接炸开了。 几个技术员的表情惊恐万分。 陈工第一个跳脚喊出声。 “天大的笑话!五毫米的齿轮,齿面翘曲量在百分之二毫米级别,你拿什么修?!” “全国最好的微缩数控加工中心在沪上,用那台设备,要加工这个精度的齿面至少都需要两天的编程调试!” “你说你纯手工?人的手指头是肉长的,你的肌肉控制精度能到微米级?你疯了吧!” 陈工的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不屑,他断定苏白是在痴人说梦。 苏白根本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弯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他从包里取出昨晚自制的微型台钳,稳稳摆在展台的空桌面上。 然后又掏出游标卡尺、一套自磨的微型刻刀组,以及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刚石磨片。 陈工看着那些工具,原本轻视的眼神逐渐变成了困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认出了那个微型台钳的钳口加工精度不同寻常,咬合面的平行度高得简直离谱! 齐老也注意到了这些工具,他一把抓起游标卡尺看了看刻度,眼睛瞪圆了。 “这是你手工打的?精度0.01毫米?” 苏白淡淡点头。 齐老沉默了几秒钟,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让他试。” 陈工大惊失色。 “齐总!万一他把齿轮彻底弄废了,那我们连返厂修复的余地都没有了啊!” 齐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枚齿轮已经废了,修不好也不会更糟。但万一能修好,今天咱们这个场就保住了!” “时间不多了,让他试!” 陈工愤愤地闭了嘴,退到一旁,抱着胳膊冷着脸死盯着。 苏白将受损齿轮放在微型台钳里夹稳。 台钳的钳口精准贴合齿轮的轮毂,固定得纹丝不动。 他从刻刀组里挑出最小号的一把,刀头只有针尖大小,那是用废旧钨钢刀片纯手工磨制的。 苏白深呼一口气,指尖稳稳捏住刀柄。 系统赐予的神级微雕手工技艺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他的手腕稳定到了一种违反人类生理常理的程度,连呼吸造成的细微起伏都被肌肉自发过滤掉了。 刀尖精准落在齿轮第七齿的齿根处。 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切削的动作,但苏白的手指却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推动刀刃,顺滑地刮过翘曲的齿面。 每一刀切去的材料厚度,绝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展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陈工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当他看清苏白双手在操作过程中的恐怖稳定性后,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骇。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 正常人在握持细小工具进行微观精密操作时,手指末端必然会有不可控的生理性颤动。 但苏白的手指末端稳若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他稳得太不正常了,稳得让人毛骨悚然。 五分钟过去了。 苏白换了一把刻刀,开始冷静地处理第八齿和第九齿的齿面。 这两颗齿的翘曲方向不一致,切削角度需要实时调整。 苏白的手腕以极小的角度微旋,每一次调整的幅度都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又过了五分钟。 苏白放下刻刀,拿起金刚石磨片,对修整过的齿面进行最后的手工抛光。 这一步才是致命的考验,磨片在齿面上滑过的力度必须绝对均匀,哪怕多一丝力气都会造成新的表面缺陷。 苏白的手指宛如精密仪器般施压,磨片划过齿面时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苏白稳稳停手。 他用镊子将齿轮从台钳上取下来,放在展台的白纸上。 “修好了。” 齐老双手发颤,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高倍显微放大仪的探头。 他将探头对准齿轮的齿面,急促地调焦,然后弯腰死死贴在目镜上。 仅仅看了三秒钟,齐老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腰,摘下眼镜狂擦了几下,再次凑到目镜上死盯着看了一遍。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技术员急得直跺脚。 “齐总,到底什么情况啊?” 齐老慢慢直起腰来,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如血。 “齿面光洁度达到万分级,平行误差无限趋近于零。这……这比原厂出厂的状态还要完美!” 展台边上瞬间炸锅了。 几个技术员争先恐后地扑到显微镜前看,看完一个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呆一个。 陈工发疯般挤上前,狠狠弯下腰朝目镜里看去。 显微镜视野里,那三颗齿的齿面光滑平整如镜,根本找不到任何刀痕、毛刺和表面波纹。 这种级别的加工精度,他在留苏期间也只在苏联最顶尖的军工实验室里见过一次,那还是动用的全自动数控微雕神机! 纯手工做到这个程度?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陈工的腿猛地一软,死死扒住了展台边缘才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不科学……人手……怎么可能办得到……” 齐老此刻已经彻底顾不上搭理这群少见多怪的人了。 他一把紧紧攥住苏白的手,眼眶里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小苏!你救了这台设备!更是救了咱们厂啊!快,赶紧装回去,快!” 两个技术员如梦初醒,立刻动手,用前所未有的小心操作将修复好的齿轮装回传动仓,固定卡扣归位。 齐老亲自屏息检查了一遍安装状态,确认无误后,“啪”地盖上侧板。 “通电!” 技术员立刻插上电源,按下启动开关。 电机嗡的一声沉稳地转了起来。 传动仓内传出极度顺滑的运转声,齿轮咬合的声响细密而均匀。 测绘仪顶部的光学镜头缓缓伸出,对焦环精准无误地旋转。 光圈开合流畅,投影屏幕上瞬间显现出清晰锐利的测绘线条。 一切完美恢复。 齐老看着运转正常的设备,双手撑着展台边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正指向十点二十五分。 距离市领导到场,刚好还有最后五分钟。 第35章 废品站管理员 展台后方的走廊里准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口别着市工业局的徽章。 旁边跟着两个拿笔记本的秘书,外加一个背着海鸥相机的宣传干事。 齐老快步迎上去,双手相握。 “刘局长,欢迎您来视察。” 刘局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直接扫过展台上的光学测绘仪。 “这就是你们上报的重点展品?上次在你们厂里我见过一次,精度确实不错。” “开机给我看看实操。” 齐老立刻示意技术员操作演示。 测绘仪的光学镜头缓缓移动,投影屏幕上的线条精密交错,测绘精度肉眼可见地碾压了旁边展台上的其他国产设备。 刘局长凝神看了两分钟,连连点头赞许。 “好东西,比上次我看到的状态还要稳当。” 齐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汇报。 “刘局长,跟您交个实底,其实今天早上这台设备出了严重的致命故障,对焦组件的微型齿轮因为温差卡死变形了。” 刘局长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 齐老赶紧把惊心动魄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最后伸手指向站在展台侧面的苏白。 “是这位苏白同志,用纯手工微雕技艺,在短短十分钟内挽救了残局。修复精度甚至超过了德国原厂的出厂标准!” 刘局长转过头,满眼惊讶地看向苏白。 打补丁的蓝布工装,黑布鞋,一只旧帆布包就这么搁在脚边,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搞精密仪器的高级工程师。 “小伙子,你是哪个单位的?” 苏白不卑不亢地站直了身子。 “南锣鼓巷街道废品收购站管理员。” 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刘局长身后的秘书惊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背相机的宣传干事连嘴巴都张大了。 刘局长倒是见过大风大浪,没愣太久。 “废品站管理员,能徒手修进口精密仪器的微型齿轮?” 齐老在旁边激动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是纯手工修复!没用任何机床设备,一把刻刀将修复精度硬生生拔到了万分级!” 刘局长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两遍,眼里透出浓浓的赞赏。 “你这鬼斧神工的手艺,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苏白的回答跟上次应付孟教授时如出一辙,毫无破绽。 “在废品站翻老旧技术书自学的,加上干活干多了,自己摸出来的手感经验。” 刘局长死死盯着苏白看了几秒,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行!真有意思。废品站里藏龙卧虎,出了个天大的高人啊!” 他回头跟秘书迅速交代了几句,秘书立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一段指示。 然后刘局长伸手重重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小苏,你今天帮我们保住了这台国家的宝贝设备,替咱们工业局保住了面子!这个大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中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苏白本来打算干完活就撤的,但局长亲自开了口,这个级别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孟教授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仿佛是他自己立了大功一样骄傲。 陈工则从刘局长到场之后,就一直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人群最后面,根本不敢往前凑半步。 他刚才盲目注机油加重故障的愚蠢操作要是被领导知道了,可就不单单是丢人现眼的问题了。 午饭安排在展览馆的小食堂内部包间,两桌,坐的都是今天参展的各厂技术骨干和局里的大领导。 苏白被破格安排在刘局长旁边,这个座位让不少厂里的总工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饭桌上刘局长故意抛出几个深度的技术问题试探,苏白答得既精准专业,又毫不显摆张狂。 刘局长越聊眼睛越亮。 “小苏,你这样的人才窝在废品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有没有想法换个大一点的舞台发挥发挥?” 苏白淡定地笑了笑。 “刘局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废品站的工作我干得顺手,而且站里能淘到不少被人遗忘的好东西,对我研究技术很有帮助。” 这跟拒绝红星轧钢厂杨厂长时的说辞一模一样。 刘局长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种奇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便没有强求。 午饭过后,齐老一把将苏白拉到了展台旁边的休息室。 老人亲自给苏白倒了杯热茶,坐下来正色说道。 “小苏,今天你帮了天大的忙,我老齐必须得好好谢你。你直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苏白等的就是这句,完全没客气。 “齐总工,您厂里仓库压箱底的那些报废光栅尺,还有损坏的电子显像管废件,能给我批一批吗?” 齐老挑了下眉毛,显然这个奇怪的要求大出他意料之外。 “你要那些废铜烂铁干什么?” “自己做点研究用。” 苏白没有过多解释。 齐老没再多问,爽快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厂里的内部特批调拨单,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重重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拿着这个条子去我们厂的仓库提货,废旧光栅尺和显像管废件,只要你拉得动,随便挑!” 苏白稳稳接过调拨单贴身收好。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疯狂盘算这些绝密光学废件在未来机床拼装中的恐怖用途了。 光栅尺是数控系统最核心的位置反馈元件,电子显像管里的电子枪组件更能拆出高精度的偏转线圈。 这些管制级别的工业元件在外面拿钱都买不到,齐老这一张纸的价值,比单纯给他五十块钱还要重一百倍!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时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叮!获得珍稀光电器件渠道,触发关键技能解锁。】 【获得技能:高级光电传感精通。】 【精神属性+2。】 海量的精密光电知识瞬间灌入大脑,光栅尺的微观工作原理、电子显像管的电子光学结构、传感信号的极限采集与放大,全部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完整知识体系。 苏白闭了一下眼睛,将其尽数消化完毕。 残图上那套终极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是最核心的光电位置反馈系统,现在终于有着落了! 微型齿轮有了神级手工加工能力,特种材料有了轧钢厂的持续输血供应,光电传感有了仪表厂的特批废件渠道。 接下来只差一个东西,那就是那半张残图的另一半。 苏白跟齐老告辞,和孟教授一起大步走出了展览馆。 孟教授在门口跟他握手的时候,郑重地交代了一句话。 “小苏,这次展会力挽狂澜的事我会如实写进重点报告里,你的名字绝对会出现在市工业局下发的内部简报上!” 苏白笑着道了谢,骑上三轮车直奔精密仪表厂的仓库。 仓管员一看齐老的特批调拨单,二话没说,直接打开了最深处的废件库房大门。 苏白在里面如获至宝地挑了整整一个小时。 三根不同规格的报废光栅尺,两套损坏的电子显像管偏转组件,七八块各种绝密型号的光学透镜废片,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传感线路板。 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下午三点多,苏白蹬着满载宝贝的三轮车平稳驶入了南锣鼓巷的胡同。 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远远的他就看到胡同口鬼鬼祟祟地蹲着一个人。 阎埠贵。 老阎今天手里破天荒地没端碗,也没啃咸菜,而是一看见苏白就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少见的表情,又急又怕又带着明显的讨好。 “哎哟苏白!你可算是回来了!院里出大事了!” 苏白手上一用力捏住车闸,稳稳停了下来。 “怎么了?” 阎埠贵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凑近了拼命压低声音。 “厂保卫科的人和派出所的公安都来了,现在正把你那废品站的大门给堵着呢!”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东西领着他们,正叫嚣着要砸锁进去搜查你的赃物!” 第36章 两枚红章 苏白听完阎埠贵的话,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重新蹬起三轮车继续往前骑,速度不快不慢,稳如泰山。 阎埠贵在后面急得小跑了两步想追上来再通报几句,但苏白已经利落地拐过弯了。 废品站大门口这会儿正站着七八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个穿灰夹克的轧钢厂保卫科干事,易中海,刘海中,还有三四个扒着墙头看热闹的街坊。 废品站的铁锁好好地挂着,门还没被破开。 公安显然还在走正规程序,没有听信一面之词直接撬锁。 易中海站在门口,正唾沫横飞地指手画脚跟公安告状,声音又急又尖锐,生怕别人听不见。 “公安同志您可得听我说,这个叫苏白的小子底细绝对不干净,他在废品站里私藏大量违禁物品!” “他上次还弄了不明的化学毒剂灌在木盒里,把我们院里东旭一家人的脸都给严重烧伤了!” “还有他拿回来的那些精密零件,他大言不惭说是军工奖励,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一个收破烂的盲流,怎么可能跟咱们国家的军工扯上关系?”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在旁边使劲帮腔。 “对对对!我以院里二大爷的身份担保,我严重怀疑他是在偷咱们轧钢厂库房的东西拿回来销赃,必须严查!” 公安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听多了鸡毛蒜皮邻里举报之后的职业性冷淡。 保卫科的干事比公安年轻一些,态度倒是很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录。 苏白的三轮车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易中海看见苏白,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兴奋的狠光。 他转头对着公安激动地喊了一句,那语气里透着一种“终于抓到正主、今天非弄死你不可”的亢奋。 苏白把三轮车骑到废品站门前停稳,不急不慢地下了车。 他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视线在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张得意忘形的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公安走上前,态度还算秉公客气。 “你是苏白同志?有群众实名举报说你废品站里非法存放着违禁物品和不明化学制剂,我们需要按照流程了解一下情况。” 苏白淡定地点了点头。 “公安同志,了解情况完全可以,我全力配合。但在搜查之前,请您先过目两样东西。” 他伸手进工装内兜,掏出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方文件。 第一份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特批的军工修复专项奖励物资清单,上面赫然盖着保卫科的钢印大章。 第二份是今天中午齐老写的精密仪表厂废件调拨单,齐老的私章旁边,还加盖了厂技术科极其鲜艳的红色公章。 苏白把两份文件一左一右,“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废品站门口的石窗台上。 两枚猩红的公章在下午的阳光底下,刺眼得让人心惊肉跳! “第一份,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签发的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清单,上面明确注明了物资的军工用途和极其严格的保密要求。” “第二份,是市精密仪表厂总工齐老亲笔签发的特批废件调拨单,并且经市工业局刘局长现场审查认可。”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废品站里存放的所有设备零件和物资材料,均有正规来源和市级单位的官方授权!” 公安拿起两份文件仔细看了一眼落款,表情顿时就变了,腰板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保卫科的年轻干事凑过脑袋瞄了一眼那两枚红章,原本记笔录的认真劲儿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悚然与敬畏。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章,那意味着这属于军工关联单位的绝密级别! 市精密仪表厂技术科的章,背后站着的可是市工业局的顶头上司! 这两枚章叠加在一起的政治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公安猛地抬头,用一种极其不善、甚至带了点杀气的眼神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瞬间感觉到了那个眼神的不对劲,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苏白把两份文件慢条斯理地收回兜里,抛出了绝杀的第二句话。 “现在我有个问题,想请两位同志帮我好好定个性。” 他缓缓转身,犹如看着死人一般盯着易中海和刘海中。 “这两位街坊,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我私藏违禁物品,甚至企图带人破门搜查。” “而我这废品站里存放的,恰恰是带保密性质的军工专项奖励物资和市工业局特批的绝密调拨件!” “他们的实名举报行为,在客观上已经构成了对国家军工保密物资存放地点的蓄意刺探和破坏干扰!” “两位同志,这企图破坏军工建设的罪名,是不是该把他们先抓回去审一审?”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六十年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刺探、破坏军工保密物资!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比杀人放火还要重上一百倍,那是直接要吃枪子的罪过! 易中海的腿当场就软成了面条。 他“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重重跪在了废品站门口的青石板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东西跟军工有关系啊!苏白爷爷,我真不知道啊!你饶了我吧!” 刘海中脑子反应慢了两秒,但眼睁睁看见一大爷都吓跪了,他那两条粗腿也扛不住了,膝盖跟着一软,也“扑通”跪了下去。 两个平时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五六十岁的管事大爷,此刻像两只被吓破胆的老狗,跪在废品站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死了全家还要凄惨惊恐。 公安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经核实,举报完全不属实,我们这边做个记录就行了。不过……” 公安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语气犹如寒冰。 “两位老同志,以后再敢捏造事实乱举报别人,先把自己的狗命掂量清楚!” “浪费公安机关的办案资源我们就不追究了,但要是真牵扯出刺探保密单位的案子,你们俩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易中海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连连称是,额头上的黄豆大汗珠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连裤裆都有些潮了。 刘海中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吓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安和保卫科的人收起本子,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胡同。 围观的街坊们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位大爷,表情简直精彩纷呈。 有人捂着嘴暗爽偷笑,有人心有余悸地啧啧摇头,有人交头接耳小声唾骂。 易中海和刘海中在地上足足跪了半分钟,见公安走远了,才敢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放半个响屁,死死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苏白冷笑一声,掏出钥匙打开了废品站的铁门。 他把三轮车上那些稀世的光学废件一箱一箱搬进内屋,仔细分类上架,登记入册。 三根光栅尺、两套偏转组件、七块光学透镜废片。 加上之前轧钢厂给的高精密零件和特种合金钢料。 加上紫檀樟木箱里那套系统赋予的神级微雕手工技艺。 再加上今天刚刚激活的高级光电传感精通技能。 所有的顶级材料、绝密技术和工具,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汇聚。 苏白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小心取出那半张机床残图,平铺在宽大的桌面上。 煤油灯橘黄的光晕,静静映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传动线条和工程数字。 微型齿轮组、精密传动链、光电反馈系统、主轴承组件。 他的目光最终锐利地落在图纸不规则断裂的边缘上。 另一半图纸至今下落不明。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随着他在这个工业行当里越扎越深,展现出的技术越来越恐怖,那半张图纸迟早会自动送到他面前。 苏白从容地将残图收好,扣上暗格。 他给自己泡了杯高碎茶,舒舒服服地坐在老藤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废品站的院墙外,晚霞正在逐渐褪色,胡同里隐约传来小孩子追着芦花鸡跑的清脆吆喝声。 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苏白惬意地喝了一口热茶,脑子里已经开始精密计算,明天先动手加工图纸上的哪一个零件了。 第37章 劣质煤 清晨的废品站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苏白搓了搓手,往搪瓷缸子里续了半缸子滚水。 茶叶是上次阎埠贵拿来换情报剩的高碎,泡到第三遍还有股子回甘。 他把一本封皮脱落大半的《钟表微雕工艺》摊在膝盖上,就着早晨清冷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 这书是前阵子从废品堆底下刨出来的,纸张泛黄发脆,好几页都粘在了一起,但内容极其扎实。 里面详细记载了瑞士制表师手工修整擒纵轮的全套工序,配图精细到每一道刻痕的角度都标注了数值。 苏白边看边在脑子里跟那半张数控机床残图做交叉比对。 残图上最核心的微型齿轮组,设计精度要求极其变态,齿面粗糙度必须控制在极微小的极限以内。 这个精度靠普通机床根本碰都别碰,只有纯手工微雕加上极致研磨才有可能做到。 苏白放下书,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昨天初步加工好的两枚微型齿轮毛坯。 这两枚齿轮是他用光栅尺上拆下来的特种合金钢料,在酒精灯下退火后重新锻压成型的。 齿形已经用神级微雕技艺一刀一刀切削出来了,肉眼看过去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但苏白把两枚齿轮对扣到一起轻轻转了一下,眉头就耷拉下来了。 涩。 虽然涩感极其轻微,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苏白的手指已经被系统强化过,触觉灵敏得吓人。 齿面上残留着切削刀痕留下的微米级毛刺,两枚齿轮咬合的时候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阻滞。 这点阻滞放在普通机械上根本不算事,但放在数控机床的核心传动链上,累积起来足以让精度崩盘。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用高目数的研磨膏对齿面进行最终抛光。 问题是这年头别说高目数研磨膏了,连像样的金刚石粉都是管制物资,市面上压根买不到。 苏白把齿轮收好,翻了翻脑子里系统灌入的材料学知识库。 理论上,用工业猪油混合红土细粉和极少量的金刚石碎屑,可以手工配制出勉强够用的研磨膏。 工业猪油废品站没有,红土倒是不缺,金刚石碎屑可以从报废的玻璃刀刃口上刮取。 但工业猪油这东西属于特种润滑材料,得去找专门的渠道才行。 苏白把这事记在心里,准备等机会解决。 他刚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就感觉手背上被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吹得生疼。 入冬了。 昨天还只是凉飕飕的秋风,今天一早就变成了能钻进骨缝的寒气。 废品站的墙壁是老砖砌的,缝隙大得能插进手指头,挡风效果基本等于零。 苏白缩了缩脖子,心说得赶紧把过冬的煤炭拉回来,不然晚上睡觉能冻成冰棍。 他翻出抽屉里的买煤本,这是街道办年初统一发的,上面盖着南锣鼓巷居委会的章。 按照规定,废品站属于街道集体单位编制,冬季取暖煤的定额是八百斤无烟煤球,不多不少。 苏白把买煤本揣进兜里,锁好废品站大门,蹬着三轮车直奔三里地外的街道煤炭供应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小时前,易中海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煤站。 易中海昨天被公安当众吓跪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胡同,他在四合院里的威望算是彻底跌到了泥坑底。 街坊们表面上还叫他一声一大爷,但眼神里那股子轻蔑和幸灾乐祸,跟刀子剜肉没区别。 更要命的是刘海中也被吓破了胆,这两天见着苏白就绕路走,根本不敢再配合易中海搞事。 易中海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面子和养老。 面子已经丢得裤衩都不剩了,养老计划更是被苏白搅得稀巴烂。 他原本的盘算是在院里树立绝对的道德权威,让所有人都欠他的人情,等他老了干不动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全院养他。 但苏白的存在让这套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 一个不受控制、精通法律、背后还有军工单位撑腰的年轻人,就是他养老大计最大的绊脚石。 正面硬碰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公安那顿训斥的后怕到现在还让他夜里睡不踏实。 所以易中海决定改走暗路,利用自己在基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网,悄悄给苏白使绊子。 煤站站长老周是他的老牌友,两人逢年过节互相送点东西,关系处了快二十年。 易中海一大早就拎了两瓶二锅头去了煤站后院,跟老周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他没敢提苏白跟军工的关系,只含糊说废品站那个小年轻平时不服管教、品行恶劣,暗示老周在煤炭配给上卡他一下。 老周这人吃人嘴短,又觉得不过是个收破烂的小管理员,没什么背景值得忌惮,就把这事交代给了手底下管核发的小王。 苏白蹬着三轮车到煤站的时候,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屋脊。 煤站大院里黑灰漫天,到处堆着小山一样的煤堆,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粉味。 已经有七八个居民推着板车在窗口排队了,苏白把三轮车停好,拿着买煤本排到队尾。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坐着的核发员小王连头都没抬,接过买煤本翻了两下。 “南锣鼓巷废品收购站,定额八百斤。”小王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划拉了几道。 “你这个编制不属于重点保障单位,今年冬煤供应紧张,非重点单位一律减半,给你四百斤。” 苏白手插在兜里没动,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减半的依据是什么文件?哪个部门发的通知?” 小王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大爷赏叫花子差不多。 “市煤炭公司内部调配,具体文件你不用看,我说减半就减半!” 苏白没接这话,继续问。 “那煤种呢?买煤本上写的是二号无烟煤球,你这边是按本子发还是另有安排?” 小王不耐烦地往旁边的煤堆一努嘴。 “无烟煤球库存不够,你这种非重点的只能领矸石粉,爱要不要!” 矸石粉这玩意儿苏白当然认识,那是洗煤剩下的废渣磨成的粉末,热值只有正经煤球的三分之一。 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直流,而且极其不耐烧,一晚上得添四五次炉子。 大冬天烧这东西取暖,跟烧木头刨花没多大区别,纯粹是糊弄人。 苏白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居民拉走的车,上面装的全是规规矩矩的黑亮煤球。 唯独到他这儿就变成了减半的矸石粉,这里面的猫腻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苏白没有发火,也没有跟小王争执,他只是把买煤本收回来,站在窗口前不走也不说话。 小王被盯得有些发毛,正要开口轰他滚蛋,煤站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沉又闷,跟铁锤砸在铁板上差不多,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 院子里排队的居民齐刷刷扭头,好几个胆小的直接捂住了耳朵。 后院的方向冒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夹杂着工人惊慌失措的扯着嗓子吆喝。 “停机!快停机!碎煤机卡死了!” 小王脸色大变,扔下笔就往后院跑。 苏白把买煤本揣好,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后院里摆着一台灰绿色的苏制轮式碎煤机,个头不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重型工业设备。 这台机器是整个煤站的命根子,负责把大块原煤破碎成标准煤球的原料粉。 此刻它已经彻底趴窝了,主轴纹丝不动,减速箱的位置呼呼冒着细烟。 电机还在嗡嗡空转,但传动皮带已经在齿轮卡死的瞬间被崩断了,搭拉在地上。 站长老周满头大汗从办公室冲出来,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前天不是刚保养过吗!” 两个维修工蹲在机器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拆了半天外壳也没摸清毛病在哪。 这台碎煤机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时期配的设备,使用手册早就丢了,厂里也没人真正吃透过它的内部结构。 老周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急得直骂娘。 “全区十七个居民点的冬煤都靠这一台机器碎料!它要是趴窝超过三天,整个片区的煤球供应全得断,上面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苏白站在五米外,眯着眼睛启动了破绽之眼。 翠绿色的解析光网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穿透了碎煤机厚重的铸铁外壳,将内部的每一个零部件都拆解成了透明的三维线框图。 主轴没问题,轴承没抱死,电机绕组也是完好的。 问题出在核心减速器的差速齿轮上。 苏白看得清清楚楚,差速齿轮的轴心发生了零点三毫米的偏位,导致齿面啃合角度歪了,高速运转时直接咬死。 而轴心偏位的根本原因,是减速器下方的轴承座地脚螺栓松动,整个底座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通俗点说就是地基歪了,上面的齿轮跟着歪了,转着转着就生生卡死了。 苏白收回破绽之眼,冲着正在抓瞎的老周喊了一嗓子。 “站长,问题不在电机,也不在轴承,是轴承座的地基下沉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老周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破工装的年轻人,满脸写着极其清晰的疑惑,压根不知道这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旁边的小王赶紧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站长,这就是南锣鼓巷废品站那个收破烂的。” 老周的眉毛顿时拧成了麻花,明显不信一个收破烂的能看出这种专业故障。 但碎煤机趴在那儿冒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两个维修工又查不出毛病,老周这会儿已经急得病急乱投医了。 “你说的地基下沉,有什么根据?” 苏白走到碎煤机侧面,蹲下身指着底座最右边的地脚螺栓。 “这颗螺栓的垫圈已经被压变形了,说明这个角的承重出了问题,底座不再水平。” 他又指了指减速箱外壳上一道极细的新鲜刮痕。 “这道痕是齿轮偏位之后壳体内壁被生生蹭出来的,方向从右上往左下,正好对应底座右侧下沉的倾斜角度。” 老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颗螺栓和那道刮痕,脸上的怀疑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大半。 “你能修?” 苏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 “能修,但我得借您办公室的台虎钳和一块废铁皮用用。” 第38章 点的着吗? 老周没有犹豫,直接把苏白领进了后院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角落还放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小型台虎钳,旁边扔着几块废铁皮和一把旧锉刀。 苏白打量了一眼台虎钳的状态,虎口还算正,夹持力够用。 他从废铁皮里挑了一块厚度最均匀的,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材质是普通低碳钢,韧性足够。 破绽之眼在脑子里自动换算出了轴承座底座需要补偿的精确倾斜量。 零点三毫米的下沉,对应到垫片厚度上需要做一个从零点三毫米渐变到零的锥形楔面。 这个精度用普通锉刀在铁皮上手搓出来,对绝大多数钳工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苏白有神级微雕技艺打底,手上的精度控制已经到了微米级别,搓个零点几毫米的锥面跟玩一样。 他把铁皮夹进台虎钳,拿起旧锉刀开始干活。 锉刀推动的频率极其稳定,每一下的切削量都控制在肉眼无法分辨的范围内。 铁屑细得跟粉末一样簌簌往下掉,老周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干了大半辈子煤炭行业,什么样的钳工都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谁锉铁皮能锉出这种行云流水的手感。 二十分钟后,苏白把锉好的垫片从台虎钳上取下来,掏出随身带的自制游标卡尺量了三个点。 零点三一、零点一五、零点零二。 从厚端到薄端的渐变曲线完美契合他计算出来的补偿值,误差在一个丝以内。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卡尺上的读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这手艺是在哪个厂练出来的?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拿着垫片走回了碎煤机旁边。 两个维修工已经按他之前的吩咐把轴承座的地脚螺栓卸掉了,底座右侧悬空着靠千斤顶撑住。 苏白蹲下身,将锥形垫片精准地塞入轴承座底面与水泥基础之间的缝隙。 垫片的方向和位置他反复调整了三次,每次调完都用卡尺复核水平度。 第三次的读数让他满意了,他冲维修工点了点头。 螺栓上紧,先别拧死,用力矩扳手按照对角顺序分三次逐步锁紧。 维修工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分三次,但看老周站在旁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架势,乖乖照做了。 螺栓锁紧之后,苏白让人把崩断的传动皮带换了一根新的,又亲手检查了一遍减速箱里的齿轮啮合状态。 齿面上的啃合痕迹还在,但轴心偏位已经被垫片修正,齿轮的咬合角度恢复了正常。 可以送电试机了。 老周亲自跑去合上了配电箱的闸刀。 电机嗡地一声启动,传动皮带绷紧转动,减速器里传出平稳的齿轮咬合声。 碎煤机的主轴缓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整台机器发出沉稳有力的运转轰鸣。 没有异响,没有抖动,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尖啸。 工人们试着往料斗里铲了半锹原煤,碎煤机嘎嘣嘎嘣几声,出料口就哗哗地吐出了粒度均匀的碎煤粉。 后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周激动得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 兄弟!你可救了老命了!这台机器要是真趴窝三天,全区几万户的冬煤就全完了,我这个站长的脑袋也得搬家! 苏白客客气气地把手抽回来,淡定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煤灰。 周站长,机器的事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我那买煤本的事了? 老周一愣,旁边的小王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苏白从兜里掏出买煤本,翻到核发页面递过去。 我的定额是八百斤二号无烟煤球,您的核发员给我减了一半,还把煤种换成了矸石粉。 苏白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句句都踩在要害上。 我想请问周站长,市煤炭公司今年有没有下发过任何关于非重点单位减半供应的正式文件?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没有这种文件,减半和换煤种都是小王按他的暗示私下操作的,根子在易中海那两瓶二锅头上。 这个……可能是小王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老周硬着头皮打哈哈。 苏白没给他含糊的机会。 周站长,我在废品站工作有街道办的正式任命文件,买煤本上的定额是居委会盖章核定的。 无故克扣基层单位冬季取暖煤配额,按照市煤炭公司的供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属于严重违规操作。 如果我把这事捅到街道办和市煤炭公司,您觉得查不查得出来是谁在背后打的招呼? 老周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干煤站这么多年,靠的是各方关系的平衡。帮易中海这种老熟人一个小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碰上苏白这种较真到底还懂条例的硬茬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更何况苏白刚刚救了他的碎煤机,这台机器的价值顶得上他十年工资,这个人情大得能压死两头牛。 老周扭头狠狠瞪了小王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给老子滚。 小王,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克扣了人家的配额?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是您让我干的,但看到老周那要杀人的目光,这句话噎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周站长。 老周当场拍了桌子。 搞错了?你这是拿国家物资供应制度当儿戏!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回家写检讨等处分通知! 小王脸色惨白地摘下袖套,低着头出了办公室。 老周转过身,换上了一张热情得过分的笑脸。 苏白兄弟,今天这事是我管教不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戳子,在苏白的买煤本上重重盖了一个特批章。 你的八百斤无烟煤球一斤不少,我再额外批你四百斤,算是今天修碎煤机的酬谢,合计一千二百斤。 苏白看了一眼特批章上的字样,确认是站长级别的最高权限签批,这才把买煤本收好。 谢周站长,那我这就去装车。 老周亲自带着苏白去了煤站最里面的甲级煤库。 这个库房平时只对区级以上干部和重点军工单位开放,里面码着一垛一垛的无烟煤球。 每一颗都是标准的鸡蛋大小,表面乌黑油亮,密度极高。 这种煤球烧起来火力旺、烟极小、一炉子能顶大半夜,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货色。 苏白装了满满一三轮车,又让老周帮忙找了几个麻袋把剩下的先存在库里,改天再来拉。 装车的时候,老周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苏白兄弟,实话跟你交个底,今天小王那事确实是有人打了招呼,就是你们南锣鼓巷院里那个姓易的老头子。 苏白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周搓了搓手,又加了一句。 那老头子前两天刚在我这儿登了记要拉优级煤球,我寻思着他这种背后使绊子的德行,也不配烧好煤。 我已经让人把他的优级煤配额全部改成最末等的土煤粉了,让他自个儿慢慢呛去吧。 苏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蹬着满载一千二百斤顶级无烟煤球的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出了煤站大门。 三轮车沉甸甸地压过石板路面,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进胡同的时候,苏白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正弓着腰,吃力地推着一辆破旧的平板车往院子方向走。 平板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缝隙里往外漏着灰扑扑的粉末。 那颜色不是煤黑色,而是带着明显土黄的灰褐色,一看就是掺了大量泥土的最劣等土煤粉。 苏白的三轮车从易中海身边不紧不慢地驶过。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无烟煤球,在冬天的阳光底下黑得发亮,跟易中海车上那堆灰不拉几的土煤粉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胡同里正好有七八个街坊在门口晒太阳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辆车之间来回扫射。 哟,一大爷这煤怎么跟土似的? 苏白那车上的才叫煤吧,黑得跟墨一样,那可是顶级无烟煤啊! 一大爷不是认识煤站的人吗,怎么连好煤都拉不到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每个字都能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易中海握着平板车把手的十根手指头都在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血管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张嘴骂两句,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上次被公安训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完全不敢在苏白面前炸刺了。 苏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稳稳当当地把三轮车骑进了废品站院子。 易中海推着那车土煤粉拐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刘海中正蹲在门口啃红薯。 刘海中看了一眼易中海车上的货色,又转头望了望废品站方向苏白正在卸车的黑亮煤球,张了张嘴。 一大爷,你这煤……能烧吗? 易中海没理他,咬着牙把平板车推进了院子。 第39章 五块钱 苏白花了半个钟头把煤球全部码进废品站内屋靠墙的位置,一块挨一块整整齐齐。 黑亮的煤球垛到一人多高,够烧小半个冬天,光看着就暖和。 他锁好门窗,开始琢磨研磨膏的事。 老周在他走的时候塞了一小罐工业猪油,说是碎煤机减速箱里换下来的旧润滑脂,白送。 苏白打开罐子闻了闻,是正经的工业级猪油脂,粘度和细腻度都够用。 红土他昨天就从废品站后墙根刨了一捧,晒干后碾成了极细的粉末。 金刚石碎屑是个麻烦,苏白翻了半天废品堆,找到三把报废的玻璃刀。 他用破绽之眼逐一扫描刃口,在第二把的刀尖残留处发现了一小撮没有完全脱落的金刚石颗粒。 苏白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把碎屑刮下来,收集在一张白纸上,总共不到芝麻粒大小的一团。 量不多,但对付两枚微型齿轮的最终抛光绰绰有余。 他用搪瓷碗当容器,先放入工业猪油,加入红土细粉搅拌均匀,最后撒上金刚石碎屑反复研磨融合。 十几分钟后,碗里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质,质地细腻粘稠,用手指捻一下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颗粒感。 苏白把自制的显微放大镜架好,从书匣暗格里取出那两枚微型齿轮,蘸上研磨膏开始最后的齿面抛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手部控制力。 每一颗齿的两个侧面都要单独处理,研磨方向必须沿着齿面的渐开线走向,不能有丝毫偏差。 苏白在放大镜下一颗齿一颗齿地推进,手指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研磨膏在齿面上留下的痕迹却精准得吓人。 两个小时后,苏白放下工具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把两枚齿轮在煤油里涮干净,擦干水分,重新对扣咬合。 这次转动的手感彻底变了。 丝滑。 极致的丝滑。 齿轮咬合旋转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手指传来的触感就跟捻动一颗精密轴承上的滚珠一样顺畅。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齿轮收进书匣暗格。 残图上核心传动组件的微型齿轮组,第一对已经加工完成了。 他正准备泡杯茶歇一歇,废品站的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苏白扭头一看,窗外站着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裹着灰色头巾,左手端着半碗糊糊,右手牵着棒梗。 棒梗的鼻子底下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不停地吸溜,眼珠子却贼溜溜地往屋里那垛黑亮煤球上瞟。 苏白没动弹,隔着窗户看着这娘俩。 秦淮茹脸上带着那种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开口就是一嗓子鼻音浓重的哭腔。 苏白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来麻烦你,棒梗这孩子冻感冒了,烧了一晚上,家里连块像样的煤都没有。 她把手里那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糊糊往前递了递。 我们家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就这碗棒子面糊糊,能不能跟你换几块煤球,再匀几根废木料给孩子烤烤火? 苏白端坐在藤椅上,一口茶喝得不急不缓。 秦淮茹同志,废品站的物资是国家财产,不是我个人的东西,不能拿来做私人交换。 秦淮茹的眼泪应声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脸上淌。 苏白同志,你看棒梗这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他才多大啊,你就忍心看着? 棒梗极为配合地在旁边使劲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干巴巴的,一听就是现挤出来的。 苏白放下茶缸子,不紧不慢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油印纸。 那是废品站的收购价目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物资的折价标准。 你要是想走正规渠道,也行,一斤无烟煤球按市价折算等价两斤棒子面,废木料按斤称重折半。 你什么时候把棒子面送来,我什么时候给你开票出货,一手交粮一手交煤,公事公办。 秦淮茹的眼泪戛然而止了。 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球,她全家一天的口粮才三斤棒子面,换不了几块煤就得饿肚子,这买卖她做不起。 她咬着嘴唇站在窗外,目光在苏白脸上搜刮了半天,想找到一点松动的迹象。 没有。 苏白的表情平静得连个波纹都没有,端茶喝水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把她的卖惨当回事。 秦淮茹只好抹了把眼泪,拉着棒梗转身往院子方向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良心之类的话。 她走到四合院前院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刚下班的傻柱。 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膀大腰圆,脾气火爆,但有一个天大的弱点——秦淮茹一哭他就犯迷糊。 秦淮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眼泪开关再次精准启动。 柱子哥,棒梗冻感冒了,我去找苏白借几块煤球,他死活不借,还拿价目表怼我,说要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 傻柱一听这话,脑袋里仅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他妈的!一个收破烂的跟寡妇孩子计较个什么劲!等着,我去找他说说! 傻柱撸了撸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废品站冲过去。 苏白正坐在屋里翻书,大门被傻柱一脚踹得砰的一声撞开。 苏白!秦淮茹跟你好声好气借几块煤你都不肯,你还是不是个人?棒梗才几岁大,冻感冒了你都见死不救? 苏白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何雨柱同志,废品站的门是国家财产,你踹坏了得照价赔。 傻柱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弯弯绕,他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的几捆废木料,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拿。 几根破木头你都舍不得,我替淮茹拿了!你要是有种就去派出所告我! 苏白依然没有动,也没有挡在傻柱身前跟他对峙。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微微一勾。 傻柱没注意到苏白退后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弯腰一把抓住木料堆最底下那捆绑得最扎实的木料,暴力往外一拽。 苏白在废品堆中长期保持着一套自创的力学平衡布局。 所有的大件废品都按照重量和重心位置交错叠放,互相之间形成稳定的支撑关系。 但这套平衡体系里暗藏了几个关键的承重节点,一旦被抽掉,连锁反应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生。 傻柱拽走的那捆木料,恰好就是整个废品堆西侧最核心的底部支撑点。 木料被抽出的瞬间,上方货架上码放的一百多斤废旧纸皮、旧报纸和碎布条失去了支撑。 先是货架的左腿发出嘎吱一声金属变形的尖叫。 然后整个货架以极其壮观的姿态向傻柱的方向缓缓倾倒。 傻柱抬头看到铺天盖地的废纸皮带着灰尘轰隆隆地砸下来,惊恐地惨叫了一嗓子。 但他两只手都抱着木料根本来不及躲,被纸皮山结结实实地埋了个严严实实。 废品站的地面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等灰尘散去之后,傻柱的两只脚露在纸皮堆外面,鞋都甩飞了一只。 苏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低头看着纸皮堆里扑腾挣扎的傻柱,脸上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看来是触动了废品堆的承重结构,这下可麻烦了。 苏白走到桌前拿起铁锁,不紧不慢地把废品站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傻柱好不容易从纸皮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头发上粘着碎报纸,满脸都是灰。 他刚要跳起来发飙,就看到苏白一本正经地举着算盘对他公布了一串数字。 废旧纸皮一百一十三斤六两,按照回收分类标准需要重新整理归堆,人工费按市政临时工日薪标准计算。 废纸分拣费两块三毛,货架修复费一块五,地面清洁费八毛,合计四块六。 再加上你踹坏大门门闩的维修费四毛,总计五块钱整。 傻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赔你五块钱?你做梦呢! 苏白把算盘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楚。 何雨柱同志,你未经许可强行进入废品收购站,暴力拿取站内物资,并因用力不当导致国家废旧物资大面积散落。 这些纸皮和旧报纸都是登过记挂过号的回收物资,每一斤都有台账可查。你弄乱了,就得承担整理和损耗的费用。 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去保卫处报案,保卫处的人跟我可熟了。 苏白的手悠闲地搭在内兜上面,那个位置里装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物资清单。 傻柱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想起了前两天易中海和刘海中被公安吓跪的惨状,后脊梁骨唰地蹿起一股凉气。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要是被保卫处以抢夺国家物资的名目记上一笔,这辈子的铁饭碗就全完了。 傻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肚子火气在嗓子眼里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憋成了一句极其屈辱的话。 五……五块就五块! 他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五张一块的拍在桌上,连眼神都不敢跟苏白对视。 苏白不慌不忙地开了一张手写收据,盖上废品站的小圆章递过去。 收据拿好,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这就是你主动赔偿物资损失的凭证。 傻柱一把夺过收据揣进兜里,拉开门闩就往外冲。 门口站着的秦淮茹看到傻柱灰头土脸、身上粘满碎纸的惨相,嘴巴张成了o型。 柱子哥你怎么了? 傻柱铁青着脸从她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秦淮茹站在废品站门口呆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也灰溜溜地拉着棒梗走了。 棒梗的感冒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连鼻涕都不流了。 苏白关上门,把五块钱收进抽屉,坐回藤椅上翻开那本《钟表微雕工艺》继续看。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化解物资强抢危机,获得精神属性+1。】 【获得奖励:初级钟表发条修复图纸。】 海量的精密机械发条知识瞬间涌入脑海,游丝的弹性模量计算、发条储能释放曲线、擒纵机构的动力传递原理。 苏白闭眼消化了一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批知识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40章 陈爷 第二天上午,苏白正蹲在废品站院子里用煤油清洗一批生锈的旧螺丝,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声。 来的是煤站站长老周,老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六十出头,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但极其干净的灰布长衫,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他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布满了细密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使用精密工具留下的痕迹。 老周进了院子先跟苏白打了个招呼,然后指着身后的老头介绍。 苏白兄弟,这位是陈爷,住在前门旧物胡同,跟我是老街坊。 陈爷以前是南城钟表行当里排名第一的修表匠,什么瑞士表德国表落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 老周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 不过陈爷这些年不太好过,成分不太好,被下放回街道劳动了。他一肚子手艺没地方使,闷了好些年了。 苏白心里一动,抬眼打量了陈爷两秒。 破绽之眼自动启动扫描,在陈爷的长衫内兜位置捕捉到了一团密度极高的金属信号。 那是一块怀表的轮廓。 苏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客气地把两人请进屋里,倒了两杯茶。 陈爷进屋之后的目光没有看苏白,而是在废品站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墙上挂的自制游标卡尺上停了两秒,又在桌上放着的显微放大镜上停了三秒,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台矿石收音机上,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老周说你手艺不错,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陈爷的声音沙哑低沉,说话极其简短,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傲气和距离感。 苏白笑了笑,没有急着表现,只是端茶请他慢喝。 老周见气氛有点僵,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陈爷,你别看苏白年轻,他上次在煤站给我修碎煤机,手搓出来的垫片精度到了一个丝以内,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手艺。 陈爷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没什么反应。 钳工活跟精密活不是一回事,搓铁皮谁都能搓,比头发丝细的东西你搓一个试试。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苏白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 因为陈爷说的是事实,宏观精度和微观精度之间隔着整整一个量级的鸿沟。 老周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把陈爷留在了废品站。 屋里只剩两个人之后,陈爷的态度变得更加直接。 老周跟我说你在修什么精密机械零件,需要懂微观加工的行家帮忙,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白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不是需要帮忙,是想跟您请教一些老式高精度机械方面的知识。 听说您手里有一些早年间留下来的老物件和技术资料,我想看看能不能长长见识。 陈爷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谁告诉你我手里有技术资料的? 苏白没有撒谎,也没有挑明来源。 猜的。您这种级别的老师傅,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可能全丢了。 陈爷盯着苏白看了很长时间,那眼神里的防备浓得能拧出水。 一个六十多岁的、成分不好的、被下放回街道的老手艺人,在这个年代有太多需要小心翼翼的理由。 他不知道苏白是单纯对技术感兴趣,还是别有用心。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陈爷终于开了口。 我确实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但我不白给人看,更不会因为你帮老周修了台破碎煤机就对你卸下防备。 你要是真想看我的东西,先过一关再说。 苏白正了正身子。 什么关? 陈爷慢慢从长衫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怀表。 纯银外壳,双开盖的老式设计,壳面上刻着精细的蔓藤纹饰,一看就年头不短了。 苏白的破绽之眼自动激活,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视野。 这块怀表是清末的瑞士定制件,纯银材质,内部采用杠杆式擒纵机构,共十七颗宝石轴承。 但它现在是死的,分针和秒针都不动,表冠上弦完全没有阻力。 故障位置在擒纵轮的游丝上。 苏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高碳钢游丝从中间断裂了,断口呈不规则的锯齿状。 陈爷用指甲轻轻弹了弹表壳,发出一声清脆的银质共鸣。 这块表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跟了我四十二年。 去年表摔了一下,擒纵轮的游丝断了。这根游丝的材质是特种高碳钢,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 他抬起头,盯着苏白的眼睛。 我给你一天时间,你要是能把这根游丝接上,让擒纵轮恢复正常工作,我就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摊给你看。 做不到的话,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苏白把怀表拿起来翻了个面,用指甲撬开后盖,露出里面精密复杂的机芯。 游丝的断裂面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极其恶劣的锯齿状微观结构,这种断口想要重新接合,难度堪称地狱级。 常规的焊接方法会产生高温,高温会让高碳钢游丝瞬间退火失去弹性,游丝一旦没了弹性,擒纵机构就彻底报废了。 唯一的可行方案是冷镶嵌铆接法——在游丝断口处打磨出微型的互补榫卯结构,再用极软的金属冷铆压合。 这套工艺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失传了,全中国活着的人里面可能没有第二个会做的。 但苏白的脑子里恰好就装着这套技术。 昨天系统奖励的初级钟表发条修复图纸,加上之前的神级微雕技艺和高级光电传感知识,三者叠加在一起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操作。 苏白合上后盖,把怀表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面上。 行,一天时间够了。 陈爷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白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站起身抻了抻长衫的下摆,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明天下午来拿表,你要是糊弄我或者把表弄坏了,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推门走了,背影挺拔得不输年轻人。 苏白目送陈爷消失在胡同口,回头看着桌上那块清末纯银怀表,嘴角慢慢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陈爷压箱底的宝贝里面,极有可能就藏着那半张数控机床残图的另一半。 一个民国时期南城第一的修表匠,精通微观精密机械的隐世高手,手里攥着一些失传的老工业资料,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苏白关上废品站大门,在门板背面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把怀表放在桌面正中央,点亮三盏煤油灯把光线调到最亮。 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下自制的全套微雕工具,一件一件摆好。 微米级改锥、弹簧镊子、金刚石粉瓶、显微放大镜、酒精灯、脱脂棉。 最后他从紫檀书匣里取出一枚废旧银元,这是之前从废品堆里淘出来的,含银量极高。 接游丝需要用到极软的纯银作为冷铆材料,这枚银元就是最好的原料来源。 所有工具准备就绪,苏白在藤椅上坐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尽。 战斗开始了。 第41章 失传四十年的手艺 苏白用弹簧镊子将怀表后盖揭开,取下摆轮夹板,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擒纵机构从机芯中分离出来。 游丝在煤油灯的光晕下细得几乎看不见,苏白得把显微放大镜推到最大倍率才能看清断口的微观结构。 断面上的锯齿纹路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复杂,至少有七八个深浅不一的撕裂层。 这种断口用行话说叫疲劳断裂,是金属在长期反复振动下慢慢撕开的,断面上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怀表几万次的嘀嗒。 苏白拿起金刚石粉瓶,用针尖蘸了微不可见的一点粉末,在游丝断口的一侧开始研磨。 他要在断口上磨出一个微型榫卯槽,长度不到零点一毫米,深度只有零点零一五毫米。 这个尺寸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的分辨极限,苏白全程依赖显微放大镜和手指上那超乎常理的触觉反馈来操作。 神级微雕技艺在此刻发挥出了它全部的恐怖价值。 苏白的双手稳得没有任何颤动,连呼吸都被有意识地调整成了极浅极慢的节奏,避免胸腔起伏带动肩膀影响手部。 金刚石粉在游丝断面上划出微小的沟槽,每一刀的切削量都被精确控制在微米级别。 一个小时过去了,游丝一侧的断口被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槽底平整光滑,两侧呈倒梯形。 苏白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处理另一侧的断口。 另一侧要磨出一个与凹槽完全互补的凸榫,精度要求更变态,凸榫的宽度必须比凹槽窄两到三微米。 因为冷铆的时候需要在凸榫和凹槽之间留出刚好能塞进一层银箔的间隙。 间隙太大银箔固定不住,间隙太小银箔塞不进去,容许误差只有正负一微米。 苏白的手指在这个精度区间里进进出出,每磨一刀都要在放大镜下确认一下尺寸。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凸榫成形了。 苏白把两段游丝对接了一下试配合,凸榫滑入凹槽的手感极其紧密但不卡滞。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冷铆环节。 他拿起那枚废旧银元,用微型锉刀在边缘锉下一小撮银粉。 然后用弹簧镊子从银粉里夹起一粒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银屑,放在酒精灯火焰最外层轻轻加热。 银屑在低温下软化但没有熔化,保持着固态但获得了极好的延展性。 苏白迅速将软化的银屑夹到游丝的榫卯接合处,用微型改锥的尖端极其轻柔地压入凸榫和凹槽之间的缝隙。 银屑在压力下填满了所有间隙,形成了一层厚度只有几微米的银质过渡层。 这一步的力度控制才是整个修复中最催命的地方。 力气大了银屑会挤变形导致游丝弯曲,力气小了银屑填不实接合处会松脱。 苏白的改锥尖端施加的压力,被他控制在了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区间里。 银屑在完美的压力下缓缓铺展,与游丝的高碳钢表面形成了冷态金属结合。 苏白最后用金刚石粉对接合处做了一遍收光打磨,去掉了所有多余的银质毛刺。 他放下工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从开始修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擒纵机构,将摆轮夹板归位,扣上怀表后盖。 他用指尖轻轻旋转表冠上弦。 清脆的阻力感通过表冠传到手指上,这说明发条已经在正常储能。 然后他松开表冠,屏住呼吸。 嘀嗒。 嘀嗒。 嘀嗒。 擒纵轮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频率稳定、音色清脆。 苏白看着秒针开始匀速转动,紧绷了四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把修好的怀表放在桌面中央,泡了杯茶坐到藤椅上歇气。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陈爷准时出现在了废品站门口。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样,冷和硬,看不出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 在陈爷的预判里,这个年轻人多半已经放弃了。 零点零三毫米粗的高碳钢游丝冷镶嵌修复,这门手艺失传了至少四十年,全中国最好的钟表师傅里都没人敢碰。 他把这个考验抛出来,本意就是让苏白知难而退,断了打探他底细的念头。 苏白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接把怀表推到陈爷面前。 陈爷瞥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放在耳边。 嘀嗒嘀嗒嘀嗒。 那是他听了四十二年的声音,熟悉得刻进了骨头里。 陈爷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把怀表从耳边拿下来,双手有点发抖,从长衫兜里掏出一只单眼高倍放大镜,用指甲撬开后盖。 放大镜凑到擒纵轮位置的时候,陈爷的呼吸声突然变粗了。 镜片底下,那根断裂的游丝完整地接在了一起,接合处平滑得近乎不存在。 如果不是刻意用高倍放大镜去找,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断裂过。 陈爷把放大镜的位置微调了一下,想找到冷铆的银质过渡层痕迹。 他找到了。 那层银箔薄得匪夷所思,均匀地填充在榫卯结构的每一条微观缝隙里,边缘的收光打磨干净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游丝的弹性。 他用镊子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擒纵轮,游丝的振荡频率和幅度跟断裂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衰减。 这意味着修复过程中游丝完全没有受到高温退火的影响,弹性模量被百分之百地保留了下来。 陈爷的放大镜从手里滑落,咣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苏白,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此刻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藏了很深但压不住的激动。 冷镶嵌铆接法。陈爷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门手艺是我师父的师父那一代人会的东西,到我师父手里就只剩下口述的理论了,没有人真正做出来过。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陈爷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二十三岁的废品站管理员,用失传了四十年的冷镶嵌铆接法,在一天之内接好了零点零三毫米的高碳钢游丝。 他活了六十多年,修了上万块表,见过无数自称天才的手艺人,没有一个能做到这件事。 陈爷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白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老头子缓缓从长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用双手平平稳稳地放在桌上。 我认输。 陈爷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带着一种老手艺人输给后辈时特有的坦荡。 我手里的东西,你配看。 他亲手解开油纸包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打开。 苏白的目光落在油纸包里的物件上,瞳孔骤然缩紧了。 那是半张发黄的手绘图纸,边缘的断裂线呈不规则的锯齿形。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极其精密的机械传动结构,标注着德文参数和手写的中文批注。 苏白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一秒之内就判断出来了,这半张图纸的断裂边缘,跟他书匣暗格里那半张残图的断裂边缘,完全吻合。 这就是另一半。 陈爷看着苏白盯住图纸时骤变的表情,嘴角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这张图是我师父四九年之前从一个德国工程师手里买下来的,我师父不懂这些工业上的东西,就一直压在箱底。 他去世之前把这些全留给了我,我也看不太明白,但我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一直藏着没敢给任何人看过。 苏白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陈爷,这张图纸我想借看一个月,您开个条件。 陈爷摆了摆手。 不用借,送你了。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在你手里才能变成活的。 他站起来把放大镜收好,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块嘀嗒作响的怀表。 你把我师父的表修好了,这份东西就当是我的谢礼。 陈爷没有多留,裹紧长衫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走出废品站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小子,你的手艺配得上这张图,别糟蹋了它。 苏白站在门口目送陈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然后迅速反身回屋锁门。 他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那半张残图,和陈爷留下的这半张并排铺在桌面上。 两张图纸的断裂边缘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图面上中断的线条完美延续。 一台超高精度数控机床的核心传动系统全貌,在煤油灯橘黄的光晕下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了苏白眼前。 苏白用弹簧镊子将怀表后盖轻巧揭开,卸下精密的摆轮夹板,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擒纵机构像捧着心脏一样从机芯中剥离出来。 断裂的游丝在煤油灯橘黄的光晕下细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苏白必须把显微放大镜的旋钮推到最大极限倍率,才能勉强看清断口的微观全貌。 断面上的锯齿撕裂纹路比他肉眼预估的还要狰狞复杂,上面至少叠加了七八个深浅不一的断层。 这种断口在工业上叫金属疲劳断裂,是在长达四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反复高频振动才慢慢生生撕开的。断面上每一道微小的纹路,都沉甸甸地对应着这块怀表几万次的沧桑嘀嗒声。 苏白拿起细小的金刚石粉瓶,用最细的针尖蘸取了微不可见的一点粉末,屏气凝神,在游丝断口的一侧开始最致命的研磨。 他必须要在薄如蝉翼的断口上生生磨出一个微型榫卯凹槽,这种精细度已经彻底颠覆了人类肉眼的视觉极限。 尺寸完全超出了视觉的掌控,苏白全程只能死死依赖显微放大镜和系统强化后那超乎常理的变态触觉反馈来主导操作。 神级微雕技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了它恐怖如斯的真正价值。 苏白的双手稳如浇筑的生铁,没有任何哪怕一微米的颤动,他连呼吸都被大脑强制调节成了极浅极慢的非人节奏,绝不允许胸腔的一丝起伏带动肩膀影响手腕的绝对稳定。 金刚石粉在游丝断面上缓慢划出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沟槽,每一刀切削下去的金属量都被严苛控制在微米级别的极致尺度。 整整一个小时犹如泥牛入海般过去了,游丝一侧的断口终于被完美磨出了一个极浅的凹槽,槽底平滑如镜,两侧呈现出精准的倒梯形锁死结构。 苏白停下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水润嗓子,随即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另一侧更为棘手的断口。 另一侧必须磨出一个与凹槽完全互补的凸出榫头,精度容错率低得吓人。 因为冷铆合龙的时候,必须要在凸榫和凹槽之间,预留出一条刚好能塞进单层极薄银箔的死亡间隙。 间隙大哪怕一微米,银箔就会脱落固定不住;间隙小哪怕一微米,银箔就绝对塞不进去。 苏白的手指就在这宛如刀尖跳舞的死亡精度区间里来回游走,每切削一刀,都要退出来在最高倍放大镜下死死确认数值。 又在寂静中死磕了一个半小时,完美的凸榫终于成形了。 苏白用镊子夹着两段比蛛丝还细的游丝对接试探了一下,凸榫滑入凹槽的瞬间,触感传来了极其紧密却不卡滞的绝妙反馈。 接下来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步——冷铆。 他拿起那枚老银元,用特制的微型锉刀在边缘狠狠锉下一小撮纯银粉末。 然后用最尖的弹簧镊子从银粉堆里夹起一粒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银屑,放在酒精灯火焰的最外层极其谨慎地烘烤加热。 银屑在低温的炙烤下迅速软化却并未熔化成液滴,完美保持着固态,同时获得了绝佳的金属延展性。 苏白闪电般将这粒软化的银屑精准夹到游丝的榫卯缝隙处,手腕微微发力,用微型改锥的极尖端,极其轻柔地将银屑压入凸榫和凹槽之间的恐怖间隙中。 银屑在恰到好处的恐怖压力下顺从地填满了所有肉眼看不见的死角缝隙,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质过渡粘合层。 这一步的逆天力度控制才是整个修复过程中最容易让人崩溃的催命符。 手劲稍微大一分,银屑就会溢出变形导致高碳钢游丝整体扭曲;手劲稍微弱一分,银屑压不实,一旦怀表运转,接合处瞬间就会彻底松脱崩断。 苏白的改锥尖端传递出的可怕压力,被他神一般地锁死在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绝对安全区间内。 银屑在完美的碾压下缓缓铺展交融,与游丝的高碳钢表面形成了最稳固的冷态金属结合层。 最后,苏白用残余的金刚石粉对极其脆弱的接合处进行了最后一遍收光打磨,不留死角地抹除了所有可能产生阻力的微小银质毛刺。 做完这一切,他重重放下工具,整个人如同脱力般瘫坐在藤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闹钟,从开盖修复到现在,已经整整死磕了四个小时。 苏白稳住发抖的手指,把修好的游丝严丝合缝地重新装回擒纵机构,将摆轮夹板精准归位,咔哒一声扣紧了怀表的纯银后盖。 他用指尖捏住表冠,极为缓慢地开始旋转上弦。 熟悉的清脆阻力感顺着表冠清晰无误地传到了手指神经上,这意味着主发条正在完美地进行正常的机械储能。 苏白松开捏着表冠的手指,死死屏住呼吸盯着表盘。 嘀嗒。 嘀嗒。 嘀嗒。 擒纵轮强劲有力的清脆撞击声在死寂的废品站里清晰地响了起来,频率稳定得犹如脉搏,音色清脆悦耳到了极致。 苏白看着秒针像苏醒的精灵般开始一格一格匀速转动,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钢铁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把修好的怀表稳稳端放在桌面正中央,给自己泡了一大缸子浓茶,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陈爷干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废品站的铁门外。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跟昨天一样冷如生铁,硬如石头,丝毫看不出对修复结果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陈爷这个老师傅的根深蒂固的预判里,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多半早就已经崩溃放弃了。 纤细至极的高碳钢游丝冷镶嵌修复,这门登峰造极的手艺失传了至少有四十年!全中国最顶尖的修表宗师里都没人敢轻易动刀子碰这个雷区。 他昨天故意把这个死结抛出来,本意就是想用实力让苏白知难而退,趁早断了打探他底细的危险念头。 苏白没有起身迎接,更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炫耀,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纯银怀表推到了陈爷面前。 陈爷不屑地瞥了一眼,随手抓起来习惯性地凑到耳边。 嘀嗒嘀嗒嘀嗒。 那是他清清楚楚听了整整四十二年的机械心跳声,熟悉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渣子里。 陈爷原本放松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僵硬成了雕塑。 他猛地把怀表从耳边拽下来,干枯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发起抖来。他哆嗦着从长衫的内兜里掏出那只老旧的单眼 第42章 两半合一 苏白蹲在旧桌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两张命运多舛的残图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锯齿断口的每一个凹凸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卷白棉线,沿着两张图纸的拼接缝小心翼翼地绑了四道固定扣。 拼接完成后的全图足足有半张八仙桌那么大,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线条占满了每一寸发黄的纸面。 苏白的目光从左上角的总装配视图开始,顺着标注线一路扫到右下角的材料参数表。 脑子里那个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跳了出来。 【检测到完整图纸——《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传动总图》,正在进行系统鉴定……】 【鉴定完成:该图纸为1943年德国精密仪器研究所手绘原件,涵盖主轴传动、进给丝杆、滑块导轨三大核心模块,技术等级——Loss级绝密。】 【阅读奖励已触发:精神+1,解锁技能——高级精密铸造理论。】 苏白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后脑勺灌进来,大量关于铸造收缩率、型砂配比、浇注温度曲线的专业数据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 他闭眼消化了足足十分钟,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苏白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加工第一代核心组件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单。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高纯度含银锡焊丝——这玩意儿是整个传动组件精密焊接的命脉。 普通的锡焊丝杂质太多,焊点在高速运转下用不了三天就会开裂崩断。 必须用含银量不低于百分之三的特种焊丝,焊点才能扛住机床核心部件的极端工况。 问题是这种焊丝在六十年代的民间市场上压根就不存在。 工厂里倒是有,但全部属于军工管控物资,凭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的身份,想正规渠道搞到手,门都没有。 苏白盯着清单上那行刺眼的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今天刚从轧钢厂运回来的精密废件上。 那堆废件里有几块报废的老式无线电设备主板。 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的军用电台,焊接工艺清一色使用含银锡合金。 只要能搞到足够多的这类老式主板,把上面的焊点全部熔化提纯,就能得到纯度极高的含银锡丝。 苏白站起来翻了翻那几块主板,上面的焊点确实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但数量太少,远远不够用。 他需要大批量的同类废件。 苏白把材料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将拼合完整的机床总图重新拆开,分别藏回紫檀书匣的暗格与陈爷留下的油纸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泡了一缸子浓茶,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盘算进货渠道。 废品收购站每天进出的货物品类繁杂,但老式军用电台残件属于极冷门的品类,不会有人专门送上门来。 得守株待兔,或者主动出击找到专门倒腾这类废旧通讯设备的上家。 苏白喝完茶,拉灭煤油灯准备睡觉。 窗外北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他裹紧军大衣翻了个身,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明天一早得先去院里打桶水,把这两天的米面下锅煮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苏白拎着铁皮桶走进四合院。 大冬天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霜。 苏白径直朝院子中央的公用水井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井口上赫然扣着一个崭新的铁盖子,铁盖子的提手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苏白放下水桶,伸手拎了拎那把锁,锁身冰凉,份量不轻。 他扭头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的烟囱在冒着一缕细烟。 易中海干的。苏白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昨天自己满载而归的排场太过高调,易中海正面硬碰碰不过,就开始在生活细节上使阴招。 水井是整个四合院唯一的饮用水源,锁了井盖就等于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但易中海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只需要把钥匙交给自己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控制谁能打水、谁不能打水。 苏白正琢磨着,身后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声。 贾张氏裹着一件脏棉袄从中院晃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 老太太看见苏白站在井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恶毒的笑。 哟,苏白同志这么早就来打水啦?贾张氏拍了拍脖子上的钥匙,声音拖得老长,昨儿晚上易大爷开了全院会,说冬天水井容易冻裂,得上锁保护,钥匙归我管。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贾张氏见状更来劲了,叉着腰往前凑了两步。 想打水也行,两毛钱一桶,维护费!全院都一个价,谁都跑不掉! 苏白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把黄铜锁上停了两秒钟。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锁芯内部的结构在他的视野里被层层剥开——劣质铜锌合金材质,弹子排列稀疏,弹簧弹力严重不均匀,最关键的是锁芯与外壳之间的配合间隙大得离谱。 这种地摊货在他眼里跟没锁一样。 苏白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了句等我一下,转身朝废品站走去。 贾张氏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不给钱就别想沾一滴水!易大爷说了,谁要是不服,就去派出所告去! 苏白头也没回,脚步不紧不慢。 几个早起的街坊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面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敢吱声。 锁水井这招太毒了,谁家都离不开水,得罪了管钥匙的就等于没水喝。 五分钟后,苏白拎着一个铁皮小盒子回来了。 盒子里装着一节从报废汽车电瓶上拆下来的废旧蓄电池,两根铜导线,以及一小截高电阻钨丝。 贾张氏看着他手里那堆破烂,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路数,嘴上还在嘚嘚个没完。 苏白蹲到水井旁,把蓄电池放在地上,用铜导线将正负极分别接在钨丝的两端。 然后他捏着钨丝的绝缘段,将发热端精准地贴在了锁眼正下方的锁壳上。 通电的钨丝温度飙升,锁壳的劣质铜锌合金在局部高温下开始发生热膨胀。 苏白掐着秒数,心里默默计算着膨胀系数。 十二秒整,锁壳内部的弹子受热后间隙急剧扩大,死死咬合的锁芯瞬间失去了约束力。 咔哒一声脆响,那把崭新的黄铜大锁自己蹦开了。 苏白伸手把锁从铁盖上摘下来,顺手掀开井盖,拿起铁皮桶就往下放绳打水。 贾张氏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她愣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 你你你——你砸锁!你砸坏公家的锁!我去报警!我这就去报警告你毁坏公物! 苏白把满满一桶水提上来,放在井台边沿,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报吧,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派出所。 贾张氏的嗓门卡了一下。 苏白拎着那把弹开的铜锁在手里晃了晃,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1mo958年消防安全条例第十七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封堵、锁闭公共消防水源设施,违者处以警告或拘留。 这口井是这条胡同唯一的消防取水点,谁批准上锁的?有街道办的文件吗?有消防队的许可证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贾张氏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巴张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几个围观的街坊开始小声嘀咕,有人已经在偷偷点头。 封锁公共消防水源,这罪名往小了说是罚款拘留,往大了说是危害公共安全。苏白把铜锁啪地一声拍在井台上,贾张氏你要去报警,咱就一块儿去,顺便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到底是我开锁打水犯法,还是你们锁死消防水源犯法。 贾张氏的腿开始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看到苏白眼神里那种毫不含糊的平静,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围观的刘大妈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苏白说得在理,这井确实不能锁啊,万一真着火了取不出水来可咋办? 这句话打开了闸门,好几个街坊纷纷附和。 贾张氏见风向彻底不对,猛地抓起井台上的铜锁塞进棉袄兜里,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中院跑。 当天傍晚,易中海下班回来。 他在胡同口就听见街坊们议论水井的事,脸色当场就是一沉。 回到院里仔细一打听,苏白搬出来的那条消防法像一把刀子戳在他心窝上。 封锁消防水源——这帽子要是被街道办坐实了,别说先进评不上,搞不好连工作都得丢。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踱了半个钟头的步,最后咬着后槽牙走到院子中央,当着几个还没回屋的街坊宣布。 那个……经过考虑,冬天防冻的事另想办法,水井以后不锁了,大伙儿随便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不得不硬撑出一副大度的笑容。 苏白正好端着洗干净的白菜从井边路过,脚步都没停,头也没转。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水烧开下了一碗热汤面,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面他收拾碗筷,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丹田升起。 【危机化解,日常行为奖励触发:体质+1。】 苏白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又充沛了几分。 下午两点多,废品站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苏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袄角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肩膀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最扎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黄铜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同志,收废品不?老头的声音带着南城特有的京腔尾音,眼珠子一进门就开始在废品站里滴溜溜地转。 苏白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您怎么称呼? 街面上都叫我金爷,淘沙客,专跑城郊废旧物资这一行。 金爷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靠墙的金属废件分类区,目光在那几个摆放电子废件的木箱子上定住了。 苏白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金爷蹲下身开始翻箱子,动作熟练且目的性极强——他专门挑那些带有密集焊点的老式通讯设备主板。 翻了不到五分钟,桌上就摞起了七八块品相各异的旧主板。 这些主板正是苏白急需的含银锡焊料载体。 来得正好。 第43章 火机换主板 金爷把挑出来的七八块旧主板码成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苏白竖起三根手指。 三毛钱一斤,这堆我全要了。 苏白靠在门框上没动,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三毛钱一斤,这是废铜烂铁的收购价。 但这些主板上的焊点可不是废铜烂铁。 四十年代苏联援华时期的军用电台通讯板,焊接工艺统一使用含银量不低于百分之三的高纯度银锡合金。 光一块板子上的焊料熔下来提纯,市场价值就顶得上整块板子重量的十倍不止。 金爷显然是行内老手,专门吃这碗饭的。 他赌的就是废品站管理员年轻不懂行,能蒙一个算一个。 苏白从门框上直起腰,慢悠悠地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块主板翻了个面。 金爷,您这买卖做得挺实诚啊,拿废铜价收银锡合金焊料,回去熔一熔转手翻十倍。 金爷翻板子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苏白,眼神里的轻慢瞬间被一层戒备取代。 苏白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手指点在主板中央那颗最大的焊球上。 这颗焊点含银百分之三点二,含锡百分之六十一,余量为铅和微量铜。 他又点了点旁边一排密集的小焊点。 这一排含银百分之二点八,锡含量略高,铅比例偏低,是后期补焊的,工艺批次和主焊不同。 金爷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见过精明的、见过狡猾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废品站的毛头小子能用肉眼报出焊料的精确合金比例。 这本事,别说废品站管理员,就是轧钢厂化验室的技术员也做不到。 小同志,你到底是什么来路?金爷的语气变了,客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金爷腰间别着的一只旧打火机上。 那是一只典型的苏联防风煤油打火机,铜壳已经磨得锃亮,看得出主人用了很多年。 苏白伸手一指:金爷,你那火机最近是不是老点不着? 金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气门密封垫老化了,漏气。苏白的语气很随意,煤油挥发速度比正常快三倍,打着火苗也烧不了十秒就灭。 金爷沉默了几秒钟,慢慢把打火机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我跑了半个北城,没一个修表铺子肯接这活儿,都说苏联货没有配件换不了。 苏白拿起打火机掂了掂,翻过来用指甲扣开底部的检修盖。 破绽之眼一扫,气门阀体的磨损程度和密封垫的龟裂纹路全部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样吧金爷,这火机我给你修好,不收钱。苏白把打火机放回桌上,条件是桌上这些主板全留下,以后你手里再淘到这类老式通讯设备的废件,优先给我送过来,价格咱们按公道行情走。 金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这些主板在别的废品站能蒙就蒙,但在这个妖孽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浑水摸鱼的空间。 况且这只苏联火机跟了他二十年,是他吃饭的家伙,要是真能修好,那可比几块破主板值钱多了。 成交。金爷干脆利落地一拍巴掌。 苏白从工具抽屉里取出微型台钳和一套小锉刀,把打火机夹在台钳上开始拆解。 气门阀体卸下来之后,问题一目了然——密封铜垫片已经被煤油腐蚀得坑坑洼洼,漏气漏得跟筛子一样。 苏白从角落废件箱里翻出一小截紫铜管,用锯条截下薄薄的一个铜圈。 接下来的操作让金爷看得两眼发直。 苏白把铜圈夹在台钳上,拿起最细的锉刀开始精修。 他的手指稳得怕人,锉刀每一次推进切削下的铜屑细得用肉眼都快看不见了。 十分钟不到,一枚表面光滑、尺寸精准的全新密封铜垫片在他指尖成形。 苏白把新垫片装回气门阀体,重新组装好打火机,拧紧底盖,灌了半管煤油。 啪地一声,他单手打火。 火苗蹿起足有两寸高,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防风性能完美恢复。 金爷一把抢过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打了七八下,每一下火苗都又稳又旺。 老头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服,震服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小同志,你这手艺……我在城南修了二十年火机的张瘸子都赶不上你一根指头。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把桌上的七八块主板收进自己的工具柜里。 金爷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了句过几天我手里有一批好东西,专门给你留着。 苏白目送他出了铁门,回屋关上门开始干正事。 他把主板上的焊点一个个用烙铁熔下来,收集到一只小石墨坩埚里。 然后在煤炉上搭起简易的提纯装置——石墨坩埚下面垫隔热砖,上面扣一只倒置的铁碗当盖子,侧面留出排渣口。 煤炉的火力不算猛,但好在含银锡合金的熔点不高。 苏白用手风箱给炉子鼓了一阵风,坩埚里的焊料碎渣开始慢慢融化成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他拿着一根铁丝棒不停地搅拌撇渣,把浮到表面的氧化铅和杂质一点一点刮掉。 整个提纯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坩埚底部沉淀出一小块结实的银白色金属锭。 苏白把金属锭倒出来冷却,用锉刀刮了一点粉末在灯下观察。 色泽均匀,断面细腻,没有肉眼可见的气孔和夹渣。 他又用自制的游标卡尺量了量密度,换算出来的含银比例正好在百分之三左右。 完美。 苏白趁热把金属锭重新加热拉丝,用两块刻有半圆槽的铁板当土制拉丝模,反复退火拉拔。 等到一根细长均匀的含银锡焊丝从拉丝模里抽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苏白把焊丝小心卷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工具箱最底层。 数控机床核心组件焊接所需的第一批特种材料,到手了。 他给自己煮了一锅白菜面片汤当晚饭,吃完后翻开一本旧电工手册随便看了几页。 没什么系统提示,但他也不着急。 收拾完碗筷准备睡觉的时候,苏白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街道办统一分发冬储大白菜的日子。 这事关系到整个四合院冬天几个月的口粮底子,马虎不得。 上一次煤球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位在分配权上做手脚的本事,苏白领教过不止一回了。 冬储菜的分发历来由院里的大爷们经手,这又是一个他们上下其手的好机会。 苏白把闹钟拨到了六点整,吹灭煤油灯裹上军大衣。 外面的北风越刮越凶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第44章 烂心白菜 第二天一早,一辆拉满冬储大白菜的马车在胡同口停稳。 赶车的老把式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拴,跳下来搓着冻红的耳朵等人来接。 消息传进四合院的速度比广播还快,不到五分钟,各家各户的大人孩子都裹着棉袄涌到了胡同口。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写了名字的花名册,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易中海站在他身旁,笑眯眯地跟街坊们拱手打招呼,看起来亲民得很。 按照四合院多年的老规矩,冬储菜的分发由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们负责过秤分堆。 这差事看上去费力不讨好,实际上油水大得很——谁分得多谁分得少,大棵的给谁小棵的给谁,全凭经手人一张嘴。 苏白拎着一只空麻袋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急不躁。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名字,第一个叫的是易中海家,第二个叫的是贾家。 两家人上前领菜的时候,苏白注意到刘海中从车上挑下来的全是又大又沉的好白菜,棵棵紧实,叶片翠绿。 轮到中间几户普通街坊的时候,菜的品质明显降了一档,个头参差不齐,偶尔还夹杂着一两棵外叶发黄的。 叫到苏白的时候,刘海中笑都不笑了。 他伸手从车尾最底层扒拉出一堆明显矮了一截的白菜,哐哐往地上一摔。 苏白,你的,一百二十斤,签个字吧。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眉头都没动。 这些白菜棵棵外表还算勉强凑合,但是捏一捏就知道分量不对——正常一棵四五斤重的冬储菜,这堆里最大的也就两斤出头。 而且好几棵的根部已经发软泛黑,八成是冻过又化开的二茬货。 一百二十斤?苏白蹲下来随手拎起一棵掂了掂,刘大爷,这一棵您觉得有几斤? 刘海中眼皮一翻:秤上过的,少不了你半两,签字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苏白没签。 他站起来扭头往废品站方向走去。 刘海中冲他背影喊:哎,你干嘛去?不签字菜可不等你啊! 苏白没回头,两分钟后他从废品站推出来一台黑黢黢的铸铁台秤。 这台秤是正经的工业用高精度磅秤,自带标准砝码,上面还贴着轧钢厂计量科的校准标签。 苏白把台秤往马车边上一放,哐当几声摆好砝码,弯腰抓起刘海中分给他的那堆白菜开始往秤盘上码。 围观的街坊们立刻伸长了脖子。 秤砣稳稳落定的时候,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八十七斤整。 跟花名册上写的一百二十斤,差了整整三十三斤。 院子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白又从那堆菜里挑出最大的一棵,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从正中间竖着劈开。 切面露出来的瞬间,好几个凑近看的大妈同时惊呼出声。 白菜心子黑了一大半,烂叶裹着烂叶,散发出一股沤了好几天的酸臭味。 苏白连着切了三棵,棵棵烂心,无一例外。 刘海中的脸色开始不自然了。 易中海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正要上前打圆场,胡同口方向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 怎么回事?这边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穿蓝色列宁装、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女干部大步走了过来。 苏白认出来了——这位是前几天刚从区里调到街道办的高干事,上任第一周就在巡查辖区。 易中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他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握住高干事的手。 高干事您来得正好!我们院的苏白同志,是大学文化的高材生,思想觉悟特别高,今天分冬储菜的时候主动提出要把好菜让给困难户,自己拿差一点的,我们正在表扬他。 苏白差点笑出声来。 这老东西反应倒是快,转眼就给他扣了一顶高风亮节的帽子。 高干事转头看向苏白,面带赞许地问了一句:小苏同志是吧?你们院大爷说的这个情况属实吗? 苏白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干事的问题,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高干事,麻烦您先看看这个。 高干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是一份街道办上个月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保障群众冬储粮足额配给的通知》。 苏白在关键条款下面用铅笔画了线,一共三条。 第一条:冬储物资须按定额足量配发至居民个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克扣、调换。 第二条:配发过程须在居民监督下当场过秤确认,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二。 第三条:对违反上述规定者,视情节轻重予以通报批评、撤销职务或移交司法。 苏白等高干事读完,平静地开口了。 高干事,这台秤是轧钢厂计量科校准过的标准工业磅,花名册上写我的定额是一百二十斤,实秤八十七斤,缺斤三十三斤,误差百分之二十七。 他又指了指秤盘旁边那三棵切开的黑心烂白菜。 另外,配给我的这批白菜全部冻损烂心,属于变质物资,按照红头文件的规定,这种菜连上车的资格都没有。 高干事蹲下来看了一眼切面,霍地站起来转向易中海和刘海中。 谁负责今天的分菜? 刘海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着头皮举了举手。 高干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一百二十斤缺到八十七斤!给群众分烂心白菜!你这是分菜还是在搞破坏? 刘海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解释,高干事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你!高干事手指转向易中海,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分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管不问,还有脸跟我说人家主动让菜?你当我傻还是当组织上的红头文件是废纸? 易中海的脸白了。 胡同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起哄了。 高干事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一个本子,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旁边跟来的一个年轻干事。 从现在起,这个院的冬储菜分发权收归街道办直管,这两位大爷——她指了指易中海和刘海中,今天的菜不许经他们的手,苏白同志到大车上自己去挑,按定额补足,先紧着最好的挑。 苏白对高干事点了点头,也没客气,拎着麻袋翻上大车开始挑菜。 车上好菜还剩不少,苏白专拣最大最沉的往麻袋里塞,一棵棵实沉紧实,叶片绿得能掐出水来。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易中海的眼角跳了几下,想走又不敢走。 高干事还没说完。 她合上本子看着两人,语气冰冷。 另外,为了以儆效尤,从明天起,你们二位义务负责本院及胡同口公共区域的扫雪工作,为期一个月。 刘海中差点两眼一黑栽过去。 易中海的嘴角苦得能拧下水来,但在高干事面前他不敢放一个屁。 苏白扛着满满一麻袋极品大白菜从车上跳下来,路过两位大爷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放慢。 第45章 航空青铜 苏白把白菜搬回废品站,挑了十几棵最紧实的塞进门口那口破瓦缸里,撒上粗盐开始腌酸菜。 剩下的码放在屋角阴凉处,够吃整个冬天。 中午,苏白犒劳自己做了一锅猪肉炖白菜粉条。 五花肉是上次的剩货,白菜是刚领的极品,粉条是用工业粮票换的好货。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味从门缝里往外钻。 对门的贾张氏正蹲在院子里啃一块发硬的杂面窝头,闻见这股味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她狠狠朝废品站方向啐了一口,拖着脚回屋把门摔上了。 院子另一头,易中海和刘海中正各拿一把扫帚在胡同口扫雪。 北风灌进领口冻得两人直缩脖子,手指头冻得快没知觉了。 肉香飘过来的时候,刘海中握扫帚的手紧了紧,偷偷朝废品站方向瞪了一眼。 老易,这小子越来越嚣张了。刘海中压着嗓子说。 易中海没答话,闷头扫雪。 他现在学乖了,连背后嚼舌头都不太敢了。 苏白吃饱喝足,擦了擦嘴,翻开那本《北平金石图志》继续往后看。 看了大约四十分钟,脑子里叮了一声。 【阅读奖励触发:精神+1。】 苏白合上书,把桌面清理干净,从暗格里取出那张已经拼合完整的数控机床传动总图铺开。 含银锡焊丝的问题解决了,但材料清单上还有一个大窟窿——高硬度航空青铜。 机床核心的承重主滑块必须用这种特种合金来加工,普通黄铜的硬度和耐磨性差了好几个数量级,根本扛不住高速运转。 苏白在废品站的金属废件区翻了个底朝天,能找到的铜料全是民用级别的杂铜。 含锡量不够,含铝量更是提都不用提。 航空青铜这东西在六十年代属于严格管控的军工材料,别说民间买卖,就是正规工厂没有专项审批手续都领不出来。 苏白把图纸重新折好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瓶颈靠他自己想办法,短时间内几乎无解。 除非有人主动把航空青铜废件送到他面前来。 这种概率在正常情况下跟天上掉金子差不多。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卡车引擎声。 苏白推开门一看,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熟人——轧钢厂的李工程师。 李工今天穿得格外板正,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脸上的表情又严肃又兴奋。 他快步走到苏白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白,有个大活,但这回来头不一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苏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活,卡车的后车厢帘布被掀开了。 一个穿军呢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跳下来,肩膀挺得笔直,目光极其锐利。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灰色的金属箱子,箱子不大但看他抱着的姿势,分量很沉。 男人扫了一眼废品站,又看了看苏白,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满意。 老李,你说的高手就住在这种地方?男人的语气很冲。 李工赶紧打圆场:首长,苏白同志的本事我担保,之前轧钢厂齿轮滚切机和精密仪表厂的展品都是他修的。 男人没吭声,抱着箱子跟着进了废品站。 进门之后他又扫了一圈屋里的环境,脸色更难看了。 太简陋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条件我不放心把东西放下来。 苏白搬了把椅子递过去,自己在对面坐下。 首长,东西是什么?先说情况。 男人犹豫了几秒钟,把铁箱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打开卡扣掀起了盖子。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防震棉,正中央嵌着一个圆盘状的精密仪表——直径大约二十公分,表面布满了刻度盘和指示针。 底座是一整块沉甸甸的暗金色合金。 苏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底座的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泛出一种特有的暗黄偏青的光泽——那是高密度航空青铜独有的色调。 他心跳加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这是一台报废的军用自毁式航空仪表盘。男人终于开口解释,飞机退役后拆下来的,仪表本身已经报废了,但里面的数据记录盘存有重要资料,上级需要提取。 苏白看了一眼底座与表盘之间的连接处,发现四周有一圈极其隐蔽的密封胶。 问题出在哪儿?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峻。 这个型号的仪表盘带有防暴力拆解装置。外壳和数据盘之间的间隙里灌有微量水银,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触发引线。 他用手指比了比间隙的位置。 强行撬开外壳,水银晃动超过临界幅度就会接通引信,起爆管炸掉数据盘,什么都别想留下来。 苏白的目光在仪表盘的接缝处停留了两秒钟。 【破绽之眼】自动启动,密封胶层下面的内部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透视展开。 水银管的走向、引信线的连接节点、起爆管的位置,全部纤毫毕现。 之前找过别人?苏白问。 男人点了点头,脸色铁青。 兵工厂的拆弹组看过了,不敢动。这个起爆管的灵敏度太高,水银晃动零点三毫米就触发。他们说除非有原厂的拆解工具和流程图,否则十拆九炸。 上级给了最后期限,如果三天之内没人能取出数据盘,就只能封存销毁,数据彻底作废。 李工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想来想去,全北京城能干这种精细活的,也就苏白了。 男人盯着苏白看了好几秒钟。 小同志,我不瞒你,这东西涉密等级很高。你要是没有十成把握,现在就可以说不干,我不会勉强,也不会怪老李。 苏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暗金色的航空青铜底座上。 那块底座少说有七八斤重,纯度极高,是加工数控机床承重主滑块最理想的原材料。 如果能合法拿到手,机床残图上最后一个材料缺口就彻底补上了。 苏白抬起头,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第46章 三秒拆弹 男人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死死盯了苏白足足五秒钟,观察他脸上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苏白被他盯着也不躲,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 男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条件。第一,数据记录盘必须完好无损地取出来,磕一个角都不行。第二,操作全过程只有你一个人动手,我和老李在门外等。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苏白放下茶缸子打断了他。 男人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李工在旁边赶紧打岔:那苏白你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去厂里取。 不用,工具我都有。苏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出去帮我从门口雪地里刨一桶干净的雪回来。 男人和李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拆仪表盘要雪干什么用。 但两人识趣地没多问,出门各拎了一只铁皮桶,在台阶下铲了满满两桶冻得硬邦邦的干净积雪端了进来。 苏白接过来,又从废品站角落的化学试剂架上拿下一个贴着标签的铁皮罐子。 里面装的是半罐工业盐,这是上次修碎煤机时煤站老周顺手送的。 他把积雪倒进一只大号搪瓷盆里,然后往雪堆里均匀地撒入工业盐,用铁棍搅拌。 盐和雪混合后发生剧烈的吸热反应,盆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苏白拿出一根废弃温度计插进去测了测——零下二十八度。 够了。 他把搪瓷盆端到桌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自己磨制的微型尖头铜勺和弹簧镊子。 然后对李工和男人说了句出去吧,关上门。 两人退出去带上了门,铁门在身后嘭地合上。 屋里只剩苏白一个人和桌上那台沉甸甸的军用仪表盘。 苏白搬了把凳子坐到桌前,把煤油灯拨亮,又点了一根蜡烛摆在侧面补光。 破绽之眼全功率开启。 仪表盘内部的透视结构在他的视野中展开得纤毫毕现。 水银管呈U形走向,灌注量极少,但灵敏度极高。 引信线从U形管底部引出,连接到右侧三点钟方向的微型雷管触点上。 整个防拆机构的设计逻辑很清晰——外壳被撬动产生的任何震动,都会让U管里的水银发生液位差波动。 波动幅度超过零点三毫米,水银柱就会接触到U管顶端的两个微型电极,闭合回路,起爆。 但水银这种金属有一个初中物理课本上就教过的基本物理特性——它的凝固点是零下三十八点八七度。 只要让U管里的水银局部温度降到凝固点以下,液态水银就会变成固态,哪怕你把整个仪表盘翻个跟头它都不会晃动一毫米。 苏白用铜勺舀起搪瓷盆里零下二十八度的冰盐混合物,精准地敷在了仪表盘外壳上U管对应的位置。 零下二十八度还不够让水银凝固,但足够让它变得极度黏稠,流动性锐减。 苏白需要的不是让水银完全冻住,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操作窗口期内,让水银的黏稠度高到无法产生足够幅度的液位差波动。 他又追加了一勺冰盐混合物敷在U管弯折处,这是热量流失最快的薄弱点。 等了三十秒钟。 苏白用指尖碰了碰外壳的冷敷区域——表面已经凝了一层白霜。 他拿起弹簧镊子,夹住仪表盘右侧面板上一颗极不起眼的沉头螺丝。 这颗螺丝在透视视野中直接连着防拆锁销的卡扣机构。 拧螺丝的过程会产生微弱的金属摩擦振动,这种振动在常温下足以让水银发生致命波动。 但现在U管里的水银已经被冷敷处理到接近糖浆的黏稠状态。 苏白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卡住螺丝十字槽,极其缓慢且匀速地逆时针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螺丝松了。 他用左手的中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螺丝头往外拔,同时右手的镊子已经探进了螺丝孔内部,直接抵住了锁销弹簧的尾端。 锁销失去了螺丝的固定后被弹簧顶着想往外弹,苏白的镊子死死压住它不让它动。 然后他左手换了一把更细的探针,从仪表盘底部的散热孔伸进去,挑住了引信线与雷管触点之间的微型接线柱。 引信线是焊死在接线柱上的,不能硬拽。 苏白用探针尖端精准地卡住接线柱根部,往顺时针方向轻轻拧了三十度。 接线柱的螺纹连接松开了。 引信线脱离触点的那一瞬间,整个防拆回路彻底断开。 从这一刻起,U管里的水银哪怕蹦出来洒一桌子都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苏白松了右手的镊子让锁销弹出来,然后用双手沿着密封胶缝把仪表盘的外壳和底座平稳分离。 咔地一声轻响,外壳和底座脱开。 数据记录盘完好无损地嵌在外壳的内侧卡槽里,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苏白把无害化处理后的底座放在桌子一侧,仔细检查了一遍数据记录盘的状态,确认万无一失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和李工都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站着,男人的军呢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脸色有点紧绷。 苏白推开门:好了,进来拿东西吧。 男人愣了一秒钟:这就好了? 他快步冲进屋看到桌上已经完美分离的外壳和底座,以及毫发无伤的数据记录盘,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从苏白关上门到开门出来,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兵工厂拆弹组研究了三天不敢下手的东西,这个废品站管理员十五分钟就给拆了。 男人拿起数据记录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完好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苏白和李工预料的事——他转向苏白,非常正式地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同志,之前我对你和这个地方的态度不好,是我以貌取人了,对不起。 苏白摆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 男人直起腰,把数据记录盘小心翼翼地装回铁箱锁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还沾着白霜的航空青铜底座,问了苏白一句。 这块底座按规定不属于涉密部件,已经随飞机一起办过退役报废手续了。你有什么想法? 苏白没绕弯子。 如果首长方便的话,这块底座我想留下来做技术研究用。 男人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行。这块底座算是这次任务的劳务补偿,合规合法。回头我让老李帮你补一份接收签字的手续。 他抱着铁箱子大步走出废品站,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苏白最后一眼。 你要是哪天不想待在这个废品站了,来找老李,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军绿色的卡车引擎轰鸣着驶出了胡同口,卷起一地残雪。 李工临走前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干就跟着上了车。 苏白关上门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他伸手把桌上那块七八斤重的航空青铜底座拿到面前,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暗金色的合金表面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让人心旷神怡。 含锡百分之十,含铝百分之五,含铁百分之三,余量为电解铜——标准的航空青铜成分配比。 承重主滑块需要的材料量,这一整块底座绰绰有余了。 苏白把底座放进工具箱底层用棉布包好,又从暗格里取出拼合图纸摊在桌上。 含银锡焊丝,有了。 航空青铜,有了。 微型齿轮组,有了。 高精度工具,有了。 图纸是完整的,技能是齐全的,材料是充足的。 从书脊夹层到陈爷的油纸包,从轧钢厂的废件到煤站的修机,从展会的精密仪器到今天这块报废仪表盘的底座——兜兜转转这么多天,所有材料终于凑齐了。 苏白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小字:明日开炉,试制第一代数控滑块。 他把图纸折好收起来,给自己泡了一缸子热茶,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 窗外北风呼啸,院子里隐约传来刘海中扫雪时扫帚刮地面的沙沙声。 苏白喝了口茶,嘴角弯了弯。 第47章 高温坩埚 苏白喝完那杯茶,没急着动手。 航空青铜的熔点在一千零三十度左右,普通煤炉连六百度都烧不到。 要把这块七八斤重的底座化成液态,必须搭一座能撑住千度以上高温的简易坩埚炉。 苏白翻出图纸边缘自己列的材料清单,拿铅笔一条一条往下划。 耐火砖,废品站角落堆着半垛,是上个月拆旧烟囱时攒下的,够用。 炉芯内衬需要高铝质耐火泥,这个也有现成的,之前修碎煤机时老周多给了一袋。 鼓风设备用不着花钱买,废品站有一台报废的手摇离心风机,换根皮带就能转。 真正的问题出在燃料上。 普通无烟煤的热值撑死能烧到八百度出头,离一千零三十度的熔点差了整整两百多度。 苏白站在门口看了看堆在外面的那批极品无烟煤,摇了摇头。 煤是好煤,但光靠煤本身不够,必须想办法把初始炉温拉上去。 他回屋翻了翻废品站的杂物架,在最底层找到了半箱子没人要的废旧炮仗。 这批炮仗是年前收进来的,受了潮没法响,按废纸价格入的库。 苏白拆开一个炮仗的外皮,里面的黑火药受潮后结成了小硬块,用指甲一掐就碎。 黑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按比例混合后燃烧温度极高。 这东西量太大会炸,但掺进煤屑里压制成块,就只是一种高热值的助燃引火物。 苏白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二十来个废炮仗里的火药全部刮出来碾碎。 然后他从煤堆里铲了些碎煤末子,按照三比七的比例跟火药粉混合均匀。 混合物加了点水和成泥状,用手捏成鸡蛋大小的煤块,整整捏了六个。 这六块引燃煤的热值是普通煤球的四五倍,点着之后能在极短时间内把炉温拉到九百度以上。 配合鼓风机持续供氧和耐火砖的蓄热效果,突破一千度不成问题。 苏白把六块引燃煤放在窗台下面晾着,等水分干透了再用。 剩下的活就是砌炉子。 他搬了十几块耐火砖到屋里,在靠烟囱的墙角清出一块空地。 按照脑子里的炉型结构,苏白用耐火泥把砖一层层垒起来,砌成一个内径不到三十公分的圆筒形小炉。 炉膛底部留了进风口,侧面开了观火孔,顶部预留了坩埚坐口。 坩埚本身是用一只报废的厚壁钢管截短后打磨出来的,管壁厚度超过八毫米,短时间内扛得住。 砌完炉子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白把手摇风机装好,通风管道从炉底伸进去,出口对准燃烧区正中央。 试着摇了几下,风量充足,呼呼地往里灌。 苏白对自己这座土法坩埚炉还算满意。 他把用剩的耐火泥刮干净,六块引燃煤搬到门外煤堆旁边透风晾干。 因为这几块引燃煤外表看着跟普通煤球没什么两样,只是颜色稍微深一点。 苏白没太在意,随手放在了煤堆最外面一层的边缘。 收拾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苏白洗了把脸躺下睡觉。 窗外的北风比昨天又猛了一截,呜呜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苏白是被冻醒的。 他裹着棉袄推开门,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呵出来的气变成了白色的团。 气温断崖式地往下掉,怕是有零下二十度了。 这场寒潮来得又急又猛,胡同里的人出门都缩着脖子小跑。 苏白回屋把炉子捅旺,又往里加了两块极品无烟煤。 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苏白端着热茶坐在窗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前几天淘到的《冶金原理》翻开。 看了大约半个小时,脑子里叮了一声。 【阅读奖励触发:体质+1,获得基础高温冶炼火候感知经验。】 苏白合上书,活动了一下手腕。 体质这个属性涨一点就浑身舒坦一点,扛冻的能力明显又强了一截。 他正准备起身去检查引燃煤的干燥程度,破绽之眼忽然捕捉到一个动静。 院子对面,贾家的窗户纸后面,有一双眼珠子正死死盯着废品站门口的煤堆。 贾张氏。 苏白嘴角动了动,没理会。 贾家的炉子这会儿绝对不好受。 上次两位大爷被罚之后,易中海把贾家的煤也换成了最劣等的土煤粉,说是统一配发。 土煤粉掺了大量矸石和泥灰,烧起来烟大火小,热量低得可怜。 零下二十度的天,靠那玩意取暖跟烤纸片差不多。 贾家那间破屋本来就四处漏风,这会儿估计跟冰窖没区别。 苏白看了一眼窗外煤堆边缘那六块引燃煤,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转回头继续看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白透过窗户看到贾张氏裹着破棉袄出了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她走到胡同口张望了一下,又折回来蹲在自家门口。 眼珠子一直往废品站这边瞟。 苏白放下书,起身穿上棉大衣出了门。 他故意在煤堆前面站了一会儿,弯腰拍了拍那几块引燃煤的表面,确认已经干透了。 然后他锁上废品站的大门,骑着三轮车出了胡同。 他得去供销社买几斤棉花,屋里那条被子该加厚了。 贾张氏站在自家窗户后面,看着苏白骑车走远,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天黑之后气温又降了一截。 贾家屋里,土煤粉烧的炉子半死不活,火苗蔫得跟灯油快干的煤油灯似的。 棒梗缩在被窝里冻得直哆嗦,贾东旭蹲在炉子边上不停地用火钳捅,越捅烟越大火越小。 秦淮茹抱着小当往被子里缩,嘴唇都冻紫了。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搓着两只冻得发僵的手,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棒梗,你去废品站外面搬几块煤回来。贾张氏压低声音。 棒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打死我也不去,上回我被那个破网吊了半宿差点没冻死! 贾张氏骂了他两句,棒梗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贾东旭也缩着脖子不吭声,上次翻窗偷肉被吊半空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 贾张氏气得直拍大腿。 一个两个都是窝囊废,我自己去! 她裹紧破棉袄,提着一个竹篮子,趁着夜深人静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废品站门口。 煤堆就在门外露天放着,上面盖了层油布防雪。 贾张氏掀开油布角,两手快速地往篮子里扒拉煤球。 第48章 煤里有炸药 她先抓了一把普通的无烟煤,然后摸到了最外面那几块颜色稍深的引燃煤。 这几块煤比普通煤球重一点,贾张氏掂了掂觉得压手。 好煤就是压手,越沉越耐烧。 她把六块引燃煤全部塞进了篮子里,又扒拉了十来块普通煤球盖在上面。 然后提着篮子一溜烟跑回了家。 废品站屋内,苏白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冶金原理》。 破绽之眼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贾张氏从煤堆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六块引燃煤,一块不少,全拿走了。 苏白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六块引燃煤是他准备明天开炉用的助燃物。 里面的黑火药含量经过精确计算,在坩埚炉的密闭高温环境里,只会剧烈燃烧释放热量,不会爆。 但如果有人把它扔进一个破破烂烂、没有耐火内衬、四处漏缝的家用炉子里当普通煤球烧呢。 炉膛密封性差,空气突然大量涌入,煤块里的黑火药瞬间点燃剧烈膨胀。 不至于炸伤人,但是—— 嘭。 远处贾家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是贾张氏杀猪般的尖叫。 苏白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 贾家炉子炸了。 准确地说不算炸,是炉膛里的引燃煤集中点燃后热量太猛,把炉壁的铸铁撑裂了一条大缝。 烧红的煤渣和滚烫的黑灰从裂缝里喷出来,溅了贾张氏一脸一身。 贾东旭蹲在炉子旁边,反应慢了半拍,额头上被一块飞出来的煤渣烫了个红印。 棒梗在被窝里尖叫,秦淮茹抱着小当往墙角躲。 屋里黑灰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贾张氏捂着被烫红的脸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 杀人啦!苏白在煤里藏炸药啦! 这一嗓子把半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易中海披着棉袄第一个跑出来,看到贾家门口烟雾缭绕,黑灰从门缝里往外冒。 出什么事了?易中海冲进贾家屋里看了一眼,炉子裂了,满地碎煤渣和黑灰,但屋顶和墙完好无损。 贾张氏坐在院子地上嚎,脸上糊着一层黑灰,几个地方被煤渣烫出了红泡。 那个杀千刀的苏白,在煤球里藏了炸药要炸死我们全家!贾张氏嚎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刘海中也裹着衣服出来了,看到这个阵势眼珠子一转。 炸药?那可是大事啊,得报公安! 易中海蹲下来捡起贾家炉子旁边一块没烧完的引燃煤残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硫磺味。 他脸上浮起一丝压抑的兴奋。 这回苏白可算是摊上大事了。 在居民区私藏炸药,别说丢工作,搞不好直接进去吃牢饭。 易中海心里飞速盘算。 上次他搬公安来搜废品站,被苏白两枚红章打了个大耳光,威望跌到了泥里。 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能找公安,也不能找街道办老干事,那帮人都被苏白的各种公章唬住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街道办上个月新调来了一位李主任,年轻,二十八九岁,从部队转业下来的。 这位李主任到任以来一直在抓辖区安全生产和作风纪律,态度强硬手段生猛。 关键是他刚来不久,不了解苏白的底细和人脉,更不会因为几个公章就缩手缩脚。 易中海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的一把好刀。 老贾家的你先别嚎,我这就去找人来处理! 易中海顾不上穿厚棉袄,裹着单衣就冲出了院门。 凌晨四点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易中海跑了二十分钟,在街道办家属楼堵住了正准备出早操的李主任。 李主任!出大事了!我们胡同口废品站那个苏白,在煤球里私藏炸药,今晚炸伤人了! 易中海喘着粗气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惊慌倒有大半是真的。 李主任一听两个字,当场变了脸色。 在居民密集区私藏爆炸物,这种事在他这个转业军人看来性质极其严重。 他二话没说带了两个干事就跟着易中海往胡同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主任三个人到了废品站门口。 易中海在前面带路,刘海中闻讯也赶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李主任身后充当苦主证人。 就是这个门里面!易中海指着废品站的铁门,苏白这个人一贯不服管教,之前就被投诉过好几次,这回居然敢藏炸药!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李主任,必须严办!这要是炸到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李主任面色铁青,抬手啪啪拍了两下铁门。 屋里的人,街道办检查,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白站在门口,穿着棉袄,左手端着搪瓷茶缸,茶缸里冒着热气。 他看了李主任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几位领导这么早,进来坐吧。 李主任没有客套的意思,大步迈进屋里扫视了一圈。 有群众举报你在煤球里私藏爆炸物,致使居民家中炉灶损坏、人员受伤,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白把茶缸放在桌上,从身后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主任,这是我三天前向废品公司管理科提交的特种高温熔炼作业报备单,上面有管理科的公章。 李主任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报备人苏白,因工作需要在废品站内进行小型金属熔炼实验,使用自制高热引燃助燃块若干。 成分说明一栏写着:硝石基低当量助燃剂,用于提升初始炉温,非爆炸物。 右下角盖着管理科的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李主任把报备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苏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批引燃煤块是经过报备的合法实验材料,存放在废品站大门外我个人管理的工作区煤堆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门外。 现在我想请李主任帮我搞清楚一个问题。 我的实验材料好端端地放在我的工作区域,它是怎么跑到一百米开外的贾家炉子里去的? 李主任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 苏白接着说:管理条例第九条,废品站工作区域属于国家物资存放区,任何人未经管理员许可擅自拿取物资,按盗窃国家财产论处。 贾张氏半夜到我的工作区偷走了六块实验用引燃煤,拿回家当普通煤球烧,炉子受不了高温炸了缝,这叫盗窃公物在先,自食其果在后。 现在她反过来咬我在煤里藏炸药?李主任,这是做贼喊捉贼,诬告劳动模范。 李主任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备单,上面的公章清晰醒目。 然后他慢慢转向易中海,目光里的温度骤降。 易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清楚? 易中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刘海中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 苏白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收据和钢笔,当着李主任的面开始写。 六块高热引燃实验煤块,折价工业原料及人工费总计十五元,被偷人贾张氏,我代表废品站要求全额赔偿。 他把收据推到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麻烦您做个见证。 李主任盯着易中海看了半天,鼻子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跟我回趟院子。 第49章 还加一个月 李主任沉着脸走进四合院。 贾张氏还坐在院子里嚎,黑灰糊了一脸,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李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苏白那个黑心肝的在煤球里藏炸药—— 别嚎了。李主任一句话把贾张氏噎住了。 他把苏白那张盖着管理科公章的报备单举到贾张氏眼前。 这批煤块是经过报备的实验助燃材料,存放在人家废品站工作区,你半夜去偷回来的? 贾张氏的嚎声卡在嗓子里。 我——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实验不实验的,我看着就是煤球—— 不知道就对了。苏白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偷,偷完炸了又赖到我头上,贾家这觉悟可真是一绝。 周围的街坊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在憋笑。 贾东旭缩在自家门后不敢出来,额头上的烫伤还贴着一小块破布。 李主任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冷。 他是部队出身的干部,眼里揉不进沙子,最见不得有人耍赖诬告。 贾张氏,你偷盗废品站工作区的国家实验物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按规矩我应该把你送派出所,但看在你年纪大了面子上—— 贾张氏的两条腿立刻软了。 赔钱,十五块。李主任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收据。 十五块!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贾张氏又开始拍大腿。 苏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六块特制引燃煤的原料成本加人工费,每块两块五,六块正好十五,不多不少。 不信你去问管理科,工业助燃材料的价格就是这个数。 贾张氏嚎着看向易中海,指望他出来和稀泥。 易中海这回学聪明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上次帮贾家垫电子管的十块钱到现在都没要回来呢,这回打死他也不垫了。 贾东旭!李主任冲着贾家门里喊了一声。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从门后挤出来。 你媳妇秦淮茹在不在?你们家谁管钱?去把十五块拿出来。 贾东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半天嘴没说出话。 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门里面,脸色发白。 十五块。 上次棒梗偷木盒赔了五块,贾东旭偷肉赔了二十块,加上最早的电子管十块。 这个冬天还没过完,贾家已经因为偷苏白的东西赔出去了整整五十块钱。 五十块。 一个二级钳工两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的手都在抖。 贾东旭回屋翻了半天,凑出十五块钱递到苏白面前。 苏白一张一张数过,在收据上注明已收,让贾东旭画了押。 以后想取暖就烧自己家的煤,别半夜出来偷。苏白把收据折好收进口袋。 下次再让我逮到,报案送拘留所,没有第二种选项。 李主任把收据的存根联撕下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转向易中海和刘海中。 你们两个。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抬头。 凌晨四点多把我从被窝里叫起来,说废品站藏炸药,结果是你们院的人偷了人家的东西把自己炸了。 李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邦邦响。 隐瞒偷盗事实,误导街道办干部,浪费公共资源,你们两个身为院里的管事大爷,不但管不好院子,还带头给街道办添乱。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解释。 别说了。李主任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我这有记录,你们之前因为诬告废品站安全隐患就被高干事罚了扫雪一个月,执行到第几天了? 第——第八天。刘海中小声回答。 好,从今天起追加一个月。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垮了。 李主任,外面零下二十多度—— 冷就多穿点,谁让你们不长记性。李主任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兜里,指了指胡同口方向。 现在就去扫,从胡同口扫到街道办门口。 李主任带着两个干事转身走了。 贾张氏瘫在地上呜咽,贾东旭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易中海拿着扫帚的手微微发颤,刘海中的表情比被判了刑还难看。 苏白转身往废品站走,路过阎埠贵家门口的时候,阎埠贵正扒着门缝往外偷看。 看到苏白的目光扫过来,阎埠贵吓得缩回去啪地把门关上了。 苏白回到屋里,重新坐到藤椅上端起茶缸。 引燃煤被贾张氏偷走了六块,得重新做。 不过这回他长了个心眼,做好了就放屋里,不搁外面了。 不是心疼几块煤的事,是重新做一遍太耽误工夫。 临睡之前,苏白又翻了一会儿《冶金原理》,脑子里叮了一声。 【化解危机奖励触发:精神+1,获得高温冶炼火候掌控经验碎片。】 苏白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明天重新做引燃煤,后天正式开炉。 这座破废品站里的小坩埚炉,要烧出让整个重工业系统都目瞪口呆的东西。 第50章 炼金子 第二天清晨,苏白把废炮仗里剩下的火药渣子清理了一遍,发现不够再做六块引燃煤的量了。 他在废品站的杂物架上扒了半天,又翻出来三个受潮更严重的旧炮仗。 加上之前的存货,勉强够压四块引燃煤。 四块比六块少,但配合鼓风机持续供氧和改良后的耐火砖蓄热结构,理论上也能把炉温推到一千度以上。 苏白把新做的引燃煤放在炉子边上烘干,这回没往外搁,锁在了屋里。 上午十点多,引燃煤烘透了。 苏白关好门窗,从工具箱底层取出棉布包着的航空青铜底座。 暗金色的合金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把底座放进坩埚里,又往炉膛里码了一层极品无烟煤打底。 四块引燃煤摆在最下层的通风口正上方,煤层之间用碎木炭填充空隙。 一切就绪之后,苏白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引火的木花。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开始摇风机。 手摇离心风机呼呼转动,大量空气从底部通风口灌进炉膛。 引燃煤在强气流中迅速点着了,火焰的颜色从红变橙再变白,炉膛内壁的耐火砖烧得发亮。 苏白通过侧面的观火孔一直盯着火色。 系统奖励的高温冶炼火候掌控经验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火焰的色温、炉壁的热辐射程度、坩埚壳的金属色变,这些信号在他眼里全是精确的数字。 二十分钟后,炉温突破八百度。 四十分钟后,突破九百度。 苏白加快了摇风机的频率,炉膛里传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个小时出头的时候,观火孔里透出来的光已经刺眼了。 炉温破千。 坩埚里的航空青铜底座表面开始泛出光泽,边缘肉眼可见地开始松软下塌。 苏白继续摇,手臂酸得发胀但稳得很。 又过了十几分钟,坩埚里的底座彻底化成了一池暗金色的液体。 合金熔液在高温下微微起伏翻滚,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氧化皮。 苏白用一根铁丝弯的长柄勺把浮渣撇掉,露出下面干净的熔液。 壁间排出的烟从烟囱口冒出去,废品站的铁皮烟囱顶端升起一股淡蓝色的烟柱。 这股蓝烟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格外显眼。 此时此刻,院子里正推着扫帚扫雪的刘海中抬头看到了这股蓝烟。 他愣了好几秒钟。 蓝色的烟? 普通煤炉冒黑烟或者白烟,从来没见过冒蓝烟的。 刘海中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转动。 苏白最近从轧钢厂弄回来一堆金属废件,又从什么展会上拉回来好几箱子东西。 前几天还有军用卡车直接开到废品站门口送了个铁箱子进去。 现在屋里冒蓝烟。 蓝烟。 金属。 火炉。 刘海中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这小子在炼金子! 废品站里头全是旧铜旧铁旧零件,苏白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秘方,把废铜烂铁炼成值钱的合金。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发大财的路子啊。 刘海中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如果能搞到苏白的配方,哪怕是抄一份出来,拿去厂里邀功也好自己偷偷干也好,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他瞅了瞅四周没人注意,把扫帚往墙根一靠,猫着腰溜回了家。 他妈,你过来。刘海中拽着二大妈进了里屋把门关上。 什么事啊你鬼鬼祟祟的?二大妈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发财的事。刘海中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 你去废品站盯着,等苏白出门的时候进去看看,他桌上肯定有写配方的纸。 二大妈的眼珠子转了转。 那万一被他逮着呢?上次棒梗偷他东西被吊了半宿,贾东旭偷肉直接赔了二十。 你又不是去偷东西,就是进门看一眼。刘海中拍着胸口说。 他要是质问你,你就说进去找人走错了门嘛,他能怎么着? 二大妈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刘海中一个劲地撺掇,最后点了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白关了炉子等坩埚冷却。 他需要去供销社买一块棉纱布,等会儿脱模之后用来擦拭滑块表面的浮灰。 出门之前,苏白把屋里收拾了一下。 成型模具用铁皮盖住了,坩埚炉用麻布罩着,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收进了暗格。 只有那个存放配方计算草稿和实验记录的抽屉没有锁。 抽屉拉手的里侧,苏白用极细的铜丝连接了一组废旧照相机闪光灯的电容模块。 这套装置是他前两天用废件组装的,一共四个闪光灯泡,通过电容并联。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铜丝受力触发开关,电容放电,四个灯泡同时爆闪。 几十瓦的刺眼白光在不到一秒内全部释放,在密闭的屋子里足以让人短暂失去视觉。 闪光触发的同时还会带动一个磁带改造的简易蜂鸣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苏白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无误,然后锁上大门骑车出去了。 他走了不到五分钟,二大妈就从院子里溜了出来。 第51章 瞎了瞎了 二大妈在废品站门口来回走了两趟,确认苏白骑车走远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在门锁眼里捅了几下。 这把锁是废品站原配的老式弹子锁,二大妈年轻时候在棉纺厂当过保管员,开这种锁不费劲。 咔哒一声,锁开了。 二大妈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光线暗,炉子余温还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灼烧后的焦味。 二大妈四下扫了一眼,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翻桌面上的几本书和旧报纸,没找到任何写着配方的纸片。 目光落到了桌子右边的抽屉上。 抽屉用的是暗扣,没上锁。 二大妈伸手扣住抽屉拉手往外一拽。 抽屉滑出来的一瞬间,铜丝绷断触发开关。 四个闪光灯泡同时爆闪。 惨白的强光在黑暗的屋子里炸开,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十倍。 二大妈的瞳孔来不及收缩,两只眼睛被强光直接灌满。 啊——她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往后踉跄。 紧接着蜂鸣器启动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屋里疯狂回荡,跟防空警报似的刺耳。 二大妈被闪得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又灌满了尖叫声。 她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膝盖撞上了身后堆着的一摞废旧报纸捆。 整个人仰面摔进了纸堆里,两百来斤的废报纸捆子顺势倒下来把她压了个严严实实。 二大妈在纸堆底下又叫又扑腾,挣扎了半天爬不出来。 警报声从废品站的门缝和窗缝里传出去,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刘海中正趴在自家窗台上偷偷盯着废品站的动静,听到警报声脸色唰地白了。 他冲出院门跑到废品站门口,刚要推门。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胡同口拐进来停住了。 车门打开,老李——就是上次送航空仪表盘的那个军代表——从车上跳下来。 今天老李是来跟苏白交接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手续的。 他听到废品站里传出尖锐的警报声,脸色立刻沉下来。 怎么回事?老李大步走过来,推开废品站的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画面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个中年妇女被废纸堆压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嚎叫。 桌上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散着几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 老李低头看了抽屉里的纸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最上面那张草稿纸的右上角,盖着一枚红色的绝密印章。 纸上的文字是俄文和德文混写的技术参数。 这些东西老李上次来的时候见苏白摆弄过,知道是跟航空青铜加工相关的核心数据。 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闯进存放绝密军工资料的房间,翻开了抽屉。 老李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头对车上的警卫员喊了一声。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进出! 警卫员端着枪小跑过来守住了门口。 这个时候苏白骑着三轮车从胡同口回来了。 他远远就看到废品站门口停着军用吉普车和扛枪的警卫员,不慌不忙地把三轮车停好走过来。 老李同志,什么情况? 老李铁青着脸指了指屋里。 苏白进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刘海中他媳妇,二大妈。 老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识?她怎么进来的? 苏白指了指门锁上被铁丝捅过的痕迹。 撬锁入室。 然后他走到桌边看了看被拉开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存放的是涉密技术资料,上面有绝密章。 他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重得要命。 刘海中的老婆撬锁进入存放军工绝密文件的工作区,翻阅涉密抽屉中的技术资料。 二大妈这时候终于从纸堆里爬出来了,两只眼睛通红流着泪,视线还没完全恢复。 她一看到穿军装的老李和门口扛枪的警卫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我——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没看到不重要。老李的声音冷得渗人,你进来了,抽屉被你拉开了,涉密文件暴露在非授权人员面前了,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海中气喘吁吁地跑到废品站门口,被警卫员用枪拦住。 那是我老婆!让我进去!她就是走错门了—— 老李转过身看着刘海中。 走错门?走错门能撬开别人的锁?走错门能拉开别人的涉密抽屉? 刘海中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老李向前走了一步。 你老婆是不是你指使来的? 刘海中的腿开始打颤。 不——不是—— 你们两口子一个望风一个入室,对存放军工绝密文件的场所实施有组织的非法侵入和窃密行为。 老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砸在刘海中的天灵盖上。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刘海中的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这回他是真的怕了。 偷煤偷肉赔点钱的事他见多了,但涉密二字一旦扣下来那就是天塌了。 首长——首长饶命!我就是想看看他在屋里烧什么——我不知道有涉密的东西—— 他跪在地上开始扇自己嘴巴,啪啪啪连着扇了四五下,脸都扇红了。 苏白靠在桌边端着茶缸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缸走过去。 老李同志,刘海中这个人我了解,蠢是蠢了点,但应该不至于是有组织的间谍行为。 老李冷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样吧。苏白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和钢笔,我这边有一份保密整改承诺书的模板,让他签了。 他把写好的承诺书递给刘海中。 承诺书的内容很简单:刘海中承认指使家属非法进入涉密工作场所,保证此后绝不再犯,否则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本次事件造成的安保设备损坏,需赔偿维修费用三十元整。 三十块。 刘海中盯着这个数字,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 三十块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藏在鞋底夹层里准备过年买酒的。 签不签?苏白的语气不冷不热的。 不签的话,老李同志可以直接按军事保密条例上报保卫科,后面的事情就不是赔钱能了结的了。 刘海中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回头看了老李一眼,老李的表情比冬天的铁还硬。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在承诺书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脱下左脚的棉鞋,从鞋底夹层里抠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一块的两块的,加起来正好三十。 苏白数了一遍,收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走吧,把你媳妇带上。 刘海中搀着还在流眼泪的二大妈从废品站里出来。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好几个街坊正在围观。 阎埠贵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刘海中两口子的惨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庆幸自己只亏了一本假书。 刘海中拖着老婆进了自家屋,啪地把门关上。 屋里传来二大妈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和刘海中疯狂拍大腿的闷响。 三十块钱。 一年的酒钱没了。 第52章 第一代滑块 苏白把门重新锁好,拆掉已经报废的闪光灯模块扔进废件筐里。 老李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用麻布罩着的坩埚炉和铁皮盖住的模具。 这就是你跟老赵说的那个项目?老李指了指坩埚炉。 苏白点头,掀开铁皮盖子让老李看了一眼模具里已经凝固成型的滑块毛坯。 暗金色的航空青铜铸件静静地躺在模具槽里,表面还带着脱模后的粗糙纹路。 形状已经出来了,但离成品差得远。 这是第一次浇铸,冷却条件有限,内部微观结构肯定还有缺陷。苏白说。 接下来要做的是脱模、粗修、退火消应力、精修,最后抛光到标准公差以内。 老李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毛坯,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你打算用什么工具精修?千分之五毫米的公差,一般车间的设备都够呛。 苏白走到工具箱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他这些天陆续自制的全套微型精加工工具。 手工磨制的高精度游标卡尺、微型台钳、各型号的金刚石锉刀和那罐自制研磨膏。 老李看到这套工具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打算纯手工精修? 苏白从模具里小心地取出滑块毛坯放在台钳上夹紧。 没有数控车床,只能靠手。 他拿起金刚石锉刀,在灯光下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对毛坯的第一个基准面进行粗修。 锉刀与航空青铜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属粉末一丝丝地被剥离。 苏白的手极稳。 系统强化后的体质和精神属性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刀的力度、角度和行程都被精确地控制在微米级别。 破绽之眼全程开启,工件表面的每一处凸起凹陷在他的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 老李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渐渐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粗修用了四十分钟。 苏白放下锉刀,把毛坯取下来放进坩埚炉里进行低温退火消除内应力。 退火温度控制在四百度,保温二十分钟后缓慢冷却。 这一步的火候掌控全靠系统奖励的冶炼经验,苏白盯着观火孔里的火色微调风量。 退火完成后,滑块取出来放凉。 苏白换了更细的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这一步几乎看不到金属粉末了,每一刀下去只剥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属薄膜。 沙沙声变成了极轻微的嗤嗤声。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屋里其实挺冷的,但他硬是看出了一头汗。 精修耗时整整一个半小时。 苏白最后换上自制研磨膏,用一块鹿皮对滑块的六个基准面逐一抛光。 研磨膏里的金刚石微粉在鹿皮的带动下均匀地切削着金属表面。 苏白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和压力毫无波动。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苏白把鹿皮放下。 他用棉纱布把滑块表面的残留研磨膏擦拭干净,放在灯下端详。 暗金色的滑块表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六个面平整方正,棱角分明。 苏白拿出自制的游标卡尺开始测量。 长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三毫米。 宽度方向公差,负零点零零二毫米。 高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四毫米。 全部在千分之五毫米以内。 苏白放下卡尺,把滑块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精密仪表厂标准的外径千分尺。 这是出发前特意从厂里借的,精度等级比苏白的自制卡尺高了一个档次。 老李把千分尺卡在滑块的第一个基准面上,旋转测量轴。 刻度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住了。 老李的眼睛瞪圆了。 他换了第二个面,第三个面,第四五六个面,每一个面都量了两遍。 最后把千分尺放下来的时候,老李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苏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怎么样? 最大偏差零点零零四毫米。老李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抬头看着苏白,眼神很复杂。 我在精密仪表厂的车间里干了十二年,厂里最好的瑞士进口数控磨床,加工这个规格的工件,标准公差是正负零点零零五。 他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滑块。 你用一堆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工具,纯手工,比人家的进口数控磨床还精。 苏白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老李把滑块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表格和一份文件。 表格是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签字单,老李当场签了字盖了章,苏白的那份手续就算齐全了。 文件是另一份东西。 这个先给你看看。老李把文件推过来。 苏白打开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内部通知。 月底,重工业部下属某研究所将进行一项绝密的精密机床核心组件组装任务。 关键零部件已经全部到位,但负责最终装配的高精度手工精修环节缺少合适的人选。 这个任务的技术难度比你今天干的这个活还要高三个等级。老李说。 原定的人选是从苏联请来的专家,但上个月两国关系出了变化,专家撤走了。 部里在全国范围内找了一圈,能干这个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没有一个敢打包票。 他看着苏白桌上那块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滑块。 今天看完你的手艺,我觉得不用再找了。 苏白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缸没急着表态。 脑子里叮了一声。 【完成高精度航空青铜滑块试制,判定为工业壮举!奖励:体质+2,记忆力+2。】 【额外奖励:残缺的特种数控主板电路图纸碎片x1,已存入记忆。】 苏白闭了一下眼消化系统塞进来的信息量。 电路图纸碎片的内容很模糊,只有一部分线路和元件标注,但核心逻辑已经依稀可辨。 这是数控机床的控制核心——主板电路的一部分。 有了这个碎片,再配合之前获得的所有技能和图纸,苏白脑子里关于这台机床的蓝图又完整了一大块。 他睁开眼,看着老李。 月底是几号? 二十八号。老李说,地点在京郊,吃住全包,安保级别很高,所有参与人员需要提前三天进场做背景审查。 苏白喝了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 行,我去。 老李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跟苏白握了握手,拎着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废品站。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胡同口渐渐远去。 苏白独自坐在屋里,把那枚滑块拿起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暗格里取出拼合完整的传动总图和今天刚获得的电路图纸碎片,并排铺在桌面上。 传动系统有了,材料工艺打通了,现在控制主板的电路也开始浮出水面。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小字:距离一台完整的数控机床,只差临门一脚。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传来刘海中有气无力地挥扫帚的声音。 苏白把图纸收好锁进暗格,给自己下了一碗热汤面。 吃完面洗了碗,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极品无烟煤,躺在床上盖好棉被。 月底的任务,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苏白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张残缺的电路图。 这张图的另一半,也许就在那间京郊的绝密研究所里等着他。 第53章 游丝续命 十二月中旬的夜里,废品站的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苏白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了两格,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块清末纯银怀表。 陈爷给他的期限是一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块表废了整整十年,游丝从中段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普通焊接根本不可能恢复弹性。 苏白之前就想好了方案——冷镶嵌铆接法。 这是一种失传了几十年的老手艺,原理不复杂,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 游丝的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比头发丝还细三分之一。 要在这么细的金属丝上完成铆接,手抖零点零一毫米就全完了。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的微型台钳和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是他下午从废旧主板的焊点里提纯出来的,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延展性极好。 他把怀表机芯固定在台钳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游丝两端对齐。 破绽之眼开启。 游丝断口的微观结构在他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每一根金属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苏白屏住呼吸,左手持银针,右手持微型锤。 银针的尖端已经被他预先削成了楔形,宽度恰好等于游丝直径的三分之一。 第一步,将银针楔入游丝断口的缝隙中。 这一步需要的力度精确到毫克级别,多一分银针会刺穿游丝,少一分嵌不进去。 苏白的手稳得离谱,微型锤轻轻一敲,银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断口。 第二步,用极细的金刚石锉刀将银楔两端与游丝表面修平。 锉刀在零点零三毫米的金属丝上来回移动,每一刀只剥离一层原子厚度的银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苏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冷压铆合。 苏白取出一个自制的微型冲压模具,将修平后的铆接点放入模具槽中。 他用微型锤对准模具顶部,连续敲击三下。 每一下的力度都被精确控制在零点五牛顿,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三下敲完,银楔与游丝在冷压作用下完成了分子级别的结合。 苏白把游丝从模具里取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铆接点光滑平整,肉眼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他用镊子轻轻拨动游丝,弹性恢复得相当完美,回弹频率均匀稳定。 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机芯,逐一检查了擒纵轮、摆轮和各级齿轮的啮合状态。 一切正常。 他拿起上弦的小钥匙,缓缓地给发条上满了劲。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而精准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怀表的秒针走动节奏。 连续观察了五分钟,怀表的走时误差不超过每天两秒。 这个精度,放在瑞士表厂都算得上优秀。 苏白把怀表合上盖子放在桌面中央,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完成地狱级钟表修复任务,判定为精密机械壮举!奖励:精神+1。】 【额外奖励:初级传动机械精通,已融入技能树。】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大脑,大量关于齿轮传动比、凸轮机构和连杆运动学的知识自动整合进了记忆深处。 苏白闭眼消化了几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月底研究所的任务肯定用得上。 他把怀表收进抽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煤,躺下睡觉。 明天陈爷要来验货,苏白倒要看看这位南城第一修表匠是什么表情。 次日上午九点刚过,废品站门口响起了拐杖点地的声音。 陈爷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佝偻着背走进来。 老头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看来,这块表废了十年,全北京城没人修得好,一个废品站的小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教育教育年轻人别太狂。 “苏白,东西呢?”陈爷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长辈训话的味道,“修不好没关系,年轻人知道天高地厚也是好事。” 苏白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纯银怀表,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怀表的银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表盖上的浮雕花纹纤毫毕现。 陈爷随手拿起来,习惯性地凑到耳边。 滴答、滴答、滴答。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耳朵几乎贴到了表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十几秒。 走时声清脆、均匀、稳定,没有任何杂音和卡顿。 陈爷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翻开后盖,从怀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十倍放大镜,凑到机芯上方死死地盯着。 游丝完好无损地盘旋在摆轮上方,随着摆轮的往复运动均匀地收缩舒张。 陈爷的放大镜移到了铆接点的位置。 他看了整整两分钟,放大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这不可能。”陈爷的声音都变了调,“冷镶嵌铆接?这手艺三十年前就失传了!” 他把放大镜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遍,铆接点的表面光洁度和游丝本体几乎没有区别。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爷抬起头看着苏白,眼神里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零点零三毫米的游丝,你拿什么工具铆的?” 苏白指了指桌上那套自制的微型工具。 陈爷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自制的工具,自制的银针,自制的微型模具。 全是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改的。 陈爷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苏白都没想到的事。 老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苏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头子活了七十二岁,头一回服一个年轻人。”陈爷直起腰的时候眼眶有点红,“这手艺,比我师父当年都强。” 苏白赶紧伸手扶住他,“陈爷您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合适的材料。” 陈爷摆了摆手,从棉袄内衬的暗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裹了好几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洋械机要手稿》四个字。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晚清的时候跟着洋人学了一辈子机械,回来写的笔记。”陈爷把册子递过来,“说好的,你修好表,我给你看压箱底的东西。” 苏白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手稿里全是手绘的机械结构图,标注密密麻麻,有些用的是繁体中文,有些直接用的英文和德文。 内容涉及微型传动机构、精密轴承配合和伺服控制原理。 苏白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这本手稿里的东西,跟他脑子里那张数控机床的蓝图高度相关。 “陈爷,这本手稿我能留几天细看吗?”苏白问。 “送你了。”陈爷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用不上了,放在我那里也是落灰。” 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了废品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白。 “小子,你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别浪费了。” 苏白目送陈爷离开,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手稿,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脑子里又是叮的一声。 【阅读《洋械机要手稿》,判定为稀有级晚清工业文献!奖励:精神+1,记忆力+1。】 【额外奖励:数控机床微型伺服电机核心结构图(残缺),已补入总图。】 苏白闭眼感受着涌入的信息,伺服电机的转子结构、定子绕组和换向器的设计参数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张拼合完整的传动总图,对照新获得的伺服电机结构图进行比对。 传动系统有了,控制电路有了一部分,现在伺服电机也补上了大半。 但还差一个关键零件——高精度微型转子。 这东西需要用特种合金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而且必须经过动平衡校准。 苏白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淘沙客金爷。 上次金爷拉来的那批苏联报废小电机里,说不定就有能用的转子。 苏白决定下午去找金爷碰碰运气。 第54章 雪中送转子 下午两点,天上开始飘雪。 苏白裹紧棉袄骑着三轮车出了胡同,直奔金爷平时蹲守的南城旧货集散点。 金爷果然在,正蹲在一辆板车旁边啃冻柿子,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废旧电器零件。 看到苏白骑车过来,金爷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上次那个打火机的事让金爷彻底服了,他现在把苏白当财神爷供着。 “苏站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金爷搓着手殷勤地问,“今儿个有好货,苏联那边拆下来的电机,一整车!” 苏白跳下三轮车走到板车旁边,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废旧电机。 大大小小几十台,外壳锈迹斑斑,有的连接线都烂没了。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目光在这堆废铁上逐一扫过。 大部分电机的转子都已经严重磨损或变形,没有利用价值。 但在最底层压着的一台小型伺服电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台电机的外壳虽然锈得不成样子,但内部转子的金属结构完好无损。 而且转子的材质不是普通碳钢,是一种含钴的特种合金。 苏白的眼睛亮了。 这种含钴合金转子,精度和耐磨性远超普通材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金爷,这一车电机你打算怎么出?”苏白问。 金爷伸出三根手指,“三块钱一车,您要是全拉走,两块五。” 苏白摇头,“我不要一整车,就要底下那台小的。” 他指了指压在最下面的那台伺服电机。 金爷弯腰扒拉了半天把那台小电机翻出来,掂了掂分量,“这玩意儿也就三四斤重,给两毛钱得了。” 苏白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顺手把电机接过来塞进三轮车的筐里。 金爷接了钱揣进怀里,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苏站长,上次您修的那个打火机,我那几个老伙计都眼馋得不行,您看——” “改天再说。”苏白翻身上车,“下回有好货先给我留着,亏不了你。” 金爷连连点头哈腰,目送苏白骑车消失在风雪里。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那台伺服电机拆开。 外壳直接扔进废铁筐,他要的只是里面那枚转子。 转子取出来用棉纱擦干净,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含钴合金的表面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加工精度虽然达不到他的要求,但底子非常好。 只需要重新精修外圆和轴颈,再做一次动平衡校准就能用。 苏白把转子夹上台钳,拿起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这活比修游丝轻松多了,转子直径有八毫米,对他来说跟雕大象差不多。 四十分钟后,转子的外圆精度达到了千分之三毫米以内。 苏白又用自制的简易动平衡架进行校准,在转子的轻点位置用微型钻头去除了零点几毫克的材料。 校准完成,转子在平衡架上转动时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苏白满意地把转子收进暗格,跟其他零件放在一起。 数控机床的核心组件清单上,又可以划掉一项了。 天黑之前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两寸厚。 苏白往炉子里多添了两块极品无烟煤,屋里暖烘烘的。 他煮了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吃得浑身冒汗。 院子里传来扫雪的声音,是易中海和刘海中在执行街道办的惩罚。 两个老头在风雪里哆哆嗦嗦地挥着扫帚,鼻涕冻成了冰溜子。 苏白吃完饭洗了碗,坐在炉子旁边翻看《洋械机要手稿》的后半部分。 窗外的风雪声和扫帚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屋里格外安静温暖。 这日子,舒坦。 但苏白不知道的是,正在外面冻得半死的易中海,脑子里正在酝酿一个新的阴谋。 易中海一边扫雪一边偷偷往废品站的方向看。 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窗,他能隐约看到屋里红彤彤的炉火和苏白悠闲看书的身影。 再看看自己冻得发紫的双手和脚上湿透的棉鞋,易中海的心里恨得直痒痒。 这小子住着宽敞的废品站,烧着顶级无烟煤,吃着大鱼大肉。 而他堂堂一大爷,被罚在大雪天扫雪扫了快一个月,在街坊面前丢尽了脸。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小子拉下来。 易中海扫完最后一段路,把扫帚靠在墙根,缩着脖子快步走回了自己屋里。 他搓着冻僵的手在炉子旁边坐下,脑子飞速转动。 正面硬碰碰不过,法律条文玩不过,背后使绊子又总被识破。 得换个思路。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份街道办发的《冬季取暖互助倡议书》上。 这是前两天街道办统一发的,号召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共度寒冬。 倡议书本身没有强制力,但如果在全院大会上把这个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 易中海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披上棉袄出门,踩着积雪去了刘海中家。 第55章 互助?互害! 刘海中正窝在被窝里哼哼唧唧,三十块钱的私房钱没了,每天还要出去扫雪,整个人萎靡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听到敲门声,刘海中有气无力地喊了句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把那份《冬季取暖互助倡议书》拍在刘海中的被子上。 “老刘,我有个主意。”易中海压低声音,“这回保准能让姓苏的出血。” 刘海中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倡议书,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易中海的计划很简单——明天召开全院大会,以互助过冬的名义,提议把废品站设为公共避寒点。 苏白的废品站宽敞、暖和、煤炭充足,如果能以集体的名义强行征用,不仅能占他的便宜,还能把他的独立空间彻底打破。 “妙啊!”刘海中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这是响应街道办号召,他敢不同意就是不顾群众死活!” 两人商量了半个小时,把细节敲定了。 明天一早,由易中海出面召集全院大会,刘海中负责提前串联几家困难户当托。 贾张氏那边不用通知,这种占便宜的事她肯定第一个跳出来。 第二天上午,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摆了一圈板凳。 易中海站在中间,手里举着那份倡议书,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 “各位街坊,今年冬天格外冷,街道办号召咱们邻里互助共度寒冬。”易中海的声音洪亮,“我提议,把废品站设为咱们院的公共避寒点,有困难的街坊都可以去取暖。” 话音刚落,贾张氏果然第一个蹦出来。 “对对对!我们家棒梗才八岁,冻出个好歹谁负责?”贾张氏扯着嗓子嚎,“苏白一个人霸着那么大地方烧那么好的煤,凭什么不让大伙儿去暖和暖和?”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就是,咱们院是一个集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苏白同志应该发扬风格嘛。” 几个提前被串联好的街坊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易中海满意地扫了一圈,把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外围的苏白。 苏白靠在废品站的门框上,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易中海心里发毛。 “苏白同志,你看大伙儿的意见——”易中海刚开口。 苏白放下茶缸,转身进了屋。 十秒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两份文件。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两份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 “各位街坊,我念两段东西,大伙儿听听。”苏白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是街道办上个月下发的《冬季取暖安全条例》。 “条例第七条,公共取暖场所必须经街道办消防科实地验收并颁发许可证方可使用,未经许可擅自设立公共取暖点的,负责人承担全部安全责任。” 苏白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这份文件的抬头是红色的,盖着军方的章。 “《涉密工作场所保密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经备案的涉密工作区域,非授权人员未经政审不得进入,违者以窃密论处。” 苏白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扫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废品站是军方备案的涉密实验场所,这事儿上次老李同志来的时候当着全院的面说过。”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他把这茬给忘了。 上次军代表老李来的时候,确实当众说过废品站存放涉密物资,还把刘海中两口子吓得半死。 “你要把废品站改成公共避寒点也行。”苏白的语气轻飘飘的,“你先去军方那边申请解除涉密备案,再去街道办消防科申请取暖许可证。”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白纸推到易中海面前。 “或者你现在就签一份担保书,保证一旦有人进入废品站后发生泄密事件或火灾事故,由你易中海个人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易中海盯着那张白纸,手心开始冒汗。 涉密泄露是什么罪他太清楚了,上次刘海中差点被老李当间谍抓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这……这不至于吧……”易中海干笑了两声,“咱们就是取个暖,又不动你的东西——” “不动东西?”苏白打断他,“上次二大妈进来翻我抽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三十块钱加一份保密承诺书。” 刘海中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跟涉密扯上关系。 苏白趁热打铁,又拿起那份《冬季取暖安全条例》翻到后面。 “对了,既然易师傅这么关心大伙儿的取暖安全,我顺便提一件事。” 他指了指条例的第三条。 “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居民自用煤炉必须安装合格烟囱并定期清理,烟囱堵塞或破损导致一氧化碳泄漏的,由房屋使用人承担责任。” 苏白环顾四周,“我昨晚闻到院子里有股煤烟味特别重,说明有人家的烟囱堵了或者漏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街坊的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的煤炉烟囱大多是铁皮的,用了几年锈穿漏气太正常了。 煤气中毒每年冬天都要死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易师傅是咱们院的一大爷,又是全国先进,安全工作您责无旁贷吧?”苏白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我建议您今天就挨家挨户检查一遍烟囱,该通的通,该换的换。” 贾张氏第一个急了,“对啊!我们家那烟囱都锈烂了,去年就差点出事!易师傅你得管管!”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喊了起来,“我们家的也不行了,上面那个弯头都歪了!” 一时间七八家街坊都嚷嚷起来,纷纷要求易中海检查烟囱。 易中海的脸绿了。 他本来是想借互助的名义占苏白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反而给自己揽了一身活。 通烟囱可不是轻松事,要爬上各家的屋顶,在冰天雪地里趴着捅烟道。 “易师傅,您不会是只想占别人便宜,自己该干的活不干吧?”苏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易中海的心窝子上。 “街道办的条例写得明明白白,院内安全由管事大爷负责,您要是不管,我可以帮您向高干事反映反映。” 易中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高干事上次因为白菜的事已经对他印象极差,要是再被投诉一次,先进称号铁定没了。 “行行行,我查,我今天就查。”易中海挤出一句话,转身就想走。 “等等。”苏白叫住他,“刘师傅也别闲着,您负责帮忙搭梯子递工具,两位大爷配合干活效率高。”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周围街坊们期待的目光,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易中海和刘海中就开始了他们的通烟囱之旅。 十二月的北京,屋顶上的积雪冻得跟铁板一样硬,风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易中海趴在贾家的屋顶上,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往烟道里捅,黑灰扑了他一脸。 刘海中在下面扶着梯子,冻得两条腿直打哆嗦,鼻涕流了老长。 贾张氏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往左边捅捅!使劲!我们家那烟囱堵了好几个月了!” 易中海在屋顶上差点被风吹下来,心里把苏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阎埠贵趴在自家窗台上看热闹,嘴里嗑着瓜子,乐得直拍大腿。 一直忙到天黑,两人才通了五家的烟囱,还剩七八家没弄。 易中海从最后一家屋顶上爬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从煤窑里钻出来的一样,满脸黑灰只剩两只眼珠子是白的。 刘海中也好不到哪去,棉袄上全是黑印子,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经过废品站门口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苏白正靠在椅子上烤着炉火看书,桌上还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热茶。 易中海的胸口堵得慌,加快脚步走了。 苏白放下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听着外面两个老头的咳嗽声渐渐远去。 脑子里叮了一声。 【成功粉碎道德绑架阴谋,判定为社交博弈胜利!奖励:体质+1。】 【额外奖励:高级五金锻造图纸碎片x1,已存入记忆。】 苏白闭眼消化了一下新获得的锻造知识,嘴角微微上扬。 该准备月底去研究所的东西了。 第56章 紫檀工具箱 距离二十八号还有五天。 苏白决定利用这几天时间,打造一个专业的便携式工具箱。 研究所的任务技术难度极高,工具必须随身携带,而且要防震防潮防磕碰。 他从废品站的木料区翻出之前做鲁班锁剩下的紫檀木废料和几块旧黄铜板。 紫檀木硬度高、密度大、不易变形,做工具箱的外壳再合适不过。 黄铜延展性好耐腐蚀,适合做暗锁和铰链。 苏白先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所有木料,挑出纹理最均匀、没有暗裂的几块。 然后拿出墨斗和角尺,在木料上精确画线。 工具箱的尺寸他早就算好了,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二厘米,刚好能装下全套微型精加工工具。 锯、刨、凿、磨,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系统奖励的神级榫卯技艺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六块紫檀木板之间的接合全部采用燕尾榫加暗销,不用一根钉子一滴胶水。 箱体成型之后,苏白开始处理内部。 这才是真正考验功夫的地方。 他要在箱子内壁上雕刻出每一件工具的专属凹槽,形状和深度必须与工具严丝合缝。 游标卡尺、金刚石锉刀、微型台钳、银针、镊子、研磨膏罐、鹿皮…… 十几件工具,每一件的外形都不规则,凹槽的曲面必须完美贴合。 苏白拿起微型刻刀,开启破绽之眼,一刀一刀地在紫檀木内壁上雕出精密的凹槽。 木屑细得跟粉末一样,一点点从刀尖下飘落。 这活干了整整一个下午,等最后一个凹槽完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白把所有工具逐一放入凹槽中试了试,每一件都严丝合缝,摇晃箱体没有任何松动。 接下来是暗锁。 苏白用旧黄铜板手工切割打磨出锁芯和锁舌的各个零件,组装成一个三级联动的机械暗锁。 这种锁从外面看不到锁孔,必须按特定顺序按压箱体表面的三个暗点才能打开。 锁装好之后,苏白又做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自制的感光透明机油,用棉签蘸了极薄的一层涂在铜锁表面。 这层油膜肉眼完全看不出来,但只要有人用手触碰铜锁,指纹上的油脂会跟感光机油发生反应,在阳光或灯光下显现出明显的蓝紫色变色痕迹。 而且这种变色是不可逆的,擦不掉洗不掉。 谁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了这个箱子,回来一照灯就知道了。 苏白把工具箱合上,在灯光下端详了一番。 暗红色的紫檀木纹理沉稳大气,黄铜铰链和暗扣点缀其间,整个箱子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脑子里叮了一声。 【完成高精度便携工具箱制作,判定为大师级木工作品!奖励:微操稳定性+5%。】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明显感觉到指尖的控制力又精进了一层。 现在他的手部精细操控能力已经逼近了人体的生理极限,月底的任务又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两天,苏白把废品站的事务安排妥当。 该入库的入库,该上锁的上锁,暗格里的图纸和贵重物品全部转移到了工具箱的夹层里。 二十七号傍晚,苏白把收拾好的行李和紫檀工具箱放在门边,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炉子和门窗,确认没有遗漏,就准备去院里的水池洗漱。 刚拉开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窗根底下闪过。 苏白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但没吭声,端着脸盆出了门。 那是贾张氏。 老太太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白门边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箱。 贾张氏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苏白的动静。 她看到苏白这几天又是锯木头又是敲铜板,最后弄出来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木箱子。 在贾张氏的认知里,这么精致的箱子里面装的肯定是值大钱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苏白这段时间卖贵重废品攒下来的巨款。 上次偷鲁班锁盒子被紫药水喷了一脸的教训,贾张氏早就忘到了脑后。 贪婪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等苏白走远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弯头铁丝,猫着腰溜到了废品站的后窗根底。 后窗的插销从里面插着,但窗框跟墙之间有一道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贾张氏把铁丝从缝隙里伸进去,弯着钩子试图把窗台上的木箱勾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苏白出门之前特意在窗台边缘悬空放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废旧的铁皮搪瓷盘子,里面装满了几百颗从报废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 盘子被一根细线吊在窗框上沿,底部刚好搁在窗台的边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任何从窗外伸进来的外力,只要碰到窗台上的物件,震动就会传导到盘子底部。 贾张氏的铁丝伸进去之后,钩住了木箱的一角往外拽。 木箱纹丝不动,但铁丝刮过窗台表面产生的震动,让那个悬空的铁盘失去了平衡。 哗啦一声巨响。 铁盘从窗台上翻落,几百颗冰冷的钢珠顺着窗缝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贾张氏身上。 钢珠每颗都有拇指肚大小,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冻了一整天,硬得跟铁蛋子一样。 砸在脑门上、脸上、脖子里,顺着领口往棉袄里钻。 “哎呦——啊——”贾张氏惨叫一声,双手抱头往后仰,脚底踩在积雪上一滑,整个人四脚朝天摔在了雪地里。 钢珠还在从窗台上滚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和周围的雪地里。 贾张氏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脸上被砸出好几个红印子,棉袄里灌满了冰凉的钢珠,冻得她浑身直哆嗦。 苏白端着脸盆从院子那边慢悠悠地走回来。 他站在墙角看着满地打滚的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贾张氏,大晚上的你趴我窗户根底下干什么?”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贾张氏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又是雪又是红印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我路过——”她嘴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根弯头铁丝,又看了看窗台下面贾张氏踩出来的一串脚印。 “路过?拿着撬窗户的铁丝路过?”苏白蹲下来捡起铁丝在手里晃了晃,“要不要我去叫保卫科的人来看看这个?” 贾张氏的脸唰地白了。 上次棒梗偷鲁班锁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要是再被抓一次入室盗窃,少管所都不够,得直接进去蹲着了。 “我没偷!我什么都没拿!”贾张氏嗓子都劈了。 “你没拿是因为你没够着。”苏白站起来,把铁丝揣进兜里,“这根铁丝我留着当证据,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废品站十米范围内,我直接报案,不跟你废话。” 贾张氏顾不上身上的疼和冷,连滚带爬地往贾家方向跑。 棉袄里的钢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往外掉,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滚动的痕迹。 苏白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回屋。 他检查了一下窗台,木箱纹丝未动,感光机油层也完好无损。 苏白把散落的钢珠收拾了一下,重新布置好防盗装置,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明天,军车来接。 第57章 军车进胡同 二十八号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苏白已经穿戴整齐,把紫檀工具箱和一个帆布行李包放在门口。 他最后巡视了一遍废品站,确认炉火熄灭、门窗锁好、暗格上锁,这才拉开大门走出去。 胡同里的积雪被昨晚的寒风吹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七点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头的红星标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厢上盖着帆布篷,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吉普车的车门打开,军代表老李跳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老李今天穿的是正式军装,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的气场比上次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白同志,准备好了?”老李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苏白点头,拎起工具箱和行李包往车边走。 一个警卫员立刻上前接过行李包放进后备箱,另一个警卫员拉开后座车门。 这个动静,在清晨安静的四合院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最先发现情况的是正在院门口扫雪的易中海。 他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胡同口那两辆军车。 两辆!一辆吉普一辆卡车!还有扛枪的兵! 易中海的第一反应是——苏白犯事了,军方来抓人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扫帚都差点扔了。 终于!这小子终于栽了! 刘海中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军车的阵仗,脸上露出了跟易中海一模一样的表情。 贾张氏更绝,她昨晚被钢珠砸得鼻青脸肿,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一看到军车和扛枪的兵,立刻兴奋地拍起了大腿。 “抓他!抓他!”贾张氏压着嗓子对身边的贾东旭说,“我就说这小子迟早出事!私藏那么多东西,肯定是犯了大罪!” 贾东旭也凑到窗户边上看,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老李走到苏白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白同志,组织上对您这次参与绝密任务高度重视,特派专车接送,请上车。” 老李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 苏白点了点头,拎着紫檀工具箱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警卫员关好车门,小跑着回到各自的位置。 吉普车的引擎发动,缓缓调头。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苏白透过车窗看到了易中海僵在原地的表情。 老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扫帚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 刘海中更惨,他刚从屋里跑出来想看热闹,结果看到的是军代表给苏白敬礼、警卫员给苏白开车门的画面。 他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地上。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惊恐。 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接人的? 专车?绝密任务? 这几个词砸在贾张氏脑子里,让她想起了上次军代表老李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涉密场所、军工物资、窃密论处。 贾张氏的脸刷地白了,昨晚她拿铁丝撬窗户的事突然变得无比恐怖。 那个废品站里装的是军方的绝密东西,她昨晚试图撬进去偷…… 贾张氏的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吉普车和卡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口,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我的天,军车来接的!”一个街坊惊叹。 “还有扛枪的兵给他开车门,这排场,咱们院出大人物了!”另一个街坊说。 “绝密任务,听见没?人家苏白是给国家办大事的人!”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嘴里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着胡同口军车消失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默默地转身回了屋。 这个苏白,惹不起,真惹不起。 易中海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也不捡。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 这小子有军方的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是专车接送、警卫员开门那种级别。 以后还怎么动他? 刘海中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老易,这……” 易中海没理他,弯腰捡起扫帚,一声不吭地继续扫雪。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敢说。 贾家屋里,贾张氏哆嗦着爬回炕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贾东旭站在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 “妈,你昨晚是不是又去他那儿了?”贾东旭压着声音问。 贾张氏在被子底下不吭声。 “妈!”贾东旭急了,“军方的绝密场所你也敢动?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贾张氏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苏白手里还留着那根铁丝当证据,他回来之后会不会直接报案? 如果报案,按照上次老李说的那些罪名,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里面了。 贾张氏越想越怕,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而此刻,吉普车已经驶上了通往京郊的公路。 苏白靠在后座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紫檀工具箱,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 老李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递给苏白一份文件。 “这是任务简报,你先看看。” 苏白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 任务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研究所正在组装一台国产第一代精密数控铣床的原型机,所有零部件都已经加工完毕,但最终装配环节需要对十二个核心传动组件进行微米级的手工精修和配合调试。 原定负责这个环节的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但上个月苏联方面突然撤走了全部技术人员。 国内目前没有人能达到伊万诺夫的手工精修水平。 直到老李看到苏白加工航空青铜滑块的表现。 苏白合上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数控铣床。 他脑子里那张拼了好几个月的图纸,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车窗外,京郊的原野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群。 那就是目的地了。 苏白握紧了膝盖上的紫檀工具箱,眼神平静而专注。 这一趟,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废品站管理员的含金量。 第58章 废品站管理员?开什么玩笑 吉普车在铁丝网大门前停下,两名哨兵验过老李的证件后敬礼放行。 车子沿着水泥路又开了五分钟,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的主楼、两排平房车间、一座高耸的烟囱,全被白雪覆盖着,安静得不像话。 苏白注意到主楼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呢子大衣戴眼镜,一个穿蓝色工装棉袄,手里夹着烟。 吉普车刚停稳,呢子大衣就快步迎了上来。 老李跳下车介绍道:“苏白同志,这位是咱们研究所的魏长明所长。” 魏长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了摇。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老李跟我说了你修航空仪表的事,了不起,真了不起!” 苏白客气了两句,目光扫向旁边那个蓝色工装棉袄。 那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嘴角往下撇着,看苏白的眼神跟看路边野狗差不多。 魏长明顺着苏白的目光看过去,赶紧介绍:“这位是总装车间的周建国主任,高级工程师,哈工大毕业的。” 周建国没伸手,把烟头往雪地里一弹,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 “老李,你跟我开玩笑呢吧?”周建国的声音又冷又硬,“绝密级的数控铣床总装,你给我找了个毛头小子来?” 老李脸色一沉:“周主任,苏白同志的能力我亲眼见过——” “能力?”周建国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晃,“我周建国,哈工大精密机械系毕业,留苏三年,高级工程师职称,在这个所干了八年。他呢?” 周建国一指苏白:“废品站管理员。收破烂的。” 这话说得够难听,旁边跟着魏长明出来的几个技术员都面面相觑。 苏白没生气,甚至想笑。 这种场面他在四合院见多了,换了个地方换了张脸,本质上跟易中海没什么区别。 都是地盘意识作祟。 周建国在这个所干了八年,总装车间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突然空降一个外人来插手他负责的核心项目,还是个没有任何职称和学历背景的废品站管理员,这让他的专业权威往哪搁? 更何况,如果苏白真把活干成了,那就等于证明他周建国八年的经验还不如一个收破烂的。 这口气,搁谁都咽不下去。 魏长明打圆场:“老周,先别急着下结论,让苏白同志展示展示——” “不用展示。”周建国转身往车间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苏白。 “你要是真有本事,跟我来。” 苏白拎起紫檀工具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老李想说什么,被魏长明拉住了。 魏长明小声说:“让老周考考他,考过了他自己就服了。” 总装车间是一间恒温恒湿的大房间,地面铺着防静电橡胶垫,中间摆着一台半成品的大型机床。 周建国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合金盒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金属轴。 “这根微型主轴,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走之前判定报废的。”周建国双手抱胸,“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不能用。” 苏白看了一眼那根主轴,没动。 “图纸呢?”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问。 周建国冷笑:“不给图纸。伊万诺夫当时拿着全套图纸和检测设备花了两个小时才得出结论,我倒要看看废品站管理员能看出什么名堂。” 这摆明了是刁难。 没有图纸,没有设备,光凭肉眼看一根加工过的金属轴,正常人能看出个屁来。 苏白把工具箱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根主轴。 入手的瞬间,破绽之眼开启。 主轴表面的每一道加工纹路、每一个微观起伏,全部在苏白的视野中被放大、解析、标注。 三秒钟。 苏白把主轴放回盒子里,开口了。 “外径公差大了0.02毫米,不是加工失误,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周建国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白继续说:“这根轴的内部,距离表面大约0.3毫米深处,有一个长条形的铸造沙眼。沙眼导致局部金属密度不均,热处理时膨胀系数出现偏差,所以外径比设计值大了0.02。”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建国笑了,笑得很大声。 “沙眼?你说这根经过三道探伤检测的主轴里面有沙眼?”周建国摇着头,“年轻人,吹牛也要打草稿。” 苏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魏长明:“魏所长,你们所里有工业x光机吧?拍一张就知道了。” 魏长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建国,又看了看苏白平静的表情。 “拍!”魏长明一拍大腿,“老周,你带他去探伤室,当面拍当面看。” 周建国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巴不得当场打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探伤室在隔壁楼,一台笨重的工业x光机占了半间屋子。 技术员把主轴固定在检测台上,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底片冲洗需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周建国靠在门框上抽烟,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魏长明来回踱步,老李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底片出来了。 技术员把湿漉漉的底片夹在灯箱上,打开背光灯。 所有人凑了上去。 底片上,主轴内部0.3毫米深处,一条清晰的长条形暗影赫然在目。 位置、形状、深度,跟苏白说的分毫不差。 车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建国的烟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魏长明转过头,看苏白的眼神变了。 “苏白同志。”魏长明的声音都在发颤,“从现在起,你在总装车间拥有副总工级别的技术决策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工作。”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张底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李走过来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行了,人我送到了,剩下的交给你。我还有别的任务,先走一步。” 苏白点头:“老李,路上注意安全。” 老李上了吉普车,临走前摇下车窗冲苏白喊了一句:“干完了我来接你,给咱废品站长脸!” 吉普车消失在大门外,魏长明亲自带苏白去了专家宿舍楼。 单人间,暖气片烧得滚烫,桌上摆着暖水瓶和搪瓷杯,床铺是新换的白床单。 “条件简陋,苏白同志你将就住。”魏长明说,“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 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暗锁,将里面的工具逐一取出检查。 研磨膏、微型台钳、金刚石锉刀、含钴刻刀、航空青铜镊子,一件件摆放整齐。 下午两点,正式开工。 第59章 你们院那个苏白是干什么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锣鼓巷四合院里,气氛诡异得很。 易中海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早上军车来接苏白的场面,把他吓得够呛。 他原本以为苏白顶多是跟轧钢厂有点关系,没想到背后站着的是军方。 而且不是一般的军方,是专车接送、荷枪实弹那种级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之前对苏白做的那些事——构陷火灾隐患、举报私藏违禁品、煤站使绊子——每一件都可能被翻出来追究。 易中海越想越慌,扫雪的时候心不在焉,扫帚划拉了半天原地打转。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老伴说去买酱油,实际上拐进了胡同口的邮局。 邮局里有一部公用电话,两分钱打一次。 易中海投了硬币,拨通了轧钢厂传达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我找保卫科的老孙,我是南锣鼓巷的易中海,跟他是老街坊——” “你找保卫科干什么?”传达室的人问。 易中海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打听个事,我们院那个苏白,今天早上被军车接走了,是不是犯了什么——”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人。 声音又冷又硬:“你是谁?你打听苏白同志干什么?” 易中海一愣:“我、我是他邻居,就是关心一下——” “关心?”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苏白同志执行的是什么级别的任务你知道吗?你一个街道居民打电话到保卫科来打听绝密人员的去向,你什么目的?”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我没什么目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街道的?我记一下,回头让人查查你的背景——” 啪。 易中海挂断电话的速度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事都快。 他站在邮局里,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完了完了完了。 保卫科记了他的声音,万一真派人来查怎么办? 易中海扶着墙走出邮局,一路上腿都是软的。 回到院子里,贾张氏正缩在贾家门口往外探头。 她看到易中海脸色惨白地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老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苏白报案了?”贾张氏压着嗓子问。 易中海没回答,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贾张氏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院子里急得直跺脚。 她昨晚拿铁丝撬苏白窗户的事,到现在还悬着呢。 苏白说了,铁丝留着当证据。 现在苏白被军方接走了,万一他跟军方的人提一嘴,说有人试图撬开存放军工绝密物资的窗户…… 贾张氏越想越怕,回屋之后把那双沾了雪泥的棉鞋塞进了灶膛里烧掉。 然后她打了一盆水,把两只手翻来覆去洗了三遍,好像这样就能洗掉撬窗户的痕迹。 洗完了还是不放心,又洗了一遍。 贾东旭下班回来看到他妈缩在炕角发抖,问了两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秦淮茹在旁边小声说:“妈今天一天没出屋,饭也没怎么吃。” 贾东旭想起早上军车的事,也没了脾气,闷头啃窝头去了。 整个四合院,这一天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里。 谁都不提苏白的名字,但谁心里都在想着这个人。 阎埠贵倒是最淡定的一个,他坐在自家屋里批改学生作业,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早就看明白了,苏白这个人,段位太高,不是四合院这帮人能惹得起的。 远离是非,闷声发财,才是正道。 而此刻的苏白,正坐在研究所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盘小炒肉、一碗白菜豆腐汤、两个白面馒头。 这伙食标准,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级待遇了。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端着饭盒,眼睛一直往苏白这边瞟。 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白同志你好,我叫张磊,总装车间的技术员。” “你好。”苏白咬了一口馒头。 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苏白同志,你真的是废品站管理员?” “真的。” “那你那些本事是怎么学的?”张磊的眼睛里全是求知欲,“我是清华精仪系毕业的,学了四年都达不到你上午那个水平。” 苏白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书上学的。废品站里什么书都有,晚清的、民国的、苏联的、德国的,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张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苏白没再多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不好,点到为止就行。 吃完饭,苏白回宿舍休息了半小时,然后拎着紫檀工具箱去了总装车间。 下午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 总装车间里,半成品的数控铣床静静地立在中央。 这台机器有两米多高,底座是整块铸铁,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安装孔位和导轨槽。 十二个核心传动组件已经加工完毕,整齐地排列在旁边的恒温柜里。 苏白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在了。 老头换了一身白色防尘服,脸色不太好看,但至少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上午那张x光底片的冲击力太大了,大到他现在看苏白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服气,是警惕。 张磊和另外三个技术员也穿好了防尘服,站在工作台旁边等着。 周建国走到苏白面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工具盒放在桌上。 “这是苏联进口的全套精密装配工具,伊万诺夫走之前留下的。”周建国的语气生硬,“你用这个。” 苏白扫了一眼那套工具,摇了摇头。 “不用,我有自己的。” 说完,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工作台上,按下三个暗点,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暗红色的紫檀木内壁上,十几个形状各异的凹槽里,整齐地嵌着一套工具。 金刚石锉刀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航空青铜镊子的尖端细得几乎看不见,微型台钳的夹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每一件工具都被打磨到了极致,表面没有一丝毛刺,没有一个多余的棱角。 第60章 这工具箱比我们所的设备还精密 张磊凑近了看,越看越震惊。 “这……这是手工做的?”张磊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白点头:“废品站里捡的材料,自己加工的。” 周建国也忍不住走近了两步,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金刚石锉刀上,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高级工程师,他太清楚这种精度意味着什么了。 那把锉刀的齿距均匀程度,比他们所里从苏联进口的那套还要好。 周建国没说话,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脸色更难看了。 苏白从恒温柜里取出第一个传动齿轮,用航空青铜镊子夹住,放在台灯下观察。 破绽之眼开启。 齿轮的每一个齿面、每一条加工纹路、每一个微观缺陷,全部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苏白拿起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苏白的双手。 那双手稳得不正常。 锉刀在齿轮表面划过,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微米级别。 金属粉末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台灯的侧光下才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雾气从齿面上飘起。 沙沙声,极轻极有节奏,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张磊看呆了。 他学了四年精密机械,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手工锉削控制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 二十分钟后,苏白放下锉刀,把齿轮递给周建国。 “第一个,好了。” 周建国接过齿轮,快步走到角落里的蔡司高倍显微镜前。 他把齿轮固定在载物台上,调焦,低头看进目镜。 看了三秒钟,周建国的身体僵住了。 他调了调焦距,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五秒。 然后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不信、再看一遍、还是震惊。 “怎么样?”魏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问。 周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咬合面粗糙度Ra0.02以下,比设计标准高了一个精度等级。”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磊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我的天。” 苏白已经在夹第二个齿轮了,头都没抬。 对他来说,这只是热身。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 第三个核心组件,滑块联动器。 苏白从恒温柜里取出零件的时候,手突然停了。 破绽之眼扫过这个组件的安装位,又扫了一眼旁边摊开的苏联官方装配图纸。 不对。 苏白把零件放回柜子里,走到图纸架前,拿起那张标注着俄文的蓝图仔细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车间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张图纸有错。”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周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滑块联动器的齿数比,图纸标注的是1:3.7,但实际上应该是1:4.2。”苏白的语气很平静,“按照1:3.7装上去,通电之后电机转速会超过联动器的承载极限,不出三分钟就会烧毁。” 周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伊万诺夫亲手绘制的原版图纸!苏联科学院审核通过的!你一个废品站管理员说它有错?” 周建国一步跨到苏白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国家级绝密项目,不是你废品站里修收音机!你要是敢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我让保卫处把你铐走!” 苏白没退半步,平视着周建国的眼睛。 “周主任,你是高级工程师,你自己算一下。电机额定转速1440转,齿数比1:3.7,联动器输出端转速是多少?再对比一下联动器轴承的额定承载转速,你自己看看够不够。” 周建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计算了。 1440除以3.7……389转……联动器轴承额定……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认:“就算数值接近极限,也不代表一定会烧!苏联专家的设计肯定留了安全余量!” “没有余量。”苏白摇头,“因为这台机床的电机不是苏联原装的,是国产替代品。国产电机的启动电流比苏联原装大15%,瞬时峰值转速会超标。伊万诺夫设计的时候用的是苏联电机的参数,他不知道后来换了国产件。” 车间里鸦雀无声。 张磊在旁边飞快地用铅笔在纸上验算,算到一半手就开始抖了。 “周主任……苏白同志说的没错。”张磊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按国产电机的参数算,联动器输出端峰值转速会达到412转,超过轴承额定的8%。” 周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魏长明推门进来了,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听到了争吵声。 “怎么回事?” 周建国和苏白同时开口,各说各的。 魏长明听完两边的话,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修改苏联原版图纸,这个决定太大了。 万一苏白判断错误,改了图纸装不上,整个项目进度要推迟至少三个月。 但万一苏白判断正确,不改图纸硬装,通电的瞬间电机烧毁,损失的就不是三个月的问题了。 “苏白同志,你有证据吗?”魏长明问,“除了计算之外,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苏白点头,走回工作台,打开紫檀工具箱的底部夹层。 他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写着《机械微雕手札》。 一沓手写的演算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数据。 “这是我在废品站研究数控机床传动系统时,根据清代手札里的力学原理和现代材料参数,推演出的完整应力计算。”苏白把稿纸摊开在桌上,“每一步推导都有物理定律支撑,魏所长你可以让任何人来验算。” 魏长明接过稿纸,一页一页翻看。 他虽然是行政出身,但好歹也是工科底子,基本的力学公式还是看得懂的。 越看越心惊。 苏白的推演从电机输出扭矩开始,逐级计算每一个传动环节的应力分布,最后精确落到联动器轴承的疲劳极限上。 第61章 苏联专家的图纸有错 每一步都标注了公式来源和参数依据,逻辑链条完整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页的结论用红笔圈了出来:齿数比1:3.7条件下,国产电机峰值工况将在72小时内导致联动器轴承疲劳断裂。 魏长明的手在发抖。 如果按苏联原图装上去,通电测试的时候看起来没问题,但只要连续运行三天,轴承就会碎。 到那个时候,整台机床报废不说,飞出来的碎片还可能伤人。 “老周。”魏长明把稿纸递给周建国,声音很沉,“你自己看。” 周建国接过去看了五分钟,一言不发。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作为高级工程师,他完全看得懂这份推演的含金量。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步计算都无懈可击。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之前完全没发现这个问题。 如果今天苏白不在这里,他周建国会按照苏联原图把联动器装上去,然后通电,然后…… 周建国不敢往下想了。 魏长明看着周建国的表情,知道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从现在起,滑块联动器这个组件的装配方案,全部按苏白同志的修改意见执行。”魏长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老周,你配合。”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攥着稿纸的手在微微发颤。 苏白收回手稿和古籍,重新放进工具箱夹层。 “改图纸不难,难的是改完之后怎么加工。”苏白看着恒温柜里那个已经成型的联动器齿轮,“齿数比从1:3.7改成1:4.2,意味着这个齿轮要减薄0.15毫米。” 张磊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张磊脱口而出,“这个齿轮是特种高硬度合金钢,洛氏硬度62以上,我们所里没有高频电火花机床,手工根本磨不动这种材料!” 周建国也抬起头,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质疑,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苏白没有回答张磊的话,而是从工具箱的侧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微微泛黄。 “这是我自己配的金属表面软化剂,工业盐、提纯硝酸、微量氯化铁,按特定比例混合。”苏白拧开瓶盖,“滴在特种钢表面之后,十分钟内表层0.2毫米的硬度会从洛氏62降到45左右,足够用我的含钴刻刀进行精密切削。” 张磊张大了嘴巴。 周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魏长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准备看戏。 苏白用滴管在齿轮需要削减的区域均匀涂上软化剂,然后把齿轮放回恒温台上静置。 十分钟后,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涂抹区域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度下来了。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含钴微型刻刀,夹在手指间,开始工作。 车间里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 只有刻刀划过金属表面的细微声响,沙、沙、沙,节奏均匀得令人窒息。 金属屑比头发丝还细,在台灯光线下飘落,落在白色的防尘布上几乎看不见。 苏白的呼吸极其平稳,心跳似乎都放慢了。 破绽之眼全程开启,每一刀的深度、角度、力度都在精确控制之中。 一个小时过去了。 苏白换了一次姿势,活动了两下手腕,继续。 又一个小时。 张磊站得腿都麻了,但不敢动,生怕发出声响打扰到苏白。 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苏白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两个小时整,苏白放下刻刀。 【微操经验+10,手部稳定性+3%。】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苏白面色不变。 “好了。”苏白把齿轮从台灯下取下,递向周建国,“劳驾,测一下。” 周建国接过齿轮,手都在抖。 他走到测量台前,拿起那把进口千分尺,在齿轮的削减面上选了八个点逐一测量。 车间里每个人都在等他报数。 周建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0.001……0.002……0.001……0.002……0.001……0.001……0.002……0.001……” 八个测量点,最大偏差0.002毫米。 全部合格,而且远超合格线。 周建国把千分尺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苏白,腰弯了下去。 这一鞠躬,弯得很深,很久才直起来。 “苏白同志,是我眼拙。”周建国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苏白伸手扶了他一把:“周主任,客气了。装机吧。” 张磊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装配工位,苏白亲手将修改后的齿轮安装进联动器总成。 每一个螺栓的扭矩、每一个垫片的预紧力,都由苏白口述数值,张磊记录在案。 联动器装入机床主体。 所有的线缆和管路连接完毕。 魏长明站起来,走到电源开关旁边,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点了点头。 魏长明合上闸刀。 嗡—— 机床发出一声低沉而顺滑的运转声,没有震颤,没有异响,转速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额定值上。 魏长明盯着转速表看了整整三十秒,确认指针纹丝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眼眶通红。 “成了!”魏长明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成了啊!”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张磊和几个技术员激动得互相拍肩膀。 周建国站在角落里,看着平稳运转的机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成国家级精密数控铣床核心传动组件装配修复,判定为历史性工业成就!】 【奖励:体质+2,精神+2。】 【获得技能图纸碎片:《初级数控编程基础与电路逻辑》。】 苏白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过,他面色如常地走到水槽边洗手。 温水冲过指尖,洗掉了细微的金属粉末。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张磊递来的毛巾擦干。 第62章 德国管能用? 苏白推开总装车间的门,一眼看到张磊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 防尘布铺着碎成渣的电子管残骸,玻璃碴子在灯下亮着,看着扎心。 周建国站在工作台旁边,两手插兜,脸色憋得发僵。 魏长明听见门响,立刻转过身,看到苏白拎着紫檀工具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找到了没有?” 魏长明几步冲过来。 “后山破库房里有没有能用的管子?” 苏白把工具箱放台面,揭开软垫夹层,取出鹿皮布包裹的电子管。 外壳干净,金属管脚泛着暗哑的铜色,底座蚀刻着一行哥特体字母。 周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德律风根RS289?这是二战德国货。” 周建国接过管子翻来覆去端详。 “截止频率600兆赫,跨导比苏联管高一截。” 张磊从墙角站起,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苏白同志,这管子能替?” “管子本身没问题,问题在管座。” 周建国把电子管放回台面,摇了摇头。 “德国管的管脚排列跟苏联的完全不一样,阻抗匹配对不上。” 魏长明的脸刷的白了。 “说人话。” 魏长明急的额头冒汗。 “就是插不进去。” 周建国比了个手势。 “硬插的话,一通电整块主板就烧了,比现在这局面更惨。” 张磊刚亮起的眼睛暗了下去,整个人脱力的靠回墙上。 苏白没急着开口,从工具箱底层掏出一本薄的俄文资料。 这是他昨晚从研究所藏书室借来的苏联电工学教材,有一章专门讲述电子管互换原理。 苏白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指着参数表递给周建国。 “你看这个。” 苏白用指甲点了点表格中间那行。 “6Ж1П的等效电路参数和RS289的差异在屏极内阻和栅极偏压,跨导反而是德国管更优。” 周建国接过书,眯眼看了半分钟。 “数据对得上,但管脚排列不一样这问题怎么解决?” 周建国抬起头。 “你总不能把主板重新布线吧?” 苏白笑了笑,从工具箱侧格取出个物件。 这是他在废品站自制的微型电烙铁,烙铁头比缝衣针粗不了多少,紫铜手柄缠着隔热麻线。 “不用重新布线。” 苏白把烙铁插电,等待预热。 “管座底部十二个针脚,做六组交叉跳线,就能把德国管的信号通路映射到苏联主板电路上。” 周建国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重新看了俄文教材的参数对照表,心里飞快的算了跳线后的信号路径。 居然对得上。 线路的阻抗匹配都在安全范围之内,甚至因为德国管的跨导更高,放大增益还会比原来好。 “等等。” 周建国突然抬起头。 “管座底部的针脚间距只有1.2毫米,焊锡桥接的空间不到半毫米,你怎么焊?” 苏白没回答,左手固定主板,右手捏着微型电烙铁探下去。 烙铁头准头十足地碰到第一个针脚根部,一小球焊锡瞬间化开,顺着铜线跳到对面的针脚上,凝固成一条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线条。 第一组跳线完成,前后不到四秒钟。 张磊倒吸冷气,脚不受控制往前挪了半步,又怕呼吸气流影响焊接,赶紧憋住气。 他整个人都蒙圈了。 周建国嘴角抽搐,一句话没说,手里那本俄文教材被他攥出褶子。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苏白的手指出奇的稳当,烙铁头在密集针脚阵列中进出,每滴焊锡的用量都刚好控制到形成导通。 破绽之眼全程锁定每个焊点的微观结构,确保没有虚焊连焊和冷焊。 第五组,第六组。 苏白关掉电烙铁,放回工具箱里。 “好了。” 整个焊接过程不到三分钟。 周建国抢过主板,拿起台灯下的放大镜查看焊点。 六组跳线整整齐齐,焊锡饱满光亮,没有多余的飞溅和毛刺。 周建国放下放大镜,沉默了一会儿。 “装管吧。” 苏白把德律风根电子管递过去。 张磊双手接过管子,小心的对准管座,轻轻按下。 咔嗒一声,管脚稳稳的卡进跳线后的针孔里。 魏长明盯着控制台电源开关,喉结滚动两次。 上一回合闸时,他信心十足,机床完美运转,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那天晚上主板摔了。 现在要用德国管替换苏联管,中间加了六组手工跳线。 万一烧了,这台机床就彻底废了。 这要是再出岔子,非得让人看扁了不可,纯纯扯犊子。 “合闸。” 苏白站在示波器旁边,语气平淡。 魏长明闭眼,咬着牙拉下闸刀。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稳稳的,没闪。 示波器屏幕跳出波形线,平滑流畅,周期均匀。 张磊趴到示波器跟前,眼睛黏在波形上看了十几秒,转过头,嘴唇哆嗦的张不开。 “信噪比比原来低了百分之十二。” 周建国盯着数据记录仪读数,声音发干。 这意味着替换后的电路性能没下降,反而超过苏联原装管的表现。 魏长明冲到示波器前,自己又看了一遍,一把抓住苏白的胳膊,使劲摇晃。 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 “你小子!你小子!” 魏长明激动的语无伦次。 “成了啊!” 张磊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发抖,半天闷出一句。 “太好了。” 这小子是真怂了,要是把国家重点机床彻底报废,往后几十年别想抬头做人。 脑海系统提示音响起精神加一,获得技能碎片初级电子管应用技术。 苏白面色不变,走到水池边洗手。 我板着脸装高手,其实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这活儿确实费神,不过干完就踏实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运转平稳的机床,半天没挪步。 “苏白同志。” 周建国开口。 “你这手活儿,我干了三十年都做不到。” 苏白甩了水。 “周主任,过奖了。” 下午两点,全系统联动试车正式开始。 魏长明坐镇控制台,周建国记录数据,张磊盯着冷却系统。 苏白站在旁边喝茶。 机床主轴转了四个小时,没有异常停机,没有温度报警。 试切钢件精度经过三轮复测,全在设计公差范围内,最好的一组数据甚至超过图纸上限百分之八。 魏长明盯着检测报告,手发抖。 他放下报告,走进隔壁保密通讯室,拨通工业部的电话。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魏长明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嘴角往上翘的厉害。 第63章 废旧设备库里的宝贝 魏长明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白的手又是一阵猛摇。 “苏白同志,你是国宝,国宝啊!” 苏白被摇得有点晕:“魏所长,手还要用呢,轻点。” 晚上回到宿舍,苏白发现桌上多了两罐麦乳精和一张华侨糖票,下面压着魏长明的字条:辛苦了,补补身体。 苏白拧开麦乳精的铁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级奢侈品,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他泡了一杯,坐在台灯下,翻开从研究所藏书室借来的俄文电工学着作。 书是五十年代苏联出版的大学教材,里面的电路理论和元器件参数对苏白很有参考价值。 看了两个小时,困意上来,苏白关灯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白在食堂吃了两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然后去了总装车间。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磊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张磊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块电路板的碎片。 苏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魏长明从里面冲出来,满头大汗,看到苏白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苏白同志!出事了!” 原来今早张磊在搬运机床的电子管控制主板时,脚下被一根线缆绊了一下,主板从手里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主板本身没碎,但上面那枚核心的高频放大电子管直接碎成了渣。 这枚电子管是苏联进口的特种管,型号为6Ж1П,国内既不能生产也买不到。 没有这枚管子,机床的电子控制系统就是一堆废铁,之前所有的装配工作全部白费。 张磊跪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白同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 苏白蹲下来捡起电子管碎片的底座,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参数标注。 6Ж1П,高频五极管,截止频率400兆赫,跨导5.3毫安每伏。 脑海中,昨晚刚获得的《初级数控编程基础与电路逻辑》知识自动关联起来。 苏白站起身,看向魏长明。 “魏所长,这个管子我能解决。” 魏长明愣了一秒:“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进口原件,找到合适的替代材料,我能手工复刻一枚功能等效的高频管。” 周建国从车间里走出来,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了昨天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期待。 “你需要什么?”魏长明问。 苏白想了想:“我需要一个地方——你们所后山那个封了六年的废旧外军电子设备倾倒库,我要进去看看。” 魏长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库是建所初期用来堆放战争年代缴获的各种损坏电子设备的,因为里面东西太杂且可能有放射性元件,六年前就封了门。 “那地方连清单都没有,谁也不知道里面堆了些什么。”魏长明犹豫道。 “所以我才要进去。”苏白说,“越是别人不要的破烂里,越可能藏着好东西。这是我的老本行。” 魏长明看着苏白平静的表情,咬了咬牙。 “行!”他从兜里掏出钢笔,当场在一张空白通行证上签了字盖了章,“最高级别通行权限,所内所有区域畅通无阻。” 苏白接过通行证,回宿舍拿上紫檀工具箱和一把手电筒,朝后山走去。 废旧设备库在研究所后山的半山腰上,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仓库,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大锁和一块褪色的警示牌。 看守的老头验过通行证,费了好大劲才把锈死的锁撬开。 铁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白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仓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两百多平米,层层叠叠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 炸烂的电台外壳、缺胳膊少腿的雷达天线、被火烧过的变压器、锈成一坨的电机转子……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座垃圾山。 但在苏白眼里,这是一座金矿。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中,每一台设备的内部结构都被透视解析,材质、损伤程度、可用零件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白一排排地扫过去,目光在一台靠墙放置的大型设备上停住了。 那是一台二战时期德国生产的大功率通讯雷达,型号wurzburg,半边外壳被炮弹炸飞了,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电子元器件。 破绽之眼锁定了雷达中央的一个金属屏蔽罩。 屏蔽罩里面,四枚高频军用电子管整整齐齐地插在管座上,完好无损。 苏白走近了,用手电筒照了照管座上的铭文。 telefunken RS 289,截止频率600兆赫。 这是德国德律风根公司在二战期间生产的军用高频管,性能参数远超苏联6Ж1П的标准。 不仅能替代,还能超越。 苏白嘴角微微翘起。 他蹲下来,打开紫檀工具箱,取出微型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开屏蔽罩的固定螺丝。 四枚电子管被完整取出,玻璃外壳干净透亮,没有一丝裂纹。 在这个灰尘遍布的废旧仓库里待了六年,居然保存得这么好。 这就是德国人的工艺。 苏白把四枚电子管用鹿皮布逐一包好,放进工具箱的软垫格里。 四枚管子,只需要用一枚,剩下三枚当备件。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满意地转身往门外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仓库角落时,破绽之眼突然又捕捉到了什么。 苏白停下脚步,把光柱移回去。 角落里堆着几箱朝鲜战场缴获的m军通讯器材,其中一个箱子侧面有一行模糊的英文标注。 苏白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那个箱子。 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留着下次再来。 苏白锁好工具箱,走出仓库,在看守老头的登记本上签了名,然后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 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苏白眯着眼,步伐轻快。 废品站管理员的含金量,今天又要涨一涨了。 第64章 m军通讯箱 “贾张氏。”苏白出声。 贾张氏浑身哆嗦,僵在原地。 “这几天你挨家挨户说我贩卖公家东西被抓,这叫协同造谣。”苏白翻出治安条例念着,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造谣惑众,煽动闹事者,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贾张氏脸刷的白了。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贾张氏吓蒙了,声音变调。 “随口说说?”苏白冷笑,二十多个街坊都听见了,要不一个一个叫过来对质? 贾东旭挤出人群,脸色铁青。 “苏白,你别欺人太甚!”贾东旭嚷了一嗓子,声音底气不足。 “欺人太甚?”苏白看着他,你妈造谣诬蔑在先,谁欺负谁? 贾东旭张嘴,说不出话。王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贾家母子,没插话,等着苏白处理。 “棒梗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不报警。”苏白竖起手指,五块钱协同造谣罚款,现在掏。 贾东旭咬牙,从裤兜翻出皱巴的一块钱,拍在苏白手里。 苏白开收据,让贾东旭签字画押。 人群散了,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小声议论。 “我就说苏白不简单,给上面办事呢。” “易中海这回栽了,管事大爷都没啦。” “贾家那帮人活该,嘴欠。” 阎埠贵站在门口看着这幕,默默的关门。他庆幸自己只是递消息没掺和。 人群散尽,老李跟苏白握手,叮嘱几句便带警卫员开车走了。 王主任也骑车离开,嘱咐苏白有事找街道办。 苏白关上废品站大门,插上门栓。 屋里冷了好几天,拢了一炉子煤,等火旺起来才开始收拾东西。 大米和罐头码在墙角,奖金和票据锁进抽屉。 紫檀工具箱放回原位,工具擦拭干净。 苏白把m军通讯箱搬到桌子中央。 箱子是军绿色铁皮外壳,边角磕的坑坑洼洼,铆钉上全是铜绿锈斑。 箱体侧面喷涂着模糊的英文编号,美国通信兵团一九五一年朝鲜。 这段英文就是这意思,真挺有年头。 苏白用螺丝刀拧开箱盖四颗六角螺丝,掀开盖子。 上层几台报废步话机,外壳摔裂,电路板上的元器件大半被拆走,剩下的也锈的不成样子。 苏白把步话机取出来放在旁边,露出下层木质夹板。 夹板跟箱底之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缝隙。 苏白用一字螺丝刀撬起夹板,缝隙塞着一叠纸。 纸张被水浸泡过,边缘发黄发脆,好几张粘在一起成了硬坨。 苏白小心的把纸坨取出来,放在灯下端详。 纸面隐约能看到铅笔画的线条和手写的英文标注,是某种机械或电路设计图。 但粘连严重,好几页贴在一起,纸张变得又薄又脆。 强行揭开,必定撕碎。 苏白放下图纸,坐回椅子想。 不过这事儿也难不住我,咱有的是路子,啥解决不了啊。 需要一套专业纸质文件修复方法。 目光扫过桌角废旧书籍,苏白翻翻,从底下抽出破旧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竖排繁体字,纸质文献修复纪要,民国三十一年南京中央图书馆编印。 这本书是他之前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一直没顾上看。 苏白泡了壶热茶,靠着椅背,翻开第一页。 民国图书馆员在修复古籍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小册子虽薄,内容非常实用。 从纸张纤维的物理特性,到不同粘连情况的处理方案,以及各种天然溶剂配比,写的细致。 苏白一页一页读,茶喝三杯,炉火添两次煤。 外面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暖黄。 两小时后,苏白合上书。 记忆力加一,获得技能,初级古籍修复精通。 系统提示在脑海闪过,纸张修复专业知识瞬间融入记忆。 不同年代的纸张用什么溶剂最合适,浸泡多久不会损伤纤维,用什么工具剥离最安全,这些技巧变成了本能。 苏白站起活动手腕,准备工具。 从废品堆翻出干净玻璃板,找了个搪瓷脸盆。 烧温水,从柜子取出明矾粉,量一小勺倒水里搅匀。 明矾水能软化纸张纤维结合力,同时不会让墨迹晕开。 苏白从工具箱取出一支自制极细狼毫排刷,用废毛笔的狼毫重新绑扎,比市面最细画笔还窄一半。 准备就绪。 苏白把图纸平放玻璃板,用滴管吸取明矾水,沿纸张边缘一点一点滴。 水渗透的慢,纸张纤维在明矾作用下膨胀松软。 苏白不急,每滴一次等两三分钟,让水分浸润。 半小时后,最外面纸的边缘翘起。 苏白换排刷,蘸明矾水,顺翘起边缘轻柔往里推。 刷毛触感通过笔杆传指尖,苏白清晰的感觉到纸张纤维松开。 不能急,一急就破。 排刷推进一厘米,苏白停下,用镊子夹住纸角,慢慢往上揭。 纸张发出沙沙声,与下面分离。 第一页,成功。 苏白把纸平铺棉布晾着,处理第二页。 忙了两多小时,炉火快灭了,才把最后一页纸分离出。 七张图纸完好无损,没有撕裂。 苏白加煤续火,把图纸在桌面排开,等待晾干。 借着灯光,他能看到图纸内容,精密电路原理图,元器件参数标注,信号流向箭头。 英文标注模糊,但大部分能辨认。 等纸干透,苏白开启破绽之眼。 视野中,线路,元器件参数都被清晰的解析出。 苏白看着,呼吸不自觉的慢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普通通讯电路图。 这是套高精度多轴联动微控制器设计雏形。 多轴联动,这概念在六十年代初国内闻所未闻,但恰恰是数控机床从单轴加工跨越到多轴复合加工的核心技术。 苏白飞快的从书匣暗格取出机床残图,摊在桌面,和m军图纸并排放。 残图控制系统接口参数,与m军图纸微控制器输出端口对应。 苏白的眼睛亮了。 这图纸就是国产数控铣床从手动升级到自动多轴联动的技术钥匙。 有了这套微控制器设计方案,就能把那铣床从第一代单轴手动型,改进成真正意义上的数控机床。 苏白把图纸叠好,锁进书匣暗格。 炉火哔剥响着,屋外北风呼啸。 苏白靠着椅背,端起搪瓷杯喝口凉茶,盘算着明天去轧钢厂弄材料的事。 第65章 军车送归 “部里刚批的。”魏长明把手写批条递给苏白,“一百块奖金,十斤肉票,五斤油票,两张工业券。技术报告作为内部绝密件存档,署名苏白同志。” 苏白接过批条看了看,奖金和票据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不过钱不钱的不重要,他要弄的可不是这点蝇头小利,往后的路子长着呢。 “魏所长,编制的事就别再提了。”苏白把批条折好放进口袋。 魏长明早料到他肯定拒绝,摆手。 “行啦,你这人就是死犟。想要什么?” “后山那个废旧设备库。”苏白不紧不慢的说,“我想每个月来淘一次。” 魏长明愣了两秒,哈哈大笑。 “就这?”魏长明掏出钢笔,在一张空白审批表上刷刷写字,盖上所长私章,“批了,每月一次,最高级别通行权限,谁也不许拦你。” 苏白把审批表收好,嘴角上扬。 别人眼里的破铜烂铁,他眼里全是宝贝。 这张条子的价值远超那一百块钱。 …… 次日清晨,苏白在研究所食堂吃了最后一顿丰盛早餐,肉包子配蛋花汤。 吃完饭,他揣上通行证直奔后山。 看守老头认得他了,拉开锈门,苏白打着手电筒走进废旧设备库。 目标明确,角落里那个m军通讯箱。 破绽之眼扫过箱体,内部结构一览无余,上层几台报废的步话机,下层夹板中间藏着一叠被水浸泡过的纸质文件。 苏白整箱搬出,在登记本签字注明取走报废通讯器材一箱。 回到宿舍,魏长明安排好返程车辆。 军代表老李开着吉普车等在楼下,后面跟了辆运物资卡车。 “苏白同志,东西都装好了。”老李帮着把紫檀工具箱和m军通讯箱搬上车,“奖金和票据也在车上,魏所长另外加了两箱罐头和一袋大米,说是给你补身体。” 苏白跟魏长明握手,跟周建国和张磊道别。 周建国这回没摆架子,主动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力道很大。 “下次来提前打招呼,我让食堂给你炖排骨。”周建国转身走了,耳朵根发红。 张磊站在楼梯口,冲苏白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吉普车沿着山路往城区开,窗外雪景白茫茫,路面被碾出两道深车辙。 苏白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子里盘算着回去的安排,m军通讯箱里的东西要尽快处理,废品站日常收购落了好几天,得补上。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胡同口。 吉普车发动机声音在胡同格外响亮,震的两边墙头积雪簌簌往下掉。 苏白从车窗往外看,四合院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对劲。 老李停车,苏白跳下车。 这一跳,院门口那帮人全看见了。 打头的是易中海,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纸。 旁边刘海中缩脖跺脚,鼻头冻的通红。 贾张氏裹着脏棉被靠在门框,贾东旭站在她身后,表情很不自然。 二十来个街坊里三层外三层的站着,七嘴八舌的议论。 苏白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这帮人趁他不在搞事情。 纯纯是来找刺激的。 阎埠贵从人群后头窜出来,跑到苏白跟前,凑到他耳边。 “苏白,易中海这几天在院里到处说你倒卖废品被抓了,回不来了。” “今天他拉着刘海中开大会,说要把废品站收回来当公共杂物间。” 苏白嗯了一声,满脸不在乎。 老李从驾驶座下来,看到院门口乌泱泱一群人,皱眉。 “怎么回事?”老李走到苏白身边,军装红星领章在阳光下扎眼。 易中海一看军车和穿军装的老李,满脸蒙圈。 他手里那沓纸被他悄悄塞进棉袄口袋。 苏白扫了一眼,那是用粗糙草纸写的提议书。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聊天。”易中海堆着笑脸往后退两步。 老李没搭理他,面朝人群,清了清嗓子。 老李开口说话,胡同里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见。 “苏白同志因执行上级交办重要技术任务,圆满完成,工业部对其工作予以口头表彰。” 院子里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在议论苏白被抓被判的街坊们,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易中海的脸青一阵紫一阵。 贾张氏靠在门框,眼珠子直直的盯着军车上往下搬的大米和罐头,腿发软。 刘海中往人群后面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走到军车后面,从帆布包掏出文件。 保卫科开具的任务执行凭证,盖着两枚红章。 “易师傅。”苏白叫住准备溜的易中海,“我不在这几天,听说你跟大伙儿说我被抓了?还说要把废品站改成杂物间?” 易中海站住,背对苏白,肩膀发抖。 这老小子也就是个纸老虎,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没有……我就是关心你……” 易中海转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关心我?”苏白扬手里的文件,“散布谣言抹黑军工特派人员,企图侵占涉密物资存放点,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够拘留五天。” 易中海的笑卡在脸上。 老李听到涉密物资存放点这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这回事?”老李回头看苏白,“谁带的头?” 苏白下巴朝易中海方向点点。 老李扭头对警卫员说话,警卫员跑出胡同,去叫街道办的人。 易中海腿软了。 不到二十分钟,街道办王主任骑车赶到,后面跟着记录的小干事。 王主任跟老李交换情况,越听脸越黑。 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一天不惹事浑身难受,活该被收拾。 “易中海!”王主任把车靠墙边,指着易中海鼻子开骂,“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人家苏白同志在外面给国家干大事,你在家造谣说人被抓?还想趁人不在侵占工作岗位?”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管事大爷资格无限期撤销!”王主任当着全院的面宣布,“另外,赔偿苏白同志名誉损失费十块钱,现在就掏!” 十块钱。 这年代对普通工人来说,这是小半月工资。 易中海手伸进棉袄内兜,哆嗦着摸出皱巴钞票,数了十块递过去。 满脸肉疼的表情。 苏白接过来,当着王主任面开收据。 “签字。”苏白把收据和钢笔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签字,指头惨白。 贾张氏见易中海认栽,想顺墙根溜。 第66章 阎埠贵的废报纸 清晨起来,苏白拉开窗帘看外面。 一夜大雪,胡同积雪没过脚踝,对面屋顶白茫茫一片。 出不了门。 苏白索性在院子支起铁皮炉子,挑顶级无烟煤塞进去,翻出三个红薯,埋进炉膛边灰烬里。 烤红薯甜香味弥漫,在冷冽空气中飘得老远。 苏白搬竹椅坐廊下,捧搪瓷杯喝热茶,等红薯熟。 这大雪天的,就得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 不到十分钟,阎埠贵出现。 这人鼻子好使,隔半个院子能闻到吃的味道。 阎埠贵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脖趟雪走来,手里攥着废旧报纸。 “苏白,大清早烤红薯啊?” 阎埠贵搓手凑炉子前取暖,两眼直往炉膛瞄。 “阎老师来的早。” 苏白用火钳翻红薯。 “我收拾屋子呢,翻出一摞旧报纸送来。” 阎埠贵把报纸递过。 “你收废品,这报纸也算废品吧,一斤报纸怎么也值一个红薯?” 苏白接报纸随手翻。 大部分是去年旧报纸,没啥稀奇。 翻到中间时,破绽之眼捕捉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那不是报纸。 对折公文纸,油印,印着街道办红色抬头。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出公文纸,展开。 关于一九六二年度冬季特批防寒物资申请通知。 通知上写的清楚,凡本街道辖区持有街道办正式工作岗位之单位管理人员,凭此表申领冬季特批防寒物资,包括棉被三床,棉鞋两双,棉手套三副。 申领截止日期是后天。 苏白看了眼阎埠贵,阎埠贵眼神躲闪。 这老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整天想着占便宜,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 阎埠贵是出了名精明,街道办发下的通知按规矩该贴在公告栏。 但这通知被他藏废报纸里,显然想瞒着所有人去冒领。 可惜他不符合条件,通知写的是单位管理人员,阎埠贵是老师。 苏白这废品收购站管理员恰恰符合。 “阎老师。” 苏白举通知晃了晃。 “这东西怎么夹你废报纸里了?” 阎埠贵脸色刷的变了。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肯定混进去的。” 阎埠贵伸手抢,被挡开。 私扣公文通知,截留物资分配信息。 苏白把通知折好揣进口袋,语气不紧不慢。 “阎老师,这事儿要是王主任知道,你觉得会咋样?” 阎埠贵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学校教书十几年,铁饭碗端得稳,要因为截留公文被上报,处分轻的,搞不好教职保不住。 “苏白,听我说。” 阎埠贵声音变调。 “我真不是故意的,收拾屋子不小心夹进去,千万别上报呗。” 苏白拿火钳从炉膛扒出烤红薯,慢悠悠的剥皮。 红薯肉金黄流油,甜香扑鼻。 阎埠贵咽唾沫,眼珠子在红薯和苏白之间来回转。 “这样吧。” 苏白咬了口红薯。 “报纸我收,这事不追究。另外,两毛钱。” “两毛钱?” 阎埠贵瞪眼。 “收报纸要我倒贴两毛钱?” “也可以不给。” 苏白掏耳朵。 “正好我今天没事,去街道办溜达,顺便跟王主任汇报汇报。” 阎埠贵嘴角抽搐好几下,从棉袄内兜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递过来。 苏白收钱,把剩下半个红薯皮给阎埠贵。 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乐开了花,气死你个老帮菜。 阎埠贵看手里的红薯皮,嘴角抽搐。 花两毛钱买个红薯皮,阎埠贵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他不敢发作,夹着红薯皮灰溜溜的走。 苏白吃完红薯收拾完,揣申请通知骑三轮去了街道办。 雪大路滑,但苏白骑的稳当。 街道办高干事看了通知和工作证明,核实无误后,痛快的办了手续。 三床军工大棉被,两双翻毛棉鞋,三副灯芯绒棉手套。 全是好东西,市面上有钱买不到。 苏白把物资码在三轮车上,用油布盖好,骑车往回走。 三轮车刚拐进胡同口,就被扫雪的易中海看见。 易中海手里扫帚停了。 他的目光黏在鼓囊的油布包裹上,喉结滚动。 这帮人啊,眼睛都长在别人兜里,就想着顺手牵羊。 三床棉被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易中海门儿清。 一床棉被在黑市能换十五到二十块钱,三床是将近六十块。 更别说棉鞋和棉手套。 苏白推车进废品站,关门。 门外易中海扫帚杵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虽然被撤管事大爷资格,但住几十年,人脉在。 现在动不了苏白,不代表别人动不了。 晚饭时分,易中海端碗去贾家。 贾张氏裹着漏棉花的薄被子缩炕上哆嗦,贾东旭蹲炉子旁烤手,炉膛里烧着劣质土煤粉,火苗有气无力。 “苏白领了三床新棉被回来。” 易中海把消息扔出。 贾张氏的眼珠子直了。 三床新棉被。 她身上破被子盖了七八年,棉花板结发硬,夜里冻的睡不着觉。 “军工大棉被,白净,又厚又暖和。” 易中海添油加醋的描述。 “搁在废品站里头,一个人盖三床,多着呢。” 贾张氏眼睛越来越亮,嘴唇哆嗦,是馋的。 “妈,别再犯糊涂了。” 贾东旭闷声提醒。 “上次偷肉被吊了半宿忘了?” “上次是你笨!” 贾张氏瞪眼。 “这回不翻窗,拿竹竿从后窗挑出就行,他看不见。” 易中海喝完粥放下碗,一句话没说的走。 不需要说什么,种子种下。 贾家人冻了好几天,理智被严寒冻没。 只要贾张氏起念头,贾东旭拦不住。 不管结果咋样,跟他都没关系。 深夜,苏白坐灯下整理白天领回来的物资。 三床棉被他只需一床,另外两床叠好码在靠后窗木板架上。 苏白看后窗,嘴角微弯。 这帮人的心思他太了解。 新棉被放后窗旁,灯光下显眼,惹人眼红,纯纯是等着人来咬钩啊。 苏白不慌不忙的把棉被铺到里屋床,回外间。 翻出带刺废旧钢丝网,用旧被罩裹好,叠成棉被形状放木板架,紧挨着真被子摆。 远看就是床被子。 苏白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小瓶东西。 用废弃蓝墨水和工业油脂混合调制的幽蓝染色剂。 这玩意有个特点,沾皮肤,颜色保持一星期洗不掉。 苏白用排刷把染色剂均匀的涂在钢丝网外面的旧被罩,涂完被罩表面看不出异样,只要用力接触挤压,染料就渗出。 收拾完,苏白检查后窗插销。 故意把插销拨到似锁非锁位置,外面用竹竿轻顶能推开。 苏白关灯,回里屋睡觉。 闹钟调到凌晨三点。 贾家人要是来偷,肯定是后半夜动手。 第67章 幽蓝人证 凌晨两点半,贾家后院传来响动。 贾东旭穿单薄棉鞋踩雪地,发出咯吱声响。 手里攥两米长竹竿,竿头绑粗铁丝。 贾张氏裹破棉袄站院墙根底下放风,嘴里不停的催促。 “快点,别磨磨蹭蹭!” 贾张氏压低嗓门骂。 贾东旭心里不愿意,上回偷肉被吊半宿的噩梦历历在目。 但贾张氏从天黑念叨到半夜,哭闹痛骂,说再不弄被子她就冻死炕上。 贾东旭实在扛不住。 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天天净扯犊子,日子没法过了。 猫腰摸到废品站后墙根,抬头看后窗。 窗户半掩,借着月光能看到里面木板架叠着白被子。 贾东旭把竹竿伸进窗缝,往上一顶。 插销轻响,窗户推开。 太顺了。 贾东旭心里不安,但贾张氏在后面催促,顾不上多想。 管他娘的,先拿了再说,死活由天吧。 竹竿探进窗内,铁丝钩住被子边角。 贾东旭往肺里灌了几口冷气,双手攥紧竹竿,猛的往外拽。 被子顺窗台滑出,比想象中重的多。 贾东旭没在意,伸手接。 双手刚碰到被罩表面,两件事发生。 包裹在旧被罩的废旧钢丝网因挤压弹开,带刺钢丝扎穿被罩,扎进贾东旭的手掌和手指。 大量幽蓝染色剂渗出,顺伤口和手背蔓延。 贾东旭惨叫一声,本能甩手。 钢丝钩刺挂住袖口,越甩越缠越紧。 他拼命挣扎,被子甩脸上,幽蓝墨水糊一脸一脖子。 惨叫声在凌晨胡同传出老远。 里屋灯亮了。 苏白披着新棉被,不紧不慢的推开后门,手电筒往墙角照。 光柱下的画面堪称经典。 贾东旭蹲雪地,双手被钢丝网缠的死紧,满脸满手的幽蓝,手电白光下格外诡异。 竹竿扔一边,铁丝钩挂在袖口。 墙根下贾张氏被惨叫吓懵了,杵在原地迈不动腿。 苏白把手电筒往高处举,光柱扫过院墙,照亮后巷。 “抓贼啊。” 苏白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比惨叫有穿透力,隔壁灯亮。 窗户推开,脑袋探出嚷嚷。 “咋了咋了?” “又是贾家那个?” “天哪,脸怎么是蓝的?” 不到五分钟,后巷挤满看热闹的街坊。 贾东旭蹲雪地流血,一张脸发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贾张氏试图溜,被王大爷拽住。 “跑什么?你儿子拿竹竿钩人家被子,你在旁边放风,全看见啦!” 王大爷攥袖子不撒手。 易中海的门始终没开。 这老狐狸精着,出了事没关系,他不会往外凑。 苏白拿文件夹。 里面夹防寒物资清单底根,盖着街道办红章。 “各位看清楚了。” 苏白举清单,手电照字。 “这三床棉被是特批给废品站管理员专项物资,有编号有红章。” 人群安静了。 蓄意盗窃国家特批御寒物资。 苏白一字一顿的说。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贾东旭抬头看苏白,嘴唇抖。 “苏白,我就是想借,我不是偷。” “半夜两点半,拿竹竿从窗户钩东西,管这叫借?” 苏白语气平静。 “贾东旭,要是觉得这叫借,让派出所评理。” 贾张氏腿软坐雪地。 “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贾张氏嚎着。 “他爸死的早,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把他送进去!” 苏白看都没看她,转身回废品站。 去胡同口借公用电话。 “苏白。” 易中海门开了。 易中海穿着单衣站门口,脸难看,硬着头皮走出来。 他已经被撤了资格,但习惯让他忍不住插手。 这老家伙真是不要个脸,还搁这儿摆架子。 “苏白,别惊动派出所了,街坊邻居的,多大点事。” “多大事?” 苏白停步,回头看着易中海。 “入室盗窃国家物资,你觉得是小事?” 易中海张了嘴。 “易师傅,上次你因为包庇造谣被口头警告过。” 苏白的话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清晰透亮。 “这次你要再出面替窃贼说情,不是口头警告的事。” 易中海闭嘴,退回门后。 苏白出院子,走到胡同口公用电话亭。 电话拨通派出所值班号码。 十五分钟后,两个公安骑自行车赶到。 现场取证顺利。 竹竿,铁丝钩,被罩染料,贾东旭蓝渍,加上清单和证词。 铁证如山。 年纪大的公安看着贾东旭满脸幽蓝,嘴角抽了下。 干这么多年,头回见贼脸发蓝。 “走吧。” 年轻公安掏出手铐,卡嗒扣在贾东旭手腕。 贾东旭站雪地,眼泪混幽蓝染料淌,滑稽可悲。 “罚二十元。” 年纪大公安在笔录写数字。 “盗窃国家配给物资,行政拘留十五日。” 贾张氏听到拘留两个字,嗷的一声扑过抢人,脚下打滑摔雪地。 腰好像扭了,疼的她趴在地上哼哼爬不起。 两个公安架贾东旭往胡同口走,那张蓝脸在路灯下醒目。 围观街坊摇着头往回走。 “贾家没救啦,偷了多少回了?” “人家那是正经领的东西,也敢偷。” “以后离废品站远点,邪门,进去栽一个。” 苏白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贾东旭被带走,指尖搭着搪瓷杯沿喝凉茶。 闹这出大戏,倒是让人看个乐呵,就当免费戏班子了。 易中海缩门后,听外头动静,一声不吭。 今晚虽然没沾手,但火是他拱的。 公安临走多看他一眼,让易中海脊背发凉。 人群散尽,胡同安静。 苏白回到屋内,关门窗,把钢丝网陷阱和脏被罩收拾。 真正的新棉被好好的,一点没碰。 往炉子添煤,坐下。 他从书匣暗格取出机床残图和七张m军微控制器设计图,平铺桌面。 破绽之眼扫过两套图纸的接口参数,数据对应,严丝合缝。 机械传动系统加电子控制方案,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完整设计蓝图就此合龙。 苏白拿起铅笔,写下一行小字,微型控制芯片材料待定,明日去轧钢厂。 图纸收好,熄灯钻进新棉被。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通红。 苏白闭眼睡觉。 白天折服专家,晚上抓贼,睡前顺便规划国家重点工业项目。 不过是寻常一天。 第68章 贾张氏的医药费 次日清晨,四合院大雪初霁,阳光打在积雪上白花花的晃眼。 苏白起得早,在废品站的红泥小火炉上烧了壶水,泡一壶红茶。 茶汤褐红透亮,滚水浇进去,茶叶翻了三个跟头才沉底。 苏白端茶落座,翻开一本残破的《金属学》,封皮掉了半边,内页纸质发黄发脆,凑近了有股子霉味。 这书是他上周从废品堆底下翻出来的,五十年代翻译的苏联教材,讲金属微观结构与冶炼基础。 苏白逐页看,边喝茶边做笔记,看得入神。 两杯茶下肚,脑海里系统提示一闪。 【记忆力+1,获得知识:初级微观冶炼基础】 苏白合上书,新知识融入脑海,各种金属晶格结构、相变温度、杂质偏析规律变成直觉性认知。 好东西,正好跟手头的半导体材料提纯计划对上了。 苏白收好书,推三轮车准备出门去轧钢厂。 刚推开废品站大门,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 贾张氏躺在前院地上,身下铺着脏草席,腰上缠着破布条,哭得涕泪横流。 昨夜她在雪地里扭了腰,摔得不轻,这会儿动弹不了,干脆赖在院子里撒泼。 见苏白推车出来,贾张氏的嚎哭声提高了八度。 “苏白你个缺德的!你在后窗放暗器害我摔残了!赔钱!赔五块钱医药费!” 苏白脚步没停,推着三轮车往院门口走。 贾张氏一看苏白要走,嚎得更凶了,双手拍地,把草席都拍歪了。 “街坊们都看看哪!这姓苏的半夜下绊子,把我腰摔折了,不赔钱就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几个街坊探头往外看,没人吱声,缩着脖子当观众。 易中海开门出来,棉帽压得低,站在自家门口磨蹭。 他被撤了管事大爷资格,说话没了官方底气,但贾张氏嚎起来的时候他往前挪了两步。 “苏白啊,大清早的,你看她这腰确实伤着了。”易中海打着圆场,语气尽量显得公道。“要不你出两块钱,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这事就算了。” 苏白停下推车,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写得清楚,入室盗窃未遂自己摔伤,责任自负。”苏白语气平淡得跟念课文一样。“贾张氏半夜配合贾东旭行窃,在犯罪现场自己摔的,跟我后窗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 “再说了。”苏白看着易中海,“易师傅是打算替盗窃嫌疑人做经济担保?公安那边备案里可还写着你协同造谣的记录呢。” 易中海的脚往后缩了半步,脸上和稀泥的笑僵住了。 替盗窃犯做担保,这帽子他可不敢戴,上回被撤资格的教训还热乎着呢。 “我就是随口说说。”易中海低头回屋,门关得比来时快三倍。 贾张氏一看易中海缩了,嚎哭声明显矮了一截。 “贾张氏。”苏白站在三轮车旁,声音不大但院里人都听得清。“再喊一句要钱,就是敲诈勒索。昨晚协同盗窃的事还没结,你这是嫌罪名不够多是吧?” 贾张氏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卡壳了。 “你腰疼,找贾东旭赔去。是他半夜出来偷东西把你拖下水的。”苏白推起三轮车,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贾张氏趴在草席上,嘴唇翕动,骂不出声。 几个街坊缩回脑袋关窗,前院安静了。 苏白骑三轮车出了胡同口,拐上大路。 路面的积雪被早班工人踩出两道深沟,三轮车颠簸着往红星轧钢厂方向走。 今天的目标不是废铜烂铁,是轧钢厂第三废料库里的旧式锗管和报废电子测温仪。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死废料,在苏白眼里是提纯半导体核心材料的原矿。 美军微控制器图纸的电路需要高纯度锗做基底,没有这玩意儿,图纸再好也是废纸一张。 骑了四十分钟,轧钢厂大门口到了。 苏白出示废品站工作证和街道办开具的回收证明,门卫放行。 穿过两排红砖厂房,绕过轰鸣作响的轧钢车间,第三废料库在厂区西北角,一栋矮趴趴的铁皮仓库。 库门口坐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卷,脚边蹲着个铁皮暖壶。 马干事,第三废料库管理员。 苏白推车走近,马干事抬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差不多。 “又是你。”马干事把烟屁股弹到雪地里,屁股没从板凳上挪开。 这人跟易中海是远房亲戚,上月易中海散布苏白的谣言时,马干事听了个十足十,对苏白的印象坏透了。 在马干事心里,苏白就是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打着回收的旗号倒卖公家东西。 “马干事,我来挑一批废旧电器件。”苏白语气客气。 “废旧电器?”马干事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那些东西虽然报废了,但属于高档公家资产,你一个废品站的有什么资格进库?” 苏白看着他,没急。 “上回让你拉了一车破铁皮,回头厂里盘点少了东西,我还担着责呢。”马干事把暖壶盖拧开倒水喝,“今天不行,你回去吧。” 苏白从三轮车后斗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街道办与工业部联合签发的特批回收授权书,红头文件,盖了三枚章。 第二张是物资调度条例节选的油印件,苏白用钢笔在第七条第三款画了红线。 “马干事,物资调度条例第七条第三款。”苏白把文件递到马干事面前。“经上级主管部门书面授权的回收单位,任何基层管理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违者按渎职论处。” 马干事接过文件看了两遍,脸色变了好几轮。 他认得工业部的红章,那玩意儿造不了假。 “我不是不让你进……”马干事嘴硬了半句,底气泄了。 “钥匙。”苏白伸手。 马干事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在苏白眼前晃了一下才递过去,手劲贼大,跟怕苏白抢似的。 苏白接过钥匙,打开废料库侧门,走了进去。 第69章 土法炼锗 库房里黑咕隆咚的,窗户糊满灰尘,只有门口透进一条光。 苏白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满地的锈铁皮、碎玻璃、烂木箱。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脚底下踩的全是碎渣,走一步咔嚓响。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里,每一块废铁的材质成分、锈蚀深度、内部结构清晰标注。 满眼的灰扑扑废料在苏白眼中变成了一张张带参数标签的藏宝图。 他一排排扫过去,绕过三个塌了半边的铁架子,在靠墙角的位置停住脚。 一堆被雨水泡烂的木箱,箱板开裂,里面的东西被泥浆糊成一坨。 苏白蹲下,拨开烂木头和淤泥。 底层露出几十个裹着油纸的小纸盒,纸盒上印着俄文型号编号。 苏白撕开一个纸盒,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锗管,管脚发绿,玻璃封装壳上裂了道纹。 建厂初期苏联援助的旧式锗管,技术落后且已损毁,在当下属于死废料,连备件都做不了。 但锗管里面的锗片,是苏白需要的核心原料。 旁边还有几台拳头大小的电子测温仪表,外壳摔瘪了,表盘碎了,内部电路烧得焦黑。 苏白把这些东西全部翻出来,搬到库门口的秤旁边。 破绽之眼扫了一遍,三十七枚锗管,四台测温仪,锗片总量够用,含杂质高但可以土法提纯。 苏白正蹲在地上清点,库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穿黑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保卫科的人走过来,正是负责巡视厂内物资流失情况的李副厂长。 马干事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嘴皮子翻飞。 “李厂长您看,这人仗着有文件,搬了一堆电子管出来!那些明明是精密电子原件,他非说是废品,我看他就是想倒卖公家财产!” 李副厂长走近了,低头看了眼苏白脚边的纸盒和锗管。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李副厂长脸色铁青,“这些电子管怎么回事?是不是想夹带出厂倒卖?” 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厂长,我是胡同口废品回收站管理员苏白。”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万用表。“这些东西不是精密电子原件,是报废死料,我当场给您测。” 苏白蹲回地上,拿起第一枚锗管,万用表探针搭上管脚。 表针纹丝不动,零读数。 “内部游丝断裂,无导通。”苏白换第二枚。 表针抖了一下归零。 “绝缘层碳化,漏电短路。”苏白又测了三枚,逐一报出损坏部位。 李副厂长蹲下来看表盘读数,眉头从拧紧到松开。 “这些东西确实全废了?”李副厂长看着万用表。 “不光全废了。”苏白站起来,指了指那堆泡烂的木箱。“李厂长,这些锗管原本存放在密封纸盒里,如果库房不漏水,铜触点不会腐蚀这么严重,至少还能回收铜件。” 苏白语气平淡,往库房顶上一指。 铁皮屋顶有三处明显的锈洞,下雨天水往里灌,正好灌在这堆木箱的位置。 “工业部关于库房防潮的第五项规定,甲类电子元器件存放区域必须保证屋顶完好、地面干燥。”苏白收起万用表。“马干事把锗管堆在漏水区域,导致原本能回收利用的铜触点全部腐蚀报废,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马干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李副厂长转头看他,目光能杀人。 “马干事,你管库几年了?这屋顶漏水多久了?你报修过没有?”李副厂长声音提高了。 马干事嘴唇哆嗦,一个字吐不出。 “废物!”李副厂长骂了一句,转头对保卫科的人摆手。“带他回去写检讨,库房管理失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保卫科的人一左一右架住马干事,马干事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被拖着往外走。 李副厂长回头看苏白,脸色缓和了不少。 “苏白同志,这批东西确实全部报废,你要拉走的话,按底渣价算,每斤三分钱,过秤结账。” 苏白点头,从口袋掏出零钱。 三十七枚锗管加四台测温仪,连泥带壳一共十二斤多,四毛钱不到。 苏白付了钱,拿了李副厂长签字的出库单,把东西码在三轮车后斗,用油布盖好。 李副厂长站在库门口目送苏白推车离开,对身边的保卫科小干事说了句什么。 苏白没回头,骑上三轮车往厂门口走。 四毛钱买了一堆半导体核心原料,这买卖做的,祖坟冒青烟都不带这么旺的。 三轮车颠簸了四十分钟,苏白满载而归。 进了废品站的门,插上门栓,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了。 苏白先把十二斤废料搬到工作台上逐一拆解分类,锗管归锗管,测温仪归测温仪。 干完活,他在红泥小火炉上熬了一锅小米粥,稠的插筷子不倒。 外面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打在铁皮屋顶沙沙响。 苏白端着搪瓷碗蹲在炉子旁喝粥,满屋子粥香,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喝完粥刷了碗,苏白开始准备提纯工具。 第一步要把锗管里的锗片取出来溶解,需要耐酸容器。 苏白在废品堆里翻了半天,找出三个碎口的耐酸陶瓷罐,是早年间化工厂淘汰下来的。 碎口的地方用高温胶泥补上,晾干后试着灌水,不漏。 酸也得有。 苏白从柜子角落翻出几瓶报废变质的工业草酸,是去年化肥厂清仓时混在废铁里送来的。 瓶子上的标签都快掉光了,里面的草酸因为密封不严结了块,浓度下降但还能用。 工具备齐,苏白开始拆锗管。 用微型螺丝刀撬开玻璃封装壳,小心翼翼取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锗片。 三十七枚锗管,有二十三枚的锗片完好,其余十四枚已经碎裂或氧化严重。 二十三片锗,总重不到十克,够用了。 难点来了。 从废锗片中提取高纯度锗,必须先用草酸溶解表面氧化层和杂质,再进行还原反应。 整个过程对温度要求极其苛刻。 第70章 阎埠贵的如意算盘 温度高了,锗会气化跑掉,几克材料眨眼就没。 温度低了,反应不完全,杂质剥离不干净,最后出来的东西纯度不够用。 六十年代的条件,别说温控仪了,连个靠谱的温度计都没有。 苏白手头唯一的测温工具就是自己的眼睛和经验。 好在他有破绽之眼。 苏白把锗片放进陶瓷罐,倒入稀释后的草酸溶液,架上小火炉加热。 破绽之眼锁定炉膛内的火焰。 火焰光谱颜色在苏白视野中被解析为精确的温度数据,橘红色820度,亮黄1050度,白黄1200度。 结合刚获得的微观冶炼知识,苏白知道草酸溶解锗表面氧化层的最佳温度区间是85到92度。 炉膛温度太高,传导到陶瓷罐的液体温度会超标。 苏白用火钳夹起一块煤,移走,炉温降了十几度。 再添半块碎煤,温度回升。 如此反复调整,把液体温度稳定在目标区间。 这操作看着简单,实际上要求极高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稍微走神三秒钟温度就可能飙过线。 苏白蹲在炉子旁,眼睛一刻不离火焰,手里的火钳成了精密的温控阀门。 酸液开始起反应了,陶瓷罐里冒出细密的气泡,黄绿色的,带着刺鼻的酸味。 这味道不好闻,像是把老醋和铁锈搅一起再加热的产物。 苏白早有准备,拿出一截废橡胶管,一头套在陶瓷罐口的木质盖板出气孔上,一头穿过窗户缝伸到屋顶外面。 中间经过一个装了半盆水的搪瓷脸盆做水封,防止外面冷风倒灌。 土法排气装置,简陋但管用。 屋里的酸味减轻了大半,只剩淡淡的草酸气息。 苏白继续蹲着控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的声音从中院方向飘过来。 “谁家炖酸菜白肉呢?这味儿够冲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废品站后窗。 苏白头都没抬,继续盯着炉火。 笃笃笃,后窗被敲响了。 “苏白,苏白在家不?”刘海中的大嗓门隔着窗户板闷闷的传进来。 苏白没动。 “我闻着你这屋里香的,是不是炖酸菜呢?”刘海中脸皮比城墙厚,直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里看。 “刘师傅,我这正在熬煮重金属工业废酸,你离远点。”苏白头也不回的说。 “啥?”刘海中没听明白,脑袋往缝里又凑了凑。 “重金属蒸气吸多了会痴呆。”苏白语气平淡。“严重的偏瘫。” 刘海中还是不信,觉得苏白在唬他,低头往屋里瞅。 陶瓷罐里的液体正咕嘟嘟冒着黄绿色的诡异气泡,表面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渣子,散发出的味道从窗缝直冲刘海中的鼻腔。 这味儿哪是酸菜白肉啊,这根本就是化骨水! 刘海中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往后缩,后脑勺磕在窗框上,手里的空碗差点甩出去。 “我的天爷!你这屋里搞啥呢!”刘海中捂着鼻子连退五步,踩着积雪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往中院跑。 苏白嘴角翘了一下,起身把后窗关严实,插上插销。 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来蹭,也是一绝。 继续干活。 苏白重新蹲回炉前,破绽之眼监控温度,火钳精准增减煤块。 四个小时过去了,陶瓷罐里的液体从浑浊黄绿变成透明浅灰。 苏白关火,等液体降到室温。 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粗棉布,叠了六层做过滤器,架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瓷罐口上。 把反应液倒进去,一遍不够,过滤三遍。 最后一遍滤液清澈透亮,底部沉淀着小半碗灰黑色粉末。 苏白用竹签拨弄了一下粉末,质地细腻均匀。 初步提纯出的二氧化锗,核心材料的前体。 但这还不是最终产物,二氧化锗需要经过还原反应才能变成金属锗。 苏白从废品堆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墨块,这是去年电机厂淘汰的电极料。 他拿出钟表刻刀,一刀一刀在石墨块上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 石墨质软好加工,但要挖得内壁光滑均匀需要耐心。 苏白刻了二十分钟,一个微型石墨坩埚成型。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步,氢气还原。 二氧化锗在高温下遇氢气会被还原成金属锗,同时释放水蒸气。 氢气从哪来? 苏白从废品堆里找出几片锌皮,是旧电池壳拆下来的。 锌片加草酸,化学反应产生氢气。 苏白把锌片丢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倒入草酸,瓶口插上橡胶管导出氢气。 氢气通过装了干燥剂的玻璃管除水,再通入小火炉上架着的石墨坩埚。 坩埚里装着刚才提纯的二氧化锗粉末。 氢气遇明火会炸,这操作稍有不慎就是事故。 苏白把整套装置的接口全部用铁丝箍紧,确认没有漏气点,才点火加热坩埚。 破绽之眼全程监控气体流速和坩埚温度。 石墨坩埚慢慢发红,里面的二氧化锗粉末在氢气流中开始反应。 苏白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左手控制锌片投入量调节氢气流速,右手用火钳调炉温。 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忙而不乱。 反应持续了四十分钟,苏白关火撤氢,等坩埚自然冷却。 温度降到室温,苏白用镊子把石墨坩埚从炉架上取下,倒扣在干净白纸上。 一颗绿豆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颗粒滚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高纯度金属锗,靠土法手工制备成功。 苏白用镊子夹起这颗小东西,对着灯看了看,表面光滑致密,没有气孔和夹杂。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完成微观土法冶炼,精神+1,掉落技能图纸碎片:初级晶体管手工封装技术】 苏白面色不变,把锗晶体装进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密封好。 收拾完台面,洗干净手,泡一杯热茶。 第一步搞定了,有了高纯锗,接下来就是在这颗绿豆大的晶体上做文章。 苏白从书匣暗格取出美军微控制器图纸,展开在灯下看了看电路结构。 第71章 亲眼看到? 要把这套设计变成实物,下一步需要制作显微级别的电路掩膜。 苏白翻出几张报废的照相底片,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捡的。 底片的感光乳剂层可以用来做光刻掩膜,原理跟照相印刷差不多。 但精度要求极高,微米级别的线路,容不得半点偏差。 苏白把底片泡在碱水里去除原有图像,等晾干后重新涂布感光剂。 这活儿急不来,得等底片完全干透才能进行下一步。 苏白把处理好的底片夹在晾衣绳上,关了台面灯,只留一盏煤油灯。 时间不早了,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电路设计。 苏白坐在台灯下,从工具箱取出一把极细的钟表刻刀。 先在废底片上练手,用刻刀尖在乳剂层上划线,练习手感和力度。 屋里茶香没散尽,窗外北风呼啸。 苏白低头刻线,手指稳当,呼吸均匀。 这画面要是被外人看见,怕是猜不出这位捡破烂的大爷在干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精密活计。 …… 深夜十一点,苏白还在灯下做底片刻蚀练习。 他戴着自制的铜框放大镜,左眼凑在镜片后面,右手捏刻刀在底片上走线。 线条极细极直,在放大镜下勉强可见。 苏白换了个角度,继续刻第二根平行线,间距控制在零点一毫米左右。 窗外有脚步声。 苏白手没停,耳朵动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是故意放轻的那种,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然后停在了废品站侧面的窗户旁边。 苏白没抬头,继续刻线。 窗户缝外面,一双眼珠子贴着玻璃往里看。 阎埠贵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脸贴窗玻璃上压成一个饼,两眼瞪得溜圆。 他是起夜上茅房,路过废品站看见灯亮着,好奇心犯了病。 从窗缝往里看,只见苏白戴着放大镜在一张透明薄片上用细针似的东西刻划。 阎埠贵眯着眼看了半天,脑子里飞快转。 透明薄片,刻线,放大镜,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干。 阎埠贵的脑子转了三圈,得出结论。 这是在刻粮票底版! 要不就是布票底版! 阎埠贵心跳加速,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投机倒把,伪造票据,这在六十年代初可是大罪,抓到直接蹲笆篱子。 阎埠贵从窗户旁退开,猫着腰溜回自家院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不打算今晚就去举报。 阎埠贵做了十几年老师,深谙一个道理,信息就是筹码,用对了地方能换大好处。 如果直接去派出所举报,功劳是派出所的,他最多得一面锦旗一封表扬信。 但如果先去街道办王主任那里透个风,把自己包装成协助维护治安的积极分子…… 阎埠贵钻进被窝,兴奋得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盘算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汇报。 到时候说辞得讲究,不能说是偷窥,得说是巡夜时偶然发现异常情况,主动向组织反映。 这样一来,既举报了苏白的违法行为,又给自己刷了一波觉悟分。 万一苏白被抓,废品站空出来,说不定自己能捞个管理员位置。 一个月工资加提成,不比当老师差。 阎埠贵越想越美,搂着被子差点笑出声。 他媳妇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阎埠贵赶紧闭嘴装睡。 次日清晨六点半,阎埠贵就出了门。 他穿着那件打补丁的灰棉袄,围着旧围脖,走路带风。 街道办七点开门,阎埠贵到的时候高干事刚把门打开。 “高干事早。” 阎埠贵挤出笑脸,搓着手凑过去。 “我有个情况要跟王主任汇报。” “王主任还没来呢,有啥事你先说。” 高干事拿钥匙开柜子。 “这事儿得跟王主任当面说。” 阎埠贵压低嗓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涉及违法犯罪。” 高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让他坐着等。 等了二十分钟,王主任骑车到了。 阎埠贵跟着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开始汇报。 “王主任,我昨晚巡夜,路过废品站,发现苏白深夜在屋里用放大镜刻制透明底版。” 阎埠贵表情严肃得跟播新闻一样。 “我怀疑他在伪造粮票或布票底版,进行投机倒把犯罪活动。” 王主任听完,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表情没啥变化。 “你亲眼看见他刻的是粮票?” 王主任问。 “隔着窗户看不太清楚。” 阎埠贵承认。 “但那个架势,放大镜加细针在透明片上刻,不是造假票还能干啥?” 王主任放下杯子,手指敲着桌面。 “阎埠贵同志,你知道苏白有工业部和街道办联合发的特批文件吧?” 阎埠贵愣了一下,点头,表情开始不那么自信了。 “人家是搞精密技术的。” 王主任语气平淡。 “人家在屋里用放大镜搞工业加工是本职工作,你隔窗户偷看就断定人家造假票?” 阎埠贵的脸涨红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是你举报苏白,是你诬告苏白。” 王主任站起来。 “诬告国家技术人员,治安条例第二十二条,你比我熟。” 阎埠贵的红脸刷的变白。 “王主任,我就是觉得可疑,没有恶意。” 阎埠贵声音发虚。 “回去吧。” 王主任摆手。 “这事到我这儿为止,我当你没来过。下次再胡乱举报,后果自负。” 阎埠贵从街道办出来,冷风一吹,后背全是汗。 他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骂了自己一句臭嘴,缩着脖子往回走。 赔了两毛钱红薯皮不够,还差点搭上自己的铁饭碗,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阎埠贵发誓以后苏白的事一概不掺和,打死都不掺和。 当然这种誓言在阎埠贵嘴里的保质期,一般不超过三天。 苏白对阎埠贵的小动作毫不知情,也不需要知道。 今天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底片光刻上。 昨晚练了一个多小时,手感已经找到了。 苏白把处理好的干净底片固定在玻璃板上,用铅笔在旁边的白纸上按美军图纸缩放比例标注关键尺寸。 第72章 掩膜与意外来客 然后戴上放大镜,左手按稳底片,右手持刻刀开始正式走线。 第一根线从底片左侧起始,横贯到右侧边缘,长度约三厘米,宽度不到零点零五毫米。 刻刀划过乳剂层,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苏白屏息凝神,刀尖走得匀速流畅。 第一根线完成,苏白放下刻刀活动手指,看了看效果。 放大镜下,线条边缘锐利整齐,没有毛刺和断裂。 继续。 第二根,第三根,垂直交叉线,弧形连接线,一根接一根。 微控制器的第一层电路掩膜图案在底片上逐渐成形。 这活儿极耗精力,每刻十分钟就得停下来闭眼休息一分钟,否则视线会模糊。 苏白刻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分完成了第一层掩膜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不急,慢工出细活,赶工出废品。 苏白收好底片和工具,起身做饭。 煮了碗挂面,卧两个鸡蛋,切几片咸菜。 吃完饭靠椅子上眯了二十分钟,然后继续干。 窗外的雪又大了,纷纷扬扬的往下落。 废品站里炉火通红,茶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苏白低头刻线,一刀一线的把超越时代的设计刻进这张薄薄的底片里。 这种反差每次想起来都让人觉得荒诞,捡破烂的大爷在破烂堆里搞尖端科研。 但话说回来,这年头谁规定捡破烂的不能改变世界呢。 …… 底片光刻进入第三天。 苏白的进度比预期快,第一层掩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线路间距极小,容不得出错。 苏白喝了口茶,活动手腕,准备啃最后这块硬骨头。 破绽之眼开启,视野中底片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被放大解析,清晰度远超物理放大镜。 苏白左手按稳底片,右手刻刀探入核心区域。 第一刀下去,稳。 第二刀,平行线间距零点零三毫米,稳。 第三刀是一段弧线,需要手腕发力转向,苏白微微调整呼吸节奏,一气呵成。 连续刻了四十分钟,核心区域的线路完工。 苏白放下刻刀,摘下放大镜,闭眼按了按眉心。 第一层掩膜完成了。 他把底片对着窗户光线检查,透光部分的线路清晰完整,没有断线和粘连。 接下来要做第二层掩膜,工艺一样但图案不同,是美军图纸上的信号层设计。 苏白把第一层底片收好,取出第二张处理过的空白底片。 刚固定好底片,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有力但不急躁。 苏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点来敲门,不太寻常。 四合院那帮人不会敲门,要么直接闯要么隔窗户喊。 苏白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肩膀宽厚。 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夹着公文包,典型的秘书打扮。 中年男人看到苏白,眼睛亮了一下。 “苏白同志?” 中年男人伸出手。 “我是国防工业委员会装备处的陈建军,这位是我的助手小吴。” 苏白握了手,把两人让进屋。 陈建军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废品站,看到角落堆着的工具、书籍和分类整齐的各种废旧材料,点了点头。 “苏白同志,我是受魏长明同志推荐来找你的。” 陈建军开门见山。 苏白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对面听。 “上个月你在京郊研究所修复的那台数控铣床,测试数据已经报到部里了。” 陈建军接过搪瓷杯暖手。 “部里对你的技术水平评价很高,这次来找你,是有个急活儿想请你帮忙。” 苏白端着茶没说话,等他继续。 陈建军从助手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红色绝密字样。 “我只能说大概情况。” 陈建军压低声音。 “西北某基地有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的主轴定位系统出了问题。” “这台磨床是加工某关键零部件的核心设备,精度要求极高。定位系统里的编码器烧了,备件没有,进口渠道断了。” 苏白放下茶杯,“什么型号的编码器?” 陈建军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技术参数。 苏白接过来看了看,光电式角度编码器,分辨率0.001度,输出信号为格雷码。 这东西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尖精密仪器,国内造不了,苏联不卖,西方封锁。 “能修吗?” 陈建军盯着苏白的表情。 苏白把参数纸放下,想了几秒。 “不好说能不能修,得看实物损坏程度。” 苏白实话实说。 “但如果光电盘面没碎,只是电子线路部分烧了,我有办法。” 陈建军眼睛又亮了。 “实物我带不来,太重而且涉密。” 陈建军说。 “需要你去一趟西北基地,现场看、现场修。”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去西北基地,来回至少半个月,废品站的事得停下来,手头的微控制器项目也得暂停。 但这种活儿不是想接就能接的。 国防工业委员会亲自找上门,说明这台磨床的重要性远超普通设备。 “什么时候走?” 苏白问。 “后天。” 陈建军放下茶杯。 “军车来接,路上安排食宿,费用全部由部里承担。另外有技术劳务补贴,按天算。” 苏白点头,“行。” 陈建军松了口气,站起来跟苏白握手。 “那就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来接。” 陈建军从公文包取出一张介绍信递给苏白。 “这是你的临时技术顾问证明,到了基地凭这个通行。” 苏白接过证明看了看,盖着国防工业委员会的大红章。 这东西的含金量比工业部的红头文件还高几个档次。 送走陈建军和小吴,苏白关上门,站在屋里想了想。 后天就走,今天和明天得把手头的事交代妥当。 第二层掩膜来不及做完了,但已经完成的第一层和美军图纸得锁好。 苏白把所有敏感材料收进书匣暗格,上锁。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苏白翻出纸笔,写了张条子,盖上废品站管理员的私章,贴在废品站大门内侧。 第73章 院里的动静 条子上写着本站因执行上级任务暂停营业,物资已由相关部门封存登记,擅入者后果自负。 这张条子与其说是告示,不如说是给四合院那帮人的警告。 他不在的这半个月,谁要是敢动废品站的东西,回来有的是法子收拾。 苏白把该锁的锁好,该藏的藏好。 炉子里的煤压实封死,水管关严,窗户全部从里面插好。 做完这些,苏白出了废品站的门,去了趟街道办。 找到高干事说明情况,请他帮忙关照一下废品站,高干事满口答应。 回来的路上苏白拐了趟供销社,买了两斤花生米和一瓶白酒。 后天就走,今晚给自己加个餐。 晚上,苏白坐在炉火旁,炒了一盘花生米,倒了二两白酒。 小口抿酒,大口嚼花生米,搪瓷杯里的酒辣得够劲。 想想这段时间的节奏,修机床、换电子管、抓贼、炼锗、刻底片,现在又要去西北修编码器。 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干的活比院士都杂。 苏白摇头笑了笑,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酒喝完了,花生米吃光了。 苏白刷了碗,熄了灯,钻进军工大棉被里。 后天的事后天再想,今晚先睡个踏实觉。 窗外的风小了,雪也停了,只有炉膛里的煤偶尔啪的迸一声响。 …… 苏白临行前一天,把剩下的杂事处理了。 废品站门口的三轮车搬进屋里锁着,免得被人推走。 工具箱清点一遍,该带的精密工具装箱,不带的锁进铁皮柜。 紫檀工具箱跟着走,这东西不能离手。 上午十点,苏白正在收拾东西,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王主任骑车来了,后座夹着个帆布包。 “苏白,我来跟你说个事。” 王主任把车靠墙边停好。 “你走这段时间,街道办会定期派人来废品站门口巡查。” 苏白点头表示感谢。 “另外。” 王主任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 “这是上个月你举报贾家盗窃的奖励,五块钱,派出所发的。” 苏白接过信封,没拆开就揣兜里了。 “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王主任压低声音。 “贾东旭前天拘留期满放出来了。” 苏白挑了下眉毛。 “这小子出来之后整个人蔫了,在家窝着没出门。” 王主任叹气。 “但贾张氏不消停,逢人就哭诉说你陷害她儿子,到处告状。” “告到哪儿了?” 苏白问。 “告到派出所,被轰出来了。告到街道办,被我骂回去了。” 王主任摇头。 “这老婆子属狗皮膏药的,揭不下来。” 苏白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爱告就告,人赃并获的案子翻不了天。” 王主任点头,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骑车走了。 苏白继续收拾行李。 中午在院里碰到阎埠贵。 阎埠贵远远看见苏白,往旁边闪了一步,脸上挤出个尴尬的笑。 “苏白,吃了没?” 阎埠贵打招呼的语气客气得过分。 “吃了。” 苏白从他面前走过去打水。 阎埠贵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吭声,转身溜了。 这老头最近安分得反常,苏白心里门清是怎么回事,但懒得理他。 下午三点,苏白在废品站门口劈了一捆引火柴,码在墙根备用。 刘海中从中院出来倒泔水,看见苏白在干活,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自从上回在后窗被酸味吓跑之后,见了苏白就绕着走,比见了瘟神还利索。 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刘海中倒完泔水没走,站在十米开外看着苏白。 “苏白。” 刘海中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听说你又要出差?” 苏白劈柴没停,“嗯。” “去多久?” 刘海中问。 “不知道。” 苏白把一根木头立起来,一斧劈成两半。 刘海中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讨好的话。 最后他可能是想起了前几次讨好都没好下场,闭了嘴,端着泔水桶回去了。 苏白劈完柴收了斧子,回屋。 这帮人最近安静得出奇,一半是怕,一半是在观望。 苏白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搞事,不好说。 但苏白不担心,废品站里值钱的东西都锁在暗格和铁柜里,一般人撬不开。 就算撬开了,以苏白对这帮人的了解,回来收拾也来得及。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苏白做了顿简单的晚饭,白米饭配一个炒白菜一个煎鸡蛋。 吃完饭洗了碗,烧了壶热水灌进暖瓶,准备明天路上喝。 躺在床上的时候,苏白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八点军车来接,往西北走,具体路程不清楚,估计两到三天到。 到了基地先看编码器实物,评估损坏程度,再决定修复方案。 光电式角度编码器的核心是一块刻了精密光栅的玻璃盘,如果这块盘碎了,那就真没辙。 但如果只是配套的光电转换电路和信号处理板烧了,苏白有信心手工复刻。 毕竟手头有了锗晶体,有了初级晶体管封装技术,有了破绽之眼。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修不了的精密仪器。 苏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开始又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怵。 捡破烂的含金量,就是这么一次一次战斗攒出来的。 凌晨三点,院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苏白醒了,没动,听了几秒。 是贾张氏的声音,隐约在院子里嘟囔什么。 然后是贾东旭压低的声音,“妈,回去睡吧,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贾张氏嚷了两句什么,被贾东旭连拖带拽弄回屋了。 苏白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老婆子大半夜不睡觉在院里转悠,八成又在琢磨什么馊主意。 不过明天苏白就走了,随她折腾去吧。 等苏白从西北回来,要是发现有人动了废品站的东西,那好戏才真正开场。 闹钟定了六点半。 苏白闭眼,三分钟入睡。 明天,西北。 第74章 出发了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苏白翻身坐起,掀开军工棉被,冷空气扑面而来,精神头立刻清醒了。 窗外天色发青,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晨光,废品站里静悄悄的,只有炉膛里闷烧的煤块偶尔崩一声。 苏白穿上棉袄,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架上铁壶烧水。 水开了,泡一壶浓茶,茶叶是去年供销社打折的末子茶,味道苦涩但提神管用。 苏白端着搪瓷杯在工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面上的各种物件。 美军微控制器图纸、第一层光刻底片、锗晶体样品瓶、手稿笔记,全部要妥善收好。 苏白把这些东西逐一装进油纸袋,塞入书匣暗格,暗格盖板落下,外面看就是一块脏兮兮的旧木板。 锁扣是自制的,三道机关,不懂结构的人硬撬只会触发自毁装置,把里面的纸张引燃。 苏白又从柜子里取出两张提前写好的封条,纸面上用毛笔正楷写着国家特批物资封存,私启者以盗窃论处。 落款盖了街道办的公章和工业部特批文件的编号,红印戳得端端正正。 这章是苏白去年跟高干事要的空白介绍信纸上临摹的,章是真的,纸也是真的,内容嘛,半真半假,但唬人绰绰有余。 苏白用特制的鱼胶把封条牢牢贴在废品站大门内侧和后窗的窗框上。 鱼胶干透后硬得跟石头一样,撕下来必然破损,谁动过一目了然。 门窗的铁插销也做了手脚,苏白在插销底部缠了一圈极细的铜丝,头发丝粗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有人拨动插销,铜丝必断,回来一检查就知道。 布置完毕,苏白站在屋中间环视一圈,满意地点头。 该锁的锁了,该藏的藏了,该设的套也设了。 这废品站就是他的地盘,谁要趁他不在搞事,回来算总账也不迟。 苏白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搪瓷杯洗干净扣在架子上。 紫檀工具箱已经收拾好了,里面装着全套自制精密工具,外加那瓶密封的高纯锗晶体。 另外一个军绿帆布包里塞了换洗衣物、暖瓶和一本苏联出版的《光学与微观测绘》。 这本书是上个月从废品堆底下翻出来的,俄文原版,五百多页,之前一直没时间看,正好路上啃。 七点五十分,苏白把炉火全封上,确认没有明火隐患,提着工具箱和帆布包走出废品站大门。 门从外面挂上大铁锁,锁眼里塞了一小团蘸了机油的棉花防锈防冻。 苏白刚把锁挂好,胡同口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拐进胡同,墨绿色的车身溅满泥点,车头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雪水。 车停在废品站门口,陈建军从副驾驶跳下来,身上裹着军大衣,鼻尖冻得发红。 “苏白同志,准时!”陈建军搓着手走过来,“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白拍了拍手里的紫檀箱子,“走吧。”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张,大家叫他小张,圆脸,笑起来露一口白牙。 小张从驾驶座探出头打了个招呼,“苏白同志好!” 苏白点点头,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前院方向有动静。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珠子贴在门缝后面往这边看。 隔了两秒,贾家的门也开了条缝,贾张氏半张脸露出来,嘴巴动了动,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苏白看得清楚,贾张氏的目光不是看他,而是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紫檀工具箱。 这老婆子对值钱东西的嗅觉比耗子还灵。 苏白面色不变,拉开后座车门把工具箱放进去,自己跟着坐了上去。 陈建军回到副驾驶,关上门拍了拍仪表台,“走!” 小张挂挡松离合,吉普车调了个头往胡同口驶去。 苏白从后视镜里看见贾张氏已经从门缝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歪着脖子盯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 那眼神贼亮贼亮的,跟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盯上了鸡窝一个德性。 苏白收回目光,不在意地靠进座椅里。 随她盯,废品站那些机关够她喝一壶的。 吉普车驶出胡同口,拐上大街。 陈建军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厚实的军用羊皮大衣递到后座。 “苏白同志,这个你带着。西北那边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度打底,你这身棉袄扛不住。” 苏白接过大衣,手感沉甸甸的,翻毛领子,里衬是整张羊皮。 这东西在供销社压根见不到,纯军需品。 “谢了。”苏白把大衣叠好放在身边。 陈建军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路上吃的,馒头加腊肉,食堂大师傅早上现做的。” 苏白接过油纸包揣进帆布袋里,从包里掏出那本《光学与微观测绘》翻开。 陈建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书名,俄文,五百多页厚。 “苏白同志还懂俄文?”陈建军有点惊讶。 “看得懂技术文献。”苏白头也没抬,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陈建军跟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服气两个字。 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手艺好也就算了,还精通俄文技术资料。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吉普车出了四九城的地界,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公路。 路面的柏油坑坑洼洼,被重型卡车碾出一道道深辙,吉普车颠得厉害。 苏白在后座被晃得东倒西歪,但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光学与微观测绘》的前三章讲的是光学基础理论和光栅的制造原理。 这些内容跟苏白即将要修的角度编码器直接相关。 编码器的核心就是一块刻满精密光栅的玻璃盘,光线透过光栅产生明暗交替的信号,转换成角度数据。 光栅的精度决定了编码器的分辨率,零点零零一度的分辨率意味着光栅间距在微米量级。 苏白越看越入神,一页一页翻得飞快,理论公式和工艺参数在脑子里快速整合。 上午十点多,苏白把前两百页看完了。 脑海里系统提示闪过。 【记忆力+1,获得技能:初级微观光栅刻蚀】 新知识涌入意识,光栅的刻划角度、间距计算、感光涂层的配比和固化条件,全部变成了肌肉记忆一般的直觉认知。 苏白合上书,闭眼消化了一分钟。 好东西,有了这个技能,修编码器的把握从五成直接升到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两成取决于实物损坏程度,到了现场看了再说。 苏白把书收好,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啃着,往窗外看了看。 公路两侧的景色已经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光秃秃的树枝挂着冰凌,远处山头白茫茫一片。 小张开了一上午车,中途在一个兵站加了油换了水,吃了碗热面条继续赶路。 下午,地形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 苏白裹紧军大衣,继续翻书,把后半本的精密测绘仪器章节也看完了。 天黑前在另一个兵站歇了脚,第二天继续走。 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厚,气温一路往下掉。 第75章 风雪抛锚 第二天傍晚,吉普车驶入河北与山西交界的太行山区。 海拔升高了一大截,路边的积雪足有半米厚,路面只剩中间被车辙压出来的两道硬冰。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出去就被冻住,小张只能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往玻璃上泼温水。 “陈处长,前面还有多远到下一个兵站?”小张脖子伸得老长,努力辨认前方路况。 陈建军翻开地图看了看,“还有四十多公里,按这路况得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发动机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紧接着发动机转速猛地一掉,整辆车打了个哆嗦。 小张赶紧踩油门,发动机哼哧了两声,完全熄火了。 吉普车靠着惯性又滑了十几米,在路边的雪坎旁停了下来。 车厢里一下子陷入死寂,只剩风雪拍打车壳的啪啪声。 “怎么回事?”陈建军转头问小张。 小张脸色发白,“我下去看看。” 小张拉开车门跳下去,风雪立刻灌进车厢。 他掀开引擎盖,趴在发动机舱前面看了半天,又拿扳手敲了几下,回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雪。 “陈处长,打不着火,我试了好几下了,火花塞有电,油路也通,但发动机就是不转。”小张急得搓手。 陈建军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能修吗?” “我看不出毛病在哪。”小张老实交代,“这车上个月刚保养过,不应该出问题啊。” 陈建军看了看窗外,四周除了白茫茫的山和黑压压的松林,半个人影都没有。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气温零下二十度往下走,要是天黑前修不好车,在这过夜都够呛。 “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过路车,搭个人回兵站叫救援。”陈建军开始往外翻大衣。 “等一下。”后座的苏白开口了。 苏白把手里的书合上,放进帆布包里,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冷风扑面,体感温度得有零下二十五六度,鼻毛一呼气就结冰。 苏白裹紧羊皮大衣走到车头,看着敞开的引擎盖。 破绽之眼开启。 发动机舱内的每一个零部件在苏白视野中被逐一标注,材质、温度、磨损程度、连接状态。 苏白的目光从缸体扫到供油系统,再到进气管路。 三秒钟,锁定了。 化油器的节气门阀片上覆着一层透明的薄冰,是进气口灌入的雪水在金属表面冻结,把阀片严严实实卡住了。 发动机吸不进空气,当然打不着火。 这个故障很隐蔽,因为冰层极薄且透明,肉眼凑近了都未必能发现。 “小张,把电瓶的夹线给我。”苏白头也没回地说。 小张愣了一下,从工具箱里翻出电瓶连接线递过去。 苏白接过线,又打开自己的紫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段拇指粗的废铜丝。 铜丝是他平时做实验的边角料,随手塞箱子里的。 苏白把铜丝弯成一个紧密的螺旋线圈,线圈中间留出一个恰好能套在化油器进气口上的环形。 然后把电瓶夹线的正负极分别接在铜丝线圈的两端。 铜丝电阻小,通电后会迅速发热,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热丝。 苏白把线圈套在化油器进气口外壁上,对小张喊了一声,“接通电瓶。” 小张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照做了,把夹子往电瓶桩头上一夹。 铜丝线圈通电,几秒钟后表面开始泛红,热量通过金属壁传导进去。 苏白盯着化油器阀片上的冰层,透过破绽之眼看得清清楚楚。 十秒,冰层边缘开始融化。 三十秒,冰层变薄。 一分钟,薄冰化成水珠滴落干净。 “断电。”苏白说。 小张拔掉夹子,苏白取下铜丝线圈,用棉布把残余水分擦干净。 “现在打火试试。” 小张跑回驾驶座,拧钥匙。 呜呜呜,发动机转了两圈。 轰! 一声厚实的轰鸣,发动机活了过来,怠速平稳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张趴在方向盘上长出一口气,回头瞪大眼看苏白。 “苏白同志,你怎么知道是哪坏了?我看了半个小时都没摸着头脑!” 苏白已经收好铜丝,盖上紫檀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化油器节气门结冰,常见故障,冬天山区跑车容易遇到。”苏白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陈建军站在车旁,大衣穿了一半,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白。 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五分钟。 还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就地取材。 这人的脑子和手,到底是怎么长的? “上车吧,别冻着了。”苏白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从帆布包里掏出暖瓶倒了杯热水捧着。 陈建军回过神,赶紧上车关门。 小张挂挡起步,吉普车重新碾着冰雪往前走。 车厢里暖气慢慢回来了,陈建军透过后视镜看苏白,这位大爷已经又把书翻开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陈建军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魏长明推荐这个人的时候说了句话,别看他管废品站的,到了现场你就知道厉害了。 现在还没到现场呢,陈建军已经知道了。 吉普车继续在风雪中前行,天大黑了,车灯打出去两道浑浊的光柱,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兵站,三个人吃了碗热汤面暖了身子,休息一夜继续赶路。 第三天中午,地形从山区变成了戈壁,风沙代替了风雪。 黄褐色的沙砾铺天盖地,公路被沙子埋了半边,小张只能凭经验沿着电线杆的方向开。 下午四点,远处出现了一圈铁丝网围栏和岗哨。 哨兵端着枪走过来检查证件,陈建军递出通行证和苏白的临时技术顾问证明。 哨兵看了证件又看了看后座沉默看书的苏白,敬了个礼,抬杆放行。 吉普车驶入基地,苏白合上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几排灰砖平房散落在戈壁滩上,远处有几座高大的厂房轮廓,烟囱冒着白烟。 风沙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磨,空气干燥得嗓子眼发痒。 这地方跟四九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白下了车,提着工具箱跟陈建军走向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间土坯房,里面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墙皮掉了好几块。 苏白放下东西,用脸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 食堂送来的晚饭是两个粗粮窝头加一碗白菜粉条汤,窝头硬得能砸核桃,汤里飘着两片肉皮。 苏白吃得干干净净,没剩一口。 吃完饭躺在铁架床上,弹簧嘎吱响,毛毯薄得透风。 苏白裹上军大衣,闭眼养神。 明天进车间看编码器,硬仗正式开打。 第76章 质疑 次日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苏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是陈建军。 “苏白同志,赵总工八点在绝密车间等你。” 苏白穿衣洗脸,啃了个冷窝头灌了两口热水,提着紫檀工具箱跟陈建军出了招待所。 戈壁滩上的清晨冷得割脸,风沙比昨天小了些但依旧呛人。 两人走了十分钟到了一座独立的大厂房前面,厂房四周拉着双层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 陈建军出示证件,苏白递上技术顾问证明,哨兵核验后放行。 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车间。 高大的天车从头顶横过,地面涂着绿漆但已经磨得斑驳,中央摆着一台两米多高的立式磨床。 德国进口的,铸铁底座锃亮,整台机器透着一股精密制造的厚重感。 车间里站着七八个人,围在磨床旁边。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壮实男人,方脸膛,鬓角花白,穿着蓝色工装。 这人就是基地总工赵国华,老牌军工人,建国前就跟着在兵工厂造枪炮。 赵国华看见苏白进来,快步迎上来握手,“苏白同志,久仰!魏长明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 苏白点头,“赵总工。” 赵国华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格外显眼。 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抬得老高,看苏白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审视。 方锐,基地精密仪器组组长,京城工业大学毕业,留苏两年,在这帮技术员里学历最高,脾气也最冲。 赵国华介绍完在场人员,方锐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 “赵总工,我有个问题想问陈处长。”方锐看着陈建军,“这位苏白同志的技术资质证明呢?什么学历?什么职称?在哪个研究所挂过职?” 陈建军还没开口,方锐已经转头看着苏白的紫檀工具箱。 “我听说苏白同志是废品回收站的管理员?”方锐的语气客气但内容扎人,“恕我直言,这台磨床是全基地唯一的高精度设备,价值数百万,关系到三个军工项目的进度。让一个没有任何资质证明的人来拆它,这事太荒谬,我绝不能同意。”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技术员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但表情都带着赞同。 他们不敢当面说,但心里想的跟方锐一样,一个收破烂的凭什么动我们的宝贝疙瘩? 赵国华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是相信魏长明推荐的人的,但方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方锐,苏白同志有工业部的特批技术顾问证明。”陈建军开口了。 “特批证明又不是技术等级证书。”方锐寸步不让,嗓门拔高了两度,“我留苏两年,回来干了三年精密仪器,连我都不敢随便拆这台编码器。他一个连大学都没念完的人,到底凭什么敢上手?” 方锐的话里藏着私心,要是这台磨床被一个外人修好了,他这个留苏三年的技术组长颜面往哪搁,以后在基地的地位怎么摆? 苏白站在原地,手提紫檀工具箱,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在听方锐的语气和措辞,在分析这个人的心理。 年轻,高学历,留过苏,在基地是技术尖子。 突然来了个外人要动他的设备,这不是单纯的质疑,这是领地意识。 跟四合院那帮人本质没区别,只不过四合院的人争的是几毛钱和一口肉,这位争的是技术话语权和面子。 苏白没有辩解,没有掏证件,没有搬出魏长明的名头来压人。 他走向磨床。 “站住!”方锐伸手拦,“你没有授权不能靠近设备!” 苏白在距离磨床三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他偏头,闭上眼,听。 磨床虽然故障了但主轴电机还在空转维持润滑,发出低沉均匀的嗡嗡声。 破绽之眼开启。 声波频率被解析,振动模式被还原,传动系统的每一个节点在苏白脑海中形成了一张三维动态图。 三秒钟。 苏白睁开眼。 “主轴液压导轨的第三油路,有微米级堵塞,导致主轴在转速达到每分钟两千转以上时产生不规则共振。”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方锐愣住了,“你说什么?” “堵塞位置在导轨中段回油槽的第三个分流孔,堵塞物大概率是加工残留的铜屑,长度不超过零点五毫米。”苏白转头看着方锐,“这个问题跟编码器无关,是你们日常维保没做到位留下的隐患。” 方锐的脸从白变红。 赵国华反应极快,转头对一个技术员急吼,“去把昨晚的x光探伤报告拿来!” 技术员小跑出去,两分钟后拿回来一份装在文件夹里的报告。 赵国华翻开报告,目光在数据页上扫了几行,手指停住了。 x光探伤确实拍到了第三油路分流孔处有异常阴影,长度零点四毫米。 昨晚拍的片子,赵国华还没来得及细看,苏白站在三米外用耳朵听出来了。 赵国华抬头看苏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方锐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告数据,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话都没蹦出来。 他还想说巧合,但零点四毫米和零点五毫米的误差让他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方锐。”赵国华的声音沉下来了。 方锐低着头站着不动。 “所有人退后五米,给苏白同志让出操作台。”赵国华的语气不容置喙。 方锐退了。 其他技术员退了。 操作台前只剩苏白一个人。 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台面上,掀开盖子。 箱子里的工具整整齐齐码着,每一件都是手工打磨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白取出一把异形螺丝刀,刀头是他自己磨的,角度精确适配德国设备的特殊螺丝槽。 他走向磨床侧面,蹲下,开始拆解编码器的外壳。 第一颗螺丝,三圈半松开。 第二颗,两圈半。 第三颗到第八颗,依次取下。 苏白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力度控制精准到每一颗螺丝都不带打滑。 外壳取下,编码器的内部结构暴露在车间的灯光下。 赵国华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方锐也忍不住伸头过来,看完之后脸色煞白。 光电盘上的光栅涂层大面积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涂层边缘翘起卷曲。 主板上两枚苏联进口的高频锗管炸成了碎渣,黑色的烧焦痕迹从管座一直蔓延到周围的电路走线。 这不是简单的老化故障,是遭受过异常电流冲击后的灾难性损毁。 “完了。”方锐的声音哑了。 他盯着那块光电盘,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光栅涂层毁了,这个精度的光栅咱们做不出来。只能等苏联那边派人来修。” 方锐没往下说,因为他知道苏联那边的渠道已经断了。 等两年?基地三个军工项目全停摆两年? 这个代价谁都担不起。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国华握着拳头站在旁边,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苏白蹲在编码器前面,用镊子夹起一片剥落的涂层碎片,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该吃什么饭一样。 “光电盘我能手工重刻。主板上的锗管,我自己带了材料,现场封装替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方锐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但笑到一半卡住了。 三米外听声辨故障的人说他能手工刻微米级光栅,谁敢说他一定在吹牛? 方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国华盯着苏白看了五秒钟,“你需要什么?” “医用酒精,硝酸银溶液,生胶带,水浴恒温锅。”苏白一口气报出来,“另外给我一个角落的空间,和半天时间搭操作棚。” 赵国华想都没想,“方锐,快去调材料!” 方锐站了两秒,转身跑出了车间。 第77章 土法无尘 材料调齐用了两个小时。 方锐跑了后勤库、医务室和化学实验室三个地方,把苏白要的东西凑了个七七八八。 医用酒精一大桶,硝酸银溶液半瓶,生胶带三卷,水浴恒温锅一台,这台锅还是从基地食堂借的卤肉锅临时改的。 苏白接过东西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凑合能用。 接下来他开始搭无尘操作棚。 车间角落有一堆废弃的包装材料,苏白翻出几大张聚乙烯塑料布和一捆木条。 他把木条劈成合适的长度,用铁丝绑出一个两米见方的框架,四面和顶部蒙上塑料布,接缝处用生胶带封严实。 车间的排风管正好从这个角落头顶过,苏白在塑料棚的进风口接了一段排风管的支管。 原理很简单,排风管往外抽气,棚内形成微正压,灰尘颗粒进不去。 土法正压无尘棚,精密度比不上真正的洁净室,但比在大车间裸露操作强了一百倍。 赵国华站在旁边看苏白一个人又锯又绑又封了两个小时,那个简陋但严密的塑料棚子立起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这小子搞工程有章法。”赵国华小声跟陈建军说了一句。 陈建军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路上那五分钟修车的事。 搭好棚子,苏白开始处理光电盘。 损坏的光电盘是一块直径十厘米的光学玻璃圆片,厚度三毫米,表面残留的光栅涂层已经报废。 苏白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玻璃表面,把残渣、油脂和灰尘全部清除干净。 然后他在水浴锅里调好温度,把硝酸银溶液稀释到需要的浓度。 硝酸银溶液涂布在玻璃表面干燥后会形成一层极薄的银盐感光膜,受光部分会变暗。 这个原理跟照相制版一模一样,苏白在废品站刻底片的时候已经练过无数次了。 区别在于精度要求,废品站的底片光刻精度在零点零三到零点零五毫米之间就够了。 但编码器的光栅精度要求零点零零一毫米,难度翻了几十倍。 苏白把涂好感光液的光电盘放入水浴锅恒温固化。 水浴锅的温度被苏白用破绽之眼精确控制在三十五度正负零点五度,这个温度让感光层均匀固化但不过度干燥。 四十分钟后,苏白取出光电盘检查,感光涂层均匀透明,没有气泡和颗粒。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最难的一步,手工刻蚀光栅。 苏白脱掉外套只穿衬衫,用酒精把双手从指尖到手腕擦了三遍。 他进入无尘棚,把塑料布门帘用胶带封好。 操作台上摆着光电盘、微型刻刀、铜框放大镜和一盏角度可调的台灯。 赵国华和其他技术员站在棚外面,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看着里面的苏白。 方锐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苏白坐在凳子上,深呼一口气,闭眼三秒。 再睁眼的时候,破绽之眼开启到最大功率。 视野中光电盘的每一个微观细节被放大百倍呈现,涂层的厚度分布、玻璃基底的平整度、温度和湿度对材料的实时影响,全部清晰可见。 苏白左手按稳光电盘边缘,右手捏起微型刻刀。 第一刀落下。 刀尖在感光涂层上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线,宽度不到零点零零一毫米。 苏白的呼吸降到了极慢的频率,胸腔起伏几乎停滞。 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八次,这是人体在极度专注时才能达到的状态。 第二刀与第一刀平行,间距严格按照光栅参数表的要求。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的力度、角度、速度完全一致。 苏白的手腕固定不动,只有手指在微幅移动刻刀,幅度小到棚外的人难以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后,苏白完成了第一个扇区的三百条光栅线。 他放下刻刀,闭眼休息两分钟,活动手指关节。 然后继续。 第二个扇区,第三个扇区。 中间赵国华让人送了一杯水进来,苏白喝了两口继续干。 四小时后完成一千二百条,进度过半。 方锐站在棚外没动过地方,他一直盯着苏白的手,四个小时没挪开视线。 他在学,也在震撼。 留苏两年,他见过苏联最好的技师操作精密仪器,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种条件下手工刻微米级光栅。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了,这是人体极限的问题。 六小时。 苏白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但手依然稳得跟机器一样。 七小时。 两千四百条完成。 八小时。 苏白放下刻刀,摘下放大镜,站起身。 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脊梁上。 双手有轻微的颤抖,那是肌肉长时间极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 苏白推开塑料布门帘走了出来。 “刻完了,三千条整。”苏白的声音沙哑,八小时没说过一句话。 赵国华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带着棉布手套把光电盘取出来,快步走到车间角落的光学显微镜前。 所有人跟着涌过去,方锐冲在最前面。 赵国华把光电盘放入显微镜载物台,调焦,低头看目镜。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赵国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法用一个词来形容。 他让开位置,哑着嗓子说,“你们自己看。” 方锐第一个凑上去。 显微镜下,三千条光栅线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一致,边缘锐利无毛刺,每一条线都笔直得不可思议。 方锐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一个留苏高材生三年来积攒的所有骄傲和自负。 方锐转身面对苏白,停了两秒,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苏白同志,之前是我太浅薄了。”方锐直起身,脸红到了脖子根,“我必须给你认错。” 苏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客气了,喝口水。” 然后苏白从帆布包里翻出暖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 八个小时没喝水,嗓子眼冒火。 赵国华走过来拍苏白肩膀,手在发抖,“小苏,你先歇歇。剩下的事急不急?” “不歇了。”苏白把搪瓷杯放下,“趁手感还在,把主板做了。” 赵国华想劝他休息,但看着苏白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苏白走回操作台,从紫檀箱子里取出那只密封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躺着一颗绿豆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锗晶体。 方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锗?” “高纯金属锗,自己炼的。”苏白拧开瓶盖用镊子夹出晶体。 方锐的嘴张了张,想问怎么炼的,但看看苏白的表情,闭嘴了。 苏白利用基地提供的银焊丝和松香助焊剂,在操作台上现场封装微型晶体管。 锗晶体切片、打磨、蚀刻、焊接管脚,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半小时后,两枚手工封装的锗管放在台面上,管脚银亮,玻璃壳透明。 苏白用万用表测了增益参数,数据完全落在设计指标范围内。 他把两枚新锗管装入编码器主板,焊接好信号线路,检查无误后合上外壳,逐一拧紧螺丝。 “装回磨床吧。”苏白收起工具。 三个技术员小跑过来帮忙,把编码器重新安装到磨床主轴定位系统上。 赵国华亲自检查了一遍连接线路和固定螺栓,确认无误后走到配电箱前面。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赵国华高喊一嗓子。 众人退后三米站成一排。 赵国华握住配电箱开关把手,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靠在操作台上喝水,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国华合闸。 磨床启动,主轴电机从低转速缓慢爬升,嗡嗡声从低沉变得尖锐。 编码器指示灯亮了,绿色的,稳定的。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角度读数精准刷新,分辨率显示零点零零零五度。 赵国华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原厂指标是零点零零一度,苏白手工修复后的分辨率翻了一倍,反超原厂。 车间里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吼叫,几个老技术员直接抱在了一起,跟过年似的。 方锐站在人群里,嘴角翘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赵国华转身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握得生紧。 “小苏!”赵国华嘴唇哆嗦,堂堂五十岁的老军工人,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这台机器停一天,国家损失多大吗?你今天干的这个事儿太了不得了!” 赵国华说不下去了,使劲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苏白笑了笑,“赵总工,言重了,本职工作。” 脑海里系统提示闪过。 【完成极限精密修复任务,获得奖励:初代数控伺服电机核心图纸(完整),体质+2】 苏白面色不变地把暖瓶盖拧上,收好工具箱。 又一块关键拼图落袋。 数控铣床的完整蓝图,离大功告成只剩最后的组装验证了。 第78章 千里之外 西北基地这边,苏白在车间里创造奇迹。 四九城那边,四合院里的宵小可没闲着。 苏白离开的第七天夜里,四合院后院的灯早就灭透了。 北风呜呜往胡同里灌,街面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贾张氏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打苏白走了之后,她每天都拄着根棍子在废品站门口转悠,眼珠子围着那把大铁锁转了不下二十圈。 那条子上写着什么国家封存、私启者后果自负,贾张氏不认识几个字但大概意思看得懂。 头两天她确实怕了。 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街道办的人就来转了一圈看看门锁好着没就走了。 没人蹲守,没有哨兵,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贾张氏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今天晚上,她亲眼看着街道办的高干事骑车来看了一圈,确认门锁没动就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破废品站压根没什么了不起,连个专人看守都没安排。 苏白走之前那话说得吓人,其实就是纸老虎。 贾张氏在被窝里盘算了一个钟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白那紫檀箱子他带走了,但废品站里还有别的好东西。 上回贾东旭从后窗看见过苏白屋里的搪瓷脸盆架上搁着暖瓶,桌上有台灯,角落堆着铜线和各种零件。 光是铜线就能卖不少钱。 贾东旭被关了十五天放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在家窝着不出门,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惹苏白。 但贾张氏不这么想。 她的逻辑很简单,苏白人不在家,进去拿了东西谁知道是我? 晚上十一点半,贾张氏从炕上爬起来,摸黑穿上棉袄棉裤。 她从炕头底下翻出一把钢丝钳子,这是贾东旭以前干活用的,专门剪铁丝的。 贾张氏把钳子揣进棉袄兜里,蹑手蹑脚往门口挪。 贾东旭在里屋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贾张氏拉开门闩,闪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胡同口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光。 贾张氏扶着墙根往废品站方向摸。 走到废品站后面,她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了一分钟。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贾张氏的心跳加速,嘴角咧开了。 她摸到了后窗的位置,伸手去推窗户。 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插着。 贾张氏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钢丝钳。 她知道苏白的后窗是木框的,插销也是木头的,只要把窗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撬开一点,钳子伸进去把插销别断就行。 贾张氏把钳子尖头塞进窗框底部的缝隙里,使劲往外掰。 嘎吱一声,木框松了一点。 贾张氏又使了把劲,缝隙扩大到能伸进两根手指。 她把钢丝钳从缝隙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找插销的位置。 钳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金属质感。 贾张氏以为是插销,使劲一夹一拧。 咔嚓。 插销断了?不对,手感不对。 紧接着,贾张氏的手指感觉到钳子尖头碰到了一层薄膜。 那是苏白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 钳子刺破了封条,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破洞。 但贾张氏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破坏了封条,只顾着继续撬窗户。 窗框的缝隙越来越大,贾张氏把整个钳子塞进去,咔嗒一声,木插销被别断了。 贾张氏兴奋得手抖,双手扒着窗框往外拉。 窗户开了一半。 黑洞洞的窗口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机油和霉味的气息。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黑得跟口棺材似的。 她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贪欲战胜了恐惧。 贾张氏把棉袄兜里的火柴掏出来,划着了一根。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窗台内侧。 第一眼,贾张氏看到了窗框上被自己钳子捅破的那张封条。 红色公章,黑色大字,国家特批物资封存。 封条中间被钢丝钳戳了个洞,边缘撕裂,触目惊心。 贾张氏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但只凉了一秒。 她的目光越过封条,看向屋里。 角落的铁皮柜子,桌上的台灯,墙根的铜线堆。 火柴烧到了指头,贾张氏嘶了一声甩掉。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喘了几口粗气,手心全是汗。 进,还是不进? 封条已经破了,到这地步不进去拿点东西岂不是白冒险了? 反正都破了,大不了回来之前把破洞糊上,谁能发现? 贾张氏做出了决定。 她双手撑着窗台,把身子往里送。 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脚离地悬着。 就在这时候,远处胡同口传来自行车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 贾张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有人来了。 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一道手电光从胡同口方向射过来,扫过废品站的前门,再往后院方向移动。 是街道办的夜巡。 高干事答应苏白每两天来巡一次,今晚正好是巡查的日子。 贾张氏的灵魂差点吓出体外。 她拼了老命地往回缩身子,棉袄的扣子挂在窗框上扯下来两颗,她顾不上,连滚带爬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贾张氏爬起来,揣着钳子猫着腰往自家方向狂奔。 身后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废品站后墙的位置。 贾张氏冲进自家院门,轻轻关上,插好门闩,瘫在门后面直喘气。 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手电光灭了,自行车的声音远去了。 贾张氏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浑身的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她没偷到任何东西,但封条已经被她戳破了,窗框的插销也被她别断了。 这些痕迹,等苏白回来一看就知道有人动过。 但贾张氏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缓了十分钟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被发现,脑子里想的却是,下次得白天去,趁巡查的人刚走完。 这老太太的贼心,比蟑螂的生命力还顽强。 而此刻在两千公里外的西北戈壁,苏白躺在招待所的铁架床上,裹着军大衣闭目养神。 口袋里装着初代数控伺服电机的完整图纸,脑海里新融合的技能和属性点在慢慢沉淀。 他不知道四合院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不需要知道。 废品站里每一道机关、每一条封条、每一根铜丝暗记,都是他留给贪婪者的绞索。 绳子已经搭好了,就等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去。 苏白翻了个身,闭眼入睡。 明天还有活儿要干,赵国华说那条被堵的第三油路也想请他处理一下。 不过那都是小事了。 大事,等回四九城再算。 第79章 三分钟的活儿 赵国华一大早就把苏白请到了车间。 第三油路的堵塞问题困扰基地技术组快两个月了,方锐带人拆过两回没敢深入,怕把其他油路碰坏。 苏白换上工装,蹲在磨床侧面,破绽之眼开启。 液压导轨的内部结构在视野中一清二楚,油路走向、分流孔位置、堵塞物的形状和嵌入角度全部清晰标注。 苏白从紫檀箱取出一根自制的弹性通针,针尖直径零点三毫米,弧度专门打磨过,能顺着油路弯道拐弯。 左手稳住导轨外壳,右手持通针探入第三油路分流孔。 通针沿着油道滑进去,碰到堵塞物。 苏白手腕微转,通针尖端绕过铜屑的翘起边缘,从背面顶住,轻轻一推。 铜屑顺着回油方向滑动,被通针一路赶到油路末端的排渣口。 苏白用镊子从排渣口夹出一片米粒大小的铜屑,放在白纸上。 从蹲下到站起来,三分钟整。 方锐在旁边拿着秒表,表盘上的指针定格在三分零七秒,他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苏白,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真邪门了!”把秒表默默揣进口袋。 赵国华拿着那片铜屑爱不释手的翻看,捧在手心里直乐呵。 “小苏,今晚基地食堂特批了三个菜一个汤,你必须赏脸。”赵国华拍着苏白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苏白摇头。“赵总工,我得赶回去,废品站丢不开。” 赵国华劝了三遍没劝动,叹了口气,让后勤把基地自制的风干牛肉干装了两大袋,塞进苏白的帆布包里。 “戈壁滩上放牧的哈萨克老乡做的,外头买不着。”赵国华把袋口系紧,“你不吃饭那就带着路上啃。” 苏白接了肉干,跟赵国华和方锐握手告别。 方锐握手的时候力度很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苏工,保重。” 苏白点头,提着工具箱上了吉普车。 陈建军已经坐在副驾驶等着了,小张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驶出基地大门,苏白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国华和方锐站在岗哨旁边目送,身影在戈壁的黄昏里越来越小。 苏白收回目光,从帆布包里取出光学与微观测绘的后半本,翻到没看完的章节继续啃。这书看着费劲,倒是这风干肉嚼着挺带劲。 小张连夜赶路,三天两夜的路程被他硬压成了两天一夜。中途在兵站歇了四个小时,换了两次水加了三次油,其余时间车轮不停。 第四天上午十点,吉普车驶入四九城地界。 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前方,灰墙青瓦,房檐上积雪未化,跟苏白走之前一模一样。 “苏白同志,到了。”小张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苏白跟陈建军和小张握手道别,提着工具箱和帆布包下了车。 吉普车调头驶离,发动机声渐行渐远。 胡同口恢复了安静,只有北风卷着细碎雪粒打在墙面上的簌簌声。 苏白站在废品站门前,看了看那把大铁锁。 锁孔里塞的机油棉花还在,铁锁表面没有新的划痕。前门没人动过。 苏白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一切看似原样,空气冰冷,炉子早就灭透了,桌椅蒙了一层细灰。 苏白没急着收拾,放下工具箱,走向后窗。 破绽之眼开启。 眼前的画面让苏白嘴角微弯。 后窗的木插销断了,断口干净利落,是被金属工具硬别的。断裂面上有明显的弧形压痕,压痕宽度和深度跟钢丝钳的钳口完全吻合。 苏白低头看窗框底部。他走之前缠在插销上的那根头发丝粗细的铜丝,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挂在插销残根上,另一截掉在窗台内侧的灰尘里。 再看封条。 那张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中间偏下的位置被尖锐的金属物捅了个洞,洞口边缘向内翻卷,周围有撕裂纹路。红色公章被戳穿了一半,触目惊心。 但屋内的东西确实没被动过。铁皮柜的锁原封不动,书匣暗格的盖板没有移位,桌上落满均匀的灰尘,没有任何触碰搅动的痕迹。 苏白蹲下来,用镊子从窗台上夹起断裂的铜丝。 铜丝断口被挤压变形过,留有工具的咬合印记。他又看了看封条上的戳洞位置,离窗台面的高度大约六十厘米。 如果是成年男人从外面伸钳子进来别插销,钳子捅到封条的位置应该在七十到八十厘米高度。 六十厘米,说明操作者身高偏矮,或者是弯着腰费力的把钳子从窗框底部的缝隙往上探。 钢丝钳,矮个子,趁他不在的深夜作案。 苏白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没变。 贾张氏。这老虔婆还真是不消停。 窗户被撬开过但人没进来,要么是心虚中途放弃,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结合高干事说的每两天巡查一次,大概率是夜巡的手电把她吓跑了。 苏白没有声张。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后窗和断裂的插销,想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不修。 窗户保持原样,断插销不换,破封条不补。就让它敞着这个口子,等着猎物第二次把爪子伸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夹子上会多几样东西。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 这是他在西北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顺手配的,氧化锌和硬脂酸锌的混合物,无色无味,沾在皮肤上肉眼看不见。但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刺眼的蓝白色荧光,三天之内水洗不掉。 苏白用棉签把粉末薄薄的扑在后窗台的内沿上,从窗框到窗台面覆盖了一巴掌宽。任何人从后窗翻进来,手掌必然按在窗台上,必然沾上粉末。 布置完毕,苏白把小纸包收好,洗干净手。 他去炉子里清了灰,重新生火,烧了壶水泡茶。 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两条嚼着,咸香耐嚼,味道确实不错。 苏白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喝茶吃肉干,翻开口袋里的初代数控伺服电机图纸看了看。 图纸完整,参数详细,与之前获得的机床残图和美军微控制器设计完美互补。 三套图纸合在一起,一台完整的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全部技术资料已经齐备。 剩下的就是把图纸变成实物。这需要材料、车间和时间,不是废品站的红泥小火炉能干的活。但至少,蓝图已经完成了。 苏白把图纸收进暗格,继续喝茶。 窗外阳光渐好,积雪在屋檐上滴水。从西北戈壁回到四九城的胡同,恍如隔世。 第80章 俄文图纸 次日一早,苏白骑三轮车去了红星轧钢厂。 这趟不是去淘废料,是去交接材料。西北基地的赵国华委托他把一份磨床修复报告和编码器的技术参数副本转交轧钢厂的技术档案室备案,走的是工业部的正式流程。 门卫看了通行证和交接函,放行。 苏白推车穿过厂区,直奔行政楼二层的技术资料室。 资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暖气烧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 苏白推门进去,脚步停了一下。 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长桌前,身穿白色毛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面前摊开一大张对折的蓝图,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俄文标注。女人左手按着图纸边角,右手捏着钢笔,笔尖悬在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苏白走近两步,余光扫了一眼她面前的蓝图。 液压系统总装图,苏联五十年代中期的设计风格,标注规范、线型粗细都符合那个时期的制图标准。 女人右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半页翻译,字迹娟秀端正,但在第四段停住了。钢笔墨水在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晕开了一个小圆点,说明她在这个地方卡了很久。 苏白扫了一眼她卡住的那句俄文,意思是微观阻尼在闭环液压回路中。 苏白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资料室另一头的档案柜台。 把交接函递给柜台里的老档案员,签字画押拿了回执。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路过那张长桌。女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笔尖悬空,眉头微蹙。 苏白本来可以直接走掉。但他往图纸上多看了一眼,看到了她笔记本上的翻译。 第四段第二句,她把微观阻尼译成了微型减震。 苏白的脚步停了。 “微观阻尼。”苏白说。 女人手一抖,钢笔差点掉了。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直直的看着苏白。 近距离看,这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清冷,颧骨微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柔美的长相,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气质的冷淡。 但此刻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明摆着写着困惑和警觉。 “什么?”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懵圈。 “你这句翻译有问题。”苏白指了指笔记本上的第四段。“阻尼在液压系统的语境里是阻尼,不是减震。微型减震是力学概念,微观阻尼是流体力学概念,两回事。”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抬头看苏白,目光变了。 “这后面一段,闭环液压回路,你译成了封闭式液压管路。”苏白继续说,“这个没错,但更准确的说法是闭环液压回路,后面紧跟的参数注释说的是反馈控制,不是单纯的管路连接。” 女人把钢笔放下了,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苏白。 “你懂俄文啊?”她的语气从警觉变成了认真。 “看得懂技术文献。”苏白用了跟陈建军说过的同一句话。 女人沉默了两秒,做了一个出乎苏白意料的动作,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桌面。 “请坐。”她说。语气不是客气,是认真的请求。“这份图纸我翻了三天,超过一半的专业术语拿不准,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帮我看看?” 苏白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时间充裕。其实也该回去守摊了,算了,来都来了,顺手帮一把。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蓝图转了个角度朝向自己。 破绽之眼扫过图纸全貌。整套液压系统设计精密完整,但标注极其简略,很多关键参数用缩写代替,如果不是有深厚的苏联液压工程背景,很难看懂。 苏白拿起女人的钢笔,在她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用流畅的中文讲解。 “这个泵站的回油压力设定值在这里。”笔尖点在图纸角落一个容易忽略的注释上。 “这两条支路的阻尼系数不一样,左支路经过一个单向阀再汇入主路,流量分配不对称。” “这里的反馈传感器位置标得很隐蔽,在这个法兰盘的背面。” 苏白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一张精密的受力分析图,箭头、数值、公式排列得清晰工整。 女人起初还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笔停了,眼睛一直盯着苏白画出来的图。 她学过制图,知道受力图的难度。但苏白画的这张图,线条精准流畅,堪比提前用制图仪打好的模板。 “你是哪个研究所的工程师?”女人问,“这也太神了吧!” “废品收购站管理员。”苏白头也没抬,继续在图纸上标注。 女人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什么?” 苏白没重复,手里的笔没停。 “我叫佟舒。”女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自我介绍,“工业部技术档案处下派到轧钢厂的档案员。” “苏白。”苏白把最后一个参数标完,放下钢笔。 佟舒看着面前这张信息量巨大的受力图和翻译修正稿,失语了好几秒。 “苏白同志。”佟舒斟酌着开口,“你刚才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帮我理清了三天没搞明白的东西。真是太牛掰了。” 苏白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接话。 佟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我听说过你。”她说。 苏白看了她一眼。 “上周工业部内部通报里提到,有人在西北基地修复了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的编码器,分辨率反超原厂。”佟舒的目光沉静了。“通报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废品站技术顾问这个头衔。” 苏白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图纸的剩余部分你自己能理顺了,关键术语我都在旁边标了注。” 苏白拿起桌上的回执单往外走。 “苏白同志!”佟舒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苏白在门口停步,转头。 佟舒站起来,挺直腰背,白色毛衣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清冷。但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手头有几本绝版的俄文工业古籍,是档案处淘汰入库前我截留下来的,其中有两本关于精密光学和特种合金的。”佟舒的目光很直,“周末方不方便,我带去你那里请你帮忙掌掌眼?” 苏白看了她两秒。 绝版俄文工业古籍,精密光学,特种合金。 这几个关键词精准地戳在了苏白当前最需要的知识盲区上。 “周六上午。”苏白说。“胡同口废品收购站,敲三下门。” 佟舒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常态。 苏白转身出了资料室,下楼,骑上三轮车离开轧钢厂。 三轮车颠簸在回程的路上,苏白脑子里过了一遍佟舒这个人。 工业部技术档案处,这个部门经手的都是国家级工业图纸和技术资料。能被下派到轧钢厂做档案员,说明专业能力不差。俄文功底扎实但工程经验欠缺,看图纸的基本功有但理论深度不够。 不过她手里的那几本绝版古籍,才是苏白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尤其是特种合金那本。初代数控伺服电机的核心轴承需要特种钢材,苏白的图纸里标注了材料指标但没有冶炼配方。如果那本书里有相关信息,省下的时间不可估量。 至于这个人本身,苏白暂时没想那么多。 第81章 围炉 周六一早,四九城又下雪了。 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已经积了四指厚。胡同里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挂着冰棱子。 苏白起得早,先把废品站里外的雪扫了。在红泥小火炉里塞了几块顶好的无烟煤,炉膛烧得通红,铁壶架上去咕嘟嘟响。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几条码在炉膛口的铁丝网上慢烤。 牛肉干遇热之后散发出浓郁的咸香,混着炭火的烟气和茶叶的清苦味道,在废品站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白搬了竹椅坐在炉子旁边,泡了壶红茶,翻开一本残破的机械加工工艺学消磨时间。 上午九点半,三声敲门响。 笃。笃。笃。 间隔均匀,力度不大不小。 苏白放下书,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佟舒。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苏白同志。”佟舒点头致意,吐出一口白雾。 苏白侧身让路,“进来。” 佟舒跨过门槛,站在屋里愣了一下。 废品站的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跟胡同里所有破旧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各种书籍,有些用牛皮纸包了封面,有些露出发黄的俄文书脊。工作台干净整洁,工具分门别类挂在墙上的木板架上,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分类好的废旧材料,铜、铁、铝、橡胶,各归各位。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铁壶冒着白气,炉口的铁丝网上几条牛肉干滋滋作响,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坐。”苏白指了指炉边的竹椅。 佟舒抖了抖肩头的雪花,在竹椅上坐下,把怀里的油纸包袱放在膝盖上。 苏白倒了杯红茶递给她。 佟舒接过搪瓷杯暖手,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褐红透亮,比她在工业部办公室喝的茶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个小型图书馆。”佟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俄文书脊上。 “乱糟糟的破烂堆才正常。”苏白从炉口夹了一条烤好的牛肉干放在干净的搪瓷碟里推过去。“尝尝,西北戈壁的。” 佟舒撕了一小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挑了一下。 “好吃哎!”她说,语气依旧克制,但嚼的速度出卖了她。 苏白给自己续了杯茶,“书带了?” 佟舒放下搪瓷杯,解开油纸包袱。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四本书,全是精装硬皮,封面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 最上面一本,俄文烫金书名——精密机械制造用特种合金。 苏白把这本拿起来,手指感受到书脊的厚度和纸张的质地。五十年代初的苏联印刷品,用纸考究,油墨浓重。 翻开,第一章目录赫然写着:“高温耐蚀轴承钢的冶炼工艺”。 苏白眼皮跳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苏白逐页翻看,速度不快,每一页都仔细扫过。破绽之眼在意识深处运转,将书中的配方数据、工艺参数和冶炼流程逐一解析记录。 佟舒坐在对面,安静的喝茶吃肉干,没有催促打扰。 她偶尔偏头看一眼苏白翻书的手,修长稳定,翻页的动作极度轻柔。跟他在轧钢厂资料室里画受力图时的手一模一样,好看且精准。 十五分钟后,苏白翻到第七章。 他的目光停在一页上,停了三秒。 页面右下角,有一道整齐的裁切痕迹。原本应该有四分之一页的位置,被人用刀裁掉了。 缺失的部分正好是一组关键的合金配比数据,铬钼钒钢的微量元素添加比例。 苏白看着那道裁切痕迹,表情没有变化,把书合上放在桌面。 “这本书你从哪来的?”苏白问。 “档案处清库的时候淘出来的。”佟舒放下搪瓷杯,“这批苏联原版教材是五十年代援助时期移交的,中苏关系变了,上面下令把涉密的技术资料封存。封存了几年没人管,一部分受潮损毁,一部分被当废纸处理。我经手清库流程的时候截留了这几本品相还好的。” 苏白点头,指了指第七章缺角的位置,“这一页是入库前就缺了,还是清库时被人裁的?” 佟舒凑过来看了看那道裁切痕,眉头微蹙。 “入库前就缺了,我接手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清库记录本上有注明。” 苏白没说话,重新翻开那一页看着缺失的裁切线。 佟舒看了看苏白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她的声音微微提高,身体前倾。 她从油纸包袱底下翻出第四本书,金属冶炼笔记,手抄本,封面没有出版社标志,应该是某位苏联专家的个人工作手札。 佟舒快速翻了几页,在中间某处停住。 “这里。”她把书转向苏白。 手抄本的一页里,夹着一截发黄的纸片,边缘不规则,是从某本书上裁下来的。纸片上印着几行俄文和一组数据表格,油墨的颜色和字体跟特种合金那本书完全一致。 苏白拿起纸片,对到特种合金第七章的缺口处。 纸片的裁切边缘和书页的裁切线严丝合缝,连纸张的纹路都对得上。 就是这一角。 佟舒轻呼了一声,眼睛瞪大了,“我的妈呀,这也太巧了吧!” “我就说这张纸片看着眼熟……”佟舒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当时清库的时候我翻这本手抄本,看到这张夹页觉得奇怪但没细想。没想到居然是那本书的缺角。” 苏白把纸片平放在桌上,破绽之眼锁定上面的数据。 铬含量百分之四,钼含量百分之零点五,钒含量百分之零点一五,另加微量稀土元素配比。 完整的特种轴承钢冶炼配方,分毫不差。 脑海里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获得知识碎片:苏联九号特种轴承钢冶炼配方完整,与已有图纸匹配度百分百 苏白面色平静的把纸片重新放回书页的缺口处,合上书。 第82章 破鞋可抓 佟舒一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这个人真是稳如老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惊不喜不怒不躁。 她不知道的是,苏白的内心正在做一件事。他在把初代数控伺服电机图纸中标注“材料待定”的那个批注,在脑海里划掉,改成“材料已定”。 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最后一块技术拼图,补上了。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条烤好的肉干卷翘了边。 苏白伸手把肉干翻了个面,又给佟舒续了杯茶。 “这几本书先放我这里看两天,回头还你。”苏白说。 “不急。”佟舒双手捧着搪瓷杯,指尖被茶水蒸汽熏得微红。“你慢慢看,我那边不着急用。” 苏白点头,把四本书整齐的码在工作台上。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损坏的晚清线装残卷,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书页虫蛀严重,封面脱胶,书脊断了三分之一。 苏白把残卷平铺在桌上,从工具箱取出修复用的薄纸、米糊和一把微型竹刀。 佟舒站起来凑近看,好奇心显然压过了矜持。 “这是什么?”佟舒看着那卷发黄的线装书。 “光绪年间刻印的工部营造则例残卷。”苏白用竹刀轻轻挑起一片虫蛀的书页。“讲清代建筑和器物制造规范的,市面上找不着了。” “你还修古籍?”佟舒的声音带上了意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修着玩。”苏白用蘸了薄米糊的棉签粘补虫洞。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想的却是这玩意儿修好了能换不少好材料。 佟舒看了一会儿他的操作手法,忍不住弯腰凑近了些。 她的马尾从肩上滑下来,发梢几乎擦到苏白的手背。一缕淡淡的皂角清香随着炉边升腾的热气飘过来,跟满屋子的牛肉干和旧书味道混在一起。 佟舒伸手想帮忙按住书页,但她的手法太重,差点把薄脆的纸页按裂。 苏白没说话,左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佟舒的手腕。 佟舒的身体一僵。 “轻一点。”苏白的声音低而平稳,讲述着一件普通的技术事项。“这种纸经不起指腹的压力,用手腕外侧的骨头垫着,力道分散开。” 他引导着佟舒的手腕调整角度,让她腕骨外侧轻轻搁在书页边缘。 佟舒低头看着苏白的手指环在自己手腕上,指尖微凉但力度温和精准。 她耳根悄悄红了。 苏白松开手,继续修补虫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佟舒低着头保持着他教的姿势,按住书页没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竹刀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 窗外大雪纷飞,从废品站半掩的窗口望出去,灰墙青瓦全被白雪覆盖。 这画面温暖得跟这个院子里的人情世故格格不入。 而就在此刻,窗外不到十米的距离,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正紧紧盯着这扇窗户。 贾张氏拄着棍子蹲在前院的墙根底下,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活脱脱一个灰扑扑的老鸹蹲在雪地里。 她一大早就看见一个穿蓝棉袄的年轻女人拎着包袱进了废品站。敲了三下门,苏白从里面开的门,让进去以后门就掩上了。 掩门了。 贾张氏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大姑娘进爷们儿的屋,还关门,这不是搞破鞋是干啥? 一个收破烂的跟个外来的女人关在屋里大半个钟头了,要说在里面研究废铜烂铁谁信啊? 贾张氏的嘴角往上翘了。 搞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大事。轻则批斗检讨,重则开除公职下放劳改。苏白要是因为这个栽了,废品站就空出来了,到时候…… 贾张氏没往下细想,拄着棍子站起来,颠颠儿的往中院走。 易中海家的门关着,贾张氏凑到门板上轻轻拍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易中海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贾张氏。 “什么事?”易中海的语气冷淡。自从被撤了管事大爷资格,他说话做事都收敛了很多,但眼底的精明一点没褪。 “老易哥,有大事!”贾张氏挤进门缝,压低嗓门,激动得直搓手。“苏白领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屋,关着门呢!这都进去快一个钟头了!” 易中海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的!”贾张氏急切的比划。“二十来岁的姑娘,穿蓝棉袄扎马尾辫,拎着个包袱进去的。门一关就没开过!” 易中海站在门后面想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苏白不是那种人。上次阎埠贵去街道办举报被骂回来的事他也听说了,苏白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工业部的文件护着,一般的攻击伤不到他。 但作风问题不一样。 作风问题在这个时代最致命,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坐实了乱男女关系,一切归零。 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是被人撞见了,苏白在这个院子里就待不下去了。废品站空出来的这段时间,他易中海就有机会重新在院里立规矩。 值得赌。 易中海推门出去,往后院走了。 贾张氏找到刘海中的时候,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口用砂纸磨一把钝了的菜刀。 “老刘,大事!苏白搞破鞋,被我逮着了!”贾张氏上气不接下气。 刘海中手里的砂纸停了。 “啥?苏白搞破鞋?”刘海中瞪圆了眼,“我去他奶奶的,真敢啊!” 他跟苏白没有直接矛盾,但自从后窗被酸味吓跑的事之后,他在院里的面子丢了大半,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走走走,去看看!”刘海中把菜刀往门槛上一搁,拔腿就走。 十分钟后,废品站前门外聚了七八个人。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再加后院两个爱凑热闹的大嫂和三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阎埠贵不在,他今天去学校拿工资了。 屋里,苏白正在修补残卷的最后一处虫洞,佟舒在旁边帮忙按着书页。 破绽之眼忽然捕捉到异常。 废品站前门外的地面,多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处,停下。 至少七个人。 苏白手里的竹刀没停,继续修补。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到了外部环境。 停了几秒之后,前门被砰砰砰的拍响了。力度很大,明显在砸门。 “苏白!开门!” 第83章 别冤枉好人 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制但仍然掩饰不住的亢奋。“有群众反映你带作风不正派的女人回来!我们代表院里来核实情况!” 佟舒手里按着书页的手一抖,抬头看苏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安。 苏白放下竹刀,看了佟舒一眼,表情平静无比。 “没事。”苏白轻声说了两个字。 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佟舒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佟舒的不安退了一半。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人的平静有一种感染力。 苏白站起身,没急着去开门。 他走到工作台,把桌上摊开的四本俄文古籍和那卷晚清残卷整理好摆在显眼位置。把墙上挂着的工业部特批文件取下来放到桌面中央,红头红章正对着门的方向。 他从紫檀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手电筒,外壳缠着黑胶布。 这不是普通手电筒,是苏白在西北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改装过的,灯头换成了微型紫外线灯管。 苏白把紫光手电筒揣进裤兜,走向前门。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 苏白拉开门栓,推开门。 门外一堆人的脸映入眼帘。 易中海站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正义凛然的表情。刘海中在他旁边,搓着手,眼珠子往屋里瞄。贾张氏拄着棍子站在后排,嘴角咧着。后院的两个大嫂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苏白!”易中海抬高声调,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有群众反映你把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回屋里关门共处,涉嫌乱搞男女关系,我们代表院里的街坊来核实情况!” 易中海说完这番话,昂着脖子往屋里看。 他的表情僵住了。 屋里的场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桌上整整齐齐摊着工程图纸和技术书籍,红泥炉子上架着茶壶,墙上钉着各种工具和资料。工作台正中间放着一份盖着工业部大红章的特批文件,白纸红字格外醒目。 炉子旁边的竹椅上坐着佟舒,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已经完全转化为冷淡。 她站起身。 佟舒从蓝棉袄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红色证件夹,打开,正面朝向门口的人群。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部技术档案处,档案员佟舒。”佟舒的声音清冷如冰。“我奉部里指派,正在与苏白同志核对国家重点工业项目的技术数据。你们嘴里说的破鞋,在哪?” 工作证上的照片、钢印和编号在几个人眼前晃过,每一个字都极具震慑力。 易中海的脸从正义凛然变成了煞白。 刘海中的嘴张成了o型,手搓了一半僵在半空。 后院两个大嫂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贾张氏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两秒,她的贼眼珠子已经越过众人的脑袋扫向屋内各个角落。 紫檀工具箱,苏白带走了,不在桌上。 铁皮柜,锁着,动不了。 但她看到了角落工作台上那几本精装硬皮的俄文书,看起来就值钱。 贾张氏的脑回路在这种时候依然运转如常:前门这帮人闹起来了,苏白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门。后窗上次被她撬开后苏白一直没修,插销是断的。 趁乱溜到后面,翻窗进去,顺两本书出来,谁也不知道。 贾张氏悄悄从人群后面退了出去,拄着棍子绕向废品站的后墙方向。 前门这边,易中海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佟同志,我们不知道情况,误会了,误会了。”易中海干笑着,脚已经在往后退。 “误会?”苏白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淡。“易师傅,组织一群人冲击国家工作人员的工作现场,散布谣言污蔑名誉,这叫误会?” 易中海的干笑凝固了。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五条,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名誉权。”苏白一字一顿,宣读着罪状。“佟舒同志是工业部在编干部,污蔑她搞破鞋,这是在诽谤国家工作人员。”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门口的人群。她的气场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清冷的眼神扫过去,两个后院大嫂吓得转身就跑了。 刘海中也想跑,但腿软,迈了半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苏白的眼神忽然从门口众人身上移开,转向屋内右侧的铁皮柜方向。 破绽之眼在那个方向捕捉到了异常。 后窗的位置,有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和布料蹭过窗框的声音。 有人正在从后窗翻进来。 苏白面色不变,声音突然压低了两度,极其冰冷。 “偷看国家机密,还敢入室盗窃。”苏白转身,目光直直射向铁皮柜和后窗之间的阴影地带。“出来。” 阴影里,贾张氏的身子僵住了。 她刚从后窗翻进来,双手撑着窗台落地,正猫着腰往工作台的方向摸。 苏白的声音从前门方向传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出来!”苏白提高了声调。 贾张氏的腿不听使唤的抖了几下,她从铁皮柜后面慢慢探出了半个身子。 灰扑扑的棉袄,乱糟糟的头发,躬着腰,两只手在身前蜷着,十分滑稽。 “我……我就是进来看看热闹的。”贾张氏的声音发颤,心里慌得一批。“苏白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拿。” 苏白没有接话。 他从裤兜里取出那只外皮缠着黑胶布的手电筒。 他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白按下手电筒的开关。 一道幽蓝色的紫外光束射出来,照在贾张氏身上。 效果远比苏白预想的还要戏剧化。 贾张氏的双手掌心、手指、手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刺眼的蓝白色荧光斑点。 那些斑点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扩散到棉袄的袖口。她在窗台上撑的那一下,掌心直接按在了苏白提前铺好的化学防盗粉上,无色无味的荧光粉在紫光下无所遁形。 贾张氏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半天没合上。 门口的人群也看见了。 第84章 你这人真可怕 紫光下的贾张氏两只手闪着幽蓝的光,比上次她儿子贾东旭被幽蓝墨水糊一脸还要诡异。 易中海的瞳孔猛缩。 苏白拿着紫光手电筒走向后窗,紫光扫过窗台内沿。 整个窗台面亮起一片均匀的蓝白色荧光底色,上面清晰的印着两只完整的手掌印,五根手指头的指纹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白把紫光打在断裂的木插销上。 插销的断口处,同样闪烁着零星的荧光颗粒。 这些颗粒不是今天的。是苏白走之前预判到有人会动后窗,在插销周围也薄薄洒了一层。 “各位看清楚了。”苏白收起手电筒,拉开窗帘,阳光重新涌进来。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后窗木插销被人用钢丝钳别断,时间在我出差期间。窗框内侧的国家物资封条被同一把钢丝钳戳破。”苏白举起那张封条的残片,被戳穿的公章触目惊心。 “今天贾张氏再次从后窗非法入室,双手沾满窗台上预设的化学标记物。从后窗进来的方向、手掌按压的位置和封条被破坏的痕迹综合判断,前后两次都是她。” 苏白把封条残片和贾张氏发光的手掌一起展示在门口众人面前。 “蓄意破坏国家物资封条,两次非法侵入存有国家重点工业技术资料的场所。”苏白看着贾张氏,一字一顿。“贾张氏,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知道没关系。”苏白把手电筒收回口袋,从桌上拿起那份工业部特批文件,在贾张氏面前晃了晃。“王主任和派出所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就在外面。” 贾张氏的脸刷的惨白。 “什么时候打的?”易中海脱口而出。 “你们在门口集合的时候。”苏白看了他一眼。“你们以为我开门之前那两分钟在干什么?” 门外,胡同口传来自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王主任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公安,自行车龙头上挂着手铐的铁链子在北风里晃荡。 王主任是上午八点接到苏白电话的。苏白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王主任,我这边有人可能闹事,拜托你十点钟带人来一趟。十点准时,不早不晚。” 王主任当时还纳闷苏白怎么掐得这么准,现在到了现场看到这阵仗,一切都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来闹,时间、人物、路线全在他的预判里。 王主任下了车,看了看门口呆若木鸡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又看了看屋里双手发蓝光的贾张氏,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贾家的。”王主任叹了口气。 苏白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佟舒在旁边补充了自己工业部档案员的身份和今天来废品站核对技术资料的工作性质。 两个公安记录完毕,年纪大的那个翻了翻笔录本,抬头看贾张氏。 “贾张氏,破坏国家物资封条,两次非法侵入涉密场所,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三十元。” 公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品站里格外清晰。 三十元。 这笔钱对贾家来说是天文数字。贾东旭上个月的拘留罚款二十元还没凑齐,现在又来三十。 贾张氏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股热意从裤腿处洇了出来,在地面上扩散成一小滩深色。 “我的天爷……”后院大嫂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赶紧捂着嘴缩回去了。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贾张氏的手腕上。她两只发着幽蓝荧光的手叠在一起,被手铐箍得紧紧的。 贾张氏嚎都嚎不出来了,嘴张着,只有嗬嗬的粗喘声。 王主任转头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脸彻底沉下来了。 “你俩。”王主任伸出手指。“组织群众诬告国家工作人员搞作风问题,妨碍国家项目工作秩序。跟我去街道办写检讨,写不完不许走。另外从下周起,每天早晚各扫一次胡同,扫满一个月。”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自己只是跟着来看看的。但看到王主任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上一次是口头警告,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惩罚。一个月扫大街,全院的人都看着,他易中海的面子全没了。 刘海中更惨,他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低着头跟在王主任后面走,脊背弓着,狼狈至极。 两个公安架着贾张氏往胡同口走。贾张氏的棉鞋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沟,身后留下零星散落的荧光粉。 人群散尽了。 废品站门口的雪地上一片狼藉,鞋印交叠。 苏白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实施普法制裁并保护技术机密。精神加二。掉落奖励:初级机械设计精通技能,苏联特种钢材配方残稿图纸碎片 苏白面色不变,转身回屋。 图纸碎片跟佟舒带来的那本古籍上的配方对应得上,系统的奖励精准地补在了最需要的位置。 屋里,佟舒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苏白走回来。 从头到尾,她看到了完整的全过程。 贾张氏的入套、易中海的授意、苏白提前布下的防盗粉陷阱、精确到分钟的报警时机。 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每一个人都在苏白的棋盘上走完了各自的格子。 而苏白从始至终没有提高过一次嗓门,没有动过一次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波动。 佟舒看着苏白重新坐回炉子旁,拿起搪瓷杯往里添茶水,动作极度从容。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佟舒终于问出了一直憋着的问题。 “不确定今天来。”苏白喝了口茶。“但迟早会来。” “防盗粉也是提前撒的?” “回来那天撒的。” “打电话叫王主任也是提前安排的?” “你来之前打的。”苏白看了她一眼。“你走的时候如果没出事,就当王主任白跑一趟。” 佟舒沉默了几秒,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眉眼弯着,很好看。 “苏白同志。”佟舒坐回竹椅,双手捧着搪瓷杯,“你这个人很可怕。” 第85章 围炉与算计 “客气了。” 苏白咬了一口风干牛肉干,肉质紧实,咸香满口。 “喝茶。” 佟舒低头捧着搪瓷杯,手指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不少。 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起来,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窗外的大雪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撕开一道缝隙,冬日惨淡的阳光艰难地挤了进来。 阳光照在废品站的后窗台上,那儿看起来跟院里任何一个普通窗台都没区别。 谁也想不到,那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化学防盗粉,正如同最忠诚的哨兵,静静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炉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壶里的茶水咕嘟着,热气升腾。 苏白翻开刚才系统掉落的苏联特种钢材配方残稿。 这张残稿的纸质和工艺,跟佟舒带来的那本金属冶炼手抄本里的内容,明显属于同一个技术体系。 但它记录的,是另一种更为尖端的合金配方。 苏信手将俄文在心里翻译过来,是关于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专用的镍基高温合金。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属于绝对的国防顶级机密,是喷气式发动机的心脏材料。 残稿只有薄薄的半页纸,右下角有非常明显的烧灼痕迹,边缘燎过一圈,缺了一大角。 苏白看着那个焦黑的缺角,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没有说话。 佟舒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残稿上的瞬间,忽然轻呼了一声。 “这个缺角……” 佟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搪瓷杯,转身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蓝色封皮的金属冶炼笔记。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快速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 在手抄本厚实的牛皮纸封底和内页衬纸之间,用浆糊粘合的夹层里,隐约夹着一截边缘焦黄的硬质纸片。 要不是苏白刚才的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佟舒从苏白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竹制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封皮的缝隙划开。 她用指尖轻轻把那张尘封的纸片从夹层里挑了出来,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一点儿。 纸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残稿的旁边。 奇迹发生了。 纸片的焦灼边缘和残稿的烧灼痕迹,在接触的那一刻,纹路与弧度完美吻合。 纸张的材质、泛黄的色泽,甚至连焦痕蔓延的细微碳化纹路,都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失散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归宿。 又一块承载着尖端科技的碎片,在苏白的废品站里找到了它最终的归属。 佟舒抬头看着苏白,她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明亮的光。 “苏白同志,这本手抄本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佟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这绝对不是一本普通的工作笔记,这很可能是某位苏联专家在撤离前,用这种特殊方式故意留下来的技术遗产!” 苏白将拼合完整的配方纸片和残稿一起,小心地压在另一本厚重的机械原理书页下面。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刚才的发现只是饭后的一道甜点。 “明天有空的话,把这本手抄本的每一页都拆开检查,包括封面和封底的每一个夹层。” 苏白平静的说,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佟舒用力的点了点头,脸颊因为兴奋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主动帮着苏白把桌上散乱的书卷和纸片整理归位,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她的手指碰到苏白放在桌面上的那把黄铜镊子时,两个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佟舒的手猛地一颤,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苏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顺手把镊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心点,别把这些碎片再碰掉了。” 苏白说。 佟舒低着头接过镊子,耳根在乌黑的马尾遮挡不住的地方,已经悄悄地红透了。 窗外,最后一片雪花悠悠荡荡的落在屋檐上,瞬间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顺着老旧的瓦沟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废品站里,红泥炉子的火烧得正旺,茶水依旧温热,香气四溢。 两个人围着一张堆满旧书和残稿的桌子,安静地坐着,气氛宁静又和谐。 院子里的一切风波似乎都已经过去,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安静,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贾张氏被公安带走,行政拘留十五天,家里只剩个贾东旭。 这位巨婴没了老娘的庇护和算计,一个人在家能不能扛得住都是个问题,迟早要出来找事。 易中海被罚扫一个月大街,一大爷的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心里那股怨气只会越积越深,会用更阴暗的手段寻找反击的机会。 刘海中这次被连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这股火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泄。 还有阎埠贵。 这个安静了快半个月的算盘精,眼看着苏白把易中海和贾家收拾得服服帖帖,他那颗精于算计的心,保质期差不多也快到了。 苏白喝完搪瓷杯里最后一口热茶,把杯子倒扣在炉台上。 四合院这盘棋,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但急什么呢? 他是文化人。 文化人,从来都不着急。 与此同时,废品站的窗外。 阎埠贵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自家门口冻得直跺脚。 他看着不远处胡同里,易中海正拿着一把大扫帚,苦着一张脸,费力地清扫着地上的积雪。 寒风卷着雪粒子,吹在易中海的脸上,他那张老脸冻得又红又紫。 阎埠贵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跟苏白玩武斗,贾东旭和刘海中就是前车之鉴。 跟苏白玩道德绑架,易中海和贾张氏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对付苏白这种有文化、懂法律的刺头,必须用文化人的方式。 要利用他那个公家单位的身份,不动声色地从他那废品站里,占到真正的大便宜。 阎埠贵缩着脖子跑回了自己屋,翻箱倒柜找出了前几天去学校开会时发的学习文件。 他回到学校,特意找到后勤处的主任打听。 第86章 道德绑架的铁板 果然,上级最近正号召全市中小学开展勤工俭学,支援国家建设的活动,鼓励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捡废品卖钱。 阎埠贵一听,两眼放光,当场拍着胸脯自告奋勇,主动请缨要担任学校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后勤主任巴不得有人揽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当即就批了。 阎埠贵揣着批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学校后院的仓库里,积压了快一年的劣质烂报纸、碎玻璃和好几个漏了底的废油漆桶。 这些东西又脏又臭,卖给普通收破烂的,人家嫌占地方都不乐意要。 现在,他可以打着勤工俭学的公家旗号,名正言顺地把这些垃圾强行塞进苏白的废品站。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借着公家的名义上门,苏白要是敢拒收,那就是不支持国家教育事业,不爱护青少年。 这顶大帽子扣下去,苏白就得乖乖腾地方。 等那些又臭又占地方的破烂堆满了苏白的屋子,把苏白那些宝贝古籍和好东西都给挤到角落里。 他就能顺理成章的以协助学生分类整理为由,正大光明的混进废品站。 到时候,趁着苏白不注意,顺手牵羊拿几本珍贵的古籍,或者摸走几个值钱的零件,简直易如反掌。 这就是阳谋。 看你苏白怎么接招! 阎埠贵越想越得意,他已经能想象到苏白吃瘪的样子,和他自己抱着几本晚清古籍回家偷着乐的场景。 他当即找了几个平日里最听话的学生,许诺活动结束后给他们一人买两颗糖吃。 几个学生一听有糖吃,立马欢天喜地的跟着他去了后院仓库。 …… 第二天上午,天刚放晴,雪还没化。 废品站的大门就被人“咣咣咣”地敲响了。 阎埠贵带着五六个半大不小的学生,拉着三辆堆得冒尖的板车,把废品站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板车上装满了散发着酸腐恶臭的烂报纸、沾着泥污的碎玻璃,还有几个锈迹斑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油漆桶。 污水顺着板车的缝隙滴滴答答往下流,在雪地上留下一滩滩黄褐色的污渍。 “苏白同志!开门!响应国家号召,支持学校勤工俭学啦!” 阎埠贵扯着嗓子,喊得比谁都大声,脸上还挤出一副为国为民的热情笑容。 他这番举动,立刻引来了院里不少邻居围观。 正在胡同口扫街的易中海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远远看着这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巴不得看苏白吃瘪。 阎老西这招公家绑架,看起来可比自己上次的道德绑架高明多了,看苏白这次怎么收场。 废品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白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门口的三大车垃圾,最后落在了满头大汗、使劲装样子的阎埠贵身上。 他屋里堆满了从研究所带回来的精密仪器和刚刚修复的珍贵图纸,哪有地方放这些工业垃圾。 “苏白同志,这是我们红星小学响应国家号召,组织的勤工俭学活动。” 阎埠贵抢先开口,把一张盖着学校公章的介绍信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孩子们辛辛苦苦捡来的废品,你作为国家废品站的管理员,得支持一下我们的爱国运动,赶紧给腾个地方,把这些都收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苏白不收就是人民的罪人。 苏白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单据,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 “阎老师辛苦了,支持教育事业是应该的。” 苏白语气平静的说道。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以为苏白这是服软了。 “不过……” 苏白话锋一转,用手指了指单据上的白纸黑字。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学校委托废品站处理的是‘无害干洁废料’,总共三百二十斤。”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直直地刺向阎埠贵。 “阎老师,你车上这些流着污水、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也叫‘无害干洁’吗?”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苏白居然会抠字眼。 “这个嘛……孩子们捡的时候不小心,混了点湿东西进去,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阎埠贵心虚地强辩道。 苏白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越过板车上层的烂报纸,启动了破绽之眼。 瞬间,车底的景象在他视野中清晰呈现。 在最下面一层,几个被烂纸板巧妙遮掩住的铁罐子,赫然在目。 其中一个罐子瓶身已经锈穿,正往外渗漏着一种油状的液体。 破绽之眼的解析瞬间弹出。 物品:四氯化碳工业废溶剂瓶(未清理)。 状态:瓶身破损,内容物轻微渗漏,具有强挥发性、剧毒、易燃特性。 苏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看清楚了!这几车根本不是普通废料!” 他指着板车,声音冰冷。 “根据城市特种废弃物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溶剂、废油漆属于一级危险品,严禁与普通生活垃圾混合处理!” “这些东西一旦在密闭空间里大量渗漏,挥发的气体遇到明火就会引发剧烈爆炸!人体吸入过量,会直接导致群体性中毒事件!” 苏白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阎埠贵,你拉着这些极度危险品,堵在居民区的胡同口,到底是想支持教育,还是涉嫌蓄意投毒,破坏公共安全?” “轰”的一声,围观的邻居们炸开了锅,纷纷吓得往后倒退了三大步,看那几车垃圾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几车炸药。 阎埠贵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藏在最下面的几个废瓶子,竟然被苏白一眼就给揪了出来,还上升到了这么严重的高度。 “我……我不知道啊!这肯定是学生们不懂事,不小心混进去的!” 阎埠贵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 苏白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拿起了门边墙上挂着的摇把子电话。 第87章 海归与废品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咔嗒咔嗒”地摇起了手柄。 “喂?是消防科吗?对,我是南锣鼓巷废品站的苏白。我这里发现有人倾倒不明化学危险品,地点在……” “喂?是区卫生局防疫站吗?我举报,有人在居民区……”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阎埠贵的耳朵里。 一听到要惊动消防科和卫生局,那几个本来还看热闹的学生,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只是想吃几颗糖,可不想因为这事被抓起来调查。 “老师,我们……我们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去了!” 一个机灵点的学生喊了一声,丢下板车的拉绳,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狂奔。 其他几个学生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跑得飞快。 阎埠贵彻底慌了神,他冲上去想抢苏白手里的电话听筒。 “别打了!苏白同志,我错了!我马上拉走!马上拉走!” 苏白放下电话,一脚踩住了离他最近的一辆板车的车轮。 车轮陷在雪泥里,动弹不得。 “想走?” 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有毒垃圾已经对胡同路面造成了污染,按照街道办的环卫处罚条例,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 苏白从屋里拿出一个夹着票据的本子和一支笔,正是前几天从王主任那里拿到的环卫处罚单。 他“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到阎埠贵面前。 “违规倾倒危险废弃物,污染公共环境,罚款三元五角。另外,你必须亲手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恢复路面原样。” 三元五角! 这笔钱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菜钱了! 阎埠贵心疼得直抽抽。 “苏白,你……你不能这样,我们都是一个院的……” “给你两个选择。” 苏白打断了他的求饶。 “第一,现在交钱,然后把这里打扫干净,这事就算了了。” “第二,你一分钱不交,我现在就把这张学校的介绍信,连同你的所作所为,原封不动的交到区教育局去。” 苏白扬了扬手里的那张介绍信。 “让他们查一查,一个唆使学生运输危险品、企图在居民区制造安全隐患的老师,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站在讲台上。”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丢钱是肉疼,丢了饭碗那可是要命! 阎埠贵浑身一颤,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他哆哆嗦嗦的解开棉袄,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钱包。 他一层一层的打开,从里面抠出了三张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手指抖得数了好几遍,才凑齐了三块五。 他把那一把皱巴巴的钱塞到苏白手里,眼神里满是屈辱和绝望。 随后,他在全院邻居的注视下,默默脱下了身上的棉大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他在刺骨的寒风中,流着清鼻涕,一个人苦哈哈的弯下腰,开始用手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点一点的重新装回板车里。 不远处,易中海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扫帚“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以为天衣无缝的阳谋,一个完美的道德绑架,竟然被苏白用几条枯燥的法规条文,碾得粉碎。 阎埠贵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大出血当了回免费的苦力。 这个苏白,简直就是个怪物! 院里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从今天起,再也没人敢打这个废品站的主意了。 苏白把那三元五角钱和罚单存根一起锁进了账本里,作为废品站的额外收入上了公账。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成功运用规则,维护核心领地,惩治贪婪算计,挫败道德绑架。 奖励:精神属性+1。 掉落奖励:初级酸液配比专精。 苏白感受着精神力提升带来的清明感,面色不变的关上了废品站的大门,将门外阎埠贵狼狈的身影和邻居们复杂的目光隔绝开来。 他走到水盆边,用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仿佛要洗掉刚才沾染上的一切污秽。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关键的试剂了。 他需要的高纯度混酸,在市面上的化学品商店根本买不到,只能去大型工厂的专业实验室里自己配制。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红星轧钢厂。 周一,苏白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红星轧钢厂。 他提前跟佟舒打过招呼,此刻佟舒已经在轧钢厂的大门口等着他了。 今天的佟舒也穿着一身工装,但依然掩盖不住她清秀的气质。 她看到苏白,快步迎了上来。 “苏白同志,你可算来了。” 佟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帮你问过了,咱们厂化验室确实有你需要的那几种高纯度酸,提纯设备也都是苏联进口的。” 苏白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不过……” 佟舒的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化验室新调来一个主任,叫赵培,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专家,特别古板,非常看重学历和规章制度。” “我跟他提了你的事,他一听说你只是废品站的管理员,连初中都没毕业,态度就特别不好,我怕他会刁难你。” 苏白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没事,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对他来说,学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 两人并肩走进轧钢厂的办公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化验室门口。 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佟舒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化验室里窗明几净,一排排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精密的仪器设备。 一个穿着雪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一丝不苟的在实验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他就是赵培。 “赵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白同志。” 佟舒小声的介绍道。 赵培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苏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当看到苏白那一身普通的工装和年轻的面庞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股嫌弃和傲慢。 “佟舒同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化验室是工厂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赵培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斥责意味。 第88章 黑板上的战争 “他不是闲杂人等,他是工业部特聘的技术顾问,前段时间还帮西北基地修复了……” 佟舒急忙想要解释。 “技术顾问?” 赵培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废品站管理员,也配叫技术顾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转向苏白,充满了不屑。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也不管你认识谁。我们化验室有化验室的规矩。” 赵培说完,走到墙边的柜子上,取下一本砖头厚的实验室安全操作条例,重重拍在实验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条例上写得清清楚楚,高危强酸的领用和操作,必须由七级以上的化验员凭票申请。” 他指着条例,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一个收破烂的,我估计连摩尔浓度和当量浓度都分不清楚,万一操作失误,引起爆炸或者毒气泄漏,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赵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苏白是个文盲。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 他毫不客气的下达了逐客令,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公事公办的傲慢姿态。 佟舒被他训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到赵培会如此不近人情,简直是油盐不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白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赵培,然后落在了赵培刚才正在操作的那个滴定台上。 那是一个正在进行特种钢含碳量分析的滴定实验。 烧杯里的溶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这是指示剂在高锰酸钾滴定终点前的颜色。 在赵培眼里,这个实验已经接近完美。 但在苏白的破绽之眼中,一切都无所遁形。 实验目标:特种钢碳当量滴定分析。 存在缺陷:标准溶液中含有0.013%的硫化物杂质,导致滴定终点指示剂变色存在0.2毫秒的视觉延迟。 缺陷后果:最终读数将产生0.8%的结构性系统误差,导致钢材碳含量判定失准,可能引发严重生产事故。 0.2毫秒的视觉延迟。 这个误差对于人眼来说,是绝对无法分辨的。 但对于需要精密计算的化学分析而言,却是致命的。 苏白看着一脸傲慢的赵培,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位海归专家,也并非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无懈可击。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面对赵培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苏白依旧神色自若。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看着对方。 “赵主任,你这台碳当量滴定实验,数据恐怕有点问题。” 苏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化验室。 赵培听了,差点没笑出声,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嗤笑一声。 “你说什么?我的实验数据有问题?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可是德国洪堡大学化学系的博士,整个轧钢厂技术最顶尖的专家,居然被一个收破烂的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这批特种钢的原液里,硫化物杂质超标了。” 苏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 “虽然含量很低,但足以干扰酚酞指示剂的变色阈值,导致你的滴定终点判断出现延迟。” “最终的计算结果,会比实际含碳量高出千分之八左右。” 苏白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赵培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嘲讽变成了暴怒。 “一派胡言!你懂什么叫滴定分析吗?你知道什么叫杂质干扰吗?” 他指着苏白,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用的都是最高纯度的试剂,严格按照德国的标准化流程操作,怎么可能超标!我看你就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面对暴跳如雷的赵培,苏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化验室角落的一块大黑板前,随手捡起一根粉笔。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苏白手腕一动,开始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唰唰唰——”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 一排排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化学方程式和微积分推导公式,行云流水一般,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化学知识罗列。 那是结合了量子化学、物理化学和分析化学最前沿的理论,构建出的一个极其复杂的氧化还原反应动力学模型。 苏白用精妙的数学语言,完美推导出了硫化物杂质离子在强酸环境下,如何干扰高锰酸根离子的电子跃迁,从而导致指示剂变色延迟的具体过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当苏白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扔掉手里的粉笔头时,满满一整块黑板,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逻辑严谨的推导公式。 整个化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佟舒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光看那黑板上天书一样的符号,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知识量。 而刚才还暴跳如雷的赵培,此刻正呆呆站在黑板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些公式,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额头上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些公式,那些推导过程,他看得懂! 不仅看得懂,而且他非常清楚,这上面应用的理论,比他在德国导师的课堂上学到的还要先进至少十年! 尤其是苏白最后给出的那个杂质剥离校正公式,简直是神来之笔,从理论上完美解决了这个困扰了分析化学界多年的难题。 赵培心里翻江倒海。 他急忙转身跑回实验台,按照苏白在黑板上给出的那个校正公式,重新配置了一支杂质剥离剂,小心翼翼地滴入烧杯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呈现淡淡粉红色的溶液,在滴入剥离剂的瞬间,颜色立刻变得无比澄澈透明。 他重新开始滴定。 当高锰酸钾溶液滴入的瞬间,就在理论计算的那个临界点上,溶液“唰”的一下,瞬间从无色变成了稳定而清晰的紫色。 没有丝毫延迟,没有半点模糊。 完美! 数据完美贴合理论极限值! 赵培拿着滴定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他奉为圭臬的德国标准流程,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写下的一黑板公式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哪里是什么收破烂的? 第87章 狗咬狗与新目标 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化学界顶级大师! 羞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向来眼高于顶的赵培,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丢人丢到家了。 他扔下手里的仪器,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之前所有的傲慢和不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满脸通红,紧紧握住苏白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愧疚。 “苏……苏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您刚才在黑板上写的那个公式,简直是……简直是解决了我们领域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请您务必收我为徒,不,请您务必指点我一二!”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崭新的恒温通风橱和柜子里锁着的几瓶高纯度酸。 “赵主任,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苏白淡淡开口。 “这设备和酸液,现在到底能不能用?” 一句话,让赵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太能了!您随便用!想用哪个用哪个!” 赵培连声道歉,亲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存放高危药品的柜子。 他不仅拿出了苏白需要的所有试剂,还主动签发了一张最高级别的免责提纯许可,并且亲自把化验室里最精准、最先进的那台恒温通风橱腾了出来,供苏白专用。 一旁的佟舒,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主任,此刻在苏白面前却毕恭毕敬,鞍前马后地忙活着。 她看向苏白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更多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崇拜与震撼。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苏白没有理会赵培近乎谄媚的态度。 他穿上赵培递过来的防酸服和护目镜,走进了恒温通风橱。 有了系统赋予的初级酸液配比专精,他的动作稳健,精准得吓人。 开瓶、取液、量取、混合、控温…… 每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在他的手里,那些危险的强酸变得温顺无比,被精准地调配在一起。 站在通风橱外的赵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自问在德国的实验室里,也从未见过如此精湛、如此富有韵律感的操作手法。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简直是艺术。 仅仅十分钟后。 一瓶纯度极高、颜色是琥珀色般晶莹剔透的特种混酸,便被苏白成功配制了出来。 这种级别的混酸,在市面上是绝对见不到的,只有在最顶尖的国防实验室里才可能存在。 苏白拧紧瓶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事先准备好的废旧轴承金属片。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混酸,小心地滴在金属片表面。 “滋啦——”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金属片表面冒起一缕白烟。 几秒钟后,苏白用清水冲洗干净。 只见金属片的表面,被腐蚀出了一片极其均匀、细腻的哑光花纹,完美达到了苏联古籍配方上所描述的酸洗效果。 成功了! 赵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着那片完美的腐蚀花纹,眼睛都移不开了。 “神了!简直是神了!” 他冲到苏白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苏大师,您这样的技术,窝在一个小小的废品站实在是太屈才了!我马上向厂里打报告,向上级申请,破格把您调到我们化验室来!不,直接聘请您做我们的总工程师!” “不必了。” 苏白脱下防酸服,淡淡拒绝了。 “废品站挺好的,清净,适合修身养性。” 说完,他将那瓶封装好的混酸小心放进一个特制的防震木盒里,转身便准备离开。 对苏白来说,什么总工程师的头衔,远没有他在自己的“黄金屋”里淘宝来得自在。 赵培还想再劝,但看到苏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遗憾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亲自把苏白和佟舒一直送到轧钢厂大门口,那恭敬的态度,让门卫都看傻了眼。 傍晚时分,苏白带着那瓶珍贵的混酸,骑着自行车返回了四合院。 天色已晚,胡同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刚进中院,苏白就看见一幅奇特的景象。 易中海正拿着扫帚,在冰天雪地里清扫着院子里的最后一片积雪区域。 他今天扫了一整天的街和院子,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两只手布满了又红又肿的冻疮,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饿得两眼发红的贾东旭,此刻跟疯了似的,死死拽住易中海的袖子,疯狂纠缠着。 “易中海!我妈就是听了你的话才被抓进去的!现在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你得负责!” 贾张氏被拘留,家里彻底断了粮,贾东旭终于破罐子破摔了。 他耍起了无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要求他为贾家如今的惨状负责。 “你必须每个月给我十块钱!不!二十块!你得全额救济我们家!不然我就去厂里写大字报,揭发你这个伪君子,说你为了当官,故意搞小团体,打击报复院里的邻居!” 易中海的软肋,被贾东旭死死捏住了。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德高望重的名声和厂里的地位。 要是真被贾东旭这么一闹,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了。 “你……你这是敲诈!”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又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没钱!” 他坚决拒绝给钱,这可是他准备养老的钱。 “没钱?” 贾东旭眼睛一红,彻底撕破了脸。 “我让你没钱!” 他抡起拳头,一拳就结结实实捣在了易中海的眼眶上。 “嗷——” 易中海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往日里相互利用、狼狈为奸的道德同盟,因为利益分赃不均,终于在今天彻底反目,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狗咬狗。 院里的邻居们都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没人敢出来拉架。 贾东旭打完人,一转头,正好看见苏白推着自行车路过。 他看到苏白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崭新的铝制饭盒,里面是赵培硬塞给他的肉包子。 贾东旭的眼睛又红了,他想故技重施,上前一步就想往苏白的车轮上撞。 “哎哟!你轧着我的脚了!” 他准备碰瓷。 苏白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那是公安局留底备案的笔记本。 苏白翻开本子,冷冷开口。 “贾东旭,寻衅滋事,企图敲诈勒索,我马上给你记上一笔。正好凑一凑,送你回看守所,跟你妈一家团聚。” “看守所”三个字一出来,贾东旭立马就怂了。 他想起在里面挨饿挨冻的日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窜回了自己黑漆漆的屋子,再也不敢出来。 易中海也捂着乌青的眼眶,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苏白回到废品站,锁好门。 他点亮桌上的台灯,将那片经过酸洗、呈现出完美微观结构的金属样片摊在桌上。 叮!核心材料处理技术已掌握。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数控机床制造进入下一阶段:主轴微型轴承加工。 任务目标:寻找或制造一台可进行微米级加工的高精度微型车床。 新的挑战,开启了。 第88章 造钟奇录与车床残骸 清晨,一场大雪盖了整个四九城。 废品站的小屋里却很暖和。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火苗映着苏白的脸。 他没急着处理昨天到手的那瓶特种混酸,反而从一堆旧书里抽了本封面泛黄的线装古籍。 书名叫《造钟奇录残卷》,晚清一个无名匠人写的。 茶壶在炉子上“咕嘟”的响,冒着水汽。 苏白沏了杯滚烫的高碎,茶叶在浑浊的茶汤里翻滚,散发出廉价的香气。 他翻开古籍,书页因为年头太久变得很脆,字迹是漂亮的小楷,记录着各种微型机械构造。 这本残卷跟现代的工业书不一样,充满了匠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发条鱼,自鸣鸟,甚至还有靠水力驱动的微缩景观。 苏白看得津津有味,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结构图。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静心阅读专业古籍,精神高度集中。】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微观机械装配精通”技能!】 【恭喜宿主,精神属性点+1。】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白感觉身上一暖,脑子清楚了不少,双手的稳定性也提升了。 他放下书,目光又落在那台恒温通风橱里的特种混酸上。 现在,他对怎么用这瓶酸液,怎么加工要到手的微型轴承,心里有了谱。 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铁器碰撞声,夹着板车轮子碾过雪的“吱嘎”声。 苏白起身,从窗户缝朝外看。 一个干瘦、穿着破烂的老头,正拉着一辆堆满破铜烂铁的板车,在寒风中发抖。 老头的脸冻得发紫,嘴里呼出的白气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他身上的棉袄破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脚上的棉鞋也开了线。 这模样,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拾荒者。 但苏白的目光,落在了老头那双布满厚茧,骨节粗大的手上。 那不像一双普通拾荒者的手。 【破绽之眼,开启。】 姓名:许卫国。 身份:前公私合营钟表厂退休技工。 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伴有慢性支气管炎。 心理活动:绝望,不甘,对板车上的某样物品极为珍视。 苏白明白了,这是位有故事的匠人。 他推开门,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老师傅,卖废铁啊?”苏白的声音很温和。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点了点头。 “进来暖和暖和吧。”苏白侧过身,让出条路。 他从炉子上提起茶壶,给老头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喝口热的,驱驱寒。” 老头捧着豁口的搪瓷缸子,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 苏白没多问,而是帮他从板车上往下卸废铁。 水管,铁锅碎片,生锈的自行车链条。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老师傅,您这车东西,加起来也就二十来斤,顶天了给您一块二。”苏白一边称重,一边报了个价。 这价格不高不低,是废品站的公道价。 在称重的过程中,他的眼睛瞟着板车最底层,那个用厚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东西。 【破绽之眼,深度解析。】 目标:瑞士产【mikron t90】微型钟表级手摇车床残骸。 生产年份:1930年。 状态:核心主轴导轨因异种金属冷缩应力与氧化物混合,导致微米级死锁,传动齿轮组部分锈蚀。 精度:理论加工精度0.001毫米。 苏白心里一跳。 真是运气来了! 这台车床的精度,比他想的还要高。 只要能修好,别说加工伺服电机的微型轴承,就是给手表刻零件都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老师傅,我看您这板车底下还有个包裹,要不一起称了吧?”苏白问道。 “那个不卖!” 老头一听这话,脸色一变,扑到板车上,用身体护住那个油布包。 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让苏白都有些意外。 “这……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念想,是我的命根子,给多少钱都不卖!”老头的声音沙哑又固执。 “不卖就不卖,您别激动。”苏白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说:“我瞅着这包的分量可不轻,您天天拉着它不累?听您这口音,是手艺人吧?” 老头警惕的看着他,没回答。 苏白也不在意,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刚用边角料打磨出来的微型齿轮,递了过去。 那齿轮只有米粒大小,上面的齿都打磨得很均匀。 “老师傅,您给瞧瞧,我这手艺还过得去不?” 老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齿轮上,眼睛瞪大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捏起那枚齿轮,凑到眼前仔细看。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作为老钟表匠,他太清楚加工这种小零件需要多高的手艺和多稳的手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竟有这种本事。 第89章 新人干事 “你……你这是……”老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瞎琢磨的玩意儿。”苏白说道。 他目光又落到那个油布包上。 “老师傅,您这宝贝疙瘩,我猜是台小车床吧?而且是玩精细活儿的,钟表级别的。” 老头猛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白继续说:“而且,它应该是坏了,而且坏得没法修。主轴导轨卡死了,对不对?” 这下,老头呆住了。 对方不仅看穿了油布包里是啥,连毛病都说的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难猜。”苏白笑了笑,“拉着这么个死沉的铁疙瘩到处跑,却不肯当废铁卖,说明它对您意义重大。而一件有意义的工具,如果还能用,您肯定早就想办法换钱吃饭了,不至于挨饿受冻。”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坏了,而且是您自己也修不好的那种坏法。” 老头沉默了,苏白的话句句戳中了他。 苏白继续用专业的术语说: “您那台车床的导轨死锁,问题不在生锈。” “您听听这名字,mikron,微米。瑞士货,最喜欢用不同热膨胀系数的合金来做精密配合。” “我猜它的滑轨是高碳钢,底座是铸铁。经过这几十年的冷热交替,两种金属的冷缩应力早就把它给锁死了,再加上氧化物的填充,神仙来了都掰不动。” 苏白每说一句,老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苏白说完最后一句话,老许,也就是许卫国,这位曾经骄傲的钟表匠,呆立当场,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异种金属……冷缩应力……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钻研了半辈子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点破了。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许卫国长叹一声。 “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该被扫进故纸堆了。” 他颤颤巍巍的解开油布包上的绳子,露出了里面那台遍布油污和锈迹,但依然能看出精密构造的微型车床。 “小兄弟,你是个真正的懂行人。” “这东西留在我手上,就是一坨废铁。跟着你,或许还能重见天日。” “你给一块钱,拿走吧。” 许卫国只求这件承载着师徒两代人心血的宝贝,能在一个真正懂它的人手里,重新焕发生机。 苏白递过去一块钱,然后将那台沉重的车床残骸小心搬进了自己的废品站。 而这一幕,恰好被胡同口的刘海中看到了。 刘海中正拿着大扫帚,在寒风中清理街道办罚他扫的最后一片区域。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手上的冻疮又痒又疼,心里把苏白骂了千百遍。 他亲眼看到苏白从一个拾荒老头那,搬了一个被苏联油纸包着的铁疙瘩进屋。 刘海中心里活泛起来。 一个收破烂的,私藏这种一看就不是国产的精密仪器,这里面绝对有天大的猫腻! 他眼神一狠,一个计划冒了出来。 苏白,你给我等着!这次,我非得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铁疙瘩,用外国的油布包着,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什么重要的机器零件。 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凭什么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背地里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联想到苏白之前神秘的表现,还有军车来找他。 刘海中一个激灵,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敌特! 苏白肯定是个潜伏的敌特! 那个铁疙瘩,八成就是敌特电台的发报机零件!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刘海中的脑子里迅速滋长,让他激动得发抖。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要是自己能揭发一个潜伏的敌特,那之前扫大街丢掉的面子,岂不是全都挣回来了? 到时候,别说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当个院里的三大爷,甚至去街道办混个一官半职! 刘海中按捺不住,扔下扫帚,连家都没回,揣着手就直奔街道办。 他要举报! 他要让苏白死无葬身之地! 街道办里,王主任正好出去开会了。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件。 年轻人叫孙建国,是刚从干部学校分下来的新人,一脸书生气,眼神里透着股热切。 刘海中一看这情况,心里更有底了。年轻人,好糊弄,而且急于立功。 这事儿要是跟王主任说,那个老油条肯定要盘根问底,说不定还会压下来。 但跟这个愣头青说,效果就不一样了。 “小孙干事,忙着呢?”刘海中搓着手,神秘的凑了过去。 “是刘师傅啊,您有事?”孙建国扶了扶眼镜,客气的问道。 “有事!天大的事!”刘海中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的说,“我要举报!我们院里,出了个潜伏的敌特!” “什么?敌特?” 孙建国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脸都吓白了。 “千真万确!”刘海中立刻添油加醋。 “就是我们院那个废品站的苏白!您别看他年轻,心思可毒着呢!” “他一个收破烂的,天天跟些来路不明的人来往,还经常有吉普车来接他,说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从一个拾荒的手里,弄来一个用外国油布包着的大铁疙瘩!我怀疑,那就是敌特用来跟外面联系的发报机!” 刘海中的话半真半假,但“吉普车”、“秘密任务”、“外国油布”这些词凑在一起,让孙建国这个没经验的年轻人,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此话当真?”孙建国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要是真的,那他可就立下了天字号的大功劳了!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刘海中拍着胸脯。“你想啊,一个收破烂的,哪来那么大本事?不是敌特,谁会下这么大本钱培养他?” 孙建国被说服了。 在他眼里,苏白就是一个戴着伪装面具的危险分子。 “刘师傅,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孙建国攥紧拳头,一脸正气。 “那可得快啊!”刘海中拱火道,“我听说,那小子下午还要去轧钢厂交接什么材料。咱们必须趁他不在家,来个突然袭击,人赃并获!” “要是等他回来,把东西转移了,或者销毁了证据,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孙建国觉得刘海中说的有道理,对付狡猾的敌特,就必须雷厉风行。 “好!就这么办!”他当即拍板。 “下午三点,我带人过去!咱们直接砸开他的门,来个突击查抄!” 两人一拍即合,在办公室里密谋着抓“敌特”的计划。 刘海中看着孙建国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苏白,你的死期到了! …… 与此同时,废品站的小屋里。 苏白正围着那台瑞士车床打转,思索着修复方案。 突然,他察觉到窗外有动静。 【破绽之眼,开启。】 他的视线穿透了窗户。 一串凌乱的脚印,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他窗根底下。 脚印很大,鞋底花纹很深,是刘海中那双大头皮鞋留下的。 脚印在窗下停留了很久,雪地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窗户纸上还留下了一个被手指捅破的小洞。 苏白冷笑一声。 刘海中这个蠢货,还真是不死心。 他不用想都知道,刘海中看到他搬回来一个“洋玩意儿”,肯定又动了歪心思。 他马上就猜到了对方想干什么,无非就是诬告,煽动,然后借公家的名义来抄家。 想算计我? 苏白不但没藏那台车床,反而把它大摇大摆的放在了屋子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从一堆废旧文件里,翻出一张印有“军工绝密,严禁触碰”字样的红色封皮,小心地盖在了车床上。 这封皮是上次去研究所时,顺手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上面的红印虽然有点模糊,但唬唬外行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门栓。 这门栓是他用废旧弹簧和钢片改造的,一旦门被外力强行破开,内部的弹簧就会弹起一根淬火的钢棍,专门攻击撬门者的小腿迎面骨。 最后,他拿出一瓶黏度极高、干得又快的工业强力胶水,均匀的涂在门外侧的那个铁把手上。 这种胶水是用来粘合飞机蒙皮的,一旦粘上,除非用专门的溶剂,否则别想弄下来。 布置好后。 苏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锁好门,朝轧钢厂走去。 第90章 胶水与门栓 下午三点,天色愈发阴沉。 刘海中带着孙建国,后面还跟着两个街道办的积极分子,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到了废品站门口。 “就是这儿!”刘海中指着紧闭的大门,一脸的激动。 孙建国也是一脸严肃,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架势。 “根据群众举报,我们怀疑这里藏有违禁物品,现在要进行突击检查!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开门!” 他喊了两声,屋里没反应。 “孙干事,别喊了!”刘海中急着说道,“那小子早就去轧钢厂了!敌特都狡猾得很,咱们不能按规矩来,直接砸门!” 孙建国有些犹豫,毕竟没有搜查令就强行破门,程序上说不过去。 “刘师傅,这……不太好吧?要不咱们还是等王主任回来,拿到批条再说?” “等?等什么等!”刘海中急着表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程序。 “等王主任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万一敌特跑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是特殊情况,要用特殊手段!出了事我担着!” 刘海中从墙角抄起一根撬暖气管用的铁棍,递给旁边一个积极分子。 “砸!给我把这门砸开!” 孙建国被他这么一激,也觉得有道理,便默认了。 那个积极分子拿着铁棍,对着门锁的位置就是一通猛砸。 “哐当!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胡同里回荡。 但这门被苏白加固过,很结实,砸了半天也只是掉了些木屑。 “废物!”刘海中一把抢过铁棍,骂骂咧咧的说,“看我的!” 他自己砸了两下,也发现这门不好对付。 “妈的,这门把手是铁的,我直接把它拽下来!” 刘海中扔掉铁棍,双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用上死力气,猛的向后一拽! “给我开!”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 大门被他拽开了! 然而,门被破开的瞬间,门内侧那个淬火的钢棍“嗖”的弹了出来。 正中刘海中的左小腿! “嗷!” 刘海中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的失去平衡,向后仰面倒去。 剧痛从小腿传来,他感觉骨头都快断了。 要命的是,他在发力时,那双手竟然牢牢的粘在了被拽下来的铁门把手上,怎么也分不开了! 刘海中就这么姿势滑稽的倒在地上,一手抓着门,一手连着门把手,疼得满地打滚。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粘住拔不下来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这一下,把孙建国他们都看傻了。 动静太大,院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易中海,阎埠贵,贾东旭……一个个脑袋从门窗后面探出来,对着院子中央的闹剧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刘海中是咋了?拆自己院的门?” “看那样儿,手还粘门上了,笑死我了。” 孙建国脸上发烧,感觉自己成了全院的笑柄。 为了挽回局面,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一咬牙,大喊一声:“都看什么看!我们是在抓敌特!” 他推开还在地上哀嚎的刘海中,第一个冲进了废品站的小屋。 屋里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那个用红色封皮盖着的方形物体。 “找到了!这就是敌特的发报机!” 他激动地大喊着,冲上前去,一把掀开了那张红色的封皮。 一台锈迹斑斑,结构复杂的古怪机器,出现在他眼前。 “人赃并获!这次看你苏白还怎么狡辩!”孙建国兴奋地高呼。 第91章 非法搜查与军工设施 刘海中也忍着疼,在地上附和着叫嚣:“快!快把他抓起来!枪毙!必须枪毙!” 就在院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哟,院里今天这么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白正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轧钢厂技术科的档案员佟舒,另一个,则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脸色铁青,他刚才在路上“偶遇”了去街道办办事的苏白和佟舒,听他们说要来废品站核对一份军工资料,就顺路一起过来了。 没想到,一进院就看到了这场景。 苏白看着被砸开的大门,还有地上打滚的刘海中,屋里那个正对着车床流口水的孙建国,目光变冷。 孙建国一回头,看到苏白,立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苏白!你这个潜伏的敌特,终于露出马脚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刘海中也在地上挣扎着喊道:“王主任!您快看!我们查获了敌特的电台!苏白就是个坏分子!快抓人啊!” 面对两人的叫嚣,苏白面无表情。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佟舒说了一句。 “佟舒同志,麻烦把文件给王主任和这位……不认识的干事看一下。” 佟舒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封面上盖着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和京城国防工业委员会装备处的红印。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委托苏白同志保管并修复进口特种设备核心部件的授权书》。 看到授权书,孙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主任接过那份授权书,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两个大红印章,手就开始抖了。 一个是轧钢厂的,另一个,竟然是国防工业委员会的! 这两个单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大多了。 他颤抖着翻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心惊。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兹授权我部特聘技术顾问苏白同志,全权负责对编号为【mikron-t90】的瑞士产高精度设备进行技术评估与修复。 该设备属国家重点军工项目所需,具有不可替代性。 为保证设备安全与技术保密,苏白同志有权在其住所对该设备进行独立保管。 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未获得我部书面许可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检查或移动该设备。 落款处,是两个分量十足的签名,和两个更加鲜红刺眼的公章。 王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授权书,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孙建国!” 王主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气得发抖,指着屋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砸门的!谁让你动国家重点保护的军工设施的!” 孙建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台锈迹斑斑的“敌特电台”,脑子一片空白。 军工设施? 特聘技术顾问? 这怎么可能? 刘海中不是说他就是个收破烂的吗? “我……我……”孙建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上的刘海中也傻眼了,他停止了哀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苏白没理会这两人。 他走到被砸开的大门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弹出的防盗栓,又看了看被拽掉的门把手。 然后,他站起身,掸了掸灰尘,目光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今天这事,恐怕不是您骂两句就能解决的了。”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页。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强行闯入他人住宅,属于非法侵入。” “再根据《国家保密法》相关条例,在没有合法搜查令的情况下,强行搜查国家机密文件或设施存放点,涉嫌非法搜查罪。” 苏白每说一条,孙建国和刘海中的脸就白一分。 王主任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苏白顿了顿,目光落到那台被掀开封皮的车床上,语气变冷。 “最严重的是,这台瑞士微型车床,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台能够进行微米级加工的母机,是国家攻克某项尖端技术的核心设备。” “刚才,孙干事和刘师傅暴力破门,产生的剧烈震动,极有可能对车床内部精密的导轨和主轴,造成了不可逆的微米级损伤。” “按照规定,这已经构成了‘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施罪’。” “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施罪”这几个字,让孙建国和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比“敌特”还要严重。 一旦坐实,别说丢工作,掉脑袋都有可能! “不……不是的!我没有!”孙建国吓得语无伦次。 “是刘海中!是他骗我的!是他非要砸门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为了脱罪,把责任都推给了刘海中。 “你……你血口喷人!”刘海中又急又怕,指着孙建国大骂,“明明是你带人来的!是你下的命令!” 两个人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开始狗咬狗。 苏白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惹到他头上的下场。 他转头对王主任说道:“王主任,事情的经过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正式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对于孙建国和刘海中非法侵入、非法搜查并涉嫌破坏军工设施的行为,我要求街道办和公安机关立刻介入,依法处理。” “第二,关于这台精密设备可能造成的损伤,我要求立刻通知轧钢厂保卫科和技术科,派人前来做工业级定损。由此产生的一切鉴定费用和维修费用,必须由肇事者刘海中和孙建国全额赔偿。” 苏白的话不给王主任任何和稀泥的机会。 王主任听完,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苏白手握军工单位的授权书,他要是敢包庇孙建国和刘海中,明天被处理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苏白同志,您放心!”王主任当机立断,立刻表明了立场。 “对于孙建国这种滥用职权、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我们街道办绝不姑息!我马上就向区里打报告,开除他的公职!” 接着,他又指着地上的刘海中,怒斥道:“还有你,刘海中!造谣生事,挟私报复,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现在就上报公安机关,让他们来处理你!” 处理完两人,王主任又换上笑脸,对苏白说道:“苏白同志,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苏白点了点头,但没完。 “处理结果我等通知。但现在,还请您先帮我摇个电话,通知一下轧钢厂保卫科。” 他指了指还粘在刘海中手上的那个门把手。 “这台车床是轧钢厂的财产,现在它的一部分,正被刘师傅‘非法持有’。我需要保卫科的同志来做个交接。”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苏白。 这小子,太狠了! 这是要把刘海中往死里整啊! 刘海中听到这话,吓得双腿一软,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片。 他,直接吓尿了。 第92章 全厂通报与彻底塌天 刘海中崩溃了。 他顾不上小腿的剧痛和手上的黏着感,连滚带爬的跪到苏白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喊起来。 “苏白!苏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糊涂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咚咚咚”的磕着地面,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然而,苏白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同情? 不存在的。 从刘海中动了诬告他当敌特的那一刻起,在苏白这里,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白一脚甩开他,转身走进屋里,直接摇起了电话。 “喂,请帮我接轧钢厂保卫科,我叫苏白,有紧急情况汇报。” 电话很快接通。 苏白简单说了下情况,特别强调了“军工设备部件被暴力拆卸并遭人非法侵占”。 保卫科那边一听“军工设备”四个字,立刻就炸了锅。 科长亲自接了电话,表示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军用挎斗摩托车,载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冲进了四合院。 两个干事一下车,看到院子里这副景象,也是一愣。 当他们看到还连在刘海中手上的那个铁门把手时,脸色黑了下来。 “谁是刘海中?”为首的干事声音很冷。 刘海中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的举起那只粘着门把手的手。 “把人带走!” 干事一声令下,另一个干事上前,直接用手铐将刘海中的另一只手铐住。 “等……等等!这……这手拿不下来啊!”刘海中哭丧着脸说道。 为首的干事皱了皱眉,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走上前,拽了拽,发现粘的很牢。 “这是什么胶水?”他问苏白。 “航空结构胶,仿制苏联的。”苏白平静的回答。 干事吃了一惊。 航空胶? 那别说用手,就是用钳子都掰不下来。 他想了想,转身对同事说道:“去,把摩托车工具箱里的钢锯拿来。” 钢锯! 听到这两个字,刘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别锯手啊!求求你们了!”他吓得鬼哭狼嚎。 “闭嘴!”干事不耐烦的喝斥道,“谁要锯你的手了?把门把手锯断!” 很快,钢锯拿了过来。 当着院里所有人的面,保卫科的干事按住刘海中,另一个干事拉起钢锯,对着那个铁门把手的根部,开始“刺啦刺啦”的锯了起来。 铁屑纷飞,声音刺耳。 刘海中疼得嗷嗷叫,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星子在自己手边四溅。 这场景很滑稽,但看得人后背发凉。 他们看苏白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恐惧。 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几分钟后,门把手被成功锯断。 刘海中就这么一手戴着手铐,另一只手上粘着半截铁疙瘩,被两个保卫科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的通报。 【关于对七级锻工刘海中同志的处分决定】 经查,锻造车间七级工刘海中,无视组织纪律,出于个人私怨,恶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苏白同志,并伙同社会闲散人员,暴力破坏国家重点保护的军工科研设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为严肃厂规厂纪,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刘海中同志以下处分: 一、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二、撤销其七级锻工资格,直降为一级学徒工,留厂察看。 三、扣罚半年全部工资及所有票据补贴。 四、责令其赔偿苏白同志精密设备鉴定费,共计三十元人民币。 此决定自公布之日起生效。 这份通报一贴出来,整个轧钢厂都轰动了。 刘海中在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七级锻工,那是多少人羡慕的身份。 结果,就因为得罪了一个收破烂的,一下就从七级工变成了学徒,几十年的奋斗化为乌有。 而苏白“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的身份,也在所有知情人心中,变得愈发神秘。 消息传回四合院,刘家完全塌了天。 刘海中的老婆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刘海中本人,在得知处分决定后,本就因为又疼又怕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直接气血攻心,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经此一役,整个四合院的禽兽们,算是完全被吓破了胆。 之前还想着看苏白笑话的易中海,如今连废品站的方向都不敢多看一眼。 阎埠贵更是躲在自己屋里瑟瑟发抖,把之前那些占小便宜的心思,全都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院子里,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废品站半步。 苏白终于迎来了他想要的清净。 他将保卫科送来的三十元赔款,工工整整的记在了自己的账本上。 他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新换的大门。 屋子里,红泥小火炉依旧烧得旺旺的。 苏白重新泡上一壶高碎,将那台死锁的瑞士微型车床,搬到工作台上。 他戴上放大镜,屏住呼吸,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各种自制的微型工具。 现在,该让这台机器重新活过来了。 第92章 酸洗与瓶颈 工作台的灯光下,那台瑞士微型车床静静的躺着。 苏白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点上一根烟,让自己静下心。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里,车床的内部结构变得透明。 死锁的导轨,锈蚀的齿轮,每一处微小的缺陷都在他脑子里呈现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锈死,而是两种不同金属在微观层面上的“纠缠”。 高碳钢的滑轨与铸铁的底座,在长年累月的应力作用下,分子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冷焊的结合。 暴力不行。 只能用化学办法,进行微观层面的剥离。 苏白掐灭了烟头。 他走到墙角,拿出了那瓶他亲手配制的,琥珀色特种混酸。 这种强酸,一滴就能在钢板上烧出一个洞。 直接用,只会把整台车床变成一滩废铁。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瓶蒸馏水,和几个干净的烧杯,开始进行稀释。 有“初级酸液配比专精”,他的动作很标准。 计算,量取,滴定。 很快,一瓶颜色淡了许多,但腐蚀性依然可控的稀释混酸,便被调配了出来。 接下来就考验手上的功夫了。 苏白从医疗箱里找出一支极细的玻璃注射器,吸满了稀释后的酸液。 他戴着放大镜,俯下身,将针尖对准了导轨与底座之间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屋里很安静。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一滴。 两滴。 酸液被精准的注入死锁的缝隙中。 “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缝隙中冒出细小的气泡。 酸液正在溶解掉那些起连接作用的金属氧化物,同时切断了异种金属间的应力锁。 苏白一动不动,静静的等待着化学反应完成。 大约十分钟后。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从车床内部传来。 那是应力被完全解除的声音! 苏白眼神一亮,成了。 他放下注射器,用清水小心冲洗掉残留的酸液,然后用软布擦干。 接着,他将手放在了车床侧面的手摇驱动把上。 轻轻一转。 原本焊死的主轴,现在顺滑的转了起来。 苏白继续摇动,主轴带动着滑台,沿着导轨平稳的移动,严丝合缝。 这台机器,在他手里复活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修复精密微型母机,展现出极高的技术水平。】 【恭喜宿主,奖励体质属性点+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微型轴承切削图纸”!】 身上一暖,苏白感觉连日来的疲惫感没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海中涌入了大量关于微型轴承加工的细节和技巧。 从材料选择,到切削角度,再到滚珠的研磨和抛光,所有的技术要点都清晰的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苏白直接动手。 他从暗格中取出那块经过酸洗处理,呈现出完美微观结构的九号特种轴承钢样片。 他将钢材小心固定在微型车床的卡盘上。 他一手扶住刀架,一手缓缓摇动手摇驱动轮。 车床主轴开始旋转。 苏白眼神专注,凭着手感,把刀头靠向钢材。 伴随着细密的摩擦声。 铁屑从刀口处飘落。 外圈的粗加工很顺利。 苏白凭着“破绽之眼”的辅助和手艺,很快就将轴承的外形切削了出来。 但当加工进行到最核心的滚珠滑轨时,问题出现了。 由于切削速度加快,刀头与金属的摩擦增加,温度开始飙升。 苏白闻到了一股金属过热的焦糊味。 他低头一看,只见钢材的表面,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小的,蓝色的痕迹。 发蓝退火现象! 苏白心里一沉,立刻停下了动作。 【破绽之眼,警告!】 目标工件表面温度超过临界退火点,金属晶相结构已发生改变,硬度下降15%。 若继续切削,将导致轴承滚珠滑轨硬度严重不达标,无法承受高转速下的巨大压力,最终报废。 麻烦了。 苏白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种高精度、高强度的切削,必须要有高标号的润滑冷却液配合才行。 润滑液不仅能降温,还能带走切削下来的金属碎屑,保证加工面的光洁度。 可问题是,符合要求的是那种用于航空发动机涡轮加工的极压润滑油。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被西方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运物资。 别说市面上,就连红星轧钢厂的仓库里都找不到一滴。 没有润滑油,加工就无法继续。 难道,自己的数控机床计划,就要卡在这最后一步上吗? 苏白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目光扫过墙角的破烂。 那些破旧的清代瓷瓶,那些满是油污的民国化工厂记账册,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器…… 他忽然想到,要突破封锁,也许答案就在这些老东西里。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本封面油腻,书页都粘连在一起的线装书上。 《津门制皂局工艺残编》。 这是他从一个倒闭的肥皂厂废料里淘来的,一直嫌它又脏又臭,没去翻看。 但现在,苏白鬼使神差的拿了过来。 他小心地将粘连的书页一张张分开,静下心,开始阅读里面那些关于油脂处理的古老工艺。 天色渐暗,屋里的灯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深度阅读专业技术残编,成功解析失传工艺。】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土法动物油脂极压皂化萃取术”!】 苏白眼睛一亮。 他找到了! 书中记载了一种利用动物油脂和特殊碱盐,在高温高压下进行皂化反应,从而萃取出一种黏度极高、润滑性能极强的油脂的方法。 这种油脂,在古代是用来给宫廷里的自鸣钟和大型天文仪器做润滑的。 理论上,这东西能替代现代的合成极压润滑油! 但又有了新问题。 要萃取这种特种润滑油,需要两种核心材料。 一种是大量极为新鲜的牛骨髓,另一种,是一种只在北方盐碱湖里才能找到的,名为“蓬碱”的特殊碱盐。 在这个年代,买二两肉都要票,想弄到大量新鲜牛骨髓不容易。 苏白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条消息。 城外的红旗公社,为了迎接新年,将在下个周末,举行一场盛大的年关冬捕,以及……杀猪宰牛大会。 第93章 下乡介绍信 苏白合上《津门制皂局工艺残编》,脑子里的技术路线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牛骨髓,蓬碱,高温高压皂化萃取。 三步走完,那瓶西方禁运的极压润滑油就能用土法还原出来。 材料是关键。 苏白裹上军大衣出了废品站,顺着胡同往东口走。 寒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肩膀,呼出一团白气。 街道办离四合院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门口挂着的木牌子被风吹得直晃悠。 苏白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啃窝头就咸菜,见苏白进来连忙擦了擦嘴站起来。 “哟,苏白同志,稀客啊,快坐快坐,倒杯热水。”王主任殷勤得很。 自从亲眼见识了军代表和保卫科的雷霆手段,王主任对苏白的态度早就从客气变成了讨好。 苏白没客气,坐下喝了口水,直接掏出那张工业部的特邀顾问证明放在桌上。 “王主任,我需要一张下乡介绍信,去红旗公社采购特种材料。” 王主任拿起证明看了两眼,二话没说拉开抽屉翻出了介绍信的空白表格。 “去公社采购啥?我好给你写明白。” “牛骨。”苏白说。 王主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也没多问。 跟苏白打交道这么久,他早就学聪明了,这位爷干什么都有道理,你别问,问就是国家机密。 刷几笔,王主任写好了介绍信,还特意在抬头处加了一行字:特种军工材料采购。 最后盖上街道办的红章,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够用不?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开一张。” 苏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点头收进内兜。 “够了,谢谢王主任。” “客气啥,您的事就是咱街道办的事。”王主任笑得谄媚。 苏白没再寒暄,揣好介绍信出了门。 红旗公社在城外三十多里地,年关冬捕和杀牛大会就在这两天,时间不等人。 苏白计划搭公共汽车到城郊,再想办法找车去公社。 走到东直门外的公共汽车站时,苏白远看见一辆驴车停在路边。 车上架着一台老旧的放映机,用帆布捆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人正蹲在车辕子上缩着脖子啃冻柿子,一张脸冻得通红,油头却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许大茂。 四合院里唯一一个没跟苏白起过正面冲突的人,不是不想,是不敢。 许大茂啃柿子啃到一半,余光瞥见苏白朝这边走过来,手里的柿子差点掉地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跳下车跑,但腿发软,没动成。 “苏……苏白同志。”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您这是……出门啊?” 苏白扫了一眼车上的放映机和那面写着红旗公社放映通知的红旗子。 “去红旗公社放电影?” “对,公社过年搞活动,请我去放两场。”许大茂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正好,搭你车去。”苏白说完也不等他答应,直接翻身上了驴车后面。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可太清楚苏白的战绩了。 贾张氏进去了。贾东旭进去了。刘海中直接从七级工变学徒了。易中海管事大爷帽子都被摘了。 这些人哪个不比他许大茂硬气?结果呢? 一个比一个惨。 许大茂二话不说抄起鞭子,啪的一下抽在驴屁股上,驴车吱吱呀地朝城外跑去。 一路上许大茂嘴就没停过,又是递干粮又是让座又是给苏白披那块破军毯挡风。 苏白懒得搭理他,靠在帆布包上闭目养神。 红旗公社离城三十五里,驴车跑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远就能听见公社方向传来的吆喝声和牛叫声。 驴车拐上田埂土路,打谷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三头黄牛被绳子拴在木桩上等着宰杀,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社员。 屠夫光着膀子,热气腾腾地在磨刀。 苏白跳下车,目光扫过打谷场,开启了破绽之眼。 打谷场东侧堆着几具已经剔完肉的牛骨架子,骨髓饱满度一目了然。 苏白收回视线,大步朝场边的办公棚走去。 大队长赵大山正坐在棚子里拨算盘记账,一个黑脸壮汉,手指粗得跟胡萝卜似的,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苏白走进棚子,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赵队长,街道办的介绍信,我需要采购几具新鲜牛骨架。” 赵大山接过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特种军工材料采购几个字上,眼睛亮了。 “军工采购?那可是大事!”赵大山一拍大腿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挑!” 苏白跟着赵大山走到东侧的骨架堆旁。 破绽之眼扫过,四具骨架的骨髓密度和新鲜度最优。 苏白指了指那四具。 “就这四个。” “成!”赵大山痛快得很,转头就喊人来搬。 两个小伙子刚把第一具骨架搬到驴车边上,打谷场那头忽然冲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崭新蓝色棉袄的中年胖子,脖子上围着条毛围巾,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 “慢着!都给我放下!” 胖子一声吼,两个小伙子被吓得愣住了。 赵大山脸色一变。 “王主任……哦不,王富贵同志,你这是……” 来人是镇供销社主任王富贵。 此人在这一片的地位极其特殊,整个红旗公社每年的化肥农药指标,全捏在他供销社手里。 得罪了他,来年春耕就别想分到一粒化肥。 王富贵叉着腰走到骨架旁边,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 “谁让你们把牛骨往外搬的?统购统销的政策不知道?屠宰的边角料归供销社统一回收,抵换来年的化肥指标!” 赵大山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看苏白手里的介绍信,又看了看王富贵那张来者不善的胖脸,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苏白把介绍信往前递了递。 “这是街道办的特种军工材料采购函,加盖了公章。” 王富贵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街道办?一个城里收破烂的街道办,管得着我们公社的牲畜下料?” 他一把介绍信推了回去。 “小伙子,我不管你在城里什么身份,到了我们红旗公社的地盘上,牛骨是供销社的统购物资,谁批的条子都不好使。” 王富贵背着手,下巴扬得老高。 “识相的话,自己坐车回去,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公社的生产任务。” 苏白没说话,表情平静。 赵大山在旁边急得搓手,小声劝道:“苏同志,这个……王主任管着化肥指标,我们公社……”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得罪不起。 王富贵见状更加嚣张,伸手指着苏白鼻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再磨蹭我可要打电话让公安来把你扣下了,一个收破烂的,也敢跑到公社来截胡国家统购物资?”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交头接耳,指点。 苏白把介绍信收回内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越过王富贵的肩膀,看向打谷场的另一侧。 破绽之眼在视野中悄然展开。 打谷场西北角,一台锈迹斑斑的柴油脱粒机正在冒着浓的黑烟。 机器旁边围了一圈焦急的社员,有人在拿扳手乱拧,有人在往油箱里灌柴油,但那台脱粒机只是咳嗽了两声,直接熄了火。 苏白嘴角微一动。 好戏还在后头。 第94章 三分钟修好脱粒机 脱粒机熄火的动静不小。 黑烟散开的时候,打谷场西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赵大山也听见了动静,扭头一看,脸刷的就白了。 “坏了!脱粒机又趴窝了!” 他顾不上苏白和王富贵的争执,撒腿就往那边跑。 苏白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 王富贵也跟了过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赵大山跑到脱粒机跟前,看着那台吐着黑烟的铁疙瘩直跺脚。 “咋又坏了!昨天不还好的吗!” 旁边一个老社员苦着脸说:“队长,今天早上一启动就不对劲,冒黑烟还抖,刚才死火了。” 赵大山一屁股坐在麦垛上,双手抱头。 这台脱粒机是全公社唯一的机械化设备,冬粮脱壳全靠它。 眼下还有三万多斤冬麦没处理完,年前交不上公粮,全社八百口人过年就没着落。 王富贵这时候慢悠悠走过来了,手背在身后,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队长,这机器坏了可不是小事啊。” “我知道!”赵大山急得嘴唇发紫。 “我供销社倒是能调一个农机员过来,但是嘛……”王富贵拖长了声音,眼珠子一转,“调人需要审批,审批需要时间,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赵大山一听十天半个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天半个月?那冬粮全得烂在场上!” 王富贵话锋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除非嘛,赵队长你把那几具牛骨的事情办利索了,我回去就给你打报告,加急调人。” 赵大山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苏白一眼,又看了王富贵一眼,张了张嘴。 苏白没给他为难的机会。 “不用调什么农机员。”苏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他走向那台脱粒机,步子不快,很稳。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哟,收破烂的还会修农机?你别把机器拆散了让人赔钱啊。” 苏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破绽之眼早在刚才就已经将这台脱粒机从里到外扫了个通透。 苏联产的kД-35型柴油脱粒机,五十年代的老家伙了。 故障点一目了然,喷油嘴严重堵塞,油路里有大量黑色胶质沉积物。 这不是正常的柴油能烧出来的东西。 苏白走到机器旁边,先拧开燃油管路的放油阀,接了一点油在掌心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苏白又看了看油箱盖上贴着的供应标签,红旗镇供销社,0号柴油。 标签写的是0号柴油,实际灌进去的却掺了大量煤油。 煤油燃烧不完全会产生胶质沉积物,堵塞喷油嘴,时间一长连杆也会因为燃烧不均匀产生偏振错位。 苏白抬起头,扫了王富贵一眼。 这位供销社主任,卖给公社的柴油是掺了煤油的假货。 差价,就是他的回扣。 苏白没有急着揭穿,而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磨尖的废钢针和一把小号活口扳手。 他三下五除二卸开了喷油嘴的外壳,露出里面被黑色胶质糊满的精密喷孔。 赵大山和社员们围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苏白用钢针尖端插入喷孔,手腕轻转,将堵塞的胶质一点一点捅了出来。 六个喷孔,一个一个清理,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他俯下身,伸手探入机器内部,摸到了连杆的复位销。 破绽之眼标出的偏移量是零点三毫米,不大,但足以让活塞运动失衡。 苏白左手固定连杆,右手掌根一推。 咔哒。 连杆归位。 前后不到三分钟。 苏白退后一步,对赵大山点了点头。 “拉。” 赵大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冲到机器侧面抓住启动绳,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劲猛地一拉。 轰! 脱粒机发出一声闷吼,抖了两下,随即稳地转了起来。 排气管里吐出的烟从黑色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运转声平稳有力。 “活了!活了!”赵大山激动得直拍大腿。 周围的社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几个老大爷乐得胡子直翘。 王富贵的脸色终于不那么好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干笑着想说话。 但苏白没给他这个机会。 “赵队长。”苏白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过来看这个。” 他把刚才从喷油嘴里捅出来的黑色胶质碎片摊在手心里,递到赵大山面前。 “这东西叫煤油胶质沉积物。正经0号柴油烧一百年都不会产生这玩意。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有人在柴油里大量掺了煤油。” 赵大山愣住了。 他看看苏白手心里的黑色碎片,又扭头看向王富贵,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王富贵!你供的柴油是掺假的?!” 打谷场上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王富贵。 王富贵的胖脸开始冒汗了。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正经供销社调拨的油,我怎么可能掺假!” 苏白面无表情地把手心里的胶质碎片往地上一抖。 “0号柴油的闪点是六十五度,煤油是二十八度。你可以现在就去油箱里接一杯出来做个闪点测试,当着全社八百号社员的面。” 王富贵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当然不敢测。 因为他确实把上面调拨的0号柴油克扣了三成,掺进去煤油凑数,差价全揣了自己腰包。 干了快两年了,一直没出事,他胆子越来越大。 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城里来的收破烂的手里。 苏白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掺假燃油导致农业机械损坏,延误冬粮生产任务,赵队长,这叫什么来着?” 赵大山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破坏农业生产!” 苏白点头。 “破坏农业生产罪,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王富贵的两条腿开始打摆子了。 他嘴唇白得吓人,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这事儿可以商量……” “还有。”苏白伸出第二根手指,“以次充好侵吞国家物资差价,数额巨大,贪污罪。数罪并罚,你自己算多少年。” 王富贵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身后跟来的两个供销社伙计早就吓得悄后退,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我……我走!我这就走!牛骨你拿走!你全拿走!” 王富贵声音都变了调,扭头就跑,两个伙计紧跟在后面,一溜烟蹿上了停在场边的马车,鞭子一抽,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公路尽头。 打谷场上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赵大山走过来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晃。 “苏同志!大恩人!你不光救了我们的脱粒机,还揪出了这个蛀虫!” 苏白抽回自己被摇麻了的手。 “牛骨的事……” “拿走!全拿走!一分钱不要!”赵大山大手一挥,“再给你搭两筐冻梨,加一麻袋山核桃!” 苏白没客气,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想请教赵队长。” “你说!” “你们附近有没有盐碱滩?我需要一种叫蓬碱的矿物。” 赵大山想了想,指着公社后面的山。 “后山半腰上倒是有一片废弃的盐碱地,老辈人管那地方叫白碱沟。但是苏同志,那地方现在被大雪封了,路又陡又滑,我不建议你上去。” 苏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不算高,但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路。 “我自己去看看。” 赵大山还想劝,但看苏白的表情就知道劝不住。 他叹了口气,让人给苏白找了根结实的木杖。 苏白把工具包背紧,接过木杖,朝后山走去。 第95章 雪山蓬碱 后山的雪比苏白预想的还要厚。 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子。 风也大,从山坳里灌出来,带着碎冰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苏白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往上走。 路早就看不见了,满眼都是白色。 但苏白不需要路。 破绽之眼展开,视野里的积雪变得半透明,地表以下的土层结构清晰可见。 盐碱土层在破绽之眼中呈现出独特的灰白色纹理,与普通冻土截然不同。 苏白顺着地下盐碱层的走向调整方向,斜切着往山腰爬去。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坡度陡然变大。 积雪下面是碎石和冻硬的泥土,木杖戳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白的呼吸开始加重,军大衣里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又走了十分钟,破绽之眼锁定了目标。 前方五米处的雪层下面,一条宽约两米的灰白色矿带横贯山腰。 蓬碱,而且纯度极高。 苏白加快脚步走过去,用木杖拨开表面的积雪,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碱土。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那根特制的钢撬棍。 撬棍尖端插入碱土层的裂缝,用力一撬。 咔嚓。 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结晶矿石被整块撬了出来。 苏白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质地紧密,表面有细小的结晶颗粒析出。 破绽之眼扫过,纯度标注令人满意,这批蓬碱的碳酸钠含量极高,远超预期。 苏白没有耽搁,开始埋头挖矿。 撬棍上下翻飞,一块接一块的蓬碱原矿被撬出来,码在旁边的帆布袋里。 风雪越来越大了。 苏白的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四十分钟后,帆布袋被塞得满满当。 苏白掂了掂重量,少说有十五六斤。 够了。 他扎紧袋口,把帆布袋绑在背上,拄起木杖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危险。 坡陡雪滑,好几次苏白都差点失足。 他把重心压低,木杖探在前面当支撑点,一步一步稳着走。 走到半山腰拐弯处的时候,苏白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人在喊。 声音断续续,被风雪搅得很碎。 苏白停下脚步,侧耳辨别方向。 声音从左边的山沟方向传来。 破绽之眼扫过去,山沟里翻了一辆驴车,一头灰驴四蹄朝天在雪坑里挣扎,一个人趴在车辕子旁边,身上盖了半层雪。 是许大茂。 苏白骂了一声。 这蠢货不在打谷场等着,跑山路上来干什么? 他调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沟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状况。 许大茂的驴车大概是想抄近路翻山去隔壁村放电影,结果雪太厚看不清路,连人带车滑进了沟里。 驴车翻了,一个轮子都摔断了。 许大茂趴在车边上,脸冻得发紫,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看见苏白从雪里走出来,许大茂的眼珠子瞪圆了。 “苏……苏白!”他嗓子都冻哑了,“救命啊!我在这儿趴了快一个钟头了!腿被车辕子压着动不了!” 苏白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 车辕子倒是没伤到他,就是侧翻的时候把他的棉裤腿卡在了辕木的铁环扣里,自己解不开。 苏白弯腰伸手,几下就把铁环扣掰开了。 许大茂的腿一松,整个人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谢……谢谢苏大师!您是我亲爹!” 苏白没搭理这句废话,转头看了看那辆翻了的驴车。 车本身没大毛病,就是陷得太深,靠人力拉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沟边一棵歪脖子枯树上。 粗壮的树干,正好能当支点。 苏白放下背上的帆布袋,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根钢撬棍,又从车底抽出一根长木杆。 他把木杆架在枯树的分叉处,一端伸到车底的横梁下方,另一端露在外面。 杠杆原理,初中物理。 苏白踩住撬棍固定好支点,双手抓住木杆露出来的那端,往下一压。 嘎吱。 驴车的一侧被抬了起来。 “许大茂!推轮子!” 许大茂爬起来连滚带爬冲过去,拼命推住露出来的车轮。 苏白再压一下。 驴车整个翻正了,四轮落地,只是断了一根辐条。 那头灰驴也从雪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抖着打了个响鼻。 许大茂看着毫发无损的驴车,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苏白,感激涕零。 “苏大师……我许大茂这辈子就认您了……” “别废话。”苏白把帆布袋丢上车,“帮我把打谷场上的牛骨和东西全拉回四合院。” 许大茂连忙点头。 “没问题!小事!就当我报恩了!” “不是报恩。”苏白上了车坐好,“这是你欠我的,回去写张字据。来回运输费用由你负责,包括今天和以后。”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通了,能用苦力换平安,那是天大的便宜。 “成!写字据!写十张都行!” 许大茂拽起缰绳,赶着驴车摇晃晃地下了山。 回到打谷场,赵大山已经让人把四具牛骨架和两筐冻梨一麻袋山核桃打包好了。 许大茂二话不说把东西全搬上车,码得整齐齐。 苏白和赵大山道了别,坐在满载物资的驴车上,顶着风雪往城里赶。 许大茂赶车赶得卖命,鞭子都快甩出火星子。 三十五里地,硬是比来时快了半个钟头。 天黑之前,驴车吱呀地驶进了四合院的胡同口。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探头。 满一车白花的大骨架子和两筐冻梨堆在车上,场面很有视觉冲击力。 几个从屋里探头的邻居看清了东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贾张氏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睛紧盯着车上的牛骨,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骨髓啊,那是硬通货,熬出来的油能吃好几个月。 但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三秒就缩了回去。 窗户啪的一声关紧,门闩哗啦锁死。 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了,十五天拘留加三十块罚款,够她记一辈子。 苏白跳下车,掏出钥匙开了废品站的大门。 许大茂一个人扛着牛骨架子来回跑了四趟,累得气喘如牛。 搬完最后一袋山核桃,许大茂规矩地站在门口。 “苏大师,字据我回去就写,明天一早给您送来。” 苏白点了点头,关了门。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96章 古法极压油 废品站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四具牛骨架整齐齐码在工作台下面,帆布袋里的蓬碱原矿堆在墙角。 苏白没急着动手,先给自己泡了壶茶,啃了个冻梨补充水分。 忙活了一整天,身上确实乏了。 但时间不等人。 骨髓这种东西,越新鲜萃取效果越好,放过夜就要打折扣。 苏白喝完茶,起身开工。 第一步,取骨髓。 他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钢锯条,固定在自制的弓形锯架上。 牛大骨的壁很厚,普通菜刀完全切不动。 苏白把第一根大腿骨竖在工作台的虎钳里夹紧,对准骨髓腔的中段开始下锯。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骨粉飞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腥味。 苏白稳地推拉着钢锯,没一会儿就把骨头剖成了两半。 骨髓腔里,淡粉色的新鲜骨髓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成色极好。 苏白用一把薄铁片沿着骨壁内侧刮,将骨髓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入旁边的搪瓷盆里。 四具骨架,十六根大骨,苏白足刮了一个多小时。 搪瓷盆里堆起了一大堆淡粉色的新鲜骨髓,少说有三斤多。 第二步,研磨蓬碱。 苏白洗净双手,拿出帆布袋里的蓬碱矿石。 他找出一只旧石钵,把矿石掰成小块丢进去,抡起石杵开始捣。 蓬碱的质地比较松脆,不算太费劲。 但要磨到足够细腻才能保证反应充分。 苏白磨了大半个钟头,石钵里的碱块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细腻粉末。 他用筛子过了两遍,最后得到了约半斤极细的蓬碱粉。 第三步,搭建高压熬油装置。 这才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 苏白从墙角拖出一只从废品堆里淘来的旧式高压锅。 这东西原本是军用野战炊具,锅体厚实,密封垫还是好的。 他检查了一遍泄压阀和锅盖的锁扣,确认没有安全隐患。 然后把高压锅架在红泥炉子上,开始按古籍残编记载的比例配料。 三斤鲜骨髓,四两蓬碱粉,两碗蒸馏水。 苏白将骨髓倒入高压锅,加入蓬碱粉和蒸馏水,用木棍搅拌均匀。 盖上锅盖,锁紧锁扣。 炉火调到中档。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古籍上写的是四个时辰文火慢熬,换算过来就是四个小时。 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泄压阀的排气频率就是温度的指示器。 苏白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子旁边,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握着调火的铁钩子。 泄压阀每隔几分钟就呲一下,喷出一股白色蒸汽。 屋子里渐渐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油脂醇厚感。 这股味道很穿透,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院子里传来了刘光齐的声音。 “妈,谁家炖骨头呢,好香啊。” “闭嘴!别在院子里乱转!”是刘海中老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 苏白嘴角一勾。 看来刘家是被吓破胆了。 四个小时,苏白就这么守着炉子,一动没动。 期间他看完了半本书,又把火候调了三次。 当泄压阀的排气从白色蒸汽变成带着黄色油雾的细流时,苏白知道,反应快结束了。 他关小火力,让高压锅自然降温降压。 又等了二十分钟,泄压阀彻底不再冒气。 苏白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油脂气息扑面而来。 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三层,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的澄清油脂,中间是灰白色的碱渣,最下面是暗褐色的废液。 苏白要的,就是最上面那层油。 他找出一根干净的玻璃吸管,小心翼翼地将表层的淡黄色油脂吸出来,转移到一只带盖的小玻璃瓶里。 半小瓶。 大约五十毫升。 苏白举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油体通透,粘稠度极高,挂壁性优秀。 他用手指沾了一滴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滑腻异常,而且有一种独特的韧性,不会被压力挤散。 这就是极压润滑油的核心特征。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还原失传的古法极压皂化萃取术,制备出高品质特种极压润滑油。】 【恭喜宿主,体质属性+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材料提纯精通!】 身上微一暖。 苏白把系统提示按下不表,将玻璃瓶盖紧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高压锅里的废料全部清理干净,开窗通风散味。 做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但苏白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把那台修复好的瑞士微型车床搬到工作台正中央,打开台灯。 从暗格里取出九号特种轴承钢的样片,就是上次因为发蓝退火而不得不停工的那块。 那块已经废了,但他还有备用件。 苏白取出另一块完好的钢材样片,固定在卡盘上。 然后他拿起玻璃瓶,拧开盖子,用细毛笔蘸取了极少量的极压油,均匀涂抹在车床导轨和刀具与工件的接触面上。 油膜在金属表面铺展开来,形成了一层极薄但极其坚韧的保护层。 苏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手摇轮。 开始切削。 车床主轴平稳转动,刀头触及钢材表面。 切屑飞出。 但这一次,没有焦糊味了。 刀头与钢材接触面的温度被极压油牢牢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苏白的手稳得吓人。 破绽之眼实时监控着工件表面的微观状态,没有发蓝,没有退火,晶相结构完美保持。 外圈,内圈,滚珠槽道。 一个工序接一个工序,苏白手摇驱动轮的速度始终如一。 两个小时后。 苏白停下动作,将切削完成的工件从卡盘上取下。 他拿起镊子,夹起工件凑到放大镜下观察。 完美的弧面,镜面般的光洁度,棱角锐利干净。 然后是滚珠。 三颗微米级的金属球,苏白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用研磨法粗加工好了。 现在只需要精修和装配。 他逐一将滚珠放入轨道,用镊子轻轻推入槽道内。 最后一颗入位。 苏白用指尖拨了一下轴承外圈。 外圈旋转起来,丝滑流畅,没有任何阻滞感,也没有任何杂音。 转了整十一秒才停下来。 苏白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 微型轴承,完成了。 加工精度低于千分之一毫米。 这东西放在六十年代的国际市场上,能换一辆小汽车。 苏白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把轴承小心放入暗格的绒布槽里,盖好盖子。 他洗了手,泡了壶茶。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工作台上。 苏白端着茶杯坐在炉子旁边,安静静地喝了一会儿。 数控铣床的基础母机,就绪了。 下一步,就是伺服电机。 第97章 军方通行证 周六。 大雪又下了一夜,院子里积了快一尺厚。 苏白一早起来生好炉子烧上水,正打算翻书看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苏白,是我,佟舒。” 苏白起身开门。 佟舒裹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门外,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手里提着一个铝制饭盒,用棉布包着,冒着热气。 “红烧肉,食堂大师傅今天开恩多炖了一锅,我抢了一份给你带来。” 苏白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暖和,佟舒解开围巾,把饭盒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屋子。 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酱红色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口水泛滥。 苏白拿了两双筷子,两人围着小桌子开吃。 佟舒吃了两块肉,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的放大镜和那只绒布槽上。 她放下筷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绒布槽里,那枚微型轴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佟舒是档案员,成天跟各种技术资料打交道,对精密加工的难度心里有数。 “这是你做的?”她的声音有点不敢置信。 苏白嗯了一声,继续吃肉。 佟舒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冒出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白夹起一块肥肉塞嘴里。 “收破烂的。” 佟舒白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两人吃完肉,又分着啃了几个冻梨。 冻梨冰得牙疼,但吃完嘴里清爽,正好解腻。 佟舒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差点忘了正事。” 苏白擦了手拿起文件翻开。 是一份内部通知,盖着工业部的红章。 内容是下周三,在红星轧钢厂的三号展厅举办一场军工技术交流展。 参展方包括国内几家重点军工单位,以及苏联第七重型机械研究所的专家代表团。 苏联方面这次展出的重点项目里有一条让苏白的目光停住了。 ПЭ-9型多轴联动伺服电机样机。 就是这个。 苏白脑子里的数控铣床技术蓝图上,唯一还缺的那一环,伺服电机的内部绕组结构与控制逻辑。 图纸他有了,材料他有了,加工能力也有了。 但伺服电机的绕组排列方式和磁路设计,必须亲眼看到实物才能验证他的理论推演是否正确。 一台苏联原装的伺服电机样机,就是他最后需要的参照物。 苏白合上文件。 “参展需要什么手续?” “厂方推荐信加个人技术资质证明。”佟舒说,“你有工业部的顾问文件,按理说够格。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赵培。”佟舒的语气有点微妙,“上周厂办开会讨论参展名额的时候,李副厂长把唯一一个技术顾问类的参展名额,直接给了赵培。” 苏白想起了那个留德海归,化验室主任。 上次在黑板上把他的实验方法碾碎的那位。 “他为什么要参展?” “他上次被你打脸以后在厂里丢了大面子。”佟舒压低声音,“这次苏联专家来,他想借机在外国人面前露一手,挽回技术权威的形象。李副厂长欠他人情,就把名额给他了。” 苏白把文件收好。 “周一我去趟厂办。” 周一早上。 苏白到了轧钢厂大门口,佟舒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厂办在二楼,我送你上去。” 两人上了楼,还没走到厂办门口,就在走廊里碰上了赵培。 赵培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个牛皮文件夹。 看见苏白,赵培的脚步停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赵培先开了口,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 “苏白同志,你来厂办有什么事?” “办参展手续。”苏白回答得很简洁。 赵培的笑容扩大了。 “参展?哪个展?” “下周三军工技术交流展。” 赵培哈的笑出声来。 “苏白同志,这个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那是部级以上的外事交流活动,参展人员必须有体制内编制和厂方正式推荐。你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连个正式工号都没有,拿什么参展?” 苏白没搭理他的嘲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件拍在旁边的窗台上。 一份是西北基地颁发的荣誉证书,另一份是工业部的特邀技术顾问聘书。 “这两样东西够不够?” 赵培瞟了一眼,冷笑。 “不够。这类展会的资格审核归厂办管,你的工业部文件是内部授权性质,不涉及外事交流资格。名额已经满了,你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白也没拦他。 赵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刀。 “苏白同志,我没有恶意。只是劝你一句,修收音机、配酸液是你的强项,但高级别的国际技术交流,不是你这个层次能接触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对吧?” 说完扬长而去。 佟舒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赵培真是太气人了!” “不急。”苏白收起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去厂办看。” 两人进了厂办。 李副厂长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看见苏白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上次马干事的事情让他栽了跟头,对苏白本来就有点发怵。 但苏白提出参展要求后,李副厂长还是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苏白同志,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名额有限,已经报上去了。你这个工业部的文件嘛……确实是内部授权,在外事交流的审核口径上,不太好操作。” 这套说辞跟赵培的如出一辙。 显然是提前串通好的。 苏白没有废话,正准备拿出后手的时候,厂办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四个口袋,腰上别着手枪。 军代表老李。 上次开军用吉普送苏白回四合院打脸易中海的那位。 老李是来厂办审批安保文件的,看见苏白在这儿愣了一下。 “苏白?你怎么在这儿?” 苏白简单说了情况。 老李听完,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李副厂长,目光不善。 “李厂长,苏白同志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 第98章 达芬奇的手 李副厂长的笑容僵住了。 老李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就明说了吧。苏白同志是修复西北基地编码器的核心技术人员,那台磨床现在还在给国防项目供料。这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保密等级比你的级别高。但我今天可以告诉你,这个人的技术能力,你们全厂上下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李副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老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皮本子翻开,抽出一张空白的军管会通行证。 他直接走到桌边,拿起笔刷填写。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钢印,对准通行证下方用力一压。 咔嚓。 军管会的钢印留下了清晰的凹痕。 老李把通行证递给苏白。 “军方特邀技术观察员,最高级别通行权限。凭这张证,任何展区你随便进,任何展品你随便看,谁敢拦你我撤他的职。” 苏白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收入内兜。 “谢了,老李。” “客气什么。”老李拍了拍他肩膀,“下周三我也会到场,有事直接找我。” 说完,老李转向脸色惨白的李副厂长。 “李厂长,以后涉及苏白同志的事情,你最好先打听清楚再做决定。别让我觉得你是有意刁难军方的人。” 李副厂长站起来弯着腰连说了三个对不起。 苏白没再多留,拿着通行证出了厂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又碰见了赵培。 赵培大概是看见老李进了厂办想来打探消息的。 两人在楼梯口擦肩而过。 苏白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军方通行证轻轻往里推了推。 赵培的目光扫过那张证件的边缘,军绿色的硬皮,钢印的凹痕。 他的脸皮涨成了紫色。 苏白下楼出了厂门,阳光正好。 佟舒小跑着追上来。 “拿到了?” 苏白拍了拍胸口。 “下周三,看戏去。”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刚好碰见阎埠贵在院门口扫雪。 阎埠贵看见苏白回来,条件反射般退后了两步,扫帚都差点扔了。 “苏……苏白同志回来了啊,今儿天冷,早点进屋暖和。” 苏白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废品站。 阎埠贵目送他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扭头看见自家三儿子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当场就是一巴掌。 “看什么看!不许看!给我回屋写作业!谁要是敢跟那边有任何来往,老子打断他的腿!” 三儿子捂着后脑勺缩回了屋。 夜深了。 苏白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把玩着那张军方通行证。 桌上摊开的是数控铣床的完整技术蓝图,机械结构、传动系统、控制电路,全部齐备。 唯一空白的那一栏,标注着伺服电机绕组参数与磁路设计。 下周三。 苏联专家会把他们最新的ПЭ-9型伺服电机样机带到展厅里。 苏白不需要拆开它,甚至不需要碰它。 他只需要用破绽之眼扫一遍。 内部结构、绕组排列、磁极分布、控制逻辑,所有的信息都会在他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到那时候,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就能补完。 苏白将蓝图收进暗格,熄了灯。 展会前还有五天。 他打算用这五天时间,把系统掉落的速记能力和微观速写技能强化到极限。 到了战场上,一双眼睛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 展会前五天。 苏白把废品站后屋的门关严实,拉上窗帘,只留一盏台灯。 工作台上摆着一台报废的苏联产单相交流电机,外壳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缠得密麻麻的铜线绕组。 这电机是上个月从轧钢厂废料库里顺回来的,型号老旧,但绕组结构跟他要观察的ПЭ-9伺服电机有七成相似。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盯着绕组看了整三十秒。 铜线的走向、绕法、极数、槽距,所有信息在视野里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然后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第一层绕组没问题,走向清晰。 第二层开始模糊了。 到第三层的时候,线路交叠的细节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苏白睁眼,拿起桌上的铅笔,凭记忆在纸上飞快地画。 画到第十七根线的走向时,笔尖停住了。 他不确定那根线是从左侧第三槽绕出来的,还是第四槽。 苏白放下笔,重新看了一遍实物,对比自己画的图。 第三槽。 他刚才记成了第四槽。 这还只是一台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单相电机。 ПЭ-9是多轴联动伺服电机,内部绕组复杂度至少是眼前这台的五倍以上。 而且展会上不可能给他三十秒的观察时间,安东那个老毛子最多允许停留十秒。 十秒之内,用眼睛吃下全部信息,同时用手精准复刻。 眼睛的问题,破绽之眼能解决。 但手的问题,光靠脑子记不住。 必须练出一种本能反应。眼睛看到什么,手就能立刻画出什么,中间不经过思考,直接从视觉到肌肉。 速写。 不是美术课上那种慢悠悠的素描,是工业级的高速精确复刻。 苏白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书堆前。 这堆书是他这几个月从废品站各种渠道攒下来的,中文的、俄文的、英文的、德文的都有,堆了小半面墙。 他蹲下来翻找。 手指划过一本又一本发黄的书脊。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一本硬皮精装书被他抽了出来。 封面磨损严重,烫金字迹已经看不大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意大利文。 苏白擦掉封面上的灰,凑到灯下细看。 是一本意大利文的影印本,内页全是手绘机械图稿与密麻麻的镜像文字。 达芬奇机械手稿残本。 这书他记得,是三个月前从一个归国华侨的废旧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当时只是粗略翻了觉得有意思就收了起来,一直没正经读过。 苏白把书搬到工作台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达芬奇的手稿跟普通工业图纸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每一页上的机械结构图都极其精细,齿轮、连杆、凸轮、弹簧的透视关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更变态的是,达芬奇画这些图的时候全凭手感,不用尺规。 第99章 继续练手 苏白越看越入神,右手无意识地拿起铅笔,跟着手稿上的线条临摹。 第一页的飞轮结构,他临了两遍。 第二页的齿轮组联动图,他临了三遍。 到第五页的时候,苏白明显感觉自己的手指灵活度在提升,落笔的犹豫在减少。 画到第十二页,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笔尖不再需要大脑发出明确指令,眼睛扫过图形的刹那,手就已经动了。 苏白一口气从傍晚看到了后半夜。 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深度研读《达芬奇机械手稿残本》,精神属性+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高级肌肉记忆速写精通。】 苏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最后一页上那幅极其复杂的多级齿轮传动图。 然后睁眼,拿起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 三十秒。 一幅与原图几乎完全一致的复刻图出现在纸面上。 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每一个齿的角度、每一处透视的收缩,全部精准到位。 苏白看着这张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到手到。 这就是他需要的武器。 他把书收好,熄灯睡觉。 距离展会还有五天,够他把这个技能打磨到极限。 次日一早,苏白照例起来生炉子烧水泡茶。 刚把茶壶坐上去,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哭声不大,但特别有韵律感,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 苏白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往外瞟了一眼。 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蹲在废品站门口的台阶旁边,手里捧着半个干窝头,边哭边往嘴里塞。 那窝头干得跟石头差不多,她每咬一口都得使劲嚼好半天才咽得下去。 苏白抿了口茶,没动。 他对秦淮茹这个人有基本判断。 贾张氏进去了,贾东旭刚放出来就被打了一顿跟易中海完全反目,贾家现在等于塌了半边天。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仨孩子,确实难。 但难归难,她要是堂堂正正来说困难,苏白不是不能帮一把。 问题是她不会堂堂正正来。 果然。 秦淮茹哭了约莫五分钟,确认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废品站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苏白同志。苏白同志你在家吗?”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 苏白没应声。 秦淮茹又敲了两下,声音拔高了一点。 “苏白同志,我不是来占便宜的,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孩子们两天没吃上饱饭,我手里就剩这半个窝头了。” 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这时候,对面中院传来了开门声。 易中海拎着扫帚出来了。 这老东西虽然被撸了管事大爷的资格,但院里的事他一件也没少掺和,只不过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处。 易中海看见秦淮茹蹲在苏白门口哭,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把扫帚靠墙一放,大步走过来。 “哎呀淮茹啊,你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蹲在这儿哭?” 秦淮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一大爷,家里没粮了,我想问苏白同志能不能。” “哎哟,”易中海的嗓门猛地拔高了三度,声音大得整个前院都能听见,“淮茹啊,你一个带仨孩子的寡妇,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蹲在人家门口求到这个份上了?” 他这一嗓子,跟按了广播开关一样。 二大爷家的窗帘动了,刘光齐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阎埠贵家的门开了条缝,老阎的三儿子挤在门缝后面往外偷看。 许大茂正好从后院出来倒泔水,直接站在原地不走了,叼着根烟看热闹。 易中海等的就是观众。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废品站的方向提高音量。 “苏白同志啊,我知道你本事大,人也有出息。但咱们住一个院子里,远亲不如近邻,你天天有鱼有肉有牛肉干的,隔壁孩子饿得哇哇哭,你就忍心?” 苏白差点被茶呛着。 好家伙。 这老东西是把被撤资格的仇记上了,现在逮着机会就想在舆论上给他上眼药。 什么叫天天有鱼有肉?他昨晚吃的是冻梨配咸菜。 苏白把茶杯放下,打开了门。 秦淮茹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把那半个干窝头举到胸前。 “苏白同志,我不是白要你的东西,我拿窝头跟你换一条肉干就行,给孩子补身子。” 苏白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半块石头一样的窝头。 再看看她身上那件薄棉袄,干净整齐,补丁打得规规矩矩。 脸上的泪痕是真的,但眼神里的算计也是真的。 苏白没搭理她,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这大清早的不扫你的雪,跑这儿来唱什么大戏呢?” 易中海脸上的关切表情僵了一下。 “苏白,我这是出于邻里关怀。” “行了。”苏白打断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小册子。 这是上周王主任送物资的时候顺手给他的,民政局最新印发的困难户补助条例。 苏白翻开其中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 “民政局1963年修订版困难补助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城镇居民家庭月均收入低于十二元且无存款者,可向街道办申请困难补助粮票,每人每月额外补发粗粮票四斤。” 他念完,合上册子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同志,贾东旭是红星轧钢厂正式职工,降级后月工资十八块六。你本人在街道缝纫组有计件收入,月均在五到七块之间。你家三个孩子加你和贾东旭一共五口人,月均收入在四块七到五块一之间,高于困难户标准线。” 秦淮茹的表情凝固了。 苏白继续说。 “另外,贾东旭出狱前,你以家属困难为由向街道办申请过一次临时救济粮十五斤,这个月七号刚领的。十五斤粮食五口人吃,按最低标准每人每天六两算,够吃五天。今天才第四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苏白把小册子收回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隐瞒家庭真实收入与物资储备,以虚假困难为由向他人索要财物,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构成诈骗行为。”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揭不开锅了,去街道办找王主任申请就是了。跑我这儿来哭,是演给谁看呢?”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白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要是再让我看见有人在我门口搞这种讹人撒泼的勾当,我直接报公安,告诈骗。” 这句话说完,秦淮茹攥着那半个窝头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窜进了中院。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苏白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易中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弯腰捡起扫帚,灰溜溜地回去继续扫他的雪。 围观群众各自散去。 许大茂叼着烟走过苏白门口的时候,竖了个大拇指,但没敢出声。 苏白关上门,重新坐回炉子旁边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重新续了热水,翻开达芬奇手稿的第三十七页继续练手。 第100章 画轴里的蔡司 下午四点,佟舒来了。 她今天没带饭盒,带了一份文件。 “参展名册拿到了。”佟舒把一张油印纸递给苏白,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到炉子旁边烤手。 苏白接过来扫了一眼。 名册上列着参展单位、展品清单、负责人名字。 苏联第七重型机械研究所的展区排在三号展厅最里面,占了整整三个展位。 重点展品就是那台ПЭ-9型多轴联动伺服电机样机。 负责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安东·伊万诺维奇·科兹洛夫,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第七重型机械研究所首席机电工程师。 苏白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这个安东什么来头?” 佟舒搓着手,把嘴凑近炉子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大来头。去年在布拉格工业博览会上拿过金奖的人,脾气臭得很。这次来京城,提了一堆离谱要求。” “什么要求?” “他要求所有核心展品必须加装三层茶色滤光防窥玻璃,灯光只准用最低亮度的侧照灯。说是防止技术泄密。” 苏白放下名册。 三层茶色滤光玻璃。 这东西叠在一起之后,透光率连百分之十五都不到,跟隔着三面墙看东西差不多。 普通人站在外面,顶多能看到电机的大致轮廓,内部结构细节完全看不清。 阻碍重重。 破绽之眼能让他看透机械结构的底层逻辑,但前提是光线得够。 三层防窥玻璃遮光极重,等于给眼睛蒙了层黑布。 苏白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解决方案。 佟舒又说了一件事。 “还有个坏消息。赵培那个人,申请当安东的随行翻译了,厂办已经批了。” 苏白挑了下眉毛。 “他俄语水平够吗?” “他是留德的,德语好,俄语一般。但他跟李副厂长打的报告里写的是精通德俄双语。李副厂长不敢得罪他,就批了。” 佟舒的语气里全是担忧。 “赵培这个人记仇得很。上次被你在黑板上碾压了,他在厂里丢尽了脸面,化验室的人都在背后笑他。他现在铁了心要在这次展会上找回场子。” 苏白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到赵培的盘算。 随行翻译的权限很大,能决定谁可以靠近核心展区,谁不能。 赵培八成是想利用这个身份,在展会上给苏白穿小鞋,甚至直接把他拦在门外。 一个留德海归,被一个收破烂的废品站管理员当众打脸,以后在学术圈还怎么混? 赵培的动机清清楚楚:面子加利益,缺一不可。 面子是在同行面前找回技术权威的形象,利益是巩固自己化验室主任的地位。要是传出去他连个废品工都不如,这把交椅坐不坐得稳都两说。 苏白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理解不代表会惯着他。 “知道了。”苏白把名册折好收进抽屉。 佟舒走的时候叮嘱他小心赵培使绊子,苏白嗯了一声把她送出门。 关上门之后,苏白没有继续练手。 他站在工作台前,盯着墙上挂的那张数控铣床技术蓝图看了一会儿。 问题很明确。 第一,三层防窥玻璃遮挡视线,需要一个光学放大设备来增强细节观察能力。 第二,展会上不可能让他掏出纸笔公然画图,必须找到一种隐蔽的记录方式。 第二个问题他已经有了思路。 苏白从工具柜底层翻出几块废铁皮,又找出一把铆钉和两段铜铰链。 他量好尺寸,用钢锯把铁皮裁成巴掌大的长方形薄板,两块薄板之间用铜铰链连接,能够对折。 板面用砂纸打磨到半光滑状态,再涂上一层薄薄的石蜡。 石蜡凝固后,用铁钉在板面上划过去,会留下清晰的白色划痕。 苏白试了试,效果很好。 手指触碰板面的时候,石蜡涂层的厚薄差异提供了足够的触觉反馈。 他闭上眼睛,单凭手感在蜡板上画了一个齿轮截面图。 画完睁眼一看。 线条略有偏移,但整体结构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配合高级肌肉记忆速写技能,再练两天,盲画精度能拉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苏白把折叠蜡板合起来揣进大衣口袋试了试大小,刚好能藏在衣兜里不露痕迹。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完全自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盲写板的问题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光学放大设备。 苏白需要一枚高折射率、小体积的凸透镜,改装成单筒微型望远镜,才能穿透三层防窥玻璃看清电机内部细节。 这东西可不好找。 六十年代国内的光学工业还在起步阶段,民用望远镜的镜片质量惨不忍睹,倍率一高就全是像差。 苏白需要的是军工级别的高精度光学镜片。 他暂时没有头绪,只能先把问题记下来,等机会出现。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苏白正在屋里用盲写板练速写,院子里响起了阎埠贵那标志性的咳嗽声。 咳嗽三声,停顿两秒,再咳两声。 这是阎埠贵每次想找人办事之前的固定开场白,苏白都听出条件反射了。 果然,敲门声随后响起。 “苏白同志,在家吗?打扰了打扰了。” 苏白收好盲写板,起身开门。 阎埠贵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卷轴,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容。 自从上次被罚了三块五毛钱之后,阎埠贵在苏白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差不多,平时绕着废品站走都要多拐一个弯。 今天居然主动上门,说明他觉得自己手里有好货。 “苏白同志,你看这个。”阎埠贵把卷轴递过来,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精明算计。 “这是我前些日子从一个老街坊手里淘换来的,说是清代的名画。我寻思着你是文化人,懂这些东西,看值不值钱?” 苏白把卷轴接过来,在灯下展开。 画面上是一幅山水,用笔粗犷,墨色浓淡参差。 乍一看有点意思,但仔细看就露馅了。纸张的做旧痕迹太均匀,真正经历了上百年的宣纸不可能氧化得这么一致。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 画面信息在视野里被层层剥开。 纸张是民国时期机制宣纸,含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木浆纤维,绝非清代手工棉麻宣。 第101章 赵培的胸牌 墨迹是掺了松烟的低档研墨,沉淀颗粒粗糙,与清代徽墨的细腻质感天差地别。 印章石料是普通青田石,刀法生硬潦草,典型的地摊货。 结论很明确:这是一幅民国时期的劣质仿品,画本身一文不值。 但破绽之眼没有停止扫描。 苏白的视线移到了画轴两端。 画轴的轴心是红木的,颜色暗沉,包浆厚实,跟画纸本身完全不是一个年代的东西。 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左侧轴心内部有异物。 破绽之眼的信息框弹出来了。轴心为空心结构,内藏一枚直径约22毫米的凸透镜片,镜面多层镀膜,折射率远超普通玻璃。 苏白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画卷回去。 “阎师傅,这画我看了,是民国仿的。纸不对,墨不对,章也不对。当清代画卖的话,你得被人笑话。” 阎埠贵的脸垮下来了。 “不能吧?那老街坊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 “拍胸脯管什么用?纸一上手就能摸出来。”苏白把画轴颠了颠,“不过这画轴倒是老物件,红木的,做工还行。” 阎埠贵的眼睛又亮了。 “那这画轴能值多少钱?” 苏白看了他一眼。 “画轴单独算的话,最多值个三四毛。红木是真的,但料子不大,卖木头也就这个价。” 阎埠贵一脸肉疼。 他原本想用这幅画换两个肉罐头的。肉罐头在黑市上能卖到一块五一个,两个就是三块。 现在整幅画加画轴才值三四毛钱,落差太大了。 但阎埠贵是什么人?铁算盘。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画是他花两毛钱从老街坊那儿淘来的,现在卖三毛还能赚一毛。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行,三毛就三毛。”阎埠贵伸出手来,“苏白同志痛快,我也不啰嗦。” 苏白从兜里摸出三毛钱递过去。 阎埠贵接过钱的速度比他扫大街快三倍,揣进怀里拍了两下,满脸堆笑地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废品站的方向,嘴里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为多赚了一毛钱沾沾自喜。 苏白关上门。 他把那幅画从画轴上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把左侧的红木轴心握在手里仔细端详。 轴心尾部有一圈极细的螺纹接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苏白找出一把尖嘴钳,对准接缝轻轻旋转。 咔嗒一声,轴心从中间旋开了。 里面是一个精密的铜质套筒,套筒内嵌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凸透镜。 苏白用镊子把透镜取出来,举到灯下观察。 镜面呈淡蓝色,多层镀膜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彩虹纹。 镜片边缘刻着极小的字母:carl Zeiss Jena。 卡尔·蔡司·耶拿。 二战时期德国蔡司光学厂出品的军用高倍透镜。 这东西的光学素质放在六十年代,甩国产民用镜片十条街都不止。 苏白举着镜片对准窗外远处的电线杆看了一眼。 清晰度惊人。 电线杆上一只麻雀的羽毛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片镜子是怎么藏到画轴里的,苏白不关心。 也许是战乱年代哪个识货的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也许是某个古董贩子拿来走私的暗格。 无所谓。 重要的是,它现在是他的了。 苏白回到工作台,从工具柜里找出一段废旧的黄铜管和两片旧橡皮垫圈。 他用微型车床把黄铜管车成合适的内径,两端各装一片垫圈用于固定镜片位置。 镜片塞进去,前后调整焦距,直到远处物体在目镜端呈现出最清晰的像。 最后用一小块黑绒布裁成镜筒外套,既防反光又方便握持。 整个改装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成品是一枚只有小拇指粗细、食指长短的微型单筒望远镜。 放大倍率约八倍,配合蔡司镜片的极高透光率和锐利度,完全能够穿透展会上那三层防窥玻璃的遮挡。 苏白把望远镜揣进大衣内兜试了试。 体积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他拿出盲写板放在另一个口袋里。 左眼观察,右手盲写。 两件武器都就位了。 苏白坐回炉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展会后天开。 他有把握了。 …… 周三清晨,雪停了,风也小了。 苏白五点起床,生火烧水洗了把脸,穿上那件厚实的灰色呢子大衣。 大衣左内兜里是微型蔡司望远镜,右口袋里是折叠盲写板。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触觉灵敏度没问题。 出门前,苏白把废品站的门锁好,窗户检查了一遍。 院子里没什么人。 天太冷了,这个点大家都还窝在被窝里。 苏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红星轧钢厂方向去。 路上积雪被清扫过了,但地面还是有些滑。 苏白骑得不快不慢,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四十分钟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今天的厂门口跟往常不一样。 门外停着三辆军绿色吉普车和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门卫岗亭旁边多了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厂门两侧挂着红布横幅:热烈欢迎苏联第七重型机械研究所专家代表团莅临指导。 苏白在厂门口停好自行车,从内兜掏出军方通行证亮给门卫看了一眼。 门卫验证完毕,放行。 苏白步行穿过厂区主干道,往三号展厅方向走。 三号展厅是轧钢厂最大的室内场馆,平时用来开全厂大会。 今天被改造成了临时展厅,门口摆着签到台和安保检查站。 苏白刚走到展厅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掏证件,一个人从门内快步迎了出来。 赵培。 今天的赵培打扮得格外精神,中山装熨得笔挺,胸前别着一枚红底金字的胸牌。 苏白扫了一眼那胸牌上的字:外宾核心区随行翻译·赵培。 赵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睛里全是冷光。 他直接站到了苏白面前,伸手做了个拦截的姿势。 “苏白同志,请等一下。” 苏白停下脚步看着他。 赵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用一种念公告的腔调高声读了起来。 “根据本次军工技术交流展安保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外宾核心展区实行最高保密等级管控,仅允许持有外事翻译胸牌及苏方发放通行函的人员进入。其他人员一律在外围资料展示区活动。” 他念完,把纸折起来收好,笑着看向苏白。 “苏白同志,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参展的?如果只是一般的技术观察员,那我建议你去b区看图文资料就行了。核心区嘛,恕我直言,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去的。”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关心的意味。 但意图再明白不过了:你进不去,趁早滚蛋。 苏白没说话。 他注意到赵培身后站着两个保卫科的干事,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赵培显然提前跟保卫科打过招呼了。 门口签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也在看这边,几个进场的参展人员放慢了脚步,好奇地观望。 赵培选在大门口堵人,就是要当众让苏白难堪。 苏白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里很平静。 他慢慢把右手伸进大衣内兜。 赵培的眼神一紧,身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苏白掏出来的是一个红色的硬皮证件夹。 他翻开证件,亮在赵培面前。 封面上烫金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样清晰可见。 内页贴着苏白的照片,盖着军管会的钢印,职衔一栏写着六个字:高级俄文技术译员。 苏白上周从老李那里拿到的通行证只是第一层保险。 这本红色证件是老李临走前私下塞给他的第二层。 老李当时的原话是:带上这个,谁要是敢挡你的路,你就拿出来让他看颜色。 赵培的目光落在证件上。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掉了。 军方高级俄文技术译员。 这个身份比他手里那个厂办批的外宾翻译胸牌高出整三个级别。 赵培伸手想把证件拿过来仔细看。 苏白一翻手腕,证件合上了。 “看清楚了?” 第102章 十秒 赵培的嗓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他虽然狂妄,但体制内的层级压制容不得他造次。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卫科干事,那两个干事已经立正站好了,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恭敬。 军方的证件在这种场合就是免死金牌。 保卫科归轧钢厂管,但军方的编制压着他们两级。 苏白收好证件,看着赵培。 “赵培同志,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核心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 赵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白从他身侧走过去,经过他肩膀的时候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 “好狗不挡道。” 声音不大,但赵培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两个保卫科干事啪地立正敬礼,主动让开了通道。 苏白大步走进展厅。 赵培站在门口呆了五秒钟,然后咬着后槽牙跟了进去。 仗着有苏专家压阵,他不信苏白一个文职翻译能懂什么核心技术,这口恶气他不会就这么咽下。 …… 三号展厅里面比苏白预想的还要大。 场馆被隔成了六个区域,A到F区。 A到d区是国内军工单位的展,摆着各种机床部件、量具和图文展板。 E区和F区是苏联代表团的地盘。 苏白的目标在F区最里面。 他穿过前面几个区域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像个闲逛的参观者。 偶尔在某个展板前停下来看两眼,跟旁边的参展人员点个头,不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扫描F区的方向。 F区的入口拉着红色天鹅绒围绳,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苏联安保人员。 围绳内部的光线明显暗了一大截。 展区只装了四盏低功率的侧壁灯,亮度还不如普通民宅的客厅。 正中间的展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柜矗立在那里。 柜子很大,约莫一米见方,高度到苏白胸口位置。 柜壁是三层叠加的茶色滤光玻璃,颜色深得发暗。 隔着十米远看过去,柜子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金属轮廓,什么细节都辨认不出。 玻璃柜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花白头发,鹰钩鼻,穿着一身灰色的苏联式西装。 安东·伊万诺维奇·科兹洛夫。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淡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一只守着领地的秃鹫。 苏白观察了一会儿。 每隔几分钟,就有中方的技术人员走到围绳边上想近距离看电机。 安东每次的反应都一样。抬手看表,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时间限制:十秒。 意思是你最多只能在围绳内侧停留十秒。 十秒一到,安东就会冲安保人员挥手,把人赶出去。 没有例外。 苏白看明白了安东的规律之后,转身走到场馆侧面的休息区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盲写板,在大衣掩护下用指尖摸了摸石蜡表面。 触感清晰,蜡层均匀。 然后他把左手伸进内兜,指尖触碰到微型望远镜的铜管外壁。 冰凉,光滑。 准备就绪。 苏白在休息区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等到F区周围的人群散去了大半之后,才站起来走过去。 他走到围绳边缘,掏出通行证给苏联安保人员验了一下。 安保人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苏白,用对讲机跟安东说了两句俄语。 安东瞟了他一眼,抬起手腕。 “十秒。” 苏白跨过围绳,向玻璃柜走去。 十步。 他一边走一边把左手从内兜里抽出来。 微型望远镜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铜管贴着掌心,完全被手掌遮住。 走到玻璃柜正前方一米处时,苏白停住了脚步。 他的站位经过精确计算。这个角度能让他同时看到电机的正面和右侧面截面。 左手自然地抬起来,像是在扶眼镜一样碰了一下左眼框。 微型望远镜的目镜贴上了他的左眼。 同时,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随之剧变。 三层茶色滤光玻璃的遮挡效果在八倍光学放大与破绽之眼的双重加持下形同虚设。 ПЭ-9型伺服电机的内部结构在他的视野里被逐层剥开。 外壳,定子铁芯,六组主绕组,三组辅绕组,永磁极靴,碳刷支架,编码器接口。 所有信息以一种极其清晰的方式涌入他的大脑。 与此同时,苏白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 手指握着铁钉尖,在盲写板的石蜡面上飞快地划动。 高级肌肉记忆速写技能全功率运转。 眼睛看到什么,手就画什么,中间不经过思考。 绕组走向,第一层,从A槽第三号位出发,逆时针绕行六圈半,跨越四个槽距。 第二层,换向,顺时针。 第三层。 苏白的呼吸平稳得跟睡着了一样,心跳没有丝毫加速。 他站在那里,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参观者在端详展品而已。 八秒。 破绽之眼完成了对主绕组和辅绕组全部参数的扫描。 右手在口袋里画完了最后一根线的走向,笔尖抬起。 九秒。 苏白的目光移到了电机底部的控制接线盒位置。 磁路设计的核心在这里。极靴的排布角度、气隙宽度、磁通密度分配。 破绽之眼在最后一秒内把这些数据全部捕获。 十秒。 “时间到。”安东抬手。 苏白收起左手,将望远镜顺势滑入袖口。 动作流畅自然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常。 他转身往回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步伐平稳。 右手在口袋里的盲写板上,蜡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记录着他十秒内捕获的全部情报。 但这还不够。 苏白在心里快速盘算。 绕组走向记下了,但三号位线圈的匝数他没来得及精确计数。 还需要第二次观察。 他准备回到休息区等一等,再找机会进去看第二遍。 然而他刚走出围绳三步,一个人拦住了他的路。 赵培。 赵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围绳外面两米的地方,脸色铁青。 他忌惮苏白的军方身份,但更认定苏白是个门外汉。 “苏白同志,你刚才在柜子前面站着的时候,手一直在口袋里动。” 赵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恶意挑。 “你在干什么?” 苏白看着他,没说话。 赵培盯着他的口袋,眼睛眯了起来,准备拿涉嫌破坏展品的罪名大做文章。 然后他转身快步朝安东走去。 苏白知道这条狗要干什么了。 第103章 两小时二十八分 赵培走到安东身边,用一口磕绊的俄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苏白站在十米外,那点蹩脚俄语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赵培的大意是:刚才那个穿灰大衣的中国人,双手一直在口袋里活动,可能携带了危险物品,疑似对苏联展品图谋不轨,请安东先生立即处理。 安东的鹰钩鼻皱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苏白的方向,眼神从漠然变成了警惕。 然后他抬手招了一下旁边的安保人员,三个人一起朝苏白走过来。 苏白没动。 他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淡。 安东走到他面前站定,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 苏联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冒出一串俄语,语速极快,语气轻蔑。 “中国工人,请你立刻离开这个区域。这里展出的是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最先进的科技成果,不是给你们这种人看热闹的地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在搞什么鬼?滚出去。” 安东说完,两个安保人员已经逼上来了,一左一右站在苏白两侧。 赵培跟在安东身后,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快意。 他就等着苏白出丑的这一刻。 在他的设想里,苏白空有军方翻译证件,在苏核心专家面前也会被打上图谋不轨的标签,到时候必定在全场中方人员面前名誉扫地。 然而苏白开口了。 纯正的莫斯科口音,清晰流利,像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一样标准。 “科兹洛夫同志,你的ПЭ-9伺服电机第三极磁极排布存在严重的阻抗计算错误。” 安东的嘴巴张开了。 赵培的笑容当场凝固在脸上。 苏白继续说,俄语一字一句,不快不慢。 “第三极极靴的张角你标注的是三十七度,但配合你选用的永磁材料磁通密度,正确值应该是三十四点五度。多出来的两度半会导致三号位主绕组承受额外的涡流热负荷。” 安东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的俄语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颤音。 苏白没有停。 “另外,你的三号位线圈匝数是四百二十七匝。以你选用的零点八毫米漆包线配合当前绕组密度,在满载工况下的温升将超过材料的居里温度临界点。” 安东的脸色变了。 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一个中国人,在他面前用纯正的俄语指摘他毕生心血的设计缺陷? 荒谬! “闭嘴!”安东暴怒,用俄语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苏联科学院的研究成果?这台电机经过了三年的严格测试,通过了国家级验收!你懂什么!” 赵培也跳了出来,用中文对着周围的人大喊。 “这个人疯了!他在外国专家面前信口开河,丢尽了中国人的脸!保卫科!把他弄走!立刻弄走!这是严重的外交事故!” 展厅里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大批人群。 参展的中方技术人员纷纷围过来,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苏白站在人群中间,身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等赵培喊完了,才再次开口,这次换了中文,声音清楚地传遍了整个F区。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数据都可以验证。如果安东先生有胆量,把那台电机接通全功率满载运行。两个半小时之内,三号位线圈必然烧毁。” 全场安静了。 这话太重了。 当着苏联专家的面,指名道姓说人家的核心展品会烧。这不仅是打脸,简直是掀桌子。 安东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代表老李和研究所所长魏长明从A区快步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老李一看现场的架势,苏白被苏联安保夹在中间,赵培在旁边鬼叫,安东气得脸都绿了,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苏白简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李听完,看了苏白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有把握? 苏白点了一下头。 老李二话不说,转身面对安东,用还算流利的俄语说道。 “科兹洛夫同志,我方技术人员对贵方展品提出了技术质疑,这在学术交流中是完全正常的。如果贵方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现场通电测试证明。” 安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紧盯着苏白,像盯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好。”安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现在就让这台电机满载运转,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苏联的工业水平。” 他转身用俄语命令助手接通电源。 赵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不信苏白能说对。 在他看来,苏白只是一个运气好学了几句俄语的废品工,懂什么伺服电机设计?等会儿电机平稳运转下去,苏白就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到时候不仅外国人瞧不起他,国内这些军工泰斗也会对他失望透顶。 赵培几乎等不及了。 电机接通电源。 嗡的一声低鸣,转子开始旋转。 展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玻璃柜里的机器上。 安东站在旁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 魏长明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记下时间。 苏白退后两步,靠在一根柱子上,表情松弛。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许大茂上次给的牛肉干,撕了一小条放进嘴里嚼。 旁边的佟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悄悄站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你真有把握?”她压低声音问。 苏白嚼着牛肉干,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 电机运转平稳,声音均匀。 安东冷笑了一声,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全是嘲弄。 一小时。 电机转速稳定,温度读数正常。 赵培已经开始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了,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一个半小时。 展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有些中方技术人员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似乎在为苏白捏把汗。 两小时。 安东扬起下巴,用俄语朝苏白的方向喊了一句。 “年轻人,你的两个半小时快到了。看来苏联的工业水平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 苏白嚼完最后一块牛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他看了一眼魏长明手里的怀表。 两小时零八分。 还有大约二十分钟。 苏白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竖了一根食指。 等着。 两小时十五分。 电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苏白听到了。 在场的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也听到了。 魏长明的眼睛亮了。 两小时二十分。 那丝异常变得明显了。 电机的运转声里多了一种高频的嘶声,像蚊子在嗡嗡叫。 安东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快步走到控制面板前,低头看温度读数。 三号位线圈温度:187度。 比正常值高了四十多度。 安东的脸白了。 两小时二十五分。 嘶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玻璃柜里,三号位线圈的位置开始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 安东猛扑向控制台想断电。 两小时二十八分。 砰! 一声闷响从玻璃柜内传出。 三号位线圈炸了。 浓烟伴着火花从电机内部喷涌而出,最内层的防窥玻璃被热浪震出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自动保护开关跳闸,电机停转。 展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漆包线焦糊味。 全场死寂。 安东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肩膀在发抖。 他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赵培的笑容像被人一巴掌扇掉的一样,猛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膝盖开始打颤,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噗通一声,赵培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认错。 是因为害怕。 他推波助澜帮安东反驳苏白,如果苏白说的全是对的,那就意味着这台有严重缺陷的电机差点被引进到中国军工体系里。 而他赵培作为翻译,在中间起到了阻拦排查、包庇遮掩的作用。 这个罪名大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老李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到赵培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赵培。” 老李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第104章 中国人自己造 “你身为中方翻译人员,不仅没有尽到技术把关的责任,反而在苏白同志指出设备缺陷时百般阻挠、恶意诬告。如果这台电机被引进并装入我国重点设备,后果不堪设想!” 赵培的牙齿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李从腰间摘下对讲机。 “保密局吗?我是军代表李建设。三号展厅有一个需要立即审查的人员。对,马上派人来。” 赵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哗啦哗啦地流,一点面子都不剩。 两个保密局的人三分钟后赶到,一左一右架起赵培就往外拖。 赵培的两条腿拖在地上,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鞋底印。 他的哭声回荡在展厅高大的穹顶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没有人同情他。 …… 赵培被拖走之后,展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东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弓着背,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的助手们站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一个通讯院士,一个在布拉格拿过金奖的首席工程师,他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刚在异国的展厅里当众炸了线圈。 更要命的是,指出缺陷的人不是哪个国际同行,而是一个中国年轻工人。 这种耻辱对安东来说比电机烧毁本身还要致命。 魏长明激动得脸色潮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话来。 “苏白同志。你真看出来了!” 老李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拍得很重,力道里全是分量。 苏白从柱子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红,刚才在盲写板上连续高速刻画了十秒钟的结果。 不过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台冒着烟的电机上。 这时候,安东站起来了。 他的脸色从灰败中恢复了一点,但眼神里的高傲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走到苏白面前,用俄语开口,声音沙哑。 “年轻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白看着他,冷笑一声,没有立即回答。 安东咬了咬牙,继续说。 “三号位的极靴角度问题,我们内部确实有过争论。但最终的测试数据显示安全裕量足够。我不明白,你只看了十秒。”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这个事实本身就荒谬到了极点。 十秒。 隔着三层防窥玻璃。 一个从未见过这台电机的人,十秒之内看穿了他三年的研究漏洞。 安东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没做过的事情,他向一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岁的中国人低下了头。 “请你告诉我改进方案。”安东的语气不再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极靴角度修正到三十四点五度之后,绕组匝数也需要重新计算。你能给我完整的修正参数吗?” 苏白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 在场的中方人员全部看向苏白。 苏白开口了,用俄语。 “不能。” 安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苏白的表情很平淡,字字千钧。 “科兹洛夫同志,你今天来中国展出这台电机,外面裹着三层防窥玻璃,只允许看十秒钟,连碰都不准碰。这是技术交流的态度吗?” 安东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们把我们当贼防着,出了事转头又想让我们帮你们白干活?” 苏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是笑着的,但内容一点也不客气。 安东的脸红了。 苏白收起笑容。 “我不会给你任何修正方案。中国不需要你们的伺服电机,我们会自己造。而且会造得比你们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 安东在身后喊了一声什么,苏白没回头。 魏长明快步追上来。 “苏白同志,你刚才说自己造,是真的吗?” 苏白脚步不停,边走边说。 “魏所长,回头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技术方案。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魏长明重重点头,眼眶都红了。 老李在后面跟着,脸上的表情是苏白第一次见到的,这个向来冷面的军人,嘴角居然在往上翘。 苏白走出展厅大门的时候,冬天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 右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块盲写板。 石蜡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记录着ПЭ-9伺服电机的全部核心参数。 绕组走向、匝数、线径、槽距、极靴角度、气隙宽度、磁通密度分配,一个不少。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安静地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伺服电机内部结构全参数采集与技术验证。】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完整伺服电机技术图纸碎片。】 【检测到宿主已集齐多轴联动数控铣床全部技术蓝图碎片,触发终极拼合。】 【恭喜宿主,获得:完整版多轴联动数控铣床全套设计蓝图!】 【精神属性+2,体质属性+1。】 苏白站在展厅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轧钢厂灰色的天际线。 多轴联动数控铣床。 从几个月前在废品站翻出第一片手稿残图开始,到今天,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齐了。 他可以开始造了。 佟舒从展厅里追出来,小跑着到他身边,脸蛋冻得通红。 “苏白!你刚才太厉害了!” 苏白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去吃饭。展厅食堂的包子还没卖完。” 佟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 苏白的脚步很轻快。 造数控铣床需要的东西:图纸齐了,材料基本齐了,工具就位了,场地废品站够用。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 造这台机器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连续作业,期间不能有任何干扰。 而四合院那帮人虽然被吓老实了一阵子,但苏白不信他们能安分三个月。 特别是易中海。 那老东西被撸了管事大爷的资格,但贼心不死。 刘海中倒了,贾家塌了,赵培完了,易中海现在是四合院里唯一还对苏白抱有敌意又没被完全收拾干净的人。 迟早还会搞事情。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苏白把牛肉干的最后一块碎屑从牙缝里剔出来咽下去。 先吃包子。 大事从明天开始干。 第105章 比纸还薄 苏白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炉子里的蜂窝煤早烧透了,他重新捅开火,架上铁壶,等水滚。 展厅食堂的包子还在胃里顶着,但脑子已经在转下一件事了。 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全套蓝图躺在暗格里,齐了,但造出来还差十万八千里。 第一个要攻克的硬骨头就是伺服电机。 这玩意儿的核心难度不在绕组设计,而在微米级绝缘云母片的切割剥离。 云母这东西天然层状结构,理论上可以一层一层揭开到极薄,但实际操作中手稍微一抖,整片就碎成渣。 苏白从书匣里抽出一本明代微雕技法残卷,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淘出来的,一直没顾上细看。 铁壶的水开了,他拎起来冲了一壶碎茶末子,捧着搪瓷缸坐到藤椅上翻书。 这本残卷的作者是苏州织造府的一个匠人,专门记载象牙微雕的运刀心法。 核心就八个字:意在刀先,气沉指尖。 苏白翻了三十多页,书里对呼吸节奏与腕部发力角度的描述精确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最后一页合上的瞬间,脑子里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整阅读明代微雕技法·残卷。精神属性+1,获得技能:初级微雕手感。 苏白放下书,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的触觉灵敏了一个量级,搪瓷缸表面细微的釉面气泡都能摸出来。 这个技能来的正好。 明天开始拆变压器取云母,有了这手感,成功率至少翻三倍。 他又喝了两口茶,把灯芯拨暗,裹上军工棉被躺下。 窗外北风呼啸,四合院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在他这片地界搞幺蛾子。 至少今晚不会。 …… 第二天一早,苏白拎着钳子和螺丝刀蹲进废品站最里面的角落。 那儿堆着三台报废的工业变压器,是上个月街道办清理电力设施时送来的废铁。 别人看这是废铁疙瘩,苏白开启破绽之眼一扫,三台变压器里至少有两台的绝缘层用的是天然原矿云母片。 五十年代初的老货,那时候合成绝缘材料还没普及,用的全是整块天然云母切割。 苏白用扳手拆开第一台变压器的铁壳,露出里面层叠叠的线圈和绝缘垫片。 他戴上自制的放大头箍,在煤油灯下仔细观察云母片的边缘纹路。 破绽之眼给出的信息很明确:这批云母的层间结合力只有普通云母的三分之一,属于极品白云母。 苏白深呼一口气,左手固定云母片边缘,右手持一把自磨的柳叶刻刀,锋薄到透光。 初级微雕手感的加持下,他的手指长了眼,刀尖精准的插入云母层间缝隙。 轻轻一挑。 一片薄到透明的云母片被完整揭了下来。 苏白举到灯前看了看,均匀、完整、无裂纹,厚度目测不超过0.02毫米。 这活计急不得。 他一片一片的揭,每揭一片就放进旁边的玻璃培养皿里,中间垫上蜡纸防粘连。 整一上午,揭了十二片合格品,废了三片。 成功率八成,对于手工操作来说已经逆天了。 苏白站起来活动腰腿的时候,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嘀咕咕。 他没在意。 这几天整个四合院的人看他都跟看瘟神似的,远远绕着走,嘀咕两句很正常。 但苏白不知道的是,有一个老毕登已经在暗处盯了他三天了。 易中海。 …… 易中海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管事大爷的帽子被摘了,扫了一个月大街,全院的人背后笑话他。 刘海中倒了,贾家塌了,他易中海成了唯一还站着的靶子。 但也仅仅是站着而已。 他现在走出去买个白菜,胡同口的老太都能指着他后背说:就是这个,被废品站那小子整的够呛的那个。 这种耻辱,比让他扫一年大街还难受。 更让他上火的是养老大计彻底泡汤了。 贾东旭跟他翻了脸,当众打了他一顿,现在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他费了十几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养老工具人就这么废了。 新的目标?整个院子谁还敢跟他走近?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废品站里那个姓苏的。 易中海越想越恨,但他现在不敢正面招惹苏白了。 那小子手里有工业部的文件,有军方的关系,随便一个帽子扣下来就够他喝一壶的。 得找个挡箭牌。 找一个有公家身份的人去打头阵,他在后面递刀子。 这个人选,还真让他等到了。 街道办前两天新分来一个年轻干事,叫郑建设,二十出头,刚从干部培训班出来,满脑子都是干出政绩调回区里的想法。 易中海跟这小伙子搭上了话。 在胡同口扫雪的时候,他有意无意跟郑建设提起苏白。 说法很讲究,他没直接说苏白坏话,而是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讲述所见所闻。 说那个废品站管理员囤了一大堆上好的木柴,大冬天的,家户煤球都不够烧,他一个人霸着那么多木头,也不跟群众分享。 还说那些木头看着就不是普通货色,油亮油亮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郑建设听进去了。 他太需要一个立竿见影的政绩了。 前任干事孙建国因为跟刘海中瞎搅和被开除公职,这件事成了街道办的反面教材。 新来的领导三令五申要求新人踏实做事,但郑建设心里清楚,踏实做事在这种基层单位意味着一辈子出不了头。 他需要一件漂亮事。 而纠正一个管理员的私占公共资源行为,这事儿不大不小,正合适。 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郑建设决定拿苏白开刀。 …… 苏白对外面的暗流一无所知,或者说知道了也懒得理。 他现在全部精力都在伺服电机上。 下午两点,佟舒裹着军大衣顶着风雪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和一本厚书。 铝饭盒打开,四个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包子。 苏白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谢。 佟舒把书放在桌上,是一本苏联原版的高分子绝缘材料学,厂里清库的时候她截下来的。 她在炉边坐下烤手,眼睛却一直往苏白的工作台上瞟。 放大头箍、柳叶刀、玻璃培养皿里整齐的摆着十几片薄到发亮的云母片。 佟舒忍不住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比纸还薄。” 第106章 谁让你碰的 苏白咽下包子,用筷子夹起一片云母举到灯前让她看。 “绝缘云母片,伺服电机转子绝缘层的核心材料。厚度0.01到0.02毫米之间。” 佟舒张大了嘴。 “你用手揭出来的?” 苏白点头。 佟舒伸手想摸,被苏白一筷子打开。 “别碰,静电会让它粘碎。” 佟舒缩回手,盯着那片几乎透明的云母片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围着炉子喝茶聊天,苏白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学着作,里面关于云母击穿电压的数据正好能交叉验证他的设计参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暗的很快。 佟舒走的时候,苏白送她到院门口。 她踩着雪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些木头是不是该用油布盖一下?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趴在你后墙根往里瞅。” 苏白挑了一下眉毛。 “看就看呗,反正碰不得。” 佟舒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裹紧围巾走了。 苏白转身回屋,路过后院那堆金丝楠木废料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 那是他专门从废旧家具堆里挑出来的老料,密度极高、抗震性能极佳,做数控机床的底座再合适不过。 为了防虫防潮,他上个月就用土法调配的天然生漆把每一根木料都刷了一遍。 生漆这东西,学名叫大漆,从漆树上割下来的天然树液。 里面含有一种叫漆酚的成分,对绝大多数人有极强的致敏性。 沾到皮肤上,轻则红肿起泡奇痒无比,重则全身过敏性皮炎。 但漆酚在干透聚合之后就完全无害了,变成坚硬光滑的保护层。 问题是,苏白这批木料上的生漆还没干透。 北方冬天温度低湿度低,生漆聚合需要的是湿热环境,现在这天气至少还得半个月才能完全固化。 换句话说,现在谁要是徒手去搬那堆木头,等着挠吧。 苏白早在木料旁边立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的清清楚楚:本处木料经生漆防腐处理,未固化前含强致敏成分漆酚,严禁徒手触碰,违者后果自负。 写的明明白白,做的光明正大。 这不是陷阱。 这是合规的安全警示。 至于有没有人不信邪,那就不是苏白的问题了。 他回屋关上门,继续揭他的云母片。 外面的风雪声盖住了后墙根悄悄离去的脚步声。 那是易中海的脚步。 他刚才确实趴在墙根看了,看见了那堆油光发亮的好木头,也看见了那块黑板。 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生漆过敏?骗鬼呢。 这年头谁家刷漆不是徒手干活,哪有那么金贵。 肯定是苏白编出来吓人的借口。 易中海加快脚步往郑建设那边去了。 明天,就明天。 ……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白正在放大镜下揭第十五片云母。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 “苏白同志!苏白同志在不在!街道办例行公务检查,请配合!” 苏白手上的刀没停。 他把这片云母完整揭下来放进培养皿,才摘下头箍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崭新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胸前别着街道办的搪瓷徽章,手里攥着一个红皮笔记本。 郑建设。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都是胡同里的闲散居民。 再往后,易中海抱着胳膊站着,脸上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最外围还有七八个凑热闹的邻居,阎埠贵也在里面,不过躲的最远。 苏白把门开了一半,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缸碎茶。 “什么事?” 郑建设挺了挺胸脯,把红皮笔记本翻开,清了清嗓子。 “苏白同志,群众反映你在废品站内囤积大量优质木材,在当前全民过冬物资紧张的形势下,这种行为违背了集体主义精神。根据街道办关于闲置物资集中调配的相关精神,我代表街道办要求你立即配合,将多余木材移交社区统一分配给困难群众。” 这一套话背的挺溜,显然昨晚练过。 苏白喝了口茶,没说话,目光越过郑建设看向后面的易中海。 易中海立刻接上话头,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 “苏白啊,不是大家为难你。实在是院里有好几户困难家庭,大冬天的煤球不够烧,孩子老人冻的发抖。你那堆木头放着也是放着,匀出来一些给大伙儿取暖,这不是应该的嘛?” 苏白终于开口了。 “易师傅,你上个月刚因为诬告我被拘留了五天,罚了五十块钱,现在又跑来替我做主了?”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我这不是为了大伙嘛,公事公办,跟个人恩怨没关系。” 苏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郑建设。 “郑干事,你来之前查过我的档案没有?” 郑建设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这跟档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例行——” 苏白打断他。 “我是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废品站是我的工作场所兼材料仓库。那堆木头是国家军工项目的指定材料,做精密机床抗震底座用的,工业部有备案。你有搜查令吗?” 郑建设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野心压下去了。 他来之前查过苏白的身份,但觉得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再怎么有背景,也不可能把几根木头变成军工物资。 这肯定是苏白拿大帽子唬人的老把戏。 而且易中海跟他保证过,苏白那些所谓的军方关系是虚的,上次刘海中的事是倒霉赶上了。 郑建设壮着胆子说道。 “苏白同志,有没有备案我会核实。但现在群众反映强烈,我有责任现场了解情况。请你配合,让我们看一看那些木材。” 苏白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自己进去看。 跟着补了一句。 “看可以,别碰。后院黑板上写的清楚,那批木料做过生漆防腐处理,没干透,徒手碰了会过敏。” 郑建设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轻轻摇头,意思很明确:他编的,别信。 一行人穿过废品站前厅走到后院。 那堆金丝楠木废料整齐的码在墙根,每根都有小臂粗细,表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旁边那块小黑板上的粉笔字白底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郑建设扫了一眼黑板,没当回事。 他蹲下去凑近闻了闻,确实有一股特殊的气味,不刺鼻,反而带着松脂的甜香。 “就这些?” 第107章 免责书在黑板上 郑建设站起来,拍了拍手,“苏白同志,这些木料品相极好,留给你一个人做什么底座太浪费了。我决定先行代管,调配给困难户作为过冬燃料。” 苏白端着茶缸站在屋檐下,没有挡的意思。 “郑干事,我再说一次,这些木料表面的生漆没有干透。生漆含有漆酚,致敏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你黑板上的警告看见了,我口头也提醒过了,要搬你搬,后果你自己承担。” 郑建设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苏白这是在装腔作势。 什么生漆过敏,他在乡下刷过无数次漆,从来没事。 再说了,就算有点过敏,还能比立功重要? 他把这堆好木头搬走,分给群众,回去写一篇漂亮的报告,立功是板上钉钉的事。 “搬!”郑建设朝两个联防队员挥手。 易中海第一个冲上去了。 他抱起一根最粗的木料,木头表面那层暗黄色的漆膜在他的掌心和前臂上蹭出了一片油光。 两个联防队员也跟上了,一人抱了两根。 郑建设也不含糊,撸起袖子搬了一根最长的,扛在肩上往外走,脖子上蹭了一大片。 外面围观的邻居里有两三个贪便宜的,见有免费木头拿,也跑进来搬。 苏白一言不发。 他退回到内室,把工作台上的云母片和工具收进抽屉锁好,手里拎着茶缸重新走到屋檐下。 找了个马扎坐下来。 看戏。 那群人来回搬了二十分钟,把十六根木料全部运到了四合院中的空地上。 郑建设额头冒着汗,志得意满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易中海也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头十足,脸上难得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终于让苏白吃了一次亏。 虽然只是几根木头,但意义不一样。 这代表苏白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代表他易中海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笑容还没维持十分钟,易中海就笑不出来了。 起初他觉得手心有点痒。 不是那种普通的痒,是从皮肤下面往外钻的痒,越挠越痒,越痒越想挠。 跟着是前臂。 接着是脖子。 郑建设比他更早发作。 因为郑建设是扛在肩上的,脖子和下巴蹭的面积最大。 他起先不自觉的挠了两下,接着挠的频率越来越快,十分钟之后整个脖子红了一片。 又过了十分钟,红色变成了暗紫色,上面鼓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啊——!” 郑建设第一个崩不住了。 他疯了一样的抓挠脖子,指甲把水泡抓破了,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混着血丝往领口淌。 火辣辣的疼,同时又痒到让人想把皮扒了。 “怎么回事!这他妈怎么回事!” 郑建设的惨叫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易中海这时候也顶不住了,他的双手肿成发面馒头,十根手指缝里全是水泡,脖子两侧也开始冒疹子。 那两个联防队员也没好到哪去,一个蹲在地上用雪搓手,一个在墙上蹭后背。 中院空地上的画面极其惨烈。 五六个大老爷们抓耳挠腮鬼哭狼嚎,活脱脱一群被跳蚤咬了的猴子。 苏白坐在废品站屋檐下,茶缸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慢慢喝了一口。 …… 郑建设疼的在雪地上打滚。 他的脖子已经肿起来半公分,水泡连成片,看着就瘆人。 两个联防队员蹲在墙角呜呜叫唤,往手上吐唾沫想止痒,越抹越惨。 易中海咬牙忍着没出声,但额头青筋暴起,两只手背肿的发亮,指头都快弯不过来了。 围观的邻居全退到了五米开外,谁也不敢靠近那堆木头。 郑建设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 他指着废品站方向拼命嘶吼的。 “苏白!你在木头上下了毒!你蓄意投毒!我要逮捕你!” 苏白在屋檐下坐着没动,把茶缸放到脚边的砖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到后院那块小黑板前,把黑板提起来,搬到了前院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黑板上的字没擦,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生漆防腐安全警示——本处木料经天然生漆防腐处理,漆膜未完全固化,含强致敏成分漆酚。任何人未经本人同意擅自触碰,一切过敏症状由触碰者本人承担全部责任。落款:苏白,日期是半个月前。 苏白指着黑板。 “郑干事,这块黑板在我后院立了半个月了。我进屋之前口头提醒了你两次。你自己无视警告强行搬运,现在反过来说我投毒?” 郑建设愣了一下。 他当然看见过那块黑板,但他没信啊。 “你、你——”郑建设一边挠脖子一边结巴,“就算有警告,你明知道我们要搬还不拦着,这就是蓄意的!”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那是他半个月前手写的一份备案文件副本,上面有街道办高干事的签收章。 内容是:废品站后院存放经天然生漆处理的工业用木料若干,已张贴安全警示,并向街道办报备。 “这是报备回执。”苏白把纸展开给围观群众看,“半个月前我就跟街道办报过备了,高干事签的字。郑干事你是新来的,没翻旧档案不知道,但这不是我的问题。” 郑建设脸上的表情垮了。 他现在又疼又痒又怕,脑子里嗡嗡响。 这个局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没有搜查令,没有上级批文,仅凭一个居民的口头举报就强行搬运人家的东西。 而对方不仅有合规的安全警告,还有街道办自己的报备回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郑建设是在知情应知的情况下强行触碰有安全风险的材料。 过敏是自找的。 苏白还没说完。 他走回屋里,拿出一本翻旧了的小册子,正是之前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民国生漆图谱。 翻到第三章,上面清楚写着漆酚的致敏机理。 跟着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工业部红头的文件复印件。 那是特批材料使用清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金丝楠木底座x16根,防腐处理方式:天然生漆涂覆,用途:精密机床抗震底座。 第108章 手绕? 苏白把这两样东西往郑建设面前一递。 “第一,生漆防腐是军工项目的标准工艺流程,工业部特批文件里写的明白。第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未经物资所有人同意强行搬运他人合法财产,情节严重的,以抢劫论处。” 郑建设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多大的坑,简直是个大怨种。 不是苏白挖的坑。 是他自己跳的。 所有的警告都摆在明面上,白纸黑字,口头提醒,报备回执,一样不少。 是他郑建设自己不信。 是他郑建设自己要逞能。 现在过敏是小事,丢官才是大事。 他一个刚分来的新干事,没有搜查令就强闯特聘技术顾问的工作场所强搬军工材料,这要是上面追究起来—— 郑建设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总算忍住了,但眼眶里的泪水已经绷不住了。 “苏、苏白同志,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误导——”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两只肿成猪蹄的手背在身后,脖子上的红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脸上蔓延。 但比皮肉之苦更让他恐慌的是苏白刚才说的那句话——以抢劫论处。 他上个月刚出来,要是再进去,这次可就不是五天的事了。 易中海张嘴想说什么,被苏白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易师傅,你前科在案,不到两个月又来搬我的军工材料。这次是累犯加惯犯,我觉得公安同志应该会很感兴趣。” 易中海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怎么回事!谁在闹!” 王主任来了。 她是被高干事喊来的。高干事住在隔壁胡同,刚才听见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骑车去街道办搬了救兵。 王主任进了院子,一眼扫过去就把情况看了个七八成。 地上几个人抓耳挠腮的惨样,中院空地上那堆木头,苏白手里的文件,后院那块黑板。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只用了三秒钟。 “郑建设!” 郑建设哆嗦了一下。 王主任大步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你上任才几天?我怎么跟你交代的?苏白同志是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废品站是军工项目材料仓库,瞎扯犊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他违规了?你有搜查令吗?有上级批文吗?谁给你的胆子!” 郑建设哭出声了。 不是装的,是真哭。 又疼又怕又委屈。 他想说是易中海撺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就算是被人误导,擅自行动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这个锅甩不掉。 王主任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她转向苏白。 “苏白同志,你的损失我来处理。木料有没有损坏?” 苏白走到中院那堆木头旁边看了看,蹲下去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 有三根被摔出了裂纹,漆膜也磕破了几处,需要重新打磨上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当场写了一份材料损毁清单。 金丝楠木底座原料三根,损坏程度中等,修复所需工时约六小时,工时费加材料费合计十五元。 漆膜修复用生漆二两,采购成本三元。 合计十八元。 王主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转头看向郑建设和易中海。 “这笔钱,你们两个一人一半。” 郑建设哭的更大声了。 九块钱,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主任接着说。 “郑建设,从现在起停职检查,回街道办写检讨,等候组织处分。易中海——” 她看向那个已经肿的面目全非的老头。 “前科未满两月再犯,破坏军工物资,移交派出所。” 易中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嘴想求情,嘴唇上新冒出来的水泡被牵动,疼的他嘶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二十分钟后公安来了。 确认了苏白的报备文件和特批清单之后,公安当场宣布处理结果。 易中海:破坏国家重点项目物资,罚款五十元,行政拘留五日。 郑建设:无搜查令强行搬运公民合法财产,由街道办内部处分,全额赔偿损失。 两个联防队员:各罚款五元,写书面检讨。 公安把易中海铐上的时候,他那双肿成面包的手根本塞不进手铐,只能用绳子捆的。 郑建设没被铐,但被王主任揪着耳朵拽走了。 那个场面,围观的二三十号人看的清清楚楚。 阎埠贵躲在自家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手在抖。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招惹,不靠近,不招惹,不靠近。 转身把窗帘拉的死紧,回头对着一屋子瞪大眼睛的老婆孩子低声吼了一句。 “以后谁要是敢路过废品站门口多看一眼,老子打断他的腿!” …… 人散了。 苏白一个人把那十六根木头搬回后院。 他戴着自制的橡胶涂层手套,这玩意儿是上个月用废轮胎内胎改的,隔绝漆酚绰绰有余。 木头归位,重新码好。 三根有裂纹的挑出来单放,等天气暖和了再处理。 不急。 苏白洗了手,回到工作台前。 搪瓷缸里的茶凉了,他懒的重新烧水,凉着就喝了两口。 脑子里那个安静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恶意侵扰,保全核心项目材料完整性。奖励:体质+1,获得技能图纸碎片:高精度线圈绕线机(1/2)。 苏白把图纸碎片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半张图,画的是绕线机的张力补偿机构。 精巧的很,用一组弹簧片配合微调螺杆,能把漆包线的张力波动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但只有半张图。 另一半还不知道在哪儿掉落,急不来。 不过思路有了就够了。 苏白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实际问题上。 伺服电机的转子绕线,需要把0.08毫米的极细漆包线一圈一圈绕到转子铁芯上。 总共四百多圈,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必须均匀,误差不能超过线径的十分之一。 手绕? 第109章 缝纫机改造 理论上可以,但四百多圈绕下来,人手的微颤积累起来误差会越滚越大。 更要命的是张力问题。 漆包线太细了,手指稍微捏紧一点就会把漆皮掐破,短路。 捏松了又会出现松弛段,绕上去不贴合,运行起来就是噪音源。 必须有一台绕线机。 苏白在废品站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积灰的老物件上。 民国时期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 铸铁机身,手摇加脚踏双驱动,虽然锈迹斑斑但主体结构没散。 这台机器最值钱的地方在于它的传动系统。 脚踏板通过连杆带动大飞轮,飞轮经皮带驱动主轴旋转,主轴再通过一组齿轮将旋转运动分配给针杆和送布机构。 如果把送布机构拆掉,换成一个排线导轨,这就是一台现成的绕线机雏形。 脚踏控速,双手解放出来负责上料和监控。 苏白把缝纫机搬到工作台旁边,拿扳手开始拆。 拆了两个小时,把机器打散成一百多个零件铺了一桌子。 主体框架能用,飞轮能用,脚踏连杆能用。 但传动齿轮不行。 排线导轨需要极精密的齿轮传动比来控制横移速度,每转一圈主轴,导轨必须精确横移0.08毫米——刚好一根线的宽度。 苏白把缝纫机原装的三个齿轮拿到灯下看了看。 磨损严重,齿面上全是毛刺和坑洼,根本达不到微米级精度。 废品站里其他地方还有齿轮吗?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扫了一圈。 有,但都是工业级的粗货,精度最高的也达不到要求。 这就卡住了。 没有合格的齿轮,绕线机改造就是空谈。 没有绕线机,伺服电机转子就绕不出来。 转子绕不出来,铣床就造不了。 整条链路卡在一组小的齿轮上。 苏白没有焦躁。 他把零件收拾好盖上油布,坐回藤椅上喝了口凉茶,闭上眼想了五分钟。 跟着睁开眼,目光转向废品站最深处那堆杂物。 那个方向,他之前扫描的时候有一个信号一直没去确认。 在最底下,压在三个烂木箱和一摞旧报纸下面。 苏白走过去,一层一层把上面的杂物搬开。 灰尘扑了他一脸。 等他把最后一个烂木箱挪走,露出来的东西让他愣了两秒。 一个黄铜外壳的清末德制座钟。 个头不大,比两个拳头并在一起略宽,但分量极重。 表盘玻璃碎了,指针不见了,外壳上刻着哥特体的德文商标:Junghans。 荣汉斯,德国顶级钟表品牌。 这台座钟少说有六十年历史了。 苏白把它搬到工作台上,开启破绽之眼仔细扫描。 外壳下方的螺丝已经锈死了,但破绽之眼穿透铜壳给出了内部结构的完整解析。 机芯还在。 而且保存状况出奇的好。 密封的铜壳把内部与空气隔绝了几十年,齿轮组几乎没有锈蚀。 关键信息浮现在苏白眼前:内含黄铜齿轮十四枚,齿面切削精度0.005毫米以内,齿形渐开线标准,材质为铍青铜合金。 六十年前德国人的钟表齿轮,精度碾压废品站里所有工业级齿轮。 而且铍青铜这种材料耐磨性极好,用几十年都不会有明显形变。 苏白的嘴角翘了一下。 找到了。 他拿出螺丝刀和渗透松动剂,花了半小时把锈死的螺丝一颗颗拧开。 铜壳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矿物油和旧铜的气味散出来。 十四枚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静静的躺在机芯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苏白取出最大的那枚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齿面光滑,棱角锐利,六十年的东西看着简直是昨天才切出来的。 他把十四枚齿轮全部取出来清洗擦干,按齿数排列好。 跟着掏出纸笔开始计算传动比。 缝纫机主轴转一圈,需要排线导轨横移0.08毫米。 导轨丝杆螺距是1毫米,那就需要一个12.5:1的减速比。 十四枚齿轮里,有一组四十齿配十六齿的组合,减速比2.5:1。 再串联一组五十齿配十齿的,减速比5:1。 2.5乘5等于12.5。 完美。 苏白拿着这两组齿轮在缝纫机的传动轴上比划了一下位置,空间刚好够装。 但在动手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桌上那本西洋钟表奇观残卷还没读完。 苏白点亮油灯,在藤椅上坐下来翻开书。 这本书记载的是清末一个广州钟表匠的笔记,详细描述了他拆解和仿制西洋座钟的全过程。 里面对齿轮啮合间隙的调校方法写的极为详尽,甚至画了手绘的测量示意图。 苏白看的很慢,一页一页的消化。 四十分钟后合上书。 叮!检测到宿主完整阅读西洋钟表奇观·残卷后半部分。精神属性+1,获得技能:初级微机械测绘专精。 苏白活动了一下脖子。 有了这个技能加持,齿轮的安装精度能提升一大截。 他站起来,拿起扳手和锉刀,走向工作台上那堆缝纫机零件。 开干。 加工齿轮轴适配孔,再制作排线导轨支架,总装调试。 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苏白把自己埋在铁屑和油渍里。 凌晨两点,他直起腰,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拧紧。 改造完成的绕线机摆在面前。 铸铁底座还是缝纫机原来的,但上面的结构已经面目全非。 主轴前端装了一个可拆卸的转子夹具,侧面是两组德制铍青铜齿轮驱动的排线导轨,后方是自制的弹簧张力器。 苏白把一卷0.08毫米漆包线装上张力器,线头引过导轨固定在夹具上的测试铁芯起点处。 他坐上脚踏位,轻轻踩了一下。 飞轮转动,带动主轴和排线导轨同步运行。 漆包线在铁芯上均匀的缠了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几乎看不出差异。 苏白踩了五十圈,停下来拿放大镜检查。 完美。 排线均匀、张力一致、无松弛无过紧。 五十圈零偏差。 他在脚踏上踩的节奏稳下来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完成全部四百二十七圈的绕制工作。 原来手工要干三天的活。 苏白把测试的线拆掉,盖上油布。 明天正式绕。 今晚先睡觉。 他倒在行军床上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连狗都不叫。 自从易中海被拉走,加上郑建设停职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胡同,这几天废品站方圆十米之内连只麻雀都不敢落。 苏白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 绕线机解决了,云母片够了,但还剩最后一道坎。 转子绝缘层需要高温固化。 云母片贴上去之后,必须用特种绝缘漆浸渍并高温烘烤,让漆膜完全渗透并固化在云母间隙里,否则全功率运行时会被击穿。 普通的清漆不行,耐温不够。 必须是酚醛树脂基的绝缘漆。 苏白目前手里没有这东西。 明天绕完线之后,该想办法弄到这批材料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110章 名单上的宝贝 第二天一早,苏白正式开始绕制伺服电机转子。 脚踏板踩出均匀的节奏,漆包线在铁芯上一圈一圈排列整齐。 他的呼吸都跟着脚踏同步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冥想的专注状态。 破绽之眼持续开启,监控着每一圈线的位置和张力。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后,最后一圈收线固定。 四百二十七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苏白从转子夹具上取下成品,在放大镜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匝,没有叠线,没有漆皮损伤。 漂亮。 他把转子用蜡纸包好放进玻璃培养皿,下一步就是贴云母绝缘片然后浸漆固化。 但浸漆这一步暂时走不了。 酚醛树脂绝缘漆,这玩意儿在国内是管控物资,轧钢厂和军工厂都有用,但不是随便就能搞到的。 苏白正琢磨着去哪找门路,院门外响起了自行车铃声。 佟舒来了。 今天不是周末,她请了半天假。 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份文件夹。 油纸包打开是两个肉饼,轧钢厂食堂的,还热乎。 “趁热吃,猪油葱花的。” 苏白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香。 佟舒把文件夹递过来。 “我在厂里后勤库帮你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苏白一边嚼肉饼一边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清查名单,抬头写着:红星轧钢厂后勤废旧物资清查登记表(1962年度)。 厚厚一摞,得有七八十页,记录了后勤库里所有被标记为待处理的废旧物资。 苏白的眼睛从第一页开始扫。 手速很快,两三秒翻一页。 大部分是没用的烂玩意儿:过期的劳保手套、生锈的螺栓、破损的砂轮片。 翻到第四十三页的时候,苏白的手停了。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给名单上的一行文字打了一个亮眼的高光标记。 那行字写着:编号043-17,二战遗留德制化工桶一只(标注:内含不明棕色膏状物质,疑为过期胶类,建议就地销毁),存放位置:后勤库c区7号架底层。 过期胶类? 苏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棕色膏状物质、德制化工桶、二战遗留。 这不是什么胶。 这是酚醛树脂。 德国在二战期间大量使用酚醛树脂作为电气绝缘材料,军工级别的纯度极高。 这种东西只要密封保存的好,放一百年都不会变质。 酚醛树脂在未固化状态下就是棕色膏状半固体,不了解的人乍一看确实会当成过期的胶水。 苏白把肉饼咽下去,指着那行字问佟舒。 “这份清单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后勤库换了新库管,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清查存货。”佟舒往炉子旁边凑了凑,“我是帮档案室整理交接文件的时候顺手抄了一份出来的。怎么,有用?” 苏白点头。 “有大用。明天我去后勤库提这桶东西。” 佟舒犹豫了一下。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后勤库上个月换了库管,老张头退休了,新来的叫易小军。” 苏白眉头动了一下。 “易?” “对,据说是易中海的什么远房侄子。他本来在运输队开叉车的,不知道怎么突然调到后勤库当了主管。” 佟舒压低声音,“这人是个二流子,厂里风评不好,脾气大,还爱卡人。上周二车间去提劳保用品被他刁难了半天,车间主任打电话过去他才放行。” 苏白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把前因后果理清了。 易中海这个月进去两次了,加起来关了十天。 他知道自己直接对付苏白是送死,但这老登贼心不死啊。 往后勤库塞一个自己人,一方面捞点油水贴补自己越来越空的荷包,另一方面——万一苏白哪天要去后勤库拿东西,就有人替他挡道。 老狐狸。 人在拘留所里都不忘布棋子。 苏白把清单合上还给佟舒。 “没事。明天去走一趟就知道了。” 佟舒看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反而有点担心。 “你别硬来啊。那个易小军很混的,而且他有库管的职务在身,真找茬起来不好办。” 苏白笑了一下。 “放心,我什么时候硬刚过?” 佟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这人从来都是别人硬来,他看戏,看完了再收拾残局。 …… 第二天上午,苏白穿上那件军用羊皮大衣,揣着工业部特批文件和废件提列证明出了门。 路过四合院中院的时候,刘光齐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碗。 见苏白走过来,那碗差点没端住,手一抖泼了半碗水在脚面上。 苏白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 出了胡同口,搭公共汽车到轧钢厂。 传达室登记,亮证件,进大门。 后勤库在厂区最北边,一排灰砖平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铁皮废料。 苏白推开值班室的门走进去。 屋里生着煤炉子,烟气缭绕。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脚搭在桌沿上,手里攥着一根烟,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长脸,三角眼,额头上有道旧疤。 易小军。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 苏白穿着军用大衣,脚蹬翻毛皮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看着不像厂里的人。 “干嘛的?”易小军把烟叼在嘴角,语气不耐烦。 苏白从文件袋里抽出废件提列证明放到桌上。 “街道办废品回收站苏白,工业部特批废件提列。请你帮我调一件东西,编号043-17,c区7号架底层。” 易小军的眼睛在听到苏白两个字的时候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证明,又抬头看了看苏白。 接着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善意的笑,是终于等到猎物上门的笑。 “苏白?”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烟灰弹在了证明文件上,“我听说过你。” 苏白没接话。 易小军站起来,走到苏白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却硬要仰着脖子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 “043-17?那个德国铁桶?” 他吊着眼梢,“那东西上周刚重新分类了,划到了危险品序列。危险品的处理流程你懂不懂?需要内部就地销毁,外人提不走。” 苏白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时候重新分类的?谁批的?调拨单号多少?” 第111章 什么活? 易小军被连珠炮似的三个问题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我批的。我是库管主,库内物资分类归我管。上周五我巡库的时候发现那桶东西有刺鼻气味,判定为危险化学品,就改了类目。” 苏白看着他,没说话。 破绽之眼已经给出了判定:此人瞳孔微缩,呼吸频率偏快,典型的临时编造谎言的生理特征。 而且酚醛树脂在未固化状态下几乎没有气味。 这个所谓的刺鼻气味纯属子虚乌有。 易小军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谁给的消息? 不用猜。 易中海虽然蹲在拘留所里,但贾东旭还在外面。这两人虽然闹翻了,但易中海在轧钢厂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干净的。 随便找个老关系递句话,告诉易小军防着苏白来提货,轻而易举的事。 苏白把这些想清楚只用了三秒。 他没有当场发作。 “行。你说是危险品就是危险品。那销毁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易小军没想到苏白这么平静,反倒有点不适应。 他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 “还没走完。按规定危险品销毁需要填表、报批、三方签字、现场监督焚烧,手续麻烦的很。” 苏白点头。 “也就是说东西还在库里。” “在是在,但你提不走。”易小军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带上了挑衅,“苏白同志,我劝你别费心思了。这桶东西要么在我库里烂着,要么被我一把火烧了。反正你拿不走。” 他说到一把火烧了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在苏白面前晃了晃。 “懂了。”苏白把桌上的提列证明收回来,折好塞进文件袋。 他看了易小军一眼。 “郑干事上周刚被停职,易师傅上周刚进去第二回。你是第三个想试的,还是最后一个?” 易小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甚至更嚣张了。 “你搁这儿吓唬谁呢?我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又没搬你木头,又没砸你门。这桶东西在我库里,怎么处理是我说了算。” 苏白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走到后勤库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易小军站在值班室门口叼着新点的烟,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苏白转回头,大步往厂门方向走。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在高速运转。 易小军这个人跟之前遇到的蠢货不一样。 郑建设是愣头青,冲动、无脑、一吓就哭。 刘海中是莽夫,不过脑子,有把柄就能一招制敌。 但易小军有职务在身,而且他确实没违法。 库管对库存物资有分类权,这是制度赋予的。他把一桶东西改分类为危险品,程序上说的通。 要在这个层面跟他掰扯,走行政流程,打报告、申诉、复核,没有一两个月下不来。 一两个月? 苏白等不了一两个月。 伺服电机的转子已经绕好了,云母片也备齐了。 就差这最后一道绝缘浸漆的工序。 材料卡在别人手里,整个项目就得停。 所以不能走常规路子。 得让这桶树脂自己走出来。 苏白走到厂区主干道上的时候,一个方案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酚醛树脂的一个特殊物理性质:常温下是固态膏体,但温度超过六十度就会软化并释放出微量甲醛气体。 甲醛。 这东西是真正的危险品。 如果后勤库的暖气管道出了点小问题,比如说c区7号架附近的管道阀门被人不小心开到最大,局部温度升高到六十度以上,那桶酚醛树脂就真的会释放有害气体。 到那时候,就不是疑似危险品了,而是已确认的安全隐患。 按照轧钢厂的安全生产条例,已确认的危险化学品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移出存放区域,转交专业单位处理。 而苏白的废品回收站,恰好具有工业部特批的危废处理资质。 他之前为了方便收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业废料,专门找王主任批了一张危废处理备案证明。 那张证明此刻就躺在他文件袋里。 只要那桶东西被判定为真正的危险品需要外运处理,易小军就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把它留在库里了。 甚至他还得感谢苏白来帮他把这个安全隐患拖走。 当然,苏白不会去动后勤库的暖气管道。 那是违法的。 但如果有人不小心碰了呢? 比如说,如果有一个好心的技术人员在巡检暖气系统的时候,发现c区的管道阀门有异常,顺手调了一下——这种事每天都在厂里发生。 苏白走出轧钢厂大门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找谁帮忙。 不是佟舒。 她太显眼了,跟苏白走的近是全厂都知道的事。 得找一个不相关的人。 苏白在公共汽车站等车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 许卫国。 那个卖给他瑞士微型车床的拾荒老头。 老许以前在钟表厂干过钳工,后来厂子黄了就捡破烂为生。但他有一门吃饭的本事——修暖气锅炉。 整条胡同的锅炉房出了问题都找他,因为便宜。 而红星轧钢厂的锅炉维保,由于正式编制的锅炉工人手不够,每年冬天都会从外面找临时工帮忙。 老许就是常年被叫去帮忙的那几个临时工之一。 苏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去找老许聊聊天。 不急。 先回家把转子的云母绝缘片贴上,等树脂到手了就能一步完成固化。 公共汽车来了,苏白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掏出那本佟舒送的高分子绝缘材料学翻了起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四九城冬天,路上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走。 苏白翻了三十页,确认了酚醛树脂的固化温度曲线和最佳浸渍工艺参数。 第112章 五个小时 到站下车,走进胡同。 路过许卫国常蹲的那个墙根,老头正裹着破棉袄在那晒太阳,面前摆着两只补好的搪瓷盆等人来买。 苏白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许师傅,忙不忙?过两天有个活想请你帮忙看。” 老许抬起头,看见是苏白,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自从上次那台瑞士车床的事之后,老许对苏白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尊敬。 “什么活?苏师傅你说。” 苏白蹲下来,压低声音跟他聊了几句。 具体内容没人听见。 但五分钟之后,老许站起来拍了屁股上的灰,脸上多了一种来了精神的表情。 “成,后天轧钢厂锅炉房叫我去换阀门垫片,正好顺道。” 苏白点头,从兜里摸出两块牛肉干递给他。 老许笑的满脸褶子开花,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苏白直起身,往废品站走去。 背后,冬日的阳光照在老许那辆破板车的铁架子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两天后。 后勤库c区会变的很有意思。 苏白推开废品站的门,生炉子,烧水,泡茶。 转身坐到工作台前,拿起镊子和云母片,开始一片一片往转子铁芯上贴绝缘层。 这活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好在他两样都不缺。 屋外北风呼号,屋内炉火暖融融的。 苏白一片一片的贴着云母,神情专注而松弛。 好戏在后头。 …… 苏白把废品站的门从里面闩上,炉子里又添了两块蜂窝煤。 今天哪也不去,就干一件事,把剩下的云母绝缘片全部贴到转子铁芯上。 工作台上摆着十二片合格的云母薄片,每一片都用蜡纸隔开,整齐码在玻璃培养皿里。 转子铁芯固定在自制的旋转夹具上,四百二十七圈漆包线排列的密密匝匝。 贴云母片的难度不在于操作本身,在于每一片的位置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更不能有重叠。 一旦有任何缝隙,高速运转时电弧就会从那个薄弱点击穿,整台电机报废。 苏白戴上放大头箍,开启破绽之眼。 铁芯表面的微观结构在他眼中被放大了数十倍,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凸起都清晰可见。 第一片云母,他用自制的竹镊子夹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角度确认方向。 竹镊子是特意做的,金属镊子会在云母表面留下压痕,竹子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不对,又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把心跳稳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初级微雕手感的加持让他的手指稳的出奇,竹镊子夹着云母片对准铁芯第一段绝缘区,轻轻贴了上去。 到位。 破绽之眼给出实时反馈:贴合度百分之九十八,边缘有一处微翘。 苏白用另一根干净的竹签把那处微翘压平,在下面点了一滴稀释的虫胶溶液固定。 第一片完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马蹄钟,八点十七分。 第二片。 这一片的弧度跟铁芯表面不太匹配,需要用柳叶刀的刀背轻轻压弯一个微小的弧度。 破绽之眼实时计算出需要弯折的角度:两点三度。 苏白把云母片放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刀背压住一端,另一端用拇指缓慢施力。 成了。 弧度完美贴合铁芯曲面,贴上去的那一刻,破绽之眼显示贴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下一片。 这活急不来。 每贴一片,他都要停下来喝口水,活动一下手腕,让手指的疲劳充分恢复。 高精度手工操作最怕的就是疲劳累积,一旦手抖了,前面的活就白干了。 第五片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云母片在贴合过程中边缘翘了起来,虫胶溶液在北方干燥的空气中凝固的太快,没等他压平就已经定型了。 苏白没有犹豫,直接把这片揭掉。 重新取一片新的,用酒精灯微微加热虫胶溶液降低粘度,重新操作。 这一次完美。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变得模糊。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完了一块又添一块,搪瓷缸里的茶续了三次水。 第八片。 第九片。 第十片。 每贴完一片,苏白都会把转子放在放大镜下做全面复查,确认前面的片子没有因为后续操作产生位移。 到第十一片的时候,苏白的后背已经开始酸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对着窗户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坐回去。 最后一片。 第十二片也是最关键的,它要覆盖在所有其他片子的接缝处,起到兜底密封的作用。 这片云母比其他的都要薄,只有0.01毫米。 苏白把呼吸放的最轻最浅,竹镊子夹住云母片的边缘,对准最后一段空白区域。 贴。 压。 固定。 破绽之眼扫描全部十二片云母的贴合状态:整体绝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无气泡,无褶皱,接缝处最大间隙0.003毫米。 合格。 苏白摘下放大头箍,往椅背上一靠。 墙上的马蹄钟指向下午一点二十分。 整整五个小时零三分钟。 他把贴好云母的转子用蜡纸包好,小心翼翼放进废旧烤箱改装的恒温箱里,调到四十度预热。 预热是为了让虫胶溶液完完全全干透,也是为后续的树脂浸渍做准备。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苏白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茶当然不算。 他从橱柜里翻出两个冷馒头,就着一碟腐乳啃了起来。 吃东西的间隙,他从书匣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 晚清漆工笔记,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另一件宝贝,跟那本微雕残卷搁在一起的。 这本笔记的作者是苏州城里一个漆器铺的老师傅,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天然漆料的配方和施工温度。 苏白啃着馒头翻到第三十七页,找到了他要的内容。 酚醛树脂在常温下为固态膏体,当环境温度超过五十八度时开始软化,六十度以上释放微量甲醛气体,浓度随温度升高呈指数增长。 笔记里没有酚醛树脂这个词,那是后来的化学命名,老漆工用经验记下了一种从洋人那里买来的棕色胶料的性质。 在密封容器中加热至沸水温度以下时,此料变软发黏,散发辛辣刺鼻之气,需于通风处操作,否则工人头痛流泪。 跟现代化学手册上的描述高度一致。 苏白把这段内容跟脑子里的高分子材料学数据做了交叉验证。 六十度,这是个关键阈值。 超过六十度,桶里的树脂就会释放足够被人鼻子闻到的甲醛浓度。 后勤库c区的暖气管道正常运行温度是四十五度左右,不够。 如果回水阀门被松开几圈,热水流量加大,局部散热片温度能轻松突破七十度。 七十度的散热片紧挨着木质货架,通过热辐射和空气对流,足以把两米范围内的物体加热到六十度以上。 苏白合上笔记,把冷馒头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时间差不多了。 老许今天下午去轧钢厂换垫片,应该快到了。 苏白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把桌上的工具收拾干净,在恒温箱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预热中勿动,给自己又泡了一杯茶。 坐在藤椅上,等。 等一个消息。 第113章 三圈 许卫国是下午两点到的轧钢厂。 他背着跟了他十五年的帆布工具包,里面叮当响,全是扳手、管钳和各种橡胶垫片。 传达室的大爷认识他,老许每年冬天都来好几趟,属于混脸熟的临时工。 登记本上写了名字,领了临时通行证,老许慢悠悠往厂区北边走。 锅炉房在厂区东北角,后勤库在正北。 两个地方挨着,中间隔了一道矮墙和一扇铁皮门。 老许去锅炉房签了到,跟值班的小李打了个招呼。 小李递给他一张维修工单,后勤库区暖气管道b区、c区管路垫片老化,需更换。 这是正经活,每年冬天都要换一轮的常规保养。 老许接过工单塞进口袋,拎着工具包往后勤库那边走。 后勤库值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京剧西皮二黄唱的正欢。 老许推门进去。 易小军翘着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一把瓜子,桌上一圈瓜子壳。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卫国,打量了两秒。 一个穿破棉袄背破包的老头子,典型的厂外临时工。 易小军连屁股都没抬。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两把,啪的扔在桌沿上。 “b区c区的,自己开门自己干,干完了钥匙还回来,别磨蹭,这活别干的太拉胯!” 老许笑呵呵的拿了钥匙,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了。 易小军压根没多看他一眼,继续嗑瓜子听戏。 在他眼里这种临时工被当成了空气,来了干活走人,一年到头见好几拨。 老许去了b区。 认认真真把三处垫片换了,旧垫片收好,新垫片装上,螺丝拧紧,试水正常。 这段是正经干活,一点毛病没有。 他拎着工具包走向c区。 c区的门锁有点涩,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推开门,一股灰扑扑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片区域显然很久没人好好打扫过了。 老许扫了一眼货架编号,1号、2号一路往里走。 7号架在最里面的角落,紧挨着南墙。 架子底层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圆柱形铁桶,上面印着德文,桶盖有些锈蚀但整体密封还算完好。 老许没有碰那个桶。 他的目标是旁边的暖气管道的回水阀门。 那根管道从墙里伸出来,经过7号架底部,连着一组老式铸铁散热片。 阀门就在管道拐弯处,一个黄铜球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老许蹲下去,从工具包里掏出管钳。 他检查了阀门前后的管接头,确认没有漏水痕迹,这是正常检修流程。 他把管钳卡在回水阀门的调节螺母上。 顺时针拧了拧,确认当前位置。 逆时针松开。 一圈。 两圈。 三圈。 三圈刚好。 太多了管道会嘶嘶响,太少了温度升不够。 三圈的开度能让回水量增加百分之四十左右,足以把这组散热片的表面温度从四十五度推到七十度以上。 不会有明显的异响,管道里的水流声跟正常运行差别不大。 老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机油,在螺母周围抹了一圈。 油光发亮的痕迹跟正常维保的样子一模一样,换垫片抹点润滑油防锈,天经地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检查了一下c区其他位置的管道接头。 挑了两处确实该换的垫片认真换了,做事做全套,维修记录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全程花了四十分钟。 老许锁好c区的门,回到值班室还钥匙。 易小军正歪着脑袋打瞌睡,收音机还开着,瓜子壳撒了一桌。 老许把钥匙轻轻放在桌角,没叫醒他,转身走了。 出了轧钢厂大门,老许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 冬天的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矮了,影子拉的老长。 路过废品站的时候,老许隔着大门往里瞅了一眼。 苏白正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看书,余光扫到老许的身影,两人的目光隔着铁栅栏碰了一下。 老许微微点了个头。 苏白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铁栅栏。 “前两天从旧货堆里翻出来的,据说是解放前茶庄的存货,你尝尝。” 老许接过来揭开纸角闻了闻,眼睛亮了。 “卧槽,好东西啊!这得是三十年代的祁红?”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老许当成宝贝把纸包揣进怀里,冲苏白摆了摆手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 苏白回到屋里继续看书。 剩下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了。 物理规律会替他完成后面的所有步骤。 热量传导需要时间。 c区7号架旁边的散热片正在升温,从四十五度往七十度爬,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等到今天半夜,散热片达到稳定的高温状态,辐射热就会慢慢烘烤那个德制化工桶。 桶壁是铁皮的,导热性好。 桶内的酚醛树脂膏体会六到八小时内被加热到六十度临界点。 甲醛开始释放。 明天上午,易小军巡库的时候就会闻到那股味道。 苏白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方向传来谁家炒菜的锅铲声。 他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第114章 死老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易小军打着哈欠走进c区巡库。 他是被库管条例逼的,每天至少巡库一次,在记录本上签字,否则月底考核过不了。 c区他平时懒得进,里面全是没人要的老旧杂物,积灰比外面的雪都厚。 推开门的刹那,易小军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有味儿。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有点冲,有点辣,往鼻腔深处钻。 他下意识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往里走了几步。 越往里走味越浓。 走到7号架附近的时候,那股气味已经明显到令人眼眶发酸了。 易小军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7号架底层那个军绿色化工桶,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桶东西,就是他上周为了刁难苏白而随口定性为危险品的那桶。 他当时压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纯粹为了不让苏白提走扯了个借口。 现在这桶东西真的在散发刺鼻气味了。 易小军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卧槽!搞什么?” 他蹲下去凑近桶盖闻了闻,确实是从桶里出来的。 桶盖边缘有细微的缝隙,辣味就从缝隙里一丝一丝往外冒。 易小军的第一反应不是上报。 他的第一反应是:坏了,这事要是被安全科知道了,他得吃挂落。 为什么? 因为他上周刚把这桶东西的分类改成了危险品,改完之后全然没走后续流程。 按规定,危险品入库必须做密封性检测、通风评估和定期巡检记录。 他一样都没做。 说白了他当时就是为了恶心苏白随手改了个标签,压根没想过这桶东西真的会出事。 现在它出事了。 如果安全科来查,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既然把它定性为危险品,为什么没有按危险品管理流程处置?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答上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为了刁难人才改的分类,那是滥用职权。 答不上来就是渎职。 左右都是死。 易小军脑子转的飞快。 他决定把味道压下去,等过两天找个理由悄悄把分类改回来,当这事没发生过。 他跑出c区,在库房外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两块油腻腻的厚帆布。 又跑回来,把帆布一层一层裹在化工桶外面,压紧塞实。 包了两层之后找了根麻绳捆了几道。 味道确实被压住了不少,站在三米开外闻不太出来了。 易小军把7号架底层的其他杂物往化工桶前面堆了堆,挡的严严实实。 他在c区里走了两圈确认味道散的差不多了,这才锁门出去。 回到值班室,易小军坐在椅子上抽了三根烟才把心跳压下来。 应该没事。 c区平时没人来,那点味过两天散了就完了。 他不知道帆布裹住桶身反而加剧了热量聚积,桶内温度不降反升。 更要命的是,裹帆布的时候他把桶搬离了原来紧贴散热片的位置,那组散热片已经持续高温运行了十几个小时,整个7号架区域的环境温度都在五十五度以上。 挪开两步压根没用。 下午两点,佟舒来了。 她帮二车间来调拨一批角钢,拿着车间主任签的调拨单走进后勤库。 易小军看见调拨单上的章,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拎着钥匙带佟舒去A区取货。 路过c区门口的时候,佟舒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抽了抽鼻子。 有一股气味从c区的门缝里飘出来。 不浓,但很特殊。 带着明显的化学品特征,刺激性、辛辣、让人想打喷嚏。 佟舒在轧钢厂技术处干了三年,对各种化工原料的气味比一般人敏感的多。 “这是什么味?” 易小军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前两天c区角落死了只老鼠,没来得及清理,臭了。” 佟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死老鼠是腐败蛋白质的臭味,硫化氢的味道。 这股味明明是化学刺激性气体,跟死老鼠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够邪门的!”她心里犯嘀咕。 佟舒当时没有追问,跟着易小军去A区取了角钢,签了字走人。 出了后勤库大门,佟舒骑车回技术处的路上越想越不对。 那个味道,她之前在实验室闻过。 是什么来着? 她把车停在技术处楼下,没有上楼,去了旁边的资料室。 翻了十分钟的化工手册,翻到甲醛那一页的时候,佟舒的眼睛定住了。 甲醛:无色,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低浓度时表现为辛辣、令人流泪的特征。 就是这个味。 佟舒合上手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后勤库c区有甲醛泄漏,易小军明显在撒谎掩盖。 甲醛是一类致癌物,工作场所浓度超标是重大安全事故。 这种事她没有资格处理,她知道谁有。 佟舒上楼直奔走廊尽头的安全科办公室。 安全科科长林德辉正在办公桌前写报告,钢笔头都快戳到纸里去了。 这人五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常年没表情,厂里人背后叫他阎王爷。 林德辉干安全科十二年,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故通报有一半是他签发的。 他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戴安全帽的,一种是瞒报隐患的。 佟舒敲了敲门框。 “林科长,我有个情况要反映。” 林德辉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说。” “后勤库c区可能存在化学品泄漏,我下午去调拨角钢的时候闻到了疑似甲醛的气味,浓度不低。库管易小军声称是死老鼠,那个味道明显不是有机腐败。” 林德辉的笔放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洗的发白的工作服穿上。 “走,带我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 第115章 涨成了猪肝色 林德辉走路的速度跟他的脾气一样,又快又冲。 佟舒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 安全科的两个干事被林德辉从办公室里拎出来,一人手里塞了个防毒面罩。 四个人直奔后勤库。 易小军正在值班室里用搪瓷缸泡花生米准备当下酒菜,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抬起头。 看见林德辉那张铁板脸,他的花生米差点呛到气管里。 “林、林科长,您怎么来了?” 林德辉没跟他废话。 “c区钥匙。” 易小军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挤出一个笑。 “林科长,c区都是些旧杂物,没什么好查的,要不我给您倒杯茶……” “我说,钥匙。” 林德辉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的骇人。 易小军的手开始抖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拦。 林德辉是安全科长,有权进入厂区任何区域进行安全检查,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库管同意。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林科长,按库管条例,非库管人员进入库区需要我本人陪同。” 林德辉从口袋里掏出红色封面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七条。 安全检查人员执行公务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 “你要陪就跟着来,不想陪就把钥匙放桌上,别挡道。” 易小军的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放在桌面上,手指头抖的钥匙撞击桌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德辉拿了钥匙,大步走向c区。 没开门,他就闻到了。 辛辣的刺激性气味从门缝里往外钻,浓度比佟舒下午来的时候高了不止一倍。 林德辉眉头一沉。 他回头对两个干事示意戴面罩,自己把防毒面罩扣在脸上。 开门。 气味扑面而来。 隔着防毒面罩的活性炭滤层,林德辉还是感觉到了眼眶的刺痛。 他沿着货架往里走,到7号架的时候,味道浓的让他停下了脚步。 架子底层堆了一堆杂物遮挡,林德辉干了十二年安全工作,这种小把戏在他眼里跟没遮一样。 他一把扯开堆在前面的旧纸箱。 露出了那个裹着帆布的东西。 麻绳捆的歪歪扭扭,帆布角翘着,里面的气味正从缝隙里往外渗。 林德辉伸手扯断麻绳,一把掀开帆布。 那一刻,戴着面罩,在场三个人都被那股冲鼻的甲醛气味逼退了半步。 军绿色的德制化工桶暴露在灯光下,桶盖边缘有明显的棕色液体渗出痕迹。 桶壁摸上去是烫的。 林德辉蹲下来看了一眼桶身上的德文标记,又看了看渗出的棕色物质,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愤怒。 他站起来,扯下面罩,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缩头缩脑的易小军。 “这桶东西的分类记录上写的什么?” 易小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危、危险品……” “既然是危险品,你为什么不按流程做密封检测?为什么不做通风评估?为什么不设隔离标识?你还拿帆布给它包上?你是想让它在库里炸了把整栋楼掀翻?你这纯属作死!” 林德辉的声音在c区的封闭空间里回荡,震的货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易小军的腿已经在发软了。 林德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计时,四个小时之内,这桶东西必须移出厂区送交有资质的单位处理。超时一分钟,我直接报厂长,开除处分。” 易小军的脸完完全全没了血色。 “林科长,我、我找谁处理啊?” “那是你的事。你是库管,你的库出了问题,你想办法。四个小时。” 林德辉带着人走了,留下易小军一个人站在c区门口。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有资质的单位?他上哪找去? 他打了厂属垃圾处理站的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对面的声音很不耐烦。 “什么?高危化学品?你脑子秀逗了吧?我们就处理点生活垃圾和普通工业废渣,化学品你找专业单位去。” 啪,挂了。 易小军又打了区环卫所的电话。 “不归我们管。” 城北化工废料处理厂。 “没有厂级以上的转运申请单我们不接,排队得排到下个月。” 一个小时过去了。 易小军打了六个电话,没有一个能接收的。 没资质,要手续,排不上号。 他瘫在办公椅上,两只手攥着头发使劲揪。 全完了,真是全完了,亏死了。 这时候佟舒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跟林德辉一起来的,全程旁观没说话,林德辉走了,她才开口。 “小军,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可能能帮你。” 易小军抬头看向她,眼睛里全是绝望里抓到的最后希望。 “谁?快说!” “街道办那个废品回收站,管理员叫苏白。他上个月刚拿到工业部批的危废处理备案资质,专门处理这类化工废料的。” 易小军的表情从希望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痛苦。 苏白。 偏偏是苏白。 易小军在值班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脑子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看看能不能绕过苏白找别的出路。 不能。 三个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走,他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没资质接不了,流程走不通,唯一有资质能立刻出动的,就是苏白那个废品站。 这个认知让易小军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被安排来挡苏白的路的,现在他得求苏白来救他的命。 易中海那个老登,把他坑死了。 易小军骂了三分钟娘,站起来,裹上棉袄出了门。 从轧钢厂到废品站,坐公共汽车三站地,走路二十分钟。 易小军选择走路。 不是为了省几分钱车票,是他需要这二十分钟想好怎么开口。 北风呜呜刮着,路面上的积雪被踩的又硬又滑。 易小军缩着脖子走的飞快,脑门上却冒着虚汗。 走到废品站门口的时候,大门关着,没上锁。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分钟,伸手推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白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是那只搪瓷缸。 他看见易小军走进来,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易小军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嘴巴张了两次,愣是没出声。 苏白先开口了。 “哟,易库管,上次不是说我那桶东西要一把火烧了吗?今天怎么有空来串门?” 这句话精准的扎在了易小军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棉袄下摆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116章 加急费 “苏、苏白同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别闹太僵行不?” 苏白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哦?什么事?” “后勤库c区那个桶出了点状况,安全科限我四个小时处理完,我找不到接收单位。” 苏白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那是危险品要就地销毁吗?自己销毁就行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易小军的脸抽了一下。 “我销毁不了,没设备也没资质,林科长说必须找有资质的专业单位拉走。” 苏白放下搪瓷缸,站起来走进屋里。 易小军以为他去拿工具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苏白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不是工具,是一张印着红头的收费标准表。 工业部特批危废处理单位收费标准试行。 苏白把表递到易小军面前。 “你自己看。危废紧急处置,乙类化学品,基础费用八块。加急出车费翻倍,合计十六块。运输费另算两块,总共十八块。” 易小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十八块钱!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 “苏白你脑子进水了吧?就拉一个铁桶你要十八块?” 苏白把收费表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愿意就算了。你去找别家吧,反正你还有两个小时。” 说完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翻开书继续看。 易小军站在院子里,冷风吹着他的后脖颈,从脊梁骨凉到脚后跟。 两个小时。 他还能找谁? 没有任何人。 三十秒后,易小军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钱包。 里面有一张五块和六张一块的,这是他的全部私房钱,老婆管的严。 “我只有十一块。” 苏白没抬头。 “那就欠着,下个月从工资里扣。但是你得签一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摊在膝盖上让易小军看。 上面写着:兹因本人易小军担任后勤库管期间,因管理失职导致c区化学品泄漏隐患,现恳请苏白同志依照工业部危废处理资质进行紧急处置,相关费用由本人全额承担。 签名处画了一条线。 易小军盯着那张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哪是什么收据,这分明是一份认责书。 签了这个,等于白纸黑字承认自己管理失职。 苏白不催他,安安静静看书喝茶。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易小军的手伸向了口袋里的钢笔。 他没有选择。 两个小时的期限不等人,林德辉的脾气不等人。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易小军觉得自己签的不是名字,是卖身契。 苏白把签好的纸折起来收好,把那十一块钱接过去数了数装进口袋。 “走吧,去拉桶。” 半小时后,苏白骑着三轮车到了轧钢厂后勤库。 林德辉在c区门口等着。 他看了苏白的危废处理资质证明,又看了工业部的特批文件,点了点头。 “手续齐全,可以转运。” 他看向旁边站着的易小军。 “你来搬。” 易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德辉那张阎王脸,把话全咽回去了。 德制化工桶不轻,铁壳加里面的树脂膏体少说四五十斤。 易小军弯腰抱起桶往外走的时候,腰都快断了。 从c区搬到门口的三轮车上,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中间停了三次,呼哧呼哧大喘气。 苏白站在一旁全程没搭手。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和一本转运记录,认认真真在上面填写各项。品名,酚醛树脂膏体。重量,约25公斤。来源,后勤库c区7号架。经手人,易小军。 桶上了三轮车,苏白用绳子固定好,签完最后一个字。 林德辉把转运记录的存根联撕下来留着,正联交给苏白。 “苏白同志,辛苦了。这个事情我会在安全科做完整记录。” 他转向易小军。 “易小军,玩忽职守、隐瞒安全隐患、阻碍安全检查,三条。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扣发三个月奖金,即日起调离后勤库管岗位。” 易小军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的。 “调、调去哪?” “厂区公共厕所保洁组,明天报到。” 林德辉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易小军站在后勤库门口,北风把他的棉袄吹的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看着苏白骑上三轮车蹬走的背影,眼眶里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挂了两行水。 他想起了易中海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苏白就是个废品站的穷酸管理员,什么他手里的关系都是唬人的。 放屁。 第117章 全套图纸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色暗了。 他把化工桶从车上搬下来,放在后院通风处的阴凉角落。 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用,是给它降温。 桶壁还是温的,里面的树脂膏体处于软化状态,甲醛还在缓慢释放。 苏白打开桶盖让气体散掉,自己退到上风口等着。 十二月的北风是最好的降温工具。 两个小时后,桶壁凉透了,苏白凑近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淡到几乎没有。 他重新盖好桶盖搬进内室。 酚醛树脂在低温下重新变回了固态膏体。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对着桶内扫了一遍。 树脂纯度极高,没有杂质。德国二战时期的军工级产品,品控确实牛逼。 这桶东西密封了将近二十年,品质没有任何下降。 足够他用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白钻进了工作台前。 他从桶里取出一块树脂膏体,放在精密天平上称了六十克整。 天平是上个月从废旧实验设备里淘出来修好的,精度到0.1克。 六十克的树脂放入一只玻璃调配皿中。 苏白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无水酒精,这是之前从轧钢厂化学实验室赵培那里借设备蒸馏时顺手提纯的。 用量筒量了十五毫升酒精,缓缓倒入调配皿中。 玻璃棒插入膏体,开始搅拌。 酚醛树脂在无水酒精的稀释下软化、溶解,从固态膏体变成了深棕色的粘稠液体。 苏白搅了整整二十分钟,确保溶液均匀无颗粒。 这个过程急不得,颗粒残留会在固化后形成应力集中点,影响绝缘强度。 搅拌完成后,他把贴好云母片的电机转子从恒温箱里取出来。 预热了一整天的转子表面温度均匀,云母片上的虫胶固化剂完完全全干透。 苏白用镊子夹着转子的轴端,缓缓浸入调配皿中的树脂液里。 液面没过整个转子线圈部分。 接下来是最考验耐心的一步,排气泡。 树脂液浸入云母层间的微小缝隙时,会把里面的空气挤出来形成气泡。 这些气泡必须完全排干净,否则就是绝缘层里的定时炸弹。 苏白轻轻旋转着转子,让气泡从不同角度浮上液面。 每隔三分钟他用一根细铜丝把液面上聚集的气泡挑破。 半小时后,液面不再有新气泡冒出来。 苏白把转子从树脂液中提起来,表面裹着一层均匀的深棕色薄膜。 多余的液体沿着重力方向滴落,他在下面接了一只搪瓷碗收集回流的树脂。 接着是固化。 苏白走到用废旧烤箱改装的恒温固化炉前,拉开炉门。 炉内是他自己加装的温控系统,用一只水银温度计配合一个手工改造的双金属片继电器实现粗略恒温。 精度不算高,对酚醛树脂固化来说够用了。这东西的固化温度窗口在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三十度之间,有二十度的容差。 苏白把转子用铁丝悬挂在炉腔中央,不能碰壁也不能放底部,否则受热不均。 关炉门,点火。 炉腔温度开始上升。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炉旁边,隔着炉门的缝隙看着里面那颗红色指示灯。 那是他用一颗旧的氖泡做的温度指示器。当炉腔温度达到一百二十度时,双金属片闭合,氖泡亮起。 十五分钟后,红灯亮了。 一百二十度,稳定。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记下时间。 酚醛树脂在一百二十度下需要固化两小时才能完全交联聚合。 两个小时。 苏白没有闲着。 他回到桌前,打开佟舒送的高分子绝缘材料学,翻看后面几章。 这本书的第七章详细讲述了固化后绝缘层的击穿电压测试方法和质量判定标准。 苏白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关键参数。 转子绝缘层的设计击穿电压不能低于两千伏。 按照酚醛树脂加云母复合绝缘的理论值,他这种工艺做出来应该能到三千伏以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炉子里的红灯稳稳亮着,偶尔因为炉温波动灭一下重新亮起。 两个小时整。 苏白站起来关了火,没有马上开炉门。 急冷会导致树脂层产生内应力开裂,必须让它在炉内自然降温到室温。 这又得等三四个小时。 苏白索性出门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烤红薯,揣在怀里暖手暖胃。 晚上八点,炉腔温度降到了三十度以下。 苏白拉开炉门,把转子取出来。 深棕色的树脂层变成了深琥珀色,表面坚硬光滑,用指甲弹上去有清脆的嗒嗒声。 他拿起放大镜检查表面。 无裂纹,无气孔,无脱层。 破绽之眼给出的信息直观:绝缘层均匀厚度0.15毫米,估算击穿电压3200伏以上,合格。 苏白把转子放进蜡纸盒里收好。 伺服电机的核心零件,到这一步基本完成了。 脑子里那个安静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军工级绝缘固化工艺全流程。精神属性+1,获得图纸碎片:高精度线圈绕线机(2/2)。 苏白闭上眼,让图纸信息在脑中展开。 上次掉落的是上半部分,张力补偿机构。 这次是下半部分,多轴联动的自动排线机构。 两部分在脑中拼合到一起的交汇处,一台完整的高精度绕线机蓝图呈现在他面前。 比用缝纫机改造的那台精密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但这台绕线机现在只是蓝图,要造出来还得等其他零件凑齐,不急。 眼下有一个紧迫的问题。 转子做好了,下一步是装配完整的伺服电机原型机。 装配之后必须做性能测试,转速、力矩、响应时间、位置精度。 这些参数的测量需要一台高频示波器。 没有示波器,电机的控制信号波形就看不见,调试无从谈起。 苏白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工业部内部发行的废件处置目录。 这是军代表上次来的时候顺手留给他的,上面列着京城各工厂近期的设备报废清单。 他从头往后翻。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下来。 无线电一厂,12月15日明天,报废设备集中清理日。 清单上有七八台报废的仪器仪表,其中赫然写着内容。国产54型示波器一台,带宽5兆赫,故障原因系显示管烧毁,建议报废。 54型示波器。 这个型号苏白知道,是五十年代末仿制的国产货,电路设计简单粗暴结实耐操。 显示管烧了,只要核心的扫描电路和放大电路还在,换一根显示管就能复活。 显示管这东西,他废品站里碰巧就有。 上个月从那批报废变压器旁边翻出来一只包装完好的备用阴极射线管,苏联产的,尺寸跟54型通用。 苏白把那页折了个角做标记,合上册子。 明天去无线电一厂的废料场碰碰运气。 如果那台示波器的核心电路板没被暴力拆解卖废铜烂铁的话,他就能捡一台回来。 苏白洗了手脸,躺上行军床。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他心里装着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径。 云母片,有了。 绝缘浸漆,完了。 绕线机图纸,全了。 下一步,示波器。 一步一步,这台多轴联动数控铣床正从蓝图上走下来变成现实。 虽然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踏的稳。 苏白闭上眼,三分钟后睡着了。 …… 苏白是被冻醒的。 行军床上的军用棉被不够厚,十二月的清晨冻得人骨头直打颤。 他缩着脖子从床上爬起来,搪瓷脸盆里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得用拳头砸开才能洗脸。 冰水糊在脸上的刺骨寒意,让苏白猛的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 今天要去无线电一厂废料场,那台54型示波器是当下最要紧的玩意儿。 第118章 想要我的废品 没有示波器,伺服电机的调试就是瞎抓瞎。 苏白把牙刷塞进嘴里正刷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是佟舒的敲门声。 苏白含着满嘴牙粉去开门,佟舒站在门外,围巾裹到下巴,双手捧着油纸包。 热气从油纸缝里往外钻,是肉包子的香味。 “刚出笼的,路过胡同口王婶的摊子顺手买的,趁热吃。”佟舒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自己跺着脚走进院子。 苏白嗯了一声把牙粉吐掉,拿毛巾擦了脸,咬了一口包子。 猪肉大葱馅,汁水烫嘴,这天气吃这个简直是续命。 佟舒没在院里站着吹风,直接走进了苏白的工作间。 她对这间屋子熟的跟自己办公室一样了,知道哪个抽屉放工具哪个柜子装书。 桌上摊着好几张图纸,有些是苏白手绘的,有些是从旧书里临摹的。 佟舒习惯性的帮他把散开的图纸归拢到一起,按尺寸大小叠好。 她的手指碰到最底下一张纸的时候,苏白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个人的指尖撞在了一起。 佟舒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苏白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是绕线机的下半部分图纸,昨晚掉落的那张。 他没注意到佟舒的耳朵尖红了。 “今天去无线电一厂,他们的废料场今天集中清理,有台报废的示波器我得去捡回来。”苏白一边吃包子一边说。 佟舒把叠好的图纸压在镇纸下面,转过身来打量他。 “你就穿这个去?棉袄上全是昨天的树脂点子,人家门卫看见还以为你是逃荒的。”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确实斑斑点点不太体面。 他倒是无所谓,废料场又不是相亲,瞎讲究个啥啊,这不纯纯的大怨种吗。 佟舒已经动手了,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工装外套递给他,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灰。 那动作自然的很,送男人出门一般。 苏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换上工装,从墙角推出三轮车。 佟舒站在院门口目送他,末了补了一句。 “路上慢点,那边靠着铁道,卡车多。” 苏白摆了摆手蹬车出了胡同。 刚出胡同口不到五十米,三轮车就被人拦下了。 拦路的是三大爷阎埠贵,穿着他那件洗的发白的蓝布罩衫,手里端着个搪瓷饭盒。 这老头一大早不去学校上课,杵在胡同口等着他,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哟,小苏啊,这大冷天的,去哪儿啊?”阎埠贵笑眯眯的凑过来,那双精于计算的小眼睛扫了一眼三轮车的空车斗。 苏白脚踩在踏板上没下车,看着阎埠贵磨磨蹭蹭的样子,知道他有话要说。 “三大爷有事?”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阎埠贵搓着手,“听说你今天去无线电厂那边?” 消息倒是灵通,苏白昨天跟佟舒提过一嘴,不知道被谁听了墙根传出去的。 阎埠贵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那厂子废料场我知道,好东西多着呢,尤其是废铜线。小苏你反正要去,顺手给我捎几斤回来呗,就当帮邻居一个忙。废铜烂铁的,你那废品站堆的多了也不差这点。” 苏白终于明白了。 这老头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废铜在黑市上一斤能卖六毛钱,几斤就是好几块。 他是想让苏白利用通行证的便利帮他夹带私货出来,自己在后面坐享其成。 既不出力也不担风险,典型的阎埠贵式占便宜思路,真下头。 苏白笑了一下。 “三大爷,工业部关于国有工厂物资外流的处理办法您学过没有?” 阎埠贵的笑容僵了。 “第十二条第三款,未经审批私自携带工厂报废物资出厂,数额超过五元者,以投机倒把罪论处。几斤废铜按黑市价怎么也超五块了吧?判三年起步,您这教师编制怕是也保不住。” 阎埠贵的脸唰的就白了。卧槽! 他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花钱,二是坐牢。 苏白说的条文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我、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小苏你忙你的啊!”阎埠贵端着饭盒转身就走,脚步频率比年轻人还快。 苏白看着他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院子里的人永远学不会一个道理。 他的便宜不好占。 蹬着三轮车上了大路,往城东方向骑了四十分钟。 无线电一厂在城东工业区的最里面,紧挨着铁道线,远远就能听见火车的汽笛声。 废料场在厂区北墙外面,用一圈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各种淘汰的设备和零件。 苏白到的时候,废料场已经有几个收废品的在外围转悠了。 他停好三轮车走到大门口,开启了破绽之眼。 视野里那些废旧设备的内部结构变得清晰可见,能用的不能用的一眼就能分辨。 苏白的目光扫过一堆堆金属废料,最终定在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的铁壳子上。 54型示波器,绿色铁皮外壳,正面的显示窗已经碎了。 内部主电路板完好,偏转放大器完好,扫描发生器完好,唯一报废的就是那根阴极射线管。 管子他有,这台机器捡回去就能活。 苏白弯腰抱起示波器,二十来斤的铁家伙沉甸甸的。 他刚直起腰准备往三轮车走,一只粗壮的手按住了示波器的外壳。 “同志,把这东西放下。” 苏白转头一看,是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袖章上写着保卫科,歪着脖子斜眼瞅他。 第119章 想占便宜没门 保卫干事的手用力按在示波器外壳上,五根粗短的手指头粗粗壮壮的。 这人姓马,叫马国强,无线电一厂保卫科的老油条,在废料场门口蹲了五六年了。 他的活计说白了就是看门的,但这看门的差事让他琢磨出了一套生财之道。 每个来废料场淘东西的人,不管有没有手续,都得过他这一关。 过他这关的规矩也简单,一盒烟或者两包点心,看东西大小而定。 马国强打量了苏白两眼,年轻人,穿着灰色工装,看着没什么背景。 “这位同志,厂里报废设备不能随便外流,你知道吧?”马国强的语气不咸不淡,手却没松开。 苏白把示波器放下来,直起腰看着他。 马国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裤兜上蹭了蹭,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法通融。你要是有什么孝敬,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两盒大前门,怎么样?” 两盒大前门,五毛六一盒,加起来一块一。 搁在这年头,一块一能买六斤大白菜或者两斤猪肉了。 就为了一台已经报废的破示波器,张嘴就要一块一的好处费。 马国强不觉得过分,他在这蹲了五年,比这狠的钱他也收过。 苏白看着马国强那张自以为拿捏住人的嘴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他没跟马国强废话,伸手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红色硬皮封面,烫金字印着编号,上面盖着一枚让马国强血压飙升的大印。 军代表签发的高级别废件挑选通行证。 苏白把证件展开,正面朝上,重重的拍在了示波器的外壳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废料场里格外清脆。 马国强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张证件,上面的红头印章和军代表的签名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不是第一次见,上个月厂里来了个首长秘书级别的人物,拿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厂长亲自陪着来的,保卫科全员立正敬礼。 马国强的手从示波器上弹开了,速度极快。 “同志!误会,纯粹是误会啊!”马国强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我这不是没看见您的证件嘛,走正规流程,走正规流程!” 苏白把证件收回内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麻烦帮我搬上车吧,三轮在门口。”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马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不敢有半点犹豫。 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人,背后的关系他一辈子都攀不上。 惹了这种人,别说这份看门的差事保不住,搞不好连厂子都待不下去。 马国强弯腰抱起那台二十多斤的示波器,一路小跑到门口,恭恭敬敬放到三轮车车斗里。 放好了还用袖子在外壳上擦了两把灰,擦完了回头冲苏白露出满脸堆笑。 “同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苏白扫了一眼废料场里的其他东西,破绽之眼快速过了一遍。 角落里有几个报废的电位器品相还行,顺手拿了。 马国强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帮忙捡,生怕伺候不周到。 苏白把东西装好,骑上三轮车走了。 马国强站在废料场门口目送他离开,等三轮车远去消失在路口,才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根烟,手指头还在抖。 妈的,以后得长点眼,什么人都敢拦。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把示波器搬进工作间,清理好桌面,开始拆外壳。 铁皮外壳上的螺丝锈的发紧,苏白用渗透松动剂泡了五分钟才拧开。 掀开顶盖,内部的电路板果然保存完好,只有显示管那个位置是空的,烧毁的管子已经被拆掉了。 苏白从柜子最里面的纸盒里取出那根苏联产的阴极射线管。 这管子用油纸包着,外面套了一层瓦楞纸防震,保存的相当到位。 他小心翼翼的把管子从包装里取出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 玻壳无裂纹,管脚无氧化,荧光屏完好。 苏白把管子对准示波器内部的管座插了进去。 尺寸完全匹配,严丝合缝。 接下来要做的是焊接。 显示管的灯丝供电线和偏转极连线需要重新焊上去,原来的线头被人扯断了。 苏白拿出电烙铁插上电等它热起来,从焊锡丝卷上揪了一截。 烙铁热到位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佟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包炒花生。 “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你淘到没有。”她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探头看苏白面前的示波器。 “果然让你找着了。” 苏白嗯了一声,把烙铁对准焊点开始工作。 佟舒自觉的站到他旁边当副手,看他焊一个点就递一截焊锡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佟舒能闻到苏白身上松香焊锡的味道,苏白能感觉到佟舒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手背上。 焊完最后一个接点,苏白放下烙铁直起腰。 佟舒凑过来看焊点,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她没退开。 苏白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白同志在家吗?我想借点水使使。” 是秦淮茹。 她门外面,端着一个铝制洗衣盆,里面堆着几件脏衣裳。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罩衫,头发也梳的整齐,嘴唇上不知道抹了什么显得红润。 秦淮茹来找苏白借水,这个借口她在家琢磨了一下午。 冬天水管冻住是常事,借水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毛病。 但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水。 贾家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贾东旭进了拘留所还没出来,贾张氏上个月又被罚了钱,全家就指着秦淮茹在缝纫社那点微薄的工资。 她听邻居说苏白这废品站里好东西越来越多,日子过的滋润。 秦淮茹的算盘打的很简单,借水搭上话,混个脸熟,以后有事就好开口了。 但她没算到屋里有佟舒。 “门没锁,自己推。”苏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秦淮茹推开院门走进来,眼睛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东西。 院墙根底下,一圈细铜丝拉成的网格闪着冷光,底部连接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那方盒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高压危险。 苏白从工作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焊锡丝。 “秦姐来了?水龙头在后院,你自己去接就行。不过走的时候小心点,别碰院墙那边的铜网。” 秦淮茹的脚步停了。 “那、那是什么呀?” 第120章 专治不服 苏白用下巴点了点那圈铜网,表情十分随意。 “防盗高压电网,前两天刚装的。那网子通着电,沾了水导电性更强,碰上去不死也得掉层皮。上次有只野猫碰了一下,当场就电死焦黑了。” 秦淮茹的脸色唰的变了。我的天姥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端着盆子的手都在发抖。 苏白接着说了一句更要命的。 “后院水龙头那边也有一组,你接水的时候别溅到网子上就行,溅上去的话整个地面都带电。” 秦淮茹哪还敢往里走半步。 她脑子里全是那只被电焦的野猫的画面,虽然她没见过,但想象力让她两条腿发软。 “那、那个,我想起来了,隔壁张婶家好像水管通了,我去她家借吧!打扰了啊苏白同志!” 秦淮茹端着铝盆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的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佟舒从工作间窗户里看见秦淮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那电网是真通了电还是吓唬人的?” 苏白把焊锡丝往桌上一扔,耸了耸肩。 “通了,但电压没那么大,电不死人,最多麻一下。主要防耗子和手脚不干净的。” 佟舒摇了摇头不再问了。 跟苏白做邻居的那些人,上辈子怕是没积德。 半小时后佟舒先走了,苏白继续焊接示波器剩下的几个接点。 秦淮茹回到中院的时候遇上了正往外走的易中海。 易中海这段时间过得极其憋屈。 远房侄子易小军被调去扫厕所,等于他在轧钢厂安插的最后一颗棋子也废了。 行政拘留五天刚出来,罚了五十块钱,加上之前几次的处罚,他的棺材本快见底了。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原因。 苏白。 每一次栽跟头都跟这个废品站管理员有关。 易中海恨苏白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年轻人有文化、有关系、不受他管控,还一次次让他丢人现眼。 只要苏白在这院子里一天,他易中海就别想恢复以前一言九鼎的地位。 看见秦淮茹端着盆子灰头土脸的回来,易中海叫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 秦淮茹把在废品站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个高压电网。 易中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高压电网?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在居民区拉高压电网,这合理吗? 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目光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傻柱正蹲在自家门口刷锅,身上还穿着轧钢厂食堂的白围裙。 易中海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柱子,你闻没闻到苏白那边飘过来的味儿?” 何雨柱抬起头。 “什么味儿啊?” “化学品的味,我在胡同里就闻到了,呛人。这要是有毒的东西,咱全院人都得跟着遭殃。你去看看,你是咱院里的大厨,吃食方面的安全你出面最合适。” 易中海的算盘打得精妙。 他不能自己出头了,上次搬木料进了拘留所的教训还在身上疼着。 但傻柱不一样,傻柱莽,冲劲足,让他出面正合适。 何雨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确实在院里偶尔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 他放下锅刷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网兜,塞了两个咸鸭蛋进去当敲门礼。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提着网兜晃到了废品站门口。 “苏白,开门,我跟你说个事。” 苏白正在调试示波器的电源部分,听见是傻柱的声音没起身。 “说。” 何雨柱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你那院子里化学品味太大了,熏得我们院里人头疼,我代表院里来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 苏白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慢悠悠走到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何雨柱,没开门。 “何师傅,你什么时候兼职当安全检查员了?你有检查证件吗?” 何雨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靠,真特么憋屈。 “我用什么证件啊?我是院里的人,闻着味了就来问问,合情合理!” 苏白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隔着铁栅栏门递到何雨柱面前。 那是安全科上周出的检测报告,上面盖着安全科的大印和林德辉的签名。 内容清清楚楚写着:经检测,本单位作业场所各项气体指标均在国家工业卫生标准允许范围之内。 何雨柱认得安全科的章,他在轧钢厂食堂干了这么多年,安全科每年都来食堂检查。 那枚红章货真价实。 “没味了啊?那我闻的是什么?”何雨柱的底气明显泄了。 “你闻的是松香焊锡的味,焊过电路的人都知道,无毒无害。何师傅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安全科查原件。”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想硬闯又找不到借口了。 他到底是个粗线条的人,这种需要动脑子找茬的活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他后退了一步,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屋门开了,佟舒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轧钢厂技术处的工装,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胸口别着工牌。 佟舒看了一眼门外的何雨柱,眼神冷了下来。 “何师傅,这里是工业部特批的军工协作单位,生产期间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你在门口吵闹影响生产进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何雨柱的嘴张了又闭。 佟舒这人他认识,轧钢厂技术处的,平时在厂里见面都不搭理他这种食堂的人。 她说话的语气让何雨柱想起了厂里的车间主任训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就随便问问,又不是来闹事的。”何雨柱把网兜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 走出胡同口拐弯的时候,他把那两个咸鸭蛋从网兜里掏出来自己剥了一个吃。 白跑一趟。 以后再也不替易中海干这种破事了。 赶走傻柱之后,苏白关紧院门回到工作台前。 佟舒帮他扶着示波器的外壳,苏白把剩下的偏转极连线焊好。 合上外壳,拧紧螺丝,插上电源线。 苏白按下电源开关。 示波器的机壳里传出变压器的嗡嗡声,十几秒后,阴极射线管的荧光屏亮了。 一条绿色的扫描线出现在屏幕中央。 苏白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眉头动了一下。 波形的基线不稳,有肉眼可见的抖动,扫描线的边缘模糊发虚。 这不对。 第121章 绿色的波形 苏白关掉电源,开启破绽之眼扫视示波器内部。 问题在两秒内就暴露了。 稳压电路板上有一只硒堆整流管,外壳已经微微发黑,是老化衰减的迹象。 这东西负责给偏转放大器供电,它一老化输出电压就不稳,波形当然要抖。 苏白没在示波器上纠结,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废旧收音机前面。 他翻了不到一分钟,从一台报废的红星牌收音机里拆下了一只同规格的硒堆管。 破绽之眼确认这只管子状态良好,内阻正常。 回到工作台,苏白打开示波器后盖板,把老化的管子拔下来换上新的。 三个焊点重新吃锡,前后不到五分钟。 合上盖板再开机。 绿色扫描线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这次基线平稳,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任何抖动。 苏白用手指弹了弹机壳,满意了。 现在可以干正事了。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用蜡纸盒装着的东西。 蜡纸盒打开,里面是他花了一个月功夫做出来的伺服电机原型机。 绕好的线圈、贴了云母片的转子、浸过酚醛树脂的绝缘层、微型轴承。 所有零件此刻都装配在一个他手工车削的铝合金外壳里,体积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苏白从抽屉里取出两段带鳄鱼夹的导线,一段接示波器输入端,一段接电机的信号输出脚。 又从柜子里搬出那台自制的直流稳压电源给电机供电。 全部接好之后,苏白的手悬在稳压电源的开关上。 这是伺服电机第一次通电。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佟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盯着那台巴掌大的电机,呼吸都放轻了。 苏白按下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起,电流从导线涌入电机。 半秒钟的寂静。 电机转子开始旋转。 声音极轻极稳,一个平滑的低频嗡鸣,没有杂音没有颤抖。 苏白的目光落在示波器屏幕上。 绿色的波形跳了出来。 一条标准的正弦曲线,波峰波谷对称均匀,频率稳定。 苏白调了一下示波器的时基旋钮放大波形,仔细看细节。 上升沿陡峭,没有过冲,没有振铃。 这意味着电机的响应速度达到了设计要求,没有延迟没有迟滞。 他又旋动电源上的电压旋钮,缓慢改变输入信号的幅度。 波形跟着变化,电机转速随之增减。 改变电压,波形跟随,没有滞后。 苏白松了一口气。 转子的动平衡合格,线圈匝间没有短路,绝缘层没有击穿,轴承运转顺畅。 这台手工做出来的伺服电机,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佟舒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虽然不是电机专业的,但示波器上那条漂亮的正弦波她看得懂。 “成了?” “成了。” 佟舒没忍住,伸手抓住了苏白的胳膊使劲摇了两下。 妈呀,真牛掰! “苏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国产的伺服电机,手工做出来的,这要是拿到研究所去,肯定能立下大功!” 苏白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冷静。 “别急,这只是原型机,证明路径可行。离装到数控铣床上还差得远,功率太小,得等大号版本。” 佟舒不管那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东西的意义。 国内目前没有自主生产的伺服电机,数控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靠进口,卡脖子卡的死死的。 苏白这台原型机虽然小,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路走得通。 苏白把示波器和电机都关了,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六点半了。 “今天的事值得庆祝一下,我去弄点吃的。”苏白站起来往后厨走。 佟舒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她该回去了,但鬼使神差的没动弹。 苏白的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比他的工作间整齐多了。 他从院里的小缸里捞出一块昨天泡好的老母鸡,洗干净剁块下锅。 花椒八角干辣椒酱油白糖一把扔进去,大火烧开小火焖。 这手艺是他大学时代练出来的,理工男做饭有个特点,放佐料跟配试剂一样精确。 二十分钟后,红烧鸡的香味从后厨窗户飘了出去。 冬天的晚风一吹,那股子浓郁的肉香顺着胡同往四合院方向扩散。 四合院里正是各家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锅里不是白菜帮子就是萝卜片,难得见荤腥。 贾家那间小屋里,贾张氏正蹲在灶台前喝棒子面糊糊。 肉香飘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碗差点摔地上。 她猛吸了两口鼻子确认自己没闻错,那是正经八百的鸡肉香味。 贾张氏从窗户缝里往废品站方向望了一眼,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发呆的棒梗。 “棒梗,你过来。” 棒梗凑过去,贾张氏压着嗓子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棒梗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露出犹豫的神色。 上次去苏白那边偷东西被电的半死的记忆还没消退,少管所的大门他可不想再进去。 贾张氏恶狠狠的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怕什么啊?这次不走正门,从后厨的窗户翻进去,他在前面屋里吃饭看不见。拿了鸡腿就跑,两分钟的事。” 棒梗被拧的龇牙咧嘴,不敢再吱声了。 晚上八点半,苏白送佟舒出了院门。 两人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佟舒裹紧围巾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苏白回到后厨收拾碗筷。 锅里还剩两块鸡肉和一只大鸡腿,他把鸡腿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最显眼的位置。 鸡腿旁边的面粉罐子被他故意敞开了盖子,面粉表面平平整整。 苏白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张粘鼠板,是他上个月用松香和桐油自己熬制的加强版。 粘力是普通鼠夹的三倍,踩上去铁定拔不下来。 他把粘鼠板平放在案板前面的地面上,上面薄薄撒了一层面粉盖住。 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包荧光粉,均匀洒在面粉罐口的边缘。 这种化学粉剂平时肉眼看不出来,但紫外线手电一照就会发出明亮的绿色。 全部布置完毕,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后厨的窗户他没关严,留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刚好够一个半大孩子从外面拨开窗栓翻进来。 第122章 案板上的鸡腿 苏白把后厨收拾完,从前门出了院子。 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胡同口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北风把烟头吹的一明一暗,胡同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白慢慢抽着烟,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 那个老太太对免费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执着,只要确认苏白不在院里,她一定会让棒梗动手。 肯定不会等太久。 棒梗的耐心有限,拖的越晚那孩子越容易打退堂鼓。 贾张氏会催他速战速决。 苏白把烟抽到一半掐了,站起来沿着胡同墙根慢慢往回走。 走到废品站后墙外面的时候他停下来,背靠着墙站好。 从这个位置能听到后厨里的动静,但从院里看不见他。 三分钟后,胡同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棒梗。 十二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双布底鞋,身量矮小瘦巴巴的。 他贴着墙根弓着腰往废品站后窗摸过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棒梗抬头看了看后厨的窗户。 窗户果然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棒梗心里一喜,贾张氏说的没错,苏白不在家。 他伸手从窗缝里探进去摸到窗栓,轻轻一拨,窗扇无声的开了。 棒梗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后厨里没开灯,但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足够了。 案板上那只鸡腿就摆在月光照的到的位置,表面的酱色油汁在微光下反着光。 棒梗的口水直接下来了。 他家已经两个月没见过荤腥了,上次吃肉还是秋天捡了别人扔的骨头煮的汤。 棒梗迈步朝案板走过去。 左脚落地。 右脚落地。 右脚一踩实,不对了。 脚底下的东西粘住了他的鞋底。 棒梗本能的想抬脚。 抬不动。 他使劲往上拔,布底鞋纹丝不动,整只脚被粘鼠板牢牢锁死。 棒梗慌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双手下意识去扶案板。 特么的完犊子了! 手掌啪的拍在案板面上,正拍在那层撒了荧光粉的面粉里。 面粉炸开来扑了他一脸一手。 棒梗被呛的剧烈咳嗽,脚下又拔不出来,整个人狼狈的歪在案板边上。 他越挣扎粘鼠板咬的越死,布底鞋的鞋底已经跟木板完全长在了一起。 棒梗在慌乱中手肘撞到了案板旁边的空铁桶。 铁桶从案板边缘滚落地面,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铁桶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连续撞击地砖发出的声音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棒梗吓破了胆。 他拼命扯自己的脚,鞋带断了鞋子还是粘在地上。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脚从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往窗户方向爬。 翻窗户的时候他的裤子挂在了窗框的铁钉上,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棒梗连滚带爬翻出窗户掉在胡同地面上,脚底的冰碴子扎的他嗷的叫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惊动了。 苏白就站在后墙拐角五米外的地方。 他等棒梗摔出来稳稳站定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手电筒打开。 白色的光束照在棒梗身上。 满脸白色面粉,双手沾满粉末,一只鞋没了,裤子撕了个大口子,光着的左脚已经冻的发紫。 苏白没急着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紫外线手电切换过去。 紫色的光照上去,棒梗手上和脸上立刻浮现出明亮的荧光绿色。 那是化学反应,铁证如山。 四合院方向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铁桶的响动和棒梗的惨叫惊动了半个院子的人。 最先跑出来的是贾张氏。 老太太披着棉袄从中院冲出来,一路跑一路喊。 “棒梗!棒梗你在哪儿啊?” 她跑到废品站后墙的时候看见了手电光下的场景。 棒梗蹲在地上哆嗦着,满脸荧光绿。 苏白站在旁边举着紫光手电,表情平静。 贾张氏两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泼妇。 短暂的发蒙后,她完成了情绪切换,张嘴就嚎了起来。 “苏白你个断子绝孙的!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孩子才十二岁啊,你用毒药害他啊,我跟你拼了!” 贾张氏说着就要往苏白身上扑。 苏白后退一步,手电光照在贾张氏脸上晃的她眯起眼。 “贾张氏,你孙子入室盗窃,我这有物证有人证。你现在再闹,一个妨碍取证的罪名也加上?” 贾张氏的动作顿住了。 这时候四合院其他住户也陆续赶到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凑,他的脸色很难看。 刘海中抻着脖子看热闹,阎埠贵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拿着紫光手电慢慢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位都看清了,棒梗身上的荧光标记是防盗识别粉,这东西沾上去四十八小时内洗不掉。我后厨窗台案板上都有,谁碰了谁身上就有。这是入室盗窃的铁证。” 他看向贾张氏。 “贾大妈,这是棒梗第三次对我的财物动手了。前两次我都给了面子没往大了闹,这次就不好意思了。” 苏白的声音不高不低,跟聊家常一样平淡。 “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到时候入室盗窃惯犯怎么判,法律说了算。”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干嚎变成了真哭。 棒梗缩在墙角冻的全生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荧光粉,活脱脱一个小丑。 易中海在人群后面站了半分钟,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拳头攥的骨节发响。老阴比啊! 这个苏白,防不胜防。 每一次出手都是等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不慌不忙的收网。 最可恨的是你还挑不出他一点毛病。 陷阱设在自己家里,你不来偷就不会中招,人家合法合规。 北风呼呼刮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苏白收了手电回到院里,顺手把后厨窗户关严插好。 粘鼠板上棒梗那只布底鞋还粘着呢,明天一起当证据交给派出所。 他洗了把手坐到行军床上,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废件处置目录。 翻到折角那一页,用钢笔在54型示波器那行画了一道杠。 搞定了。 下一步,做全尺寸的伺服电机。 那需要更大号的云母片、更粗的漆包线、更大功率的绝缘处理。 还需要一台能测试大力矩的制动器。 苏白的笔尖在目录上滑动,停在了第四十二页。 京城第三机床厂,12月22日,一批报废的刹车制动器组件集中清理。 他把这页也折了角。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今晚注定不太平。 但苏白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棋了。 伺服电机的原型机成功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两分钟后睡着了。 远处四合院中院的方向,隐约传来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没人搭理她。 第123章 邻里和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机油和红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门卫和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零点零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你早说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煤球与图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偷煤贼落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赔钱还是见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铜线与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秦淮茹的算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红星计划 沈副处长没有客套。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连积雪都没在门口跺一下,军靴踩着水渍直接走进了工作间。 陈建军跟在后面带上了门,表情严肃。 沈副处长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铁炉子、绕线机、台架底座、恒温箱、满墙的图纸。 目光落在工作台那个带锁的抽屉上,停住了。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 沈副处长背着手开口了,嗓音干燥,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废话。 “苏白同志,红星计划第三分册伺服闭环控制残片,编号hS-037,去年十月在废旧设备库流出。” “总后装备部追查了四个月,追到了你手里。” 苏白的表情很平静。 沈副处长继续说。 “这张图纸属于国家绝密级军工文件,非法持有最高可判十五年。” 陈建军在旁边使劲给苏白使眼色,意思是赶紧配合别犟。 苏白看了陈建军一眼,转身走到工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抽屉。 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被取出来摊在桌面上。 夹在第十二页里的那张泛黄残片稳当的躺在那里。 沈副处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手要拿,苏白没让。 从抽屉更深处抽出了一叠写满公式和电路图的草稿纸,足有十七八页,全部用铅笔写的。 字迹工整,推导过程严密。 苏白把这叠草稿往残片旁边一放。 “沈处长,这张图只有左半部分的信号反馈模块。” “右半部分被裁掉了,我用了三天推导补全了闭环控制的后续逻辑。” 沈副处长拿起草稿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草稿轻轻的放回桌面,抬起头盯着苏白看了五秒钟。 陈建军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沈副处长的语气变了。 不是软了,是那种发现了宝贝还在掂量成色的感觉。 “你推导的这个闭环反馈补偿算法,跟我们红星计划总组目前的研究方向高度一致。” “但有三处,你的方案比我们的更优。” 苏白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沈副处长把草稿收进了自己军大衣内袋里,表情恢复了进门时的严肃。 “苏白同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三天之内,完成你手上这台全尺寸伺服电机的满载测试。” “转速不低于两万转,连续运行不低于三十分钟,无过热无失速。” “做到了,图纸的事一笔勾销,你直接进红星计划核心组。” “做不到,图纸上交,你的处分另说。” 陈建军在旁边松了口气。 苏白点了点头。 “三天够了。” 沈副处长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门。 陈建军临走拍了拍苏白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够胆。 军用吉普的引擎声重新响起,碾过积雪远去了。 苏白关上门回到工作台前。 三天。 全尺寸伺服电机满载两万转,连续三十分钟。 台架组装完了,转子线圈绕制也完成了。 明天做酚醛树脂绝缘固化,后天装配上台架点火测试。 时间紧但够用。 唯一的变数是碳刷。 手头只有普通工业级碳刷,额定转速一万两千转。 两万转的极限工况下能不能撑住,心里没底。 这个问题留到后天再说,把明天的活干好。 洗了手躺下。 风雪还在外面呼啸,屋里炉火烧的很旺。 苏白闭上眼之前把闹钟拨到了五点半。 ……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黑着。 苏白翻身起来生炉子,把昨晚绕好的转子从恒温箱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六点钟,天刚蒙蒙亮。 院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佟舒裹着棉袄站在门口,左手端着搪瓷缸子,右手拎着油纸包。 缸子里是小米粥,油纸包里是四个热包子,猪肉大葱馅。 她进门的时候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苏白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雪粒子簌簌落下来。 佟舒缩了缩脖子,耳朵红了一截,嘴上没说什么。 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吃早饭。 包子好吃,皮薄馅大汁水足。 佟舒一边啃包子一边问。 “昨晚来的那辆车是谁?” 苏白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 佟舒的包子差点没拿住。 “三天?” “满载两万转三十分钟?” 苏白点头。 “今天先把绝缘层固化做了,明天装台架点火。” 佟舒立刻放下筷子去系围裙。 院墙外面这时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海中拎着尿盆从茅房回来,路过废品站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辙印。 两道极深的轮胎痕迹从胡同口一直延伸到废品站门前,积雪被压的实实的。 这印子宽,轮距大,不是普通三轮车留下的。 刘海中端着尿盆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 他是钳工出身,对机械的东西有直觉。 这车辙是重型车辆的,起码是吉普甚至卡车级别。 半夜三更来这么一辆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大半夜跟什么人接头? 刘海中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八成是在搞投机倒把。 废品站里那么多金属零件,半夜用车拉出去卖黑市,一趟少说赚几十块。 想到这儿刘海中的嫉妒心窜了起来。 他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还被扣了三个月奖金,降了一级。 苏白这小子凭什么? 一个破收废品的,住的比他好吃的比他好,连媳妇都有个漂亮的往那儿凑。 刘海中端着尿盆回了屋,跟媳妇二大妈嘀咕了两句。 决定这几天盯着点,抓到实锤再说。 废品站里面。 苏白已经把酚醛树脂溶液从铁桶里分装出来,用无水酒精稀释到合适的浓度。 全尺寸转子比上次做的原型机大了三圈,浸渍固化的操作空间更小,难度更高。 佟舒帮他架好夹具。 苏白用镊子夹着转子慢慢浸入树脂溶液中。 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需要极其耐心的等它排干净。 这活急不得。 温度、浸入角度、停留时间,每一步都有讲究。 工作间很小,铁炉子烧的旺,两人挤在操作台前几乎肩贴着肩。 苏白盯着溶液里的气泡,额头开始冒汗。 树脂溶液有挥发性,窗户不能开,屋里又闷又热。 佟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踮起脚伸手过去。 手帕按在苏白额头上,轻轻擦了一下。 苏白偏头看了她一眼。 佟舒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察觉到苏白的目光,手帕停在半空没动了。 两人呼吸交错。 佟舒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上去。 苏白收回视线。 “别动,帮我看着液面高度。” 佟舒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手帕塞回口袋,赶紧低头盯着刻度线。 固化炉烧了两个半小时。 取出来自然冷却到下午三点,绝缘层成型。 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均匀度合格。 转子装上台架,对准制动器法兰,同轴度校准到位。 连接电源线路,检查所有接线端子。 万事俱备,欠点火。 苏白站在配电箱前深吸了口气,合上了总闸。 电流表的指针跳了一下。 电机开始转动。 嗡嗡声从低沉逐渐升高,转速表的指针平稳上升。 三千转,五千转,八千转,一万转。 空载状态下运行完美。 波形稳定,温升正常。 佟舒在旁边盯着示波器屏幕,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苏白合上负载开关。 制动器咬合,电机开始带载运行。 转速继续攀升。 一万二,一万五,一万八。 到了一万九千转的时候,一个异响传了过来。 细碎的嗞嗞声从机壳内响起。 苏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转速表指针突破两万。 碳刷接触面爆出一串橙红色的火花。 火花越来越密集,紧接着是一股焦糊味。 佟舒惊叫了一声。 “冒烟了!” 苏白一把拉开总闸断电。 电机的惯性让转子又空转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打开碳刷仓盖。 两块碳刷完全碎裂了,表面烧成了焦黑色,碎渣散了一仓。 压簧被高温退了火,弹性全无。 佟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苏白把碎渣扒拉出来摊在手心里。 普通工业碳刷的额定转速是一万二,硬推到两万转碎裂是必然的结果。 这东西换十块上去还是一样的结局。 佟舒翻出随身带的苏联专家笔记查了半天,手指按在某一页上,脸色更难看了。 “两万转以上的极限工况必须用银石墨碳刷。” “这东西国内做不了,全靠从匈牙利进口,去年全面封锁断供了。” 苏白盯着手心里那堆碳渣没说话。 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半。 第134章 土法压制 佟舒把那本苏联专家笔记看了三遍。 银石墨碳刷的技术参数写的清清楚楚。 含银量百分之六十,石墨百分之三十五,余量为铜粉粘结剂。 成型工艺是粉末冶金高压烧结,需要专用液压机和一千二百度的烧结炉。 这两样东西别说废品站了,全北京能找出来的地方也不超过三家。 全是军工保密单位。 佟舒合上笔记抬头看苏白。 “怎么办?” “找陈建军协调?” 苏白摇头。 “来不及了,走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五天。” 佟舒急了。 “那总不能变出来吧?” 苏白没回答,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把那本晚清金石篆刻从最底层抽了出来。 这本书他之前只翻过前三十页。 后半部分讲的是清末匠人用手工锻打的方式制作金属印章的微观压制技术。 跟现代粉末冶金完全是两码事,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都是把金属粉末在极高压力下压制成固体。 苏白坐到铁炉子旁边翻开书。 佟舒知道他这是进入状态了,没有打扰,安静的去收拾碳刷仓里的碎渣。 一页一页的看。 晚清匠人那套东西精妙。 他们没有液压机,靠的是多层杠杆与螺旋丝杆的组合加压。 没有烧结炉,靠的是反复冷压加退火的循环工艺。 时间最长的一枚纯金印章,压了七天七夜才成型。 苏白不需要七天。 他只需要搞清楚压力分布的规律和粉末颗粒结合的微观机制。 两个小时后合上书。 脑海里有了反馈。 阅读完成,掉落技能微观粉末压制,精神加一。 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有了这个技能加上破绽之眼,理论上可以用土法完成银石墨碳刷的压制。 但前提是得有原材料。 纯银和高纯度石墨。 这两样东西上哪儿找? 破绽之眼开启。 苏白的目光扫过工作间墙角堆着的那批废旧设备。 上个月从无线电一厂拉回来的废件里有一台报废的高压开关柜。 破绽之眼穿透锈蚀的铁壳,看到了里面的触点组。 六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圆片。 纯银触点。 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批开关柜是五十年代初从捷克进口的工业设备,触点用料极其扎实。 苏白走过去用扳手卸开外壳,把六枚银触点取了下来。 在手心掂了掂,总重大约三十克。 够了。 石墨的来源他也想到了。 角落里那堆废旧电台电池。 干电池的碳棒就是高纯度石墨。 苏白从电池堆里挑了八节最大号的,用钳子把外壳掰开,抽出里面黑亮的碳棒。 这种碳棒纯度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佟舒在旁边看着他一通操作,眼睛越瞪越大。 苏白把银触点和碳棒搁在工作台上排好,转头看她。 “帮我研磨,越细越好。” “银和石墨分开磨,不能混。” 佟舒觉得匪夷所思,但二话没说从工具柜里取出了研钵和研杵。 两人一人磨银一人磨石墨。 银触点硬度不高但韧性强,磨起来费劲。 苏白用锉刀先把银片锉成碎屑,倒进研钵里反复碾磨。 这活全靠手劲。 磨了将近一个小时,苏白的右手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佟舒把自己那份石墨粉倒进瓷碗里,回头看见苏白手掌上鼓起来的水泡。 她愣了一下。 放下研杵走过来,伸手把苏白的手拉了过来。 苏白还想缩,被她攥住了手腕没让动。 佟舒从挎包里翻出一管红霉素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凉丝丝的药膏被她的指腹轻轻涂在水泡周围。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从掌心划到指根,动作仔细的不像是在处理伤口。 苏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力道。 佟舒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又轻又暖。 两人都没开口。 屋里只有铁炉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涂完药膏,佟舒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白纱布,绕着苏白掌心缠了两圈。 包扎完了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剩下的我来磨。” 苏白没矫情。 “也行,我去准备模具。” 银粉研磨到二百目以下用了两个多小时。 石墨粉更细,过了三百目的筛子。 苏白从废件堆里翻出一套报废的冲压模具。 上下模之间的型腔正好能装下碳刷的尺寸。 加压设备用的是那台拆下来的十吨手动千斤顶。 把千斤顶架在模具正上方,用角铁焊了个简易框架固定住。 银粉和石墨粉按六比三点五的比例称好,加入少量铜粉拌匀。 倒入模腔,刮平表面。 苏白扶住千斤顶的手柄,开始加压。 十吨的力量通过活塞传递到模腔里那点粉末上。 单位面积压强极其恐怖。 第一次加压到五吨的时候取出来看了一下。 破绽之眼扫描,粉末颗粒之间还有肉眼看不见的空隙。 密度不够。 重新放回去继续加压。 七吨,八吨,九吨。 千斤顶的手柄越来越沉。 苏白两只手一起压,胳膊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十吨满压。 保持三十秒后泄压取出。 破绽之眼再扫。 粉末颗粒紧密咬合,密度达标。 一块银灰色的碳刷半成品静静的躺在模腔里。 两公分长,一公分宽,表面光滑致密。 重复操作,第二块也压制成功。 佟舒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苏白把两块碳刷放进恒温箱里低温退火处理。 “等四个小时,明天凌晨装上去试。” 第135章 谁在发报 退火处理需要四个小时。 佟舒坚持要留下来等。 苏白没赶她。 两人把工作间收拾了一遍,金属粉末和废料归位,工具挂回墙上。 弄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苏白下了碗挂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呼哧呼哧的吃面条。 佟舒吃完把碗洗了,在行军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打瞌睡。 苏白让她躺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佟舒嘴上说不用,身子已经往床上歪了。 三分钟后呼吸均匀,睡着了。 苏白拿了件军大衣给她盖上,自己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看书。 凌晨一点,恒温箱的计时器响了。 取出两块碳刷。 表面呈均匀的银灰色,手感光滑,分量实沉。 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内部结构致密无裂纹,银粉和石墨的分布均匀度达标。 苏白叫醒了佟舒。 佟舒揉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看见苏白手里的碳刷精神立刻来了。 两人开始装配。 碳刷装进仓座,压簧调好预紧力,刷面与换向器的接触角度校准到位。 全部检查完毕。 苏白站到配电箱前。 “通电了。” 佟舒紧张的攥着笔,准备记录数据。 合闸。 电机启动。 嗡嗡声从低频开始爬升。 五千,一万,一万五。 到一万五的时候苏白刻意放慢了升压速度。 一万八,一万九。 碳刷仓没有火花。 两万转。 电机的声音变成了高频啸叫。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废品站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 碳刷仓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火星。 佟舒激动的差点把笔扔了。 “成了!” “成了!” 苏白没有断电。 满载两万转,必须连续运转三十分钟。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第二个十分钟过去了。 高频啸叫声在深夜里传的极远。 中院里何雨柱从睡梦中被吵醒,拿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后院的刘海中也被吵醒了。 这人最近本来就睡不踏实,工资被扣奖金被罚还降了一级,整天窝着火。 被这么个噪音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刘海中翻身坐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从废品站方向传过来的,高频尖啸,类似大功率电器运转。 妈的。 这不就是发报机的声音吗! 上次以发报机的名义去砸门虽然吃了大亏,但刘海中这人有个特点。 他不长记性。 准确的说是嫉妒心一上来什么教训都忘的干净。 半夜三更开这么大功率的设备,又不让人看。 上次那辆深夜来的军车他一直记着呢。 要是普通的军工项目,至于搞的这么鬼鬼祟祟吗? 越想越觉得苏白有问题。 肯定是在搞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海中穿上棉袄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黑漆漆的,积雪反射着月光。 他快步走到废品站门口使劲拍门。 “苏白!” “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开这么大噪音扰民你知不知道?” “院里几十号人都被你吵的睡不着觉!” 没人应声。 刘海中又拍了几下,使的力气更大了。 “你给我开门!” “我是管事大爷!” “有权检查你这里的设备来源!”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苏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淡的很。 一张纸从门缝里递了出来,直接拍在刘海中脸上。 刘海中一把扯下来就着月光看了两眼。 京城街道办行政特批第217号。 关于废品站管理处军工研发噪音豁免事宜。 兹批准南锣鼓巷废品站苏白同志因承担军工研发任务,特许其在任意时段进行设备调试运转,周边居民不得以噪音为由干涉投诉。 落款是街道办革命委员会,大红公章,日期是上个月。 刘海中攥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苏白把门缝关上了。 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刘海中站在原地,那张纸攥的都皱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干什么都有特批文件!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有这待遇吗? 高频啸叫声还在从门缝里往外渗,一丝没减弱。 刘海中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猛的转身往回走。 他睡不着了。 坐在被窝里越想越气,思来想去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嚼。 深夜来的军车、运转的高频设备、不给任何人进去看的废品站。 这事透着古怪。 军工项目? 呵。 还需要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来搞?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苏白是在借军工的名义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定决心。 天一亮就去区保卫局实名举报。 …… 屋里的示波器上,运行时间的计数已经到了二十七分钟。 苏白站在配电箱旁边,眼睛盯着转速表的指针。 两万两千转。 波形稳定,温升曲线平缓,碳刷仓干干净净。 佟舒把手握成拳头凑在嘴边,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八分钟。 二十九分钟。 三十分钟整,计时器发出一声干脆的叮声。 苏白合上断电开关。 电机的啸叫声缓慢下降,转速表指针从两万二开始往下掉。 一万八,一万二,八千,三千,停。 整个过程平稳的很。 佟舒一口气泄出来,直接软坐到凳子上。 苏白走过去打开碳刷仓盖。 两块银石墨碳刷表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结构完整,没有任何开裂或焦糊。 换向器的接触面光洁如新。 拿出钢卷尺量了一下碳刷的磨损量,不到零点一毫米。 按照这个磨损速率,这对碳刷理论上能撑三百小时以上。 苏白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坐下来倒了杯茶。 凌晨两点半。 佟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来瞅着记录本看。 “两万二,三十分钟,碳刷磨损零点零九毫米。” “这要拿出去发表,都够评一等奖的。” 苏白喝茶。 “过了沈副处长那关再说。” 佟舒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挂钟。 “明天沈副处长几点来?” “说是天黑后。” 佟舒长舒了口气。 “那我们还有时间睡一觉。” 收拾好测试数据,佟舒披上军大衣,推开院门。 胡同里静悄悄的,积雪把脚步声全部吸走了。 苏白送她到胡同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往南拐消失在黑暗里,转身回去。 关上院门,炉子里补了两块煤。 躺下来闭眼,三分钟之内睡着了。 早上刘海中没去上班。 他七点整踏出家门,往相反的方向走。 区保卫局在鼓楼东大街,步行二十分钟。 刘海中走的很快,攥着那张他头天晚上写的举报信。 信纸是从家里的账本上撕下来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内容写的很详细。 苏白独居废品站,深夜接收重型车辆来访,大半夜运转高频大功率设备,拒绝任何人进入检查,行为高度可疑,怀疑与境外敌特有勾连,请求保卫局立案调查。 保卫局的值班干事接了信,问了刘海中几个问题,让他回去等通知。 刘海中从保卫局出来,站在街上吐出一口白气。 总算办完了。 这次这个举报实实在在,苏白那边肯定有东西可查。 只要保卫局的人一进去,不管查出来什么,苏白这个军工名头就得扒掉。 刘海中心里的郁气顺了一点。 他不知道保卫局当天下午就派了两名干事去街道办核实情况。 第136章 来验收了 他也不知道保卫局带队的队长叫陈志远,是个四十三岁的老干事,认死理,最不待见有人打小报告但举报的东西对不上号。 更不知道陈志远下午三点给区军代表处打了一个电话核实苏白的背景。 军代表处的回复让陈志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这个苏白,上头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人。 …… 天黑之后,胡同里的风小了很多。 苏白把测试台架前后检查了一遍,数据记录本叠好放在桌上。 六点半,院门被敲响了。 陈建军在外面,今晚带来了三个人。 沈副处长站在陈建军左后方。 他旁边跟着两个白发老头,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全都穿着深色棉大衣,胸前别着工作证,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戴眼镜那个叫魏宗德,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数控研究室的主任工程师。 不戴眼镜那个叫孟德发,是总后装备部精密设备研究组的组长。 这两人加起来发表过的论文够印一本厚合集。 苏白把几人让进屋,没有多余的寒暄。 魏宗德进门第一眼就锁在了测试台架上,走过去蹲下来看,戴着手套摸了摸制动器的法兰盘,抬头看苏白。 “小伙子,这台架是你自己组装的?” “废件改的。” 魏宗德站起来扫了眼整个工作间,没说话,退后两步。 孟德发把记录本拿起来翻,翻到昨晚的测试数据那页,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沈副处长站在靠门的位置,背着手,表情跟来的时候一样严肃。 “苏白同志,开始吧。” 苏白走到配电箱前,转头看向佟舒。 “接通电源。” 佟舒深吸了口气把主电源闸合上。 电机启动。 低频嗡鸣声开始攀升。 魏宗德和孟德发站在台架旁边,两人都盯着转速表,一动不动。 五千,一万,一万五。 加载负载,转速继续上升。 一万八,一万九。 两万转,电机发出高频啸叫。 魏宗德不自觉的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孟德发蹲下去把测速仪凑近电机输出轴,仔细对准测量点。 数字跳出来了。 转每分钟。 孟德发僵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魏宗德一眼,魏宗德也在看他。 转速表的指针稳在两万二附近,只有极微小的浮动。 波形示波器上一条光滑的正弦曲线平稳的扫着。 十分钟过去了。 碳刷仓没有任何火花。 孟德发站起来,凑到苏白旁边压低声音问。 “碳刷是哪里弄来的?” “手工压制的,银石墨合金,昨天做的。” 孟德发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银触点打粉,电池碳棒磨粉,千斤顶加压成型,退火处理。” 苏白语气平淡的很。 孟德发转头看向沈副处长,没说话,但那表情苏白读的出来。 意思是:这个人要保住。 三十分钟整。 计时器响了。 苏白断电。 电机停转。 孟德发自己动手打开了碳刷仓,把两块银石墨碳刷取出来放在桌灯下反复看。 他看了很久没有开口。 把碳刷轻轻放下,转向苏白。 “小伙子,你这对碳刷,用肉眼判断磨损量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苏白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 “零点零九。” 孟德发把眼镜扯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从事精密机械研究二十三年,头一次看到有人用土法压制出达到这个指标的银石墨碳刷。” 魏宗德在旁边点了点头。 “不只是碳刷的问题。” “这台电机在两万二转速下运行三十分钟,温升曲线、波形稳定性,全部达到我们红星计划的设计指标。” 沈副处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准备开口。 这时候废品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了。 …… 门板砰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弹回去撞了推门人一下。 刘海中带着区保卫局的陈志远和两名干事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端着家伙的联防队员,手里攥着木棍。 刘海中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嗓门又脆又响。 “特务就在里面!” “给我拿下!” 他的脚步定住了。 工作间里站了一屋子人。 最靠近他的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笔挺的军大衣,肩膀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个人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军装的人。 其中两个警卫员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 陈志远在刘海中身后也愣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沈副处长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目光直接落在刘海中身上。 眼神让刘海中的得意劲立马消散了大半。 沈副处长开口,声音压的极低。 “谁带你们来的?” 刘海中僵在原地。 保卫局的陈志远赶紧从后面挤上来,立正。 “报告首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反映此处深夜运转高频大功率设备,可能存在敌特通联嫌疑,我们依规前来核查。” 沈副处长的目光从陈志远脸上移到刘海中身上。 “这位是举报人?” 陈志远点了点头。 沈副处长从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翻开来举在陈志远面前。 陈志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红变白,再从白变成灰。 他用最快的速度立正敬礼,声音都在抖。 “首长好!” 刘海中在旁边看不懂这个证件,但从陈志远的反应能判断出大概是个很大的官。 他开始往后退。 退了半步,后面警卫员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没有退路了。 沈副处长把证件收好,抬起头,声音在整个工作间里清清楚楚。 “此地为国家红星计划绝密科研重地,正在进行核心设备验收工作。” “你们贸然闯入,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陈志远脑门上的汗珠往下滚,嘴唇哆嗦着。 “首长,这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这就撤,这就撤!” 刘海中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等等!” “我举报的是这个苏白!” “他这个废品站管理员能有什么军工任务!” “明明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话没说完。 右侧的警卫员上前半步,枪托侧转,沉稳的重重砸在刘海中的肩膀上。 刘海中闷哼一声,直接跌撞到门边,半跪在地上,嘴角磕到了门框,吐出一口血来。 满嘴腥气,眼眶里眼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沈副处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海中,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刘海中,男,现年四十八岁,京城某轧钢厂退休钳工,无任何涉密资质。” “今日携人强行闯入国家绝密科研场所,干扰核心设备验收进程,依照保卫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以刺探军工机密、破坏国防科研罪,就地逮捕,移交军法处处理。” 刘海中瞪大了眼睛。 “我,我就是来举报他的啊……” “带走。” 沈副处长只说了两个字。 两名警卫员把刘海中从地上薅起来,反手扣住双臂,手铐咔哒一声扣死。 刘海中腿软,几乎是被架着出的门。 他一边被拖拽一边还在嚷嚷,嗓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陈志远带着几名干事和联防队员贴着墙退到院门外,一句话都不敢说,走的飞快。 院子里的动静把四合院众人全惊动了。 何雨柱披着棉袄站在院墙外头,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把刘海中用手铐铐着往军用吉普里塞,整个人发懵。 阎埠贵缩在院门口,把半个脑袋往外探了探,正好和一名警卫员的目光撞上了。 立刻把头缩了回去,门关的啪的一声。 胡同里安静下来了。 只有刘海中塞进车里之后从车窗里传出来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里。 第137章 聘书和芯片 工作间里该干嘛还在干嘛。 沈副处长重新走到测试台架前,整了整军装领口,郑重的转向苏白,立正,敬礼。 手势标准,停顿了整整三秒才放下。 苏白还了个礼。 沈副处长从内袋里取出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文件纸头印着国家国防科工委的抬头,下面是一行仿宋体黑字。 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苏白同志,即日起享受最高级别科研物资调配权,月津贴按照一等技术专家标准执行。 苏白接过来扫了一眼,手部动作稳重的叠好,仔细揣进棉袄口袋里。 孟德发把那对银石墨碳刷收进了一个小铁盒子里,郑重放入随身挎包。 “这对碳刷我要带回去做工艺分析。” “小苏同志,改天你把制备流程整理成文字版给我一份。” 苏白点头。 “没问题。” 魏宗德在临出门前停住脚,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小苏,全尺寸电机的测试数据我们会上报,进入红星计划核心组的手续下周就能办完。” “到时候见。” 军用吉普的车灯划开夜色开走了。 院门关上,工作间里就剩苏白和佟舒了。 铁炉子还在烧着,噼里啪啦的,把屋子烘的很暖和。 佟舒刚才全程缩在角落里,从刘海中冲进来到被军人架走,她基本没动过。 人都走了,她才动了一下。 眼眶是红的。 苏白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佟舒靠在他胸口,背脊绷着,过了七八秒才松下来,头埋进去,闷声没说话。 苏白拍了拍她后背,手掌稳稳的。 屋外的胡同里安静的只剩风声。 清早,苏白起来用军方特供的白面和鸡蛋摊了一叠葱油饼,卷了点咸菜。 佟舒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股葱油香迎面飘过来,她鼻翼动了动。 两人坐下来吃早饭,窗玻璃上结着薄霜,炉火把屋里烧的暖洋洋的。 佟舒吃了半张饼,红着脸低头看着搪瓷缸子。 “我以后下班了过来帮你守院子,就当顺路。” 苏白咬了口饼,头没抬。 “行,来了记得敲门。” 佟舒闷声嗯了一下,耳朵红了。 上午十点,街道办王主任面色沉重的来了四合院,把众人叫到院子里,通报了一件事。 刘海中以破坏军工罪被判处劳动改造五年,即日起其家属需在三日内迁出四合院,房间由街道办统一处置。 话说完,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雨柱低着头没敢开口,手在棉袄里面悄悄捏紧了。 阎埠贵把旱烟袋攥着,眼神对着地面。 刘海中他媳妇二大妈在屋里哭了起来,声音传出来,哑的很。 没有人上前劝。 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平时最爱掺和是非的妇女们这次也全部静悄悄的站着。 苏白站在自家院门口,不偏不倚的看着这一切。 午后,苏白泡了杯茶,把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从第十九页接着往下读。 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的时候,脑子里有了反馈。 阅读进度百分之百,掉落精神加二,技能碎片整合完成,掉落初级数控主板线路图册完整。 苏白把图册从系统兑换栏里取出来,翻开。 薄薄的一本,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线路走向和元件编号,注释用的是俄文和中文夹杂。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苏白停住了。 主板核心控制模块那一栏,关键逻辑运算部分有一块用红框标注的空缺,旁边写着四个字。 逻辑芯片缺。 下面是一行小字。 需mL-7型光刻逻辑集成芯片,美制,现存国内仅有少量损坏样品,无国产替代。 苏白把手指压在那行小字上,眯起眼想了一会儿。 破绽之眼开启,他对着图册上的芯片参数扫了一遍。 记忆里有一个模糊的线索开始清晰起来。 上个月翻废件清单的时候,在某一张列表的犄角旮旯里见过mL-7这几个字。 那是哪份清单? 苏白把工作台抽屉里的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对,翻到第七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外宾友谊商店外贸废旧仓库处置品清单,第三批次,第十一项:损坏进口电子元件若干,型号不详,待鉴定。 苏白拿钢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 全京城目前就只剩这么一批来路不明的损坏芯片。 损坏的也行。 只要壳没碎,内部电路结构完整,用破绽之眼分析出物理构型,就能作为逆向分析的蓝本。 问题是外宾友谊商店。 那地方不是有证件就能随便进的。 苏白把那张清单叠好压进口袋里,靠着椅背喝了口茶。 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的聘书这时候还揣在棉袄内袋里,大红印章还是热的。 或许,该去试一试了。 第138章 豆浆和挂锁 刘海中被拖走那晚之后,四合院安静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人敢大声说话,连阎埠贵家的鸡叫唤都比平时小了好几度。 何雨柱上下班夹着尾巴走路,进出院门的时候恨不得贴着墙根溜。 易中海更绝,白天躲在屋里不出门,晚上也不点灯,死活不露头。 苏白乐得清静,关起门来干活。 第四天清早,天还没全亮透,院门外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声。 三短一长,是佟舒的暗号。 苏白披上棉袄去开门,佟舒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两个油纸袋。 一袋是刚出锅的油条,还冒着热气,另一袋是豆浆,用搪瓷缸子装的,盖子拧的严严实实。 佟舒把车支好,搓着手往工作间里走。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扎的利落,鼻头冻的发红。 苏白接过豆浆倒了两杯,油条掰开摆在搪瓷盘里。 佟舒在工作台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杯子暖手,十根手指头全是凉的。 苏白伸手把她两只手连着杯子一起握住,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 佟舒没抽手,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豆浆,耳朵尖红了一片。 屋里只剩下铁炉子里的煤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热气顺着搪瓷杯袅袅上升。 过了一会儿佟舒松开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伸手过来。 苏白还没反应过来,佟舒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棉袄的领口,把歪掉的翻领给他捋正了。 动作那是相当自然,熟练得很呐。 干完她自己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埋头猛嚼油条。 苏白没戳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热豆浆配炸油条,外头天寒地冻,屋里炉火烧的旺,这日子其实不赖。 吃完早饭,佟舒帮苏白把昨晚的实验记录重新誊抄了一份。 她的字比苏白写的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 苏白趁这工夫把那块mL-7芯片的参数又核对了一遍。 外宾友谊商店外贸废旧仓库,那是他今天必须去的地方。 八点钟刚过,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苏白推开工作间的门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办派了两个联防队员来监督二大妈搬家。 二大妈哭的眼睛通红,身边就两个半大小子帮忙搬东西。 锅碗瓢盆棉被褥子全往板车上堆,刘海中家攒的那点家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堆了满满一车。 院里的人站在各自门口看着,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何雨柱站在中院的台阶上,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迈步。 他不是不想帮,是不敢。 刘海中的下场摆在那儿呢,五年劳改,谁敢跟这家沾边。 二大妈把最后一个包袱塞上板车,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嘴唇抖了半天,转身走了。 联防队员在门上啪的贴了封条,挂了街道办的铁锁,锁头亮晃晃的。 这一幕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看。 其中一双眼睛属于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怀里抱着小当,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间刚腾空的屋子。 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贾家现在什么情况她自己最清楚。 贾东旭拘留回来之后整天闷在屋里不出门,活也不好好干,工资本来就少,扣完罚款剩不了几个钱。 贾张氏中风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她一个人伺候。 棒梗被送进少管所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一家老小挤在那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贾张氏的床占了半间,剩下的地方转个身都费劲。 现在刘海中家这间空房空出来了,就在贾家隔壁。 秦淮茹看着那扇贴了封条的门,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小当放下来,擦了擦手,往易中海家走去。 苏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站在废品站院门口,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出门。 佟舒走了一步,约好下午在废品站碰头。 苏白推车经过贾家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秦淮茹正从易中海家里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攒着手帕,脚步却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身后易中海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苏白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刘海中家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破绽之眼开启。 门上的铁锁完好无损,封条也贴的规规矩矩。 但锁头右下角的铁板上有一道极浅的新划痕,是金属工具刮蹭留下的。 这个划痕不是联防队员贴封条时留的,方向不对。 有人在联防队走后又来摸过这把锁。 苏白收回目光,没有声张,推着车继续往胡同口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回头。 但破绽之眼余光的扫描结果已经记录在脑子里了。 刘海中家门锁下面的地面上,落着几粒碎铁渣。 秦淮茹手上沾着不属于厨房的黑色铁锈粉末。 南墙根的砖缝里卡着半截被砸断的旧锁簧。 苏白骑上自行车,拐出胡同口,消失在二环路的车流里。 身后的四合院里,有人正在做一件蠢事。 而苏白不急。 蠢事的好处在于,它永远会自己把证据摆出来。 今天苏白有更重要的事。 外贸废旧仓库,在西单大街往北三百米的一条岔路里。 那地方归外事办管辖,门口常年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普通老百姓走到那条岔路口都会自觉绕道,更别提进去了。 苏白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棉袄内袋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的聘书,大红章清晰完整。 另一份是那张废件处置清单,第十一项上用钢笔画了个圈。 苏白整了整衣领,往那条岔路口走去。 第139章 捡破烂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三秒盲操 这东西他随身带着,平时在废品站拆解精密件的时候用。 李查德看着那根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要用这个修?” 苏白没理他,走到唱片机旁边。 右手持针,针尖对准散热孔的第三个圆孔,稳稳探了进去。 手指没有任何犹豫。 针尖穿过散热孔,绕过第一根螺柱的左侧,从支撑板的缝隙中间穿过去,避开第二根螺柱的右侧边缘。 整个过程苏白的眼睛没有看机器内部,因为无从视物。 全凭破绽之眼记忆的三维结构图和钳工手感。 一秒,两秒,三秒。 针尖触到了那粒金属碎屑,一个极轻极准的拨动。 碎屑从游丝的间隙里滑落,掉进了飞轮底座的集尘槽。 苏白把探针抽出来,擦了擦针尖上沾的微量油渍,揣回口袋。 “通电试试。” 李查德张着嘴站了好几秒没动。 王德彪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李先生?” 李查德回过神来,弯腰把唱片机的电源线插上,按下开关。 唱臂落下,唱针接触唱片。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清澈饱满,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序曲,弦乐部分丝滑流畅,没有任何变调和波动。 转盘的速度那叫一个稳当。 李查德直起腰,看着苏白的目光全然变了。 他刚才的傲气被秒成渣了,整个人都傻眼了。 “你怎么做到的?” “三秒钟。” “你连看都没看里面。” 苏白没解释,因为没法解释。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唱片机上了。 破绽之眼扫过这片区域的时候,顺带扫到了王德彪腋下夹着的公文包。 公文包没拉拢拉链,露出里面一个棕色牛皮封面的库存台账本。 台账本翻开的那一页,右下角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原始数据是用蓝色钢笔写的,被人用黑色墨水覆盖改过了,改的数字和原始数字差了七个单位。 破绽之眼可以穿透墨水层看到下面的原始笔迹。 那一栏记录的品类是进口电子管,旁边还有一栏是洋酒。 两栏的实际库存和台账数字全都对不上。 电子管少了十二支,洋酒少了八瓶。 苏白把这些数据记在脑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李查德这时候已经从震惊里缓过来了,开始主动跟苏白套近乎。 “这位师傅贵姓?在哪个单位高就?” “苏白,南锣鼓巷废品站。” 李查德听到废品站三个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德彪一眼。 王德彪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 苏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王主管,你台账上第三页右下角那个涂改的数字,原来写的是二十三,被你改成了十六。” “进口电子管实际入库二十三支,现在库里只剩十一支,少了十二支。” “洋酒也一样,入库二十六瓶,现在只有十八瓶,少了八瓶。” 王德彪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大半。 他下意识把公文包往身后藏,嘴唇哆嗦着。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你没翻过我的账本!”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苏白看着他。 “你手上那个账本露着半页呢,我眼神好,看的清楚。” “要不你打开来给大家看看?” 王德彪的手开始发抖。 李查德站在旁边,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在外贸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倒卖涉外物资是什么性质的罪了。 院门口巡逻的外事保卫干事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年轻干事穿着制式棉大衣,腰上别着枪套,表情严肃。 “怎么回事?” 苏白指了指王德彪手里的公文包。 “你们仓库的库存台账有涂改痕迹,实物数量和账面数字对不上。” “进口电子管少了十二支,洋酒少了八瓶。” “按照外贸物资管理条例,这个叫监守自盗。” 保卫干事伸手。 “王德彪同志,请出示你的库存台账。” 王德彪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诬陷!他一个捡破烂的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账!” 保卫干事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我有资格,台账拿来。” 王德彪扛了三秒钟,肩膀塌了下来。 保卫干事接过台账本翻开,对着第三页看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就沉了下去。 涂改痕迹就在那里,只要认真看,谁都能看出来。 保卫干事把台账合上夹在腋下,从腰后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扣在王德彪手腕上的时候,王德彪的腿已经软了。 “我只是,只是拿了几个不值钱的旧零件……” 没人听他解释。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架着他往保卫科的方向走,王德彪的皮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刮痕。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查德看着苏白,这回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苏师傅,您刚才说需要提一批废旧元件?” “我跟外事办那边有些交情,手续的事我来打招呼。” 苏白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 第141章 烧毁的芯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锁簧在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抬出去 王主任不犹豫了。 砸断的锁簧、撕毁的封条、被替换的挂锁,三样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蓄意破坏公物,非法侵占公房。 他转头对联防队员下了命令。 “清退,现在。” 两名联防队员走进屋里。 秦淮茹扑过去挡在贾张氏的木板床前面,两手紧紧抠住床沿不松。 “你们不能搬她,她瘫在这里动弹不得!” “你们有没有良心!一个瘫痪的老太太你们也要赶!” 她的声音尖得劈叉,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贾张氏歪在床上,右手无力的拍着床板,嘴里呜呜叫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小当站在门口吓的直哭,槐花牵着妹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确实有视觉冲击力。 好几个围观的大妈面露不忍,交头接耳。 易中海缩在人群后边一声不吭了,刚才的底气已经被苏白那番话掏干净了,彻底歇菜。 何雨柱站在自己屋门口,抱着胳膊往这边看,嘴巴紧闭,一个字不说。 王主任站在门口,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工作,在这种场面上经验丰富。 秦淮茹越闹,这件事拖的越久就越被动。 明天大妈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区里去说街道办把瘫痪老太太往雪地里丢,他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但退一步就全盘皆输。 贾家开了这个口子,后面人人都能这么干。 王主任攥了下拳头,对联防队员点了点头。 “现在,立刻,执行。” 两名联防队员一人一头,抬起木板床的床框。 秦淮茹紧紧抠着床沿,被拖的踉跄往前走了两步,鞋都蹭掉了一只。 联防队员没理她,稳当的把木板床从屋里抬出来,顺着过道往贾家方向走。 贾张氏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叫唤,声音含混不清,但能听出来是在骂人。 秦淮茹跟在后面边走边嚎,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现在恨不得把地上的砖头全扒起来砸人,但她不敢。 刘海中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 木板床被抬进了贾家原来的屋子里。 贾家那间屋子本来就不宽裕,多了这张床之后几乎转不开身。 贾张氏的病床占了靠窗一侧,剩下的空间只够秦淮茹和两个孩子打地铺。 联防队员放下床就出去了。 王主任站在贾家门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罚款单。 “秦淮茹同志,私自撬毁公物、侵占公房,罚款五块钱,次日前到街道办缴纳。” “全院通报批评一次,记入个人档案。” “有异议可以向区里申诉,但罚款不能少。” 秦淮茹接过罚款单的手在抖,五块钱对贾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贾东旭出来之后工资就少了一大截,扣完罚款每月到手不到十五块,一家老小吃饭都紧巴巴的。 五块钱够全家吃一个星期了。 但她不敢再闹了。闹了这么多次,就没赢过一次。 苏白刚才那番话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侵占公产、教唆同罪,哪一条摊上都够喝一壶的。 她蹲在门口抹眼泪,罚款单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王主任带着联防队员重新去刘海中家装了新锁,贴了新封条。 这次他多加了一道钢丝绳,锁头也换成了公安局统一配发的大号铁锁。 办完这些已经快九点了,王主任走的时候路过废品站门口,看了苏白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个头走了。 院子里的人散了。 各回各屋,关门闭户,整条胡同静悄悄。 何雨柱在厨房里蹲着抽了根烟,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默默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阎埠贵在窗户后面目睹了全过程,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转身对着全家人说了一句话。 “谁再跟贾家搅和到一起,打断腿。” 三个儿子齐齐点头,表情认真的让人心疼。 苏白回到工作间,佟舒正坐在凳子上等他。 排骨已经凉了,佟舒又热了一遍。 苏白坐下来喝了口汤。 佟舒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锁簧在南墙根?” “出门的时候看见的。” 佟舒张了张嘴,把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跟这个人待久了,有些事就不用问了,问了答案也只有四个字。 顺便看见的。 苏白把碗放下,重新翻开那本记录mL-7芯片参数的笔记本。 七页纸的电路数据安安静静的躺在灯光下面。 百分之六十的已知,百分之四十的未知。 他拿起铅笔,从第一个逻辑门的输入端开始,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往下推。 佟舒把灯拨亮了一点,安静的坐在旁边,偶尔递杯水过来。 屋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贾家那边隐约还能听到秦淮茹低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非常微弱。 苏白没抬头。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划着,一条一条逻辑线路在草稿纸上蔓延开来。 这块烧掉一半的芯片,是整台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 拼完它,红星计划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苏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 mL-7逆向工程,第一阶段,逻辑门拓扑重建。 灯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苏白没抬头。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划着,一条一条逻辑线路在草稿纸上蔓延开来。 这块烧掉一半的芯片,是整台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拼完它,红星计划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苏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 mL-7逆向工程,第一阶段,逻辑门拓扑重建。 灯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的北风发出低沉的咆哮,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在废品站那扇旧木窗上,发出脆响。 工作间内没有生炉子,唯一的热源就是那盏悬在工作台正上方的60瓦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这点温度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面前,根本不够看。 寒气简直无孔不入,从门缝、窗隙、墙角拼命往里钻,屋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白穿着厚实的棉工装,依旧能感觉到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握着铅笔的指关节有些僵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灯光下凝成一团清晰的白雾,久久不散。 相比于身体的寒冷,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中变得滚烫。 破绽之眼早已将mL-7芯片左半部分完好的电路结构以三维立体形态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成千上万个逻辑门、触发器、互联线路密密麻麻的铺展开。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些电路中,根据已知的百分之六十的结构,去反向推演出那片被烧毁的、充满未知的黑暗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每一个逻辑门的输入与输出,都必须经过严密的推算。错上一步,后续的所有推导都将是白费功夫。 草稿纸已经铺满了半张桌子,上面画满了电路符号和推导公式。 “这块不对劲。” “第37号引脚输入的时钟信号,经过这组与非门阵列后,应该分出三条并行路径。” “其中两条通往数据缓存区。” “但第三条去哪了?” 第144章 墨水结冰,指尖的温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废旧胶片?不,这是光刻金矿! “这是怎么了啊?” “是哪里出错了?” 佟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她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推导失败。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那片复杂的逻辑门阵列上缓缓划过,破绽之眼全力运转,脑海中那副三维电路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拆解、重组。 “不是推导出错了。”苏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佟舒,“是我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个mL-7芯片的设计,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也更要命。” 佟舒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苏白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处,“第42号逻辑门。” “按照我之前的推导,它应该是一个简单的并行信号分发器。” “结合刚才发现的隐藏节点来看,它绝不仅仅是分发信号那么简单!” 苏白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它在这里引入了一种条件预判机制!” “这意味着,它在处理数据时,可以根据输入信号的特定组合,提前预测后续可能需要的运算路径。” “可以对这条路径上的缓存器进行预加载!” “这已经是后世cpU里才会出现的分支预测技术的雏形了!” “简直牛掰啊!” 佟舒听的云里雾里,这些超前的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学的知识范畴。但她能从苏白激动的语气中,感受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 佟舒试探着问,“那是好事啊?” “这不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苏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好事,但也是天大的麻烦事。” “这种复杂的逻辑,单靠纸笔推演,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我根本无法确定它到底有多少种预判条件,每一种条件下信号的走向又是如何。” “纸上谈兵推导出来的结果可能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组合,咱们哪有时间去试错啊。” 这就像是在解一个多维度的复杂方程,少了一个关键的约束条件,就会得到无数个虚假的解。 佟舒明白了困境所在,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总不能就这么卡住吧?” 苏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放弃?绝不可能。 红星计划的期限就在那里,国家的期待就在那里,他根本没退路。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将这些虚拟的逻辑路径,转化为实体来进行验证的办法。 “我们需要一块测试电路板。”苏白缓缓开口,语气无比坚决,“我需要把这几十种可能的逻辑电路,亲手做出来。” “通上电,用示波器去观察它们的真实反应。” “只有这样,才能从无数种可能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 “做电路板?”佟舒愣住了。 “可是我们哪来的设备啊。” “制作印刷电路板需要感光铜版、曝光机、腐蚀液。” “这些东西别说我们这废品站,就是一般的研究所也未必有全套的啊。” 尤其是一种东西,最为关键。 “感光树脂。”苏白说出了核心材料的名字,“也叫光刻胶,我们需要它在铜板上形成电路的掩膜,才能进行腐蚀。” “这东西现在是绝对的禁运品,国内根本找不着。” 没有米,怎么做饭?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 工作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气氛比刚才的严寒还要压抑。佟舒看着苏白,手心紧张的冒出了细汗。她不知道,在这种堪称原始的条件下,苏白还能搞什么花样。 苏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开始环视这间堆满了破烂的工作间。 在外人看来,这里是垃圾的王国。但在苏白的破绽之眼里,这里,是蕴藏着整个时代工业精华的宝库! 他的目光扫过一堆生锈的轴承,扫过几个电子管,扫过墙角那台拆解了一半的旧缝纫机。 他在寻找,寻找一种可能被所有人忽略,但却蕴含着破局关键的东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工作台底下,一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军绿色木箱上。 那个箱子是前段时间从电影制片厂拉回来的,里面装的都是报废的电影放映设备和杂物。因为没什么立刻能用得上的零件,苏白就一直把它扔在角落里没动。 佟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是疑惑。 “你看那个箱子做什么啊?” “里面不都是些坏了的镜头和灯泡吗?” 苏白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蹲下身,费力的将沉重的木箱拖了出来。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木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苏白打开布满灰尘的箱扣,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毫不在意,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箱子里确实如佟舒所说,都是些报废的放映机零件、烧坏的灯泡,还有几卷扯断的黑乎乎的东西。 苏白将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拿了出来,在灯下展开。 那是一卷卷报废的35毫米电影胶片。 胶片已经严重老化,许多地方的涂层都剥落了,画面也模糊不清,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霉点。 佟舒更疑惑了。 “这是报废的电影拷贝啊,你要这个干什么?” “难道这上头还能看出里面的内容?” 苏白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胶片的涂层,破绽之眼直接穿透了那层斑驳的影像,直达其物质构成的最底层。 【物品:报废硝酸片基电影胶片】 【成分分析:硝酸纤维素片基,明胶粘合层,感光乳剂层】 【核心物质:溴化银、硫化银】 “看内容?”苏白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胶片,在灯光下,那黑色的废品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这不是废旧胶片,这是一座金矿!”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笃定。 “这是一座能提炼出我们急需的感光材料的金矿!” 在佟舒震惊的目光中,苏白将那几卷胶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工作台上,眼神亮的吓人。 现代光刻胶他没有,但光刻技术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用光化学反应,将电路图形转移到基板上。 电影胶片的成像原理,不正是最经典的光化学反应吗? 胶片上的感光乳剂,其核心成分就是卤化银。这种老式胶片为了增加感光度,里面银的含量高的惊人! 只要通过化学方法,将这些感光银盐从胶片上分离、提纯出来,再配上合适的粘合剂,他就能土法制造出一种最原始,但绝对有效的感光树脂。 看着苏白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佟舒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整出些新花样来。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清理工作台,准备提纯实验。 废品站的灯光彻夜不熄,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在胡同口铺洒下一片光影。 苏白和佟舒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化学实验,浑然不觉,他们的这一幕,已经完完整整的落入了中院里,一双充满了怨毒与嫉妒的眼睛里。 北风刮的更紧了。 贾家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报纸糊着,挡不住寒气。冷风顺着破洞呜呜的往屋里灌,声音凄厉。 屋里没生火,黑漆漆的。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废品站那点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一股馊味、药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熏的人几乎要窒息。 “咳咳咳。” 木板床上,贾张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软趴趴的歪在那里。中风之后,她左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全靠秦淮茹伺候。 可秦淮茹哪有那个心思。 自从抢占刘海中房子失败,又被罚了五块钱后,贾家的日子就掉进了冰窟窿,天天遭罪。 贾东旭被抓,厂里每个月的工资降到了最低的学徒标准,只有十二块钱。这十二块钱要养活她和两个孩子,还要给贾张氏买药,根本就不够花。 家里的存粮,三天前就见底了。 今天晚饭,就是拿两个冻的发黑的土豆,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糊糊,一人喝了半碗,连肚子都填不饱。 小当和槐花早就饿的缩在墙角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床破旧的薄棉被,冻的瑟瑟发抖。 “杀千刀的苏白!” 第146章 贾家的毒计!目标废品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阴损的匿名信!新来的李干事! “要整就得一击致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易中海的声音极刺耳,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秦淮茹听的心头一凛,她知道,这位前任管事大爷,这是动了真格的了。 “易大爷,那您的意思是?”秦淮茹连忙追问。 易中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白那小子有多邪门。 那双眼睛,锐利的很。 每次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到他面前,总是被轻而易举的戳破,最后还把自己弄的一身骚。 刘海中的下场,狠狠的扎在他的心头。 这次出手,绝对不能再让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出头鸟谁爱当谁当去,他易中海绝不再当第二次。 “我们不能亲自去举报。”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沉声说道,“我们一去,就是明摆着的报复,街道王主任第一个就不信。” “而且以苏白那小子的精明,肯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秦淮茹急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咱们来一招借刀杀人。”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的朝院子里张望了一圈,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重新坐回桌边。 “咱们写一封匿名举报信。”易中海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信里不用说太多,就死死的咬死两点。” “第一,苏白和那个女同志夜夜锁门独处,行为不轨,有伤风化!” “第二,废品站里半夜经常传出嗡嗡的怪声,鬼鬼祟祟的,怀疑他在搞特务活动,私装电台!”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作风问题和敌特嫌疑,这两顶帽子,随便哪一顶扣下来,都够苏白喝一壶的。两顶加在一起,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可是写匿名信,街道办能信吗?”秦淮茹还是有些担心。 “这就要看信送到谁手里了。”易中海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老谋深算的表情,“王主任跟苏白关系好,信给他,多半会被压下来。” “但是,我听说街道纠察办新调来一个干事,叫李建。” “这个李建,二十出头,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年轻气盛,最讲原则,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而且他刚来,人生地不熟,正憋着一股劲儿,想干出点成绩来站稳脚跟。” “这封信,要是落到他手里,你猜会怎么样?”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 一个急于立功、又不明真相的愣头青,简直是这把刀最完美的人选。 只要李建接到举报,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当成大案要案来查。到时候雷厉风行的冲进废品站,管他苏白在里面干什么,先抓了再说。 一旦人被带走,事情闹大,苏白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高啊!易大爷,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秦淮茹忍不住赞叹。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 “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易中海严肃的叮嘱。 “出去之后,死死的烂在肚子里。” “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秦淮茹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规矩。” 易中海不再多言,他坐在桌前,并没有立刻下笔。 他犹豫了一下,将笔换到了不常用的左手上。 他模仿着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的笔迹,开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他故意写了好几个错别字,用词也尽量粗俗,把一个正义感爆棚但文化水平不高的群众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信的内容更是添油加醋,极尽夸张。 他将佟舒形容成穿着妖里妖气的女人。把两人在屋里搞科研,描绘成夜半紧闭门窗,里面不时传出不堪入目的男女喘息和床板晃动的声音。 至于那台伺服电机测试时发出的高频噪音,则被他夸大为尖锐刺耳的滴滴声,和电影里的敌特发报机一模一样。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封匿名信真假参半,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对废品站发生的事产生怀疑。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易中海连信封都没有用,只是将信纸小心的折好,揣进了口袋。 “你先回去吧,就当没来过。”易中海对秦淮茹下了逐客令,“剩下的事,我来办。” 秦淮茹千恩万谢的离开后,易中海在屋里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凌晨四点多,天色最黑、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他才戴上一顶旧棉帽,拉低帽檐,悄悄溜出了四合院。 街道办的家属院离四合院不远,只隔着两条胡同。 易中海凭着记忆,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李建住的那个单身宿舍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认里面的人睡的很沉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折好的信,从门板底下那道宽大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的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声就在街道办家属院里响了起来。 李建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天都起的比所有人都早。 他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晨练,一开门,就看到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嗯?这是什么东西?”李建愣了一下,弯腰将信捡了起来。 他打开信纸,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迅速的浏览了一遍。 当看到信中那些关于作风问题和敌特电台的描述时,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了起来。 作风问题。 敌特嫌疑。 这两个词,对于一个刚从部队转业、满脑子都是阶级斗争和保卫人民财产安全的年轻人来说,拥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他来街道办快一个月了,每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居纠纷,早就觉得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无聊透了。 没想到,一条大鱼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建将那封匿名信死死的攥在手里,信纸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第150章 一滴药水!鼻尖上的温柔! 他转头,目光锐利的望向南锣鼓巷胡同口的方向,眼睛里闪烁起发现大鱼的兴奋光芒。 “好啊。”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乌七八糟的名堂,真是不知死活!”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辖区里搞这种名堂!” 李建的低语被清晨的寒风吹散,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而在此时的废品站工作间内,苏白和佟舒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两人已经忙碌了一整夜。 工作台上摆放着几个玻璃烧杯、一盏酒精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这些东西,都是苏白利用破绽之眼从废品站各个角落的医疗废品和工业垃圾里搜刮出来的。 条件虽然简陋,但对于一个基础的化学分离实验来说,已经够用了。 那些从电影胶片上刮下来的感光乳剂粉末,此刻正在一个烧杯里,被特定的化学溶液浸泡着。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舐着烧杯底部,让里面的液体缓缓的冒着气泡。 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化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度控制在六十度,绝对不能再高了。”苏白一边用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混合物,一边对身旁的佟舒说话。 “温度过高,会让银盐颗粒的结构被破坏掉。” “嗯,我一直盯着呢。”佟舒手里拿着一个从旧温度计上拆下来的水银柱,小心翼翼的伸进烧杯里,全神贯注的盯着刻度。 她俨然已经成了苏白最默契的副手。 苏白负责核心的操作和原理把控,佟舒则负责所有辅助工作。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好极了。 经过一整夜的溶解、过滤、沉淀,烧杯底部已经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粉末状沉淀物。 那就是他们需要的感光银盐。 “好了,现在可以熄火了。”苏白观察着沉淀物的状态,下达了指令。 佟舒立刻用镊子夹着灯帽,盖灭了酒精灯。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将这些提纯出来的银盐,与粘合剂混合,调配成可以涂布的感光树脂。 粘合剂苏白也找到了替代品,就是从那些报废胶片片基上刮下来的明胶。 “滴管递给我。”苏白伸出手。 佟舒立刻从旁边盛满清水的烧杯里,拿起一支清洗干净的玻璃滴管,递了过去。 就在她递交滴管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夜没睡有些疲惫,她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一滴残留在滴管外壁的化学药水被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佟舒鼻尖上。 那滴药水是用来清洗银盐的稀硝酸,虽然浓度很低,但依旧带着一丝腐蚀性。 “站着别动!” 苏白下意识的低喝了一声。 佟舒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鼻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和凉意。 苏白见状,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所有活。 他皱着眉头,低头凑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苏白能看清佟舒鼻尖上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他的呼吸轻轻的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温热。 佟舒的心跳,再一次不争气的快跳起来。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耳根,无一幸免。她紧张的屏住呼吸,睫毛不停的颤抖,不敢去看苏白的眼睛。 工作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同。 苏白没有多余的想法,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滴危险的药水上。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用手指帮她擦掉。 可手抬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各种化学品和污渍,这么直接去碰她的脸,不太合适。 电光火石之间,苏白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用手,而是微微低下头,将自己身上那件棉工装的衣袖,凑到了佟舒的鼻尖前。 然后,用那块粗糙的布料,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将那滴药水给擦拭掉了。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当粗糙的衣袖划过细腻的鼻尖时,佟舒的身体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鼻尖窜起。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化学实验台前悄然发酵,冲淡了窗外的严寒,也冲淡了科研攻关的枯燥与紧张。 擦完之后,苏白直起身,仔细看了看她的鼻尖,确认没有留下红印后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退后一步。 “好了,现在没事了,咱们继续。” 可佟舒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低着头,用手背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心跳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跳的飞快。 然而,这份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苏白将提纯出来的银盐粉末小心的倒进另一个烧杯,准备进行最后的调配。 可当他用玻璃棒蘸取了一点粉末,放在眼前,借助破绽之眼进行微观结构分析时,眉头却倏地一下皱的更深了。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出问题了?”佟舒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收敛心神,关切的询问。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试管底部那层来之不易的银盐,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棘手。 “事情麻烦了。” “这些银盐的纯度,还是差了一截!” 第144章 颗粒太大,离心机在哪? 苏白把试管举到灯光下,眯眼盯着那层银白色的沉淀。 透过破绽之眼,这帮银盐颗粒的微观结构一清二楚。 颗粒直径全超过五微米,表面还粘着黄褐色的杂质。 这纯度,别说刻蚀精密电路,涂上去分分钟短路报废。 苏白放下试管。 “这批银盐不合格。”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佟舒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咬着嘴唇,看着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语气里难掩郁闷。 “咋整的,明明按步骤都过了三遍沉淀过滤了。” “差点火候。” 苏白摇头指着试管里的沉淀物。 “土法沉淀光能弄走大块杂质。” “银盐颗粒本身的个头可管不住。” “颗粒太大感光效率太差劲。” “最要命的,这颗粒缝隙里还夹着明胶和别的玩意儿残留。” “这破烂儿一旦涂到芯片基板上,直接在电路里连上桥,当场报废。” 佟舒听得直冒冷汗。 光刻技术的门道她不懂,但这批料没法用她还是清楚的。 “那咋办?” 佟舒急了眼。 熬了一宿眼瞅要成了,偏偏卡这节骨眼上。 苏白起身在屋里来回溜达。 脑子里飞速过着法子。 他脚下生根。 “必须上离心分离!” “高速离心才能把不同密度的玩意儿彻底分开。” “银盐颗粒沉,全得甩到试管底。” “上边那些飘着的杂质直接倒掉。” 佟舒眼神刚亮又暗了。 “离心机这大件咱们上哪淘换?” “一般研究所都不一定有,就算有也甭指望借咱们。” 这可是个硬茬子。 这年代的离心机绝对是高端精密货。 基本全在医院化验室和大型科研单位。 一个破废品站想借? 做梦呢吧。 苏白倒没打退堂鼓,转头盯上角落那堆废零件。 “没现成货咱们自己搭一台。” 佟舒愣在原地。 “你说啥?自己造?” 苏白走过去翻着废料堆。 “对。” “这玩意儿原理不复杂。” “无非借着高速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分离。” “核心就是个能高速转的电机加上套变速齿轮组。” “只要转速够高就能凑合用。” 他边说边在破铜烂铁里扒拉。 很快就从底下拽出一台旧洗衣机电机。 电机壳子全是锈。 苏白伸手拨了拨转子。 轴承还算活泛。 “这件能使。” 电机扔在地上继续翻。 没多会儿又掏出一套带链条的自行车变速齿轮。 “这个也凑合。” 佟舒看着苏白抱着这堆破烂回了工作台,心里挺不是滋味。 别人搞科研用的全进口设备和精密仪器。 他搞科研全指望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可偏偏就是这堆破烂,到他手里总能变出花样。 苏白头都没抬。 “你去把炉子上的粥热热,煎两鸡蛋。” “我把离心机框架支起来。” “等吃完饭再细调。” 佟舒点头起身奔着角落的煤炉去了。 炉子上一直温着半锅棒子面粥。 那是昨晚佟舒特意多熬的。 她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 粥还热乎,散着玉米香味。 她从篮子里摸出两鸡蛋。 碗沿上一磕,直接倒进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一声。 鸡蛋在热油里定型,边上炸出金黄的小泡泡。 佟舒熟练翻面,撒上一小撮盐花。 没一会儿两荷包蛋出锅了。 她把粥和鸡蛋端到桌边。 苏白这才停下手里的活。 佟舒递过去一条温毛巾。 “吃饭,吃完再干。” 苏白接过毛巾在脸上使劲搓了搓。 汗水和油污擦掉,人看着精神不少。 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子,佟舒扑哧一乐。 “这一宿没睡,累惨了吧?” “还成,早习惯了。” 苏白端起粥碗往嘴里倒。 烫嘴的棒子面粥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佟舒坐在旁边端起自己的那碗粥。 两人挨着工作台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屋里就剩嚼东西的动静和碗勺碰撞声。 窗外天色见亮。 四合院里也跟着热闹。 各家开门声和倒夜壶的动静接连不断。 中院水池边。 易中海弯腰洗脸。 冰冷的井水往脸上一浇,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用湿毛巾胡乱呼噜一把脸。 眯眼瞄着胡同口的方向。 废品站的烟囱正冒烟。 那股熟悉的玉米粥香味顺风飘过来。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吃吧! 使劲吃! 这绝对是你小子在四合院最后一顿安生饭! 秦淮茹端着夜壶从屋里出来。 打水池边路过时故意放慢脚步。 “易大爷,早啊。” 她瞄了易中海一眼,带着探寻的意思。 易中海微微点头没吭声,眼神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秦淮茹立马懂了,嘴角跟着上扬。 她盯着废品站那边升起的炊烟,心里痛快得不行。 苏白啊苏白。 你再有能耐能咋地? 今儿就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你进去了,你那堆木料、蜂窝煤! 连带屋里的白面和肉,全特么归我! 两人在水池边干站着,谁也没言语,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太阳露头了。 四合院的一天正式开始。 苏白喝尽最后一口粥。 空碗往旁边一推。 眼珠子重新扎回那堆零件里。 洗衣机电机的额定转速是每分钟一千四百转。 这转速洗个衣服肯定够用。 用来做离心分离简直就是扯淡。 至少得飙到每分钟三千转以上,离心力才够用。 苏白自言自语。 手里端详着那套自行车变速齿轮。 “光指望电机本身的转速绝逼没戏。” 这套齿轮组有五个档位。 最大的齿轮四十二个齿。 最小的才十四个。 齿轮比三比一。 “电机的动力输出轴要是连到大齿轮上。” “从小齿轮取输出。” “理论上转速能往上提三倍,达到每分钟四千转。” 苏白脑子里飞速盘算。 破绽之眼同步模拟整套传动系统的运行状态。 齿轮咬合没毛病。 轴承强度勉强撑得住。 唯一头疼的就是高速运转时的震动。 “必须加配重块平衡。” 他起身在废料堆里扒拉。 找出几块大小不一的废铁块。 这几块铁原本是从报废秤砣上砸下来的。 一块得有半斤重。 苏白拿锉刀把铁块边缘磨平。 在桌上比划着计算固定的位置。 佟舒收了碗筷凑过来。 “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苏白递过那套自行车齿轮,从柜子里掏出瓶煤油和破布。 “帮我把齿轮上的油垢清一清。” 佟舒蹲在地上开干。 齿轮缝里糊着厚厚一层陈年黑油。 混着沙土和铁锈,拿布根本蹭不掉。 她干脆把齿轮泡进煤油里。 捏着根细铁丝一点点往下抠。 苏白转头对付电机。 抄起扳手拆了电机外壳,检查里面的线圈和轴承。 线圈有几处烧蚀的痕迹,好在不影响使。 轴承松得厉害。 他翻出几个薄垫片塞进轴承座里。 拧紧了一试。 凑合能用。 佟舒举着个洗干净的齿轮。 “苏白你瞅瞅,这上头有个崩口。” 第145章 齿轮变速比,手工攒设备 手指点着边缘的小缺口。 苏白接过手端详。 缺口不大,就崩了半个齿尖。 “没事儿,这不是主传动。” “只要没整个断掉就不碍事。” 齿轮往桌上一搁,他接着忙活。 两人埋头配合。 一点点把整套设备拼凑起来。 电机用螺丝钉死在厚木板上。 输出轴拿自制连接杆接到大齿轮中心轴。 小齿轮输出端。 苏白焊上个从旧医疗器械上扒下来的金属试管架。 直接改造成离心转头。 能同时卡死四支试管。 怕转得太猛试管飞出来,他还拿铁丝拧了几个死扣。 这套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该有的零件倒是全在。 苏白胡乱擦掉手上的机油。 电源线捅进墙上插座。 “差不多了,通电试试。” 啪嗒。 开关合上。 电机猛地爆出嗡嗡的动静,转子开始飙。 齿轮组跟着咬合。 链条绷得死紧,哗啦啦乱响。 转速一路狂飙。 试管架抖得像筛糠。 整个木板底座在桌面上乱蹦。 佟舒吓得连退两步捂住耳朵。 苏白死死压着木板不让它翻下去。 眼睛死盯着试管架,心里默数。 一千转! 一千五! 两千转! 转速还在往上顶。 可震动大得要命,木板上的螺丝都快颠飞了。 两千五! 齿轮组挤出刺耳的摩擦声。 链条绷得像要扯断一样。 “见鬼!必须上润滑!” 苏白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黄油罐。 一声尖锐的滴声从齿轮组爆出来。 紧跟着就是一串要命的滴滴滴声。 刺得人耳膜生疼。 齿轮干转咬合不足,硬生生震出来的噪音。 频率高得邪乎。 穿透力极强。 整个屋子全被这破动静塞满了。 佟舒脸全白了,这阵仗她真没见过。 “快断电!这动静太瘆人了!” 苏白也知道要糟。 一把扯下开关。 电机停了,噪音瞬间消失。 屋里只剩下两人直喘粗气。 苏白拧着眉毛死盯齿轮组。 “这噪音绝对不行,得想辙往下压。” 脑子里拼命找路子。 齿轮干磨震出共振,归根结底就是润滑不到位。 寻常黄油在这转速下全得甩墙上。 必须得上更稠更能粘的润滑剂。 苏白猛地一拍大腿。 之前给车床配过一批极压润滑油。 用牛骨髓和蓬碱熬出来的。 稠得都拉丝,干高负荷传动最对味。 “佟舒,去把柜子最底下的铁罐子搬出来。” 佟舒照着话翻出个锈死的老铁罐。 罐子死沉,她憋红了脸才拖出来。 苏白掀开盖子。 里面小半罐黑漆漆的粘稠油脂,带着股生腥味。 他拿木片挖了一大坨。 死死抹在每个齿轮的咬合缝里。 这破油粘性大得离谱。 糊上去就扒在齿轮上,用指甲盖都抠不下来。 他重新合上开关。 “再来一回。” 电机二次发力。 这回齿轮转得可顺溜多了。 要命的金属剐蹭声没了,只剩低沉的嗡嗡动静。 转速继续往上飙。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试管架转成了一团虚影,扯出呼呼的风声。 这回噪音总算压在能忍的底线里。 佟舒长出一口气,嘴角总算有了笑影。 “这回成了?” “差点意思。” 苏白手指敲着桌面。 “这震动还是大,配重必须上。” 他抓起磨好的铁块。 在转头周围反复比划。 破绽之眼来回扫着传动系统,卡出最佳点位。 “卡这儿,还有这儿。” 他拿铁丝把铁块死死缠在对角。 通电! 这回震动几乎没剩多少。 设备转得平平稳稳,噪音也压下去了。 苏白总算点了头。 “妥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拔了电源,人彻底松弛下来。 佟舒凑上前瞅着这台破烂拼凑的离心机,心里大写的服气。 “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苏白咧嘴一笑没接茬。 抓起那管银盐准备上机干活。 砰砰砰! 门突然被砸响了。 敲门声急促生硬。 在清晨的废品站里扎耳得很。 苏白和佟舒同时抬头对了个眼神。 这大清早的谁往废品站跑? 这砸门的手法,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佟舒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外头谁啊?” “收破烂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动静,语气硬邦邦的。 收破烂的哪有这么横的? 苏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凑到门边顺门缝瞄了一眼。 外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一身洗发白的旧棉袄,肩头扛着条破麻袋。 麻袋看着挺大,扛肩上却轻飘飘的,里头绝逼没几两重货。 人站得那叫一个笔挺,腰杆崩直。 穿得再烂,那股子当兵的板正劲儿根本掩不住。 军爷啊这是。 苏白心里有了数。 破绽之眼直接扫遍全身。 棉袄里怀鼓着个长方形硬物,绝对是工作证。 外兜里还揣着张折叠的黄纸,就是街道办常见的那种破信纸。 “跑我这演戏来了。” 苏白嘴角扯起冷笑。 门一开,脸上立马挂上热乎的笑。 “大清早就出门揽活,受累受累。” “有啥破烂?” 李建扛着麻袋跨进门,眼珠子在屋里一通乱扫。 角落的煤炉,桌上的空碗,还有那台冒热气的破机器全看在眼里。 屋里飘着机油和药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桌上全是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 最扎眼的当属苏白后头的佟舒。 一身发白的蓝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疲态。 可这人一看就不属于废品站。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哪是干粗活的料。 最关键的是,她和苏白贴得太近了。 这距离绝对不是普通搭档。 李建悄默声拧了下眉毛。 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绳子。 “就这点碎玻璃。” 里头全特么是砸碎的玻璃瓶子。 苏白蹲下扒拉两下。 最不值钱的破酒瓶和罐头瓶碎片。 “这玻璃怎么折钱?” 李建语气还是那么冲。 “碎玻璃哪值钱,一毛三斤。” 苏白随口报了个价。 “你这破袋子顶天了五六斤,给两毛拉倒。” 李建居然点头认了。 这戏演得太烂了。 真收破烂的听这价不得扯着嗓子喊冤? 就算知道加不了钱,也得装模作样掰扯两句。 这位连个屁都不放直接点头。 苏白拉开抽屉捏出两毛钱递过去。 李建把钱揣兜里,人却死活不挪窝。 第146章 假装收破烂,李建来踩点 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台离心机。 “这啥玩意儿?” 他伸手一指。 苏白语气轻松得很。 “瞎捣鼓的玩具。” “我这人手闲,就爱拿破烂凑活点东西解闷。” 李建眼缝一眯。 “这上头挂着电线,是个通电的物件吧?” “干啥使的?” 苏白乐了。 “就是个电动的搅拌器,搅和药水用的。” “平时修点破收音机,得配点清洗液,用手搅和太累,干脆攒了这么个物件。” 这借口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出茬。 李建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狐疑一点没少。 他枪口一转指向佟舒。 “这位同志?” “我媳妇。” 苏白顺嘴就来,自然得跟喝水一样。 佟舒一张脸腾地烧红了,低着头硬是没敢吱声。 心里却像是吃了蜜。 李建盯紧两人看了几眼,又甩出一句。 “大晚上的你们总搁这儿干活?” 苏白答得滴水不漏。 “白天站里得开门,晚上才有空闲折腾。” “忙起来就熬大夜,这不刚熬了一宿正打算合眼。” 李建的眼珠子在屋里直转悠。 “听人说,你们这儿晚上老出怪动静。” “又是滴滴滴的,又是嗡嗡嗡的。” “四邻八舍的都被吵得睡不着。” 这话摆明了是在下套。 苏白心里冷笑连连。 这位新来的主儿显然被那封举报信忽悠瘸了。 现在就缺个借口好带人来端窝子。 既然想来,就给你铺条道。 “哎哟,你提这动静啊。” 苏白一拍脑门装恍然大悟。 “我在捣鼓个无线电接收器。” “这年头买收音机得要票,我哪买得起,就寻思自己攒一个。” “这调试信号嘛,难免就有滴滴滴的声儿。” “嗡嗡的就是这搅拌器的电机动静。” 他满嘴跑火车,还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 “确确实实吵着街坊了,我下回注意点。” 李建一听无线电接收器,眼珠子都冒绿光了。 “无线电接收器?” “你自个儿造的?” 苏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害,这有啥难的。” “照着破书画的图,捡点废铜烂铁一接就成。” “信号是有点破,好歹能出声儿。” 李建的喘气声明显粗了。 无线电接收器、发报机。 外行人听着根本分不出个里表。 全能滴滴响,全跟电波沾边。 举报信里写的特务电台绝逼就是这玩意儿! “能拿出来开开眼不?” 李建压着性子试探。 苏白拨浪鼓似的摇头。 “现在没戏,半成品呢。” “等搞全乎了保准让你瞅瞅,没准你还能给指点指点。” 李建深吸口气压住邪火。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对上了。 无线电接收器、孤男寡女大半夜、加上这一桌子破药水。 铁证如山啊! “行,那我不碍事了。” 李建甩起麻袋往外撤。 到了门口又冷不丁回头。 “我叫李建,刚进街道办的。” “以后有破烂尽管招呼。” “我成天搁这附近晃悠,熟门熟路好办事。” 留完话直接走人。 苏白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人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全收了。 佟舒凑上前压低嗓门。 “这人不对劲,根本不是收破烂的。” “门清。” 苏白插上门栓走回桌边。 “街道办新来的雏儿,刚才拐弯抹角套我词呢。” “内怀里还掖着举报信。” 佟舒脸全青了。 “那咋办?” “他要是带人来抄咱们底?” “必须得来啊。” 苏白一脸淡定。 “用不着等到晚上,今儿白天就得砸门。” “我刚漏了无线电接收器的底,就是给他递刀子。” “这小子现在肯定拿我当特务头子了,回去就得点齐人马来拿我。” 佟舒急得直跺脚。 “那你还乱叭叭,嫌死得不够快咋的!” 苏白扭头盯着她。 “干等着挨捏,不如主动拉仇恨。” “我不仅要他们来,还得求他们火速赶来。” “阴沟里的老鼠必须全掏出来一锅烩了。” 他几步跨到窗边把帘子扯得严严实实。 屋里瞬间黑灯瞎火,就靠一盏小台灯撑着。 “去把门死死插上,天王老子来都不开。” “我得赶工把离心机理顺了,银盐必须提出来。” “等这帮人踹门进来,我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铁板。” 瞅着苏白眼神里的狠劲,佟舒那颗悬着的心莫名落了地。 她重重点头奔门边死死插上门闩。 苏白坐回桌前砸下开关。 电机再度轰鸣。 齿轮组狂飙,那阵要命的滴滴声又卷土重来。 这回苏白压根不管。 直接把转速干到顶,就让这刺耳的动静顺着窗缝硬生生捅穿整个胡同。 滴滴滴! 滴滴滴! 动静贼拉尖锐,在早上的四合院里扎耳得要命。 中院正扫地的阎埠贵手底下一停。 伸着脖子朝废品站望去。 “啥破动静?” 他皱眉嘀咕。 “大清早闹鬼呢这是。” 后院的傻柱正抡着斧子劈柴,也被这动静惊了。 斧子一扔竖着耳朵听。 “苏白这小子又要整啥幺蛾子?” 贾家窗户推开条缝。 秦淮茹伸着脑袋往外瞅。 一听见那要命的滴滴声,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苏白啊苏白,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她快步走到床边。 “妈,听见没?” “这就老易说的电台发报声儿!” “这回老天爷来了也保不住他。” 贾张氏歪在床上,满眼都是阴毒的恶光。 “该!真特么该!” “老天爷可算睁眼了!” 李建脚下生风冲进街道办大门。 一路狂奔杀进王主任屋里。 王主任正翻报纸,被他撞门吓了一跳。 “毛毛躁躁的像啥话!” “撞鬼了你?” 李建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把将举报信拍桌上。 “王主任,我要申请抄底。” “南锣胡同口那个收破烂的有大问题!” 王主任捏起信扫了一眼,脸刷就变了。 “男女作风?还特务电台?” “这罪名可不小。” “板上钉钉的事!” 李建就差拍胸脯了。 “我刚装收破烂的摸完底。” “姓苏的亲口认了在搞无线电。” “屋里还有个女的,两人大半夜成天搅和在一起。” “我敢拿脑袋担保,他们绝对是借着废品站当幌子干脏活。” 第147章 王主任心里开始打鼓。 苏白这人他有数。 能耐不小还替街道办办过事,上面都有人护着。 可这特务罪名要是坐实了,谁也护不住。 “你敢打包票?” 王主任死死盯着李建。 “百分之百!” 李建腰杆笔直。 “这事儿宁杀错不放过!” “我刚撤出来,那滴滴声响得震天。” “要是心里没鬼,大白天搞这些邪门歪道?” 王主任咬咬牙应了。 “成,去提四个联防队员。” “我亲自压阵。” “记死一点,别乱扣帽子冤枉人。” 李建敬了个礼拔腿就往外射。 十分钟后。 六个人浩浩荡荡杀向南锣胡同口。 王主任打头,脸色沉得能滴水。 李建紧紧跟着,眼睛兴奋得冒绿光。 四个联防队员背着包,里头塞满麻绳手铐。 人马刚摸进胡同。 那股穿透耳膜的滴滴声直接砸脸。 整个胡同全在这破动静里打转。 王主任脸黑如炭。 李建凑过去压着嗓子。 “王主任,听见没?” “绝对是这动静。” 王主任一声不吭闷头加快步子。 四合院里的吃瓜群众早被惊动了,全趴在院门上看热闹。 易中海搁中院门口站着,瞅着人马直扑废品站,心里乐得快开花了。 秦淮茹扯着俩闺女死盯那头。 阎埠贵一家老小挤在前院,满脸兴奋。 傻柱叼着烟头靠门框,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主任在废品站门口刹车。 滴滴声顺着门缝往外捅。 他深吸气抬手砸门。 “苏白,开门,我老王。” 里头连个回信都没。 只有那发了疯的滴滴声。 王主任又连砸几下,还是没人搭理。 李建彻底憋不住了。 “王主任,里头绝对在销毁罪证!” “直接砸门吧!” 王主任迟疑两秒,终归点了头。 “动手。” 两个联防队员冲上去就是一脚。 砰! 破门一震,门闩卡死没动弹。 退后半步又补一脚。 咔嚓! 门闩硬生生崩断,大门敞开。 李建一马当先杀进去。 四个队员紧随其后。 王主任黑着脸断后。 屋里头,苏白稳稳当当守在机器边上。 佟舒站在一旁,小脸虽白却硬挺着脖子。 桌上那台怪机器正疯狂乱转,滴滴声吵得人头疼。 李建一眼锁死那玩意儿,眼底狂热。 “就特么是这破烂!” 他扯着嗓门吼。 “铁证如山,这就是电台!” 四个队员上去就把两人围成了铁桶。 外头易中海带着一帮街坊全挤在门口探头。 秦淮茹硬生生挤到最前排,嘴都要咧到后槽牙了。 “姓苏的,你特么也算栽了。” 易中海还搁那儿装痛心疾首。 “哎哟,大好青年,咋走这歪道啊。” “作孽哦。” 刘海中哪怕被贬了照样爱掺和。 “我早放过话,这小子憋着坏水。” “这回算是原形毕露了。” 阎埠贵缩在后头嘀咕。 “今儿这戏可真大。” 李建兜里掏出举报信,展开高举在手里。 “苏白!” “有人点你水,说你造电台当特务。” “连带搞破鞋,生活作风稀烂。” “我代表街道办抄你的底!” 嗓门大得震耳朵。 外头那帮人直接炸窝了。 “我滴乖乖,苏白真是特务?” “废话,捡破烂的能天天吃肉?” “那娘们也不像好人,半夜三更都不归家。” 秦淮茹嗓门最尖锐。 “王主任您可得狠狠查。” “这种臭不要脸的必须严办。” “直接挂破鞋游街才解恨!” 易中海在一旁拱火。 “必须严办!” “不然咱们院以后还怎么见人?” 王主任听着这帮人的风言风语,心里直打鼓。 他死死盯着苏白。 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惊得王主任心脏漏跳半拍。 苏白压根没接茬。 抬手啪嗒断了离心机的电。 滴滴声瞬间掐死。 屋里诡异的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停,反倒把大伙全给镇住了。 李建最先还魂,指着那机器暴喝。 “给我把这电台收了!” “带回去当物证。” 俩队员上去就要生拉硬拽。 “住手。” 苏白总算发话,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李干事,你长眼睛了看这是电台?” 李建嗤之以鼻。 “装你大爷的孙子。” “刚才那滴滴声半条街都听见了!” “不是电台能是啥?” 苏白点着头。 “成,我给你开开眼。” 他退回桌前。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开拆机器外壳。 几颗螺丝一扔。 盖子直接掀开。 里头那点破玩意全见了光。 锈穿底的洗衣机电机,烂掉牙的自行车齿轮。 外加几根铁丝胡乱绑着的试管架。 这特么就差写上“破烂”俩字了。 跟电台有半毛钱关系? 李建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 眼珠子快瞪出眶了。 这破烂玩意儿能特么发报? 扯犊子呢! 苏白敲了敲试管架。 “这是废旧零件攒出来的离心机。” “用来分离药水里的杂质。” “你听见的滴滴声,是齿轮干转磨出来的噪音。” “跟电台八竿子打不着。” 字字句句砸在李建脸上。 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了。 他是个门外汉不假,可这堆烂铜烂铁傻子都能看出来绝对不是精密电台。 门外的街坊也全看懵了。 “这不就一破电机吗?” “电台长这寒碜样?” “不会是抓瞎了吧。” 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白敢当面扒壳。 这要是闹了乌龙,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淮茹嘴唇都快咬破了,心里直发慌。 王主任黑着脸凑上去瞅。 他看不懂结构,但这粗制滥造的玩意绝不可能用来发密电。 “你说这是离心机。” “你整这出到底图啥?” 王主任盘问。 苏白点着桌上那管银盐。 “提纯感光材料。” “搞光刻电路板用的。” “这是军工科研的一摊子死命令。” 话头一顿。 目光跟刀子一样刮过满屋子的人。 “佟舒同志是军区派来支援的技术骨干。” “我们熬大夜死磕。” “搁你们这群腌臜人嘴里就成了搞破鞋?” “这是国家重点项目!” 声音不大,硬是压得满屋子人喘不上气。 第148章 拆开外壳,这是离心分离 屋里死寂一片。 军工任务。 这四个字压下来,在场谁不哆嗦? 李建脸如白纸。 这回算是捅破天了。 “你……你真敢说?” 他连嗓子都打颤。 “有凭证没?” 佟舒看都不看他。 手往包里一探扯出文件袋。 大红章文件直接啪的拍在桌案上。 “红星计划绝密授权书。” “军区支援批文。” “带你们街道办钢印的申报表。” 一张连着一张甩满桌面。 那满纸鲜红的公章差点晃瞎人眼。 军区的、研究所的,外带街道办的。 李建跟遭了雷劈似的。 哆嗦着手捏起那张军区批文死盯。 抬头赫然印着红星计划专项组。 底下白纸黑字苏白和佟舒的大名。 最底下压着军区后勤部的死章。 这章他太眼熟了。 在部队当兵时,只有绝密档案才配盖这玩意儿。 李建的手抖得跟抽了风一样。 抓特务没抓成。 硬生生砸了军工攻关的场子。 这罪过,能毙他八百回。 “王……王主任。” 李建嗓门直接劈岔了。 “全特么是真的。” 王主任扯过文件,脸都绿了。 这些章他认识。 街道办那份还是他自个儿大笔一挥批的。 当时只当苏白是瞎折腾技术。 谁特么能想到牵扯到军工了! 这级别高得吓死人。 “苏白兄弟。” 王主任秒变脸,连冷汗都顾不上擦。 “这确实是我们大意了。” “你也体谅体谅,上头顶着举报信,我没法装瞎子。” 苏白冷笑连连。 “群众举报?” 手指猛地戳向门外那群吃瓜的。 “您指望这帮闲的蛋疼的烂人?” “这特么是蓄意炮制假信要我命!”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砸。 “往死里诬告军工人员。” “这罪名您老掂量掂量够不够枪毙?” 王主任脸部肌肉直抽。 街坊拌嘴打一顿板子也就散了。 碰了军工这高压线,谁来都不好使。 写黑信坑害军工专家,这叫反革命大罪。 “信拿来!” 王主任直接伸了手。 李建哆哆嗦嗦摸出黑信双手奉上。 王主任死盯着信纸。 指控条条要命,纯属血口喷人。 “这黑信必须刨根问底。” 王主任抬头恶狠狠剐向门外。 “内鬼就在这群人里头。” 易中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秦淮茹下意识连退两步。 两人死咬着牙硬装没事。 苏白几步走上前抽走信纸。 放鼻子底下轻嗅。 “红梅线香的味儿都腌透了。” “这破院里烧这香的,就中院那几家。” 他眼珠子一转死锁易中海。 “易大爷,这话在理不?” 易中海那张老脸刷的一下没人色了。 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这啥歪理?” “我听不懂。” 苏白压根不搭理。 “字是左手写的,错字也是硬憋出来的。” “可这落笔的劲道藏不住。” “写信这老东西,右手长年握钳子扳手,指节全是茧子。” “哪怕临时换左手,下笔的习惯也是铁打的。” 他直接逼到易中海跟前。 “易老头,爪子伸出来瞅瞅?” 易中海慌忙要把手往屁股后头掖。 晚了! 苏白钳住他手腕子。 当众死死翻开他手掌。 食指中指上全是蓝黑墨水渍。 钢笔漏水留下的脏印子。 满屋子的人连气都不敢喘。 全特么看清了这罪证。 “我记账染的!” 易中海嗓子全劈了。 “昨晚算账瞎摸蹭上的。” 苏白甩开他的爪子。 兜里掏出半拉破本子残页。 “老东西你再看看这个。” 残页往信纸旁边一靠,迎着光。 两张纸撕口严丝合缝。 纸的厚度颜色纹理,连带边角的毛刺全对得上。 “昨晚在你家门口捡的。” 苏白平静得吓人。 “跟这黑信一个本上扯下来的。” 易中海脚跟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嘴唇打着哆嗦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铁证砸脸。 香火味、墨水印子、残纸边角。 三把刀子把易中海活活钉死在墙上。 “易中海。” 王主任的嗓门比冰茬子还冷。 “狗胆包天啊。” “构陷军工人员。” “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易中海膝盖骨一软扑通跪死在地。 “王主任,我没想作死啊。” “我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老泪纵横整个人烂泥一样瘫了。 李建总算捡回了魂。 跨前一步亮出手铐。 “涉嫌构陷毁坏军工!” “立马抓捕!” 咔嚓。 冰冷的铁圈死死咬住易中海手腕。 易中海瘫在烂泥里抽搐。 门外那群吃瓜的眼珠子都碎了一地。 打死也想不到剧情能这么翻盘。 看戏的倒成了阶下囚。 秦淮茹脸白得跟刚粉刷的墙一样。 转头就要开溜。 “秦淮茹你特么往哪滚?” 苏白断喝一声。 秦淮茹吓得脚下扎根,狂抖不止。 “我……我哪去。” “孩子在家闹唤。” 苏白冷笑一震。 “昨晚十点半你去老易家敲的门。” “屋里待了半拉钟头。” “你前脚走,他后脚动笔。” “这事儿你洗得清?” 秦淮茹连魂都快吓散了。 “我……去借点棒子面。” “我真没掺和。” 苏白压根不吃这套。 “王主任,这脏水绝不是老头一个人泼的。” “秦淮茹同谋嫌疑,一块逮了。” 王主任重重点头。 “李建,给她开罚单。” “扒十块钱罚款,再罚扫一个月公厕。” “回头要是查出大案,罪加一等。” 秦淮茹听见这判决,骨头一酥险些也栽下去。 十块钱对贾家能要大半条命。 连带天天刷茅房。 她刚想嚎。 撞上王主任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把屎憋了回去。 李建走到苏白面前挺直腰板敬礼。 “对不住了同志。” “是我眼瞎惹的祸。” 李建对苏白敬了个标准军礼之后,拽着易中海就往外走。 易中海腿发沉,两个联防队员一边一个架着他,鞋底子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灰印。 王主任站在废品站门口,面朝着院子里那帮看热闹的家伙,脸色铁青。 “都给我听好了。” 王主任嗓门压的低,一字一顿。 “今儿这档子事,谁要是再嚼舌头传风言风语,按同罪论处。” “易中海诬陷军工人员,够判三年起步。” 第149章 握住她的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德胜门外的老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高压反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光刻胶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四目相对 苏白凑近看了看。 “快了。” 第五个半小时。 溶液变成了淡黄色的粘稠膏状物。 苏白用玻璃棒挑起一点拉丝测试。 丝线匀细、不断不塌。 粘度刚好能用刮刀均匀涂布在玻璃基片上。 他又启动破绽之眼做最终检测。 银盐颗粒与松脂酸分子完全交联。 感光响应区间落在紫外波段三百到四纳米之间。 分辨率预估能到三微米。 够了。 手工涂布做芯片验证电路板,三微米精度绰有余。 苏白关掉恒温炉。 把制备好的光刻胶装进避光的棕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死。 “成了。” 佟舒盯着那瓶淡黄色的粘稠液体,眼眶都有点发热。 从提纯银盐到自制离心机再到搞定松香,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礼拜。 中间还被人举报、被人堵水管。 这瓶东西来得太不容易了。 她一高兴,双手直接抱住了苏白的胳膊。 “真成了!苏白你太厉害了!” 苏白被她一扑差点没站稳。 两人在狭窄的工作台前挤在一起。 佟舒的脸贴着他的袖子,热气喷在他小臂上。 苏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佟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脸腾的烧起来。 松手已经来不及了,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苏白伸手揽住她的腰,没让她退开。 佟舒整个人僵在那里,心跳很快。 两人四目相对。 炉火映在佟舒的瞳孔里,暖洋洋的一片。 苏白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了,别搁这儿杵着了。” “去把那半斤羊肉拿出来。” “今晚涮锅子庆祝一下。” 佟舒如蒙大赦,红着脸窜去角落翻肉。 苏白靠在桌边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上午。 秦淮茹被街道办的李建盯着去扫公厕。 大冬天的,公厕里的冰碴子得先拿铁锹铲开才能刷。 她两只手冻的全是裂口,每铲一下都钻心的疼。 傻柱昨晚刷完水塔回家就倒了。 一宿高烧没退,今早连床都下不了。 鼻子堵的说话全走调,整个人瘫在炕上。 贾家更惨。 贾张氏瘫在床上动不了,棒梗在少管所,秦淮茹被罚去扫厕所。 家里就剩两个小丫头片子守着冷锅冷灶。 中院里一片惨淡。 跟废品站里热气腾腾的涮锅场面比起来,简直两个世界。 下午两点。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胡同口。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呢子大衣的瘦高个男人跳下车。 肩上挎着公文包,脚步很快。 直奔废品站。 苏白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来人他不认识。 对方先开口,嗓门不大但利索。 “苏白同志?我是军区材料组的周工。” “沈副处长让我来验收你的光刻胶制备进度。” 苏白把人让进屋。 周工进门第一眼就扫了遍工作台。 破铜烂铁堆的离心机、锈迹斑斑的恒温炉、墙角一堆废料。 这位一脸的不信邪。 他搞材料出身,在军区实验室里用的全是进口设备。 这地方跟垃圾场有什么区别? 周工没说难听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翻开公文包掏出验收单。 “按计划,你应该在本周内完成感光树脂的初步制备。” “成品在哪儿?” 苏白从铁柜里取出那瓶避光棕色瓶。 拧开蜡封,用玻璃棒挑了一点放在白纸上。 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在纸上缓缓摊开。 周工凑近看了看,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松香味。 “这就是你土法做出来的光刻胶?” 语气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光看外观说明不了问题。” 苏白没跟他废话。 “我直接上基片给你演示。”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片提前切好的玻璃基片。 用刮刀蘸了光刻胶,均匀的在基片表面涂了薄薄一层。 动作很稳。 涂完之后放进土制干燥箱里预烘两分钟。 取出来,基片表面附着一层均匀的淡黄色薄膜。 苏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紫外线灯管。 这是从报废的消毒柜上拆下来的。 波长正好在三百六十五纳米左右。 他把灯管架在基片上方五厘米处。 中间隔了一张事先刻好线条图案的黑纸当掩膜。 “曝光十秒。” 紫外线灯亮了。 十秒后关灯。 苏白用配好的碱性显影液冲洗基片。 没被光照到的区域溶解脱落。 被光照到的区域硬化留存。 一条细密的线路图案清晰的留在了玻璃基片上。 苏白把基片递给周工。 “您自个儿看。” 周工接过来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 镜片怼在基片上仔细端详了足有一分钟。 线条边缘平滑锐利。 没有毛刺,没有断线,没有模糊扩散。 分辨率目测在三到四微米之间。 这精度用土法设备做出来的? 周工放下放大镜,脸上的不屑已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苏白同志。” 周工把放大镜收回兜里,站直了身子。 “我在军区实验室搞了十二年材料。” “进口光刻胶在进口设备上能做到这个精度我不意外。” “你用废品站里这堆破烂做到这个精度,我没话说。” 他打开公文包,唰唰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两百块奖金和一张特级工业票。” “另外沈副处长特批,你可以使用轧钢厂最高级别的暗房。” “下一步的强光曝光和芯片刻蚀,在那边做。” 苏白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沈副处长。” 周工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光刻胶,摇着头叹了口气。 “国家欠你们这些人太多了。” 说完扣上公文包走了。 吉普车在胡同口发动。 引擎声渐消失。 佟舒从里屋探出头来。 “走了?” 苏白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两百块,外加特级工业票一张。” 佟舒眼睛亮了。 “那咱们今晚吃啥?” 苏白想了想。 “路上买两套新棉袄,你那件袖口都磨烂了。” “再割几斤羊肉回来。” 佟舒乐的拍手。 “那我煮火锅!上回那个铜锅还没用过呢。” 苏白把信封锁进抽屉里。 从门后取下棉帽子往头上一扣。 “走,一块儿出去买。” 两人裹严实了出了废品站。 路过中院的时候,正好撞见秦淮茹扛着铁锹从公厕方向回来。 满身一股子消毒水味,两只手全是冻疮。 秦淮茹看见苏白和佟舒并肩走过,一个穿着干净暖和,一个有说有笑。 牙齿咬的咯吱响。 但没敢吱声。 低着头溜着墙根回了贾家。 第154章 化验室谁在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看出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别想拦她! “所以说发现得早是运气。” 苏白接过她手里的碗搁桌上。 “行了,先吃饭。” “吃完我上氢氟酸继续清。” “今天必须把计数器的完整结构全摸出来。” 两人草扒了早饭。 苏白戴上厚橡胶手套,用滴管从聚乙烯瓶里吸出微量氢氟酸。 浓度太高了不能直接用。 他先用蒸馏水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三。 然后用最细的毛细管,一滴一滴的点在碳化层上。 每点一滴等三十秒。 碳化层冒出极细微的气泡。 焦渣在酸液作用下溶解脱落。 苏白每溶掉一层就停下来,用破绽之眼扫描一遍。 记录新暴露出来的走线和逻辑结构。 这活计急不得。 手稍微抖一下,酸液渗到隔壁的完好走线上,整块芯片就废了。 佟舒在旁边屏着气看他操作。 大气都不敢出。 一滴。 扫描。 记录。 再一滴。 扫描。 记录。 整三个小时。 苏白的后背湿透了。 眼睛酸的快睁不开。 但计数器的完整结构终于全部暴露出来了。 十六位二进制计数器。 初始值设定为零。 溢出阈值确实是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 触发后输出高电平持续十微秒。 这十微秒的高电平通过自毁门,直接加载到一根铝制熔断丝上。 铝丝直径不到一微米。 十微秒的高电平足够将其烧断。 而这根铝丝恰好串联在芯片核心数据总线的第七位上。 烧断之后,数据总线永久性断路。 芯片彻底瘫痪。 苏白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放下毛细管,摘掉手套。 十指用力搓了搓脸。 “全摸清了。” 佟舒递过来一杯热水。 “能绕开吗?” 苏白灌了一口水。 脑子里把两条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条:剔除自毁电路,但计数器的输入端跟主时钟线共用走线段。 硬切断会影响时钟信号完整性。 不可行。 第二条:保留自毁电路,但把计数器的溢出阈值改掉。 十六位计数器的阈值由一组掩膜层的金属连线决定。 复刻的时候只要把那组连线的图案改一下,就能让阈值变成永远不会到达的数值。 比如把阈值从六万五千多改成零。 计数器从零开始计数,溢出条件是等于零——而它一旦开始计数就不再是零。 永远不会触发。 这条路可行。 苏白在笔记本上把修改方案画了出来。 只需要在光刻掩膜上改动四根连线的位置。 对应到光刻胶曝光图案里,就是四个点的有无之差。 工作量极小。 但精度要求极高。 四个点的位置偏差不能超过一微米。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轧钢厂的高级别暗房。 手工涂布加普通紫外灯做不到这个精度。 必须用暗房里的精密对准台和高强度平行光源。 苏白合上笔记本。 “方案定了。” “明天去轧钢厂暗房。” “把自毁逻辑的阈值改死。” “刻出来的芯片就是干净的。” 佟舒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总算看见头了。” 苏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瞅。 院子里冷清。 傻柱家的烟囱冒着烟,大概是退了烧在家煮粥。 贾家那头死气沉沉,连个人影都没有。 阎埠贵正缩在前院门口跟他儿子嘀咕什么,看见苏白掀帘子,立马缩了脖子溜进屋。 苏白撂下帘子。 这帮人消停不了太久。 易中海进去了,但秦淮茹和傻柱还在。 贾张氏瘫在床上,嘴巴照样能咒人使坏。 不过眼下顾不了这些。 红星计划的核心芯片马上就要进入最终阶段。 等这块干净的芯片复刻完成,装进数控铣床里通电验证。 到那时候,他苏白的名字就会彻底刻进这个国家的工业史里。 谁也别想拦他。 …… 清晨六点,废品站里的煤炉刚烧旺。 苏白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嘶声。 佟舒在洗脸。 他披上棉袄走进去,正看见佟舒把手浸在搪瓷盆里,五根手指肿的很粗。 指缝之间全是紫红色的冻疮,有两处已经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 昨晚清洗实验器皿的时候,水管里出来的水带着冰碴子,佟舒一声没吭的洗了快一个小时。 苏白看了两秒,转身去翻柜子。 佟舒缩了缩手想藏起来,被苏白一句话钉在原地。 “别动,手伸出来。” 苏白从角落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是他上周用猪油、樟脑和薄荷脑调的防冻膏。 本来是给自己备的,一直没用上。 他把搪瓷盆里的冷水倒掉,重新烧了壶温水倒进去,温度刚好不烫手。 “先泡五分钟,把血液泡活了再上药。” 佟舒乖把手伸进温水里,冻僵的指尖碰到热水,又疼又痒,她吸着气忍住没出声。 苏白蹲在旁边,一只手托着盆底,一只手试水温。 五分钟后他把佟舒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轻轻按干。 然后打开铁皮盒子,用指腹挖了一小块防冻膏。 膏体是半透明的淡黄色,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苏白捏起佟舒的手指,从指根开始一点一点往指尖涂抹。 动作很轻,但每一处冻疮裂口都照顾到了。 佟舒的手比苏白的小了整两圈,指节细瘦,此刻却肿的圆鼓鼓的。 苏白涂到她食指根部裂口最深的那处时,佟舒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苏白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温热,划过她指缝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佟舒垂着眼不敢看他,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苏白倒是面不改色,涂完左手涂右手,十根手指一个不落。 “以后洗东西戴手套,柜子里有两副橡胶的。” 佟舒点头,声音发闷。 “知道了。” 苏白把防冻膏盒子盖好推到她面前。 “早晚各涂一次,三天就能好。” 他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去厨房热昨晚剩的粥。 佟舒攥着那个铁皮盒子坐了好一会儿,手指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的很快。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苏白端着两碗粥回来的时候,佟舒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草图。 两人边吃边对今天的计划。 苏白用筷子蘸着粥汤在桌面上画了个方框。 第157章 冻疮与防冻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县官不如现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科达相纸的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红光下的呼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最后一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炉火与肉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冬储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废料科的新科长 下午两点,苏白带佟舒骑车去了轧钢厂。 目标很明确,特种废料库里的苏联光学划片机。 那批设备是五六年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后来中苏关系恶化,配件断供,机器报废封存。 苏白要的不是整台机器,是上面的金刚石切割刀片。 两人到了轧钢厂大门口,苏白亮了通行证,门卫点头放行。 厂区里的路面铺着一层薄冰,大烟囱冒着白烟,翻砂车间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砸铁声。 特种废料库在厂区最西北角,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铁锁,窗户糊着报纸。 苏白领着佟舒过去,发现库房门口站着个人。 四十来岁,圆脸大肚子,穿着厚棉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新的羊毛围巾。 这人是废料科新上任的科长胡强。 苏白认识这个名字。 之前陈建军提过一嘴,说老科长退休后,上面调了个胡强来接班。 这个胡强跟易中海是老交情,当年易中海帮他儿子走关系进了厂技校,胡强一直记着这份情。 易中海虽然现在被抓进去了,但他二十多年的关系网没散干净。 苏白走到库房门前,从挎包里掏出老李签发的物资调配申请单递过去。 “胡科长,我来提一批特种废料,手续在这儿。” 胡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打量苏白。 眼神里的敌意没藏住。 他把单子往回一推,胖脸上堆起一个假笑。 “哟,苏白同志啊,不巧了。” “年底了,厂里要盘库,所有特种废料一律封存,谁的条子都不好使。” “你看这门上的封条,昨天刚贴的,我也没办法。”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封条,红印鲜亮,上面写着年终盘库封存字样。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 苏白没有立刻说话,把申请单收回来揣好。 就在这时候,旁边翻砂车间的方向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白大工程师啊,怎么今天吃闭门羹了?” 苏白转头看去。 何雨柱推着一辆独轮车从车间门口出来,车上装着半筐碎煤块。 他现在是翻砂车间的砸煤工,满脸煤灰,手上全是裂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劳保服。 傻柱推着车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贱笑。 “胡科长说了封存就是封存,您那通行证在这儿不好使。” “人家胡科长是厂里正经的中层干部,你一个收破烂的,摆什么谱啊?” 他转头朝胡强谄媚的笑。 “胡科长您可千万别让他进去,这人就会假公济私,上回从库里拿了好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揣自己兜里了。” 胡强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他拦苏白不全是因为易中海那层关系。 胡强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他接手废料科这半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把库里的废旧红铜和轴承钢卖给黑市贩子,赚了不少。 苏白要是进了库房,以他那双眼睛和那个脑子,万一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就全完了。 所以不管苏白拿什么条子来,胡强都不会让他进去。 苏白看着傻柱表演完,又看了看胡强那张堆着假笑的圆脸。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发火。 破绽之眼已经开了。 胡强身后的库房窗户糊着报纸,但窗框缝隙处透出来的光线里,细微的灰尘颗粒携带着金属粉末的折射,那是近期有人频繁搬动铜锭的痕迹。 苏白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胡强办公桌的方向。 门虽然关着,但隔壁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 破绽之眼穿透玻璃窗和半开的抽屉,清晰的看见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用蓝墨水工工整整记着一行行数字。 十一月十二日,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出。 十一月十九日,轴承钢废料,一百五十四公斤,出。 十二月三日,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出。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金额数字和一个人名。 胡强的私账,记的清楚。 苏白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身面对胡强,语气平淡。 “胡科长,十一月十二号,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卖给了东郊废品收购站的老周。” 胡强的笑容凝固了。 “十一月十九号,轴承钢一百五十四公斤,走的是丰台那边的黑市渠道。” 胡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十二月三号,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 “你闭嘴!” 胡强的声音劈了叉,尖的根本不是一个中年男人能发出的声音。 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库房铁门上,肥厚的手死按住裤兜,似乎兜里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白说完了,不急不缓的从挎包里掏出那张老李签发的批文。 军区绝密物资最高调配权,红章鲜亮,编号独一无二。 他把批文举到胡强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把库房门打开,我拿我的东西走人,你的账本我当没看见。” “第二条,我一个电话打给保卫科的老李,让他带人来翻你的抽屉。” “破坏军工物资储备,加上监守自盗国有资产,够你吃花生米的了。” 苏白顿了一下。 “选哪条?” 胡强的腿在抖。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干涩的气声。 旁边的傻柱早就看傻了。 他推着煤车愣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合不拢。 三秒前他还在阴阳怪气看苏白的笑话,现在亲眼看着胡科长的脸全绿了。 傻柱的求生本能终于上线了。 他扔下煤车转身就跑。 “站住。” 翻砂车间的门口,一个穿劳保服的粗壮汉子一把揪住傻柱的后领子。 车间主任老王,正叉着腰瞪他。 “你小子不在车间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找什么人?说什么话?” 傻柱被揪的脚后跟离地,脖子勒的脸通红。 “我……我就路过……” 老王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踢回车间方向。 “滚回去砸你的煤块!再让我看见你串岗,这个月工资全扣!” 傻柱连滚带爬的跑了,煤车都不敢回来推。 库房门前又只剩苏白、佟舒和胡强三个人。 胡强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在零下的温度里冒着白气。 他哆嗦着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手抖的厉害,拨了好几下才找对那把。 锁开了,铁门被他双手推开,姿态十分卑微。 “苏……苏白同志,您请,您随便挑。” 苏白点了下头,带着佟舒走进库房。 库房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多。 三排铁架子从门口延伸到墙根,上面摆满了各种报废设备和零部件。 苏白开着破绽之眼,目光扫过一排架子。 第二排架子最里头,一台灰绿色的铁壳子安静的蹲着。 苏联产om-3型光学划片机,六十年代初的型号。 外壳锈蚀严重,操作面板上的旋钮都氧化发黑了。 但苏白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绕到机器侧面,拧开检修面板的螺丝,把铁盖子卸下来。 里面的传动机构锈成了一坨,齿轮轴都咬死了。 但核心部件切割主轴上的金刚石刀片,被封装在一个密封的黄铜壳子里。 苏白用扳手拧开黄铜壳子,取出里面的刀片。 三片,直径四厘米,厚度不到半毫米。 刀片边缘镀着一层金刚石微粉,在库房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苏白用破绽之眼逐一扫描。 三片刀片保存状况不一。 第一片完好度最高,金刚石镀层磨损不超过百分之五,主体无裂纹。 第二片有微小偏心变形,但在可修复范围内。 第三片边缘有一道径向裂纹,只能当备用。 够了。 苏白把三片刀片用防静电布逐一包好,放进挎包内层。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架子上翻到了一批报废的硅整流管。 苏联产的大功率管子,拇指粗细,外壳氧化发黑。 苏白挑了十二根品相最好的,用破绽之眼确认内部硅锭没有断裂和污染。 全部装进佟舒背的帆布袋里。 两人从库房出来,胡强还杵在门口没动。 苏白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账本的事,我说话算话,当没看见。” 胡强连连点头。 “但只有这一次。” 苏白没再多看他,带着佟舒走了。 两人骑车出了轧钢厂大门,佟舒坐在后座上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袋。 “东西都齐了?” 苏白点头。 “刀片和硅锭都有了,回去就能开工。” “不过刀片有点麻烦。” 佟舒问他什么麻烦。 “存放太久,有偏心变形,直接用会把硅片切碎。” “得先手工修正动平衡。” 第165章 留声机研磨台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刀片和硅整流管摆在工作台上。 三片金刚石刀片并排放着,在台灯底下亮闪闪的。 佟舒解开帆布袋,把十二根硅整流管按大小排了一排。 苏白先处理刀片的问题。 偏心变形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金刚石刀片在高速旋转时,哪怕零点几微米的偏心都会产生剧烈振动。 硅是脆性材料,一振就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要修正偏心,得有一个能稳定旋转的研磨平台。 苏白在废品站的杂物堆里翻了十分钟,从最底层拽出来一台老式留声机。 黄铜喇叭口已经瘪了,唱针断了,但底座的转盘机构还是完好的。 弹簧驱动,匀速旋转,正好当研磨台使。 苏白把留声机拆了个干净,只留底座和转盘。 转盘上面原本贴着一层毛毡垫,用来放唱片的。 苏白把毛毡撕掉,用环氧树脂胶把一块平整的铸铁圆板粘在转盘表面。 铸铁板上均匀撒了一层极细的金刚石研磨粉。 研磨台成了。 苏白把发条上满,转盘开始匀速旋转。 转速不快,每分钟七十八转,正好是老式唱片的标准转速。 这个速度用来研磨再合适不过,太快了控制不住力度,太慢了效率太低。 佟舒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医用滴管,管子里装着煤油。 苏白把第二片有偏心的刀片固定在一个自制的小夹具上,用左手托住夹具底部,右手的指腹轻轻压在刀片边缘。 “开始滴油。” 佟舒侧过身子凑近,用滴管对准刀片与铸铁板的接触面,缓慢的滴下煤油。 透明的油滴落在旋转的研磨面上,被甩成一圈薄薄的油膜。 金刚石粉在煤油的润滑下研磨刀片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靠的很近。 佟舒的手臂几乎贴着苏白的前臂,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肌肉绷紧时传过来的微弱震动。 苏白的注意力全在刀片上,破绽之眼开到最大倍率。 刀片边缘的微观地形在他视野里放大成起伏的山丘和沟壑。 偏心最严重的位置在刀片的三点钟方向,比其他区域厚了约两微米。 苏白调整手指压力,把研磨力集中在那个位置。 每旋转一圈,去除不到零点零五微米的材料。 这个速度急不得。 佟舒的滴管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三秒一滴。 屋里只有研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苏白没开灯,借着炉火的光继续研磨。 又过了四十分钟,苏白停下手。 他把刀片从夹具上取下来,用破绽之眼做最终检测。 偏心率从原来的三点二微米修正到了零点四微米。 达标了。 苏白长出一口气,把刀片放进防静电布里包好。 佟舒放下滴管,甩了甩酸麻的手腕。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发颤。 苏白看见了,倒了杯热水,用两只手捧着递到她嘴边。 佟舒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散开。 她抬起眼看苏白,目光里的东西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明白。 苏白把杯子放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歇一会儿,等下切硅片。” 佟舒点头,把凳子往炉子边挪了挪,烤着火活动手指。 苏白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十二根硅整流管挑出来重新审视。 他用钳子把外壳铝管剪开,露出里面的硅锭。 硅锭是圆柱形的,直径约两厘米,长度三到四厘米不等。 表面有一层氧化膜,颜色发灰。 苏白用破绽之眼逐根扫描,筛掉了四根内部有裂纹或杂质团的。 剩下八根品质合格。 他选了品相最好的一根,固定在台虎钳上。 然后把修正好的金刚石刀片装到那台买回来的微型车床主轴上。 刀片卡紧,主轴通电试转。 转速从零慢慢爬升,刀片旋转时发出嗡的低鸣。 苏白盯着转速表,等指针稳定在三千转的位置。 没有异常振动,没有偏摆。 修正成功。 但新的问题来了。 废品站的供电从来都不稳。 这个点是用电高峰,整条胡同的电压波动能达到正负十伏。 苏白从废料堆里翻出一组大容量电解电容,又找了几只稳压二极管。 他蹲在地上用烙铁把这些元件焊进电机的供电回路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滤波稳压电路。 焊完之后重新通电,转速表的指针稳了不少。 但还不够。 苏白开着破绽之眼监控电压波形,发现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尖峰毛刺。 那是隔壁几条胡同里的大功率电器开关机时产生的瞬态干扰。 这种毛刺持续时间极短,只有几毫秒,但足以让电机转速产生微小的抖动。 几毫秒的抖动对切菜切肉无所谓,对切硅片就是灾难。 苏白想了想,决定不跟电网较劲。 他换了个思路。 不追求全程稳定,只需要在下刀的那零点几秒内保证绝对稳定就行。 他用破绽之眼盯着电压波形,在两个毛刺之间找到了一段大约八秒的平稳窗口。 八秒够了。 一刀下去只需要三秒。 苏白把硅锭推到刀片正下方,调好进给量。 然后他等着。 破绽之眼实时监控电压曲线。 一个毛刺过去了。 波形恢复平稳。 苏白的右手按下进给杆。 刀片切入硅锭表面,极细的硅粉飞溅出来。 金刚石与硅的摩擦声尖锐而短促。 两秒。 刀片切穿硅锭。 一片薄薄的硅圆片从锭体上脱落,轻飘飘的落在下方的绒布托盘里。 苏白松开进给杆,关闭电机。 他用镊子夹起那片硅片,举到台灯下方。 硅片表面光滑平整,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层光泽。 这个时候,窗户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苏白和佟舒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窗玻璃上映着一张脸,阎埠贵。 三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趴在窗框外头往里偷看。 他本来是想趁苏白心情好的时候来借几棵白菜的。 结果透过窗户看见苏白切出来那片东西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阎埠贵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那片薄的透光的东西在灯下泛着蓝光,不是玻璃,不是金属,他叫不出名字。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一般。 非常不一般。 苏白跟他对视了一眼。 阎埠贵打了个哆嗦,猛的从窗框上弹开,连滚带爬的跑了。 白菜的事他再也不敢提了。 苏白收回目光,继续切下一片。 一个晚上,他切出了十片硅圆片。 十片,足够用了。 第166章 中国人自己的芯片 接下来两天,苏白几乎没有出过废品站的门。 十片硅圆片整齐的排在工作台上,每一片都经过了他用蒸馏水和无水酒精的反复清洗。 第一步,涂光刻胶。 苏白用自制的旋涂装置,也就是那台离心机换了个低速档,把光刻胶均匀甩在硅片表面。 转速一千二百转,持续三十秒。 取下来的硅片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胶膜,厚度约两微米。 然后是预烘。 苏白把涂好胶的硅片放在铁板上,下面用酒精灯加热。 温度控制在九十度,烘两分钟,让胶膜里的溶剂挥发干净。 佟舒帮他计时,手里攥着那只从废品堆里淘出来的老式怀表。 “两分钟到了。” 苏白用镊子把硅片取下来,放在避光盒里冷却。 十片硅片,十次涂胶,十次预烘。 流水线作业,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第二步,曝光。 这一步必须在暗室环境下完成。 苏白把废品站的窗户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只留一盏红色安全灯。 他从避光盒里取出那张修改好的光刻掩膜,那张没有自毁后门的版本。 掩膜覆盖在涂好胶的硅片上方,对准位置。 苏白用的对准方法很简单:硅片边缘有一个他预先刻好的定位缺口,掩膜上有对应的十字标记。 两个标记重合,就意味着对准完成。 破绽之眼辅助微调,精度控制在一微米以内。 然后开灯。 那盏从轧钢厂暗房里搬回来的高压汞灯发出强烈的紫外线。 曝光十五秒。 关灯。 紫外线透过掩膜上的透明图案区域,照射在光刻胶上。 被照到的部分发生化学反应,变的溶于显影液。 没被照到的部分保持不变,继续保护下方的硅片。 这就是光刻的基本原理。 简单,但每一步的精度要求都很高。 第三步,显影。 苏白把曝光后的硅片浸入碳酸钠溶液中,轻轻晃动三十秒。 被紫外线照射过的胶膜溶解脱落,露出下方裸露的硅表面。 没被照射的部分留在原位,形成保护图案。 取出硅片,用蒸馏水冲洗,在红色安全灯下观察。 硅片表面出现了清晰的微缩电路图案。 线条锐利,边缘齐整,没有毛刺,没有断线。 苏白嘴角微翘了一下。 佟舒凑过来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芯片的电路?” 苏白点头。 “还差最后一步,蚀刻。” 第四步,化学蚀刻。 苏白配好稀释的氢氟酸溶液,浓度百分之五。 这一步是用酸液把裸露的硅表面腐蚀掉一层,形成沟槽。 而被光刻胶保护的部分不受影响,保持原有高度。 这样硅片表面就形成了立体的电路结构。 苏白用镊子夹着硅片,缓慢浸入酸液。 计时三十秒。 取出,蒸馏水冲洗,无水酒精脱水,自然晾干。 然后用丙酮把剩余的光刻胶全部溶解洗掉。 硅片表面,一张完整的微缩集成电路赫然呈现。 没有自毁后门的mL-7A芯片电路。 干净的版本。 苏白把硅片举到灯下,破绽之眼进行最终全面扫描。 所有逻辑门连接正确。 所有走线宽度均匀。 四根零电位连线完美替代了原来的自毁阈值线。 计数器溢出条件为零,永远不会触发。 苏白放下硅片,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佟舒站在旁边,眼眶泛红,嘴唇抿的紧紧的。 她从事军工档案工作三年,经手过无数份绝密图纸和技术报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薄薄的硅片意味着什么。 这是中国第一枚没有外国后门的数控机床核心芯片。 从逆向解析到光刻胶制备,从掩膜修改到硅片切割,全部在一间四合院的废品站里完成。 用的是废旧电影胶片、报废整流管、淘来的老松香和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离心机电机。 没有实验室,没有进口设备,没有任何外国专家的帮助。 佟舒看着苏白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几天没睡好的疲惫全写在脸上。 但嘴角微微上扬。 佟舒没忍住,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额头贴在他后脑勺上。 苏白睁开眼,抬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别哭,还没完呢。” 佟舒闷闷的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后颈里。 “我没哭。” 苏白笑了一下,没揭穿她。 他把芯片装进防静电盒里密封好,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把院子里那只在门口蹲了三天的野猫赶走。 冷风灌进来,苏白打了个激灵,又把门关上了。 “通知老李吧,让他来验收。” 佟舒擦了擦眼角,从挎包里掏出通讯录,去打电话了。 …… 当天夜里十一点,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胡同口。 老李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军大衣的技术军官。 三个人快步走进废品站。 苏白把灯打开,工作台上摆着那片完成蚀刻的硅芯片。 老李弯腰凑到台灯下面,盯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硅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直起身子,猛的立正,朝苏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白同志,你为国家立了大功。” 苏白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别忙着敬礼,还有个问题。” 老李放下手。 苏白指了指芯片。 “芯片做出来了,但这只是裸片。” “要装到机床控制板上去,得把芯片的每一个引脚跟电路板焊接起来。” “这颗芯片有四十八个引脚,每根宽度不到五十微米。” “要用极细的金丝把芯片焊盘和封装引脚连起来,这道工序叫引线键合。” 老李的眉毛拧起来了。 “国内有这个设备吗?” 苏白摇头。 “没有。” “引线键合机全球只有三个国家能造,美国、日本、瑞士。” “全部对我们禁运。” 老李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个随行的技术军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千辛万苦造出了芯片,结果卡在最后一步封装上。 设备没有,技术没有,连个参考样机都没见过。 老李沉默了半分钟,抬起头看苏白。 “有办法吗?” 苏白靠在工作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有马上回答。 破绽之眼在他脑海里飞速检索着之前从废料堆和旧书里获取的所有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有。” “但我得先看一样东西。” “之前在外贸废旧库,我见过一台美国报废的超声波焊接机。” “结构跟引线键合机不完全一样,但核心原理相通。” “如果那台机器还在,我有把握拆了它,搞清楚焊接头的工作方式。” “然后自己造一台。” 老李眼睛亮了。 “我明天就给你调那台机器过来!” 苏白点了下头。 “行,越快越好。” “红星计划最后一关,就在这台机器上了。” 第167章 红薯与电话 清晨六点半,废品站的铁皮烟囱冒出一缕白烟。 苏白蹲在炉子前面,用火钳拨弄着炭火,三只红薯埋在灰烬里,表皮已经烤的焦黑起泡。 屋子里暖烘烘的,窗玻璃上挂着一层水雾。 佟舒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有些湿,用一条灰色毛巾搭在肩上。 她穿着苏白那件旧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指尖都盖住了。 苏白用火钳把红薯夹出来,放在铁盘子里晾着。 佟舒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伸手去拿红薯,烫的缩回来甩了甩手指。 苏白没说话,掰开一只红薯,薯肉冒着热气,递到她嘴边。 佟舒咬了一口,烫的龇牙,含糊糊的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炉子边上,一人半只红薯,吃的安静。 佟舒吃完了自己那半只,抬头看苏白,突然伸手过来。 苏白愣了一下。 佟舒的手指捏住他衬衫领口散开的扣子,低着头给他系上。 她的指尖冰凉,碰到苏白脖子上的皮肤时微颤了一下。 系完扣子,佟舒的手没立刻收回去,在他领口停了两秒。 然后她猛的缩回手,转过身去假装烤火,耳朵尖红透了。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这个时候外面院子里传来扫帚刮地的声音。 秦淮茹在扫公厕。 这是她被罚之后每天早上的固定任务,天不亮就得起来,把胡同的三个公厕全部清扫一遍。 今天的气温零下十二度,秦淮茹的手冻的通红开裂,身上那件薄棉袄挡不住寒气。 她扫完最后一个公厕,一身的味道熏的自己都想吐。 路过废品站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 窗户上的水雾被屋里的热气蒸开了一小块,透过那块清亮的玻璃,秦淮茹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炉火烧的旺旺的,佟舒靠在苏白肩膀旁边烤火,两个人手里各捧着半只红薯,有说有笑。 暖的暖,冷的冷。 秦淮茹握紧了扫帚杆,指节发白。 她家里已经断煤三天了。 棒梗被送进少管所之后,贾家的煤票定量被砍了一半。 剩下那点煤球撑不过冬天。 昨天晚上,槐花冻的哭了一宿,秦淮茹只能把两床被子全盖在孩子身上,自己缩在墙角扛了一夜。 凭什么。 秦淮茹盯着窗户里那个温暖的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转身回了贾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从苏白身上弄点好处。 废品站里,苏白和佟舒正在收拾工作台。 墙上的电话响了。 苏白接起来,是老李的声音。 老李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火气。 “苏白,出事了。那台超声波焊接机,调不出来。” 苏白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怎么回事?” 老李在那头骂了一句。 “外贸局换了个新处长,叫孙耀光,这孙子上任第一天就把我们的调拨单给打回来了。” 苏白挑了下眉毛。 “理由呢?” 老李气的直喘粗气。 “说什么国有资产不得私调,报废设备处置权归外贸局,军方批文不管外贸局的账。放他妈的屁!” 苏白听出来了,这不是正常的行政流程问题。 一个刚上任的处长,敢顶着军区的调令硬卡,要么是有更大的靠山,要么是这批设备里面有他自己的利益纠葛。 老李接着说。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这个孙耀光的底子不干净。据说他跟一个港商走的很近,最近在谈一批报废外贸设备的处置生意。你那台焊接机,八成就在那批设备里面。” 苏白明白了。 孙耀光不是不想放,是不能放。 那台机器已经被他当成筹码许给港商了,现在军方横插一脚,等于从他嘴里抢肉。 苏白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老李,这事我自己去办。” 老李愣了一下。 “你去?你去能干嘛?人家外贸局的事,我一个军代表都碰了一鼻子灰。” 苏白轻声笑了一下。 “您是军代表,穿着军装上门人家有借口推脱。我是个收破烂的,收破烂的去废品堆里翻东西,天经地义。” 老李沉默了几秒。 “行,需要我做什么?” 苏白说。 “把调令原件给我,再给我一份外贸局那批报废设备的清单。最好是带编号的那种。” 老李答应的干脆。 “半小时后让人送到你那儿。” 挂了电话,苏白转身看佟舒。 佟舒站在工作台边上,表情有些担忧。 “孙耀光要是铁了心不放,怎么办?” 苏白穿上大衣,把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 “他会放的。” 佟舒追问。 “凭什么?” 苏白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凭他屁股底下不干净。干净的人才能硬气,不干净的人只能硬撑。撑不了多久的。” 说完他走到门口,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一根头发丝,塞进门锁的缝隙里。 这是他每次出门都会做的暗记。 回来的时候如果头发丝不在了,就说明有人动过锁。 四合院里的禽兽们教会了他这个习惯。 佟舒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我跟你一起去。” 苏白摇头。 “你在家等着,帮我把那十片硅片做好二次清洗。我下午就回来。” 佟舒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 苏白出了废品站的门,走进胡同。 胡同里的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冰壳子,路两边的房檐挂着冰溜子,早起倒夜壶的大爷大妈缩着脖子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苏白的脚步突然停了。 秦淮茹站在胡同口的水井边上,端着一个搪瓷脸盆,盆里装着半黑乎乎的脏水,面上漂着碎冰碴子。 她的站位很有讲究。 正好卡在胡同口最窄的位置,苏白要出去必须从她身边经过。 秦淮茹低着头假装搓洗衣服,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苏白的方向。 苏白没动。 破绽之眼已经开了。 秦淮茹的重心偏向右侧,端盆的左手腕微外翻。 这个角度和发力方向,不是在搓衣服,是在蓄力准备往左侧泼。 而苏白要通过的位置,正好在她左侧。 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苏白一眼就看穿了。 第168章 你眼瞎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三百斤的木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不敢出声 苏白把配件清单对了一遍,总共二十七个零部件,一件不少。 两人把关键部件搬进屋里,木箱留在外面。 苏白没有急着合上箱盖。 他在箱体内部动了手脚。 木箱的面板和底板之间,有四块厚重的配重铁块,是运输时防止机器晃动用的。 每块铁块大约七十五斤,四块加起来三百斤。 苏白用扳手松开了固定铁块的底座螺栓,只留一根细钢丝做临时固定。 然后把木箱面板的卡扣改成了榫卯联动结构,用废料里翻出来的几根铁销子串联。 原理很简单。 面板和铁块的支撑结构连成一体,面板在正常位置时,铁块的重心落在安全区域内。 但如果有人从外侧强行撬动面板,面板一旦移位超过三厘米,铁销子脱扣,铁块的支撑失去平衡。 三百斤铁块会顺着倾斜面滑向撬动方向。 谁撬的,砸谁的脚。 做完这些,苏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回屋关门。 晚饭时分,佟舒在炉子上热了馒头和咸菜粥。 两人吃完饭,苏白开始拆解焊接机的超声波发生器模块。 佟舒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偶尔往苏白脸上看一眼。 苏白脸颊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她伸手想帮他擦,又缩回来了。 苏白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 佟舒红着脸指了指他的脸。 “你这儿,有油。” 苏白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油印越抹越大。 佟舒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沾了点水,踮起脚帮他把脸擦干净。 擦完了她才发现两个人靠的太近了,鼻尖差点碰上。 佟舒后退一步,拿着手帕转过身去。 “你继续忙你的。” 苏白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微扬,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拆发生器。 屋外,夜色渐浓。 阎埠贵家的灯亮着。 三大爷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根撬棍,正在给儿子阎解成交代事情。 “半夜两点动手,趁他睡死了。那木箱上的板子,你轻点撬,一块一块卸下来。别弄出大动静。” 阎解成揉着上次被铁块砸过的脚,脸上满是犹豫。 “爸,上回我去他那儿就吃了大亏……”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是上回!上回是你进他屋里偷东西,当然有机关。这回是院子里露天放着的木箱子,一个破包装箱能有什么机关?” 阎解成被他爹说的犹豫减了几分。 阎埠贵继续蛊惑。 “那可是上好的白橡木,卸下来四块板子,拿去东直门木材市场至少换三十五块钱。你小子马上要说媳妇了,彩礼钱从哪儿来?” 这话戳中了阎解成的软肋。 他攥紧了撬棍,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一刻,阎解成穿着黑棉鞋,猫着腰摸到废品站门前的空地上。 木箱安静的蹲在月光底下,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阎解成把撬棍伸进面板的缝隙里,咬着牙使劲一撬。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移动了大约两厘米。 阎解成停下来听了听动静,废品站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他放了心,加大力气又撬了一下。 面板往外弹开了五厘米。 就在这一时间,箱体内部传来一声金属滑动的闷响。 阎解成还没反应过来,一块七十五斤重的配重铁块顺着倾斜滑轨冲出面板开口,边角精准的砸在他右脚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阎解成的惨叫撕裂了整条胡同的宁静。 他扔了撬棍抱着脚在地上滚,嘴里发出嚎叫。 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废品站的门开了。 苏白披着大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表情十分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阎解成,又看了看撬棍和移位的木箱面板,慢条斯理开了口。 “阎解成同志,半夜两点,手持作案工具,强行撬拆军用设备外包装。按照公安部关于军工物资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这属于蓄意破坏国防资产。” 阎埠贵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看见儿子的脚已经肿成了馒头,撬棍扔在地上就是铁证。 苏白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是教师,识字,应该比您儿子更懂法律。蓄意破坏军工物资外包装,情节较轻的,拘留加罚款。情节严重的,按间谍破坏罪论处。” 阎埠贵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冲过去一把捂住阎解成的嘴。 “别嚎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然后转头看苏白,脸上堆出笑。 “苏白同志,都是邻居,孩子不懂事……” 苏白打断他。 “五十块钱。” 阎埠贵身子一晃。 “多,多少?” 苏白重复了一遍。 “军用外包装箱体修复费,加精神损失费,加半夜扰民补偿费。五十块。现在写欠条,三天之内还清。逾期我就让老李来收。” 老李是谁,阎埠贵太清楚了。 上回见老李带纠察兵来院里抓人的场面,他到现在做梦都在抖。 阎埠贵咬碎了一口老牙,从兜里掏出钢笔,当着全院人的面,在苏白递过来的欠条上签了字画押。 苏白把欠条收好揣进兜里,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铁块我就不帮你搬了,自己想办法把你儿子弄出来。” 阎埠贵看着那块七十五斤的铁块还压在阎解成脚背上,阎解成疼的翻白眼,他只能弯下腰,拼了老命去搬。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第二天一早,苏白把焊接机的超声波发生器拆开了。 零件摊了一桌子。 他最关心的是核心部件,那枚驱动超声波振动的磁芯。 磁芯是一个圆环形的铁氧体块,直径六厘米,高三厘米。 外表看着完好,但苏白用破绽之眼一扫就发现了问题。 磁芯内部的晶格结构已经严重老化退化,微观层面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和气孔。 这种损伤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通电之后磁芯无法产生足够强度的高频磁场。 没有高频磁场,焊接头就不会振动。 不振动就无法完成超声波键合。 第171章 烧不出来的磁芯 苏白把磁芯放在台灯底下,翻转着看了半分钟,最后放下了。 修不了。 这种结构性老化不可逆,只能重新烧一个。 佟舒端着两碗小米粥进来,看他表情就知道有麻烦了。 “磁芯不行?” 苏白点头。 “得重新烧结。原料我有办法搞到,但烧结温度要一千二百度以上,普通炉子达不到。” 佟舒想了想。 “轧钢厂的高温炉?” 苏白摇头。 “轧钢厂的高温炉是炼钢用的,温度太高,控温精度也不够。铁氧体烧结需要精确控温在正负十度以内,温度波动大了磁芯就会开裂或者晶格长歪。” 这是个大问题。 苏白需要的不是一个大火炉,而是一个能精确控温的小型高温窑。 国内没有现成的设备能满足这个要求。 苏白喝了一口粥,脑子里飞速转着。 破绽之眼扫过废品站角落里堆着的那些旧物件,最后停在一样东西上。 一台半报废的老式广播站变压器。 这台变压器是之前从轧钢厂废料车间搬回来的,本是要拆磁环当铁氧体原料用的。 但现在苏白盯上了它的另一个用途。 变压器的线圈是用高纯度的电工铜线绕的。 如果把这些铜线拆下来,重新绕成一个感应加热线圈,通上交流电,线圈内部就会产生交变磁场。 把铁氧体粉末压制的坯体放在线圈中心,交变磁场会在坯体内部产生涡流,涡流产生热量,从内向外均匀加热。 这就是感应加热原理。 好处是温度可以通过调节电流精确控制。 坏处是废品站的供电功率不够。 感应加热要达到一千二百度,最少需要五千瓦的功率。 废品站的电闸只有二十安培,电压两百二十伏,满打满算只有四千四百瓦。 差了六百瓦。 苏白把碗放下,走到工作台前,把那台变压器从角落里拖出来。 佟舒跟过来帮忙扶住。 “有思路了?” 苏白蹲在地上,用扳手拆变压器外壳上的螺丝。 “有。但得先去轧钢厂跑一趟,拿点东西回来。” 佟舒问要什么。 苏白说。 “旧磁环做原料,再找一组大容量的工业电容。用电容做储能,脉冲式放电加热,可以绕开功率不够的问题。” 原理说起来简单。 不是一直加热,而是先用电容慢慢充电蓄能,充满之后放电,把能量集中在短时间内释放出来。 峰值功率可以达到几万瓦,足够把温度顶上去。 充电的时候功率低,不超过电闸的承载能力。 放电的时候功率高,但持续时间短。 如此循环往复,逐步把坯体的温度推升到目标值。 不过这个方法有个致命的操作难度,每次脉冲之间的间隔必须精确计算。 间隔太长,温度会降下来;间隔太短,电容来不及充满。 必须找到一个恰好让温度持续攀升、不降不崩的节奏。 这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极其精准的人工控制。 没有任何自动化仪器能帮忙,全靠苏白的脑子和手。 中午十二点半,苏白骑车到了轧钢厂。 门卫认识他,直接放行。 废料车间在厂区东侧,苏白推门进去的时候,正赶上车间里一片混乱。 一台老式车床停在过道中间,床头的齿轮箱盖子掀开着,里面的齿轮组碎了两颗牙。 车间主任老王叉着腰站在旁边,脸黑的能滴墨。 秦淮茹蹲在车床边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苏白大概看明白了。 秦淮茹违规操作把车床齿轮搞坏了,老王正在发飙。 秦淮茹自从被罚到轧钢厂最累的车间之后,一直消极怠工。 她以前在缝纫车间踩缝纫机,力气活从来不干。 现在突然被扔到金属加工车间操作车床,不会用。 上周培训的时候她没认真听,今天进给量调反了方向,直接把齿轮崩碎了。 她一看苏白来了,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挤出一副可怜的表情。 “苏白同志!你帮忙吧,这车床我真的不会用,你技术好,帮我修一下,大家都是邻居……” 旁边老王一听这话,眉毛拧成了麻花。 苏白看了秦淮茹一眼,没理她。 他转头对老王说。 “王师傅,我今天来拿点废料,通行证在这儿。” 老王接过通行证扫了一眼,点头。 “随便拿,在里间库房。” 秦淮茹急了,挡在苏白前面。 “苏白你帮不帮?你不帮我这个月工资全扣了!你是不是看我们贾家落难了故意不帮?你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车间里干活的工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苏白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秦淮茹,而是看向老王。 “师傅,轧钢厂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车间内发生设备事故,当事人应如实上报事故原因,配合调查。未经培训合格擅自操作精密设备的,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工资,并全厂通报批评。” 老王的脸色更黑了。 他本来还想着只扣秦淮茹一个月工资算了,毕竟是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 但苏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条例念出来了,他要是不按规章办事,自己这个车间主任也别当了。 老王一摆手,冲着秦淮茹。 “行了别嚎了!两个月工资全扣,全厂通报批评。觉得冤你去找厂长,培训的时候不听讲,出了事找别人擦屁股?”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垮了。 两个月工资,那是她和两个孩子过年的全部指望。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哗的流下来。 苏白绕过她走进里间库房,从废料堆里找到了两块报废的大磁环和一组苏联产的高压工业电容。 东西装进帆布袋里,背上肩膀出了车间。 秦淮茹还坐在地上哭,没人理她。 苏白骑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佟舒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炉子上炖着一锅姜汤,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苏白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工作台上。 佟舒递了一碗姜汤过来。 苏白接过去喝了一大口,顺手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佟舒肩上。 佟舒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安静的把大衣裹紧了。 大衣上带着苏白的体温和淡淡的机油味。 第172章 步步推进 她没说谢谢,只是往炉子边挪了挪,低头笑了一下。 苏白坐下来开始拆磁环,准备研磨成铁氧体粉末。 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硬仗。 拆磁环,研磨,过筛,配比,压制坯体。 苏白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完成了前期准备。 铁氧体粉末被他碾成了两百目以下的细粉,掺入微量的锌和锰调整磁性参数,然后用自制的钢模具压制成环形坯体。 坯体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苏白开始搭感应加热装置。 变压器上拆下来的电工铜线被他绕成了一个十二匝的螺旋线圈,内径刚好比坯体大两厘米。 线圈外面裹了一层耐火陶瓷纤维做隔热层。 线圈通过粗铜缆接到那组工业电容上。 电容的充电回路接在废品站的电闸上,中间串了一个苏白自己焊的可控硅开关。 整套装置摆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远离木墙和任何可燃物。 佟舒帮他把耐火砖垒成一个半封闭的围挡,防止高温辐射伤人。 一切就绪,苏白蹲在电容组旁边,开始第一次试烧。 可控硅闭合,电容开始充电。 苏白用破绽之眼盯着电压表的读数一点攀升。 充到额定电压的百分之九十五,苏白按下放电按钮。 轰的一声闷响,线圈内部爆发出橙色的光芒。 坯体表面在高温下开始发红。 温度计的指针跳到了四百度。 第一个脉冲结束,苏白松开按钮,电容重新进入充电模式。 坯体表面的红色暗了下去,温度开始缓慢回落。 苏白计算着时间。 电容充满需要十四秒,坯体在十四秒内温度会下降大约六十度。 下一个脉冲必须把温度推的更高,才能实现净温升。 第二个脉冲。 温度到了五百八十度。 第三个脉冲。 七百二十度。 第四个。 八百五十度。 节奏稳定了。 每一次脉冲推高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度,冷却回落六十度,净升九十到一百二十度。 照这个速度,再过四到五个脉冲就能到一千二百度的烧结温度。 第五个脉冲。 九百六十度。 坯体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热辐射隔着一米远都能感觉到脸上发烫。 佟舒退到两米外,帮苏白盯着温度计的变化。 第六个脉冲充电中。 就在这时候,苏白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院子西侧的矮墙后面,一只手正往高温线圈的方向扔东西。 破绽之眼锁定。 是许大茂。 他猫在矮墙后面,手里攥着一块冰坨子,正在做投掷动作。 苏白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冰块进入一千度的加热区域,气化产生大量高压水蒸气。 在半封闭的耐火砖围挡里,蒸汽无处释放就是炸弹。 碎砖和高温坯体碎片会四散飞射。 这他妈是要人命。 许大茂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白想的出来。 上次在胡同口被秦淮茹泼了一身脏水,新棉袄毁了,逼着贾家赔钱没赔到,憋了一肚子火。 在他脑子里,这事的源头是苏白,要不是苏白闪开,那盆水泼的就是苏白而不是他。 许大茂这人记仇,又蠢。 他不敢正面找苏白麻烦,就想趁苏白在院子里烧东西的时候搞个意外。 只要冰块扔进去炸了,他往人群里一缩,谁能证明是他扔的? 但许大茂不知道的是,苏白在搭装置的时候就预料到了院里这群禽兽会搞事。 耐火砖围挡的侧面,苏白留了一根铜管做泄压导流。 铜管从围挡内部穿出来,出口朝向西侧矮墙的方向。 如果围挡内部产生突发高压气体,气体会沿着压力最低的路径释放,也就是通过那根铜管。 铜管的出口正对着矮墙。 许大茂把冰块扔出了手。 冰块划过一道弧线,越过耐火砖围挡的顶部,落入加热区域。 苏白同时按下了放电按钮。 第六个脉冲释放。 线圈爆发高温的同时,冰块在接触灼热坯体的时候炸裂气化。 高压蒸汽在围挡内部膨胀,顺着唯一的泄压通道,那根铜管,以极高的速度喷射而出。 一千度的过热蒸汽柱从铜管口喷出两米远,正中矮墙后面许大茂的脸。 许大茂惨叫出声。 滚烫的蒸汽把他脸上的皮肤烫出一片水泡,眉毛焦了一半,眼皮肿的几乎睁不开。 他双手捂脸往后倒栽,在雪地里打滚哀嚎。 惨叫声在整个四合院回荡。 苏白站在围挡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大茂在雪里翻滚。 炉子里的坯体温度稳住了,没有碎裂。 铜管的泄压设计完美保护了加热装置的完整性。 佟舒从远处跑过来,看见许大茂的惨状吓了一跳。 “这是……” 苏白语气平淡。 “他往高温区扔了块冰,想制造蒸汽爆炸伤人。结果蒸汽从泄压管喷出去了,正好喷他脸上。” 佟舒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他疯了?这要是炸了……” 苏白点头。 “炸了你我都得进医院。” 院子里闻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阎埠贵探了个脑袋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上回的五十块钱欠条让他再也不敢靠近苏白三米以内。 许大茂还在雪地里打滚,脸肿的不成人形。 苏白没有上前。 他走回围挡边上,检查坯体的状态。 破绽之眼扫描显示,坯体表面有一条浅层热震裂纹,但深度不超过零点三毫米,没有伤及核心区域。 还能继续烧。 苏白重新开始充电。 许大茂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有人去叫了厂医来。 苏白没再看他。 第七个脉冲。 一千零八十度。 第八个脉冲。 一千二百一十度。 达标了。 苏白关闭电容回路,让坯体在围挡内自然缓慢降温。 降温速度也很关键,太快会产生热应力导致开裂。 必须让温度在六小时内均匀降到室温。 这六个小时里,苏白哪儿都去不了,得守着看温度。 佟舒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又从屋里端了暖壶和两只搪瓷杯。 两个人裹着大衣坐在围挡旁边,守着那枚正在冷却的磁芯。 天色渐暗,星星出来了。 佟舒的头慢慢靠在了苏白的肩膀上,呼吸变的均匀。 苏白没有动。 他看着围挡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一点变暗,从橙红到暗红,再到深紫,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温度计的指针缓慢回落。 八百度,六百度,四百度。 凌晨一点,温度降到了两百度以下。 苏白轻轻拍了拍佟舒的肩膀。 “醒醒,回屋睡吧。” 佟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温度,到了吗?” 苏白说到了,剩下的等明早自然冷透就行。 两人回了屋。 第二天清晨,苏白从围挡里取出那枚磁芯。 环形,灰黑色,表面光滑致密,没有可见裂纹。 苏白用破绽之眼做了全面扫描。 晶格结构均匀,气孔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磁导率参数落在设计区间内。 烧成了。 他把磁芯小心的装进焊接机的发生器腔体里,接好线圈,合上外壳。 通电测试。 发生器发出一声高频的嗡鸣,焊接头末端的超声波换能器开始以每秒两万次的频率振动。 苏白把一根细铜丝放在焊接头下方的测试垫片上,轻踩脚踏开关。 焊接头落下,接触铜丝的接触面被摩擦加热到熔融状态。 不到一秒,铜丝被牢牢键合在垫片上。 苏白用镊子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佟舒凑过来看,眼睛亮了。 “成了?” 苏白关掉机器,靠在椅背上。 “发生器没问题了。但离正式给芯片做引线键合还有距离。” 佟舒问还差什么。 苏白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焊接头的精度不够。现在这个焊接头是原装的,磨损严重,定位精度只能到一百微米。芯片焊盘间距五十微米,用这个头焊必然短路。我得重新磨一个。” “第二,金丝。引线键合用的不是铜丝,是高纯度金丝。直径二十五微米,比头发丝还细三倍。这东西国内没有量产,我得想办法自己拉。” 佟舒的表情严肃起来。 “金子倒是能想办法弄到,但怎么拉成二十五微米的丝?” 苏白站起来,走到废品站角落里那堆旧物件前面,翻了几下,拽出一个黄铜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套拉丝模具。 是之前从外贸废旧库里顺手带回来的,瑞士产的碳化钨模具,孔径从一毫米递减到五十微米,一共十二级。 苏白拿出最小一级的模具片,用破绽之眼检查内孔状况。 孔壁光滑,无磨损,精度完好。 五十微米的模具有了,但他需要的是二十五微米。 这意味着最后一级得自己做。 苏白把模具放回去,直起腰。 “先解决金子的问题。拉丝模具我后面慢慢磨。” 他看了佟舒一眼。 “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搞到纯金原料的?” 佟舒想了想。 “档案室有一批五十年代缴获的旧金饰,登记在待熔物资名录里。我可以走流程申请划拨一小部分做实验材料。” 苏白点头。 “不用多,五克够了。” 佟舒说她下午就去办手续。 苏白送她出门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 许大茂家的门紧闭着,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昨天被蒸汽烫伤之后,厂医给他上了烫伤药膏,整张脸裹着纱布。 据说要在家养最少半个月。 阎埠贵家也静悄悄的。 阎解成的脚骨折了,绑着夹板躺在炕上哼唧。 整个四合院最近安静的出奇。 苏白很满意这种安静。 他关上门,回到工作台前,开始着手改造焊接头。 这是一场漫长的精密加工。 焊接头末端需要磨成一个锥形尖端,尖端直径不能超过三十微米,表面粗糙度要低于零点一微米。 相当于在一根针尖上再磨出一个更尖的针。 苏白又把那台留声机研磨台翻了出来。 上了发条,转盘开始旋转。 他夹住焊接头的钨钢尖端,凑到研磨面上,破绽之眼开到最大倍率。 沙沙声再次在屋里响起。 窗外,佟舒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 红星计划的最后一关,正在这间废品站里一步步推进。 第173章 早餐与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反咬一口 苏白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孙旺同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孙旺皱着眉头,不耐烦摆了摆手。 “有话快说,我还得去下一家检查。” 苏白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根据电力法第三十一条,盗窃电能或者故意损坏供电企业用电计量装置的,供电企业应当依法追缴电费并处以应缴电费五倍以下的罚款。” 孙旺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 “你说这个干什么,我是来查你的。” 苏白继续说。 “电力法第七十一条,盗窃电能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孙旺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飘。 “你,你胡说什么呢。”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了转。 “后海黑市,胡同西口往北三百米,有七户商贩私接高压线,每月每户收费三块,你经手已经半年了,总额一百二十六块。” 孙旺的脸唰的白了,他下意识去捂腰间的布袋。 这个动作直接暴露了他。 苏白把烟放回兜里,语气发冷。 “你工具包底下的夹层明显鼓包了,供电所的绝缘胶布都露出了头,这属于盗窃国有资产。” 孙旺的腿开始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白走到门口,推开门,对着胡同外喊了一声。 佟舒还没走远,她正在胡同口等苏白。 听到喊声,她立刻掉头骑车回来。 苏白对她说:“去胡同口喊巡警,就说这里有人盗窃国有资产并且私接电网收费。” 佟舒看了一眼屋里脸色惨白的孙旺,点了点头,转身骑车往派出所去了。 孙旺腿软了,跪在地上,抱住苏白的腿。 “大哥,大哥我错了,你放我一马,我把封条撕了,我现在就给你把电闸合上。” 苏白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晚了。” 孙旺开始哭,鼻涕眼泪一起流。 他一边哭一边喊,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进去了他们怎么活。 苏白没理他。 院子里的邻居被动静吸引了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易中海也从院门口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扫帚,脸上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苏白同志,这是怎么了?” 苏白转头看他,目光发冷。 易中海被他看的心里一慌,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 “这位同志怎么跪在地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白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易中海的脸看了几秒钟。 易中海被看的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到五分钟,佟舒带着两个巡警赶到了。 巡警进屋看见跪在地上的孙旺,又看了看贴在电闸上的封条,脸色严肃起来。 苏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指着孙旺的工具包和腰间布袋。 “那里面就是证据。” 一个巡警走过去,把孙旺拽起来,拉开他工具包底部的拉链,里面滚出十几卷绝缘胶布,又从布袋里抽出那叠账单。 账单上的字迹和数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另一个巡警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孙旺手腕上。 孙旺精神崩溃了,他嚎啕大哭,冲着巡警喊。 “我招,我全招,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有人指使我来的。” 巡警皱眉。 “谁指使的?” 孙旺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伸手指向院门口。 “是他,易中海,他今天早上给了我五块钱和一包烟,让我来废品站查电,说苏白违规用电。”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脸色涨红。 “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 孙旺哭着喊。 “你给的那五块钱还在我兜里,烟也在,你不信搜我。” 巡警真的从孙旺兜里搜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还有一包拆了封的大前门。 巡警拿起那张票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易中海。 “这钱上有你的指纹吗?”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吭声。 苏白在一旁慢条斯理开口。 “供电所门口有街道办的公示栏,上面贴着年底用电检查的通知,但通知上写的很清楚,检查需要提前三天通知用户,并且必须携带正式检测仪器。” 他看向孙旺。 “你既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带检测仪器,上来就拉闸贴封条,这不符合流程。” 巡警点了点头,他转向易中海。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易中海急了,他连连摆手。 “我没有指使他,我只是正常反映用电隐患,这是居民应尽的义务。” 苏白走到巡警面前,指着孙旺兜里那张五块钱。 “这张票子上有易中海的指纹,而且孙旺说的时间地点都能对上,这已经构成贿赂指使。” 巡警严肃看着易中海。 “贿赂他人进行违法操作,这个性质很严重。” 易中海的腿软了,他张嘴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巡警掏出罚单,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易中海。 “罚款五十块,三天之内去派出所交,逾期加倍。” 五十块。 易中海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本来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听到五十块罚款,吓的赶紧缩回了贾家。 阎埠贵也往自家门口退,生怕被波及。 巡警把孙旺押走了,临走前警告易中海,如果三天之内不交罚款,就直接上门抓人。 院子里的人群慢慢散去,只剩下易中海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喘粗气。 他抬头看向废品站,苏白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转身踉跄着走回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白回到屋里,把电闸上的封条撕掉,重新合上开关。 设备重新运转起来,炉火再次烧旺。 佟舒站在门口,看着苏白的背影,轻声说。 “你不怕他继续找麻烦吗?” 苏白头也不回。 “他不敢了。” 佟舒笑了笑,她走进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批条。 “我现在去轧钢厂,争取中午之前把金子拿回来。” 苏白点了点头,叮嘱她路上小心。 佟舒推门出去,骑上车往轧钢厂去了。 苏白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根钨钢焊接头,继续打磨。 破绽之眼再次开启,针尖的微观结构在视野中放大。 还差最后两微米。 第175章 物资科的拦路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金丝与温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最后的反扑 佟舒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她把自己的手握的更紧,用自己的力量帮他分担。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金丝穿过了最后一级模具。 破绽之眼扫描显示,直径二十五微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微米。 成了。 苏白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靠,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佟舒从背后搂住他,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撞在了椅背上。 佟舒的脸贴在苏白的后颈上,滚烫一片。 她能感觉到苏白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两个人都没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 最后还是苏白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松手吧,我没事了。” 佟舒这才反应过来,飞快把手收回去,脸通红。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工具。 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他走到工作台前,小心把那根金丝取下来。 金丝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很细,轻轻一碰就会断。 苏白把金丝卷在一个特制的小轴上,放进避光盒里保存。 他转过身,看见佟舒还背对着他,耳根都是红的。 苏白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了。” 佟舒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白也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炉子边上,添了把柴火。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 佟舒转过身,看着苏白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烤红薯,递给苏白一个。 苏白接过红薯,剥开皮,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坐在炉子边上,吃着红薯。 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一片白茫茫。 吃完红薯,苏白把避光盒放进抽屉里锁好。 明天就可以开始给芯片做引线键合了,这是红星计划的最后一步。 佟舒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苏白把她往里屋推。 “去睡吧,我再收拾一下。” 佟舒也没坚持,她实在太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正在工作台前整理工具,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佟舒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她赶紧转过头,进了里屋。 苏白收拾好工具,关上炉门,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台。 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 他吹灭了油灯,躺在外间的行军床上。 窗外的雪落在屋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白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推演明天的键合步骤。 第二天早上,苏白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阳光照在上面,白的刺眼。 佟舒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炉子上热好了馒头和粥。 苏白洗了把脸,坐下来吃早饭。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吃完饭,苏白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避光盒,打开检查金丝的状态。 完好无损。 他把超声波焊接机搬到工作台中央,接好电源,调试参数。 焊接头末端的钨钢针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尖端直径三十微米,表面光滑如镜。 苏白把那枚无自毁后门的芯片裸片固定在载物台上,然后用镊子夹起一根金丝。 金丝在镊子尖上轻轻颤动,佟舒在一旁屏住呼吸。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视野在微观尺度下放大。 芯片表面的焊盘清晰可见,每个焊盘边长只有五十微米,间距也是五十微米。 他必须把金丝精准的焊接在焊盘中心,偏差不能超过五微米。 这需要绝对稳定的手和极其精准的判断。 苏白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他踩下脚踏开关,焊接头缓缓下降。 钨钢针接触到金丝的那一刻,超声波振动开启,金丝末端在摩擦热下迅速软化。 苏白轻轻移动载物台,让金丝的软化端对准第一个焊盘。 焊接头再次下压,金丝被牢牢键合在焊盘上。 第一根引线,完成。 佟舒紧张盯着显微镜,手心全是汗。 苏白没有停,他继续夹起第二根金丝,对准第二个焊盘。 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金丝的键合都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和精准度,稍有不慎就会短路或者脱焊。 苏白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佟舒不敢出声,只是在一旁默默递工具,擦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 终于,最后一根金丝键合完成。 苏白松开脚踏开关,关闭焊接机,整个人往后一靠。 他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佟舒凑到显微镜前,仔细检查每一根引线的键合状态。 所有引线排列整齐,键合点牢固,没有短路,没有虚焊。 完美。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 苏白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特制的陶瓷封装壳,把芯片小心的放进去。 封装壳的引脚和芯片的焊盘一一对应,苏白用银浆把它们连接起来,然后盖上封装盖。 最后一步,密封。 他用特制的环氧树脂胶沿着封装盖的边缘涂了一圈,然后放进烘箱里固化。 两个小时后,胶水完全固化,封装完成。 苏白拿着这枚芯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黑色的陶瓷外壳,八根金属引脚,表面光滑无瑕。 这是中国人自己做出来的第一枚无自毁后门的mL-7A芯片。 佟舒站在他身边,眼眶有些红。 她知道这枚芯片意味着什么。 苏白把芯片装进防静电袋里,封好口。 他转身看向佟舒。 “可以给老李打电话了。” 佟舒点了点头,转身去拿外套。 两个人正准备出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苏白皱了皱眉,推开门往外看。 易中海正站在院门口,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人。 那几个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干部打扮。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易中海指着废品站,对那人说着什么。 苏白站在门口没动,冷眼看着他们。 破绽之眼扫过那几个人,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为首那人的公文包边缘露着一份街道办的介绍信,上面印着核查私人用电安全隐患的字样。 易中海这是又找了新的靠山。 第178章 硬仗要打 那人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在废品站门口停下。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你就是苏白同志?” 苏白点了点头。 “我是街道办安全检查组组长方建国,今天来是核查你这儿的用电情况,听说你这儿设备很多,功率超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苏白看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里带着得意。 方建国掏出介绍信,在苏白面前晃了晃。 “这是街道办的正式文件,我们有权进行检查,请配合。” 苏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 “方组长,上次供电所的孙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蹲着。” 方建国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他个人行为,我们是正规检查组,不一样。”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出来递给方建国。 “这是军代表李同志签发的特殊用电许可证,上面盖着总后装备部的红章,我这儿的用电属于军工项目特批,不受地方管辖。” 方建国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文件还给苏白,语气缓和了一些。 “既然是军工项目,那我们就不便多问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易中海急了,他从人群后面冲出来,拉住方建国的袖子。 “方组长,你不能就这么走啊,他这儿肯定有问题,你再仔细查查。” 方建国甩开他的手,冷冷看了他一眼。 “易师傅,军工项目不是我们能管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军代表。”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发青。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看易中海的眼神都带着嘲讽。 易中海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苏白。 “苏白,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苏白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淡。 “易师傅,我劝你最好消停点,再闹下去,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 易中海冷哼一声,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 秦淮茹从贾家跑出来,扶住他。 “一大爷,你怎么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挣开她,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屋里。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佟舒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白转过头看她。 “我知道,但他已经没什么招了。” 两个人回到屋里,苏白拿起那枚封装好的芯片,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子里。 盒子内壁铺着防震海绵,能保证芯片在运输过程中不受损伤。 苏白锁好盒子,对佟舒说。 “走吧,去给老李打电话。” 两个人出了废品站,骑车往邮局去。 邮局里有公用电话,可以打长途。 苏白拨通了老李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老李接了。 “老李,芯片做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李激动的声音。 “真的?” 苏白嗯了一声。 “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废品站等我!” 老李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白和佟舒回到废品站,没过半小时,老李就开着吉普车到了。 他跳下车,大步走进废品站。 “东西呢?” 苏白把金属盒子递给他。 老李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他小心把盒子盖好,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好样的,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苏白摇了摇头。 “应该的。” 老李看了看手表。 “明天上午十点,军区会组织专家组进行最终验收,到时候你和佟舒一起过去。” 苏白点了点头。 老李拿着盒子上了车,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今晚好好休息,别出岔子。” 车开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佟舒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白也感觉到了一丝疲惫,这些天绷的太紧了。 两个人回到屋里,炉火还在烧,屋里暖融融的。 佟舒从柜子里翻出两块腊肉,准备做晚饭。 苏白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还在想明天验收的细节。 晚饭很简单,腊肉炖白菜,两碗白米饭。 两个人安静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佟舒烧了一壶热水,给苏白倒了一杯。 苏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 佟舒坐在炉子边上,看着火光发呆。 苏白看了她一眼,开口说。 “明天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佟舒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我?” 苏白点了点头。 “这个项目结束后,你应该会调回档案室吧。” 佟舒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 “应该是吧,不过我还没想好。” 苏白没再问,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越来越大。 佟舒突然开口。 “苏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项目结束后我不回档案室,你会介意吗?” 苏白转过头看她,佟舒的脸在火光下有些模糊。 “你想留在这儿?” 佟舒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我觉得跟你一起做事,挺好的。” 苏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就留下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佟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苏白点了点头。 “真的。” 佟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雪。 雪越下越大,整个院子都被覆盖了。 苏白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佟舒打了个哈欠。 苏白转过头看她。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佟舒点了点头,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轻声说了句。 “晚安。” 苏白笑了笑。 “晚安。”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炉火出神。 明天的验收如果通过,红星计划就算彻底完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他。 苏白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根打磨好的钨钢针,对着灯光看了看。 针尖在光下闪着光芒,锋利无比。 他把针放回去,关上灯,躺在行军床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 苏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苏白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佟舒从里屋走出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老李,身后跟着一辆军用卡车。 老李看见苏白,笑着说。 “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苏白点了点头,穿上大衣,和佟舒一起上了车。 卡车开出四合院,驶向军区大院。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苏白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很平静。 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事实来证明。 第179章 红星闪耀与肉罐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雪夜炉火与易中海的盘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黄铜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心理战与机械怀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不速之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三十秒的生死时速 苏白的手僵在半空中。 破绽之眼的视野里,焦黑的通讯模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 一根金属丝连接着微型引信和电源芯片,芯片表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29秒。 老李还在旁边搓手,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他催促道:“小苏,你倒是看看能不能拆啊,这玩意儿首长盯的紧。” 苏白没回答,转身往工具箱那边跑。 佟舒在门口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了苏白这么久,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色。 苏白抓起绝缘镊子和液氮喷壶,声音压低:“老李,后退十米。” 老李愣了一下:“啊?” “后退!” 苏白这次的语气不容商量。 老李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苏白已经蹲到了模组旁边,手里的液氮喷壶对准了引信位置。 破绽之眼的倒计时还在跳。 23秒。 引信的结构在他视野中被放大。 压电感应触发器、微型弹簧、金属导线,每个部件的材质、应力点、临界温度全部显现。 佟舒站在门口,双手攥着门框。 她看见苏白手里的液氮喷壶,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东西会爆。 院子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变得古怪。 阎埠贵趴在窗户后面往外瞅,心里嘀咕苏白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蹲着干什么。 18秒。 苏白的手稳的出奇。 液氮喷壶的喷嘴距离引信只有三厘米,他在等破绽之眼给出最佳的冷冻角度。 老李站在十米外,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苏白的动作能猜出个大概。 这东西有炸弹。 13秒。 破绽之眼标出了触发弹簧的最佳冷冻点。 苏白扣下喷壶的扳机。 一股白雾喷向引信,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 金属弹簧表面结起一层薄霜,弹力系数下降。 10秒。 老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总得做点什么。 苏白放下液氮喷壶,换上绝缘镊子。 镊子的尖端探向那根导线。 破绽之眼标出了切断点,距离引爆芯片只有零点三毫米。 7秒。 佟舒的指甲掐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她想喊苏白别管了快跑,但嗓子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白的镊子尖碰到了导线。 金属与金属接触的一刻,他感觉到了微弱的电流。 引信还在通电。 5秒。 他调整了镊子的角度,从侧面夹住导线。 破绽之眼显示出导线的材质是钨丝合金,韧性高,普通镊子切不断。 3秒。 苏白手腕一抖。 镊子尖端的刃口卡进导线,然后猛的一拧。 钨丝断了。 倒计时停在了2秒。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老李的手松开了枪柄,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来低声问:“拆了?” 苏白站起来,把镊子扔回工具箱:“拆了。” 老李弯腰去看那根断掉的导线,手都在抖。 他在部队这么多年,见过的炸弹不少,但亲眼看着有人在倒计时最后几秒拆弹,这还是头一回。 佟舒从门口冲了出来。 她冲到苏白面前,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 手心全是冷汗,但没有伤痕。 她的眼眶红了。 苏白抽回手,语气平淡:“没事。” 佟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擦眼泪。 老李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引信?”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美国人的东西,不可能让人轻易拿到手。” 老李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敬佩。 苏白蹲下来重新检查模组,破绽之眼扫过整个结构,确认再没有其他陷阱。 老李在旁边蹲着陪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东西我留给你了,从长计议,别急。” 苏白嗯了一声。 老李站起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匆匆上了卡车。 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的时候,苏白才直起腰。 他和佟舒一起把那块模组抬进屋里。 模组很重,两个人抬的很吃力。 进屋之后,佟舒关上门,又上了两道门栓。 她转过身,走到苏白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手还是凉的。 佟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你就不能先跑吗?” 苏白看着她,没说话。 佟舒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万一炸了怎么办?万一你没拆掉怎么办?” 苏白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语气很轻:“没有万一。” 佟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把头靠在他胸口。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谁也没说话。 炉火在角落里烧的噼啪作响。 模组被放在桌上,焦黑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佟舒,她的睫毛还挂着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别哭了,丢人。” 佟舒闷声说:“我才没哭。” 苏白没拆穿她,只是把她推开,走到桌边坐下。 他点了盏煤油灯,开始仔细检查模组的外层结构。 佟舒擦干眼泪,在他旁边坐下。 她盯着那块铁疙瘩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苏白指着模组外层厚厚的黑色胶体:“强行拆会烧毁电路,我得先去弄点化尸水。” 佟舒愣了一下:“什么水?” “褪膜剂。” 苏白解释道:“这层胶是高分子环氧树脂,普通酸碱化不掉,得用特种试剂。” 佟舒点了点头,又问:“去哪儿弄?” “轧钢厂化工仓库。” 苏白说完,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胡同拐角的阴影里,有个人影缩了回去。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胡同拐角处的路灯坏了,那片阴影特别深。 但苏白的视力很好,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回走。 步态、身形,是易中海。 苏白放下窗帘,回到桌边坐下。 佟舒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小声问:“怎么了?” “有人在外面看。” 苏白的语气平淡,但佟舒听出了凉意。 她紧张的问:“谁?” “易中海。” 苏白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易中海能看见什么? 一堆焦黑的铁疙瘩? 一辆没牌照的卡车? 第185章 阴影里的眼睛 就算他真看出点什么,也不敢声张。 上回因为诬告被铐走的教训还没过去,易中海不敢乱来。 佟舒还是有些担心,她看了看门栓,又看了看桌上的模组。 苏白看出了她的顾虑,开口道:“放心,他不敢动。” 佟舒这才松了口气。 她起身去烧水,准备泡点姜汤驱寒。 苏白坐在桌边,继续研究模组的结构。 破绽之眼扫过表面,那层黑色胶体的分子结构清晰呈现。 高分子环氧树脂,耐酸耐碱,常规溶剂根本无效。 想要化掉这层胶体,必须用到特种褪膜剂。 这种试剂在轧钢厂的化工仓库里应该有存货。 苏白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佟舒端着姜汤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她在旁边坐下,盯着模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这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苏白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美国人的无人侦察机,核心通讯模组,全世界能搞到手的国家屈指可数。”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能把里面的加密芯片和控制电路完整剥离出来,对我们的意义不是一星半点。” 佟舒听懂了。 她没再问,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屋子里的炉火烧的正旺,姜汤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两个人挨的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佟舒偏过头,看着苏白专注的侧脸。 她突然觉得,能陪在这个人身边,做什么都值得。 外面的风又大了起来,呼呼的刮着窗户。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胡同拐角的阴影里,易中海缩在墙根,浑身冻的发抖。 他刚才看见了卡车,看见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看见了那个被帆布裹着的物体。 虽然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但他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和机油味。 这味道他熟。 当年在厂里干活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场景。 易中海的脑子转的飞快。 苏白深更半夜接收这种东西,肯定见不得光。 而且那些士兵连牌照都没有,明显是偷偷摸摸干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门道。 如果能抓住苏白的把柄,翻身的机会就来了。 易中海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往回走。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事捅出去。 回到屋里,一大妈正坐在炕上纳鞋底。 看见易中海进门,她抬头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易中海没回答,直接躺到炕上。 一大妈看他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声问:“你又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易中海冷笑一声:“坏主意?我这是为咱们这个院子好。” 一大妈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易中海的脾气,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易中海躺在炕上,眼睛盯着房梁。 他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苏白这事捅到街道办去。 废品站那边,苏白喝完姜汤,起身去检查门锁。 两道门栓都插的严严实实。 他又在窗户上加了一根木棍,卡在窗框里。 佟舒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苏白这是在保护她。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屋休息。 佟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苏白蹲在模组旁边拆引信的画面。 那个画面太惊险了,她现在想起来心还在发抖。 隔壁传来苏白均匀的呼吸声。 佟舒侧过身,盯着墙壁看了很久。 她突然有点后悔答应留下来。 不是后悔跟着苏白,而是后悔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苏白反应快,两个人都得交代在那儿。 佟舒咬着嘴唇,在心里下定决心。 她要学点真本事,不能总让苏白一个人扛。 第186章 雪后初晴的早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特种库的闭门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改装与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鸽子市的旧船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降维打击与反噬 苏白蹲下来,重新拿起那座钟:“废铁价,五毛,卖不卖?” 摊主的脸涨的通红,嘴巴动了半天憋出一句:“卖。” 苏白掏出五毛钱扔在摊子上,把座钟装进帆布袋里。 佟舒跟着他离开,小声问道:“那瓶液体真的是王水吗?” 苏白笑了笑:“假的,就是稀硫酸,腐蚀镀层而已,真王水我哪儿弄的到。” 佟舒捂着嘴笑起来。 两个人刚走出旧货市场,苏白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盯着市场入口的方向眉头微皱。 佟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她问道:“怎么了?” 苏白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与此同时,红星四合院门口。 周建平带着四个背着步枪的民兵走进院子。 易中海阴沉着脸在前面带路手里还拿着一把备用钥匙。 几个人穿过前院直奔废品站。 院里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两只三角眼直直的盯着废品站的大门。 她心里盘算着等门一开自己就冲进去捞点东西出来。 周建平走到废品站门口,抬手摸了摸门上挂着的铁锁。 锁头冰凉锁的严实。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人呢?” 易中海咬着牙说:“肯定是提前得了风声跑了,这小子鬼的很。” 周建平冷笑一声,厉声喝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我砸开!” 一个民兵抄起铁锤对准锁头就是一锤子。 哐当一声巨响铁锁应声而落。 周建平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 屋里的实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周建平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个用布盖着的东西上。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掀开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周建平的手停在半空中。 苏白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一眼就看见废品站门口围着一群人。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佟舒跟在他身后看见那几个背枪的民兵,紧张的抓住了苏白的衣袖。 苏白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他推着车大步走过去,到了门口停下冷声问道:“谁让你们进我屋的?” 周建平转过身打量着苏白嘴角勾起冷笑。 他从兜里掏出举报信抖开展示给苏白看。 周建平开口说道:“苏白同志,有人举报你倒卖国家物资,私藏敌特设备,现在我们要对你进行调查。” 苏白扫了一眼举报信,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的易中海。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苏白收回目光,看着周建平说道:“调查可以,搜查证呢?” 周建平愣了一下。 苏白接着说:“你是哪个单位的,工作证拿出来我看看。” 周建平脸色一变,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甩在苏白面前。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街道办副主任管的真宽,连军工项目都敢查?” 周建平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军工项目,你少拿这个糊弄人。” 苏白没理他,转身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处盖着钢印。 他抽出文件展开举到周建平面前。 文件抬头写着:总后装备部特批调令。 下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堆保密条例和授权内容,最下方盖着总后的大红章。 周建平的脸白了。 他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旁边几个民兵看见钢印往后退了两步。 苏白的声音冰冷:“根据军工保密法第十三条,未经授权擅入涉密场所视同破坏国防建设。”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第二十七条,私自查抄涉密项目最低判刑五年,情节严重的枪毙。” 周建平的腿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白伸手把文件抽回来折好装进内兜。 他看了看屋里的实验桌,又看向周建平:“我的东西,你动了?” 周建平连连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碰。”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视线在实验桌上扫过。 桌角的一个铁盒子位置偏移了三厘米。 盒子里装着上次从轧钢厂拿回来的实验用银条现在少了一根。 苏白盯着周建平的右边衣兜,那里鼓起一小块。 他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周副主任,您兜里装的什么?” 周建平下意识的捂住兜口:“没,没什么。” 苏白往前走了一步:“没什么你捂着干嘛?” 周建平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苏白转头对佟舒说:“去巷口,找岗哨来。” 佟舒点头转身就跑。 周建平急了,他抬手指着苏白:“你,你别乱来,我是街道办的干部。” 苏白不理他,走到实验桌前打开铁盒子。 果然里面少了一根银条。 他拿起盒子,转身面对周建平:“银条呢?” 周建平的脸涨的通红嘴巴张了张,咬着牙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苏白不废话,直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的人群喊道:“各位街坊邻居都看清楚了,今天街道办的周副主任带人来查我,结果顺手牵羊偷了我的实验材料。”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贾张氏在窗户后面幸灾乐祸的笑。 阎埠贵站在人群里摇着头叹气。 易中海的脸色阴沉,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佟舒领着两个军区保卫科的战士跑了过来。 紧接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院门口。 老李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他看见周建平和民兵眉头皱了起来。 老李走到苏白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苏白简单说了一遍经过,然后指着周建平:“他兜里藏着我的银条。” 老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周建平,冷声说道:“把兜掏出来。” 周建平咬着牙不动。 老李不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的战士说:“搜。” 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周建平的胳膊。 另一个战士伸手进他兜里一摸掏出一根银条。 第192章 等着吃 银条在阳光下泛着光。 老李接过银条看了看扔回铁盒子里。 他转头对战士说:“带走,送保卫科审查。” 两个战士应了一声架着周建平就往外走。 周建平挣扎着喊道:“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街道办的干部,你们无权。” 老李冷笑一声:“无权?你跨界执法私闯涉密场所,顺手牵羊盗窃军工材料,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蹲十年。” 周建平的脸惨白一片,整个人瘫软下来被拖了出去。 老李又看向民兵:“你们几个回去写检查,三千字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几个民兵吓的哆嗦连连点头。 老李挥了挥手几个人跑了。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老李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易中海,你好大的胆子。”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老李不给他机会:“捏造罪名诬告陷害,干扰军工项目,你这是什么性质知道吗?” 易中海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王主任也赶到了。 他听说周建平出事急匆匆的赶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这场面。 王主任走到老李面前,陪着笑脸说:“李同志,这事是个误会。” 老李冷着脸:“误会?你们街道办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王主任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头瞪着易中海:“你给我过来。” 易中海低着头走过去。 王主任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 易中海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苏白在旁边冷冷的插了一句:“王主任,这事您问他没用,举报信就是他写的,周建平也是他带过来的。”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易中海,一字一句的说道:“易中海,你被开除厂里高级工待遇,从明天起去公厕扫三个月。” 易中海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主任补充道:“工资降两级,奖金全扣,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易中海瘫坐在地上。 贾张氏在窗户后面看的清楚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想着等苏白出事自己能捞点好处。 现在倒好,易中海栽了她家以后在院里更没靠山了。 老李看了看手表,对苏白说:“我车上还有东西,一会儿让战士帮你搬进来。” 苏白点头。 老李转身往外走,经过易中海身边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下次再敢搞这些歪门邪道,就不是扫厕所这么简单了。” 易中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老李走后人群散了。 王主任黑着脸离开,临走前瞪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坐在地上没起来,秦淮茹想过去扶他被一大妈拦住了。 一大妈摇着头叹气扶起易中海往家走。 易中海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废品站。 苏白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易中海打了个寒颤扭过头跟着一大妈回了屋。 废品站里,佟舒关上大门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门板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出事。” 苏白笑了笑:“没事,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佟舒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苏白摇头:“不知道,但我昨晚就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易中海这人记仇,上次被王主任撤了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佟舒点头,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苏白走到实验桌前掀开那块布。 下面放着的正是昨天用液氮处理过的无人机模组。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动过这才放心。 佟舒站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的把模组重新盖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佟舒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战士。 战士们手里抬着一个银色的圆柱形罐子,罐子表面结着白霜。 苏白一眼认出来这是杜瓦瓶装液氮用的。 他赶紧让战士们抬进来放在角落里。 两个战士放下罐子敬了个礼走了。 苏白关上门走到罐子旁边蹲下。 他伸手摸了摸罐子表面冰得刺骨。 佟舒问道:“这是老李给你送来的?” 苏白点头:“高纯度液氮剥离芯片用的,有了这个就能开始干活了。” 佟舒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今天就开始?” 苏白摇头:“不急,我得先把热风枪改装好,要不然后面没法操作。” 他站起来从帆布袋里掏出旧船钟。 船钟外壳锈的不成样子但机械结构还算完整。 苏白把船钟放在桌上拿起螺丝刀拆解。 佟舒在旁边帮忙扶着。 半个小时后,船钟被拆的七零八落。 苏白从一堆零件里挑出一片金属片。 金属片呈弧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笑容。 佟舒凑过来问道:“这就是你要的双金属片?” 苏白嗯了一声:“德国工艺,虽然老了点但精度还在。” 他把金属片放在一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改装到一半的热风枪。 热风枪的外壳已经被拆开露出电路。 苏白拿起烙铁开始焊接。 佟舒站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他。 屋子里只有烙铁加热时发出的嗞嗞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白焊完最后一个点放下烙铁活动了一下手腕。 佟舒递过来一杯水。 苏白喝了一口把热风枪重新组装起来。 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热风枪发出嗡嗡声枪口喷出热风。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视线集中在温度显示上。 两百三十度波动范围正负零点三度。 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满意的点头关掉电源。 佟舒问道:“成了?” 苏白嗯了一声:“成了,明早就能开始剥离芯片。” 佟舒高兴的笑起来。 苏白把热风枪放好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偏西,院子里飘来做饭的香味。 他转头对佟舒说:“今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吃点好的。” 佟舒点头:“我去做饭。” 苏白拦住她:“别,今天我来。” 佟舒愣了一下,笑着说:“行,那我等着吃。” 苏白从柜子里翻出五花肉又找了些调料。 第193章 完整无损 他挽起袖子开始切肉。 佟舒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场景温馨。 肉切好,苏白烧热锅倒油下肉。 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佟舒咽了咽口水。 苏白翻炒几下,加水加调料盖上锅盖开始炖。 炖肉的时候,他看见佟舒脸上沾了一点草木灰。 大概是生炉子的时候蹭上的。 苏白走过去伸手抹掉那点灰。 佟舒脸红了。 苏白的手停在她脸颊上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白收回手转身去看锅里的肉。 佟舒低着头心跳的厉害。 红烧肉炖了一个多小时出锅了。 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院子里几户人家都闻到了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转头对棒梗说:“去,去后院看看能不能弄点回来。” 棒梗想起上次被静电电的事吓的哆嗦。 他死死抱住门框,摇着头说:“我不去,我不去。” 贾张氏气的直跺脚也不敢自己去。 废品站里,苏白和佟舒坐在小桌前吃饭。 红烧肉炖的软烂入口即化。 佟舒吃了一块,眯起眼睛说:“好吃。” 苏白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两个人就着红烧肉吃了两大碗米饭。 吃完饭,佟舒去洗碗。 苏白坐在炉子旁边拿起金属片仔细端详。 金属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光泽。 他把金属片装进小盒子里锁进抽屉。 明天一早,要开始正式剥离芯片了。 这一步关键也危险。 稍有不慎,芯片就会报废。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操作流程。 佟舒洗完碗回来看见他坐在炉子旁边发呆。 她走过去,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苏白睁开眼睛:“在想明天的步骤。” 佟舒坐在她身边:“有把握吗?” 苏白点头:“有,但得小心。” 佟舒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安静的坐着谁也没说话。 炉火在一旁烧的旺发出声响。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来。 苏白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拍了拍佟舒的肩膀:“早点睡吧,明天得早起。” 佟舒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嗯,那我先回屋了。” 苏白点头:“晚安。” 佟舒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了一句:“苏白,谢谢你。” 苏白愣了一下:“谢什么?” 佟舒笑了笑:“谢谢你让我觉得有个地方可以待着,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苏白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勾起笑容。 他站起来把炉子里的煤添满关上门窗。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苏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推演明天的操作。 液氮降温,热风枪加热,双金属片控温。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白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佟舒起来了在厨房里热饭。 看见苏白出来,她笑着说:“早啊。” 苏白嗯了一声:“早。”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准备。 苏白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厚重的防护服。 这是老李给他的处理危险化学品用的。 他把防护服穿上,戴上护目镜和厚手套。 佟舒在旁边帮他检查装备。 准备就绪。 苏白走到实验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佟舒拿着秒表和记录本站在旁边。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苏白打开装液氮的杜瓦瓶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 他拿起长柄镊子夹住无人机模组。 模组在镊子里微微颤动。 苏白稳住手腕往模组边缘倾倒液氮。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体接触到金属表面发出嗞嗞的声响。 白色的雾气腾起来在空中翻滚。 佟舒紧张的盯着秒表一秒一秒的数着。 苏白的手稳液氮如一条细线流过模组的每一个角落。 黑色的封装胶迅速硬化发出咔咔声。 就在这时破绽之眼弹出红色警告。 芯片底部的三根金线因为冷缩产生了应力。 再过两秒金线就会断裂。 苏白移开液氮另一只手抄起热风枪。 枪口对准引脚区域两百三十度的热风喷射。 冷缩应力被抵消。 金线稳住了。 佟舒在旁边看的手心都是汗。 苏白没有停顿继续操作。 液氮和热风枪交替使用反复拉扯。 封装胶在极端温度下一点一点的剥离。 十分钟后,封装胶碎裂散开。 苏白放下工具拿起手术刀。 刀尖在芯片边缘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 芯片从基板上脱落完整无损。 佟舒激动的发抖,她扑过去抱住苏白的脖子。 苏白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芯片成功剥离。 第194章 液氮与红烧肉 苏白小心的把剥离下来的芯片放进防静电盒里。 盒子是特制的内壁铺着海绵,能最大程度避免芯片受损。 他盖上盒盖长舒了一口气。 佟舒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还带着红晕。 苏白脱下防护服整个人都出了汗。 佟舒递过来毛巾。 苏白擦了擦脸看着桌上的盒子眼里闪过满意。 这颗芯片的价值比他之前做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高。 只要能搞清楚里面的电路结构,国内的通讯技术至少能往前跨一大步。 佟舒在旁边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苏白想了想:“得尽快交给老李,让他送去军区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 佟舒点头:“那我去给他打电话?” 苏白嗯了一声:“你去吧,就说芯片已经剥离完成让他尽快过来取。” 佟舒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废品站。 苏白把防静电盒锁进铁皮柜里把实验桌收拾干净。 液氮罐里还剩大半罐,他重新盖好盖子推到角落里放好。 热风枪也用布包起来收进工具箱。 收拾妥当,苏白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空气中升起,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院子里热闹起来几个大妈在水龙头前洗衣服聊着家长里短。 贾张氏站在门口晒太阳眼睛往废品站这边瞟。 苏白冷笑一声拉上窗帘。 没过多久,佟舒回来了。 她推开门,对苏白说:“老李说半小时后到,让你把芯片准备好。” 苏白点头:“知道了。” 佟舒走到炉子旁边添了点煤。 炉火烧的旺屋里暖和起来。 苏白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手,问道:“外面冷吗?” 佟舒笑着说:“还好,不是特别冷。” 苏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佟舒愣了一下想抽回来但苏白没松开。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着。 佟舒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白松开手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辆吉普车停在胡同口老李从车上下来大步朝废品站走过来。 苏白打开门让他进来。 老李进屋看了看周围,问道:“芯片呢?” 苏白从铁皮柜里拿出防静电盒递给他。 老李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芯片静静的躺在海绵上表面完好无损,三根金线清晰可见。 老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心的盖上盒盖对苏白说:“干的漂亮。” 苏白淡淡的说:“应该的。” 老李把盒子装进公文包里,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他递给苏白:“这是上面给你的奖励,一千块钱,还有特级工程师的津贴批文。” 苏白接过信封掂了掂沉甸甸的。 老李接着说:“另外,军区首长让我转告你,下个月西南边境有个大项目需要你去做技术顾问。” 苏白挑了挑眉:“什么项目?” 老李压低声音:“大型雷达研发,具体细节现在还不能说,等正式批文下来我再通知你。” 苏白点头:“行,到时候叫我就是。”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吉普车发动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尽头。 苏白关上门打开信封。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盖着红章的津贴批文。 他扫了一眼把信封收进抽屉。 佟舒走过来,好奇的问道:“老李说什么了?” 苏白把雷达项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佟舒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要去西南?” 苏白嗯了一声:“应该是,不过还得等正式通知。” 佟舒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要去多久?” 苏白摇头:“不知道,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 佟舒低下头没再说话。 苏白看出她有些失落,走过去轻声说:“你要是想跟着去,我可以跟老李申请。” 佟舒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惊喜:“真的可以吗?” 苏白点头:“可以,你现在算是我的助手带你去也说的过去。” 佟舒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苏白也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烧水。 佟舒跟在他后面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老李刚才给你的奖励你打算怎么用?” 苏白想了想:“留一部分做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以后说不定用的着。” 佟舒点头:“也是。” 烧好水,苏白泡了两杯茶。 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喝着茶聊天。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大人的呵斥。 苏白喝完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机械手册翻看起来。 佟舒在旁边织围巾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 傍晚的时候佟舒做了晚饭。 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就着窝窝头喝粥。 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苏白放下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阎埠贵,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萝卜。 阎埠贵笑嘻嘻的说:“苏白同志,我家种的萝卜熟了,给你送点过来尝尝。” 苏白看了看萝卜皮都蔫了一看就是放了好久的。 他没接,淡淡的说:“不用了,阎大爷,我家不缺这个。” 阎埠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堆着笑脸说:“哎呀,这可是我家自己种的,新鲜着呢。” 苏白看着他:“阎大爷,有话直说吧别绕弯子。” 阎埠贵讪讪的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是这样,我听说你最近手头宽裕想跟你借点钱周转周转。” 苏白冷笑一声:“借钱?阎大爷,您儿子阎解成上个月刚撬了我的门锁您忘了?” 阎埠贵的脸涨的通红:“那,那不是误会吗,都赔过钱了。” 苏白不客气的说:“赔钱就完了?阎大爷,您家的账我记得清清楚楚欠我的还没还完呢,还想再借?” 阎埠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白直接关上门。 阎埠贵站在门外拎着网兜愣了半天灰溜溜的走了。 苏白回到桌前继续吃饭。 佟舒小声问道:“他又来借钱?” 苏白嗯了一声:“这些人,永远改不了占便宜的毛病。” 佟舒叹了口气:“也是。”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好碗筷。 苏白坐在炉子旁边拿起残卷图纸看起来。 图纸上画着微米级硅基光刻机的部分结构,虽然只是残卷但已经足够让苏白脑洞大开。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构思无尘室的设计。 光刻机对环境要求高普通的废品站肯定不行得找个合适的地方重新搭建。 佟舒看他沉浸在图纸里没有打扰,自己去洗衣服了。 夜色渐深。 苏白放下图纸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胡同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苏白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屋顶上有几缕炊烟升起。 他突然想起老李说的雷达项目。 下个月就要去西南又是一段忙碌的日子。 不过也好至少能离开这个是非不断的四合院一段时间。 苏白转身看见佟舒正在晾衣服。 她踮着脚把湿漉漉的衣服挂在绳子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影子在地面上拉的挺长。 苏白走过去帮她把剩下的衣服挂好。 佟舒回头看他,笑着说:“谢谢。” 苏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收拾好各自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苏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在回想着今天剥离芯片的每一个细节。 那种极冷和极热交替的感觉,那种一步错就全盘皆输的紧张感。 但最后成功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苏白嘴角勾起笑容渐渐进入梦乡。 第195章 冰与火的极限剥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白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佟舒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热饭。 看见苏白出来,她笑着说:“早啊。” 苏白嗯了一声,走到炉子旁边烤了烤手。 外面的风很大窗户纸被吹的作响。 佟舒端着两碗热粥走过来放在桌上。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虽然芯片已经剥离完成,但苏白还想再做一次完整的操作记录把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 这些资料以后可能会用的上。 佟舒拿出笔记本和笔坐在旁边准备记录。 苏白打开铁皮柜取出装芯片的防静电盒。 他小心的打开盒盖用放大镜观察芯片表面。 破绽之眼同步开启扫描着芯片的细节。 三根金线完好无损封装结构清晰可见,没有任何热损伤或冷损伤的痕迹。 苏白满意的点头开始口述操作步骤。 佟舒在旁边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半个小时后,记录完成。 苏白把芯片重新装回盒子里锁进柜子。 佟舒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苏白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热闹起来。 几个大妈围在水龙头前洗菜聊着天。 贾张氏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往废品站这边瞟。 苏白冷笑一声拉上窗帘。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白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个人脸色惨白裤腿上全是血。 刘光天捂着腿,疼的龇牙咧嘴:“苏白,你,你害我们。” 苏白靠在门框上,冷冷的看着他们:“我害你们?你们半夜偷我的废铁锭,这会儿怪到我头上了?” 刘光福也跟着叫唤:“你,你往铁锭上泼了什么东西,我们一砸就炸了,腿都划破了。” 苏白淡淡的说:“那是液氮,超低温冷冻剂,铁块冻脆了当然会炸,怪谁?” 刘光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白接着说:“我的东西放在我院子里,你们偷就偷了,还想让我负责?” 刘光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你就是故意的。” 苏白冷笑:“对,我就是故意的,怎么着吧,去告我啊。”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 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门外气的发抖不敢再砸门。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苏白回到屋里,佟舒小声问道:“他们真的偷你的铁锭了?” 苏白点头:“昨晚我倒液氮的时候,看见刘海中指挥他们两个在墙根那儿鬼鬼祟祟的。” 佟舒叹了口气:“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苏白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架前拿起残卷图纸。 他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佟舒,你觉得在废品站旁边搭个无尘室可行吗?” 佟舒愣了一下:“无尘室?” 苏白点头:“光刻机对环境要求极高,灰尘、湿度、温度都得严格控制,普通环境根本做不了。” 佟舒想了想:“那得花不少钱吧?” 苏白嗯了一声:“材料倒是不贵,关键是密封和过滤系统,这个得找专业的人来做。” 佟舒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苏白看了看窗外:“等下个月雷达项目结束再说,现在时间不够。” 佟舒点头:“也是。”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白走到窗边往外看又是老李的吉普车。 他打开门老李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老李走进废品站,直接开口说道:“苏白,有个好消息。” 苏白问道:“什么消息?” 老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军区首长看了你剥离的芯片非常满意,决定提前启动雷达项目。” 苏白挑了挑眉:“提前多久?” 老李说:“原本计划下个月,现在改成后天,你得跟我去一趟西南基地。” 苏白皱了皱眉:“这么急?” 老李点头:“上面催得紧,说是要赶在春节前把基础框架搭起来。”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能带人吗?” 老李看了看佟舒:“她?” 苏白嗯了一声。 老李想了想:“行,我回去给你申请个助手名额,不过你们得尽快准备,后天早上六点出发。” 苏白点头:“知道了。” 老李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吉普车开走后苏白关上门。 佟舒走过来,有些紧张的问道:“后天就走?” 苏白点头:“嗯,时间很紧。” 佟舒咬了咬嘴唇:“那,那我得赶紧收拾东西。” 苏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带点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到了那边再说。” 佟舒嗯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行李。 苏白走到书架前把重要的图纸和笔记本装进防水袋里。 又从抽屉里拿出瑞士精密烙铁和几件常用工具装进工具箱。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东西基本准备好了。 苏白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 他走到厨房打算做点吃的。 佟舒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吃完饭苏白坐在炉子旁边点了根烟。 佟舒在旁边洗碗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苏白吸了口烟,突然开口说道:“佟舒,这次去西南可能会很辛苦。” 佟舒回头笑了笑:“没事,我不怕吃苦。” 苏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苏白走到窗边往外看,发现是刘海中和易中海在院门口吵架。 刘海中指着易中海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儿子能受伤吗?” 易中海黑着脸说:“我怎么知道苏白那么阴险,往铁锭上泼液氮。” 刘海中气的直跺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医药费你得出一半。” 易中海冷笑:“凭什么,是你儿子去偷的又不是我。” 两个人越吵越凶差点动起手来。 王主任听见动静从街道办赶过来,把两个人分开。 王主任黑着脸训斥道:“你们两个够了,整天闹腾,还嫌不够丢人?” 刘海中和易中海都不敢再吭声灰溜溜的回了各自的屋子。 苏白看完这出闹剧拉上窗帘回到炉子旁边坐下。 佟舒在旁边织围巾,小声说道:“这院子里,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苏白嗯了一声:“习惯就好。”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沉,胡同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白和佟舒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苏白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预演这次西南之行可能遇到的情况。 雷达项目肯定不简单技术难度高,时间紧压力大。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在这种高强度的中他才能最快的成长。 苏白嘴角勾起笑容渐渐睡着了。 第196章 奖励与新征程 第二天一早,苏白和佟舒起的很早。 两个人把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苏白去废品站里转了一圈把重要的东西锁进铁皮柜里。 窗户和门加固了一遍防止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闯进来。 准备就绪,苏白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 他和佟舒坐在炉子旁边等着老李来接。 外面的天没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白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看。 老李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车灯在晨雾中刺眼。 苏白和佟舒提着行李走出废品站锁好门。 两个人走到车旁老李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苏白和佟舒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胡同。 院子里的邻居们还在睡梦中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开。 只有易中海家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盯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 易中海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一大妈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道:“老易,你不睡觉在那儿干嘛?” 易中海没回答合上本子放回抽屉躺回床上。 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吉普车一路往南开穿过大街小巷驶出城区。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旁的建筑变成了农田和荒地。 佟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眼里闪着兴奋。 苏白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老李开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一眼。 车子开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吃饭。 镇上有个简陋的国营食堂,老李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工人坐在角落里吃面。 老李点了三碗炸酱面,三个人坐下来吃。 面条劲道酱料也足,虽然简单但顶饿。 吃完饭三个人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吉普车开进一片山区路变得崎岖起来。 佟舒有些晕车脸色发白。 苏白递给她一块薄荷糖让她含着缓解一下。 又过了两个小时车子停了下来。 苏白睁开眼睛往外看。 前方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基地,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 老李摇下车窗出示了通行证。 哨兵敬了个礼放行。 吉普车开进基地沿着水泥路往里开。 路两旁是一排排灰色的平房还有几栋厂房。 基地里人来人往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老李关了火。 三个人下车,老李带着他们走进小楼。 楼里很暖和走廊两侧挂着标语和宣传画。 老李带他们上了二楼,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进来。” 老李推开门,苏白和佟舒跟着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三星。 男人抬起头看见老李,笑着站起来:“老李,人带来了?” 老李点头:“报告首长,苏白和他的助手佟舒按时到达。” 首长走过来和苏白握了握手:“苏白同志,久仰大名,我是雷达研发项目的负责人,姓周。” 苏白回握:“周首长好。” 周首长又和佟舒握了握手示意他们坐下。 老李给三个人倒了茶,周首长开口说道:“苏白同志,你剥离的那颗芯片,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分析,技术水平确实很高。” 苏白点头:“谢谢首长夸奖。” 周首长接着说:“这次雷达项目技术难度很大时间也紧,需要你全力配合。” 苏白说:“我会尽力。” 周首长满意的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的技术大纲,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讨论。” 苏白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文件里列出了雷达的技术指标、设计方案和时间节点。 苏白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周首长又说道:“另外,上面批了你特级工程师的津贴,每个月三百块还有一些物资补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信封掂了掂沉甸甸的。 周首长笑着说:“这是这个月的津贴,提前发给你,算是辛苦费。” 苏白道了谢把信封收进兜里。 周首长安排了他们的住处让老李带他们去宿舍。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老李带着他们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在基地的西侧是一栋两层的砖房。 老李把他们带到二楼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佟舒走进去看了看满意的点头。 老李说:“你们先休息,明天早上七点食堂开饭,吃完饭直接去实验室报到。” 苏白点头:“知道了。” 老李走后苏白关上门。 佟舒把行李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苏白走到窗边往外看。 基地里灯火通明,远处的厂房里传来机器轰鸣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在床上。 佟舒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过了一会儿,佟舒突然开口:“苏白,你说这次项目能成功吗?” 苏白想了想:“会的,只要我们尽力。” 佟舒点头,又问:“那完成之后呢?” 苏白看着她:“完成之后,回废品站,该干嘛干嘛。” 佟舒笑了笑:“也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躺下休息。 苏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在回想周首长给的技术大纲。 雷达的核心在于信号处理和目标识别,这两块都是技术难点。 但苏白有破绽之眼,只要给他时间他有信心攻克。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白和佟舒按时起床去食堂吃了早饭。 食堂里人很多都是基地的工作人员。 吃完饭两个人按照老李的指示去实验室报到。 实验室在基地深处的厂房里门口有岗哨把守。 苏白出示了通行证岗哨放行。 两个人走进厂房,里面是一片开阔的车间。 车间里摆着各种设备,十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周首长看见他们进来,走过来打招呼:“苏白同志,来了。” 苏白点头:“周首长好。” 第197章 基地的冬夜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云母绝缘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不速之客与硬核反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法网恢恢 车间里的技术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准备雷达的全功率通电测试。 苏白站在控制台前,手放在总闸上,回头看了一眼周首长。 周首长点了点头:“开始吧。”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合上总闸。 嗡的一声低沉的蜂鸣从雷达设备里传出来,整个车间都在震动。 相控阵雷达的显示屏缓缓亮起,绿色的光点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信号很稳定,没有任何杂波干扰。 周首长盯着屏幕,紧张的握紧拳头。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回波。 技术人员大声报告:“目标捕获成功,距离一千二百公里,方位角三十度。” 周首长激动的一拍桌子:“好,好!” 车间里爆发出了掌声。 所有人都围上来,拍着苏白的肩膀,说着恭喜的话。 苏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发射管的温度显示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过热现象。 他转身走到发射管旁边,用手摸了摸外壳。 外壳微微发热,但温度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周首长走过来,紧紧握住苏白的手:“苏白同志,你立了大功。” 苏白淡淡的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首长笑着说:“应该做的也得奖励,我现在就向上面申请,授予你雷达项目首席技术顾问的职务。” 苏白点了点头:“谢谢周首长。” 周首长接着说:“另外,军区特批你一辆吉普车的支配权,还有两箱物资。” 苏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多谢首长。” 周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值得。” 晚上的时候,基地食堂摆了一桌庆功宴。 桌上摆着几盘炒菜,还有一壶白酒。 周首长亲自给苏白倒酒:“来,苏白同志,敬你一杯。” 苏白摆了摆手:“周首长,我不喝酒。” 周首长愣了一下,笑着说:“行,那就喝茶。” 他给苏白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佟舒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她夹了一只虾,放在苏白碗里:“你多吃点。” 苏白点头,拿起虾慢慢剥着。 林工坐在对面,端着酒杯走过来:“苏白同志,我给你赔罪,之前是我有眼无珠。” 苏白放下虾,看着他:“林工,过去的事就算了。” 林工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宴席结束后,苏白和佟舒沿着基地的林荫道往宿舍走。 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佟舒走在旁边,偶尔回头看苏白一眼。 苏白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佟舒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但没有挣脱。 两个人牵着手,往宿舍走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四合院,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吹嘘。 他端着茶杯,得意洋洋的说:“这次苏白死定了,赵处长亲自出马,他跑不了。” 一大妈在旁边叹气:“老易,你就别再折腾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易中海冷笑:“出什么事?我这次准备的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中海抬起头往外看去。 王主任带着几个穿制服的干事冲进院子,直奔易中海家。 易中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往后退。 王主任一脚踹开门,指着易中海说道:“易中海,你被捕了。” 易中海的腿一软,差点摔倒:“王,王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王主任从兜里掏出一份通报展开,大声念道:“军区协查通报,易中海涉嫌伪造证据,破坏军工项目,现要求立即逮捕。” 易中海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一个干事走上前拿出手铐,直接铐在易中海手上。 易中海挣扎着说道:“不可能,苏白应该被抓了才对。” 王主任冷笑:“苏白没被抓,还立了大功,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人吗?” 易中海愣住了。 王主任接着说:“他是军区特聘工程师,雷达项目首席技术顾问,你那点黑材料,在军区的钢印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易中海听见这话,眼睛猛地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 一大妈吓得大叫一声,冲过来扶他。 裤子上湿了一大片,味道在屋里散开来。 王主任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扭过脸去。 干事捂着鼻子,把易中海从地上拎起来往外拖。 易中海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鞋跟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被拖出了院门。 贾张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海中躲在窗户后面,把帘子拉的严严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的邻居们缩在各自门口,互相对视,谁也不开口。 王主任扫了一眼院子,拍了拍手,带着人走出了院门。 两天后,一辆吉普车开进了胡同口。 苏白坐在驾驶座上,把车稳稳停在废品站门前。 佟舒坐在副驾驶,探头往车窗外看了看。 院子里的贾张氏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一抬头,看见苏白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脸色顿时变了。 她扭过头往屋里缩了缩,连凳子都没收,直接溜进了门。 刘海中在院里走着,回头一看,扭头就往自己屋里钻,门关的啪的一声响。 苏白没理他们,走到后备箱,打开箱盖往外搬东西。 两箱腊肉,一包蜂窝煤,还有几罐带回来的土蜂蜜。 佟舒跳下车,过来帮忙搬东西。 两个人把东西搬进废品站,苏白把门从里头锁上。 佟舒看着这堆物资,笑着说:“这下过冬不愁了。” 苏白把蜂窝煤搬到炉子旁边,蹲下来开始生火。 火苗慢慢烧起来,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 佟舒把腊肉挂在墙上,又去烧了一壶热水。 两个人各自忙活着,屋里有了点人气。 苏白生好炉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他走到后院去洗手。 后院里,易中海家的门上贴着封条,红纸已经被风吹的卷起了一角。 第201章 寒冬夜话与无尘规划 王主任从旁边走过,看见苏白,停下来说道:“苏白,易中海被判了三年劳改,前天刚押走的。” 苏白洗着手,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主任又说:“贾家昨天主动来退了抢占的煤炭,整整两筐,搬的腰都直不起来。” 苏白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王主任叹了口气:“这院子总算能消停一阵了。” 说完,他往街道办方向走了。 苏白擦干手回到屋里。 佟舒已经把炉子上的铁锅洗干净,正在切腊肉。 刀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白走过去,从布袋里取出一小块干豆腐,放在佟舒旁边。 佟舒抬头看了看:“做什么?” 苏白说:“腊肉炖白菜豆腐,就着米饭吃。” 佟舒笑了笑:“行,你来掌勺,我来打下手。” 苏白拿过菜刀开始切豆腐。 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洗锅,动作默契。 铁锅烧热,腊肉下锅,油脂遇到高温发出吱的一声。 香味很快散开,钻进了整个屋子。 佟舒靠在苏白身边,把白菜叶一片一片撕开丢进锅里。 炉火烧的通红,窗外的风呼呼的刮,但屋里暖和的很。 饭做好了,两个人坐下来吃。 腊肉的油脂炖进了白菜里,豆腐吸了汤。 佟舒喝了口汤,说道:“苏白,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建无尘室?” 苏白夹了块豆腐,想了想说:“等这阵子过了,先去废料场找材料,密封的框架得用铝型材,过滤系统麻烦一点,要单独做。” 佟舒点了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苏白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没说话,又给她碗里夹了块腊肉。 佟舒没注意到,还在低头写。 苏白看着她,吃完了碗里的饭。 饭后,苏白收拾碗筷,佟舒烧水洗碗。 苏白走到书架旁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堆放在角落里的旧报纸。 报纸叠了厚厚一沓,他一张一张翻,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有一张报纸夹层里有点不对劲。 苏白把那张报纸单独抽出来,对着灯光举起来看。 报纸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泛黄的,边缘已经有点碎。 他轻轻把报纸展开,那张纸慢慢露出来。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声系统提示音。 不是平常那种提示音,这次是金色的。 【检测到高价值技术文献,请继续展开查阅。】 苏白屏住呼吸,把那张泛黄的纸小心摊开。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线条非常细,每一根都精准流畅。 苏白盯着图上的轮廓,破绽之眼自动开启。 图纸上的文字在他眼里慢慢变得清晰。 几个字出现在图纸的右上角——涡轮叶片截面构型,某型号航空发动机,落款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名字,下面是一串已经残缺的数字。 苏白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 这张图纸是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构型设计。 这种东西早就绝迹多年了。 他不知道这张图是怎么混进这堆旧报纸里的,也不知道它的来历。 但破绽之眼告诉他,这张图纸是真的,而且是完整的设计逻辑的一部分。 苏白盯着图纸,久久没有说话。 佟舒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看见苏白的表情,走近了一步:“怎么了?” 苏白把图纸推到她面前。 佟舒低头看了看,一时没看明白,抬起头:“这是什么?” 苏白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那几个字。 佟舒俯下身,凑近看,念出声来:“涡轮叶片截面……”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震惊:“这是发动机的图纸?” 苏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屋外的风把窗纸吹的啪啪响,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着,噼啪作响。 佟舒把图纸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的放回桌面上。 苏白把炉子里的煤加了一铲,火苗窜起来,屋里又暖了些。 他重新坐回桌边,用镊子轻轻挑起图纸的一角,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破绽之眼的画面里,纸张纤维已经开始脱水发脆,边角几处有霉斑侵蚀的痕迹。 再拖下去,这张图纸撑不过一个月。 苏白放下镊子,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佟舒端着刚从炉子上盛出来的小米粥走过来,碗底还垫着一块叠好的毛巾,放在苏白手边。 粥熬的稠,热气往上冒,苏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佟舒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凑在桌前看草图,肩膀挨着肩膀。 她脸颊红了下,但没挪开。 苏白没注意到这些,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框,写了四个字:恒温无尘。 佟舒歪着头看他写字,问道:“你要建无尘室?” 苏白点头,手里的笔没停:“这张图纸太脆了,普通环境里温度湿度都不可控,展开一次坏一次,得先把条件弄好。” 佟舒想了想说:“那得多大地方?” 苏白用笔在纸上比划了下:“不用大,两米乘三米就够,关键是密封和恒温。” 他在笔记本上列出一串清单:高精度铝型材做框架,特种石英玻璃做观察窗,高效过滤系统控制微尘,恒温控制装置维持二十度正负一度。 佟舒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抬头问:“这些东西上哪儿弄?” 苏白把铅笔叼在嘴里,想了想说:“铝型材得找轧钢厂批,石英玻璃嘛,看运气,鸽子市碰碰。” 佟舒在本子旁边记了一行小字,然后合上本子,说道:“那明天早点起,鸽子市周末人多,去晚了好东西全被挑走了。” 苏白嗯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外面的风刮的更厉害了,窗户纸被吹的直响,苏白起身用桌上的浆糊把窗户纸糊了一层。 佟舒收拾完碗筷,又去把炉子的风门调小了一格,免得半夜煤烧完了屋里冷。 两个人各自忙活完,佟舒站在里屋门口回头看了苏白一眼,说了句早点睡,就进去了。 苏白坐在桌前又看了一会儿图纸,然后关灯躺下。 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无尘室的结构,哪里用螺栓哪里用焊接,想清楚了才慢慢睡着。 第202章 鸽子市捡漏与底牌筹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物资科的刁难与禽兽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手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强硬立威 苏白拦了一下:“老李,人先别动,我有个想法。” 老李看着他:“说。” 苏白说:“李新华的事坐实了,但我现在更需要他手里管着的那批铝型材。你直接抓人,物资科群龙无首,我的材料更难批了。” 老李想了想,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苏白说:“你派人去物资科查账,先把暗账拿到手。李新华知道自己完了,你再让他签字批了我的材料清单,算是戴罪立功,怎么判是后面的事。” 老李拍了下大腿:“行,就这么办。” 他转身上车,吉普车调头往轧钢厂方向开去。 ……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李派来的军车开进了胡同口。 两个穿军装的战士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油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一根根往废品站院子里搬。 十二根六号高精度铝型材,每一根都用油纸裹的严严实实的,表面连个指纹都没有。 苏白站在院子里清点数量,佟舒拿本子在旁边记。 搬完东西,一个战士递过来一张纸:“苏白同志,这是李新华签的调拨单,老李让我跟您说一声,账已经查实了,人今天下午提走。” 苏白接过调拨单看了一眼,点头:“辛苦了,替我谢谢老李。” 战士敬了个礼,上车走了。 军车刚开出胡同口,废品站对面就探出好几颗脑袋来。 贾张氏扒着窗户框子往外瞅,刘海中躲在自家门后面从门缝里看。 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阎埠贵都站在自家台阶上伸长了脖子。 苏白懒得理他们,招呼佟舒一起把铝型材搬进屋里。 搬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刘海中忽然从门后面闪了出来。 他小跑到废品站门口,脸上堆着难看的笑,搓着手说道:“苏白啊,昨天那事是我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白手里抱着铝型材,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不停的往屋里走。 刘海中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那个,门口那堆煤渣。” 苏白把铝型材靠在墙边放好,转过身来,看着刘海中说道:“门口那堆煤渣,你用手给我捧干净。” 刘海中愣住了:“啊?” 苏白重复了一遍:“用手,一捧一捧捧干净,捧到胡同口的垃圾坑里去。”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苏白,你别欺人太甚。” 苏白打断他:“李新华今天下午就进去了,你要是不想跟着他一起进去,就老老实实去捧煤渣。” 刘海中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脸色从红变成了白。 他站在那里僵了半分钟,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佟舒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刘海中蹲在废品站门口,两只手伸进煤渣堆里,一捧一捧的往簸箕里装。 煤渣里掺着冰碴子,刺骨的冷,他的手很快就冻的通红。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抬头看左右。 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倒泔水、晾衣服,看见刘海中蹲在地上捧煤渣的样子,一个个都愣在那里。 贾张氏本来想出来看热闹,刚迈出门槛,看见刘海中那副模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想起这堆煤渣是自己偷偷倒的,如果苏白追究起来。 贾张氏缩回门里,手忙脚乱的从里头把门闩插上,又把窗户关死。 然后她翻出几块旧木板,拿铁钉把窗户框子钉了个严严实实。 锤子声在院子里响了半天,对面的秦淮茹听见了,缩在人群后面偷偷看了两眼,然后赶紧溜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半天没敢动弹。 刘海中捧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那堆煤渣全清理干净。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冻的发紫,好几处破了皮在往外渗血。 膝盖上全是湿泥和煤灰,棉裤膝盖那里磨出了两个黑洞。 他弯着腰,一声不吭的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海中那副死人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回到屋里,他老婆看见他那双手,吓的叫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憋出一句话:“别问了。” 从这天起,整个四合院再也没人敢主动招惹苏白。 连路过废品站门口都绕着走,能不看那扇门就不看。 苏白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开始清点材料。 铝型材到位了,石英玻璃有了,滤芯够用,恒温装置用之前改装热风枪剩下的温控元件就能凑。 他在笔记本上把清单逐条打勾,全部齐了。 佟舒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之前画好的无尘室平面图,指着一处问道:“进气口开在这边行不行?” 苏白接过图看了看,拿铅笔改了个位置:“开在上面,热空气往上走,从顶部进气底部排气,灰尘不会回流。” 佟舒点头,在图上改了标注。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午,把每个细节都敲定了。 晚饭后,苏白关好门窗,在屋里腾出一块三米乘两米的空地。 他拿起锯子,开始切割铝型材。 佟舒帮他扶着材料,两个人配合默契,一直干到半夜十一点。 框架的底座部分已经成型了,方方正正的立在屋角,泛着铝合金特有的冷光。 佟舒打了个哈欠,苏白让她先去睡,自己又检查了一遍焊点才收工。 他洗了手关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那张涡轮叶片图纸。 等无尘室建好,他就能把那张图纸在恒温恒湿的条件下完整展开。 破绽之眼看到的那些隐藏坐标点,很可能连着一整套发动机的核心数据。 如果真是那样,这张图纸的价值就不是一台雷达能比的了。 苏白翻了个身,带着这些念头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三天,苏白和佟舒几乎没出过废品站的门。 第一天,苏白把铝型材框架焊接完成,用水平尺校准了三遍,误差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佟舒负责把石英玻璃板裁成合适的尺寸,她学苏白的样子戴着护目镜,用金刚石刀小心翼翼的沿线划开。 第206章 绝密涡轮 前两块裁的不太规整,第三块开始就顺手了。 苏白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裁好之后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边缘,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白把石英玻璃嵌进框架的预留槽里,用特种密封胶一圈一圈的封好。 佟舒在旁边拆那些防毒面具,把滤芯一个个取出来清理干净,按照苏白画的图纸组装进排风管道里。 她干活的时候很认真,额头上沁着细汗,鼻尖上沾了一抹灰。 苏白手里的活干完了,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把佟舒鼻尖上的灰擦掉了。 佟舒动作停了下,抬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苏白的手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转身继续去装密封条了。 佟舒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手里拿着滤芯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干活。 第三天,苏白安装了恒温控制装置和简易风淋系统。 风淋系统是用旧鼓风机改的,出风口接了三层滤布,虽然简陋,但过滤效率经测试完全够用。 恒温装置用的是之前改装热风枪时剩下的双金属片温控元件,配合一个小型加热丝和散热片,能把室内温度稳定在二十度正负零点五度。 下午三点,最后一根密封条粘好。 苏白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个两米乘三米的透明小房间。 铝合金框架泛着银色的光,石英玻璃干净透亮,顶部的排风口嗡嗡转着,空气里闻不到一点灰尘的味道。 佟舒站在旁边,累的靠在桌边,但眼睛亮得很。 苏白拿出温度计和粉尘检测纸,走进无尘室检测了十分钟,所有数据全部达标。 他从无尘室里出来,朝佟舒竖了下大拇指:“成了。” 佟舒笑了起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工具,换上干净的白大褂。 苏白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用防潮纸包着的涡轮叶片图纸,捧在手里走进无尘室。 佟舒跟在后面,把门关严实了。 无尘室里温度恒定,湿度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空气几乎一尘不染。 苏白把图纸放在自制的恒温台上,轻轻把防潮纸一层层揭开。 图纸暴露在恒温环境里,没有卷曲,没有开裂,纤维稳稳的。 苏白打开工作台上方的强光灯,白光直直的照下来。 然后他开启了破绽之眼。 图纸上的一切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用铅笔画的构型线条,精确到零点零一毫米的级别,每一根弧线的曲率都经过严密计算。 但破绽之眼看到的不止这些。 苏白的目光落在图纸边缘,那些看上去只是岁月留下的斑点和水渍的地方。 在破绽之眼里,那些斑点不是斑点。 它们是有规律的。 苏白屏住呼吸,把目光聚焦到边上的一排。 那是用某种特殊药水写上去的微缩坐标数据,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 而破绽之眼直接跳过了显影步骤,看穿了药水在纸张纤维里的分子分布。 坐标点一共有四十七个,分布在图纸的四条边上。 苏白一个一个的读取,佟舒站在旁边拿着笔记录。 她不知道苏白是怎么看到这些的,但她知道不该问,只管记就行。 四十七个坐标点全部读完,苏白直起腰,盯着佟舒本子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这些坐标连起来,不是叶片的外形数据。 这是涡轮盘的应力分布图。 涡轮叶片是发动机里最关键的零件之一,但决定叶片能不能装上去的,是涡轮盘。 涡轮盘的应力分布决定了整台发动机的极限转速和使用寿命。 这张图纸不是单独的一张废纸。 它是某型航空发动机完整设计资料的一部分,而且是核心的那一部分。 苏白把佟舒的笔记本合上,放在恒温台的角落。 他看着那张泛黄的图纸,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东西是怎么混进废品站那堆旧报纸里的?是有人故意藏的,还是阴差阳错流落到这里的? 不管怎么样,这张图纸现在在他手里。 而且根据破绽之眼的判断,图纸上的数据是真实的、完整的、可以直接用于工程验证的。 苏白关上强光灯,把图纸重新用防潮纸包好,放进恒温台下面的密封抽屉里。 两个人从无尘室里出来,佟舒脱下白大褂挂好,回头看苏白的表情。 苏白站在无尘室外面,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墙角那部加密专线电话上。 佟舒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道:“你要打电话给老李?” 苏白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这东西太重要了,得先搞清楚来路再说。” 佟舒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回到桌前坐下,苏白翻开笔记本,把那四十七个坐标点重新誊抄了一遍,核对无误后把原始记录锁进了保险箱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佟舒去热了两碗剩粥,把炉子上的水壶挪到一边,又添了两铲煤。 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喝粥,谁都没说话。 炉火的光映在墙上,影子忽大忽小。 忽然,桌上那部军区加密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急促而连续。 苏白放下粥碗,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老李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苏白,西南那边出大事了,首长点了你的名,明天一早有专车来接,随时待命。” 苏白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钟。 他说:“什么事?” 老李压低了声音:“雷达站那边截获了一份信号,和你之前剥离的那枚芯片的加密协议一模一样,上面怀疑边境有第二架无人机在活动。”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又看了一眼无尘室里那个密封抽屉。 他说:“我知道了,明早等车。” 挂了电话,佟舒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了一句:“我去收拾东西。” 第207章 备战西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借刀杀人 赵大虎是上个月刚调来的治保主任,三十出头,长着一张方脸,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 他之前在郊区公社干民兵连长,靠着上面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才调进城里的街道办。 对他来说,这份城里的差事来之不易,他急需干出点成绩来站稳脚跟。 秦淮茹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大虎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烟。 他认得秦淮茹,四合院的寡妇,上次院里发物资的时候见过。 秦淮茹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声音带着颤:“赵主任,我来跟您反映个事,实在是害怕才来的。” 赵大虎把腿放了下来:“什么事?坐下说。” 秦淮茹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揪着袖子说道:“我们院里那个废品站的苏白,今天又往屋里搬了个黑箱子,嗡嗡的直响。”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还冒烟。” 赵大虎的眉毛动了一下:“冒烟?” 秦淮茹点头,越说越急:“院子里还住着老人和孩子呢,万一那东西炸了……” 她掏出手帕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大虎站起来了。 他来城里这一个月,最大的功绩是抓了两个随地大小便的,实在拿不出手。 要是能端掉一个真正的消防隐患,年底的先进个人表彰基本上就稳了。 他正要发问,门又推开了。 刘海中走了进来,手上缠着绷带,一脸苦相。 赵大虎认识他,钳工,上次签调解书的时候打过照面。 刘海中装作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唉声叹气的说道:“赵主任,我这手就是被他院里那些玩意弄的。” 他把裹着纱布的手往赵大虎跟前递了递,上面隐约渗着血迹。 赵大虎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刘海中凑近了压低声音:“赵主任,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着说:“您是新来的,正需要一件像样的事儿。” 赵大虎的眼神变了。 刘海中继续说:“这个苏白,在院里嚣张跋扈惯了,谁都管不了他。您要是把他这个消防隐患给查了,街坊们都得念您的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年底那个先进个人的名额,不就是您的?” 这句话正正好好戳在赵大虎的心坎上。 赵大虎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一拍桌子:“行,明天一早我带人去查。” 秦淮茹和刘海中对视了一眼,各自低下了头。 秦淮茹走的时候还不忘补了一句:“赵主任,那个人脾气硬,您多带几个人。” 赵大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个收破烂的,还能翻天不成?” 秦淮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刘海中跟在后面出了门,两个人在院子外面分开,各走各的路。 谁也没有回头。 这边苏白浑然不知外面的动静,整个晚上都窝在工作台前焊电路板。 佟舒坐在旁边帮他扶着线路板,两个人偶尔说两句关于元件参数的话,大部分时间只有烙铁碰触焊锡的滋滋声。 焊完最后一个节点,苏白放下烙铁,用放大镜检查了一遍焊点。 他满意的点了下头,把电路板放进防潮袋里。 佟舒去热了一壶水,倒了两杯端过来。 苏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窗外胡同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 佟舒收拾好桌面上的工具碎料,把该锁的抽屉都锁了。 她在铺床的时候回头看了苏白一眼,发现他还是靠在椅背上没动,杯子端在手里,眼睛半闭着。 她走过去轻轻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放在桌上。 苏白睁开眼看了她一下,说了句:“去睡吧,明天还有两块板子要焊。” 佟舒嗯了一声,转身钻进被窝。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苏白已经在工作台上开始焊电路板了。 佟舒起来做早饭,今天熬的是小米粥,里面加了两颗红枣。 第209章 自食其果 两个人吃过饭,继续配合着干活。 上午十点左右,苏白把板子焊完,开始组装信号捕捉仪的外壳框架。 他用的是之前从鸽子市淘回来的旧铝壳,内部衬了一层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屏蔽铜网。 佟舒在旁边帮他递螺丝和扳手,两个人配合的越来越顺畅。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白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偏头朝门口方向听了一下。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佟舒也听见了,手里的扳手没放下。 苏白没慌,他站起身,走到桌边。 抽屉里的军区借调单和之前老李签发的免责声明,他抽出来平平整整的铺在桌面上。 文件上的红头印章朝上,一眼就能看见。 佟舒看他这番操作,心里就明白了,麻烦又上门了。 苏白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焊锡的痕迹,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砸门声已经响起来了,又急又重。 赵大虎的大嗓门隔着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里面的人,开门!街道办突击消防检查!” 苏白站在门后,没急着开。 他等那砸门声又响了三轮,外面的人开始骂骂咧咧了,才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 赵大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标的联防队员,一高一矮。 赵大虎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口别着一个治保主任的胸牌,下巴抬得老高。 他往门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工作台上那个电池箱子,眼睛一亮。 苏白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的开口:“哪位?” 赵大虎亮出胸牌:“街道办治保主任赵大虎,接到群众举报,你这里存在严重消防隐患,现在对你进行突击检查。” 他说完就要往里迈步。 苏白没让开,指了一下门边墙根底下的黑板:“那上面的字,看见了吗?” 赵大虎偏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笔字:高压危险,特种设备,触碰后果自负。 他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唬人的把戏。” 苏白又问了一句:“你带搜查证了吗?” 赵大虎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他没有搜查证。 昨天晚上他琢磨了半宿怎么给上面写报告邀功,压根没想过还需要搜查证。 但他不可能当着手下的面承认这一点。 赵大虎把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消防检查是例行公务,不需要搜查证!” 苏白摇了摇头:“错了。” 他的语气很平,每个字咬的很清楚:“未经户主同意,未持合法搜查证件,强行进入私人住所进行检查,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属于私闯民宅。” 赵大虎的脸涨红了。 他从公社民兵连长干起来的,习惯了嗓门大就是道理大。 现在被一个收破烂的当面讲法条,他觉得自己的脸面搁不住。 更何况,旁边两个联防队员都看着呢。 胡同对面,刘海中和秦淮茹一个蹲在墙根,一个站在电线杆后面,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三大爷阎埠贵躲在自家窗帘后面,拿手扒着窗帘缝露出一只眼睛。 赵大虎感觉到了这些目光。 如果他今天被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挡在门外灰溜溜的走了,他在这条街上就抬不起头了。 他一咬后槽牙,伸手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苏白,大步跨进了屋里。 苏白被推的后退了一步,没摔倒,站稳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大虎直奔工作台,盯上了那个电池箱子。 他回头冲苏白吼道:“这就是群众反映的冒烟设备!”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不大不小:“我最后提醒你一次,那是军工特种设备,不是你能碰的。” 赵大虎根本不听。 他在公社的时候,连拖拉机出了故障都是他亲自上手修的,一个破箱子他还怕了? 他一把抓住了蓄电池的外壳。 下一秒,赵大虎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微电流过载反制模块被激活,几十毫安的安全电流从金属外壳灌进他的手掌。 不会伤人,但那种从手指尖一直窜到胳膊根的酥麻感,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当场失去对肌肉的控制。 赵大虎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出去。 他的后背撞上了旁边堆着废铁件的架子,架子上的零件砸下来,砸在他身上又弹到地上。 赵大虎坐在地上,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五个手指张着合不拢。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两个联防队员吓呆了,站在门口没动。 门外的刘海中一下子从墙根弹了起来,脸都白了。 秦淮茹捂住了嘴,后退了两步。 赵大虎在废铁堆里挣扎了半天,终于扶着架子站了起来。 他的中山装后背全是灰和铁锈,胸牌歪到了肩膀上。 右臂还在不受控制的抖着。 他涨紫了脸,用左手指着苏白怒吼:“你!你蓄意伤害国家干部!” 他转头冲两个联防队员喊:“去报警!去派出所报警!给我抓他!” 苏白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一个字也没说。 佟舒站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份军区借调单,随时准备递过去。 两个联防队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了出去。 赵大虎捂着发麻的右臂,瞪着苏白,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 苏白始终没搭理他。 大约二十分钟后,胡同口传来了偏三轮摩托车的声音。 两个穿蓝制服的公安骑着偏三轮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走在前面那个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姓马,是片区的老民警了。 他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手里拎着文件夹。 马警官走进院子,看见赵大虎一身灰坐在废品站门口的台阶上揉胳膊,皱了下鼻子。 赵大虎一看见警察来了,立刻站起来,声音更大了:“马同志,这个人在院子里私藏危险物品,还蓄意电伤我!” 他把右手伸出来给马警官看,手指还在轻微的抖。 马警官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苏白。 苏白不慌不忙的走进屋,从桌面上拿起借调单和免责声明,递了过来。 马警官接过去,翻开一看。 借调单上面盖着总后装备部的大红章,文件编号后面标注着密级。 他又看了一眼免责声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废品站内陈列之特种设备系军工科研项目配属物资,未经授权擅自接触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接触者自行承担。 落款处盖着军区后勤部的印。 马警官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赵大虎一眼。 那眼神让赵大虎的声音矮了半截。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顺理成章了。 第210章 降维打击 马警官把两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在片区干了十几年,什么红头文件没见过,但盖着总后装备部大印的,他是头一回经手。 他合上文件,转身看向赵大虎,语气变了:“赵主任,你有搜查证吗?” 赵大虎张了张嘴:“消防检查……” 马警官打断他:“我问你有没有搜查证。” 赵大虎不说话了。 马警官指了一下门外墙根底下的黑板,念道:“高压危险,特种设备,触碰后果自负。你没看见?” 赵大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马警官的声音沉下来了:“赵主任,你无证强闯私人住所,擅自接触军工特种设备,这已经不是消防检查的范畴了。” 他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年轻警察,让他抄录档案编号。 赵大虎的腿开始发软。 他干了这些年的基层工作,头一回听见有人把他的行为跟军工保密条例扯到一起。 他不知道这个罪名有多重,但他知道,凡是跟军队沾边的事,一般人扛不住。 苏白这时候才开口,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马同志,我再补充一点。” 马警官看着他:“你说。”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手抄本,他自己抄的,字迹工整。 他指着其中一条说道:“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未经住户许可,强行进入私人住所并造成财物损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他又翻了一页:“第二十六条,故意挑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同上。” 马警官接过去看了看,点了下头。 苏白收回册子,语气平淡的跟念新闻一样:“我正式控告赵大虎私闯民宅、擅触军工设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外。 刘海中还蹲在对面墙根底下,腿有点发抖,但人没走。 秦淮茹缩在电线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说:“同时,我指认刘海中与秦淮茹为本次事件的幕后挑唆人,涉嫌寻衅滋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刘海中的屁股直接从蹲姿滑到了坐姿。 他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墙根底下。 秦淮茹的脸色唰地白了,转身想跑。 马警官头都没回,冲身后的年轻警察喊了一声:“拦住。” 年轻警察跑过去,两步就追上了秦淮茹,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秦淮茹的哭腔立刻就来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刘海中非拉着我去的……” 刘海中在墙根底下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先跑去找赵大虎的!” 两个人当场就开始互相咬。 马警官懒得听他们扯皮,掏出手铐走向赵大虎。 赵大虎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了。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左手腕。 赵大虎的脸灰了。 他来城里才一个月,先进个人没评上,铁饭碗可能先砸了。 年轻警察把刘海中从地上拉起来,又走过去拽着秦淮茹,一手一个,往院门外推。 刘海中一路上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说了两句话,又没动手,凭什么抓我?” 马警官回头瞥了他一眼:“到所里说去。” 刘海中的嘴闭上了。 三个人被推搡着出了院门,塞进了偏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 赵大虎缩在里面,头低着,连看都不敢看两边的街坊。 秦淮茹的眼泪流了一脸,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喊冤。 刘海中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一声不吭了。 偏三轮发动起来,开出了胡同。 院子里几十号人,从各自的窗户后面、门缝里、院墙拐角处目送着那辆偏三轮消失在胡同口。 没有一个人出声。 阎埠贵放下窗帘,退回屋里,坐到书桌前,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坐了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自家三个儿子的房间门口,用力敲了三下。 门开了,阎解成探出脑袋。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开始,路过废品站,低头走,快步走,不许停,不许看,不许凑。”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贾张氏窝在自家屋里,半天没敢出来。 她从窗帘缝里看见三个人被塞进偏三轮的时候,手心冒了一层汗。 她突然很庆幸,昨天倒煤渣那件事苏白没追究到她头上。 苏白关上大门,把门闩插好。 佟舒把桌上的文件收回抽屉里,锁好,转身看着他。 苏白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烙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焊接信号捕捉仪的第三块电路板。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的处分通知就贴在了胡同口的公告栏上。 赵大虎被开除治保主任职务,移交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 刘海中被处以扣发三个月工资的处罚,附加书面检讨一份,由厂工会存档。 秦淮茹被判定参与寻衅滋事,责令义务清理南锣鼓巷至交道口一带的胡同公共旱厕,为期两个月。 处分通知是王主任亲自拟的,用词极其干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消息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但这种炸锅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回是所有人都关着门窗在自己屋里小声议论。 议论的内容也变了。 以前是说苏白不合群、搞特殊、脾气差。 现在是说别招惹废品站那个人,招一个进去一个,一个也跑不掉。 刘海中两口子一整天没出门。 他老婆气的把搪瓷盆摔了两个,骂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第211章 惩罚落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临行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暗夜贼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寒夜同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院里闹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傲慢反噬 三架靶机依次升空,发动机的嗡鸣声被山风撕碎,散在夜色里。 第一架靶机拉到三千米高度做常规飞行,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清晰明亮。 周建国站在自己的观测位,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了吧,”他的声音隔着壕沟传过来,“清清楚楚,信号品质极好。” 苏白没接话。 周首长看了苏白一眼,拿起对讲机下达第二道指令。 “靶机编号二,按预设航线进入一号区域,高度降至树梢。” 对讲机里传来飞行操控员的回复,靶机开始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雷达操控台的显示屏。 靶机二号的光点随着高度下降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当它进入苏白标注的一号盲区方位角范围时,屏幕上的光点闪了两下。 然后消失了。 操控台前的技术员猛地转了几下增益旋钮,屏幕上一片雪花杂波,什么也找不到了。 周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往操控台方向快步走了三步,一把推开技术员,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各种参数,增益、滤波、门限,连续换了四组设置,呼吸声越来越重。 屏幕上依然是一片雪花。 他又切换了备份频点。 还是一片雪花。 靶机就在那里飞着,发动机的声音他都能隐约听到,但雷达屏幕告诉他,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周建国咬紧牙关,“再飞一圈!让它再飞一圈!” 靶机按照指令又绕了一圈,穿过一号盲区的全程,屏幕上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像素的目标信号。 周首长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他拿起对讲机:“靶机编号三,进入二号区域,贴地飞行,高度不超过十五米。” 这是苏白指出的第二个盲区,正前方低仰角区域。 靶机三号压低高度,擦着山谷的树梢掠过。 雷达屏幕上连杂波都没有变化,平静得不正常。 整整三分钟,操控台的显示器上一马平川。 靶机就在雷达正前方不到八公里的地方飞过来飞过去,真要是敌机的话,这会儿炸弹早扔下来了。 周建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手指搁在旋钮上,指骨泛白,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拧了。 苏白弯腰打开了脚边的手提箱。 箱盖掀起,里面那堆用废旧元器件拼装的电路在操控台的荧光屏反光下泛着冷光。 他从箱子侧面的口袋里掏出那块旧铅酸蓄电池,把接线柱连上。 佟舒不用他说,已经蹲下来帮他把天线端口的馈线接好了。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 信号捕捉仪的内部电流走向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呈现,每一个节点的电平、每一段线路的阻抗匹配状态,全部一览无余。 他的手指落在滤波旋钮上,缓慢地调整刻度。 旋钮转到某个位置的时候,捕捉仪的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很微弱,但非常稳定。 苏白继续微调频率锁定参数,光点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嘴里平淡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方位角正前方零点三度,距离七点八公里,高度十二米,航向西偏北十七度,速度” 他顿了一下,光点在屏幕上移动了一格。 “每小时二百四十公里,正在加速爬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首长拿起对讲机:“操控组,靶机三号当前参数是多少?”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操控员的声音。 每一个数字都跟苏白刚才报的一模一样。 壕沟边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建国坐在操控台前,两只手搁在面板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几十吨重的雷达阵列找不到的东西,一个年轻人用那个旧帆布箱子里的废品找到了。 而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会议室里的军官和技术员全都涌了过来,围在苏白的手提箱旁边看那个小屏幕。 苏白把三号盲区的测试也做了一遍。 靶机进入右侧方位角七十八度区域后,雷达操控台再次丢失目标,而苏白的捕捉仪依然稳稳地锁着光点。 他连头都没抬,平静地报出靶机的每一个动态参数。 操控组每一次核实的结果都一样。 分毫不差。 周建国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打颤,扶着操控台的边缘才稳住身体。 周首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周建国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再戴上的时候,他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红的。 他走到苏白面前,站定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屋外的风声。 周建国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白同志。” 苏白把捕捉仪的电源关掉,直起腰,看着他。 周建国的腰弯了下去。 那是一个标标准准的九十度鞠躬,弯到他的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是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向你道歉。” 苏白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周总工,别这样,”苏白说,“您的阵列底子打得很好,只是几个参数需要修正,底层架构不用动。”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得意或者嘲弄的成分。 周首长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好!好!”他声音都粗了,“从现在起,雷达阵列整改工作由苏白同志全权负责,老周你配合,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批!” 周围的军官和技术员同时鼓起了掌。 掌声在山谷的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眼眶里转着亮光,两只手拍得通红。 测试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苏白和佟舒从观测点的壕沟里爬出来,山顶的风比壕沟里面大了不止一倍。 佟舒被灌了一脸的雪粒,眯着眼走在苏白后面。 苏白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身挡在她上风的位置,侧着身子替她挡住了风头。 第217章 深夜高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姜茶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深夜抓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绿光铁证 陈建军把院门口路灯拧亮,让司机从吉普车拿来两只手电筒,一只普通的,一只紫光的。 十几号人被赶到院子中间站着,大冬天的穿着睡衣棉裤缩成一团,没人敢出声。 陈建军从最前面的阎埠贵开始查。 紫光手电从阎埠贵手心划过去,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阎解成的手,干净的,上次搓破皮的伤疤还没好利索。 阎解放,干净。 阎解旷,干净。 陈建军一个一个查过来,傻柱、秦淮茹、二大妈、三大妈,全是干净的。 查到刘海中的时候,刘海中的两只手伸出来直抖,陈建军拿紫光一照,什么都没有。 刘海中长出一口气,差点当场谢天谢地。 陈建军走到贾家母孙面前停住。 贾张氏把棒梗挡在身后,两只手规规矩矩摊开,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但没有荧光。 “孩子也得查。”陈建军说。 贾张氏脸抽了一下。 “他才多大点,一个小孩子你查他干什么?” 陈建军没理她,绕过贾张氏胳膊,伸手去拽棒梗。 棒梗往后躲,贾张氏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尖着嗓子嚷起来。 “这是迫害!一个当兵的深更半夜跑老百姓家里来,又是搜身又是吓唬小孩,你讲不讲道理?” 陈建军耳朵跟没听见一样,看向旁边司机。 “去叫片区马警官,就说军工设施遭到破坏,请公安协助取证。” 司机转身跑了出去。 贾张氏听到公安两个字,嗓门矮了三分,但还是死死攥着棒梗的手不松。 她不是傻子。 棒梗前几天半夜去撬废品站的锁她知不知道?她当然知道。 是她撺掇的。 苏白走了,佟舒也走了,废品站空着,里面那些值钱零件和军用罐头就那么放着,她看一天眼红一天。 她本来想自己去,但上次被荧光粉和静电陷阱收拾过之后她怂了,就让棒梗去试。 棒梗折腾了半宿没打开锁,灰溜溜回来,她还骂了棒梗两句没出息。 但她没注意棒梗手上沾了什么东西。 马警官来得很快。 他就住隔壁胡同,被司机拍醒之后套上警服骑自行车就赶过来了。 到院里一看阵仗,十几口子大半夜站在露天里,当中一个穿便衣的军官黑着脸,马警官心里立刻有了数。 他跟这个院子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马警官,军工设施门把手上发现不明指纹,需要对全院人员进行荧光检测。”陈建军把紫光手电递过去,“贾家这位老太太拒绝配合。” 马警官接过手电,看了看陈建军的军官证和通行证,走到贾张氏跟前。 “松手,让孩子把手伸出来。” 贾张氏还想撒泼,马警官声音硬了。 “你要是再拦着,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带你走,孩子送少管所问话。你自己选。” 贾张氏瘪瘪嘴,眼珠子转好几圈,最后松开手。 棒梗两只手暴露在外面,指甲黑乎乎的,看着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马警官按亮紫光手电,光柱落在棒梗手掌上。 整个院子安静了。 棒梗的左手手心和五根手指上,密密麻麻全是幽绿色的荧光。 连指缝里都是。 他显然洗过手,但那种特制的防盗荧光粉根本洗不掉,越搓越亮。 棒梗吓得脸变了形,咧嘴嚎起来。 “奶奶!奶奶我害怕!” 贾张氏脸色在绿光的映照下惨白惨白的,两条腿筛两下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马警官蹲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棒梗,什么时候去的废品站?干了什么?谁让你去的?” 棒梗心理防线被绿光和警察制服的双重压力挤碎了。 他哭着把什么都交代了,前天半夜翻窗出去,拿铁丝捅锁,捅了半个多小时没捅开,手上沾了东西洗不掉。 “谁让你去的?”马警官又问了一遍。 棒梗手指往身后一指。 贾张氏正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马警官站起来,从腰上摘下手铐。 第221章 加工绝境 “行,教唆未成年人盗窃军事设施,这罪名够吃一壶的了。” 手铐咔嚓一声扣在棒梗手腕上,棒梗的哭声瞬间变成嚎叫。 贾张氏嘴张了张,一口气没上来,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二大妈尖叫一声,几个人手忙脚乱去掐她人中。 掐了半天掐醒,贾张氏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嘴角往下耷拉着,话都说不利索。 陈建军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他戴上手套推开废品站大门,径直走进无尘室。 苏白交代的六位密码输进去,保险箱锁舌弹开。 第二层里,八块用油纸包裹的高纯度红铜构件整整齐齐码着,沉甸甸的。 陈建军把构件装进随身带的密封箱里,检查了一遍无尘室的温控系统和门窗,确认没被动过手脚,然后锁好所有的柜子和门。 他走出废品站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马警官带着棒梗和半瘫的贾张氏离开,秦淮茹跟在后面哭哭啼啼。 刘海中和阎埠贵各自缩在自己屋里,灯都不敢开。 陈建军上了吉普车,密封箱抱在怀里,一刻不敢松手。 司机发动引擎,吉普车倒出胡同口,沿着空荡荡的大街朝南苑机场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四合院灯光一盏盏灭了。 整条胡同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静之中。 …… 第三天清晨。 西南基地。 风雪比前两天小一些,但山坳里的气温依然在零下十五度以下。 苏白站在招待所走廊里,听见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声音从山谷另一头传过来,越来越响。 他走出走廊,看见一架军绿色运输直升机贴着山脊线飞过来,螺旋桨卷起的雪雾遮住半边天。 直升机在基地停机坪落稳,旋翼还没停,舱门就推开。 陈建军跳出来的时候,两手抱着那只密封箱,眉毛和帽檐上全是霜。 苏白走到停机坪边上,陈建军把密封箱递过来,胳膊肌肉都在打颤。 从京城到南苑机场,坐运输机飞到昆明,再换直升机翻山到基地,中间连轴跑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陈建军两眼通红,嘴唇冻得裂开两道口子。 苏白接过箱子,拍拍他肩膀,没说什么煽情话,只说先去睡觉。 陈建军摆摆手,摇摇晃晃走向招待所,进门倒头就睡。 苏白把密封箱抱到车间里,打开盖子看一眼。 八块红铜构件用油纸包着,码放得整整齐齐,跟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拆开一层油纸,开启破绽之眼。 视野中,红铜构件的纯度数值、晶体结构、应力分布全部显现。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六,没有氧化,没有内损,路上颠簸也没造成微裂纹。 完美。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在构件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棉布。 佟舒从招待所小跑过来,脸上气色比前两天好很多。 她围着苏白那条旧围巾,鼻头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很足。 “东西都到了?” 苏白点头。 佟舒走到工作台边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构件,转头笑着说陈建军真行。 苏白说陈建军确实行,但接下来的活更难。 他把车间门关上,在黑板上画出波导转换器剖面图。 两毫米厚的红铜薄片,尺寸误差不能超过五微米,表面粗糙度要控制在零点八以下。 佟舒看着黑板上的数据,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个精度,基地的车床能做到吗?” 话音还没落,车间门被推开。 周首长带着周建国和林工走进来。 周首长是来看材料的,看完之后用力拍了一下密封箱的边沿,说好,东西到了咱就开干。 周建国站在旁边没吭声,推推眼镜,目光在苏白画的剖面图和那几台苏式车床之间来回扫。 林工开口了。 “苏白同志,你这个切割方案我看了。”林工嗓门不低,语气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较真劲,“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纯属想当然。” 苏白没接话,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 林工走到苏式车床旁边,拍拍床身。 “无氧红铜的硬度是多少?布氏硬度三十五到四十五,比铝还软。这种材料往车床上一夹,主轴一转,切削力稍微大一点就变形。”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间距。 “两毫米的薄片,还要控制在五微米误差以内?你不如让我拿豆腐雕个佛像,难度差不多。” 几个围过来看热闹的技术员都笑了笑。 林工不是故意找茬。 他在这个基地待六年,苏式设备的脾气他摸得很清楚。 这几台车床连加工普通碳钢都要看心情,主轴偏摆、丝杠间隙、导轨磨损全是老毛病。 拿来切高纯度红铜?那不是加工,是糟蹋材料。 苏白好不容易从北京弄来的红铜构件,总共就八块,报废一块少一块,这不是闹着玩的。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声音比林工平和一些。 “林工说的确实是实际问题,苏白同志你有解决方案吗?” 现场气氛压下来。 佟舒站在苏白背后半步,两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手指头攥得发紧。 她看看墙上的时钟。 老李一个小时前通报的情报显示,敌方无人机预计十小时后抵达边境山区。 十个小时。 要在十个小时内完成四只高精度波导转换器的切割、打磨、安装和调试,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卡住,整个阵列重构就是空话。 苏白的视线从林工脸上收回,扫了一眼车间角落那块防尘布。 防尘布下面盖着的就是他这两天改造好的德制台钻,现在应该叫它微型精密车床了。 苏白走过去,一把掀掉防尘布。 那台小机器安安静静放在木架子上,外壳擦得很干净,主轴上的金属反着车间日光灯的冷光。 但它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电机是从废机器上拆下来的,外壳上还有锈斑;皮带是旧的拼接的,接头处缠了铁丝;机身底板是废铁板焊的,焊缝歪歪扭扭。 整台机器透着一股破烂味。 林工看着这台东西,发出短促的冷笑。 “你不会打算用这个切红铜吧?” 苏白的手搭在台钻机身上,手指敲了两下金属外壳。 “就用这个。” 第222章 绝对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鹰击长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特批底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软卧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阎家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落井下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临界施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实利落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断水阴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排烟危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引蛇出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合法制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清净之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鸽子市的清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黑市截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禽兽窥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借刀杀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全面反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镀膜成功与神秘图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寒冬突袭与密码解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阴谋卡煤与火车站寻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获取底牌与无烟煤告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降维打脸与截胡配额 军绿色东风卡车开进胡同口的时候,动静大的整条街都听见了。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窄巷子里来回弹,震的两边院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苏白骑车在前面拐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的场景跟他出门时差不多,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还围在那半车无烟煤旁边。 不同的是,煤已经卸了大半,刘海中正光着膀子往易中海屋里搬最后几筐。 卡车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向院门。 军绿色的车头挤进了院门洞。 车身上印着定点煤站的白漆编号,驾驶室的门打开了,马站长跳下来,制服上别着煤站的工作胸章。 他站在车头前面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了一下。 易中海的手搭在拐棍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马站长没理他,先走到苏白面前,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提货签收单。 “苏白同志,五百斤特级洗煤,外加五十斤引火碎炭,请您过目签字。” 苏白接过签收单扫了一眼,签上名字还了回去。 马站长把签收单收好,回头冲车上的工人一挥手。 “卸车,全部搬进废品站!” 三个穿棉袄的工人从车斗上跳下来,扛着一袋袋码的整整齐齐的洗煤往废品站门口搬。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阎埠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刘海中光着的膀子上全是煤灰,他愣在原地,筐子都忘了放下。 易中海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马站长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了易中海面前。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叫易中海对吧,轧钢厂退休老工人?” 易中海握着拐棍的手指发白了。 “马站长,我那个提货手续是正规……” 马站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是老张桌上搁着的那张易中海的手写条子。 “正规?你让人给我们站调度员塞了两条大前门,让他把备用库的无烟煤违规批给你,你管这叫正规?” 他把纸条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你写的吧?让老张把军工特需物资的保供配额挪给你个人使用,你知道这算什么性质吗?” 易中海的嘴唇抖了一下。 马站长回头对着自己的工人喊了一声。 “把他们院里那堆无烟煤过一遍秤,凡是从备用库违规批出来的,全部收缴装车拉走!” 这句话落地,院子里的空气结结实实的凝固了。 易中海往前迈了半步,拐棍在雪地上杵出一个坑。 “你凭什么收我的煤?我有煤本,有正式手续。” 马站长的声音压了下来,但比刚才更重。 “我这人说话不爱绕弯子,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可以请军区保卫处来跟你谈谈,截留军工特需物资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定性。” 妨碍军工生产。 这几个字不用说出来,在场的人脑子里全都自动补齐了。 易中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的腿软了一下,拐棍没撑住,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坐在了雪地上。 刘海中手里的煤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 阎埠贵比他还快,早在马站长掏出纸条的时候就已经悄没声的溜到了月亮门后面。 三个工人花了不到十分钟,把易中海院子里剩下的无烟煤块逐一上秤登记,然后一筐一筐地搬上了卡车。 马站长在旁边盯着,手里拿着账本一笔笔勾。 易中海坐在雪地里,没有人去扶他。 贾张氏的窗帘缝又开了一条线,又迅速合上了。 全部应收缴的无烟煤装车完毕之后,马站长走到苏白面前。 这回他的姿态比刚才更低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递过去。 “苏白同志,收缴的这部分煤按规定要拉回站里重新入库,但其中有两百斤品质上乘的块煤,我做主算作对您被耽误供应的补偿,一并给您搬进去。” 苏白看了马站长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半旧的烟,抽了一根递过去。 马站长接了,苏白帮他点上。 两个人站在寒风里对着抽了一口。 “马站长办事利落,以后有需要知会一声。” 马站长使劲点头,对苏白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五百斤特级洗煤加上两百斤补偿块煤,一共七百斤,整整齐齐的码在废品站靠墙的位置。 苏白和佟舒把第一批煤块搬进屋里填进炉膛的时候,炉火很快燎旺了。 特级洗煤的热值果然不是普通煤渣能比的,火焰蓝汪汪的,烟几乎看不见。 无尘室里的温度计开始往上爬。 十四度,十五度,十六度。 密封箱里透镜镀膜边缘的水汽凝结在温度升高之后消散了。 苏白用破绽之眼仔细扫了一遍,膜层分子排列结构没有受到损伤。 有惊无险。 他走出无尘室的时候,佟舒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易中海家的门紧紧关着,刚才地上被煤灰染黑的雪已经被风刮的模糊了。 远处传来二大妈隔着门板劈头盖脸骂刘海中的声音,大意是你又跟着易中海瞎掺和,煤丢了不说,下回再被军管的人找上门怎么办。 苏白把窗帘拉上了。 佟舒转过头来看他。 “煤的问题解决了,镜片固化今晚就能收,接下来呢?” 苏白走到桌边,拿出帆布包里那份完整的控温炉图纸展开。 上半部分是昨晚破译的设计参数,下半部分是今天从037号柜子里取出的工程图纸。 两张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一台微型军用高精度控温炉的全套制造方案,完完整整的摆在了桌面上。 苏白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图纸收好,锁进了抽屉。 院子里的北风又刮大了,呜呜地灌进胡同。 易中海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接下来两天,苏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怎么出来。 第一天他做了一件事,等镜组镀膜完成最后十二小时的固化。 破绽之眼在固化结束的那一刻做了全面扫描,增透膜的所有指标稳定在合格线以上,没有任何瑕疵。 佟舒在旁边记录光学折射率数据的时候,苏白已经把控温炉的全套图纸铺满了操作台。 第二天上午,他正式开始动手组装。 图纸上的设计思路很超前,核心是一个能在正负零点三度范围内维持恒温的精密加热腔体。 加热元件用的是双层螺旋缠绕的电热丝,外包陶瓷绝缘套管,外层是铸铁壳体。 苏白手里有现成的铸铁壳体,之前从废旧设备库搬回来的一台报废苏制仪表的外壳,尺寸正好。 陶瓷套管也不难,废品站的角落里有两根从旧窑炉拆下来的氧化铝管。 首要难题是电热丝。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对着图纸的加热丝参数看了足足五分钟。 原版图纸要求使用镍铬合金丝,以均匀螺距的方式缠绕在陶瓷管外壁上。 这种绕法简单,但破绽之眼给出了一个醒目的黄色警示。 螺距均匀的镍铬丝在通电升温时,两端和中段的散热速率不同,会导致腔体内部产生偏离标准一点二度的温差。 正负零点三度的恒温要求,根本扛不住一点二度的偏差。 原版设计有缺陷。 苏白没有犹豫,翻出了之前从废旧设备里拆下来的一台报废大功率电台。 第240章 组装控温炉与深夜红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新危机与神秘特调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军令如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天价买废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禽兽破产 摊主正在数刘海中给的四十块钱,头都没抬,摆了摆手表示随便拿。 苏白掏出两毛钱放在麻袋角上,把独居石塞进了帆布包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刘海中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声音不大,但鸽子市这片区域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花四十块买一块石英石,二大爷财大气粗,佩服。” 石英石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周围安静了大约半秒。 然后靠的最紧的一个卖旧五金的老头噗嗤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扩散开了。 三五个蹲在地上的摊贩笑的前仰后合,有个大妈笑到一口老痰没咳上来,差点呛死自己。 “石英石四十块?我家灶台底下垫脚的那种?” “这位爷怕不是钱多烧的吧?” “嘿,今年鸽子市大笑话有了,回去够吹半年的。” 刘海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被捂热了的石头,黄色花纹在阳光底下明晃晃的。 确实不像金子,太浮了,一点金属光泽都没有。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 阎埠贵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开始抽搐。 “老阎,这到底是不是金矿石?” 刘海中的声音发颤。 阎埠贵没回答,转身就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白离去的方向。 苏白已经搂着佟舒的肩膀往市场出口走了,帆布包搭在另一边肩上,步子轻快的很。 阎埠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十块钱,一块石英石。 这笔账不是他的,但他出的主意。 刘海中要是回去跟二大妈交不了差,第一个要撕的人就是他阎埠贵。 他用极快的速度猫着腰溜出了鸽子市。 刘海中还愣在原地,周围的笑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着把石头往地上摔,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东西。 石头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碎成了三瓣。 里面灰白灰白的,除了石英晶体的纹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一粒铜渣都没有。 旁边看热闹的大爷很贴心的补了一刀:“这位同志,石英石建材铺收,五分钱一斤,你这块大概能卖三分。” 刘海中弯腰想捡碎石头走人,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鸽子市的纠察队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脸不耐烦。 “吵吵嚷嚷扰乱市场秩序,证件呢?没带?那就交罚款,五块钱。” 刘海中身上已经没钱了。 纠察队不管这些,直接没收了他那件破棉帽当抵押物,让他三天内拿五块钱来赎。 刘海中光着脑袋顶着寒风走出鸽子市的时候,耳朵已经冻的通红。 苏白和佟舒到家的时候,太阳刚过头顶。 院门口的雪被扫干净了,刘海中的笤帚还靠在墙根上,人不见踪影。 佟舒一路上忍了很久,进门脱了棉鞋换上布拖鞋之后,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早就计划好了要骗刘海中买石英石?” 苏白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扣子取出那块独居石。 “没有计划,现场发挥的。” 他把独居石放在台灯下面转了一圈,破绽之眼的数据流再次验证了品位:稀土氧化物含量百分之六十三点七,比他预估的还高两个百分点。 这块石头拿去正经的矿产研究所,估价起码几百块。 他花了两毛钱。 而刘海中花了四十块买了一块地上随便捡的石英石,还被鸽子市的纠察队罚了五块钱。 佟舒笑完之后又有点担心:“他回去不会乱说吧?” “说什么?说他自己在黑市花四十块买了块破石头?” 苏白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他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二大妈能把他的腿打折。” 这倒是。 刘海中在外面丢人的事要是传回四合院,以二大妈的脾气,不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砸在刘海中脑袋上不算完。 所以刘海中只会把嘴闭的严严实实,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苏白把独居石搬进了无尘室。 接下来的活才是正题。 从独居石里提取氧化镧和氧化铈,需要经过酸浸、分离、沉淀、煅烧四道工序。 每一道工序对温度的控制都要求苛刻,偏差超过两度就会导致稀土元素和杂质混在一起分不开。 普通的煤炉烧水做饭凑合,拿来做恒温控制不行。 苏白在无尘室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着的那批从西南带回来的废旧设备残件。 里面有几段裁剪过的镍铬合金电阻丝,一个废弃的双金属片温控器,还有半卷云母绝缘片。 这些东西是他之前修复设备时替换下来不要的,一直没扔。 苏白蹲下来翻了翻那堆零件,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带变压器的旧整流器。 破绽之眼开启,每个零件的内部结构和导电参数全部透明化了。 镍铬电阻丝的阻值分布均匀,双金属片温控器的膨胀系数在可用范围内,整流器的输出端需要重新焊接,但核心的硅堆没坏。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路设计,手里动作没停,麻利的拉过工具箱。 电阻丝被他按照计算好的长度剪断,绕在一个搪瓷杯大小的圆柱形框架上,外面裹了三层云母片做绝缘。 双金属片温控器拆开后重新校准了触发阈值,用铜线焊接在电路的反馈回路上。 整流器拆掉了外壳,硅堆和变压器露出来,输出端换了新的接线柱。 佟舒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看着苏白把一堆废铜烂铁变成了一个结构紧凑的加热装置。 苏白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接上电源试了一下。 加热丝通电之后迅速升温,搪瓷杯框架里的空气温度在三十秒内爬到了设定值。 温控器的双金属片准时动作,切断加热回路,温度开始回落。 回落到下限之后温控器复位,加热丝重新通电。 苏白盯着温度计上的水银柱看了两个周期,波动幅度控制在正负一点五度以内。 第245章 要命环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生死三分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降维打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听见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缝纫针与冰水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开局废品站,贾张氏上门抢宝 “苏白!把破收音机放下!” 贾张氏堵在废品站门口,三角眼贪婪的盯着桌上的收音机,唾沫星子乱飞。 “你一个看大门的,凭啥拿这金贵玩意儿?赶紧给我,我给棒梗当玩具!” 这是不知廉耻,理直气壮的明抢。 苏白靠在缺了腿的破藤椅上,手里翻着本缺角的《机械原理基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叮!翻阅《机械原理基础》十页,读书变强系统触发!】 【获得奖励:神级钳工经验包!被动技能:破绽之眼!】 瞬间,无数齿轮咬合、电路排布的工业知识直接刻入脑海。 苏白穿越到四合院已经三天了。 本是个正牌大学生,工作被顶替,发配到废品站当管理员。满院禽兽都笑他是个收破烂的泥腿子。 但他们不知,废品站遍地是宝!随便看书淘货也能赚钱,爽得飞起。 桌上那台外壳破损的红星牌收音机,就是早上的战利品。 “小兔崽子你聋了?老娘跟你说话呢!”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木栅栏上,铁皮哗啦作响。 “贾大妈,这嗓门挺亮堂啊。”苏白合上书,端起搪瓷茶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街头要饭呢。” “你骂谁要饭!”贾张氏急眼了,袖子一撸就要往里冲。 “且慢。”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贾张氏。 易中海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老嫂子别急,咱们讲道理。苏白啊,你贾大妈话糙理不糙。” 苏白只感觉眼前一晃,易中海头顶立刻飘出几行字。 【真实意图:打压苏白的傲气,确立在院里的一言堂地位。】 【隐藏动机:看中了收音机的电子管,想拿给徒弟贾东旭练手,准备明天的钳工考核。】 这就是破绽之眼?居然是弹幕? 苏白冷笑,老狐狸果然憋着坏。 “一大爷,这道理怎么讲?”苏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易中海端起一院之长的架子:“苏白,你现在干的是废品站的活。站里的每一块铁皮,那都是国家物资!” “你私自扣留收音机,往小了说是作风散漫,往大了说,就是侵占公家财产!” 大帽子扣得极溜。周围路过的街坊纷纷驻足指点。 易中海更得意了,继续施压:“东旭明天考二级钳工,正缺零件练手。你把收音机交给他,这叫支援国家建设!这事儿一大爷就当没看见,不往街道办报你的黑材料。” “听见没?”贾张氏乐开了花,伸手就抓向收音机,“一大爷发话了,这是给我家东旭的!” “啪!” 苏白把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他没拦贾张氏,反而顺手把收音机往桌子边缘推了推。 挖坑套狼,好戏开锣。 “一大爷,你大字不识几个,扣帽子的本事比保卫科还专业。”苏白站起身,冷眼扫过去,“你懂不懂法?” 易中海愣住了。 院里还没人敢这么顶撞他。 “苏白!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晃悠过来,拔高嗓门:“老易是一大爷,管教你为你好!你还敢顶嘴?反了天了!” “管教我?” 苏白乐了。 “刘海中,你个连小组长都没混上的七级工,自封个二大爷,真当自己是国家干部了?” “你!”刘海中胖脸憋得通红,指着苏白直哆嗦。 苏白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指着桌上的收音机火力全开。 “易中海,你不是说我侵占公家财产吗?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国家法度!” “根据《废旧物资回收管理暂行条例》第三章十二条,废品站管理员对接收的破损物资,拥有鉴定、分类、拆解权!” “这台收音机高频变压器烧毁,属于三级废品。我放在桌上拆解鉴定,合情合理合法!” 苏白语速极快,字字掷地有声。 “反倒是你,易中海!” 他猛地逼近一步,气势压顶。 “你唆使贾张氏抢夺废品站待处理物资,拿去给你徒弟做私人练习!” “这叫煽动群众哄抢国家资产!按五八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数额较大的,起步就是三年劳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连串的法律条文砸懵了。 法盲年代,大家平时全靠道德调解。谁见过张口就第几条、闭口就劳教三年的硬茬子? 易中海脸都绿了,硬着头皮狡辩:“你少拿大词吓唬人!乡里乡亲借用一下,怎么就成哄抢了?” “借用?有街道办条子吗?有废品公司公函吗?” 致命连问,直接把易中海钉死。 “三无情况私自拿取,就是盗窃或是抢夺!” 苏白指着收音机内部:“知道这有什么吗?六个进口电子管,两百克紫铜线圈。拿到黑市,至少卖十块钱!” 听到“十块钱”,贾张氏眼睛红了。 大半个月的口粮钱啊!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放屁!进了这院子就是大家的!易老哥说给我家,那就是我的!” 贾张氏猛地前扑,一把死死抱住桌沿的收音机,转身就往院里跑。 “贾张氏,你想好了。” 苏白双手抱胸,非但不追,反而笑得像个看猎物落网的猎人。 “这收音机昨天刚入库,编号丙字409号。属于在册国家重点物资。” “明知物品价值,且被明确告知涉嫌违法,还强行夺取。” “这就叫抢夺罪。” “十块钱的案值,够你蹲小半年局子了。” 贾张氏身子猛地僵住。 “劳教”、“局子”,直接踩到了她的死穴。 她抱着收音机转过头,满脸横肉因为恐惧拧成一团:“老易!你听听这小畜生说的是啥!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你管不管!” 她使出撒泼绝招,一屁股坐地上,但手依然死死抠着收音机不放。 易中海脸黑成锅底。 本想立规矩,谁知一脚踢碎了铁板。真要查账本,他也脱不了干系。 “苏白,做事别太绝。”易中海压低声音,满是威胁,“在院里得罪了大家,你一个人能过安生?” “一大爷,这话偏了。” 苏白坐回藤椅,悠哉地吹了吹茶叶。 “我是国家职工,守的是国家的法。” “能不能安生,公安同志说了算,不是你易中海说了算。”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一小时,派出所下班。” 苏白盯着地上的贾张氏。 “贾大妈,东西抱紧了,千万别撒手。” “我这就去胡同口借电话,请派出所王所长来看看,咱们院是怎么明目张胆抢劫国家物资的。” 说完,苏白拍拍衣角灰尘,大步往外走。 第2章 这就要十块,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白这一迈步,院门口的空气立刻紧了。 贾张氏坐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收音机,嘴巴大张着,却没敢再嚎出一声。 她平时撒泼是本事,可真碰上派出所三个字,腿肚子绝对比嘴还诚实。 易中海脸色变了好几回,终于绷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死死拉住苏白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苏白停下脚,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破绽之眼微微一动,易中海头顶浮出几行字。 【真实意图:阻止报警,避免派出所介入。】 【核心恐惧:今年八级工评优受影响。】 【隐藏利益:先进四合院称号关系到街道表彰和个人威望。】 【深层动机:贾东旭是养老人选,不能在考级前留下案底牵连。】 苏白差点笑出声。 怪不得这老东西急得满头大汗。 平时满口道德仁义,关键时候全是他那本私人账本。 易中海为什么死保贾家,院里人只当他善心大发。 可苏白很清楚,易中海没儿没女,养老就是他的心病。 贾东旭老实,秦淮茹会装,棒梗还能续上香火。 这一家在易中海眼里,根本不是邻居,是他的核心养老项目。 现在项目马上要被派出所盖章查封,易中海当然急得冒烟。 “苏白,差不多得了!都是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易中海压着火,声音不大,话里全是警告的意味。 苏白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胳膊。 “一大爷,你这是干什么?” 易中海手没松,反而捏得更死。 “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别把事做绝了!” 苏白点点头,语气平得毫无波澜。 “这句话你应该跟贾张氏说,她刚才抢国家物资的时候,手可比你现在快多了。” 易中海脸猛地一僵。 刘海中在旁边挺着大肚子,本来想打着官腔接话,可一想到劳教两个字,又悻悻的把嘴闭上了。 他虽然爱当官,但他不爱进去当犯人。 “苏白,你年轻,火气大,一大爷不跟你计较。” 易中海强撑着长辈的威严架子。 “这样吧,收音机拿回来,这事院里开会批评两句就算了。” 苏白直接笑了。 “一大爷,你这院里批评,比派出所还忙啊。” 院门口几个街坊实在憋不住,噗嗤乐了。 易中海面子挂不住,脸上肥肉猛地抽了一下。 “你少在这贫嘴,非要把人逼死你才甘心吗?” 苏白把胳膊往回重重一抽。 易中海没松。 苏白冷冽的眼神落在他手上。 “易中海,你现在拉着我不让我报警,知道这叫什么吗?”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跳。 “你又想扣什么帽子?” 苏白慢悠悠的吐字:“妨碍公民报案,妨碍案件证人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 易中海手猛地一抖。 苏白继续无情补刀。 “再往重了说,你是本案关联人,还涉嫌阻止追查国家物资被抢夺事实。进去蹲两天都不冤。” 院门口瞬间死一般安静。 这年代大家怕的不是跟你扯皮讲理,怕的是有人把理全讲成吃人的条文。 贾张氏坐在地上,脸上肥肉剧烈抖了两下。 她突然觉得怀里的收音机无比烫手。 “你放屁!我没有抢!我就是拿起来看看!” 贾张氏猛地把收音机往桌上狠狠一扔。 收音机砸在桌角,咔嚓一声巨响,外壳裂开一大块。 她顺势往后一仰,拍着大腿开始疯狂干嚎。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老婆子看看东西都犯法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四合院撒泼教科书。 可惜今天的阅卷老师姓苏。 苏白甩开易中海的手,转身走回桌前。 他拿起收音机,手指在裂开的外壳上轻轻一拨。 破绽之眼瞬间扫过内部结构。 【损坏情况:外壳破裂,固定脚断裂。】 【内部损坏:两只进口电子管灯丝断裂。】 【责任原因:外力摔打造成。】 苏白放下收音机,回头死死盯住贾张氏。 “贾大妈,你刚才这一下,摔坏了两个进口电子管。” 贾张氏哭声骤然一停。 “你少吓唬我!这破玩意儿本来就是坏的!” 苏白拿起一只电子管,在耳边晃了晃。 里面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听见没,灯丝断了。” 贾张氏脖子一梗,死鸭子嘴硬。 “我不懂!你说断就断啊!” 苏白转头看向围观的一个老头。 “王大爷,您以前在电料铺干过,您来掌掌眼,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刚摔断的。” 王大爷本来只想蹭个热闹,被点名后有点发怵。 可他又怕将来废品站不给他收破铜烂铁,只能硬着头皮挪过来。 他拿起电子管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砸吧砸吧嘴。 “确实断了,里头灯丝碎的碴口新鲜,八成就是刚摔的。” 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脸瞬间惨白。 苏白从抽屉里拿出登记本,直接翻到入库页。 “丙字409号,红星牌收音机,登记状态为外壳破损,高频变压器烧毁。” 他用手指重重点了点那行字。 “入库时电子管根本没坏,刚才被贾张氏生生摔坏了。” 易中海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大麻烦来了。 苏白合上本子,公事公办。 “进口电子管两只,外壳损坏加重,按废旧物资折价赔偿,十块钱。” “十块?!” 贾张氏一嗓子凄厉的嚎出来,声音震的木栅栏都嗡嗡响。 “你咋不去抢啊!十块钱能买多少斤棒子面!” 苏白摊开手,满脸嘲讽。 “你刚才不是抢过了吗?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围观人群里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张氏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想破口大骂,可一看苏白手里那本盖着公章的登记本,又不敢把话骂满。 这本子带公章,极其管用。 易中海沉着一张黑脸走过来。 “苏白,你开口就是十块,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3章 丧尽天良,血汗钱没了 苏白把本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一大爷,你可以选择不赔。” 易中海眼皮狂跳。 苏白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我马上去派出所,请公安同志来按抢夺和损坏国家物资处理。带铐子走,还是给钱,你选。” 易中海胸口堵得极其难受。 他这辈子最爱面子,最怕官面上留下黑材料。 今年厂里评八级工先进,他已经跑前跑后走动了好几个月。 要是今晚派出所进院抓人,街道再记上一笔,先进四合院彻底泡汤。 他这个一大爷,也就真成个笑话了。 更要命的是贾东旭明天考二级钳工。 师傅家属闹出抢夺国家物资的丑闻,徒弟也得惹一身洗不掉的腥骚。 易中海权衡半天,牙都快咬碎了,只能认栽。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旧手帕,一层层打开。 里面夹着几张毛票和两张五元。 他把十块钱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十分生硬。 “这钱!我先垫上!” 贾张氏立刻不嚎了。 她死死盯着那十块钱,眼神里全是不舍和肉痛。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她心疼得极具代入感。 “一大爷!你咋真给他啊!他这是讹人啊!” 易中海差点被她气吐血。 这猪队友不仅抢东西惹祸,还嫌他这救火的水泼的太多。 苏白把钱拿起来,对着光抖了抖。 “钱没问题。”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眼里快喷出火来。 “现在你满意了吧?” 苏白没回答,反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带公章的单据本。 他蘸了蘸钢笔,慢条斯理的写了起来。 围观街坊齐刷刷伸长脖子。 刘海中也探头看了一眼,一看见公章两个红字,吓得肚子都往回缩了点。 苏白写完,撕下一联,直接递给易中海。 “废旧物资人为损坏赔偿单。赔偿人:易中海。代贾张氏赔付十元。” 易中海盯着那张单子,脸色极其难看。 这不是赔钱,这是给他留下永远洗不掉的字据! 以后谁敢说苏白讹人,单子一亮,全院都得闭嘴。 更缺德的是,单子上清清楚楚写了代贾张氏赔付。 这十块钱从法律上毫无破绽,从人情上更要贾家的命。 贾张氏以后赖不掉,易中海也装不了大方。 “一大爷,收好。” 苏白笑得客气极了。 “这叫手续完整,免得你回头造谣说我黑了你的钱。” 易中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哆嗦着把单子捏在手里,整个人憋的脸色发青。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老天爷早晚收了你!” 苏白把登记本悠然收回抽屉。 “贾大妈,老天爷忙的很,还是派出所比较近。” 贾张氏吓得立刻死死闭嘴。 这句话简直非常管用。 易中海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压不住的狂怒。 贾张氏跟在后面,走两步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瞪一眼。 可她也只敢瞪,脚下一步都不敢停。 刘海中站在旁边,干涩的喉咙动了动。 他刚才还盘算着给苏白上点二大爷的政治教育课。 现在他觉得,教育事业完全可以缓缓。 这小子根本不是刺头,这是一个极其不好惹的狠角色。 谁碰谁扒皮。 刘海中挺着肚子,贴着墙根悄悄往中院挪。 他走得极稳,极其小心谨慎。 苏白把收音机放回桌上,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凉,但心情火热。 十块钱到手,不多不少,刚好给这群禽兽上一堂法制课。 文化人不吵架。 文化人只开单据。 傍晚下班时,苏白锁好废品站大门。 他把十块钱揣进兜里,直接去了供销社。 一包上等茉莉花高碎,两斤富强粉,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售货员看他买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能提着肉回家,走在胡同里腰杆都能自动挺高三分。 苏白提着网兜,晃悠悠走回四合院。 此时的贾家,正在啃极其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贾张氏把粗瓷碗摔得哐哐震天响。 “没良心的畜生啊!十块钱啊!够我们家吃多久的细粮啊!” 秦淮茹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贾东旭满脸阴沉。 他明天就要考二级钳工了,今晚却被亲妈闹得全院丢尽了脸。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十块钱还是师傅掏的。 这沉甸甸的人情,将来全得压在他头上还。 而废品站后面的小屋里,小火炉已经烧得通红。 五花肉下锅,葱姜一爆,浓郁诱人的肉香味直钻胡同。 贾张氏刚咬一口窝窝头,闻见那股肉香,眼珠子都直了。 “丧尽天良啊!拿我们家的血汗钱吃肉啊!” 苏白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顺手往锅里添了点水。 “贾大妈,您说错了,这叫满门合法赔偿款改善生活。” 这一刀补的极稳。 贾张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窝窝头捏碎。 苏白吃饱喝足,泡上一缸茉莉花茶。 灯光昏暗,书页却干净。 他翻开白天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民国版北平金石图志。 纸张发黄,边角还有虫蛀。 可上面的碑刻拓片和款识记录,透着老北平浓厚的底蕴。 苏白翻得很慢,看得很细。 读书变强系统不认糊弄。 走马观花没奖励,心浮气躁也没奖励。 他一页页看过去,脑子里渐渐多出了无数古物断代的门道。 一小时后,空灵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静心阅读北平金石图志一小时。】 【获得奖励:精神+1。】 【掉落被动技能:古物鉴伪初级。】 苏白放下书,舒服的揉了揉眼角。 脑子瞬间清明了无数倍。 那些复杂的碑刻笔法、石质风化痕迹、款识习惯,都在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鉴定线索。 废品站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屋。 别人只看见破纸烂铁。 他看见的,全是技能点和未来的金饭碗。 夜色彻底压下来,四合院还在为那十块钱憋屈的睡不着。 苏白已经吹灯,安稳入睡。 第二天,肯定还会有人不死心撞上来。 但他一点都不急。 钓鱼的人,从来不会替鱼着急。 第4章 贾东旭找茬 第二天清晨,废品站门口洒满阳光。 苏白惬意的坐在藤椅上,手边放着紫砂壶。 壶是昨天从碎瓷堆里捡漏挑出来的,缺了个小口,泡茶却丝毫不耽误。 桌上摊着一本厚实的机械原理基础。 旁边是那台被贾张氏摔裂的收音机。 它现在很安静,安静的非常值十块钱。 胡同口有人赶着上班,有人拎着菜篮。 大家路过废品站时,都会忍不住多看苏白一眼。 昨天那场大戏已经传遍了胡同。 有人惊叹苏白会背法条。 有人敬畏苏白敢让八级工易中海乖乖掏钱。 还有人说贾张氏一晚上在屋里骂了半宿,嗓子都骂劈叉了。 苏白听见这些闲言碎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名声这种东西,别人怕坏,他只怕不够硬。 硬名声,永远比好名声管用。 不多时,贾东旭推着自行车从四合院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蓝工装,裤脚利落的夹着铁夹子。 昨晚家里被那十块钱闹的鸡飞狗跳,他一宿都气得没睡踏实。 他越想越憋屈。 在他看来,苏白就是故意跟他们贾家过不去! 以前院里谁不是让着贾家三分? 棒梗拿点东西,那叫孩子嘴馋。 贾张氏骂两句,那叫老人心直口快。 易中海帮着拉偏架,那叫团结邻里。 偏偏这个苏白一来,规矩全变了。 这小子不打架也不泼妇骂街,张嘴就是治安条例,伸手就是公章单据。 贾东旭更恨的是,师傅昨晚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易中海虽然没直接骂他,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比抽他两耳光还难受。 贾东旭知道,易中海倾注心血培养他,是为了将来养老。 他也乐意接下这个靠山。 有个八级工师傅罩着,在厂里考级、分好活、拿补助简直顺风顺水。 可现在苏白让贾家颜面扫地,等于让他的前途也沾了泥。 贾东旭骑到废品站门口,越想那股烦躁越压不住。 他猛地捏死车闸,车轮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哟,苏管理员,大清早又跟破烂谈心呢?” 苏白翻了一页书,根本没理他。 贾东旭见自己被当成空气,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他下车,抬脚重重踢了一脚木栅栏。 木栅栏晃了两下,震下一层灰。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特么聋了?!” 苏白端起紫砂壶,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茶香不浓,却带着能把人气死的淡定。 贾东旭最受不了这种极致的无视。 对骂还好,至少能发泄。 苏白这态度,简直把他当成了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一个看大门的,在这神气什么?!” 贾东旭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老子明天考过二级钳工,就是正经技术员!你这辈子,也就只配守着这堆垃圾发臭!” 苏白终于抬眼,冷冷看着他。 “二级钳工还没考上,就已经提前庆祝了?” 贾东旭脸一黑。 “考上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师傅是谁你不知道?!” 苏白赞同的点了点头。 “知道。十块钱赔偿单上,那个代赔签字人嘛。” 旁边路过的卖豆腐老汉实在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你少拿昨天的事说嘴!欺负一个老人,你算什么男人本事?!” 苏白合上厚重的书本。 “你娘撒泼抢东西的时候非常强壮,一到赔钱的时候就原地变老人了?” 贾东旭被死死堵住,呼吸一滞。 他想破口大骂,又怕苏白反手再掏出什么要命的条例。 昨天的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这小子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脏话,是能把人送进去的判决书。 正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学徒火急火燎赶过来。 男人手里攥着一张图纸,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贾东旭一眼认出他,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李工!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 来人正是轧钢厂技术科的权威,李工程师。 他平时深居简出,可厂里谁都知道他的技术分量。 老苏联的复杂设备图纸,他能看懂。 进口的高端机床趴窝,他也能修。 贾东旭这种底层的普通钳工,在他面前腰杆自动就得矮半截。 李工程师根本顾不上寒暄。 “废旧金属区在哪儿?厂里三号机床传动齿轮崩了,急着找个替代件救急!” 苏白果断站起身。 “李工是吧?跟我来。” 贾东旭见苏白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走在前面,心里更是不爽。 一个捡破烂的管理员,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李工程师跟着冲进了废旧金属区。 这里堆积着海量的各种废料。 旧轴承、断刀头、报废齿轮、铜线圈,居然全都严丝合缝的按类别分了堆。 李工程师快速扫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井然有序。 能把废品站打理成这样,这管理员绝对不是个混日子的闲人。 他蹲在齿轮堆前,焦急的展开图纸。 “模数差不多,齿数要尽量接近,内孔如果小还能扩改。” 两个学徒赶紧上手翻找。 哪怕油污沾了一手,几个人翻找了半天,终于挑出三个规格相近的旧齿轮。 三个齿轮一字排开摆在地上。 一个表面光亮如新,一个齿面磨损较大,一个内孔有轻微的变形。 李工程师拿起来反复端详,脸色却越发凝重。 “没有探伤设备,光靠眼睛根本不好定夺。” 这就是技术上的死穴。 机床停着,车间一条生产线的人都在干等。 申请新件调拨需要时间,报上去层层审批少说三五天。 可这台机床负责的是一批加急军工件,停一天就是巨大的损失。 旧齿轮确实能救急,但万一内部藏着暗裂,装上去就是引爆极其危险的隐患。 高速运转的齿轮一旦崩碎,锋利的碎片能瞬间打穿防护罩。 那坏的就不是机器,而是操作工的命。 李工程师深知其中利害,所以迟迟不敢拍板。 贾东旭眼珠子骨碌一转。 机会来了! 他正愁在李工面前没地方露脸,这机会简直是送上门的! 要是在李工面前漂亮的露一手,明天考级绝对能留个极好的印象。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迫不及待的凑上去。 “李工,我来帮您看看!” 第5章 当场拆穿 李工程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 贾东旭立刻骄傲的挺起胸膛。 “我叫贾东旭!轧钢厂一车间钳工,八级工易中海师傅的亲徒弟!” 说出易中海三个字时,他特意拔高了音量。 在院里,这名字是护身符。 在厂里,别人听了也得掂量掂量八级工的分量。 “我明天就考二级了,这种基础的齿轮检测,我平时在车间可没少练!” 李工程师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八级工的徒弟,理论上基本功不该太差。 “行,那你看看。” 贾东旭心里狂喜,立刻从兜里掏出随身的游标卡尺。 他毫不犹豫的挑了那个表面最光亮的齿轮。 这齿轮卖相极好,油污擦掉后甚至还能反光。 对于半瓶子醋来说,卖相就是绝对的质量。 他装模作样的卡了卡外径,又量了量内孔。 连卡尺卡角歪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旁边懂行的学徒想出声提醒,但碍于场面不敢插嘴。 贾东旭得意的报了几个数据,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专家。 “李工,这个绝对可以!齿面完整无缺,内孔误差极极小,直接装机绝对没问题!” 李工程师接过那个齿轮,眉头依然紧锁。 “你确定?” 贾东旭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我拿我明天考级的资格担保!装上去绝对没事!” 苏白站在一旁,破绽之眼早已无声无息的扫了过去。 齿轮表面确实锃亮,可内部结构在他眼里却千疮百孔。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根部金属疲劳裂纹。】 【裂纹位置:第十七齿齿根至内孔方向。】 【风险:高速负载下十五分钟内必定崩裂。】 【后果:传动箱炸裂,操作工重伤概率极高。】 苏白把茶杯重重搁在旁边的木箱上。 这事他不能不管。 贾家丢脸死活是小事,真要出人命那就是大事。 他大步走上前。 “这个齿轮,绝对不能用。” 贾东旭正等着李工开口夸他,冷不丁被打断,火气瞬间直冲脑门。 “苏白!你特么有完没完?!” 苏白面无表情的指着地上的齿轮。 “里面有贯穿性暗裂。” 贾东旭当场嗤笑出声,满脸狂妄。 “你眼睛装了透视能钻进去啊?!还特么暗裂,你一个看大门的懂个屁的技术!” 苏白语气沉稳,一字一顿。 “齿根承受高强度的周期交变载荷后,必然会出现疲劳裂纹,表面光亮不代表内部没断。” 贾东旭脸唰的红了。 他理论课只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全靠心虚硬撑。 “你少在这背死书吓唬人!我们工人干活靠的是手艺,不靠你这张只会耍嘴皮子的嘴!” 苏白冷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卡尺。 “靠手艺也行,但你刚才量的时候卡角都歪了,测出来的公差至少偏了两毫米。” 围观的两个学徒立刻下意识看向贾东旭的手。 贾东旭猛地一虚,下意识把卡尺往身后藏。 这个极其不自信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苏白根本没给他留一丝脸面。 “你量外径时连毛刺都不避开,量内孔时连正中心都没找准,卡尺读数你甚至还斜着眼看。” “你这根本不是检测,你是在给齿轮瞎猜。”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街坊实在没忍住,爆笑出声。 贾东旭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胡扯!血口喷人!” 苏白毫不废话,随口报出一段精准的专业理论。 “交变应力一旦超过材料疲劳极限,裂纹会从应力集中处迅速扩展,齿根就是最致命的高发位置。” 他又精准的指了指齿轮第十七齿。 “拿锤子敲这里,声音一定是发闷的。” 李工程师看苏白的眼神瞬间变了。 外行绝对说不出齿根应力集中这种专业词汇。 更不可能如此笃定的直接点出具体的齿位! 他一把从学徒手里夺过检测用的小铁锤。 “都给我让开!” 贾东旭还想伸手拦,可已经晚了。 李工程师拿着小锤,轻轻敲击了几下。 前几个齿的声音清脆悦耳。 当敲到第十七齿时,声音明显发闷,里面夹杂着可怕的空洞音。 李工程师的脸色当场阴沉到了极点。 他又换了角度连敲两遍,结果完全一致。 “拿煤油来!” 一个学徒赶紧跑去废品站角落,找来一小瓶煤油。 李工程师将煤油小心滴在齿根,随后用白粉迅速擦过。 一条细细的黑线,非常清晰的慢慢浮现出来。 贯穿性暗裂。 铁证如山。 贾东旭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刚才还拿考级资格拍胸脯保证能用。 现在这道刺眼的黑线,等于狠狠打烂了他的脸! 废旧金属区一时死寂,没人敢大声说话。 那道黑线死死留在齿根上,虽然不粗,却足以致命。 李工程师死死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半天,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后背都湿透了。 这要是听了贾东旭的鬼话真装上机床,绝对不是小事故。 三号机床转速极高,传动箱外壳又老化严重。 齿轮一旦崩裂,锋利的钢铁碎片会带着恐怖的惯性四下乱飞。 轻则报废一台贵重机床,重则操作工人当场抢救。 厂里现在生产任务压得喘不过气,谁也担不起这种惨烈的事故。 李工程师把齿轮往地上一摔,抬手就指着贾东旭的鼻子怒骂。 “贾东旭!你脑子是不是让车床给夹扁了?!”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李工……我、我也是好心想帮忙……” “好心?!” 李工程师的火气彻底爆发。 “你连最基本的游标卡尺都用不明白,就敢拍着胸脯保证直接装机?!这是好心还是蓄意谋杀?!” 贾东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街坊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这是四合院贾家的儿子,立刻小声嘲讽起来。 “哟,昨天他妈刚抢完收音机,今天他跑来给厂里挑炸弹,这贾家人业务挺忙啊。” 贾东旭听的清清楚楚,脸皮火辣辣的疼,彻底挂不住了。 他怨毒的看向苏白,眼里全是恨意。 第6章 扫厕所清醒清醒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要不是苏白多嘴,李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事。 可他完全忘了,这种事一旦发现不了,是要出人命的。 苏白根本懒得看他,蹲下身,从另外两个齿轮里拿起那个齿面磨损较大的。 破绽之眼再次扫过。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齿面磨损百分之八。】 【内部状态:无贯穿裂纹。】 【处理建议:修磨齿面,重新扩孔配套,可短期代用。】 苏白又顺手拿起第三个。 【部件:旧传动齿轮。】 【缺陷:内孔变形。】 【风险:同轴度严重不足,运行振动极大。】 他把第三个果断放下,拿着第二个递给李工程师。 “李工,用这个吧。虽然齿面有磨损,但能修磨,最关键是没有内伤。” 李工程师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个齿面磨损不小,运转起来噪音肯定很大。” 苏白笃定的点了点头。 “救急顶个三天绝对没问题,齿面修磨后,配合间隙必须控制在这个范围。” 他找来一截粉笔,直接在旁边的木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公差尺寸。 “内孔可以直接车到这个数,配个轴套来补偿,千万别硬扩原孔,容易破坏强度。” 李工程师越听眼睛越亮,非常惊喜。 这绝对不是外行凑热闹瞎蒙。 这是一个精通机床传动原理的高手在给出完美的应急方案! 他忍不住震惊的问道:“你还专门学过机械?” 苏白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闲书看的杂,略懂一点。” 贾东旭在旁边听的脑门青筋直跳,血管都快炸了。 闲书能看出暗裂?! 闲书能给总工程师报精准尺寸?! 那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钳工学徒算什么?车间里的摆设吗?! 他嫉妒的发狂,死不服输。 “李工!他这就是纸上谈兵瞎糊弄!真要上手干活,还得靠我们真正的技术工人!” 苏白冷冷瞥向他。 “那你刚才倒是上手了,差点把整台机床和工人都送走。” 围观人群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贾东旭脸皮再厚,这回也彻底被踩进了泥里。 李工程师看着他就心烦。 “你给我闭嘴!别再丢人现眼了!” 贾东旭急得快哭了。 “李工,我明天真要考级啊,您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 李工程师气得反笑,声音严厉无比。 “重大安全隐患,在你这种半吊子嘴里居然成了这点小事?!” 他死死指着那只裂纹齿轮。 “你要是敢在厂里这么蛮干,我第一个打报告取消你的考核资格!” 贾东旭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连自行车都扶不住。 二级钳工考核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从一级升到二级,不光是每个月多拿几块钱工资。 更重要的是脸面和未来的分工。 易中海为了他这次考级,厚着脸皮给车间主任递过烟,暗地里帮他补过活,逢人就夸他手艺稳重。 要是因为今天这破事被李工记上一笔死账,明天考场上哪个考官还敢放水? 贾东旭彻底怂了,声音极其微弱。 “李工……我刚才真没想那么多……” 李工程师冷着脸,毫不留情。 “技术工人,最可怕的就是没想那么多!” 这句话虽然没带脏字,却彻底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苏白站在旁边,没再开口补刀。 对付这种废物,不说话,侮辱性更强。 李工程师转身对着两个学徒命令:“把第二个齿轮带走,完全按苏同志给的方案回去处理!” 两个学徒赶紧手脚麻利的动手。 其中一个看苏白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的敬畏。 废品站管理员这几个字,在他们心里忽然变得深不可测。 李工程师又转头看向苏白,语气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修磨尺寸,能不能详细写给我?” 苏白点头。 他回到桌前,拿出一张旧图纸的反面。 用铅笔迅速画了个简明扼要的示意图。 齿轮外径、内孔、轴套余量、配合间隙,标的清清楚楚,线条极其平直。 李工程师拿起来一看,心里十分震惊。 这图画的太稳了! 不是在图板上画过成百上千张图的老手,手上绝对没有这份可怕的准头。 “苏同志,你到底是从哪所名牌大学毕业的?!” 苏白把铅笔随手放下。 “以前读过几天闲书,现在就踏实守着这废品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扎心到了极点。 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疼,觉得极其丢脸。 他刚才还恶毒的咒骂人家一辈子只配跟垃圾打交道。 结果人家从垃圾堆里挑出来的废铁,比他从车间里学了三年的技术还要精准致命! 李工程师极其珍重的收好图纸。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三号机床真要出大乱子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贾东旭,眼神冰冷。 “你回厂以后,立刻去一车间找你们主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千字检讨!” 贾东旭脸色惨白。 “李工……” “别跟我讨价还价!” 李工程师粗暴的打断他。 “另外,一车间卫生区的厕所,你去扫三天。清醒清醒脑子!” 围观的街坊一听,立刻热闹炸了。 “哈哈,贾家这风水真绝,昨天当强盗抢破烂,今天当劳模扫厕所!” “这活儿好啊,扫扫厕所,正好给他除除脑子里的臭气。” 贾东旭恨不得当场逃走。 他羞愤欲绝,推着车就想逃跑。 李工程师却又厉声喊住了他。 “明天的钳工考核,我会亲自跟考评组打招呼,让他们重点盯死你的基础操作!” 贾东旭彻底麻了,绝望透顶。 重点盯死这四个字,比直接开除他还要命。 本来有易师傅的面子在,考场上还能浑水摸鱼松一松。 现在李工亲自发话打了招呼,他明天估计连卡尺怎么拿都得被考官拿着放大镜挑刺。 他一句话都不敢再反驳,推着自行车狼狈不堪的逃了。 车铃磕到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街坊的嘲笑声还要扎心。 第7章 告状 等贾东旭灰溜溜的走远,李工程师才对苏白缓和了脸色。 “苏同志,今天真是替厂里挡了一劫。” 苏白摆摆手,淡淡一笑。 “我也怕你们机床炸了,回头拉一堆碎铁片到废品站,我分类还嫌麻烦。” 李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话听着随意,却是个有趣的大实话。 两个学徒也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工程师从兜里掏出几张珍贵的票据,硬塞到苏白手里。 “这几张工业粮票你务必拿着,别推辞,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 工业粮票可是稀罕物,比普通粮票含金量高得多。 不仅能买到更好的细粮,还能在特定供应点换不少紧俏的实用品。 他没装虚伪的客气。 “那就多谢李工了。” 李工程师赞赏的点了点头。 “以后厂里淘汰下来的精密废旧零件,我会专门跟后勤打招呼,优先拉到你这废品站来。” 这才是苏白今天拿到的最丰厚的筹码! 普通废铜烂铁根本不值钱。 但精密旧件里,藏着轴承、弹簧钢、铜套和各种进口小零件。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工业垃圾,在苏白眼里就是无限扩充的超级工具库。 读书变强系统虽然给知识图纸,可真要动手造物,还得有硬核材料。 李工这一句话,等于直接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苏白把票收好。 “李工放心,东西只要来了,我保证按规定入库登记。” 李工程师对他简直满意的很。 懂尖端技术,还如此守规矩。 这样的人才委屈在一个小小的废品站,真是不公平! 他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苏白桌上的那本机械原理基础。 书页已经被翻的卷了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硬核笔记。 这绝对不是拿来摆样子的。 李工程师带着学徒离开后,废品站门口又热火朝天的议论了好一阵。 街坊们七嘴八舌。 “没看出来啊,苏白居然还真懂这么高深的机械!” “贾东旭这回可是把脸结结实实丢到厂里总工面前了,看他明天怎么考!” “易中海那老东西要知道这事,今晚脸色不得难看至极?” 刘海中这会儿正挺着大肚子从院门口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去供销社打瓶酱油,结果站在胡同口听完了全过程,手里空空的连酱油瓶都忘了拿。 他摸了摸肥硕的肚子,心里的算盘开始疯狂拨弄。 苏白这小子不光会背法条压人,居然还懂机械,现在甚至搭上了轧钢厂技术科的关系!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刺头。 这明明是个十分扎手的狠角色,谁敢去拨一下,绝对倒大霉。 刘海中原本还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压压苏白的气焰。 他作为二大爷,生平最看重的就是院里的权力排位。 易中海长期搞一言堂,他心里早就不服。 可苏白这种完全不受任何大爷约束,还动不动就掏法条的人,更让他寝食难安。 因为苏白这种刺头的存在,等于是在告诉院里的所有年轻人:大爷不是天! 这对刘海中的那点官瘾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现在看到这一幕,他更不敢自己硬顶上去了。 要想把苏白彻底收拾服帖,必须得借更为强大的外力。 街道办、卫生检查、纪律处分。 这几个阴毒的词在刘海中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易中海密谋聊聊。 当然,绝对不能露怯说自己怕了苏白。 二大爷怕一个年轻人,那多影响未来的仕途。 下午,苏白拿着工业粮票和几块钱,径直去了供销社最大的五金商店。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本来正百无聊赖的嗑瓜子,爱答不理。 直到苏白把工业粮票排在柜台上,那售货员的态度才猛地活络起来。 苏白精挑细选,买了一把高精度的游标卡尺,一套专门修整零件的微型刻刀,还有几大张上好的绘图纸。 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可今天白得的票据,花在这些硬核工具上才是物超所值。 工具,那就是手艺人的第二条命。 第一张脸可以不靠颜值,第二张脸必须有绝对的精度。 回到废品站时,日头已经偏西。 苏白把刚买来的工具一件件小心翼翼摆在桌上。 那台被贾张氏摔破壳的收音机也被他搬了过来。 电子管彻底废了,原本的复杂线路没法再修。 但这完全难不住他,换个思路就行。 利用简单的矿石检波原理,配上废旧的铜线圈和耳机片,完全可以手工攒一台便携式的矿石收音机。 这玩意儿不用电池,也不用金贵的电子管。 只要拉一条够长的天线,大半夜里能清清楚楚收到不少广播台。 这种东西不仅符合这个年代的特色,也不会显得过分超前引人怀疑。 更关键的是隐蔽便携,藏在破壳里根本不起眼。 苏白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下电路草图。 破绽之眼开启辅助,电感、检波、调谐的底层逻辑瞬间在脑海中清晰铺开。 纠结的废铜线被一根根拉直,破裂的旧胶木壳被精心修磨平整。 极其锋利的微型刻刀在他手里极其沉稳。 一件件废弃的旧零件,正慢慢重获新生,变成不可思议的新用途。 外面的一帮禽兽还在为几毛钱的利益疯狂撕咬斗嘴。 屋里的人,却在安静的给破烂改命。 傍晚,轧钢厂刺耳的下班铃响过不久,易中海沉着脸回到了四合院。 他刚迈进中院,就听见贾张氏鬼哭狼嚎。 “老易啊!你可得管管啊!东旭被那个姓苏的畜生害惨了啊!” 易中海脚步猛地一顿。 贾东旭垂头丧气的低着头站在屋门口,手里还死死捏着车把,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绝望。 秦淮茹在旁边不停的抹着眼泪。 “师傅,李工不仅让我写千字检讨……还罚我去一车间扫厕所三天……” 第8章 证据,可以让他有 易中海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贾东旭是他唯一的养老指望。 他给贾东旭铺路,绝对不只是为了师徒情分。 这是他几十年后能不能端得住饭碗的命脉! 现在苏白当众打烂了贾东旭的脸,打的难道不是他易中海的眼光和威望吗?! 贾张氏还在旁边疯狂添油加醋。 “那个小畜生就是存心报复!昨天讹咱们十块钱,今天又下毒手害东旭!” 易中海破天荒的没有喝骂她。 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苏白明明可以私下提醒李工,却偏要当着街坊的面把事情抖搂出来。 这就是存心不给他易中海留一丝脸面! 一个不受管教的年轻人,有文化,有胆子,现在还会技术。 要是再这么放任下去,院里以后谁还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更让他觉得棘手的是,苏白独立住在废品站里,不吃院里分配的粮,不靠厂里的师徒关系。 易中海那套得心应手的道德绑架,对苏白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要彻底拔掉这个刺头,就得找一个他绝对逃不掉的硬规矩压死他。 易中海站在院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转身回到自己屋,从柜子里拿出了半瓶散酒。 夜色完全落下后,他悄然敲响了刘海中的门。 刘海中开门时,还假模假样的装出刚看完报纸的样子。 其实报纸都拿反了。 “老易,这么晚了有事?” 易中海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神深邃。 “老刘,找你聊聊苏白的事。” 刘海中眼神猛地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他赶紧让开身子。 “快进来吧,我也正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呢。” 刘海中屋里点着昏黄的灯。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是上午吃剩的。 易中海把半瓶散酒重重放在桌上,没绕任何弯子。 “苏白这小子,绝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到了极点。 他早就不爽苏白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可他一个人上,又怕被法条当头砸回来。 现在易中海主动示好,他顺理成章就有了台阶。 “老易,你也看出来了?” 刘海中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官腔立刻就冒了头。 “这小子思想觉悟大有问题!不服从院里领导管理,眼里根本没有组织纪律!”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 这话很符合刘海中的虚荣调性。 明明是自己被拂了面子,非要拔高到组织受损的高度。 不过这正好合了他的意。 “昨天他拿法条逼我掏了十块钱,今天又让东旭在李工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易中海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冷厉。 “他这哪里是冲贾家,他这分明就是冲我易中海来的!” 刘海中心里暗暗撇嘴。 冲你就冲你,少往我身上扯。 可嘴上他绝不能这么说。 “那可不!他今天敢顶撞你,明天就敢目无尊长顶撞我,后天他就敢不把街道办放在眼里!” 这顶大帽子扣的简直不要太顺手。 两个老狐狸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街道办。 而是权力。 四合院里的三个大爷,能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调解权。 谁家吵架,谁家借钱,谁家分几块煤球,都得听他们高高在上的说几句。 可苏白来了以后,开口就是法律条文,闭口就是公章单据。 这等于当众宣布了全院,大爷们根本没有最终解释权! 这比指着鼻子骂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易中海喝了一口闷酒。 “来硬的肯定不行,这小子有文化,嘴皮子太利索,不好对付。” 刘海中立刻深以为然的点头。 “对,绝对不能跟他讲法,他就挖好坑等着你讲法呢。” 这话听着荒唐,却极其准确的概括了苏白的难缠。 跟苏白讲道德,他给你讲法律。 跟苏白讲资格,他给你亮公章。 跟苏白讲人情,他反手给你开赔偿单据。 这人办事,完全不按四合院的肮脏套路出牌。 刘海中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老易,我刚得到内部消息,街道这两天要搞一次全区卫生大检查。” 易中海浑浊的眼神猛地一亮。 “消息准吗?” 刘海中骄傲的挺了挺大肚子。 “我是谁?我好歹是二大爷,还能没点内部消息?” 其实这消息只是他在买酱油时顺耳偷听来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摆出领导的架子。 “街道这次要严查各院环境,重点打击的就是卫生死角、杂物乱堆、蚊蝇滋生。” 易中海慢慢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废品站。” 这三个字同时在两个老狐狸脑海中炸开。 废品站就算收拾的再整齐,本质上也是个破烂堆。 废铁、旧纸、机油污渍、破木头。 只要检查组想挑毛病,哪儿都能挑出致命的问题。 “苏白一直霸占着废品站后屋,还把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易中海阴沉的说道。 刘海中立刻心领神会的接上。 “对!完全可以说他严重影响胡同卫生,破坏咱们先进四合院的评选大局!” 易中海沉吟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 “光扣个卫生差的帽子不够,他手里有登记本,完全能借口说是工作需要。” 刘海中眼珠子骨碌一转,阴恻恻的笑了。 “那就给他加点要命的安全问题。” 易中海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刘海中瞬间来了精神。 “废品站里那么多易燃的废纸、干木头,还有废油污。要是检查组在突击时发现他乱接电线、炉子离杂物太近……这就不是小小的卫生问题了,这可是严重的火灾隐患!” 易中海猛地一点头。 这一招比单纯的卫生检查狠毒十倍。 街道办最怕的就是火灾。 尤其这胡同里的房子挨的密不透风,一旦烧起来就是火烧连营。 只要成功给苏白扣上重大火灾隐患的帽子,就能借街道的手逼他搬出废品站后屋,甚至直接扒掉他管理员的职务! 他一旦失去了那个独立的地盘,就只能乖乖搬回院里住。 只要回到院里,那就彻底掉进了大爷们编织的算计之中。 “可这事口说无凭,得有确凿的证据。” 易中海谨慎的说道。 刘海中笑得极其阴险。 “老易,证据嘛,咱们完全可以让它有。” 第9章 把那台破收音机给修出声了? 易中海没接话。 刘海中也知道这话不能说的太露骨。 他们当然不敢直接去栽赃大件物品。 苏白心思太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反咬一口。 但搞点恶心人的小动作完全没问题。 比如半夜往废品站门边塞几团沾着机油的破布。 比如让人造谣说亲眼见过他晚上炉子不封火。 比如在检查时,故意引着街道干部去看最乱的死角。 只要舆论的火先烧起来,苏白就算长了一百张嘴解释,也洗不清。 易中海想了想,眼神冰冷。 “这事绝对不能让贾家出面。” 刘海中很明白。 贾家刚被苏白拿捏住痛脚,动机太明显,容易露馅。 “让阎埠贵去探探风?” 易中海问。 刘海中果断摇头。 “老阎那人太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好处他绝对不干,还容易两头吃回扣卖咱们。”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刘海中拍了拍桌子。 “明天我亲自去街道打听具体检查时间。你负责在院里散风造势。” 易中海点头同意。 “就说废品站天天炖肉油烟太大,夜里还叮叮当当敲打,严重影响邻里休息。” 刘海中补充道。 “再加上他乱堆废旧物资,招来蚊虫老鼠,院里孩子容易得传染病。” 两人越聊思路越顺,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 半瓶散酒喝完,一个阴毒的计划也彻底成型。 他们不打算立刻就冲上去撕破脸。 要等检查组突击那天,让街道干部亲眼抓个现行。 到时候苏白再能狡辩,也得先乖乖低头挨批。 而他们两位大爷,就能名正言顺的站出来主持大局。 一个唱白脸,痛心疾首说年轻人要知错就改。 一个唱黑脸,义正辞严说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院里的最高权威,就能完美回归。 易中海离开刘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走到中院,远远往废品站方向瞥了一眼。 那边还透着一抹微弱的灯光。 他根本不知道,苏白正在屋里拆解收音机。 更不知道,那双能看破一切的破绽之眼,不光能看清机械裂纹,更能看透人心深处的肮脏。 第二天上午,废品站准时来了几辆沉重的板车。 轧钢厂后勤果然信守承诺,送来了一大批淘汰零件。 有旧轴承、断齿轮、报废夹具,还有整整一箱杂乱却珍贵的精密小件。 送货的工人客气的说:“苏同志,李工特意交代了,这批好料先送你这儿登记。” 苏白痛快的签收后,把东西有条不紊的一一分类。 这批料质量简直好得惊人。 不少零件虽然报废,但材质极佳。 苏白轻松挑出几个光洁可用的轴承,几段上好的铜线,还有一块绝缘用的云母片。 制作矿石收音机需要的材料,差不多凑齐了。 中午时分,他奢侈的煮了一大碗面。 富强粉擀出来的面条极其劲道,昨天剩的五花肉切成厚片满满盖在上面。 浓郁霸道的香味再次飘进了院里。 贾张氏在屋里闻见,气得把手里的冷窝窝头翻了个面。 好像多翻一下,那窝窝头就能变出肉味来。 秦淮茹也闻见了。 她默不作声,只是心酸的看了一眼自家锅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贾东旭死气沉沉的坐在门槛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上午去厂里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千字检讨,车间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他的丑事。 有人故意阴阳怪气问他给齿轮瞎猜准不准。 有人嘲笑他问扫厕所算不算八级工的技术活。 他憋了一肚子滔天的邪火,回家还要闻着苏白大口吃肉。 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酷刑。 下午,苏白继续专注改装收音机。 他把粗旧铜线绕成完美的线圈,用废胶木仔细做成底板。 矿石检波器还需要找个最合适的触点。 他在杂件箱里翻找片刻,挑出了一小块黄铁矿。 这东西原本夹在一堆破石头里,根本没人当回事。 苏白拿在手里,破绽之眼瞬间给出提示。 【材料:黄铁矿。】 【用途:可作优质矿石检波触点。】 【状态:导电接触点需精细打磨。】 他拿起锋利的微型刻刀和细砂纸,极具耐心的慢慢修整。 手上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下都极其平稳。 到了傍晚,一台简易便携式的矿石收音机初具雏形。 外壳依然是红星牌收音机的那个破旧胶木壳。 但内部,却已经换成了截然不同的硬核结构。 烧坏的电子管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精密线圈、矿石检波器和调谐电容。 苏白接上一根长长的临时天线,又把旧耳机片贴在耳边。 他手指灵巧的慢慢拨动调谐旋钮。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后,里面竟然清晰的传来了播音员的人声。 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其清楚稳定。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了。 这东西不需要电池,绝不怕被人举报浪费国家物资。 也不会显得过分超前惹人怀疑。 最关键的是隐蔽便携,藏在破壳里根本不起眼。 晚上,他没有继续折腾。 他泡了一缸浓茶,翻开一本从废纸堆里抢救出来的电工基础讲义。 这书连封皮都缺了,前几页还浸满水渍。 但里面的知识点却极其扎实。 苏白一边看书,一边对照着刚做好的矿石收音机思考。 系统空灵的提示音在半小时后准时响起。 【叮!专注阅读电工基础讲义三十页。】 【获得奖励:记忆力+1。】 【获得图纸碎片:简易晶体管放大电路。】 苏白眼神猛地一凝。 晶体管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问世,但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尖端货。 如果以后能弄到合适的晶体管元件,这台矿石收音机还能再加一级放大电路,性能将产生质的飞跃。 不过这事急不得。 饭要一口口吃。 四合院里的坑,也要一个个挖。 夜里,刘海中鬼鬼祟祟的从前院路过。 他本来是想探头看看废品站门前有没有乱堆垃圾。 结果刚靠近,就隐约听见屋里传出广播的声音。 声音极小,断断续续,却真真切切。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小子居然真把那台破收音机给修出声了?! 第10章 卖消息 他没敢再靠前。 昨天那十块钱的惨痛案例还历历在目。 万一苏白突然跳出来,再扣他一个破坏国家物资的罪名,那他这二大爷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刘海中转身慌忙溜回院里,心里却更加急躁。 苏白本事越大,就越是个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第二天,街道检查的具体消息终于敲定了。 就在后天上午。 刘海中从外面打探回来,立刻直奔易中海家。 “老易,时间死死钉住了。” 易中海阴沉的点头。 “好,那就按咱们定好的计划,准时动手。” 这两个老狐狸都没注意到,阎埠贵正猥琐的站在月亮门后面,一边装模作样的擦眼镜,一边竖着耳朵。 三大爷确实不一定敢亲手干坏事。 但他绝对是院里最擅长听墙角的人。 阎埠贵眯着小眼,心里的盘算打得飞快。 这个要命的消息,绝对能在苏白那儿卖个好价钱。 阎埠贵这个人,四合院里没人不清楚他的底细。 他不一定敢去占天大的便宜,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蚊子腿。 别人买菜一根葱都要算计,他连半块碎煤球都能抠出利息。 别人活着靠空气呼吸,他活着靠脑子里那把铁算盘。 听见易中海和刘海中要借着街道卫生检查整死苏白,阎埠贵心里的想法立刻就生出了。 他跟苏白无冤无仇。 相反,苏白昨天刚提了五花肉,今天屋里又飘着高碎茶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年轻人家底厚,手里有油水可榨! 阎埠贵绝不会为了正义去奔走,但他绝对会为了几撮好茶叶去散步。 傍晚时分,他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废品站门口。 苏白正在专注的给矿石收音机组装外壳。 那台红星牌的旧外壳被擦的很干净,连裂口都用胶木片巧妙的修补好了。 从外表看,这依旧是那台破烂收音机。 但只要旋钮轻轻转动,耳机里立刻就能传出清晰的广播声。 阎埠贵眼尖得很,一眼就锁定了桌上那个诱人的茶叶包。 “哟,苏白啊,忙着呢?” 苏白头都没抬。 “三大爷,有事?” 阎埠贵笑的满脸都是算计的褶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年轻人嘛,千万不要把咱们邻里关系看薄了。” 苏白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眼神看的很明白。 “您这话一出,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阎埠贵被当场噎了一下,老脸微红。 他干咳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往茶叶包上瞟。 “你这茉莉花高碎味道真是不错啊。” 苏白毫不废话,直接拿起茶叶包,大方的给他倒了一小撮。 “三大爷,我这儿的规矩,茶叶按撮给,消息按斤卖。您直接开价吧。” 阎埠贵手猛的一抖,差点没接住。 这小子说话太直白了,弄的他这个文人都不好意思再兜圈子加价。 当然,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加的价一分也不能少。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就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一句。” 苏白点点头,又捏了一小撮。 “好,那我再给您添一撮。” 阎埠贵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后天上午,街道办要来搞全区卫生大检查。” 苏白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的把茶叶包口扎紧。 “这消息院里迟早都会贴通知知道,根本不值两撮茶叶的价。” 阎埠贵急了,连忙压低声音。 “重点根本不是检查!重点是有人要在检查那天借题发挥整死你!” 苏白手上的动作停下。 “谁?” 阎埠贵声音压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能有谁?一大爷和二大爷呗!” 苏白直接冷笑出声。 这两位还真是闲的骨头发痒。 一个满脑子肮脏的养老工程受了挫,一个虚伪的官瘾被当众打了脸。 俩老头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弄死自己,倒也符合四合院恶臭的生态法则。 阎埠贵继续卖力爆料:“他们想向干部举报你这废品站脏乱差,乱堆杂物,还有火灾隐患!” 苏白饶有兴致的问:“他们准备怎么弄?” 阎埠贵推了推掉漆的眼镜,神神秘秘。 “我隔着门听的不全,但大概意思是要在检查那天,故意的把街道干部往你这废品站引。”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最核心的料。 “还可能造谣说你晚上炉子不封火,乱接高压电线!” 苏白直接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里面装着满满两撮好茶叶。 阎埠贵赶紧揣进兜里,脸上全是空手套白狼的满足感。 “三大爷,您这消息,确实值这个钱。” 阎埠贵笑眯眯的摆摆手。 “以后遇到难处多沟通,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嘛。” 苏白也笑了,笑的很冷。 “您放心,这笔账,我会好好记着的。” 阎埠贵脚步猛的一顿。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最后这句话,透着股不太吉利的阴风。 等阎埠贵走远,苏白坐回桌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危机来了。 单纯的卫生检查根本难不倒他。 真正恶毒的是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借题发挥。 他们根本不需要证明废品站真的危险。 只要能让街道干部在视察时产生恶劣的第一印象,苏白就会陷入极度被动。 在这个一句话就能定性的年代,街道办的一句严厉批评有着千钧分量。 废品站管理员的岗位虽然算不上肥差,但最大的好处是拥有绝对的独立性。 一旦被官方认定管理不善,轻则写深刻检查,重则直接调离岗位。 苏白绝不可能离开这里。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免费书看,有容易获取的工业材料,更有不被打扰的独立空间。 这是他在这个年代最坚固的根据地。 谁敢动他的废品站,就是动他的命脉。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往死里玩! 第11章 卫生检查到场 苏白直接翻出废品站的管理台账。 入库登记、分类区划、消防记录,他一页一页快速翻看。 原主以前就是个混日子的人,各种记录烂的一塌糊涂。 他穿越后虽然补了三天,但远远不足以应付严查。 这就是最棘手的难点。 物品可以突击整理,但白纸黑字的记录绝不能凭空造假做旧。 如果检查组里有较真的人,账本的缺漏绝对会被当场抓成死穴。 苏白眼神一沉,拿起钢笔。 既然不能造假,那可以光明正大的补充说明。 他直接在空白页上,写下一份极其详尽的废旧物资整改规范计划。 严格按金属、纸品、木料、电器、危险杂物五大类画出明确分区。 又详细写下近期的具体整改动作记录。 比如废纸堆强制远离炉具两米、废油布集中采用铁桶密封、木料区设置专业防火隔离带。 每一条文字,都对应着接下来要做的实际动作。 这叫先定规矩做实事,再完善记录。 绝不是瞎编乱造。 随后,他挽起袖子,开始以雷霆手段收拾整个废品站。 所有易燃的纸品全部挪到东墙死角。 木料整齐码放在西侧,并清出半米宽的防火隔离空地。 沾着机油的杂物全部塞进铁皮桶,上面重重的盖上铁盖密封。 废旧电线一根根单独盘好,整整齐齐挂在墙钉上。 连炉子都被他移到了小屋里最靠窗的安全位置,下面还垫上了一大块防火铁板。 烟囱的接口处,他甚至重新和泥包了厚厚一层。 一直高强度忙到天黑,苏白才停手。 废品站不可能变成百货大楼,但现在的整洁度,绝对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二天一早,苏白又直接去了街道办附近的废品公司管理科。 他没有蠢到直接去找检查组。 那样目的性太强,容易引人反感。 他直接找了管理科里负责值班的老文书。 苏白把昨晚连夜写的整理计划客气的递过去。 “同志您好,我刚接手胡同口的废品站,想按规范做个彻底的分区整理,麻烦您受累帮我把把关,看看哪里不合规。” 老文书本来满脸不耐烦,准备随便打发了事。 可翻了几页计划书后,眼神立刻变了。 “小伙子,你这计划写的非常专业细致啊!” 苏白谦逊的笑了笑。 “我年轻经验浅,就怕工作上出纰漏。” 这话既谦虚,又极度务实。 老文书最喜欢这种不惹麻烦还懂规矩流程的实干派。 他立刻拿红笔在计划上圈了几处重点。 “总体很好!但消防桶必须有,沙土也要备足,废纸千万别靠近老化电线。” 苏白拿出本子认真的记下。 “您指点的太对了,我回去立刻就改。” 老文书想了想,干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旧表格。 “这是咱们内部的站点安全自查表,你拿回去自己填好,直接贴在墙上醒目的地方。” 苏白双手接过来,郑重道了谢。 这一趟一分钱没花,却拿到了最致命的官方护身符。 回废品站的路上,他顺手买了个半旧铁桶,又去建筑队开口要了半桶消防沙。 下午,废品站最显眼的墙上,端端正正多了一张填满记录的安全自查表。 旁边墙上挂着一只装满水的铁皮桶。 地上还稳稳放着大半桶沙子。 苏白看着这一套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嘴角勾起冷笑。 易中海想用底层的规矩压死他?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官方认证的规矩升级版! 傍晚时分,贾张氏又开始在院子里大声的造谣生事。 “那个姓苏的废品站臭气熏天!早晚招来一窝耗子咬死咱们!” 秦淮茹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接话。 她现在是真的怕极了苏白。 贾东旭也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 他刚在车间扫完整整一天的厕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想回忆的恶臭味。 易中海从屋里背着手走出来,装作无奈的长叹一声。 “卫生问题确实要高度重视啊。后天街道就要来检查了,咱们院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丢了先进称号。” 刘海中立刻挺着肚子大声的接上。 “对!谁要是敢拖咱们院的后腿,谁就是蓄意破坏集体荣誉!必须严惩!” 两人一唱一和,演的极其逼真。 院里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都被引导着看向废品站的方向。 苏白端着茶缸站在门口,把这些丑态听的一清二楚。 他根本没有开口反驳。 现在跳出去反驳,正中他们的下怀。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观众也都就位了。 他只等后天开场的铜锣一响,直接把戏台掀翻。 晚上,苏白坐在灯下,继续翻看电工基础讲义。 当读到检波电路最深奥的一节时,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深入阅读电工基础核心内容。 获得奖励:体质+1。 获得技能经验:基础电路维修提升至精通级。】 苏白满意的合上书。 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有力,脑子里的思路也十分清晰。 他看向桌上那台完好的矿石收音机。 也许后天不仅能狠狠打烂两位大爷的脸,顺利过关。 还能顺手再从他们身上扒层皮下来。 毕竟检查组的大干部既然来了,总不能只看卫生。 也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恶意破坏安全! …… 后天上午,四合院里十分的热闹折腾。 不是因为谁家煮了肉。 是因为街道检查组马上就要到了。 易中海天刚蒙蒙亮就把院里人全吼出来扫地除草。 刘海中背着手,大步来回巡视,嘴里全是指挥的官腔。 “这里!墙角的煤渣再扫扫!千万别露出来!谁家门口有脏东西,谁负全责!” 阎埠贵也没闲着。 他拿着那把破扫帚在自家门口随意的划拉,每扫一下都得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的辛勤付出。 毕竟力气可以少出,但表现绝不能少。 贾张氏直接坐在门槛上,嘴里恶毒的嘟囔。 “查吧!最好把姓苏的那个破烂窝直接查封了才好!” 秦淮茹吓的小声劝她。 “妈,您少说两句吧,万一被他听见。” 贾张氏一瞪眼,跋扈极了。 “我怕他个小畜生?他还能把我这张嘴也登记了不成?” 话音刚落,她自己反而心虚的把嘴闭的死死的。 她还真怕苏白再掏出什么要命的本子。 易中海今天特意穿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衣服。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极其完美。 只要检查组一进门,他就借机当众提出废品站严重影响院容。 在街道干部面前,苏白就算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耍横。 只要逼的苏白当众写下检讨书,再借干部的口把后屋住宿的资格搅黄,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人压回院里。 到那时,苏白最后也得乖乖面对全院大会的审判! 刘海中同样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铁了心要在街道干部面前好好卖弄一番管理能力。 最好能让干部深刻的觉得,他这个二大爷比一大爷觉悟更高、更积极。 以后院里要设什么卫生小组长、纠察监督员,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拿下了。 两人都很忙。 忙着怎么踩着苏白赢。 上午九点多,街道检查组准时的抵达胡同口。 带队的,正是街道办雷厉风行的王干事。 后面跟着两个做记录的年轻干部,还有废品公司管理科的那个老文书。 第12章 不用电动收音机也能响? 苏白远远看见老文书,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文书也一眼认出了他,脸上露出赞赏。 “哎哟,你就是那个胡同口废品站的小苏吧?” 王干事听见这话,有些意外的看了苏白一眼。 易中海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管理科的人搭上线的? 苏白不卑不亢、不急不缓的迎上前去。 “王干事,几位同志辛苦了。废品站这边刚严格按照规范做完整理,请领导们检查指导。” 这话简直规矩到了极点。 规矩到让旁边想挑刺的刘海中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找到下嘴的缝。 易中海见势不妙,赶紧抢先开口。 “王干事啊,我们院整体卫生还算过得去。就是胡同口这个废品站,情况比较复杂,影响很恶劣。” 王干事眉头一皱,严肃的问:“怎么复杂?” 刘海中立刻快速冲上来。 “废品站里违规堆放杂物太多!纸壳木料乱七八糟,不仅极不卫生,还存在极其严重的火灾隐患!” 易中海适时的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补充。 “我们作为院里管事的,多次苦口婆心提醒小苏注意。可年轻人太有想法,根本不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啊。” 这话软刀子杀人,极度恶毒。 听着是长辈的关心,实际上是直接给苏白死死扣上了无组织无纪律、不服管教的大帽子。 苏白根本没有开口反驳。 他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大方的请进手势。 “既然一大爷二大爷这么关心,请几位领导直接进去看实地。” 检查组大步跨进了废品站。 易中海和刘海中满脸冷笑的跟在后面,就等着看苏白怎么倒霉。 可一进门,两个老头的表情瞬间完全僵住了。 废品站里确实有废品。 但金属区、纸品区、木料区、电器区,竟然全用清晰的木牌分隔的泾渭分明! 中间的通道清理的宽敞明亮。 最容易起火的纸品堆离火炉足足有几米远,木料区旁边更是醒目的放着消防沙桶。 墙上,端端正正挂着那张盖着公章的安全自查表。 旁边整齐的挂着铁皮水桶和应急铁锹。 老文书走过去仔细看了一圈,满意的连连点头。 “小苏啊,这张表是我前天给你的吧?” 苏白恭敬的答道:“是的,回去后我立刻按您的专业提醒,补齐了沙桶和水桶。” 老文书极其赞赏。 “你这动作挺快,执行力很强嘛!” 王干事也凑过去仔细看那张自查表。 上面的日期、整改项目、具体内容,写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虽然字迹不算书法级别,但极其工整认真。 “小苏同志,听说你刚接手这个站点不久?” “是的王干事,接手还不到一个星期。” 王干事满意的点头称赞。 “几天时间就能把一个破旧站点整理成这种规范程度,非常不容易!” 易中海脸上肌肉紧绷,脸都绿了。 刘海中挺的老高的大肚子也立马直接瘪了回去。 这画面,跟他们预想的垃圾堆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带人来看笑话的。 结果苏白反手给他们展示了一个市级管理样板! 刘海中极度不甘心,咬牙硬上。 “王干事!表面干净绝不代表没问题!他每天晚上还在那小屋里违规用炉子炖肉,油烟大的很,这怎么算?” 苏白转头,一直盯着他看。 “二大爷,按照国家规定,居民在自己屋里生火做饭也算卫生违规?” 刘海中瞬间卡壳,憋的老脸通红。 王干事冷冷看刘海中一眼。 “老百姓做饭当然不违规,检查的关键是看炉具到底安不安全。” 苏白立刻大方的带他们走进后小屋。 小屋虽然逼仄,却收拾的一尘不染。 火炉安稳的靠在窗边,下面严严实实垫着一大块防火铁板。 炉子周围两米内,没有任何纸壳木料。 烟囱的接口处,糊着一层平滑厚实的新泥,连一丝烟气都不会漏。 救火的水桶就在两步之外。 王干事伸手仔细摸了摸烟囱的接口。 “处理的非常专业,没有一点隐患。” 老文书也跟着连连点头。 “这防范意识,比有些干了十年的老站点还要规范到位!” 刘海中满脸涨红,难看到了极点。 易中海眼神阴鸷的转动。 他绝不相信苏白真能做到滴水不漏,一定有破绽! 就在这时,贾张氏不知死活的从人群后拼命挤了出来。 她昨晚就被易中海隐晦的叮嘱过,今天要跳出来多说废品站的坏话。 虽然易中海没明着让她闹事,但她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精髓。 只要能让苏白倒大霉,她就算撒泼也高兴! “王干事!我要实名举报!”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她的脸上。 贾张氏大声的扯着嗓子大喊。 “他这个破地方招耗子、招虫子!他还私自乱接国家电线!每天晚上屋里都有烦人的怪声!” 苏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贾大妈,那怪声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不是鬼叫。” 人群里瞬间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贾张氏老脸一横,泼妇劲上来了。 “你少在这打岔!我半夜亲耳听见的!你抵赖不了!” 王干事眉头皱的更紧了,厉声的问:“乱接的电线在哪儿?” 贾张氏瞬间卡壳了,眼珠子乱转。 她哪懂什么电线在哪儿。 刘海中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补救。 “王干事,这事可以仔细搜查!群众的反映绝对不能忽视!” 苏白极其配合的点点头。 “当然要彻查。” 他主动转身,把桌上那台破旧的矿石收音机拿了过来。 “各位领导,昨晚的声音就是从这玩意儿里发出来的。” 王干事疑惑的看着那个破旧的外壳。 “这不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吗?” 苏白利落的打开后盖。 里面根本没有贵重的电池,更没有插座电源线。 只有几个简单的线圈、一块矿石检波器和粗糙的调谐电容。 “报告王干事,这是一台矿石收音机。不接市电,也不费一节电池。” 老文书惊讶的凑近看了又看。 “这全是你自己组装的?” 苏白淡定的回答:“是用废品堆里的淘汰零件瞎改的,就当练练手。” 王干事瞬间来了浓厚的兴趣。 “真能响?” 第13章 两个大爷吃瘪,当宣传员 苏白直接接上一根长天线,把废旧耳机片放进桌上的小瓷碗里利用回声增强音量。 他手指平稳的转动调谐旋钮。 一阵微弱的沙沙声过后,清晰的广播声传了出来。 声音虽然不算大,但站在前排的干部和街坊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王干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变废为宝!小伙子,你这个搞的很不错啊!” 老文书也由衷的竖起大拇指夸赞。 “既不浪费国家电力,又能解决听广播的需求,挺有巧思的!” 贾张氏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呆住了。 刘海中更是难受的要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们信誓旦旦举报人家乱接电线,结果苏白反手拿出一台不用电的发明创造。 这哪里是举报?这简直是给苏白搭了绝佳的戏台让他唱主角! 易中海见大势已去,赶紧硬生生转移话题。 “王干事,小苏技术好归技术好。可废品站毕竟紧挨着咱们四合院,日常管理上,是不是还是得由院里安排人来监督更稳妥?” 这话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把大爷们的黑手强行插进废品站的独立管理权里。 苏白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易师傅这话确实有道理,群众监督当然可以。但咱们得按规矩分清权限。” 他直接掏出一本盖了红章的废品公司管理规定。 “明确规定,废品站直属废品公司和街道办业务指导。院内的所谓大爷,既没有物资调配权,也没有任何检查执法权!” 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小子,又开始念经了! 苏白语气陡然转冷,掷地有声。 “邻里当然可以反映实际问题,但任何人绝不能借着监督的名义,非法干扰国家站点的正常工作!” 王干事听的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小苏同志说的完全在理,规矩就是规矩。” 易中海胸口十分憋闷,堵的喘不上气。 刘海中急的还想张嘴反扑。 苏白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抢先一步发难。 “既然今天检查组各位领导都在场,那我也正好反映一个极其恶劣的安全问题。” 易中海眼皮狂跳。 完了! 苏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猛的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几团沾满浓重机油的废布和碎纸。 “今天清晨,我在废品站门口最易燃的位置,发现了这些蓄意丢弃的东西。机油味极重!”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蓄意制造火灾隐患,这在胡同里绝对是破天的大案! 苏白又拿出一个夹着纸条的工作记录本。 “我做了详细的时间位置记录,发现这些易燃物的位置在门口西侧,放置时间应该在早上六点半左右。” 刘海中心脏猛的一抽,腿肚子直打转。 他昨晚确实恶毒的想过让人放点易燃物栽赃。 不过最后因为胆怯没敢亲自动手,只是跟易中海随口的提了一嘴。 易中海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干这种蠢事。 可这要命的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苏白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眼神冰冷。 他当然知道不是这俩人放的。 这是他今早自己从废旧油布桶里挑出来,摆在门口后立刻记录的罪证。 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强行栽赃。 目的是为了当着检查组的面,彻底戳破有人想借火灾隐患做文章的恶毒用心! 更重要的是,把废品站脏乱的话题,彻底的扭转成有人恶意制造火灾隐患图谋不轨! 王干事勃然大怒,满脸怒容。 “这到底是谁放的?” 全场死寂,没人敢吱声。 贾张氏吓的拼命往人群后面缩,恨不得直接躲起来。 她虽然没放,但她满心有鬼。 做了太多亏心事的人,听见干部或者领导追问,都会自带心虚反应。 苏白适时的开口,语气大度。 “王干事,我因为没有抓到现行,不确定是谁,所以绝不乱指认。只是恳请街道办能严厉提醒周边住户,千万不要往国家废品站门口蓄意丢弃易燃物。” 这话太稳太狠了! 没有指名道姓,却让所有想搞事的人后背发凉,非常难受。 王干事猛的转头,目光直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们院离这里最近!回去必须给我狠狠加强思想宣传!” 易中海憋屈的快要吐血,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这确实是我们基层工作没做到位。” 刘海中也吓的连连哈腰表态。 “我们一定加强院内严管!” 苏白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冷冷的补了一句。 “口头宣传怕是记不住,最好能形成书面通知,免得有人装糊涂不知道轻重。” 王干事十分赞同。 “可以,这个提议很好。” 易中海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们原本处心积虑想逼苏白写检讨。 现在倒好,反手变成了他们俩大爷要写院内安全反思通知! 检查继续按流程进行。 废品站非但没查出任何违规问题。 反而因为分区科学清楚、安全整改极其及时,被王干事当众口头的重磅表扬。 老文书甚至放话,回去要组织其他小站点的管理员来小苏这里参观学习。 刘海中听的脸部肌肉都彻底的僵硬了。 他挖空心思的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超强管理能力。 结果一出好戏唱完,他这个二大爷,却活活表现成了一个给苏白当陪衬的配角。 检查组临离开前,王干事特意转身走到苏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啊,你今天表现非常出色,这套先进的管理办法一定要保持下去。这废品站地方虽小,可也是实打实关系着国家极其重要的物资回收事业啊!” 苏白严肃的点头。 “您放心,我苏白绝对严词按规定办事,绝不给咱们街道办脸上抹黑。” 易中海傻站在旁边,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看着比家里出了事还要难看。 检查组前脚刚走,院里街坊们看苏白的眼神就又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天苏白是靠着死记硬背的法条压人。 前天是仗着懂点机械修理的技术打脸。 那今天面对高高在上的街道办检查组,这小子居然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反手设下死局过关! 这哪里是个本本分分的废品站管理员? 这根本就是在这个破烂堆里,蹲着一个绝对惹不起的人! 贾张氏躲在角落里越想越气不过,胸口剧烈起伏,刚想跳出来再痛骂几句找回场子。 苏白看都没看她,只是随手把桌上的小本子啪的一声翻开。 “贾大妈,您刚才向街道干部举报我半夜乱接电线这事,咱们是不是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这属于恶意污蔑、扰乱公共秩序啊?” 贾张氏吓的慌了神,刚才还张着的大嘴立刻死死闭的严丝合缝。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那个要命的本子,双腿就不受控制的发软。 刘海中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尊严。 “呵呵,小苏啊,检查顺利过了就是大好事,大家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咱们这整个大院的集体荣誉嘛。” 苏白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二大爷说的对,您今天这跑前跑后的确实是辛苦了。既然为了荣誉,那回头那份街道办要求的安全防火书面通知,就劳驾您亲自负责主笔写吧,毕竟在咱们院里,论写这种材料,您可是最有领导经验的。” 刘海中脸上的虚伪笑容,这下彻底的裂开了。 他肚子里一共认识不到二百个字,平生最怕的就是握笔杆子写材料。 可偏偏刚才街道办的王干事亲自点了头下了死命令,他现在要是敢推脱,那就是抗拒组织的决定! 易中海见势不妙想开溜,可他也根本跑不了。 苏白又看向他,语气依旧那么有礼貌,却十分锋利。 “至于一大爷您,那就得辛苦您受点累,负责挨家挨户去口头的宣传一下了。尤其是必须郑重的提醒某些不长眼的,千万别再往咱们废品站的大门口,扔什么带机油的废旧破布了。” 易中海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极度发闷。 他本是精心设局想整死苏白。 结果闹到最后,他不仅局没成,反而被苏白这个小辈给名正言顺的当面指派了宣传工作! 周围的街坊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大爷的面子,大笑起来。 这两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大爷,折腾了一整个早上,最后居然硬生生被一个收破烂的变成了免费义务安全宣传员。 中午,人群散尽,苏白独自回到那间整洁的小屋。 他闲适的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滚烫浓茶,轻轻打开那台矿石收音机的开关。 清脆的广播声再次响起,给这静谧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桌上的电工基础讲义正好翻到了更为深奥的下一章。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运用所学知识化解一次现实重大危机。 获得丰厚奖励:精神+1。】 第14章 二大爷的安全通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钓鱼 下午的废品站安静的只剩翻书声和偶尔的鸟叫。 苏白把那块紫檀残件固定在桌面上,用小刻刀一点点清理表面残留的泥锈。 他一边清理一边翻阅昨天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一本残缺的木工图谱。 书页发黄,字迹模糊,但里面记载的传统榫卯结构讲解极其详尽。 从最基础的燕尾榫到复杂的鲁班锁,每一种结构都配着精细的手绘剖面图。 苏白看的入了神,手上的刻刀自然而然的跟着节奏走。 半小时后,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专注阅读传统木工图谱残本二十五页。】 【获得奖励:精神加一。】 【获得技能:初级传统木作技艺。】 苏白闭上眼感受了几秒钟。 一整套关于榫卯拼接、木料走刀、结构受力分析的知识体系在脑海中迅速成形。 那种感觉奇妙,老木匠的毕生经验直接灌入了他的双手成了他的本能。 他睁开眼,重新审视桌上那块紫檀残件。 所有的内部结构逻辑清晰可见。 这块残件原本是一个鲁班锁机关盒的核心组件,缺失的部分并不多。 如果用废品站木料区里的几块老硬木来补配,完全可以复原出一个六通鲁班锁盒子。 苏白立刻动手。 他从木料区挑了两块花梨木,用卡尺量好尺寸,拿起刻刀开始切削。 刀工极稳,走线极正,每一个榫头的精度都控制在毫厘之间。 三个多小时后,一个巴掌大小的鲁班锁机关盒摆在了桌上。 紫檀和花梨木的拼接处严丝合缝,连条缝都看不出来。 盒子表面被细砂纸反复打磨,泛出温润的包浆质感,古朴典雅。 苏白端详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东西摆在桌上,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它值钱。 而在四合院这种地方,值钱的东西放到明面上,无疑是往外散播诱饵。 他打开盒子的机关内部,目光落在了一个弹簧卡口上。 这是整个鲁班锁最关键的地方,也就是暗门。 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推动三个木块,暗门才会正常打开。 如果暴力撬动或者胡乱拨弄,弹簧会瞬间回弹,触发内部的隔板翻转。 苏白从药箱里取出半瓶紫药水,又从木工料里找到一小罐木工染色粉对成汁。 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倒进一个废旧自行车内胎剪的胶皮囊里,塞进了暗门后方的弹簧隔板上。 只要有人强行撬开,弹簧隔板翻转的瞬间会把胶皮囊挤压破裂,里面的液体会对着开启方向猛喷出来。 紫药水加木工染色汁,沾上皮肤少说三五天洗不掉。 不伤人,不犯法,但保证让偷东西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原形毕露。 苏白把盒子盖好,随手摆到了窗台上的位置。 傍晚的斜阳打在紫檀表面上,那温润的光泽格外扎眼。 他自己则坐回桌前继续翻书喝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悠闲模样。 不到半个小时,鱼就来了。 秦淮茹抱着一小捆破布要去胡同口的大妈那儿换鸡蛋,路过废品站的时候脚步明显的慢了下来。 她隔着窗户往里瞟了一眼,目光瞬间被窗台上那个泛着幽光的盒子钉住了。 那包浆,那木纹,那种一看就不便宜的质感。 秦淮茹在四合院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对值钱的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 她多看了两眼,确认苏白在屋里低头看书没注意到自己,这才快步走了。 但她没去换鸡蛋。 她拐了个弯,径直回了贾家,把院门关的严严实实。 “妈,东旭,你们快过来看看。” 秦淮茹的声音压的极低,眼睛里却闪着亮光。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骂老天爷,听见儿媳妇这语气,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 “废品站窗台上摆着一个紫红色的木盒子,看着就不是普通货色!” 贾东旭脸上还残留着前天被李工训斥后的阴郁,凑过来皱着眉问。 “什么木盒子?” 秦淮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巴掌大,紫红色的,打磨的光溜溜的,那个木头看着就贵!” 贾张氏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好木头的盒子只有一个用途,装值钱的东西。 不是存折就是首饰,不是首饰就是金条。 “那小子一天到晚在破烂堆里翻翻捡捡,肯定是淘到了什么宝贝藏在盒子里!”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 “妈,上回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咱们还是别招惹他了吧。”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劈头盖脸就骂。 “你个没出息的废物!十块钱都赔出去了,你就这么算了?” “那十块钱是谁赔的?是你师傅赔的!你师傅攒了多少年?” “姓苏的从咱们家身上刮了那么多油水,他窗台上摆着的好东西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贾东旭被骂的不敢吱声。 秦淮茹在旁边也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贾家的一个翻本的机会。 她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门槛上玩泥巴的棒梗。 “棒梗,过来。” 棒梗抬起脑袋,手上还攥着一团脏兮兮的泥。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奶让你去办件事,你听好了。” 就在贾家关起门来密谋的同一天下午,废品站门口来了一个客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旧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的一丝不苟。 他走路的步子又急又快,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在废品站门口停住,探头往里张望了几秒,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收到一批被水淹过的旧书?” 苏白抬起头,打量了来人一眼。 这人气质和院子里那些市井大爷截然不同。 目光干净,言辞有礼,指甲修剪的整齐,手指上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破绽之眼划过,自动给出了一行判断。 此人精神属性远超常人,长期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学者气质极其浓厚。 苏白站起来,语气客气了几分。 “您是?” 老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 “我姓孟,之前在理工大学教机械理论,现在情况你懂的,暂时在街道办挂着名。” 苏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是一位被下放的大学教授。 第16章 修书 孟教授满头大汗的站在废品站中间,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的货架。 “小同志,三天前西城那边发了一场大水,泡了一个旧仓库,里面的废旧书刊被废品公司统一拉走了。” “我得到消息说有一部分拉到了你们这个站点,里面有一本我找了三年的书。” 苏白回忆了一下。 三天前确实到了一批泡水的旧纸品,他按规定全部入了库,堆在纸品区最底层。 “您要找的是什么书?” 孟教授声音发颤。 “一本民国时期翻译的德文机械精密加工手册,只印了不到五十本,现在全国可能都找不出第二本了。” 苏白二话不说,带着他走到纸品区的最里面。 那批水浸旧书堆在角落,散发着潮湿霉变的气味。 苏白蹲下身,一本本翻检,孟教授也蹲在旁边帮忙。 两个人翻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油纸包里找到了一本薄册子。 封面上的字已被水泡的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德文单词。 孟教授双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就是这本!就是这本!” 他翻开第一页,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 书页受潮太严重,纸张膨胀后又自然风干,几乎每一页都死死粘连在了一起。 硬揭必撕,一撕就毁。 孟教授脸色灰白。 “完了,全粘死了。” 他的声音苦涩。 苏白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看了看粘连的程度。 “孟教授,您别急,这书还有救。” 孟教授惨笑着摇头。 “粘成这样,拿到图书馆的修复室都未必能弄好。” 苏白没跟他多解释,转身走进后屋。 他把炉子上的水壶加满水烧开,找了一块木板架在桌上,又拿出小刻刀和一条薄棉布。 水烧开之后,他把壶嘴对准粘连最严重的书页缝隙,控制着距离让蒸汽均匀的渗入纸层之间。 这个距离极有讲究,太近会把纸张蒸烂,太远则蒸汽量不够,根本无法软化干固的浆糊层。 苏白的手稳的不可思议。 蒸汽熏了大约二十秒之后,他用雕刻刀最薄的那片刀头,探入书页的边缘缝隙。 刀头沿着纸层慢慢推进,角度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缓的斜面。 孟教授在旁边看的大气不敢出。 第一张粘连的书页在蒸汽和刻刀的配合下,缓缓与下一页分离开来。 纸面完整,字迹清晰,连一丝撕裂的毛边都没有。 孟教授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苏白拿薄棉布垫在分离的书页之间吸走水分,然后继续处理下一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节奏极稳。 他揭到第七页的时候,目光忽然在一行德文上停了两秒。 那是一段关于精密齿轮公差配合的技术参数,用的是德文术语。 苏白的嘴唇微动,用流利的德语把那段文字念了出来。 “径向跳动应控制在零点零一五毫米以内,齿面粗糙度不低于七级精度。” 他念的很随意,就跟读一段中文说明书没什么两样。 孟教授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他教了二十多年机械理论,带过的研究生不下五十个。 能流利阅读德文精密加工文献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而眼前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不仅读的懂,而且读的准确,连专业术语的发音都是正宗的老派学院腔。 “你,你居然懂德文?” 苏白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以前翻废纸堆的时候捡了几本德文教材,闲着没事背了背。” 孟教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能把专业德文读到这个水平的人,至少得在正规大学接受过三年以上的系统训练。 闲着没事背了背? 这话要是让理工大学外语系的教授听见,估计当场就得气的掀桌子。 苏白继续埋头修书,一页一页揭,一页一页垫棉布吸潮。 这活急不得,他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把最严重的二十多页全部分离完毕。 每一页都完好无损,摊开在桌上晾着,书页上的文字和图表清晰可读。 孟教授蹲在桌边,一页一页的看过去,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他找了三年的书,差一点就彻底烂在废纸堆里。 他站起身,郑重的看着苏白。 “小苏同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这本书对我来说比命都重要,不是夸张话。” 他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兜里翻出一张空白信纸。 “我现在就给你写推荐信,你不应该待在废品站,你应该去研究所,你是做学问的料子!” 苏白把刻刀擦干净收好,摇了摇头。 “孟教授,您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在这废品站待着挺好的。” “清净,没人管,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孟教授拿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好几秒。 苏白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做学问这事,不挑地方,能沉下心来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孟教授接过茶杯,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这话是一个真正读书人才说的出来的。” 就在苏白和孟教授在屋内喝茶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废品站的后窗外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棒梗猫着腰蹲在窗户下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苏白背对着后窗,全部注意力都在桌上的书页上。 那个紫红色的木盒子就摆在窗台上,距离棒梗不到一尺。 棒梗咽了口唾沫,想起奶奶贾张氏的话:拿了就跑,跑回家就是咱们的。 他的手伸了出去。 手指头碰到盒子表面的瞬间,紫檀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他一把抓起盒子,塞进怀里,猫着腰沿着墙根飞快的溜走了。 从头到尾,屋里的苏白连头都没回一下。 孟教授也完全没察觉,他正专注的核对修复好的书页顺序。 只有窗台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第17章 紫皮茄子 贾家的屋门关的死死的,窗帘也拉到了底。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外加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棒梗,四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圈。 桌子中间摆着那个紫红色的木盒子。 昏暗的灯光下,紫檀表面泛出的包浆光泽更加诱人。 棒梗喘着粗气邀功。 “奶,拿到了!他根本没发现!” 贾张氏两只眼睛死死盯在盒子上,嘴角的口水差点没控制住。 “好孙子,干的好!” 贾东旭把盒子拿起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这盒子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打开的缝隙。 他用手指在六个面上按了一圈,推了一圈,拧了一圈,盒子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怎么开?” 秦淮茹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贾张氏不耐烦的催促。 “管它怎么开,使劲掰就完了!” 贾东旭用力掰了几下,手指头都掰红了,盒子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这种鲁班锁结构的巧妙就在于此,方向对了轻轻一推就开,方向错了用蛮力只会越锁越紧。 贾东旭急的满头大汗,破口大骂。 “什么破玩意儿,做这么紧干嘛!” 贾张氏在旁边催的更凶。 “里面肯定是藏了好东西才弄这么紧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贾东旭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最后找到了一把平口螺丝刀。 他把螺丝刀头卡进盒子侧面一条拼接线里,双手握紧刀柄使劲往外撬。 秦淮茹忽然有点不安。 “东旭,要不算了吧,万一这东西有问题。” “闭嘴!都到这一步了还算什么算!” 贾东旭额头青筋暴起,手上猛的加了力。 螺丝刀头在木缝里往里楔了大约一公分。 砰的一声闷响。 一声沉闷的弹响从盒子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暗门后方的弹簧隔板翻转,挤压的胶皮囊瞬间破裂。 一股紫黑色液体从盒子开裂的缝隙中喷出。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脑袋凑的最近,首当其冲。 木工染汁糊了上来。 贾张氏的脸瞬间变成了紫色。 贾东旭的眼睛、鼻子、嘴巴全被染上了深紫色,连耳朵眼里都灌进去了。 两个人同时发出惨叫。 “啊!我的眼睛!瞎了!我瞎了!” “毒药!他在里面放毒药了!” 贾张氏捂着脸在地上连滚带爬,一头撞翻了灶台前的水桶。 贾东旭疯了般的往脸上泼凉水,越泼越慌,因为那紫色非但没变淡,反而跟着水痕扩散开来,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和前胸。 木工染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给木头上色的,渗透力极强,越是沾水越是往皮肤纹路里钻。 棒梗吓的缩在墙角大哭。 秦淮茹也被溅了几滴,但她反应快,躲到了桌子后面,只有手背上染了一小片。 贾家的惨叫声穿透了门窗,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邻居们纷纷推开门探头张望。 “怎么回事?贾家谁被杀了?” “这叫声也太瘆人了吧!” 易中海第一个赶到贾家门口,推门进去之后看到的场景让他震惊。 贾张氏和贾东旭跪坐在地上,满头满脸沾满紫黑色的液体。 地上到处是紫色的水渍和打翻的盆碗。 空气中弥漫着紫药水的气味。 “这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顾不上擦脸,扯着嗓子嚎叫。 “苏白那个丧天良的畜生!他在盒子里下毒害我们!” “那个木盒子,就摆在他窗台上的!棒梗拿回来打开就喷了我们一脸!” 易中海听到这儿,脑子嗡的一声。 棒梗拿回来这五个字,意思就是棒梗偷回来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贾张氏的嘴。 “你小点声!棒梗去废品站拿人家东西这事绝不能嚷嚷出去!” 贾张氏觉得自己的脸被毒药腐蚀了,要毁容了,她要苏白偿命! “我管他什么拿不拿的!他在盒子里放毒药就是犯罪!就是要害死我们全家!” 易中海按住她的肩膀,脑子飞速运转。 事情的核心问题其实很简单,盒子是棒梗从废品站偷出来的,这一条无论如何都洗不白。 但如果能把焦点转到苏白在工作场所设置危险陷阱害人这件事上,那贾家偷窃的事就能糊弄过去。 毕竟,偷东西固然不对,可你在自己管理的国家站点里放有害物质,性质更加恶劣。 易中海觉得自己抓住了苏白的把柄。 他压低声音,快速交代贾张氏。 “你待会儿就咬死一件事!苏白在盒子里放了有毒的东西,伤害了你和东旭!” “其他的事,一个字都别提!听见没有!” 贾张氏使劲点头,满脸的紫色在灯下看着瘆人。 十分钟后,易中海站在废品站门前的空地上,把全院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刘海中也火速赶到,看到贾家母子俩的惨状,赶紧绷住了表情。 傻柱双手抱着膀子站在人群后面,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阎埠贵缩在角落里,眼睛转个不停。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脸色沉痛。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咱们院里出了严重的事故!” 他一指身后满脸紫色的贾张氏和贾东旭。 “苏白在他管理的国家废品站里,居然私自设置带有毒性物质的危险器具!” “这直接导致了邻居严重受伤!这是恶劣的行为!院里今天必须严肃处理他!” 围观的街坊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贾家人和苏白之间来回扫。 苏白右手端着搪瓷茶缸,左手夹着一个包了皮的本子,慢悠悠的站到了人群正前方。 他扫了一眼贾张氏紫的发亮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忍住了,没笑。 第18章 做贼喊捉贼 苏白把茶缸搁在窗台上,翻开手里的废品入库登记册。 他拿给全院人看的那一页上写的清清楚楚。 废旧木盒一件,内存木工染汁与防腐紫药水待修复,入库日期,当天。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易中海瞟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的清楚。 “这个木盒子是废品站正常收入的旧物,登记在册,里面的染汁和紫药水是用来修复木质表面的材料。” “我的问题是,它好好的放在我屋内的窗台上,到底是谁把它偷走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 贾张氏张嘴正要嚎,易中海抢先一步开口。 “先不说盒子怎么来的,你在工作场所放这种危险东西,万一伤了别人怎么办!” 苏白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一大爷,紫药水是卫生所正规开的外用消毒药,木工染汁是五金商店能买的普通原料。” “这两样东西放在我自己管理的站点屋里,有什么问题?” “您家里是不是也有碘酒?是不是也有红药水?” “按您的逻辑,您家也是在设置危险陷阱害人了?” 易中海被噎的老脸通红,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接上话。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本来想附和两句,但昨晚刚被傻柱踹了桌子,这会儿实在没那个底气。 苏白翻到登记册的下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了出来。 “国家废品回收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废品站内部物资未经管理员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取用、搬移或盗窃。” “第十五条,盗窃国家废品站物资,无论金额大小,一律扭送公安机关严惩!” “第十八条,未成年人作案的,必须由其监护人承担全部经济赔偿,并接受街道通报批评!” 他合上本子,目光扫向了缩在贾张氏身后的棒梗。 棒梗浑身一哆嗦,吓的把脸埋进了贾张氏的后背里。 苏白开口。 “贾大妈,您孙子趁我不注意,从后窗爬进来,偷走了我放在窗台上登记在册的国家物资。” “这叫入室盗窃。” “盒子被你们暴力撬开导致内部材料溢出,你们自己弄了一脸,然后反过来诬陷我设置陷阱害人。” “这叫做贼喊捉贼,外加诬告陷害劳动模范。” 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张氏急了,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放屁!谁偷了!我家棒梗是看见盒子掉到窗外,好心好意才给你捡回来的!” 苏白回头看了看后窗。 窗台离地面有一米二,窗台内侧还摆着一排旧零件。 盒子要从窗台自己掉出去,得先翻过那排零件,再飞过窗框外沿。 这根本不可能。 苏白没说这句话,但他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都替贾张氏感到难堪。 “掉出来的?那我窗台内侧的零件为什么被扒拉到了一边?” “来回的泥脚印为什么从外面一路踩到了窗户底下?” 贾张氏的嘴巴开合了几次,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易中海见风头不对,试图强行拉回一点颜面。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东西是拿了,贾家做的是不对。可你这盒子确实太危险了!真弄瞎了人眼谁负责?我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苏白打断了他,声音变冷。 “一大爷,请您告诉我,国家哪条规定要求被偷的人要跟小偷各退一步?” “我放在我自己屋里的东西,被人翻窗进来偷走。” “我是受害人,我退什么!” 易中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脸色通红,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苏白又看向贾张氏。 “那个紫檀木盒是我用废品站的材料手工修复的工艺旧件,按材料和工时折价,至少值五块钱。” “现在被你们暴力破坏,机关碎了,材料也毁了。” “五块钱,赔不赔?” “不赔,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告你们入室盗窃和破坏国家财产!” “棒梗这岁数进不了大牢也能送少管所!身为监护人,你不但要赔钱,额外还得让派出所拉去开批斗会!” 贾张氏的脸上露出了恐惧。 上次的十块钱赔偿金还是易中海垫付的,到现在都没还上。 这次再来五块钱,加上公安局立案的话,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贾东旭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难看。 他猛的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这是秦淮茹藏在枕头底下的看病钱。 秦淮茹跟在后面,眼泪无声的往下掉,但她一个字都没敢说。 贾东旭把钱摔到苏白面前。 “五块钱!拿去!” 苏白不紧不慢的数了一遍,掏出单据本填写收据。 赔偿原因:贾家人盗窃并损坏废品站登记在册物资。 赔偿金额:伍元整。 赔偿人签字或按手印处留了一个空白。 “谁来按手印?” 贾东旭瞪了苏白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在上面按了红手印。 五块钱的教训,换来一张贾家赖不掉的字据。 围观的街坊们看着贾家人散去,议论纷纷。 “一家子手脚不干净,也好意思跑出来喊冤!” “苏白是硬气,每次都能把贾家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们看贾张氏那张脸,全变成紫色了!哈哈!” 傻柱在人群后面看了全程,冷汗直往外冒。 他想起昨晚自己差点被刘海中忽悠着来找苏白的茬。 要是当时真动了手,今天在这儿顶着紫脸挨训的搞不好就是他。 想到这儿,傻柱转身回了后院,一路走的安静。 刘海中缩在人群边缘,一句话也没敢说。 大会散了之后,他溜回屋里,关上门,重新铺开那张被墨水泡烂的白纸。不对,这张已经废了,他得重新找一张。 安全防火书面通知,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写出来。 再不交,王干事那边没法交代。 苏白这边要是再出个什么幺蛾子,他连当观众的资格都保不住了。 第19章 半张图纸 人群散尽之后,废品站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白把五块钱收进抽屉,把单据本放回原位。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成功运用木作知识与法律规则惩戒盗窃行为。】 【获得奖励:精神加一。】 【获得图纸:高级传统木工榫卯图纸大全。】 苏白闭眼感受了几秒钟。 一整套精密的古代木工榫卯结构在脑海中铺展开来,从最基础的明榫暗榫到复杂的万字纹组合锁,每一种结构的受力分析和加工步骤都清晰无比。 这套图纸的含金量极高。 有了它,再配合废品站的木料资源,能做出的东西不止一个鲁班锁盒子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他把图纸信息暂时存下,转头去处理桌上晾着的那些修复好的书页。 孟教授临走前,把修好的德文残本用棉布包了三层。 他对苏白的态度已经从客气变成了尊重。 一个能流利阅读德文精密加工文献的年轻人窝在废品站里收破烂,这件事让孟教授在意了整个下午。 他临走前除了再三道谢,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苏白。 那是一张硬纸卡片,印刷质量极好。 卡片上印着几行宋体字:市级内部工业技术展览会参观票,限本人使用,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小苏,这张票是我托了关系才弄到的,全市一共就发了不到两百张。” “你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展会上有全国前沿的工业机械设备展示。” “到时候我在会场等你,给你引荐几个搞精密加工的朋友。” 苏白把那张票接过来看了看,没有推辞。 工业展会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读书变强系统的核心逻辑是阅读和理解,但技术积累不能只靠纸面上的知识。 亲眼见到实物设备,亲手触摸金属结构,这种体验带来的收益是课本无法替代的。 更关键的是,孟教授在机械领域的人脉关系网络,对苏白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废品站再好,终归只是一个起点。 苏白把展会门票夹进登记册最后一页收好。 夜深了,四合院安静下来。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贾家的灯早早就灭了,贾张氏和贾东旭顶着洗不掉的脸躺在炕上,谁都没跟谁说话。 秦淮茹侧过身面对墙壁,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片。 五块钱,那是她省了两个月的看病钱,说没就没了。 易中海的屋里没开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又栽了一个跟头。 每次想抓苏白的把柄,结果总是自己倒霉。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策略。 也许不应该再正面硬碰了。 这个年轻人的反应速度和法律储备远超他的预期。 必须换一种隐蔽的方式来消耗他。 但具体怎么做,易中海暂时还没想出来。 他决定先沉住气,观察一段时间。 苏白的废品站小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黄光。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重新翻开了修复好的德文机械残本。 白天修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本书的装帧工艺很特别。 硬皮封面和书脊之间的夹层比正常的精装书厚出一倍。 当时有孟教授在场,他没有仔细检查。 现在一个人坐在灯下,他拿起刻刀,沿着书脊内侧的粘合处探了进去。 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苏白的动作变轻,一点点把粘合层揭开。 里面夹着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片。 他用镊子把纸片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那是半张手绘的机械图纸,纸张很薄,用的是蘸水笔。 图面上画着一个传动部件。 苏白凑近灯光辨认。 线条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但每一根线的走向都精准。 标注的尺寸全部使用公制单位,公差精度达到了微米级别。 这东西放在六十年代的中国,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的工业制造水平。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扫描了图纸之后给出了提示。 图纸碎片:超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传动组件残图,完整度约百分之四十五。 来源推测:民国时期旅德华人工程师手绘草稿。 价值评估:完整图纸具有划时代的工业意义。 苏白拿着这半张图纸,手指轻微颤了一下。 四成五的完整度意味着单靠这半张图纸无法直接复原机床的设计。 但核心传动部件是机床的心脏。 有了这个部件的设计图,剩下的部分在理论上可以通过反向推演来补齐。 前提是他必须把自己的机械理论水平再往上拔高至少两个台阶。 苏白把图纸重新折好,压进了登记册的夹层里。 他灭了灯,躺在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煤油灯灭后残留的余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想法,下个月十五号的工业展会,必须去。 孟教授许诺引荐的那些老专家,或许手上就掌握着他需要的线索。 而那张展会门票,就是接触这些人的机会。 窗外,秋夜的风卷着杨树叶子沙沙作响。 四合院的人在各自的屋里盘算着各自的心思。 废品站里,一个秘密正躺在一本旧书里。 没有人知道。 第20章 紫檀书匣 苏白坐在分拣台前清点昨天剩下的木料。 花梨木还有两块大料。紫檀残件那天做鲁班锁盒子用掉了一半。剩下的边角料攒了小半筐。 这些废料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堆在木料区积灰都没人多看一眼。 苏白脑子里装着系统给的木工图纸,随便拎出一种结构就能做出精巧物件。 他今天有件正事要办。 数控机床传动组件残图,孟教授给的工业展会门票,另外还有几张工业粮票。这些东西不能继续塞在登记册夹层里。 登记册天天摊在桌上翻来翻去,被人看见会有麻烦。 他需要一个带暗格的书匣,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部专门用来存放这些贵重物件。 苏白翻出卡尺和墨线,在花梨木料上弹了几道线。 下刀的角度和卯口的深度都非常精确。 苏白拿起手锯开始下料。 锯齿咬进木头的声音发闷,木屑纷纷掉落,带着花梨木的微酸香气。 六块板料锯好之后,苏白换上刻刀,开始在板面上掏燕尾榫的卯口。 这里只靠榫卯咬合。 这是考验木工功底的活儿,差一丝都合不拢。 苏白手上的刀工稳健,走线很准,动作干净利落。 掏好卯口之后,他在底板和侧板之间加了一组走马销。 走马销从外面看不出机关痕迹,只要按特定方向推动底板,隐藏在侧板夹层里的暗格就会弹开。 紫檀残件被削成薄片,然后镶在书匣盖面上,拼成回纹图案。 花梨木的棕红与紫檀的深紫交错相间,打磨之后泛出光泽。 整个书匣巴掌大小一寸来厚,方方正正,拿在手里有分量感。 苏白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头。 院子里这会儿热闹起来了。 有人去上班,有人去买菜,大妈们凑在水龙头边洗衣服闲聊。 话题中心还是昨天贾家被紫药水喷了满脸的事。 贾张氏和贾东旭今天没出门。 紫黑色的染汁留在皮肤上,用碱水搓不掉,出去容易被人围观。 秦淮茹一个人低着头去上班,路过谁都不搭话,手背上那片紫色用袖子遮住了。 废品站门口比较冷清,没人来找茬,也没人来串门。 这正是苏白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前院的阎埠贵家里有了动静。 刘海中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拎着两个鸡蛋站在阎家门口。 刘海中一夜没睡,安全通知的白纸上依然只有那八个字:全院住户注意防火。 后面的内容写了撕,撕了写,凑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王干事给的三天期限只剩一天半,再交不出来,刘海中承担不了后果。 “老阎,开门,有事找你帮忙。” 阎埠贵打开门,看了看刘海中手里的两个鸡蛋,又看了看他那张憔悴的脸。 “就两个鸡蛋?你想让我干嘛?” 刘海中把鸡蛋往阎埠贵手里一递,挤出笑脸。 “帮我写份安全通知。你是教书先生,写这东西容易得很。” 阎埠贵把鸡蛋在手心里掂了掂。 “安全防火通知要查不少条例,还要列出细目来抄正稿。这事少说要折腾两三个小时。” “两个鸡蛋连我一张墨都买不回来,你倒好意思开口。” 刘海中急了。 “老阎,咱们多少年交情了。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不会亏待你。” 阎埠贵靠在门框上。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你大小是个二大爷,不会连这道理都不懂吧。” 刘海中咬了咬牙,没有别的办法。 他脑子一转,压低了嗓门。 “老阎,我告诉你个消息,值不值你自己判断。” 在这个院子里,情报是阎埠贵看重的东西。 刘海中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 “你知道胡同口那小子最近在废品站里拿红木做物件吗?紫檀花梨的好料子,打磨出来漂亮得很。” 阎埠贵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苏白?他拿红木做什么?” “做盒子,做匣子,反正精巧得很。昨天贾家那帮人闹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那个鲁班锁盒子就是紫檀拼的。” 紫檀花梨在这年头的废品站里不算天价,但做成精巧器物能值点钱。 尤其是手艺好的匠人做出来的东西,拿到委托商店能卖上价。 阎埠贵心里打起了算盘。 “行了,你那通知我帮你写,鸡蛋留下。” 刘海中一听,把鸡蛋塞进阎埠贵手里转身就走,生怕对方反悔。 阎埠贵关上门,把鸡蛋放进碗柜锁好,然后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木箱子。 箱子里堆着几十本旧书,都是他这些年从旧货摊子上搜刮回来的便宜货。 阎埠贵翻了半天,从底层摸出一本纸页发黄的线装书。 封面上写着曾文正公家书这几个字,字体歪歪斜斜,墨色深浅不一。 阎埠贵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这本书是他花两毛钱在地摊上淘的。 卖书的说是清代的刻本,他当时将信将疑买了回来。后来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但也懒得深究。 管它真假呢,反正长得挺像那么回事。 拿这东西去跟苏白换那个紫檀花梨的器物,怎么算都是赚的。 阎埠贵把旧书揣进怀里,整了整衣领,迈着步子往胡同口走去。 他到废品站门口的时候,苏白正坐在桌前打磨物件。 书匣摆在窗台上晾着,秋天的阳光照在紫檀拼花表面,光泽吸引眼球。 阎埠贵的脚步停住了,目光看向那个书匣。 比他预想的还要精致。 花梨与紫檀的拼接处浑然一体,连条缝都看不见。 回纹图案古朴大气,看着很讲究。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走进门来。 “苏白同志。哎呀,好些天没来你这儿坐坐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 苏白手上的砂纸继续打磨。 “三大爷,您有话直说。” 阎埠贵走到窗台前,伸手要去摸那个书匣。 “哟,这是你做的?这手艺了不得啊。紫檀还是花梨?这包浆比外头卖的强多了。” 苏白把砂纸放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废品站的废料拼的,自己用。” 阎埠贵连连点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那个书匣。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旧书放到桌上。 “苏白啊,我知道你是个爱读书的人,今天我带了一样好东西来。” “你看看这个,清代光绪年间的曾文正公家书孤本真迹。” “我琢磨了好几天,咱们院里能配得上这本书的人,就只有你。” 阎埠贵往窗台上的书匣看了一眼。 “我想把这本孤本送给你,不过咱们得拿那个书匣换一下,你看怎么样?” “红粉赠佳人,宝剑配英雄嘛。” 苏白看了看桌上那本旧书,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阎埠贵。 苏白伸手把书拿了起来。 第21章 字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民国三十四年的油墨 苏白拿起桌上的假家书,翻到了第十二页。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右下角的位置,按住了一个墨点。 “三大爷,您看这里。” 阎埠贵凑过去瞅了一眼,没看出门道。 “怎么了?” 苏白的语气平静。 “这个墨点是机器印上去的。” “清代木刻本用松烟墨手工刷印。墨色会有浓淡不匀的渗透感。那里不会出现这种规则的圆形油墨颗粒。” 阎埠贵脸色微变,嘴上还在撑着。 “哪有那么玄乎,一个墨点说明不了什么。” 苏白没理他,翻到了第三页和第七页。 “您再看看纸张泛黄的程度。第三页深,第七页浅,第十二页又变深了。” “年代久远的古籍,纸张氧化是从外往里推进的。同一本书里不可能出现这种深浅跳跃。” “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用茶水泡过之后晾干。泡的时候手法不均匀,导致书页吃水程度不同。” 阎埠贵的笑脸不见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苏白把书凑近鼻子闻了闻。 “您闻闻这个味儿。茶叶的涩味还在,用的是碎末子茶。” 废品站门口这会儿围了几个路过的街坊。 大家听见苏白说有人拿假古书骗人,都往里看。 阎埠贵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的声音发虚。 “苏白,你别信口开河。这书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有假。” 苏白把书翻到封底,指着装订线的接口处。 “三大爷,您祖上用的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才有的机器裁纸?” “这个切口的齐整度和毛边特征,是铡刀式裁纸机留下的痕迹。” “清代光绪年间,国内没有铡刀式裁纸机。” 围观的街坊里有个在印刷厂干过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苏白说得对。这切口一看就是机器切出来的。老式刻本是手工裁纸,边上会有毛茬子。” 阎埠贵的双腿发软。 他转头去看易中海,希望对方能帮忙圆场。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苏白你别揪着不放了。老阎可能看走了眼,街坊邻居之间这种事……” “一大爷。” 苏白打断了他。 “您签的是见证人。” “字据上写的清楚,阎埠贵同志以清代光绪年间孤本真迹进行交换。” “现在这书被证明是民国三十四年前后的石印货。” “这不叫看走眼。这是蓄意骗取国家废品站登记在册的公共物资。”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字据,在阎埠贵面前展开。 白纸黑字和签名手印都在上面。 阎埠贵的脸变得灰白。 苏白继续开口。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以虚假物品骗取公私财物的,会面临拘留和罚款。” “三大爷,您拿一本旧书冒充清代孤本,企图骗取价值好几块钱的书匣。” “就冲这个性质,足够我去报警让派出所的同志给您安排一间拘留室了。” 门外的街坊倒吸一口气。 阎埠贵双手扶住桌沿,身子发抖。 “苏白,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骗你……” 他满头大汗。 “我也是道听途说以为这书是真的。你不能冤枉我啊。” 苏白把字据折好,在掌心拍了拍。 “三大爷,字据上写的是清代光绪年间孤本真迹。” “这句话是您承认的,协议是您签的,手印也是您按的。” “两位管事大爷也是现场见证人。” “您现在说是道听途说?立字据的时候怎么不说?刚才怎么说是珍藏多年的东西?” 阎埠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海中见势不妙,缩到了易中海身后,不敢出声。 他现在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的名字签在了见证人栏上。万一被公安扯进去定个同伙骗人的罪名,那他就会有麻烦了。 易中海面色难看。 他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进门的时候他觉得今天是占便宜的机会,这会儿才发现已经进了苏白的局里。 苏白拿起那本假书。 “三大爷,我今天去不去派出所报案,看您接下来的态度。” 阎埠贵满脸灰暗。 “苏白,你说,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千万别去报案……” 第23章 天工开物 苏白把假书扔回桌上,敲了敲字据。 “条件很简单。按照字据上的内容,您用清代孤本跟我换东西。现在孤本被证实是假的。” “您赔我一本真正的清代古籍来履行协议,或者,我现在就拿着字据去公安局立案。” “两条路,您自己选。” 阎埠贵听完差点晕过去。 赔一本真的清代古籍?他家里确有几本老书,那是传下来的存货。 他这些年攥着不舍得动,就是留着将来卖钱给儿子娶媳妇用。 “苏白,你不能这么办啊。一本真古籍值不少钱啊。” 苏白的表情不变。 “骗取国家物资被拘留,档案上会留案底。红星小学的教导处也会收到街道办的通报。” “三大爷,您是人民教师。要是教导处收到您骗公家财物的通报,这教书的工作,您还保得住吗?” 这句话让阎埠贵一阵心惊。 红星小学的教导处。 阎埠贵在那所学校教了十几年书。这份工作是个受人尊敬的饭碗。 一旦档案里有了问题,可能会被调岗或者开除。 他这把年纪要是丢了工作,一家老小的生计就会成问题。 阎埠贵扶着桌沿蹲了下去。 他的脸上流下汗水。 易中海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 “老阎,你先别急,苏白这事……” 苏白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今天这局没法翻了。再掺和只会把自己的身份搭进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一旁。 刘海中缩到了废品站大门外面,只露了半个脑袋在门框边上偷看。 阎埠贵蹲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开了口。 “行,我赔你一本真的。” 他的声音发着颤。 “苏白,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他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踉跄两步稳住身子。 围观的街坊让开一条路。阎埠贵低着头,快步往前院走去。 没人出声,大家看他的眼神带着疏远。 阎埠贵在院里精明算计。今天被人用他自己的把戏套牢。这滋味不好受。 过了一刻钟,阎埠贵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用蓝布包着的线装书,步子沉重。 到了苏白面前,他把蓝布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书册。 封面上刻着天工开物。 下面有一行小字。宋应星着,清同治七年某堂重刻本。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着。 “这是我家传下来的,清代同治年间的木刻残卷。只剩下中卷和下卷,上卷不知道什么年月就丢了。” “苏白,你验吧,这本是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疼。 苏白接过书册,翻开第一页。 破绽之眼激活。 【物品:天工开物,清同治七年木刻本残卷。】 【真伪:真品。纸张属于清代的竹纸材料。它的墨色是用松烟墨经过手工刷印完成的。其装帧线订的工艺,符合同治年间江南一带刻书坊的标准规制。】 【内容:中卷涵盖冶铸和锤锻内容。下卷涵盖五金和佳兵内容。】 【价值评估:具有古籍收藏价值,内含古代冶炼和机械制造的技术记载。】 苏白把书翻看过去。 竹纸的手感粗中带韧。松烟墨的字迹厚重。每一页的墨色过渡均匀。 这本书跟刚才那个茶水泡过的地摊货,差别很大。 苏白合上书,冲阎埠贵点头。 “真品,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字据,在阎埠贵面前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扔进废纸篓里。 “字据销毁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去报案,也不会去找你们学校教导处。” 阎埠贵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去桌上拿那本假书和那个紫檀书匣。 苏白把假书往他面前一推。 “这本假货您拿走。” 苏白伸手把紫檀书匣拉回自己这边。 “这个书匣不在交易范围内。字据上没写这东西归您,只写了您因欺骗行为需赔偿我真古籍。” “书匣是用站里的废料自制的。这属于国家物资。不能私自交换。” 阎埠贵张嘴想争辩,但看了看苏白后,说不出话来。 他拿起那本假书塞进怀里,低着头往外走。 围观的街坊目送他离开,有人小声说话。 “阎老抠今天算是栽了跟头。” “苏白这脑子灵光。这手法比那跳坑的还精明。” 易中海转身离开了废品站,没有说话。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着拳头。 又输了。 每次交手,结果都是失败。 他意识到苏白的段位和手腕,跟院里的人不在一个层面。 刘海中跟在易中海后面离开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阎埠贵吃了亏,那自己那份安全防火通知还有人帮写吗? 他追上阎埠贵喊了一声。 “老阎,我那通知……” 阎埠贵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 “写什么写。你自己想办法去。” 刘海中站在胡同口,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急的直跺脚。 废品站里安静了下来。 苏白把门关好,把那本天工开物残卷放在桌上,泡了一杯茶。 他翻开中卷第一章:冶铸。 竹纸上的文字是竖排繁体,配着手绘插图。 内容从选矿炼化写到器物成型,每一道工序记录得十分详细。 苏白看得入神。 一个多小时之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阅读古代机械书籍天工开物残卷三十二页。】 【获得奖励:精神属性点+1。】 【获得技能:基础冶炼与金属材料学。】 大量的金属配比知识进入了苏白的大脑。其中包含了炉温的控制方法。此外还有淬火与回火的相关流程。 铜与锡的配比如何影响合金硬度。铁的含碳量如何决定韧性。不同温度下冷却速率对金属晶体结构的改变。 这些知识跟之前掌握的机械基础和电工原理形成了交叉互补。 机械图纸告诉他零件的形状。冶炼知识告诉他用什么材料来铸造这些零件。 他脑子里闪过那半张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残图。 传动轴承的材料选择是残图上标注模糊的部分。他之前推演过几次都卡在材料参数上。 现在有了金属材料学的底子,那些参数变得清晰起来。 虽不够完整,但方向正确了。 苏白把天工开物残卷和数控机床残图一起放进紫檀书匣的暗格里。 推动底板,暗格扣严。 工业展会的门票也一并塞了进去。 他把书匣摆到柜子深处,外面摞了几本旧报纸遮掩。 废品站回到了往常的样子。 苏白把分拣台收拾干净。旁边的货架也摆放整齐了。此时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一个坚不可摧的地方不需要表面威风,只要让打主意的人付出代价就行。 第24章 德文铭牌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废品站门口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声。 苏白抬头看去。李工程师满头大汗的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那人身上沾着机油污渍,双手非常黑。 李工程师跳下车的时候,表情焦急。 “苏白,我又来找你帮忙了,今天厂里这事儿比上回还麻烦。” 苏白迎了出去。 后座上那个中年人也跳了下来。他个头不高,胳膊粗壮,肌肉扎实。一看就是常年做工的老钳工。 他接过李工手里的一个帆布包,神色疲惫。 李工程师指着身旁那人介绍。 “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老赵师傅,八级钳工。” 老赵冲苏白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你好。” 八级钳工这个称呼有着很高的地位。全市能评上八级的人非常少。他们都是技术精湛的工匠。 苏白请两人进屋坐下倒了茶。李工程师没顾上喝水,直奔主题。 “厂里有一台进口的齿轮滚切机,东德产的,全厂就这一台。” “昨天下午突然卡死了。传动轴承那块发出一声巨响后直接停机。老赵查了一宿都没查出原因。” 老赵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轴承区域的润滑油变黑了,里面混着大量金属碎屑。能确定是轴承内部碎了。” “但这台机器是前些年进口的。原厂图纸受了潮。关键的几页烂的看不清参数。” “我不敢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盲拆。万一拆坏了核心组件,这台机器就报废了。” 苏白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齿轮滚切机是加工齿轮的设备。齿轮是机械设备的基础零件。 轧钢厂就这么一台进口机器。要是报废了,齿轮加工线就得瘫痪。 停产会带来经济损失。影响全厂的生产任务。 “原厂的技术支援呢?”苏白问。 李工程师摇了摇头。 “东德的技术代表早几年撤走了。现在寄求助信过去不一定有人回。” “我们厂的技术员把资料翻遍了,找不到这个型号的传动结构图。” “老赵是厂里技术出众的钳工。但他也直说了,没有图纸不好拆解。” 老赵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被机油染黑的布包,放在桌上展开。 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部件,呈圆柱形。表面磨损严重。上面有划痕和因高温变色的区域。 部件底部嵌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文字。 苏白看了看。 铭牌上的字全是德文,字体很小。年代久远加上油污侵蚀,几个字母模糊难辨。 李工程师叹了口气。 “这就是卡死的那个传动轴承的外套环。这是唯一一个能看到铭牌参数的零件。” “厂里没人懂德文。我们拿着词典对着翻了一上午,拼不出完整意思。” “上次你帮厂里挑齿轮的事大家记着呢。老赵听说你懂外文,非拉着我带他来碰碰运气。” 老赵盯着苏白。 “小苏师傅,跟你交个底。厂里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内修不好这台机器,上面会派外地专家组来接手。” “专家组一来,说明我们轧钢厂自己处理不了。这事关全厂工人的面子和今年的评比。” “我干了三十年钳工。这回图纸烂了,我不认不行。” 苏白把轴承外套环拿起来,翻到铭牌那一面。 破绽之眼激活,锁定铭牌上的字迹。 模糊残缺的字母在系统的解析下,变得清晰起来。 苏白念了出来。 “精密径向推力滚柱轴承,型号代号,额定动载荷,额定转速,适用公差等级。” 他念的很稳。他把这些术语用德语读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中文。 老赵愣住了。 他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见过苏联的专家和东德的技术员。但他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把德文铭牌上的参数翻译的这么流利。 李工程师站了起来。 “苏白你真看懂了?那上面标注了什么参数?” 苏白拿过纸笔,将铭牌上的信息翻译写在了一张白纸上。 上面记录了轴承的具体型号。还有相对应的尺寸代号。此外包括额定载荷与极限转速范围。最后标明了配合精度等级。 老赵拿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看到额定转速的数据时,他拍了一下腿。 “难怪卡死了。这个原装轴承的额定转速,比我们厂实际使用的工况低了不少。” “肯定是前些年厂里换备件的时候,把型号弄错了。换了一个载荷等级不匹配的轴承装进去,超负荷运转磨到了报废。” 李工程师面色改变。 “那等于说故障的原因找到了?” 老赵在废品站里走了两步。 “原因找到了,但这台机器还没修好。” “这个型号的轴承是特种件。国内目前没有厂家能生产。进口渠道也走不通。” “就算我知道换什么零件,手头没东西,一样没办法。” 他停下脚步,看向苏白。 “小苏师傅,你写的参数单上有精确的公差等级和尺寸。你觉得国内有没有类似轴承可以替代?” 苏白看着那个磨损的外套环。 破绽之眼的信息还在刷新,系统给出了材料学判定。 【该轴承磨损区域的晶体结构显示出异常纹理。原始材料含碳量偏高导致韧性不足。若制造替代件,需严格控制材料的碳含量与淬火工艺参数。】 苏白将这条信息,与基础冶炼与金属材料学知识对照。 淬火工艺的温度。含碳量的控制。金属韧性与硬度的平衡。 这些知识现在有了实用的地方。 他抬起头。 “老赵师傅,我有个想法,需要您配合。” “这个轴承是特种件,但它的技术参数,没有超出国内车床的加工能力。” “这东西难点在于材料学和热处理工艺。” 老赵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造一个替代件?” “这东西的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全厂也就我能做这活儿。” “可材料的配方和热处理的参数我不懂啊。厂里的技术员也给不出数据。” 苏白把参数单翻到背面,拿起笔开始书写。 他写了一组数据。 碳含量浮动范围。锰与硅的配比。淬火温度区间。回火保温的时长。 老赵看了几眼,表情变得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参数?” 苏白放下笔,指了指桌上那本天工开物残卷。 “前人炼铁打刀的时候,摸清了含碳量和韧性的关系。他们用的是经验口诀。我把它们换算成了现在的参数。” “到底能不能行,得拿到你们轧钢厂的实验室去做验证。” 老赵看着那组参数,把那张纸攥在手里,塞进口袋。 “小苏师傅。你明天能不能跟我去厂里?” “我们厂有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有热处理车间,还有我老赵的手艺。” “你出方案,我出实操。三天之内,把这个替代轴承做出来。” 李工程师在旁边点头。 “苏白,这事要是干成了,厂里的人都会记你的情。该给的报酬不会少。” 苏白考虑了一下。 去轧钢厂,意味着要离开废品站几天。 但这不仅是个实战机会。 能够主导修复一台机器。接触国家级的工业车间和材料库。这些条件很难得。 况且,数控机床残图上的轴承,跟这台机器的轴承在原理上同源。 去修这台机器,对以后的复原工作有帮助。 “行,明天我去。” 苏白站起身,跟老赵握了手。 老赵的手掌粗糙,满手都是老茧。 “明早七点。我骑车来接你。” 老赵说完,转身走出了废品站。 他现在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重新有了干劲。 李工程师临走前,从自行车后座筐里搬下两个纸箱。 “这是厂里这批淘汰下来的废件,说好了留给你的。” 苏白道了谢,将箱子搬进屋里。 两人离开后,废品站恢复了冷清。 苏白打开箱子,检查里面的物件。 大部分是废齿轮和钝刀具。底层有几个精钢件。 他挑出一个圆柱形钢套。拿卡尺卡了一下外径和内径。 尺寸跟那个报废的外套环吻合。 苏白将钢套搁在桌上。 这块废铁,经过数据调配和热处理,可以作为替代品毛坯。 明天去轧钢厂,他要用这块铁做出成品。 窗外,四合院的炊烟升起。 贾家黑着灯。贾张氏躲在屋里没出门。 阎埠贵屋里传来闷响,阎大妈知道了那本天工开物的事,正在跟他闹。 刘海中屋里的灯亮着,他正对着白纸写通知。 苏白喝完浓茶。打开书匣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图纸。旁边是古书和门票。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第25章 出发 第二天天亮前,苏白睁开了眼。 洗漱完毕,他换上一件工装,将卡尺和昨晚挑出的钢套放进工具包。 核对完物资单后,他在门外挂了一张硬纸板。今日外出采购,站内无人。有废品请放于门口竹筐,明日结算。 锁上门,胡同口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声。 老赵蹬着自行车到了。车后座上绑了一层旧毛毯。 “上车。” 苏白跨上后座,把包挂在车把上。 老赵蹬车前往轧钢厂。 清晨的路上还透着寒意。炸油条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老赵骑得快,两人没怎么说话。 老赵在赶路,苏白在脑海里进行模拟推演。 碳含量0.95%,锰含量0.32%。 淬火温度锁定830度,回火温度控在170度。 这组参数,是苏白融合了多项知识得出的数值。 今天,就是检验这套理论的时候。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前。 厂房在晨雾中,烟囱冒着白烟。 门口保卫科的人核验了证件和介绍信,给予放行。 李工程师在车间门口等着,领着他们去设备维修区。 那台齿轮滚切机停在维修区。 外壳被卸下。一群技术员聚在一起说话,面带愁容。 老赵出现,人群分开一条道。八级钳工在这里有很高的威望。 苏白跟在老赵身后上前,看着传动区域。 里面的机械结构复杂。几组齿轮咬合着。 老赵蹲下身,指着一处缝隙。 “就是这儿。外套环拿下来了。那个内套环卡死在传动主轴上。” “金属碎屑把间隙塞死了。昨天我用了两种拉拔器,拉不动。” 苏白蹲到机器前,盯着传动轴的受力点。 破绽之眼启动。 【判定:磨损的金属碎屑与固态污垢结合。若使用机械拉拔,会拉伤主传动轴表面。】 【解决方案:采用局部高温加热法,利用金属热胀冷缩系数差进行分离。】 苏白对老赵说道。 “老赵师傅,不能硬拔。直接上喷灯。” “对着内套环外壁加热,温度控制在两百度左右。让它热膨胀松动,然后再上拉拔器。” “加热得快准狠。不能让高温传导到传动轴本体,否则轴跟着膨胀就麻烦了。” 老赵听完,明白了原理。拍了一下大腿。 “热膨胀物理分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他起身对学徒喊道。 “小刘,去把小号喷灯拿过来。再去仓库拿一块石棉布隔热。” 车间里动了起来。围观的技术员看向苏白。 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就点破了技术难题。 十分钟后,设备到位,老赵上手操作。 石棉布裹在传动轴根部充当隔热墙。喷灯火焰烧在内套环的外壁上。 测温计的红柱飙升。 温度从一百度升到一百五十度。随后达到了两百度。 “停火。”老赵喝道。 他将拉拔器的钢爪卡住内套环,双手握住摇柄,腰背发力。 嘎吱一声。内套环松动了。 老赵继续加力。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动,废弃的内套环被拔了下来。 车间里响起了欢呼声。 老赵戴着石棉手套捧着内套环。他的双手发抖。 他查看内壁。脸色垮了下来。 “废了。内壁的滚道崩出了大坑。这套轴承没救了。” 他将套环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从工具包里掏出钢套,跟内套环摆在一起。 尺寸很接近。 老赵认出了那是厂里的废件。 “这不是车床废弃的套筒吗?你想用这个替代件?” 苏白的语气平静。 “外径差零点八毫米。内径差一点二毫米。长度多出零点三毫米。” “上车床精车一刀,尺寸能修到位。现在的关键是,能不能把它炼成具备特种性能的钢材。” 他拿出那张写满参数的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老赵师傅,我们先做破坏性试样。” “按这组参数对同材质钢条进行热处理。只要它的硬度和韧性过了实验室的测试,这台机器今天就修得好。” 老赵盯着图纸。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组数据里,有着解决办法。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好。我今天就按你的法子试试。” 他转头对徒弟喊道。 “去实验室。提一块同材质的标准试样棒过来。让他们快点送来。” 车间外围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八级钳工和苏白要硬改替代零件的事传开了。 不到半小时,设备维修区外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白将包收好,挽起工装的袖口。 他跟在老赵身后,朝着热处理车间走去。 进门前,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齿轮滚切机。 机器停在原地。 距离领导给出的期限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 这是一场技术检验。苏白心里有了底。 第26章 你这参数哪来的 热处理车间是个独立的红砖房,门口挂着禁止无关人员入内的铁皮牌子。 老赵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车间里有三台不同规格的热处理炉,靠墙还有一台小型实验电炉。 温度计、测温锥、淬火油槽整整齐齐的码在操作台上。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一号炉前看温度表,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这人是热处理车间的孙主任,在厂里干了十五年,自认为是全厂最懂材料的人。 孙主任看到老赵,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老赵,这位是?” 老赵把帆布包搁在操作台上,简单介绍了一句。 “这是苏白,废品站的管理员。这次修齿轮滚切机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 孙主任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苏白看了三秒,嘴角往下一撇。 “废品站的?你们设备组找不到人了吗,把收破烂的请到我车间里来指挥?” 老赵脸色不好看,但没发作。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写满参数的纸递过去。 “老孙,你先看看这组参数。碳含量0.95%,淬火温度830度,回火温度170度。我们要用这组数据对试样棒做热处理。” 孙主任接过纸看了一眼,眉毛就竖了起来。 “830度?170度回火?这组参数我干了十五年热处理从来没见过。” 他把纸往台子上一拍。 “谁出的方案?有什么依据?哪本教材上写的?” 苏白站在旁边没吭声。 老赵指了指苏白。 “他出的方案。依据是轴承铭牌的原始参数反推出来的。” 孙主任转头看向苏白,眼睛里全是不信任。 “你学过金属材料学?” 苏白开口了,语气很平。 “自学的。” 孙主任冷笑了一声。 “我在哈工大材料系读了四年,毕业后在车间实操了十五年。你告诉我你自学的?” “这组参数闻所未闻,830度淬火轴承钢?回火只给170度?你知不知道稍有偏差整炉料子全废?” “一炉特种钢试样棒值多少钱?这些材料都是国家拨的。烧废了谁负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车间里其他两个技术员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 李工程师从后面赶了进来,听到孙主任的话,上前打圆场。 “老孙,苏白的技术水平我可以作保。上次齿轮暗裂就是他发现的,救了厂里一台军工机床。” 孙主任摆了摆手。 “李工,齿轮检验是目视加经验,那是老赵的活。热处理是另一回事。” “炉温差一度,出来的东西性能就不一样。这不是拿放大镜挑毛病能比的。” “我不可能让一个没有任何学历证明的外人,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参数单,在我车间里开炉。” 他这番话说得很硬,道理也站得住。 厂里的设备和材料都归国家所有,孙主任作为车间负责人,有权拒绝不合规的操作。 况且他真心觉得苏白的参数是瞎编的。 一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张口就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碳含量和淬火温度。 换谁来都会觉得不靠谱。 老赵急了,正要开口争辩,苏白抬手拦住了他。 苏白没去跟孙主任吵,而是走到一号炉前面,看了一眼刚出炉冷却的那批钢件。 操作台上摆着六根圆棒状的淬火件,表面还泛着新鲜的蓝黑色氧化膜。 破绽之眼激活。 苏白的目光扫过每一根圆棒的表面,在第三根和第五根上停了下来。 “孙主任,你这炉刚出的件子,第三根和第五根的淬火层有问题。” 孙主任正端着搪瓷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出来。 “你说什么?” 苏白指着第三根圆棒靠近端头的位置。 “这里有一道细微的淬火裂纹,肉眼不容易看到。你凑近了看,表面氧化膜下面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弧形暗线。” 孙主任放下杯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狐疑。 “看不出来。” 苏白继续说道。 “你的炉温偏高了。标准工艺要求这批件的淬火温度是860度,你实际操作的炉温到了870度。” “高了十度,冷却速率过快,马氏体转变不均匀,应力集中就会在薄弱处产生微裂纹。”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在今天早班的时候调过炉温。 因为今天的焦炭质量比上周好,火力猛了一些,他凭经验觉得差别不大就没精确校准。 但这种事他不会承认。 “空口白牙说我炉温偏差十度,你拿什么证明?” 苏白看了他一眼。 “把第三根件子砸了做金相分析,显微镜下看马氏体的针状组织就知道了。如果我说的不对,这组参数的事我转身就走。”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 孙主任盯着那根圆棒看了十几秒,然后叫过来一个技术员。 “小陈,把三号和五号件送实验室,做金相切片和表面探伤。快去。” 小陈抱着两根件子跑了出去。 车间里的人都没说话,等着结果。 苏白靠在操作台边上,不急不躁。 老赵递了杯水给他,低声说了句。 “小苏,你可真敢说。” 苏白喝了口水,没接话。 二十分钟后,小陈跑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实验室出具的检测报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孙主任,三号件和五号件全部不合格。” “金相分析显示马氏体组织粗大且不均匀,表面探伤发现两处微裂纹。” “实验室的王工说,判断炉温比标准值高出了八到十二度。” 车间里一片死寂。 孙主任拿过报告看了两遍,手指头都在发抖。 这批件子是今天一早出的炉,还没登记入库。 要是交到质检科手里被判定为废品,他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干了十五年不会出错。 现在被一个废品站的年轻人一眼看穿,这脸丢大了。 孙主任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向苏白,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话。 “那台小型实验电炉在角落里,你们用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背对着所有人,再也不吭声了。 老赵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压低嗓门说了句。 “走,趁热打铁。” 两人走到车间角落里的那台小型实验电炉前。 这台炉子虽然小,但温控精度反而比大炉更高。 老赵的徒弟小刘已经把同材质的标准试样棒送到了,一共三根。 每根手指粗细,十五厘米长。 老赵将第一根试样棒用铁钳夹住,放入炉膛。 苏白站在温度表旁边,盯着水银柱往上爬。 “升到830度喊我。” 老赵点头。 炉膛里的火焰由暗红变成橘黄,温度计上的数字在跳动。 苏白脑子里同时在运算保温时间。 按照钢材截面积和含碳量的比例,保温必须控制在二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之间。 少了,奥氏体转变不充分。 多了,晶粒会粗大,韧性下降。 车间里的人不知不觉围了过来。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温度表的水银柱爬到了828度,829度。 “830度。”老赵喊了一声。 “保温,计时开始。”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脑子里开始读秒。 车间里只剩下炉膛燃烧的轻微嗡嗡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二十七分钟后,苏白开口。 “出炉,下油槽。” 老赵用铁钳将通红的试样棒从炉膛里夹出来,迅速浸入冷淬火油中。 油槽里嗞的一声巨响,白烟腾起。 一股带着烧焦味道的热浪扑在两人脸上。 第一阶段完成。 接下来是回火。 老赵把冷却好的试样棒重新放入炉膛,苏白将温度调低。 “170度,保温九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 车间里的人散了一部分,剩下几个好奇心重的技术员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等着。 孙主任始终坐在办公桌前,但他的脑袋每隔几分钟就会微微转动一下。 他在偷偷关注。 九十分钟后,第一根试样棒正式出炉。 表面呈现均匀的浅蓝色氧化色泽。 老赵用钳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颜色正,没裂纹。手感上像是硬度到了。” 苏白点头。 “送实验室,做洛氏硬度和冲击韧性两项测试。第二根和第三根继续同参数处理,作为复验样本。” 老赵的徒弟小刘捧着试样棒撒腿跑出了车间。 剩下两根试样棒继续按同样的流程处理。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苏白靠在墙上喝水。 老赵蹲在地上抽烟,手指夹着烟卷,偶尔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大约四十分钟后,小刘的声音从车间外面传了进来。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抖着一张实验室的检测单。 他的脸涨的通红,嗓门大的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硬度63.2hRc!冲击韧性28焦耳!全部达标!” “王工说这组数据比原厂东德的技术文档标注值还高出了百分之五!” 车间里一片哗然。 那几个留下来看热闹的技术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孙主任的椅子吱嘎一声响,他猛的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刘面前。 他一把抢过检测单,从上到下看了三遍。 洛氏硬度63.2,标注标准值60。 冲击韧性28焦耳,标注标准值25。 两项数据全部超标通过。 孙主任拿着那张纸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向苏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赵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光。 “成了。” 第27章 干活 老赵没有多废话,转身就往设备维修区走。 苏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工具包。 车间走廊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好几个穿工装的工人从岔道口探出脑袋张望,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废品站来的年轻人,热处理参数比东德原厂的还猛。” “真的假的?孙主任那边怎么说?” “孙主任没说话,脸都青了。” 老赵推开维修区的大门,径直走向那台齿轮滚切机旁边的车床工位。 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专用的车刀组,摆了一排在台面上。 苏白把那个废旧钢套从包里掏出来,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外径和内径。 尺寸跟昨晚量的一致。 “外径车掉0.8毫米,内径扩1.2毫米,长度修短0.3毫米。” 苏白把数据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最后的公差留多少?” “正负0.01毫米。” 老赵吸了口气。 正负一丝的公差,在这台老旧的车床上,是极限操作。 但他是八级钳工,手上的活儿就是用来干这种事的。 他把钢套用四爪卡盘夹稳,开始校正圆跳动。 苏白站在车床侧面,眼睛盯着主轴的转速表。 破绽之眼持续运转,将钢套每一处微小的偏心量反馈到他脑子里。 “左爪再松半丝。” 老赵照做,拿千分表一打,跳动归零。 车床启动,主轴开始旋转。 老赵的右手握着横向进给手轮,左手搭在纵向手轮上,身体前倾,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上。 第一刀吃进去0.3毫米,铁屑呈均匀的螺旋卷从刀刃下飞出。 苏白在旁边报数。 “进给量每转0.05毫米,主轴转速降到每分钟280转。” 老赵手腕微调,转速稳住。 第二刀,第三刀,外径逐渐逼近目标值。 围观的技术员越来越多,维修区门口堵了一大帮人。 李工程师站在人群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车床的嗡嗡声单调且规律,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老赵的手和苏白报出的数字。 外径加工完成,老赵换刀,开始镗内孔。 这一步更难,因为内孔的切削力方向不利于观察,全凭手感和经验。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 苏白盯着切削面,每隔几秒报一次余量。 “还剩0.5毫米。” “0.3毫米。” “0.15毫米。” 当余量降到最后0.1毫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车床主轴突然发出一阵高频的嗡嗡声。 刀杆在颤。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右手下意识要退刀。 高频颤振是精密加工的噩梦。 刀尖在震动中会在工件表面留下波纹状的痕迹,公差报废。 更严重的话,刀尖崩裂,碎片嵌入工件,整个零件就毁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颤了。” “这把刀该换了,刀杆刚度不够。” 老赵的手悬在进给手轮上,不敢动。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苏白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楚。 “别退刀。把切削液的浇注管往左偏十五度,冲刀尖根部。” 老赵愣了一下。 “冲刀尖?切削液会影响排屑……” “颤振的原因是刀尖温度过高导致刀杆热变形,不是刚度问题。冲下去就能降温压住。快点,别让刀尖悬停在工件上。” 老赵当了三十年钳工,从没听过这种操作。 但他看了苏白一眼,决定赌这一把。 他左手一抬,把切削液的铜管掰了个角度,液体直冲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 液体溅起一片水雾。 两秒钟后,高频颤振的声音弱了下去。 三秒钟后,消失了。 车床恢复了平稳的嗡嗡声。 老赵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缓慢转动进给手轮,最后0.1毫米的余量一点一点被切掉。 铁屑从内孔里飞出来,又细又亮。 十五分钟后,老赵关停主轴。 他用千分表打了外径和内径,又用内径百分表复核了一遍。 数字显示在目标公差范围之内。 老赵把千分表放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成了。” 他用搪瓷盆接了水洗掉零件表面的铁屑和油污,把替代轴承擦干净。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破绽之眼扫描结果是无缺陷。 “装机吧。” 老赵带着苏白回到那台齿轮滚切机前。 传动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昨天卡死的金属碎屑全部清除。 老赵将替代轴承套入传动主轴的轴承位,用铜棒轻轻敲击,一点一点推送到位。 配合面严丝合缝。 他装好端盖,上紧螺栓,注入新润滑油。 然后退后两步,冲李工程师点了点头。 李工程师走到电闸箱前,手搭在闸刀上。 维修区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见。 李工程师合闸。 电机启动。 传动轴开始旋转。 最初几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齿轮滚切机发出轰鸣声,清脆而均匀。 没有异响,没有卡顿,没有震动。 转速表上的指针稳稳的停在额定位置。 老赵的耳朵贴在机器外壳上听了十秒钟,然后直起身子。 “正常。比新机器还稳。” 车间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人群里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老赵转过身看着苏白,这个三十年工龄的老钳工,眼眶红了。 “小苏,这台机器要是今天修不好,明天外地专家组一来,我这张脸就挂不住了。” 他使劲握了一下苏白的手。 “这个情我老赵记住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厂办那边也知道了。 一辆黑色的老式吉普车停在维修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 李工程师迎上去。 “杨厂长。” 杨厂长大步走进维修区,看了一眼运转正常的齿轮滚切机,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苏白。 “就是这个年轻人?” 李工程师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杨厂长听完,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苏白手里。 “这是我个人名义的奖励。五张大团结,十斤肉票。” 苏白没推辞,接过来道了谢。 五十块钱和十斤肉票,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了不起的巨款。 围观的工人眼睛都直了。 杨厂长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年轻人,你这本事不该埋没在废品站里。” 第28章 不去 杨厂长的语气很认真。 “我跟你说个实在的,我们厂技术科正缺人。” “你今天的表现,放在全市任何一个工厂的技术科都是拔尖的。” “我回去就跟厂办说,给你办一个正式的技术员编制。工资按中级标准走,住房厂里也有分配。” 他说完看着苏白,等着回答。 维修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正式编制。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的分量比黄金还重。 老赵在旁边使劲冲苏白点头,意思是赶紧答应。 李工程师也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苏白想了一下,开了口。 “杨厂长,您的好意我领了。但废品站那边离不开人。” “我这人就一个爱好,喜欢在废纸堆里翻东西。厂里朝九晚五的规矩,我怕自己坐不住。” 杨厂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正式编制。 周围的工人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放着铁饭碗不要,宁可回去收破烂? 老赵急了。 “小苏,你再想想。这可是技术员的编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苏白笑了笑。 “赵师傅,我想好了。废品站那一摊子事我干着顺手,里面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杨厂长打量了苏白几秒,摇了摇头。 “你这年轻人,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没有勉强,这种人强按着塞进体制里反而留不住。 苏白见杨厂长没有坚持,顺势提了个条件。 “杨厂长,编制我不要,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您厂里每个月淘汰下来的高精尖旧零件和废钢料,能不能让我废品站有个优先挑选的权利?” “这些东西对厂里来说是废品,对我来说是宝贝。” 杨厂长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要求不过分。 废旧零件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给苏白挑选并不影响厂里的利益。 “行,这个没问题。我让后勤那边给你批个手续。”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那废品站离厂子远,每次搬运靠手扛也不方便。厂里仓库有一辆旧三轮车,报废了没人要,我让人给你修修,你骑走得了。” 苏白道了谢。 杨厂长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 李工程师在后面追上去汇报其他工作的时候,回头冲苏白竖了个大拇指。 老赵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小苏,你这人啊,跟厂里这帮人不一样。” 苏白拍了拍他的胳膊。 “赵师傅,以后厂里有什么技术上的难事,您随时来废品站找我。咱们的合作不差这一个编制。” 老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下午三点多,苏白办完了手续。 后勤科的人把那辆旧三轮车推了出来,轮胎补了两个洞,链条上了油。 车斗虽然掉了漆,但结构还算结实。 李工程师帮忙把杨厂长特批的物资装上了车。 五张大团结和十斤肉票已经揣在苏白的工装内兜里。 车斗里码着一堆用油布包好的废旧精密零件,都是他今天在厂里仓库挑的。 角落里放着半扇猪肉,是老赵非要塞给他的,说是厂工会的慰问。 还有一袋十斤装的富强粉,李工程师从自家粮食里匀出来的。 苏白蹬着三轮车出了厂大门,保卫科的人查验了出厂单放行。 傍晚的阳光还有余温。 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在收摊。 几个放学的小孩在巷子里追着铁环跑。 苏白骑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这个年代的黄昏有一种独特的质感。 空气里混着煤烟和炒菜的油烟味。 远处的广播喇叭正在放革命歌曲,声音模模糊糊的。 他心情不错。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五十块钱和十斤肉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那一车精密废件更是无价之宝,里面有几个零件的合金成分和加工精度,都是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 轧钢厂的独家优先挑选权,等于给废品站开了一条长期的高端材料供应线。 加上那辆三轮车,以后搬运物资再也不用肩扛手提了。 苏白拐过最后一个弯,四合院的胡同口出现在眼前。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块咸菜疙瘩。 他右手捏着筷子,左手扶着碗沿,正在十分精细的切割那块咸菜。 每一刀的间距不超过两毫米。 这份刀工要是用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也能当个雕刻家。 苏白的三轮车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阎埠贵抬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到了车斗里满车的东西。 看到了那半扇猪肉。 看到了那袋鼓鼓囊囊的富强粉。 阎埠贵瞪大了眼,瞳孔里映着半扇猪肉。 他嘴里的咸菜突然就不香了。 “苏……苏白,你这,你这从哪儿弄的?” 苏白没停车,只扭头看了他一眼。 “干活挣的。” 三个字,说完人就过去了。 阎埠贵蹲在台阶上,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废品站的院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被精密切割过的咸菜疙瘩,突然觉的胃里一阵翻涌。 昨天刚被苏白坑走了一本祖传的天工开物。 今天又要亲眼看着人家大鱼大肉。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9章 一个人吃得完吗 苏白把三轮车停在废品站院里,将精密零件搬进屋内分门别类上架。 半扇猪肉挂在房梁的铁钩上,富强粉靠墙码好。 他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捞出来沥干,另起铁锅烧热,放一小勺菜籽油,倒两勺白糖炒糖色。 糖浆起泡变成琥珀色的一瞬间,肉块下锅翻炒。 酱油、黄酒、大料、桂皮,一样接一样地往里扔。 加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灶里添了块蜂窝煤。 接下来就是等。 用不着着急,小火慢炖是红烧肉的灵魂。 苏白端着搪瓷缸子泡了杯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歇着。 半个小时后,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热气。 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气流蹿出屋子,飘过废品站的院墙,拐了个弯,直奔四合院的方向。 贾家的窗户正对着废品站的后墙。 这股混着酱香和肉脂的味道,精准地钻进了每一条窗缝。 棒梗正在屋里啃窝头。 他鼻子一抽,手里的窝头突然就咬不动了。 高粱面的粗粝口感配上空气中红烧肉的香气,构成了一种对比。 他把窝头往桌上一摔,嘴一咧就开始嚎。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的紫药水脸上还留着印记,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门。 她听见孙子哭,再闻到那股浓的化不开的肉香,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蹿。 “这个败家玩意儿!一个收破烂的天天吃肉!老天爷不开眼啊!” 她骂了两声,越骂越来劲。 “指定是贪污的!偷国家东西倒卖了换肉吃!这种人就不该让他待在这片儿!” 秦淮茹在里屋给小当缝衣服,听到婆婆的骂声叹了口气。 她放下针线出来哄棒梗,棒梗越哭越大声,鼻涕都糊到袖子上了。 贾张氏拍了拍秦淮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淮茹,你去废品站找苏白那个小子,跟他套套近乎。” “那一大块肉他一个人哪吃得完?放一夜就该馊了。” “你就说邻居之间互相帮衬,让他匀两块出来,给棒梗补补身子。”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 上次棒梗偷盒子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去了怕碰钉子。 但婆婆的眼神已经不容商量了。 加上棒梗哭得撕心裂肺,秦淮茹只好拿了个粗瓷碗走出了门。 她走到废品站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苏白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翻旧报纸,灶上的锅盖还在冒着白烟。 她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苏白哥。” 苏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淮茹把碗往身前一端,声音轻轻的。 “我闻着你这边做了肉,想着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真难受还是刻意为之。 “棒梗好几个月没吃过荤腥了,长身体的年纪,实在是可怜……” “我不是来白拿的,回头我给你纳双鞋底子……”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苏白开口了。 “嫂子,站住。” 秦淮茹的脚步顿住了。 苏白放下搪瓷缸子,慢慢地站起来。 “这些肉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以个人名义奖励给我的。奖励的原因是我协助修复了一台国家级的军工设备。” “这批物资的出厂单上盖着厂保卫科的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对有功人员的营养补贴。” “嫂子,你端着碗来跟我要军工修复人员的营养补贴?” 秦淮茹的脸白了一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抢夺军工劳模的专项供给物资,按条例定性,等同于破坏国防生产秩序。” 这顶帽子太大了。 秦淮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苏白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回去,以后别来我这儿打这种主意了。” 秦淮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碗扣在胸前,头压得很低。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两个看热闹的街坊大婶。 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脚步更快了。 苏白坐回藤椅上,继续看报纸。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响着,给今天这场闹剧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配乐。 晚饭苏白吃了三大块红烧肉配两个富强粉馒头,肚子撑得溜圆。 剩下的肉盛在搪瓷盆里加盖,天冷放一夜不会坏。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坐在桌前开始复盘今天在轧钢厂的加工过程。 热处理的温度控制、车床精加工的进刀参数、颤振时的应急处理方案。 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叮!实战复盘完毕,获得体质属性+1。】 苏白的身体里涌过一股暖流,四肢的疲劳感消退了不少。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又精神了八分。 借着劲头,他把今天从轧钢厂拉回来的那批精密废钢料全部摊开在工作台上。 一共二十三件。 其中有六个精钢齿轮毛坯,四个轴承钢套,两根合金钢方棒,其余是各种异形件。 他逐一用卡尺测量,登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这些东西在轧钢厂的仓库里是废品,在苏白手里却是一座金矿。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轻,但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 苏白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果然,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苏白,在忙呢?” 苏白继续低头量钢件。 “嗯。” 易中海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口袋。 “我听说你今天帮轧钢厂修好了那台大机器,了不起的事啊。” 他将布口袋搁在桌角上。 “那个,我这有两斤棒子面,不值什么钱,就是表个心意。” 苏白瞥了一眼那袋棒子面,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易中海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架子上的新零件。 “杨厂长亲自给的奖励,这可是大面子。苏白啊,你现在在厂里也算是挂上号了。”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 “我寻思着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该让院里的街坊们都知道知道。” “要不这样,找个时间开个院会,你把今儿的事讲一讲。咱们院出了你这号人才,大家脸上都有光。” 苏白还是没抬头。 “然后呢?” 易中海搓了搓手。 “然后嘛……你看你拿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院里有些困难户日子确实不好过。” “你要是能拿出一点来接济接济,比方说匀几斤肉票或者几块钱,大家嘴上肯定念你的好。” “积攒点群众基础,将来评先进什么的也用得上。” 苏白放下卡尺,站直了身子。 他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特批物资清单。 清单最上面一行用红色字体印着一排字。 本批物资为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具有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分配或外流。 苏白指着那行字,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看看这上面怎么写的。” 易中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 苏白把纸折好收起来。 “一大爷,你让我把带保密性质的军工奖励拿去开院会分给街坊?” “你到底是想帮我积攒群众基础呢,还是想让我犯个泄露军工机密的罪名啊?” 易中海的腿软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知道这里头有保密的事……” 苏白的表情很平淡。 “你现在知道了。回去吧。棒子面你拿回去自己吃。”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抓起那袋棒子面,灰溜溜地出了门。 人一走远,苏白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物资清单。 严格来说,那批猪肉和粮票并不真的带有保密属性。 但清单上确实盖着保卫科的章,那行红字也是原文照搬。 只不过那行字是适用于精密零件那一栏的。 猪肉和粮票属于个人奖励栏,跟保密没有关系。 但易中海不懂,他也不敢去核实。 文化人和没文化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同样一张纸,苏白看到的是可以灵活运用的工具。 易中海看到的是让他双腿发软的炸弹。 苏白把清单夹在笔记本里收好。 这张纸以后还用得上。 第30章 樟木箱 打发走所有人之后,苏白关起房门,点上煤油灯。 这会儿该干正事了。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今天拉回来的几根合金钢方棒和精钢废件,摊在工作台上。 系统给的机械知识不是摆设。 苏白拿起锉刀和钢锯,开始动手。 第一个目标是做一把更高精度的游标卡尺。 轧钢厂给的那把够用,但精度只到0.02毫米。 他需要0.01毫米级别的。 方棒的截面先用钢锯开料,然后上台虎钳夹紧。 细锉刀一寸一寸地推过去,每一刀的落点和力度都经过计算。 破绽之眼在加工过程中全程辅助,将肉眼无法察觉的表面起伏反馈到大脑。 一个小时后,卡尺的尺身毛坯成形。 苏白又花了半个小时打磨游标滑块和锁紧螺丝。 刻度线用废品堆里淘来的一根钨钢针尖刻划,每一格的间距精确到发丝级别。 组装完成后,他试了一下。 滑块推动的阻尼均匀,锁紧后纹丝不动。 夹一根铁丝的外径,读数和厂里带回来的那把卡尺完全一致。 第二个目标是做一套微型台钳。 这东西在后面的精密加工中是核心工具,买不到也没地方买。 苏白用一块精钢废件做底座,两块合金钢做钳口,丝杠和螺母从废旧零件里挑出合适的改装。 台钳的钳口咬合面必须绝对平行,否则夹持工件会跑偏。 他用锉刀配合破绽之眼,反复校正了七八次,才把平行度控到零误差。 完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白端着新做的台钳,拧了拧手柄。 钳口合拢的声音十分清脆。 他将一根细铁丝夹进去,松手碰了碰。 铁丝纹丝不动。 好用。 苏白把台钳固定在工作台的角上,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那张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残图。 半张图纸,铺在灯下展开。 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的尺寸精细到小数点后三位。 这张图纸上的东西,放在这个年代是超前的存在。 苏白的目光落在传动链末端的一个微型齿轮组上。 这个组件由十二个直径不超过五毫米的微型齿轮组成,齿间啮合的公差要求在千分之三毫米以内。 他之前已经推演过好几次,结论是一致的。 以目前手里的工具和技术,加工精度够不上。 差的不是材料,也不是热处理工艺。 差的是微观层面的精细操控能力。 简单来说,他的手艺还没到能在五毫米的齿轮上刻出完美齿形的程度。 苏白把残图收起来,放回暗格。 这件事急不来,寄希望于下个月的工业展会。 孟教授说过,展会上有精密加工领域的顶尖专家,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方案。 他又看了一眼柜子深处的那张展会门票。 下个月。 还有时间。 苏白关了灯,上床睡觉。 次日清晨,废品站的公鸡在院子里叫了。 苏白六点起床,烧水洗漱,泡了一壶茉莉高末。 他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的空地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分拣昨天堆在门口竹筐里的旧货。 有人半夜送来了几捆旧报纸和两个破搪瓷盆。 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过秤登记就行。 他把旧报纸翻了翻,挑出几张日期比较早的留着自己看。 六十年代的报纸上登的消息有时候很有意思。 哪个公社又亩产多少,哪个厂子超额完成了多少百分比的指标。 数字一个比一个大,看着跟写小说差不多。 太阳升起来了。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卖豆浆的挑子从门口过去,吆喝声拖得老长。 苏白喝着茶,享受这段没人打扰的时光。 废品站是他的独立王国。 院墙隔开了四合院的鸡飞狗跳,这里头只有旧书旧铁和安静。 分拣完竹筐里的旧货之后,苏白开始清理站里的库存死角。 他上个月接手的时候,前任管理员留下了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 大部分是破棉被烂衣服之类的纺织废品,堆在最里面的角落积了厚厚的灰。 苏白一件一件往外搬的时候,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樟木箱。 长一尺半,宽八寸,高不到一尺。 箱盖上钉着六颗铁钉,钉帽已经锈成了黑褐色。 箱体侧面有淡淡的樟木纹路,年头不短了。 苏白把箱子搬到光线好的地方,擦掉表面的灰尘。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物品:樟木储物箱,制作年代约为清末民初。】 【箱体内部密封完好,内含大量纸质物品,纸张年代久远,疑为珍贵文献。】 苏白抬了抬眉毛。 纸质文物,密封完好。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箱子里的东西保存状态可能相当不错。 但箱盖被铁钉封住了,要打开不能用蛮力。 硬撬可能震动箱体,让里面的古纸碎裂。 苏白转身回工作台,拿上了昨晚新做的微型台钳。 他把箱子侧面朝上固定在大台虎钳里,用台钳的钳口逐一咬住铁钉帽。 然后控制好角度和力道,缓缓的往外拔。 第一颗铁钉出来了,带着一小团红褐色的锈渣。 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颗钉子苏白都拔的极慢,生怕撬动箱盖时对内部造成冲击。 六颗钉子全部拔出之后,箱盖松了。 苏白用指尖沿着箱盖边缘轻轻推动,樟木特有的辛辣香气从缝隙里漫出来。 他掀开箱盖。 里面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线装书册。 苏白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戴上棉布手套,小心翼翼的将第一本书册取出来。 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四个字。 机械微雕手札。 落款是一个苏白没见过的名字,旁边注着清光绪三十年秋。 他翻开第一页。 内容是手绘的微型机械零件结构图,配着蝇头小楷的注释。 画工精细,每一条线的粗细和转折都一丝不苟。 注释里描述的是用传统工具在极小尺度上加工机械零件的手法和诀窍。 包括如何用自制刀具在五毫米的铜坯上切出精确的齿形。 包括如何用肉眼配合特制竹筒放大镜控制微米级的切削量。 包括如何利用水滴震荡来反馈刀具的偏移。 苏白一页一页的看下去。 一共十二本。 这是一整套体系完整的清代微雕机械工艺手册。 作者显然是一位在微观精密加工方面登峰造极的工匠。 他写这套手札的目的,是把毕生积累的技巧传给后人。 苏白看了三本之后,系统提示音密集的响了起来。 【叮!阅读珍稀古代工艺典籍机械微雕手札。】 【触发暴击奖励!】 【精神属性+3。】 【获得技能:神级微雕手工技艺。】 大量的知识涌入大脑。 不是理论性的文字记忆,而是手指、手腕、手臂的肌肉记忆。 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变的异常灵敏。 每一根指节的控制精度提升了一个量级。 苏白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拿起桌上的锉刀,在一块废铜片上试了一下。 锉刀落下去,铜屑飞起来的弧度和厚度十分精确。 他知道,残图上那组五毫米微型齿轮,他现在能做了。 苏白把十二本手札全部放回樟木箱里,盖好箱盖搬进内屋的柜子最深处。 这套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重新泡了杯茶,坐在桌前铺开那半张残图。 传动链末端的微型齿轮组,之前横在面前的那道坎,现在跨过去了。 只要给他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他有信心纯手工把这些零件做出来。 正当他准备动手试制第一个齿轮原型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白起身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封信。 “请问是苏白同志吗?孟教授让我送封信过来。” 苏白接过信拆开。 信是孟教授亲笔写的,字迹工整。 苏白同志: 展会因场馆调整,提前至明日举行。特级通行证已随信附上。 务必于明早九点前抵达市工业展览馆。 届时我将在西门等候,有重要人物要介绍给你。 机会难得,切勿迟到。 信封底部果然有一张硬卡纸的特级通行证,上面盖着市工业局的红章。 第31章 捉到一只巨型老鼠 苏白把信和通行证收进紫檀书匣的暗格里,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茶还没咽下去,后墙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砖头蹭墙皮的声响,间隔均匀,带着刻意压制的节奏。 苏白没动,眼珠子往后墙方向扫了一下。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墙外,贾东旭正踩在两块码放好的旧砖上,脑袋刚好超过墙头。 他的视线一直往屋里横梁的方向瞄,嘴角挂着口水,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那半扇猪肉正挂在铁钩上,油光锃亮,在煤油灯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贾东旭的眼珠子在猪肉上转了三圈,又顺着后窗框扫了一遍窗户的插销结构。 他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这是在规划翻窗的路径和下手的时机。 苏白收回目光,慢悠悠把茶喝完。 他没打算当场拆穿,因为抓贼要抓现行,提前惊动反而打草惊蛇。 贾家这帮人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棒梗偷盒子罚了五块钱,照理说该长记性。 但贾张氏这种人的逻辑是反着来的,被罚五块等于被抢了五块,得想办法偷回来外加利息。 贾东旭今天来踩点,十有八九是贾张氏在背后撺掇的。 苏白决定彻底治治贾家这慢性偷窃综合症。 他站起身走到废品站的杂物角,翻出了一捆废弃的粗尼龙线。 线是上个月收来的,原本是渔网厂的淘汰品,韧性极强,成年男人用手拽不断。 接着他又从铁件区的箱子底下扒拉出两个报废的铁质滑轮组。 滑轮是纺织厂退下来的,轴承还算灵活,上点机油就能转。 最后是一张破旧麻绳网,从哪来的已经不可考,但网眼均匀结实,摊开有一米五见方。 苏白把这些东西搬到屋里,蹲在横梁正下方开始干活。 他先把两个滑轮组用铁丝固定在横梁两端的铁钩上,尼龙线穿过滑轮形成交叉联动结构。 麻绳网折叠后搭在横梁顶部,四个角分别连着尼龙线的牵引端。 触发机构是关键,苏白把触发绳的一头系在后窗台的下沿横木上。 只要有人从后窗翻进来,双脚落地的冲力就会拉动横木偏移,联动绳瞬间解锁。 滑轮另一端挂着一个装满废铁块的搪瓷盆作为配重砣。 配重一落,滑轮拉拽,麻绳网从横梁顶上兜头罩下来,同时将人往上提拉。 整个机关的触发到收网不超过两秒钟。 苏白又在猪肉正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一个老式捕鼠夹,这是废品站的标配防鼠工具。 捕鼠夹是合法的,摆在台账里有登记,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退后两步审视了一下整体布局,滑轮藏在横梁暗面,尼龙线顺着墙角走所以不显眼。 除非趴在地上拿手电照,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一步,苏白走到后窗前,把窗户的插销轻轻拨松了半扣。 这个松法很讲究,从外面看插销是扣着的,但只要用力一推窗框就能弹开。 贾东旭白天踩点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这扇窗,今晚肯定走这条路。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文化人抓贼,连陷阱都带机械美学。 他关了灯,脱鞋上床,拉被子盖到下巴,闭眼安稳入睡。 院墙外头,贾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跟贾东旭嘀咕。 棒梗在旁边抠脚丫子听着,槐花已经睡了。 秦淮茹在里屋没吭声,但耳朵竖着。 贾张氏拍了拍贾东旭的胳膊,语速很快。 “你白天都看清楚了,后窗那插销松松垮垮的,一推就开。” “那半扇肉就挂在正当间的铁钩上,你进去拿刀割两块下来就走!” 贾东旭有点犹豫,上次棒梗偷盒子被整得够呛,五块钱到现在他肉疼。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 “你个窝囊废!一家老小喝粥啃窝头,人家天天大鱼大肉!” “那半扇猪肉就隔一堵墙,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算个爷们儿?” 贾东旭被骂得没脾气,他咬了咬死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又叮嘱了三遍路线和时间,让他等到后半夜再动手。 半夜十二点半,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易中海屋里的灯也灭了。 贾东旭穿着黑布衫,戴着一副破棉手套,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 他猫着腰沿着废品站的外墙摸到后窗下面。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窗户插销,果然松。 手掌往框上一推,窗扇无声无息地向里弹开了。 贾东旭心里一阵狂喜,翻身攀上窗台。 他的左脚先迈进去踩在窗台内侧的横木上,右脚跟着收进来。 身体的重量压到横木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嘎嗒声。 那是触发绳从横木卡口里脱出的声响。 贾东旭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猛然传来滑轮急速转动的刺耳尖叫! 麻绳网从天而降,兜头将他整个人死死罩在里面。 与此同时,配重铁砣从横梁另一端猛坠下去。 尼龙线瞬间绷紧,通过滑轮组的力臂放大,麻绳网的四角被猛然收紧上提。 贾东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被网兜裹成一团,离地悬空近两尺。 他在网里手脚乱蹬,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尼龙线的韧性让他根本挣不开,滑轮彻底锁死了回退的可能。 贾东旭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脸被网眼勒出了格子印。 他张大嘴想喊,但又不敢喊。 一喊就等于昭告天下他半夜翻窗入室偷肉,那下场比被吊着更丢人! 里屋的床上,苏白翻了个身,冷笑了一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从窗户推开到麻绳网收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机关运作完美,滑轮没卡壳,触发灵敏度刚刚好。 苏白拉了拉被子,继续安稳睡觉。 秋夜的冷风从敞开的后窗灌进来,贾东旭被网兜吊在半空,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手从网眼里伸出去够绳结,全部失败。 尼龙线越勒越紧,两条胳膊被死死夹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贾东旭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麻木。 整整半宿,他在冷风中像一条被渔网兜住的大鱼,悬在半空无声哀嚎。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白起床了。 他慢慢悠悠穿了衣服,洗了脸,烧了壶水,泡上茶。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破了底的搪瓷脸盆和一根铁棍。 苏白推开废品站的大门,站在门口,抡起铁棍对着破脸盆一阵猛敲。 当当当当当! 响声震天,整条胡同瞬间被惊醒了。 苏白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各位街坊快来看,废品站昨晚捉到一只偷肉的巨型老鼠!” 第32章 入室行窃还有理了 声音传出去之后,整条胡同炸了锅。 这个点正是大伙起床做饭的时间,街坊们本来就在院子里走动。 听见苏白喊捉到老鼠,又是废品站那边出事,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往这边赶。 最先到的是住前院的两个大婶,她们探头一看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对门修鞋匠老吴,他看清楚之后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因为废品站屋里横梁底下,贾东旭正被麻绳网兜着悬在半空。 他的脸被网眼勒出了红色的方格印子,鼻涕冻成了两条亮晶晶的冰线。 黑布衫皱巴巴的裹在身上,破棉手套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手冻得发紫。 最惨的是他的表情,那种被全世界看光了的绝望和羞耻混在一起,五官都扭曲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废品站门口堵了二三十号人。 有人笑着喊了一嗓子,隔壁胡同的人也跑过来凑热闹。 贾东旭在网兜里死死闭着眼,恨不得当场咽气晕过去。 苏白站在旁边喝茶,表情平淡,偶尔回应一下街坊的问话。 有人问怎么回事,苏白说昨晚设了防鼠网,没想到今早一看网里兜了个大活物。 说完他拿铁棍指了指后窗,窗扇大敞着,窗台上有明显的泥脚印。 意思不言自明,人是翻窗进来的。 笑声更大了,有人拍着大腿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贼。 就在这时候,贾张氏从四合院那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她等了一夜没等到贾东旭回来,心里就慌了。 又听到废品站那边闹哄哄的,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她推开人群挤进来的那一刻,看到了被吊在半空的贾东旭。 老太太两眼一翻,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我的儿啊!你们这是要害死他啊!杀人啦!” 贾张氏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嚎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围观的街坊早就见怪不怪了,贾张氏的撒泼功力在这条胡同排名第一。 但这次没人搭理她,因为事情太明摆着了,你儿子半夜翻窗进人家屋偷肉,被抓了还有脸哭? 苏白低头冷冷看着坐在地上打滚的贾张氏,没有说话。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易中海赶到了。 他穿着蓝布中山装,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显然是被动静惊醒的。 易中海挤进人群,看见被吊着的贾东旭,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恼怒,最后眼珠子一转,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威严表情。 “苏白!你怎么能这么对人!” 易中海伸手指着被吊在网里的贾东旭,声音拔得很高,透着大义凛然。 “不管东旭犯了什么错,他也是咱们院的职工!你把人吊在半空冻了一宿,这叫私刑!”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法律?”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准,易中海的意思很明确,要把焦点从偷窃转移到私刑上。 只要把苏白定性成施暴者,贾东旭反而成了受害者。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下,有几个不明真相的确实犹豫了。 苏白不紧不慢地放下搪瓷缸子,眼神戏谑。 “一大爷,您这话我还真得接一下。” 他转身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来高高举给众人看。 街道办卫生检查的时候,王干事签过字的那份安全自查表,上面有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废品站防鼠防盗措施,捕鼠夹两个,防鼠网一张,经检查合规。 苏白用手指重重点着那行字念了一遍。 “这张表是街道办王干事亲自签字盖章的,防鼠网是合规的站内防盗防鼠设施。” “谁让贾东旭半夜十二点翻窗户钻进来的?他不钻进来,这网能兜着他?” “一大爷说我私刑,我问您一个问题。一个人半夜翻进国家废品收购站的窗户,踩着哪条法律的线?” 易中海的嘴张了张,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苏白把自查表翻到背面,又抽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前天杨厂长特批物资时保卫科盖过章的军工奖励清单。 苏白指着清单上半扇猪肉那一栏。 “这半扇猪肉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以个人名义奖励给我的军工修复专项营养补贴。” “贾东旭半夜翻窗入室,目标就是这半扇猪肉,这叫什么?” 苏白环顾了一圈围观人群,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胆战心惊。 “入室盗窃军工专项供给物资,按条例可以直接送吃黑枣法办!”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死寂。 围观的街坊们纷纷倒吸冷气往后缩了缩,看贾东旭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惊骇。 易中海的脸唰地白了。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的规矩了,任何跟军工沾边的事情,性质就不是民事纠纷能打发的! 贾东旭要是真被定性成盗窃军工物资,别说坐牢,连累整个四合院写检讨都有可能。 他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和贾东旭的师傅,第一个跑不了! 贾张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老太太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如土。 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两只手攥着衣角直发抖。 易中海死死咽了口唾沫,语气瞬间软得像棉花。 “苏白,东旭年轻不懂事,这事咱们内部解决行不行?千万别往上报……” 苏白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内部解决也不是不行。” 他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易中海面前。 “贾东旭写一份入室盗窃认罪悔过书,由一大爷您作为管教师傅签字见证。” “另外,赔偿二十块钱压惊费和物资折损费。” 易中海看着那张纸,老手都在发颤。 二十块钱不是小数目,但跟坐牢比起来,这是保命钱! 他回头看了一眼网兜里的贾东旭,又狠狠看了一眼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张嘴想骂,易中海眼珠子一瞪透出几分狠厉,老太太吓得马上把嘴闭上了。 易中海从裤兜里颤巍巍掏钱,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凑了二十整。 他把钱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悔过书的见证人一栏屈辱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白这才让人把贾东旭从网兜里放下来。 贾东旭落地的那一刻,腿已经麻到站不住了,像滩烂泥一样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被迫在悔过书上签名画押,手抖得笔画都歪得看不出形。 二十块钱,被苏白当着全院人的面,稳稳收进了工装口袋。 人群散了之后,苏白把悔过书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清脆地响了一下。 【叮!成功化解窃案危机,获得体质属性+1。】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情大好。 他关上后窗插上插销,把防鼠网收起来叠好,滑轮组也归位到杂物角。 然后他开始收拾出门的行头。 工业展会定在今天上午九点,他不能迟到。 自制的高精度游标卡尺和微型台钳装进帆布工具包里,三轮车的车链检查了一遍。 七点半,苏白锁好废品站大门,蹬上三轮车出了胡同。 秋天早晨的阳光照在青砖墙上,颜色暖得让人舒坦。 第33章 废品站来的 市工业展览馆坐落在城西的一片苏式建筑群里,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门口立着两根方柱。 苏白在九点差五分蹬到了西门。 孟教授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看见苏白骑着三轮车过来,孟教授赶紧迎上前两步。 “来得正好,我带你进去。” 苏白把三轮车锁在门口的车棚里,拿上帆布包跟着孟教授进了展馆。 展览馆里面比外面气派得多,层高六七米,地面铺的是水磨石。 各个展区用红布拉着隔断,展台上摆着各种工业设备和仪器。 有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有的冷冷清清只有工作人员在擦桌子。 孟教授领着苏白穿过三个展区,到了最里面的核心展区。 这一片明显不一样,展台更大,设备更贵,工作人员穿的是统一的白大褂。 门口还有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在严肃地查证件。 苏白掏出特级通行证,那人看了一眼红章,立刻挺直腰板点头放行。 孟教授把苏白带到核心展区最中间的一个大展台前。 展台上摆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外壳是深灰色的钢板,侧面喷着一行德文字母。 这是一台高价进口的光学测绘仪,属于精密仪表厂的镇厂之宝。 展台旁边站着五六个人,都是技术员打扮,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教授走到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齐,人我带过来了。” 齐老转过身,他六十出头,戴一副厚玻璃片的圆框眼镜,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市精密仪表厂总工程师,这个年代的顶级技术人才。 齐老看了苏白一眼,没说话,先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他身旁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列宁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乱。 此人叫陈工,留苏归来的高级工程师,精密仪表厂技术科的顶梁柱。 此刻陈工正拿着一沓图纸,蹲在设备侧面跟一个技术员争论,嗓门越来越大。 “传动组件全部卡死了!对焦系统完全瘫痪!你们昨天搬运的时候到底怎么搞的!” 技术员缩着脖子,吓得根本不敢吭声。 齐老叹了口气,低声跟孟教授说了情况。 今天早上工作人员在布展调试的时候,发现这台光学测绘仪的对焦组件内部传出了异响。 打开侧板一看,微型齿轮组完全卡死。 怀疑是昨天从仓库搬到展馆的过程中,运输车的颠簸导致内部零件发生了位移和形变。 更要命的是,市工业局的领导今天上午十点半要带队来这个展台看演示。 这台测绘仪是本次展会的重点展品,上面打过招呼,务必确保演示正常。 现在距离领导到场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设备却瘫了。 齐老急得嘴角都起了火泡。 孟教授听完,朝苏白使了个眼色。 “小苏,你来看看。” 苏白放下帆布包,往设备跟前走了两步。 陈工这时候从设备侧面站起来了,他看见苏白打补丁的蓝布工装和帆布包,眉头拧了起来。 “老孟,这谁啊?” 孟教授立刻介绍了苏白的名字和身份。 陈工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可思议,然后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嘲讽。 “废品收购站的管理员?” 陈工把图纸往桌上重重一摔,转头瞪着孟教授。 “老孟,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是进口的高精度光学测绘仪,不是废品站的破收音机!” “这台设备的技术资料全部是德文,内部结构涉及四级联动传动链,全国能看懂这套系统的工程师不超过二十个!” “你找个收破烂的来?他连外壳上的铭牌都认不全,纯粹是来添乱!” 陈工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几个技术员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全是不屑和质疑。 孟教授的脸沉了一下,正要开口替苏白说话。 苏白却已经绕过陈工,稳步走到了设备正面。 他根本没有理会陈工的嘲讽,直接弯腰凑到设备侧面打开的检修口前。 破绽之眼激活。 设备内部的精密结构在苏白的视野里逐层清晰展开。 四级联动传动链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每一个定位销的位置和状态历历在目。 三秒钟后,苏白直起腰。 “故障不在轴心,轴心没有断裂。” 陈工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猛地一顿。 苏白面色平静地继续说。 “第三级联动齿轮发生了形变咬合,形变量大约在百分之二毫米。” “这枚齿轮的直径只有五毫米,这点形变肉眼看不到,但足以让整个传动链锁死。” 展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工放下水杯,走过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苏白。 “你说第三级齿轮形变百分之二毫米?你不拆外壳怎么看到的?用透视眼吗?简直胡说八道!” 苏白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转身走到设备的另一侧,指着外壳上一块两寸大小的德文铭牌。 铭牌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但苏白读得字正腔圆,异常流利。 “注意,严禁在低温环境下对传动组件注入高黏度润滑油。温差应力可能导致微型齿轮发生不可逆形变。” 他念完之后,转头冷冷看着陈工。 “陈工,您刚才是不是往传动组件里注了机油?” 陈工的脸顿时从煞白变成了胀红。 他确实在半个小时前往齿轮组里注了机油,试图用润滑的方式让卡死的齿轮转起来。 但他压根没注意到外壳上这条德文警告,因为他留苏学的是俄文而不是德文! 机油的温度和传动仓内部的温度不一致,形成了温差应力,反而加重了齿轮的形变。 齐老听完,脸色大变,立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进口内窥镜。 他把探头伸进检修口,小心翼翼地探进传动仓内部。 内窥镜的小屏幕上出来了微型齿轮的画面。 齐老调了焦,死死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表情震惊复杂得说不清楚。 “苏白说的完全正确!第三级齿轮确实发生了形变咬合,位置和形变量跟他说的分毫不差!” 第34章 纯手工修复 齐老的话一落地,展台边上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活像见了鬼,陈工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两次嘴,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都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齐老顾不上理会陈工的难堪,他看着内窥镜屏幕上那枚变形的微型齿轮,眉头拧成了死结。 “苏白,你的判断没有问题,但现在情况很糟糕。” 齐老用镊子轻轻扭动了一下传动仓内的固定卡扣,将那枚受损的齿轮取了出来。 五毫米直径,放在指尖上还没小拇指指甲盖大。 齐老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齿面,心彻底凉了。 “形变导致第七齿到第九齿之间的齿面发生了微观翘曲,啮合精度已经完全丧失了。” “这枚齿轮是原厂定制的超精密件,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工厂能加工此类规格。” “就算我现在打电话去原厂订货,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到!” 他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五分。 距离市领导到场还有二十五分钟。 “这台设备,今天算是废了。” 齐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无力感。 孟教授在旁边听得直搓手,他虽然不是搞精密仪器的,但他清楚今天演示失败意味着什么。 市领导点名要看,厂里的项目拨款跟这台设备的表现直接挂钩! 陈工这时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他走到齐老身边压低声音提议。 “齐总,要不咱们赶紧换个展品顶上去,跟领导解释一下设备需要返厂维护。” 齐老无力地摇了摇头。 “展品清单早就上报过了,领导手里有目录。临时换,这性质比设备坏了还要严重!”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苏白突然开口了。 “齐总工,我可以修。” 齐老猛地转过头,死死看着苏白。 “你说什么?” “这枚齿轮,我可以纯手工修复。” 展台周围顿时像滴了水的油锅,直接炸开了。 几个技术员的表情惊恐万分。 陈工第一个跳脚喊出声。 “天大的笑话!五毫米的齿轮,齿面翘曲量在百分之二毫米级别,你拿什么修?!” “全国最好的微缩数控加工中心在沪上,用那台设备,要加工这个精度的齿面至少都需要两天的编程调试!” “你说你纯手工?人的手指头是肉长的,你的肌肉控制精度能到微米级?你疯了吧!” 陈工的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不屑,他断定苏白是在痴人说梦。 苏白根本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弯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他从包里取出昨晚自制的微型台钳,稳稳摆在展台的空桌面上。 然后又掏出游标卡尺、一套自磨的微型刻刀组,以及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刚石磨片。 陈工看着那些工具,原本轻视的眼神逐渐变成了困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认出了那个微型台钳的钳口加工精度不同寻常,咬合面的平行度高得简直离谱! 齐老也注意到了这些工具,他一把抓起游标卡尺看了看刻度,眼睛瞪圆了。 “这是你手工打的?精度0.01毫米?” 苏白淡淡点头。 齐老沉默了几秒钟,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让他试。” 陈工大惊失色。 “齐总!万一他把齿轮彻底弄废了,那我们连返厂修复的余地都没有了啊!” 齐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枚齿轮已经废了,修不好也不会更糟。但万一能修好,今天咱们这个场就保住了!” “时间不多了,让他试!” 陈工愤愤地闭了嘴,退到一旁,抱着胳膊冷着脸死盯着。 苏白将受损齿轮放在微型台钳里夹稳。 台钳的钳口精准贴合齿轮的轮毂,固定得纹丝不动。 他从刻刀组里挑出最小号的一把,刀头只有针尖大小,那是用废旧钨钢刀片纯手工磨制的。 苏白深呼一口气,指尖稳稳捏住刀柄。 系统赐予的神级微雕手工技艺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他的手腕稳定到了一种违反人类生理常理的程度,连呼吸造成的细微起伏都被肌肉自发过滤掉了。 刀尖精准落在齿轮第七齿的齿根处。 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切削的动作,但苏白的手指却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推动刀刃,顺滑地刮过翘曲的齿面。 每一刀切去的材料厚度,绝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展台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陈工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当他看清苏白双手在操作过程中的恐怖稳定性后,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骇。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 正常人在握持细小工具进行微观精密操作时,手指末端必然会有不可控的生理性颤动。 但苏白的手指末端稳若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他稳得太不正常了,稳得让人毛骨悚然。 五分钟过去了。 苏白换了一把刻刀,开始冷静地处理第八齿和第九齿的齿面。 这两颗齿的翘曲方向不一致,切削角度需要实时调整。 苏白的手腕以极小的角度微旋,每一次调整的幅度都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又过了五分钟。 苏白放下刻刀,拿起金刚石磨片,对修整过的齿面进行最后的手工抛光。 这一步才是致命的考验,磨片在齿面上滑过的力度必须绝对均匀,哪怕多一丝力气都会造成新的表面缺陷。 苏白的手指宛如精密仪器般施压,磨片划过齿面时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苏白稳稳停手。 他用镊子将齿轮从台钳上取下来,放在展台的白纸上。 “修好了。” 齐老双手发颤,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高倍显微放大仪的探头。 他将探头对准齿轮的齿面,急促地调焦,然后弯腰死死贴在目镜上。 仅仅看了三秒钟,齐老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腰,摘下眼镜狂擦了几下,再次凑到目镜上死盯着看了一遍。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技术员急得直跺脚。 “齐总,到底什么情况啊?” 齐老慢慢直起腰来,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如血。 “齿面光洁度达到万分级,平行误差无限趋近于零。这……这比原厂出厂的状态还要完美!” 展台边上瞬间炸锅了。 几个技术员争先恐后地扑到显微镜前看,看完一个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呆一个。 陈工发疯般挤上前,狠狠弯下腰朝目镜里看去。 显微镜视野里,那三颗齿的齿面光滑平整如镜,根本找不到任何刀痕、毛刺和表面波纹。 这种级别的加工精度,他在留苏期间也只在苏联最顶尖的军工实验室里见过一次,那还是动用的全自动数控微雕神机! 纯手工做到这个程度?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陈工的腿猛地一软,死死扒住了展台边缘才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不科学……人手……怎么可能办得到……” 齐老此刻已经彻底顾不上搭理这群少见多怪的人了。 他一把紧紧攥住苏白的手,眼眶里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小苏!你救了这台设备!更是救了咱们厂啊!快,赶紧装回去,快!” 两个技术员如梦初醒,立刻动手,用前所未有的小心操作将修复好的齿轮装回传动仓,固定卡扣归位。 齐老亲自屏息检查了一遍安装状态,确认无误后,“啪”地盖上侧板。 “通电!” 技术员立刻插上电源,按下启动开关。 电机嗡的一声沉稳地转了起来。 传动仓内传出极度顺滑的运转声,齿轮咬合的声响细密而均匀。 测绘仪顶部的光学镜头缓缓伸出,对焦环精准无误地旋转。 光圈开合流畅,投影屏幕上瞬间显现出清晰锐利的测绘线条。 一切完美恢复。 齐老看着运转正常的设备,双手撑着展台边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正指向十点二十五分。 距离市领导到场,刚好还有最后五分钟。 第35章 废品站管理员 展台后方的走廊里准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口别着市工业局的徽章。 旁边跟着两个拿笔记本的秘书,外加一个背着海鸥相机的宣传干事。 齐老快步迎上去,双手相握。 “刘局长,欢迎您来视察。” 刘局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直接扫过展台上的光学测绘仪。 “这就是你们上报的重点展品?上次在你们厂里我见过一次,精度确实不错。” “开机给我看看实操。” 齐老立刻示意技术员操作演示。 测绘仪的光学镜头缓缓移动,投影屏幕上的线条精密交错,测绘精度肉眼可见地碾压了旁边展台上的其他国产设备。 刘局长凝神看了两分钟,连连点头赞许。 “好东西,比上次我看到的状态还要稳当。” 齐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汇报。 “刘局长,跟您交个实底,其实今天早上这台设备出了严重的致命故障,对焦组件的微型齿轮因为温差卡死变形了。” 刘局长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 齐老赶紧把惊心动魄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最后伸手指向站在展台侧面的苏白。 “是这位苏白同志,用纯手工微雕技艺,在短短十分钟内挽救了残局。修复精度甚至超过了德国原厂的出厂标准!” 刘局长转过头,满眼惊讶地看向苏白。 打补丁的蓝布工装,黑布鞋,一只旧帆布包就这么搁在脚边,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搞精密仪器的高级工程师。 “小伙子,你是哪个单位的?” 苏白不卑不亢地站直了身子。 “南锣鼓巷街道废品收购站管理员。” 现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刘局长身后的秘书惊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背相机的宣传干事连嘴巴都张大了。 刘局长倒是见过大风大浪,没愣太久。 “废品站管理员,能徒手修进口精密仪器的微型齿轮?” 齐老在旁边激动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是纯手工修复!没用任何机床设备,一把刻刀将修复精度硬生生拔到了万分级!” 刘局长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两遍,眼里透出浓浓的赞赏。 “你这鬼斧神工的手艺,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苏白的回答跟上次应付孟教授时如出一辙,毫无破绽。 “在废品站翻老旧技术书自学的,加上干活干多了,自己摸出来的手感经验。” 刘局长死死盯着苏白看了几秒,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行!真有意思。废品站里藏龙卧虎,出了个天大的高人啊!” 他回头跟秘书迅速交代了几句,秘书立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一段指示。 然后刘局长伸手重重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小苏,你今天帮我们保住了这台国家的宝贝设备,替咱们工业局保住了面子!这个大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中午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苏白本来打算干完活就撤的,但局长亲自开了口,这个级别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孟教授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仿佛是他自己立了大功一样骄傲。 陈工则从刘局长到场之后,就一直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人群最后面,根本不敢往前凑半步。 他刚才盲目注机油加重故障的愚蠢操作要是被领导知道了,可就不单单是丢人现眼的问题了。 午饭安排在展览馆的小食堂内部包间,两桌,坐的都是今天参展的各厂技术骨干和局里的大领导。 苏白被破格安排在刘局长旁边,这个座位让不少厂里的总工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饭桌上刘局长故意抛出几个深度的技术问题试探,苏白答得既精准专业,又毫不显摆张狂。 刘局长越聊眼睛越亮。 “小苏,你这样的人才窝在废品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有没有想法换个大一点的舞台发挥发挥?” 苏白淡定地笑了笑。 “刘局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废品站的工作我干得顺手,而且站里能淘到不少被人遗忘的好东西,对我研究技术很有帮助。” 这跟拒绝红星轧钢厂杨厂长时的说辞一模一样。 刘局长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种奇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便没有强求。 午饭过后,齐老一把将苏白拉到了展台旁边的休息室。 老人亲自给苏白倒了杯热茶,坐下来正色说道。 “小苏,今天你帮了天大的忙,我老齐必须得好好谢你。你直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苏白等的就是这句,完全没客气。 “齐总工,您厂里仓库压箱底的那些报废光栅尺,还有损坏的电子显像管废件,能给我批一批吗?” 齐老挑了下眉毛,显然这个奇怪的要求大出他意料之外。 “你要那些废铜烂铁干什么?” “自己做点研究用。” 苏白没有过多解释。 齐老没再多问,爽快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厂里的内部特批调拨单,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重重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拿着这个条子去我们厂的仓库提货,废旧光栅尺和显像管废件,只要你拉得动,随便挑!” 苏白稳稳接过调拨单贴身收好。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疯狂盘算这些绝密光学废件在未来机床拼装中的恐怖用途了。 光栅尺是数控系统最核心的位置反馈元件,电子显像管里的电子枪组件更能拆出高精度的偏转线圈。 这些管制级别的工业元件在外面拿钱都买不到,齐老这一张纸的价值,比单纯给他五十块钱还要重一百倍!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时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叮!获得珍稀光电器件渠道,触发关键技能解锁。】 【获得技能:高级光电传感精通。】 【精神属性+2。】 海量的精密光电知识瞬间灌入大脑,光栅尺的微观工作原理、电子显像管的电子光学结构、传感信号的极限采集与放大,全部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完整知识体系。 苏白闭了一下眼睛,将其尽数消化完毕。 残图上那套终极数控机床传动组件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是最核心的光电位置反馈系统,现在终于有着落了! 微型齿轮有了神级手工加工能力,特种材料有了轧钢厂的持续输血供应,光电传感有了仪表厂的特批废件渠道。 接下来只差一个东西,那就是那半张残图的另一半。 苏白跟齐老告辞,和孟教授一起大步走出了展览馆。 孟教授在门口跟他握手的时候,郑重地交代了一句话。 “小苏,这次展会力挽狂澜的事我会如实写进重点报告里,你的名字绝对会出现在市工业局下发的内部简报上!” 苏白笑着道了谢,骑上三轮车直奔精密仪表厂的仓库。 仓管员一看齐老的特批调拨单,二话没说,直接打开了最深处的废件库房大门。 苏白在里面如获至宝地挑了整整一个小时。 三根不同规格的报废光栅尺,两套损坏的电子显像管偏转组件,七八块各种绝密型号的光学透镜废片,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传感线路板。 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下午三点多,苏白蹬着满载宝贝的三轮车平稳驶入了南锣鼓巷的胡同。 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远远的他就看到胡同口鬼鬼祟祟地蹲着一个人。 阎埠贵。 老阎今天手里破天荒地没端碗,也没啃咸菜,而是一看见苏白就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少见的表情,又急又怕又带着明显的讨好。 “哎哟苏白!你可算是回来了!院里出大事了!” 苏白手上一用力捏住车闸,稳稳停了下来。 “怎么了?” 阎埠贵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凑近了拼命压低声音。 “厂保卫科的人和派出所的公安都来了,现在正把你那废品站的大门给堵着呢!”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东西领着他们,正叫嚣着要砸锁进去搜查你的赃物!” 第36章 两枚红章 苏白听完阎埠贵的话,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重新蹬起三轮车继续往前骑,速度不快不慢,稳如泰山。 阎埠贵在后面急得小跑了两步想追上来再通报几句,但苏白已经利落地拐过弯了。 废品站大门口这会儿正站着七八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个穿灰夹克的轧钢厂保卫科干事,易中海,刘海中,还有三四个扒着墙头看热闹的街坊。 废品站的铁锁好好地挂着,门还没被破开。 公安显然还在走正规程序,没有听信一面之词直接撬锁。 易中海站在门口,正唾沫横飞地指手画脚跟公安告状,声音又急又尖锐,生怕别人听不见。 “公安同志您可得听我说,这个叫苏白的小子底细绝对不干净,他在废品站里私藏大量违禁物品!” “他上次还弄了不明的化学毒剂灌在木盒里,把我们院里东旭一家人的脸都给严重烧伤了!” “还有他拿回来的那些精密零件,他大言不惭说是军工奖励,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一个收破烂的盲流,怎么可能跟咱们国家的军工扯上关系?”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在旁边使劲帮腔。 “对对对!我以院里二大爷的身份担保,我严重怀疑他是在偷咱们轧钢厂库房的东西拿回来销赃,必须严查!” 公安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听多了鸡毛蒜皮邻里举报之后的职业性冷淡。 保卫科的干事比公安年轻一些,态度倒是很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录。 苏白的三轮车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易中海看见苏白,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兴奋的狠光。 他转头对着公安激动地喊了一句,那语气里透着一种“终于抓到正主、今天非弄死你不可”的亢奋。 苏白把三轮车骑到废品站门前停稳,不急不慢地下了车。 他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视线在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张得意忘形的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公安走上前,态度还算秉公客气。 “你是苏白同志?有群众实名举报说你废品站里非法存放着违禁物品和不明化学制剂,我们需要按照流程了解一下情况。” 苏白淡定地点了点头。 “公安同志,了解情况完全可以,我全力配合。但在搜查之前,请您先过目两样东西。” 他伸手进工装内兜,掏出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方文件。 第一份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特批的军工修复专项奖励物资清单,上面赫然盖着保卫科的钢印大章。 第二份是今天中午齐老写的精密仪表厂废件调拨单,齐老的私章旁边,还加盖了厂技术科极其鲜艳的红色公章。 苏白把两份文件一左一右,“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废品站门口的石窗台上。 两枚猩红的公章在下午的阳光底下,刺眼得让人心惊肉跳! “第一份,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签发的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清单,上面明确注明了物资的军工用途和极其严格的保密要求。” “第二份,是市精密仪表厂总工齐老亲笔签发的特批废件调拨单,并且经市工业局刘局长现场审查认可。”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废品站里存放的所有设备零件和物资材料,均有正规来源和市级单位的官方授权!” 公安拿起两份文件仔细看了一眼落款,表情顿时就变了,腰板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保卫科的年轻干事凑过脑袋瞄了一眼那两枚红章,原本记笔录的认真劲儿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悚然与敬畏。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章,那意味着这属于军工关联单位的绝密级别! 市精密仪表厂技术科的章,背后站着的可是市工业局的顶头上司! 这两枚章叠加在一起的政治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公安猛地抬头,用一种极其不善、甚至带了点杀气的眼神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瞬间感觉到了那个眼神的不对劲,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苏白把两份文件慢条斯理地收回兜里,抛出了绝杀的第二句话。 “现在我有个问题,想请两位同志帮我好好定个性。” 他缓缓转身,犹如看着死人一般盯着易中海和刘海中。 “这两位街坊,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我私藏违禁物品,甚至企图带人破门搜查。” “而我这废品站里存放的,恰恰是带保密性质的军工专项奖励物资和市工业局特批的绝密调拨件!” “他们的实名举报行为,在客观上已经构成了对国家军工保密物资存放地点的蓄意刺探和破坏干扰!” “两位同志,这企图破坏军工建设的罪名,是不是该把他们先抓回去审一审?”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六十年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刺探、破坏军工保密物资!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比杀人放火还要重上一百倍,那是直接要吃枪子的罪过! 易中海的腿当场就软成了面条。 他“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重重跪在了废品站门口的青石板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东西跟军工有关系啊!苏白爷爷,我真不知道啊!你饶了我吧!” 刘海中脑子反应慢了两秒,但眼睁睁看见一大爷都吓跪了,他那两条粗腿也扛不住了,膝盖跟着一软,也“扑通”跪了下去。 两个平时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五六十岁的管事大爷,此刻像两只被吓破胆的老狗,跪在废品站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死了全家还要凄惨惊恐。 公安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经核实,举报完全不属实,我们这边做个记录就行了。不过……” 公安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语气犹如寒冰。 “两位老同志,以后再敢捏造事实乱举报别人,先把自己的狗命掂量清楚!” “浪费公安机关的办案资源我们就不追究了,但要是真牵扯出刺探保密单位的案子,你们俩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易中海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连连称是,额头上的黄豆大汗珠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连裤裆都有些潮了。 刘海中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吓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公安和保卫科的人收起本子,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胡同。 围观的街坊们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位大爷,表情简直精彩纷呈。 有人捂着嘴暗爽偷笑,有人心有余悸地啧啧摇头,有人交头接耳小声唾骂。 易中海和刘海中在地上足足跪了半分钟,见公安走远了,才敢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放半个响屁,死死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苏白冷笑一声,掏出钥匙打开了废品站的铁门。 他把三轮车上那些稀世的光学废件一箱一箱搬进内屋,仔细分类上架,登记入册。 三根光栅尺、两套偏转组件、七块光学透镜废片。 加上之前轧钢厂给的高精密零件和特种合金钢料。 加上紫檀樟木箱里那套系统赋予的神级微雕手工技艺。 再加上今天刚刚激活的高级光电传感精通技能。 所有的顶级材料、绝密技术和工具,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汇聚。 苏白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小心取出那半张机床残图,平铺在宽大的桌面上。 煤油灯橘黄的光晕,静静映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传动线条和工程数字。 微型齿轮组、精密传动链、光电反馈系统、主轴承组件。 他的目光最终锐利地落在图纸不规则断裂的边缘上。 另一半图纸至今下落不明。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随着他在这个工业行当里越扎越深,展现出的技术越来越恐怖,那半张图纸迟早会自动送到他面前。 苏白从容地将残图收好,扣上暗格。 他给自己泡了杯高碎茶,舒舒服服地坐在老藤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废品站的院墙外,晚霞正在逐渐褪色,胡同里隐约传来小孩子追着芦花鸡跑的清脆吆喝声。 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苏白惬意地喝了一口热茶,脑子里已经开始精密计算,明天先动手加工图纸上的哪一个零件了。 第37章 劣质煤 清晨的废品站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苏白搓了搓手,往搪瓷缸子里续了半缸子滚水。 茶叶是上次阎埠贵拿来换情报剩的高碎,泡到第三遍还有股子回甘。 他把一本封皮脱落大半的《钟表微雕工艺》摊在膝盖上,就着早晨清冷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 这书是前阵子从废品堆底下刨出来的,纸张泛黄发脆,好几页都粘在了一起,但内容极其扎实。 里面详细记载了瑞士制表师手工修整擒纵轮的全套工序,配图精细到每一道刻痕的角度都标注了数值。 苏白边看边在脑子里跟那半张数控机床残图做交叉比对。 残图上最核心的微型齿轮组,设计精度要求极其变态,齿面粗糙度必须控制在极微小的极限以内。 这个精度靠普通机床根本碰都别碰,只有纯手工微雕加上极致研磨才有可能做到。 苏白放下书,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昨天初步加工好的两枚微型齿轮毛坯。 这两枚齿轮是他用光栅尺上拆下来的特种合金钢料,在酒精灯下退火后重新锻压成型的。 齿形已经用神级微雕技艺一刀一刀切削出来了,肉眼看过去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但苏白把两枚齿轮对扣到一起轻轻转了一下,眉头就耷拉下来了。 涩。 虽然涩感极其轻微,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苏白的手指已经被系统强化过,触觉灵敏得吓人。 齿面上残留着切削刀痕留下的微米级毛刺,两枚齿轮咬合的时候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阻滞。 这点阻滞放在普通机械上根本不算事,但放在数控机床的核心传动链上,累积起来足以让精度崩盘。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用高目数的研磨膏对齿面进行最终抛光。 问题是这年头别说高目数研磨膏了,连像样的金刚石粉都是管制物资,市面上压根买不到。 苏白把齿轮收好,翻了翻脑子里系统灌入的材料学知识库。 理论上,用工业猪油混合红土细粉和极少量的金刚石碎屑,可以手工配制出勉强够用的研磨膏。 工业猪油废品站没有,红土倒是不缺,金刚石碎屑可以从报废的玻璃刀刃口上刮取。 但工业猪油这东西属于特种润滑材料,得去找专门的渠道才行。 苏白把这事记在心里,准备等机会解决。 他刚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就感觉手背上被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吹得生疼。 入冬了。 昨天还只是凉飕飕的秋风,今天一早就变成了能钻进骨缝的寒气。 废品站的墙壁是老砖砌的,缝隙大得能插进手指头,挡风效果基本等于零。 苏白缩了缩脖子,心说得赶紧把过冬的煤炭拉回来,不然晚上睡觉能冻成冰棍。 他翻出抽屉里的买煤本,这是街道办年初统一发的,上面盖着南锣鼓巷居委会的章。 按照规定,废品站属于街道集体单位编制,冬季取暖煤的定额是八百斤无烟煤球,不多不少。 苏白把买煤本揣进兜里,锁好废品站大门,蹬着三轮车直奔三里地外的街道煤炭供应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小时前,易中海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煤站。 易中海昨天被公安当众吓跪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胡同,他在四合院里的威望算是彻底跌到了泥坑底。 街坊们表面上还叫他一声一大爷,但眼神里那股子轻蔑和幸灾乐祸,跟刀子剜肉没区别。 更要命的是刘海中也被吓破了胆,这两天见着苏白就绕路走,根本不敢再配合易中海搞事。 易中海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面子和养老。 面子已经丢得裤衩都不剩了,养老计划更是被苏白搅得稀巴烂。 他原本的盘算是在院里树立绝对的道德权威,让所有人都欠他的人情,等他老了干不动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全院养他。 但苏白的存在让这套如意算盘彻底落了空。 一个不受控制、精通法律、背后还有军工单位撑腰的年轻人,就是他养老大计最大的绊脚石。 正面硬碰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公安那顿训斥的后怕到现在还让他夜里睡不踏实。 所以易中海决定改走暗路,利用自己在基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网,悄悄给苏白使绊子。 煤站站长老周是他的老牌友,两人逢年过节互相送点东西,关系处了快二十年。 易中海一大早就拎了两瓶二锅头去了煤站后院,跟老周在办公室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他没敢提苏白跟军工的关系,只含糊说废品站那个小年轻平时不服管教、品行恶劣,暗示老周在煤炭配给上卡他一下。 老周这人吃人嘴短,又觉得不过是个收破烂的小管理员,没什么背景值得忌惮,就把这事交代给了手底下管核发的小王。 苏白蹬着三轮车到煤站的时候,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屋脊。 煤站大院里黑灰漫天,到处堆着小山一样的煤堆,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粉味。 已经有七八个居民推着板车在窗口排队了,苏白把三轮车停好,拿着买煤本排到队尾。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坐着的核发员小王连头都没抬,接过买煤本翻了两下。 “南锣鼓巷废品收购站,定额八百斤。”小王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划拉了几道。 “你这个编制不属于重点保障单位,今年冬煤供应紧张,非重点单位一律减半,给你四百斤。” 苏白手插在兜里没动,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减半的依据是什么文件?哪个部门发的通知?” 小王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大爷赏叫花子差不多。 “市煤炭公司内部调配,具体文件你不用看,我说减半就减半!” 苏白没接这话,继续问。 “那煤种呢?买煤本上写的是二号无烟煤球,你这边是按本子发还是另有安排?” 小王不耐烦地往旁边的煤堆一努嘴。 “无烟煤球库存不够,你这种非重点的只能领矸石粉,爱要不要!” 矸石粉这玩意儿苏白当然认识,那是洗煤剩下的废渣磨成的粉末,热值只有正经煤球的三分之一。 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直流,而且极其不耐烧,一晚上得添四五次炉子。 大冬天烧这东西取暖,跟烧木头刨花没多大区别,纯粹是糊弄人。 苏白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居民拉走的车,上面装的全是规规矩矩的黑亮煤球。 唯独到他这儿就变成了减半的矸石粉,这里面的猫腻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苏白没有发火,也没有跟小王争执,他只是把买煤本收回来,站在窗口前不走也不说话。 小王被盯得有些发毛,正要开口轰他滚蛋,煤站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沉又闷,跟铁锤砸在铁板上差不多,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尖啸。 院子里排队的居民齐刷刷扭头,好几个胆小的直接捂住了耳朵。 后院的方向冒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夹杂着工人惊慌失措的扯着嗓子吆喝。 “停机!快停机!碎煤机卡死了!” 小王脸色大变,扔下笔就往后院跑。 苏白把买煤本揣好,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后院里摆着一台灰绿色的苏制轮式碎煤机,个头不大,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重型工业设备。 这台机器是整个煤站的命根子,负责把大块原煤破碎成标准煤球的原料粉。 此刻它已经彻底趴窝了,主轴纹丝不动,减速箱的位置呼呼冒着细烟。 电机还在嗡嗡空转,但传动皮带已经在齿轮卡死的瞬间被崩断了,搭拉在地上。 站长老周满头大汗从办公室冲出来,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前天不是刚保养过吗!” 两个维修工蹲在机器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拆了半天外壳也没摸清毛病在哪。 这台碎煤机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时期配的设备,使用手册早就丢了,厂里也没人真正吃透过它的内部结构。 老周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急得直骂娘。 “全区十七个居民点的冬煤都靠这一台机器碎料!它要是趴窝超过三天,整个片区的煤球供应全得断,上面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苏白站在五米外,眯着眼睛启动了破绽之眼。 翠绿色的解析光网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穿透了碎煤机厚重的铸铁外壳,将内部的每一个零部件都拆解成了透明的三维线框图。 主轴没问题,轴承没抱死,电机绕组也是完好的。 问题出在核心减速器的差速齿轮上。 苏白看得清清楚楚,差速齿轮的轴心发生了零点三毫米的偏位,导致齿面啃合角度歪了,高速运转时直接咬死。 而轴心偏位的根本原因,是减速器下方的轴承座地脚螺栓松动,整个底座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通俗点说就是地基歪了,上面的齿轮跟着歪了,转着转着就生生卡死了。 苏白收回破绽之眼,冲着正在抓瞎的老周喊了一嗓子。 “站长,问题不在电机,也不在轴承,是轴承座的地基下沉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老周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破工装的年轻人,满脸写着极其清晰的疑惑,压根不知道这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旁边的小王赶紧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站长,这就是南锣鼓巷废品站那个收破烂的。” 老周的眉毛顿时拧成了麻花,明显不信一个收破烂的能看出这种专业故障。 但碎煤机趴在那儿冒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两个维修工又查不出毛病,老周这会儿已经急得病急乱投医了。 “你说的地基下沉,有什么根据?” 苏白走到碎煤机侧面,蹲下身指着底座最右边的地脚螺栓。 “这颗螺栓的垫圈已经被压变形了,说明这个角的承重出了问题,底座不再水平。” 他又指了指减速箱外壳上一道极细的新鲜刮痕。 “这道痕是齿轮偏位之后壳体内壁被生生蹭出来的,方向从右上往左下,正好对应底座右侧下沉的倾斜角度。” 老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颗螺栓和那道刮痕,脸上的怀疑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大半。 “你能修?” 苏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 “能修,但我得借您办公室的台虎钳和一块废铁皮用用。” 第38章 点的着吗? 老周没有犹豫,直接把苏白领进了后院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角落还放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小型台虎钳,旁边扔着几块废铁皮和一把旧锉刀。 苏白打量了一眼台虎钳的状态,虎口还算正,夹持力够用。 他从废铁皮里挑了一块厚度最均匀的,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材质是普通低碳钢,韧性足够。 破绽之眼在脑子里自动换算出了轴承座底座需要补偿的精确倾斜量。 零点三毫米的下沉,对应到垫片厚度上需要做一个从零点三毫米渐变到零的锥形楔面。 这个精度用普通锉刀在铁皮上手搓出来,对绝大多数钳工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苏白有神级微雕技艺打底,手上的精度控制已经到了微米级别,搓个零点几毫米的锥面跟玩一样。 他把铁皮夹进台虎钳,拿起旧锉刀开始干活。 锉刀推动的频率极其稳定,每一下的切削量都控制在肉眼无法分辨的范围内。 铁屑细得跟粉末一样簌簌往下掉,老周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干了大半辈子煤炭行业,什么样的钳工都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谁锉铁皮能锉出这种行云流水的手感。 二十分钟后,苏白把锉好的垫片从台虎钳上取下来,掏出随身带的自制游标卡尺量了三个点。 零点三一、零点一五、零点零二。 从厚端到薄端的渐变曲线完美契合他计算出来的补偿值,误差在一个丝以内。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卡尺上的读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这手艺是在哪个厂练出来的?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拿着垫片走回了碎煤机旁边。 两个维修工已经按他之前的吩咐把轴承座的地脚螺栓卸掉了,底座右侧悬空着靠千斤顶撑住。 苏白蹲下身,将锥形垫片精准地塞入轴承座底面与水泥基础之间的缝隙。 垫片的方向和位置他反复调整了三次,每次调完都用卡尺复核水平度。 第三次的读数让他满意了,他冲维修工点了点头。 螺栓上紧,先别拧死,用力矩扳手按照对角顺序分三次逐步锁紧。 维修工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分三次,但看老周站在旁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架势,乖乖照做了。 螺栓锁紧之后,苏白让人把崩断的传动皮带换了一根新的,又亲手检查了一遍减速箱里的齿轮啮合状态。 齿面上的啃合痕迹还在,但轴心偏位已经被垫片修正,齿轮的咬合角度恢复了正常。 可以送电试机了。 老周亲自跑去合上了配电箱的闸刀。 电机嗡地一声启动,传动皮带绷紧转动,减速器里传出平稳的齿轮咬合声。 碎煤机的主轴缓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整台机器发出沉稳有力的运转轰鸣。 没有异响,没有抖动,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尖啸。 工人们试着往料斗里铲了半锹原煤,碎煤机嘎嘣嘎嘣几声,出料口就哗哗地吐出了粒度均匀的碎煤粉。 后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周激动得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了好几下。 兄弟!你可救了老命了!这台机器要是真趴窝三天,全区几万户的冬煤就全完了,我这个站长的脑袋也得搬家! 苏白客客气气地把手抽回来,淡定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煤灰。 周站长,机器的事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我那买煤本的事了? 老周一愣,旁边的小王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苏白从兜里掏出买煤本,翻到核发页面递过去。 我的定额是八百斤二号无烟煤球,您的核发员给我减了一半,还把煤种换成了矸石粉。 苏白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句句都踩在要害上。 我想请问周站长,市煤炭公司今年有没有下发过任何关于非重点单位减半供应的正式文件?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没有这种文件,减半和换煤种都是小王按他的暗示私下操作的,根子在易中海那两瓶二锅头上。 这个……可能是小王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老周硬着头皮打哈哈。 苏白没给他含糊的机会。 周站长,我在废品站工作有街道办的正式任命文件,买煤本上的定额是居委会盖章核定的。 无故克扣基层单位冬季取暖煤配额,按照市煤炭公司的供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属于严重违规操作。 如果我把这事捅到街道办和市煤炭公司,您觉得查不查得出来是谁在背后打的招呼? 老周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干煤站这么多年,靠的是各方关系的平衡。帮易中海这种老熟人一个小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但碰上苏白这种较真到底还懂条例的硬茬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更何况苏白刚刚救了他的碎煤机,这台机器的价值顶得上他十年工资,这个人情大得能压死两头牛。 老周扭头狠狠瞪了小王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给老子滚。 小王,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克扣了人家的配额?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是您让我干的,但看到老周那要杀人的目光,这句话噎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周站长。 老周当场拍了桌子。 搞错了?你这是拿国家物资供应制度当儿戏!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回家写检讨等处分通知! 小王脸色惨白地摘下袖套,低着头出了办公室。 老周转过身,换上了一张热情得过分的笑脸。 苏白兄弟,今天这事是我管教不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戳子,在苏白的买煤本上重重盖了一个特批章。 你的八百斤无烟煤球一斤不少,我再额外批你四百斤,算是今天修碎煤机的酬谢,合计一千二百斤。 苏白看了一眼特批章上的字样,确认是站长级别的最高权限签批,这才把买煤本收好。 谢周站长,那我这就去装车。 老周亲自带着苏白去了煤站最里面的甲级煤库。 这个库房平时只对区级以上干部和重点军工单位开放,里面码着一垛一垛的无烟煤球。 每一颗都是标准的鸡蛋大小,表面乌黑油亮,密度极高。 这种煤球烧起来火力旺、烟极小、一炉子能顶大半夜,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货色。 苏白装了满满一三轮车,又让老周帮忙找了几个麻袋把剩下的先存在库里,改天再来拉。 装车的时候,老周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苏白兄弟,实话跟你交个底,今天小王那事确实是有人打了招呼,就是你们南锣鼓巷院里那个姓易的老头子。 苏白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周搓了搓手,又加了一句。 那老头子前两天刚在我这儿登了记要拉优级煤球,我寻思着他这种背后使绊子的德行,也不配烧好煤。 我已经让人把他的优级煤配额全部改成最末等的土煤粉了,让他自个儿慢慢呛去吧。 苏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蹬着满载一千二百斤顶级无烟煤球的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出了煤站大门。 三轮车沉甸甸地压过石板路面,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进胡同的时候,苏白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正弓着腰,吃力地推着一辆破旧的平板车往院子方向走。 平板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缝隙里往外漏着灰扑扑的粉末。 那颜色不是煤黑色,而是带着明显土黄的灰褐色,一看就是掺了大量泥土的最劣等土煤粉。 苏白的三轮车从易中海身边不紧不慢地驶过。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无烟煤球,在冬天的阳光底下黑得发亮,跟易中海车上那堆灰不拉几的土煤粉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胡同里正好有七八个街坊在门口晒太阳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辆车之间来回扫射。 哟,一大爷这煤怎么跟土似的? 苏白那车上的才叫煤吧,黑得跟墨一样,那可是顶级无烟煤啊! 一大爷不是认识煤站的人吗,怎么连好煤都拉不到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每个字都能钻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易中海握着平板车把手的十根手指头都在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血管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张嘴骂两句,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上次被公安训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完全不敢在苏白面前炸刺了。 苏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稳稳当当地把三轮车骑进了废品站院子。 易中海推着那车土煤粉拐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刘海中正蹲在门口啃红薯。 刘海中看了一眼易中海车上的货色,又转头望了望废品站方向苏白正在卸车的黑亮煤球,张了张嘴。 一大爷,你这煤……能烧吗? 易中海没理他,咬着牙把平板车推进了院子。 第39章 五块钱 苏白花了半个钟头把煤球全部码进废品站内屋靠墙的位置,一块挨一块整整齐齐。 黑亮的煤球垛到一人多高,够烧小半个冬天,光看着就暖和。 他锁好门窗,开始琢磨研磨膏的事。 老周在他走的时候塞了一小罐工业猪油,说是碎煤机减速箱里换下来的旧润滑脂,白送。 苏白打开罐子闻了闻,是正经的工业级猪油脂,粘度和细腻度都够用。 红土他昨天就从废品站后墙根刨了一捧,晒干后碾成了极细的粉末。 金刚石碎屑是个麻烦,苏白翻了半天废品堆,找到三把报废的玻璃刀。 他用破绽之眼逐一扫描刃口,在第二把的刀尖残留处发现了一小撮没有完全脱落的金刚石颗粒。 苏白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把碎屑刮下来,收集在一张白纸上,总共不到芝麻粒大小的一团。 量不多,但对付两枚微型齿轮的最终抛光绰绰有余。 他用搪瓷碗当容器,先放入工业猪油,加入红土细粉搅拌均匀,最后撒上金刚石碎屑反复研磨融合。 十几分钟后,碗里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质,质地细腻粘稠,用手指捻一下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颗粒感。 苏白把自制的显微放大镜架好,从书匣暗格里取出那两枚微型齿轮,蘸上研磨膏开始最后的齿面抛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手部控制力。 每一颗齿的两个侧面都要单独处理,研磨方向必须沿着齿面的渐开线走向,不能有丝毫偏差。 苏白在放大镜下一颗齿一颗齿地推进,手指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研磨膏在齿面上留下的痕迹却精准得吓人。 两个小时后,苏白放下工具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把两枚齿轮在煤油里涮干净,擦干水分,重新对扣咬合。 这次转动的手感彻底变了。 丝滑。 极致的丝滑。 齿轮咬合旋转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手指传来的触感就跟捻动一颗精密轴承上的滚珠一样顺畅。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齿轮收进书匣暗格。 残图上核心传动组件的微型齿轮组,第一对已经加工完成了。 他正准备泡杯茶歇一歇,废品站的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苏白扭头一看,窗外站着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裹着灰色头巾,左手端着半碗糊糊,右手牵着棒梗。 棒梗的鼻子底下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不停地吸溜,眼珠子却贼溜溜地往屋里那垛黑亮煤球上瞟。 苏白没动弹,隔着窗户看着这娘俩。 秦淮茹脸上带着那种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开口就是一嗓子鼻音浓重的哭腔。 苏白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来麻烦你,棒梗这孩子冻感冒了,烧了一晚上,家里连块像样的煤都没有。 她把手里那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糊糊往前递了递。 我们家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就这碗棒子面糊糊,能不能跟你换几块煤球,再匀几根废木料给孩子烤烤火? 苏白端坐在藤椅上,一口茶喝得不急不缓。 秦淮茹同志,废品站的物资是国家财产,不是我个人的东西,不能拿来做私人交换。 秦淮茹的眼泪应声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脸上淌。 苏白同志,你看棒梗这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他才多大啊,你就忍心看着? 棒梗极为配合地在旁边使劲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干巴巴的,一听就是现挤出来的。 苏白放下茶缸子,不紧不慢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油印纸。 那是废品站的收购价目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物资的折价标准。 你要是想走正规渠道,也行,一斤无烟煤球按市价折算等价两斤棒子面,废木料按斤称重折半。 你什么时候把棒子面送来,我什么时候给你开票出货,一手交粮一手交煤,公事公办。 秦淮茹的眼泪戛然而止了。 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球,她全家一天的口粮才三斤棒子面,换不了几块煤就得饿肚子,这买卖她做不起。 她咬着嘴唇站在窗外,目光在苏白脸上搜刮了半天,想找到一点松动的迹象。 没有。 苏白的表情平静得连个波纹都没有,端茶喝水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把她的卖惨当回事。 秦淮茹只好抹了把眼泪,拉着棒梗转身往院子方向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良心之类的话。 她走到四合院前院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刚下班的傻柱。 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膀大腰圆,脾气火爆,但有一个天大的弱点——秦淮茹一哭他就犯迷糊。 秦淮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眼泪开关再次精准启动。 柱子哥,棒梗冻感冒了,我去找苏白借几块煤球,他死活不借,还拿价目表怼我,说要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 傻柱一听这话,脑袋里仅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他妈的!一个收破烂的跟寡妇孩子计较个什么劲!等着,我去找他说说! 傻柱撸了撸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废品站冲过去。 苏白正坐在屋里翻书,大门被傻柱一脚踹得砰的一声撞开。 苏白!秦淮茹跟你好声好气借几块煤你都不肯,你还是不是个人?棒梗才几岁大,冻感冒了你都见死不救? 苏白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何雨柱同志,废品站的门是国家财产,你踹坏了得照价赔。 傻柱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弯弯绕,他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的几捆废木料,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拿。 几根破木头你都舍不得,我替淮茹拿了!你要是有种就去派出所告我! 苏白依然没有动,也没有挡在傻柱身前跟他对峙。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微微一勾。 傻柱没注意到苏白退后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弯腰一把抓住木料堆最底下那捆绑得最扎实的木料,暴力往外一拽。 苏白在废品堆中长期保持着一套自创的力学平衡布局。 所有的大件废品都按照重量和重心位置交错叠放,互相之间形成稳定的支撑关系。 但这套平衡体系里暗藏了几个关键的承重节点,一旦被抽掉,连锁反应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生。 傻柱拽走的那捆木料,恰好就是整个废品堆西侧最核心的底部支撑点。 木料被抽出的瞬间,上方货架上码放的一百多斤废旧纸皮、旧报纸和碎布条失去了支撑。 先是货架的左腿发出嘎吱一声金属变形的尖叫。 然后整个货架以极其壮观的姿态向傻柱的方向缓缓倾倒。 傻柱抬头看到铺天盖地的废纸皮带着灰尘轰隆隆地砸下来,惊恐地惨叫了一嗓子。 但他两只手都抱着木料根本来不及躲,被纸皮山结结实实地埋了个严严实实。 废品站的地面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等灰尘散去之后,傻柱的两只脚露在纸皮堆外面,鞋都甩飞了一只。 苏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低头看着纸皮堆里扑腾挣扎的傻柱,脸上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看来是触动了废品堆的承重结构,这下可麻烦了。 苏白走到桌前拿起铁锁,不紧不慢地把废品站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傻柱好不容易从纸皮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头发上粘着碎报纸,满脸都是灰。 他刚要跳起来发飙,就看到苏白一本正经地举着算盘对他公布了一串数字。 废旧纸皮一百一十三斤六两,按照回收分类标准需要重新整理归堆,人工费按市政临时工日薪标准计算。 废纸分拣费两块三毛,货架修复费一块五,地面清洁费八毛,合计四块六。 再加上你踹坏大门门闩的维修费四毛,总计五块钱整。 傻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赔你五块钱?你做梦呢! 苏白把算盘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楚。 何雨柱同志,你未经许可强行进入废品收购站,暴力拿取站内物资,并因用力不当导致国家废旧物资大面积散落。 这些纸皮和旧报纸都是登过记挂过号的回收物资,每一斤都有台账可查。你弄乱了,就得承担整理和损耗的费用。 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去保卫处报案,保卫处的人跟我可熟了。 苏白的手悠闲地搭在内兜上面,那个位置里装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物资清单。 傻柱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想起了前两天易中海和刘海中被公安吓跪的惨状,后脊梁骨唰地蹿起一股凉气。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要是被保卫处以抢夺国家物资的名目记上一笔,这辈子的铁饭碗就全完了。 傻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肚子火气在嗓子眼里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憋成了一句极其屈辱的话。 五……五块就五块! 他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五张一块的拍在桌上,连眼神都不敢跟苏白对视。 苏白不慌不忙地开了一张手写收据,盖上废品站的小圆章递过去。 收据拿好,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这就是你主动赔偿物资损失的凭证。 傻柱一把夺过收据揣进兜里,拉开门闩就往外冲。 门口站着的秦淮茹看到傻柱灰头土脸、身上粘满碎纸的惨相,嘴巴张成了o型。 柱子哥你怎么了? 傻柱铁青着脸从她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秦淮茹站在废品站门口呆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也灰溜溜地拉着棒梗走了。 棒梗的感冒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连鼻涕都不流了。 苏白关上门,把五块钱收进抽屉,坐回藤椅上翻开那本《钟表微雕工艺》继续看。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化解物资强抢危机,获得精神属性+1。】 【获得奖励:初级钟表发条修复图纸。】 海量的精密机械发条知识瞬间涌入脑海,游丝的弹性模量计算、发条储能释放曲线、擒纵机构的动力传递原理。 苏白闭眼消化了一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批知识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40章 陈爷 第二天上午,苏白正蹲在废品站院子里用煤油清洗一批生锈的旧螺丝,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声。 来的是煤站站长老周,老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六十出头,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但极其干净的灰布长衫,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他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布满了细密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使用精密工具留下的痕迹。 老周进了院子先跟苏白打了个招呼,然后指着身后的老头介绍。 苏白兄弟,这位是陈爷,住在前门旧物胡同,跟我是老街坊。 陈爷以前是南城钟表行当里排名第一的修表匠,什么瑞士表德国表落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 老周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 不过陈爷这些年不太好过,成分不太好,被下放回街道劳动了。他一肚子手艺没地方使,闷了好些年了。 苏白心里一动,抬眼打量了陈爷两秒。 破绽之眼自动启动扫描,在陈爷的长衫内兜位置捕捉到了一团密度极高的金属信号。 那是一块怀表的轮廓。 苏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客气地把两人请进屋里,倒了两杯茶。 陈爷进屋之后的目光没有看苏白,而是在废品站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墙上挂的自制游标卡尺上停了两秒,又在桌上放着的显微放大镜上停了三秒,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台矿石收音机上,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老周说你手艺不错,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陈爷的声音沙哑低沉,说话极其简短,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傲气和距离感。 苏白笑了笑,没有急着表现,只是端茶请他慢喝。 老周见气氛有点僵,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陈爷,你别看苏白年轻,他上次在煤站给我修碎煤机,手搓出来的垫片精度到了一个丝以内,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手艺。 陈爷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没什么反应。 钳工活跟精密活不是一回事,搓铁皮谁都能搓,比头发丝细的东西你搓一个试试。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苏白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 因为陈爷说的是事实,宏观精度和微观精度之间隔着整整一个量级的鸿沟。 老周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把陈爷留在了废品站。 屋里只剩两个人之后,陈爷的态度变得更加直接。 老周跟我说你在修什么精密机械零件,需要懂微观加工的行家帮忙,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白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不是需要帮忙,是想跟您请教一些老式高精度机械方面的知识。 听说您手里有一些早年间留下来的老物件和技术资料,我想看看能不能长长见识。 陈爷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谁告诉你我手里有技术资料的? 苏白没有撒谎,也没有挑明来源。 猜的。您这种级别的老师傅,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可能全丢了。 陈爷盯着苏白看了很长时间,那眼神里的防备浓得能拧出水。 一个六十多岁的、成分不好的、被下放回街道的老手艺人,在这个年代有太多需要小心翼翼的理由。 他不知道苏白是单纯对技术感兴趣,还是别有用心。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陈爷终于开了口。 我确实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但我不白给人看,更不会因为你帮老周修了台破碎煤机就对你卸下防备。 你要是真想看我的东西,先过一关再说。 苏白正了正身子。 什么关? 陈爷慢慢从长衫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怀表。 纯银外壳,双开盖的老式设计,壳面上刻着精细的蔓藤纹饰,一看就年头不短了。 苏白的破绽之眼自动激活,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视野。 这块怀表是清末的瑞士定制件,纯银材质,内部采用杠杆式擒纵机构,共十七颗宝石轴承。 但它现在是死的,分针和秒针都不动,表冠上弦完全没有阻力。 故障位置在擒纵轮的游丝上。 苏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高碳钢游丝从中间断裂了,断口呈不规则的锯齿状。 陈爷用指甲轻轻弹了弹表壳,发出一声清脆的银质共鸣。 这块表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跟了我四十二年。 去年表摔了一下,擒纵轮的游丝断了。这根游丝的材质是特种高碳钢,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 他抬起头,盯着苏白的眼睛。 我给你一天时间,你要是能把这根游丝接上,让擒纵轮恢复正常工作,我就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摊给你看。 做不到的话,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苏白把怀表拿起来翻了个面,用指甲撬开后盖,露出里面精密复杂的机芯。 游丝的断裂面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极其恶劣的锯齿状微观结构,这种断口想要重新接合,难度堪称地狱级。 常规的焊接方法会产生高温,高温会让高碳钢游丝瞬间退火失去弹性,游丝一旦没了弹性,擒纵机构就彻底报废了。 唯一的可行方案是冷镶嵌铆接法——在游丝断口处打磨出微型的互补榫卯结构,再用极软的金属冷铆压合。 这套工艺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失传了,全中国活着的人里面可能没有第二个会做的。 但苏白的脑子里恰好就装着这套技术。 昨天系统奖励的初级钟表发条修复图纸,加上之前的神级微雕技艺和高级光电传感知识,三者叠加在一起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操作。 苏白合上后盖,把怀表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面上。 行,一天时间够了。 陈爷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白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站起身抻了抻长衫的下摆,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明天下午来拿表,你要是糊弄我或者把表弄坏了,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推门走了,背影挺拔得不输年轻人。 苏白目送陈爷消失在胡同口,回头看着桌上那块清末纯银怀表,嘴角慢慢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陈爷压箱底的宝贝里面,极有可能就藏着那半张数控机床残图的另一半。 一个民国时期南城第一的修表匠,精通微观精密机械的隐世高手,手里攥着一些失传的老工业资料,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苏白关上废品站大门,在门板背面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把怀表放在桌面正中央,点亮三盏煤油灯把光线调到最亮。 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下自制的全套微雕工具,一件一件摆好。 微米级改锥、弹簧镊子、金刚石粉瓶、显微放大镜、酒精灯、脱脂棉。 最后他从紫檀书匣里取出一枚废旧银元,这是之前从废品堆里淘出来的,含银量极高。 接游丝需要用到极软的纯银作为冷铆材料,这枚银元就是最好的原料来源。 所有工具准备就绪,苏白在藤椅上坐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尽。 战斗开始了。 第41章 失传四十年的手艺 苏白用弹簧镊子将怀表后盖揭开,取下摆轮夹板,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擒纵机构从机芯中分离出来。 游丝在煤油灯的光晕下细得几乎看不见,苏白得把显微放大镜推到最大倍率才能看清断口的微观结构。 断面上的锯齿纹路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复杂,至少有七八个深浅不一的撕裂层。 这种断口用行话说叫疲劳断裂,是金属在长期反复振动下慢慢撕开的,断面上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怀表几万次的嘀嗒。 苏白拿起金刚石粉瓶,用针尖蘸了微不可见的一点粉末,在游丝断口的一侧开始研磨。 他要在断口上磨出一个微型榫卯槽,长度不到零点一毫米,深度只有零点零一五毫米。 这个尺寸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的分辨极限,苏白全程依赖显微放大镜和手指上那超乎常理的触觉反馈来操作。 神级微雕技艺在此刻发挥出了它全部的恐怖价值。 苏白的双手稳得没有任何颤动,连呼吸都被有意识地调整成了极浅极慢的节奏,避免胸腔起伏带动肩膀影响手部。 金刚石粉在游丝断面上划出微小的沟槽,每一刀的切削量都被精确控制在微米级别。 一个小时过去了,游丝一侧的断口被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槽底平整光滑,两侧呈倒梯形。 苏白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处理另一侧的断口。 另一侧要磨出一个与凹槽完全互补的凸榫,精度要求更变态,凸榫的宽度必须比凹槽窄两到三微米。 因为冷铆的时候需要在凸榫和凹槽之间留出刚好能塞进一层银箔的间隙。 间隙太大银箔固定不住,间隙太小银箔塞不进去,容许误差只有正负一微米。 苏白的手指在这个精度区间里进进出出,每磨一刀都要在放大镜下确认一下尺寸。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凸榫成形了。 苏白把两段游丝对接了一下试配合,凸榫滑入凹槽的手感极其紧密但不卡滞。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冷铆环节。 他拿起那枚废旧银元,用微型锉刀在边缘锉下一小撮银粉。 然后用弹簧镊子从银粉里夹起一粒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银屑,放在酒精灯火焰最外层轻轻加热。 银屑在低温下软化但没有熔化,保持着固态但获得了极好的延展性。 苏白迅速将软化的银屑夹到游丝的榫卯接合处,用微型改锥的尖端极其轻柔地压入凸榫和凹槽之间的缝隙。 银屑在压力下填满了所有间隙,形成了一层厚度只有几微米的银质过渡层。 这一步的力度控制才是整个修复中最催命的地方。 力气大了银屑会挤变形导致游丝弯曲,力气小了银屑填不实接合处会松脱。 苏白的改锥尖端施加的压力,被他控制在了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区间里。 银屑在完美的压力下缓缓铺展,与游丝的高碳钢表面形成了冷态金属结合。 苏白最后用金刚石粉对接合处做了一遍收光打磨,去掉了所有多余的银质毛刺。 他放下工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从开始修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擒纵机构,将摆轮夹板归位,扣上怀表后盖。 他用指尖轻轻旋转表冠上弦。 清脆的阻力感通过表冠传到手指上,这说明发条已经在正常储能。 然后他松开表冠,屏住呼吸。 嘀嗒。 嘀嗒。 嘀嗒。 擒纵轮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频率稳定、音色清脆。 苏白看着秒针开始匀速转动,紧绷了四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把修好的怀表放在桌面中央,泡了杯茶坐到藤椅上歇气。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陈爷准时出现在了废品站门口。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样,冷和硬,看不出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 在陈爷的预判里,这个年轻人多半已经放弃了。 零点零三毫米粗的高碳钢游丝冷镶嵌修复,这门手艺失传了至少四十年,全中国最好的钟表师傅里都没人敢碰。 他把这个考验抛出来,本意就是让苏白知难而退,断了打探他底细的念头。 苏白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接把怀表推到陈爷面前。 陈爷瞥了一眼,伸手拿起来放在耳边。 嘀嗒嘀嗒嘀嗒。 那是他听了四十二年的声音,熟悉得刻进了骨头里。 陈爷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把怀表从耳边拿下来,双手有点发抖,从长衫兜里掏出一只单眼高倍放大镜,用指甲撬开后盖。 放大镜凑到擒纵轮位置的时候,陈爷的呼吸声突然变粗了。 镜片底下,那根断裂的游丝完整地接在了一起,接合处平滑得近乎不存在。 如果不是刻意用高倍放大镜去找,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断裂过。 陈爷把放大镜的位置微调了一下,想找到冷铆的银质过渡层痕迹。 他找到了。 那层银箔薄得匪夷所思,均匀地填充在榫卯结构的每一条微观缝隙里,边缘的收光打磨干净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游丝的弹性。 他用镊子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擒纵轮,游丝的振荡频率和幅度跟断裂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衰减。 这意味着修复过程中游丝完全没有受到高温退火的影响,弹性模量被百分之百地保留了下来。 陈爷的放大镜从手里滑落,咣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苏白,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此刻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藏了很深但压不住的激动。 冷镶嵌铆接法。陈爷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门手艺是我师父的师父那一代人会的东西,到我师父手里就只剩下口述的理论了,没有人真正做出来过。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陈爷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二十三岁的废品站管理员,用失传了四十年的冷镶嵌铆接法,在一天之内接好了零点零三毫米的高碳钢游丝。 他活了六十多年,修了上万块表,见过无数自称天才的手艺人,没有一个能做到这件事。 陈爷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白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老头子缓缓从长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用双手平平稳稳地放在桌上。 我认输。 陈爷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带着一种老手艺人输给后辈时特有的坦荡。 我手里的东西,你配看。 他亲手解开油纸包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一层一层打开。 苏白的目光落在油纸包里的物件上,瞳孔骤然缩紧了。 那是半张发黄的手绘图纸,边缘的断裂线呈不规则的锯齿形。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极其精密的机械传动结构,标注着德文参数和手写的中文批注。 苏白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一秒之内就判断出来了,这半张图纸的断裂边缘,跟他书匣暗格里那半张残图的断裂边缘,完全吻合。 这就是另一半。 陈爷看着苏白盯住图纸时骤变的表情,嘴角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这张图是我师父四九年之前从一个德国工程师手里买下来的,我师父不懂这些工业上的东西,就一直压在箱底。 他去世之前把这些全留给了我,我也看不太明白,但我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一直藏着没敢给任何人看过。 苏白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陈爷,这张图纸我想借看一个月,您开个条件。 陈爷摆了摆手。 不用借,送你了。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在你手里才能变成活的。 他站起来把放大镜收好,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块嘀嗒作响的怀表。 你把我师父的表修好了,这份东西就当是我的谢礼。 陈爷没有多留,裹紧长衫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走出废品站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小子,你的手艺配得上这张图,别糟蹋了它。 苏白站在门口目送陈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然后迅速反身回屋锁门。 他从紫檀书匣的暗格里取出那半张残图,和陈爷留下的这半张并排铺在桌面上。 两张图纸的断裂边缘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图面上中断的线条完美延续。 一台超高精度数控机床的核心传动系统全貌,在煤油灯橘黄的光晕下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了苏白眼前。 苏白用弹簧镊子将怀表后盖轻巧揭开,卸下精密的摆轮夹板,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擒纵机构像捧着心脏一样从机芯中剥离出来。 断裂的游丝在煤油灯橘黄的光晕下细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苏白必须把显微放大镜的旋钮推到最大极限倍率,才能勉强看清断口的微观全貌。 断面上的锯齿撕裂纹路比他肉眼预估的还要狰狞复杂,上面至少叠加了七八个深浅不一的断层。 这种断口在工业上叫金属疲劳断裂,是在长达四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反复高频振动才慢慢生生撕开的。断面上每一道微小的纹路,都沉甸甸地对应着这块怀表几万次的沧桑嘀嗒声。 苏白拿起细小的金刚石粉瓶,用最细的针尖蘸取了微不可见的一点粉末,屏气凝神,在游丝断口的一侧开始最致命的研磨。 他必须要在薄如蝉翼的断口上生生磨出一个微型榫卯凹槽,这种精细度已经彻底颠覆了人类肉眼的视觉极限。 尺寸完全超出了视觉的掌控,苏白全程只能死死依赖显微放大镜和系统强化后那超乎常理的变态触觉反馈来主导操作。 神级微雕技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了它恐怖如斯的真正价值。 苏白的双手稳如浇筑的生铁,没有任何哪怕一微米的颤动,他连呼吸都被大脑强制调节成了极浅极慢的非人节奏,绝不允许胸腔的一丝起伏带动肩膀影响手腕的绝对稳定。 金刚石粉在游丝断面上缓慢划出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沟槽,每一刀切削下去的金属量都被严苛控制在微米级别的极致尺度。 整整一个小时犹如泥牛入海般过去了,游丝一侧的断口终于被完美磨出了一个极浅的凹槽,槽底平滑如镜,两侧呈现出精准的倒梯形锁死结构。 苏白停下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水润嗓子,随即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另一侧更为棘手的断口。 另一侧必须磨出一个与凹槽完全互补的凸出榫头,精度容错率低得吓人。 因为冷铆合龙的时候,必须要在凸榫和凹槽之间,预留出一条刚好能塞进单层极薄银箔的死亡间隙。 间隙大哪怕一微米,银箔就会脱落固定不住;间隙小哪怕一微米,银箔就绝对塞不进去。 苏白的手指就在这宛如刀尖跳舞的死亡精度区间里来回游走,每切削一刀,都要退出来在最高倍放大镜下死死确认数值。 又在寂静中死磕了一个半小时,完美的凸榫终于成形了。 苏白用镊子夹着两段比蛛丝还细的游丝对接试探了一下,凸榫滑入凹槽的瞬间,触感传来了极其紧密却不卡滞的绝妙反馈。 接下来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步——冷铆。 他拿起那枚老银元,用特制的微型锉刀在边缘狠狠锉下一小撮纯银粉末。 然后用最尖的弹簧镊子从银粉堆里夹起一粒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银屑,放在酒精灯火焰的最外层极其谨慎地烘烤加热。 银屑在低温的炙烤下迅速软化却并未熔化成液滴,完美保持着固态,同时获得了绝佳的金属延展性。 苏白闪电般将这粒软化的银屑精准夹到游丝的榫卯缝隙处,手腕微微发力,用微型改锥的极尖端,极其轻柔地将银屑压入凸榫和凹槽之间的恐怖间隙中。 银屑在恰到好处的恐怖压力下顺从地填满了所有肉眼看不见的死角缝隙,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质过渡粘合层。 这一步的逆天力度控制才是整个修复过程中最容易让人崩溃的催命符。 手劲稍微大一分,银屑就会溢出变形导致高碳钢游丝整体扭曲;手劲稍微弱一分,银屑压不实,一旦怀表运转,接合处瞬间就会彻底松脱崩断。 苏白的改锥尖端传递出的可怕压力,被他神一般地锁死在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绝对安全区间内。 银屑在完美的碾压下缓缓铺展交融,与游丝的高碳钢表面形成了最稳固的冷态金属结合层。 最后,苏白用残余的金刚石粉对极其脆弱的接合处进行了最后一遍收光打磨,不留死角地抹除了所有可能产生阻力的微小银质毛刺。 做完这一切,他重重放下工具,整个人如同脱力般瘫坐在藤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闹钟,从开盖修复到现在,已经整整死磕了四个小时。 苏白稳住发抖的手指,把修好的游丝严丝合缝地重新装回擒纵机构,将摆轮夹板精准归位,咔哒一声扣紧了怀表的纯银后盖。 他用指尖捏住表冠,极为缓慢地开始旋转上弦。 熟悉的清脆阻力感顺着表冠清晰无误地传到了手指神经上,这意味着主发条正在完美地进行正常的机械储能。 苏白松开捏着表冠的手指,死死屏住呼吸盯着表盘。 嘀嗒。 嘀嗒。 嘀嗒。 擒纵轮强劲有力的清脆撞击声在死寂的废品站里清晰地响了起来,频率稳定得犹如脉搏,音色清脆悦耳到了极致。 苏白看着秒针像苏醒的精灵般开始一格一格匀速转动,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钢铁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把修好的怀表稳稳端放在桌面正中央,给自己泡了一大缸子浓茶,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陈爷干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废品站的铁门外。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跟昨天一样冷如生铁,硬如石头,丝毫看不出对修复结果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陈爷这个老师傅的根深蒂固的预判里,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多半早就已经崩溃放弃了。 纤细至极的高碳钢游丝冷镶嵌修复,这门登峰造极的手艺失传了至少有四十年!全中国最顶尖的修表宗师里都没人敢轻易动刀子碰这个雷区。 他昨天故意把这个死结抛出来,本意就是想用实力让苏白知难而退,趁早断了打探他底细的危险念头。 苏白没有起身迎接,更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炫耀,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纯银怀表推到了陈爷面前。 陈爷不屑地瞥了一眼,随手抓起来习惯性地凑到耳边。 嘀嗒嘀嗒嘀嗒。 那是他清清楚楚听了整整四十二年的机械心跳声,熟悉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渣子里。 陈爷原本放松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僵硬成了雕塑。 他猛地把怀表从耳边拽下来,干枯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发起抖来。他哆嗦着从长衫的内兜里掏出那只老旧的单眼 第42章 两半合一 苏白蹲在旧桌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两张命运多舛的残图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锯齿断口的每一个凹凸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卷白棉线,沿着两张图纸的拼接缝小心翼翼地绑了四道固定扣。 拼接完成后的全图足足有半张八仙桌那么大,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线条占满了每一寸发黄的纸面。 苏白的目光从左上角的总装配视图开始,顺着标注线一路扫到右下角的材料参数表。 脑子里那个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跳了出来。 【检测到完整图纸——《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传动总图》,正在进行系统鉴定……】 【鉴定完成:该图纸为1943年德国精密仪器研究所手绘原件,涵盖主轴传动、进给丝杆、滑块导轨三大核心模块,技术等级——Loss级绝密。】 【阅读奖励已触发:精神+1,解锁技能——高级精密铸造理论。】 苏白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后脑勺灌进来,大量关于铸造收缩率、型砂配比、浇注温度曲线的专业数据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 他闭眼消化了足足十分钟,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苏白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加工第一代核心组件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单。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高纯度含银锡焊丝——这玩意儿是整个传动组件精密焊接的命脉。 普通的锡焊丝杂质太多,焊点在高速运转下用不了三天就会开裂崩断。 必须用含银量不低于百分之三的特种焊丝,焊点才能扛住机床核心部件的极端工况。 问题是这种焊丝在六十年代的民间市场上压根就不存在。 工厂里倒是有,但全部属于军工管控物资,凭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的身份,想正规渠道搞到手,门都没有。 苏白盯着清单上那行刺眼的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今天刚从轧钢厂运回来的精密废件上。 那堆废件里有几块报废的老式无线电设备主板。 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的军用电台,焊接工艺清一色使用含银锡合金。 只要能搞到足够多的这类老式主板,把上面的焊点全部熔化提纯,就能得到纯度极高的含银锡丝。 苏白站起来翻了翻那几块主板,上面的焊点确实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但数量太少,远远不够用。 他需要大批量的同类废件。 苏白把材料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将拼合完整的机床总图重新拆开,分别藏回紫檀书匣的暗格与陈爷留下的油纸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给自己泡了一缸子浓茶,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盘算进货渠道。 废品收购站每天进出的货物品类繁杂,但老式军用电台残件属于极冷门的品类,不会有人专门送上门来。 得守株待兔,或者主动出击找到专门倒腾这类废旧通讯设备的上家。 苏白喝完茶,拉灭煤油灯准备睡觉。 窗外北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他裹紧军大衣翻了个身,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明天一早得先去院里打桶水,把这两天的米面下锅煮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苏白拎着铁皮桶走进四合院。 大冬天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霜。 苏白径直朝院子中央的公用水井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井口上赫然扣着一个崭新的铁盖子,铁盖子的提手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苏白放下水桶,伸手拎了拎那把锁,锁身冰凉,份量不轻。 他扭头环顾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的烟囱在冒着一缕细烟。 易中海干的。苏白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昨天自己满载而归的排场太过高调,易中海正面硬碰碰不过,就开始在生活细节上使阴招。 水井是整个四合院唯一的饮用水源,锁了井盖就等于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但易中海的算盘打得很精——他只需要把钥匙交给自己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控制谁能打水、谁不能打水。 苏白正琢磨着,身后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声。 贾张氏裹着一件脏棉袄从中院晃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 老太太看见苏白站在井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恶毒的笑。 哟,苏白同志这么早就来打水啦?贾张氏拍了拍脖子上的钥匙,声音拖得老长,昨儿晚上易大爷开了全院会,说冬天水井容易冻裂,得上锁保护,钥匙归我管。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贾张氏见状更来劲了,叉着腰往前凑了两步。 想打水也行,两毛钱一桶,维护费!全院都一个价,谁都跑不掉! 苏白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把黄铜锁上停了两秒钟。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锁芯内部的结构在他的视野里被层层剥开——劣质铜锌合金材质,弹子排列稀疏,弹簧弹力严重不均匀,最关键的是锁芯与外壳之间的配合间隙大得离谱。 这种地摊货在他眼里跟没锁一样。 苏白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了句等我一下,转身朝废品站走去。 贾张氏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不给钱就别想沾一滴水!易大爷说了,谁要是不服,就去派出所告去! 苏白头也没回,脚步不紧不慢。 几个早起的街坊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面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敢吱声。 锁水井这招太毒了,谁家都离不开水,得罪了管钥匙的就等于没水喝。 五分钟后,苏白拎着一个铁皮小盒子回来了。 盒子里装着一节从报废汽车电瓶上拆下来的废旧蓄电池,两根铜导线,以及一小截高电阻钨丝。 贾张氏看着他手里那堆破烂,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路数,嘴上还在嘚嘚个没完。 苏白蹲到水井旁,把蓄电池放在地上,用铜导线将正负极分别接在钨丝的两端。 然后他捏着钨丝的绝缘段,将发热端精准地贴在了锁眼正下方的锁壳上。 通电的钨丝温度飙升,锁壳的劣质铜锌合金在局部高温下开始发生热膨胀。 苏白掐着秒数,心里默默计算着膨胀系数。 十二秒整,锁壳内部的弹子受热后间隙急剧扩大,死死咬合的锁芯瞬间失去了约束力。 咔哒一声脆响,那把崭新的黄铜大锁自己蹦开了。 苏白伸手把锁从铁盖上摘下来,顺手掀开井盖,拿起铁皮桶就往下放绳打水。 贾张氏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她愣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 你你你——你砸锁!你砸坏公家的锁!我去报警!我这就去报警告你毁坏公物! 苏白把满满一桶水提上来,放在井台边沿,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报吧,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派出所。 贾张氏的嗓门卡了一下。 苏白拎着那把弹开的铜锁在手里晃了晃,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1mo958年消防安全条例第十七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封堵、锁闭公共消防水源设施,违者处以警告或拘留。 这口井是这条胡同唯一的消防取水点,谁批准上锁的?有街道办的文件吗?有消防队的许可证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贾张氏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巴张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几个围观的街坊开始小声嘀咕,有人已经在偷偷点头。 封锁公共消防水源,这罪名往小了说是罚款拘留,往大了说是危害公共安全。苏白把铜锁啪地一声拍在井台上,贾张氏你要去报警,咱就一块儿去,顺便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到底是我开锁打水犯法,还是你们锁死消防水源犯法。 贾张氏的腿开始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看到苏白眼神里那种毫不含糊的平静,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围观的刘大妈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苏白说得在理,这井确实不能锁啊,万一真着火了取不出水来可咋办? 这句话打开了闸门,好几个街坊纷纷附和。 贾张氏见风向彻底不对,猛地抓起井台上的铜锁塞进棉袄兜里,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中院跑。 当天傍晚,易中海下班回来。 他在胡同口就听见街坊们议论水井的事,脸色当场就是一沉。 回到院里仔细一打听,苏白搬出来的那条消防法像一把刀子戳在他心窝上。 封锁消防水源——这帽子要是被街道办坐实了,别说先进评不上,搞不好连工作都得丢。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踱了半个钟头的步,最后咬着后槽牙走到院子中央,当着几个还没回屋的街坊宣布。 那个……经过考虑,冬天防冻的事另想办法,水井以后不锁了,大伙儿随便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不得不硬撑出一副大度的笑容。 苏白正好端着洗干净的白菜从井边路过,脚步都没停,头也没转。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水烧开下了一碗热汤面,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面他收拾碗筷,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丹田升起。 【危机化解,日常行为奖励触发:体质+1。】 苏白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又充沛了几分。 下午两点多,废品站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苏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袄角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肩膀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最扎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黄铜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同志,收废品不?老头的声音带着南城特有的京腔尾音,眼珠子一进门就开始在废品站里滴溜溜地转。 苏白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您怎么称呼? 街面上都叫我金爷,淘沙客,专跑城郊废旧物资这一行。 金爷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靠墙的金属废件分类区,目光在那几个摆放电子废件的木箱子上定住了。 苏白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金爷蹲下身开始翻箱子,动作熟练且目的性极强——他专门挑那些带有密集焊点的老式通讯设备主板。 翻了不到五分钟,桌上就摞起了七八块品相各异的旧主板。 这些主板正是苏白急需的含银锡焊料载体。 来得正好。 第43章 火机换主板 金爷把挑出来的七八块旧主板码成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苏白竖起三根手指。 三毛钱一斤,这堆我全要了。 苏白靠在门框上没动,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三毛钱一斤,这是废铜烂铁的收购价。 但这些主板上的焊点可不是废铜烂铁。 四十年代苏联援华时期的军用电台通讯板,焊接工艺统一使用含银量不低于百分之三的高纯度银锡合金。 光一块板子上的焊料熔下来提纯,市场价值就顶得上整块板子重量的十倍不止。 金爷显然是行内老手,专门吃这碗饭的。 他赌的就是废品站管理员年轻不懂行,能蒙一个算一个。 苏白从门框上直起腰,慢悠悠地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块主板翻了个面。 金爷,您这买卖做得挺实诚啊,拿废铜价收银锡合金焊料,回去熔一熔转手翻十倍。 金爷翻板子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苏白,眼神里的轻慢瞬间被一层戒备取代。 苏白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手指点在主板中央那颗最大的焊球上。 这颗焊点含银百分之三点二,含锡百分之六十一,余量为铅和微量铜。 他又点了点旁边一排密集的小焊点。 这一排含银百分之二点八,锡含量略高,铅比例偏低,是后期补焊的,工艺批次和主焊不同。 金爷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见过精明的、见过狡猾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废品站的毛头小子能用肉眼报出焊料的精确合金比例。 这本事,别说废品站管理员,就是轧钢厂化验室的技术员也做不到。 小同志,你到底是什么来路?金爷的语气变了,客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金爷腰间别着的一只旧打火机上。 那是一只典型的苏联防风煤油打火机,铜壳已经磨得锃亮,看得出主人用了很多年。 苏白伸手一指:金爷,你那火机最近是不是老点不着? 金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气门密封垫老化了,漏气。苏白的语气很随意,煤油挥发速度比正常快三倍,打着火苗也烧不了十秒就灭。 金爷沉默了几秒钟,慢慢把打火机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我跑了半个北城,没一个修表铺子肯接这活儿,都说苏联货没有配件换不了。 苏白拿起打火机掂了掂,翻过来用指甲扣开底部的检修盖。 破绽之眼一扫,气门阀体的磨损程度和密封垫的龟裂纹路全部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样吧金爷,这火机我给你修好,不收钱。苏白把打火机放回桌上,条件是桌上这些主板全留下,以后你手里再淘到这类老式通讯设备的废件,优先给我送过来,价格咱们按公道行情走。 金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这些主板在别的废品站能蒙就蒙,但在这个妖孽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浑水摸鱼的空间。 况且这只苏联火机跟了他二十年,是他吃饭的家伙,要是真能修好,那可比几块破主板值钱多了。 成交。金爷干脆利落地一拍巴掌。 苏白从工具抽屉里取出微型台钳和一套小锉刀,把打火机夹在台钳上开始拆解。 气门阀体卸下来之后,问题一目了然——密封铜垫片已经被煤油腐蚀得坑坑洼洼,漏气漏得跟筛子一样。 苏白从角落废件箱里翻出一小截紫铜管,用锯条截下薄薄的一个铜圈。 接下来的操作让金爷看得两眼发直。 苏白把铜圈夹在台钳上,拿起最细的锉刀开始精修。 他的手指稳得怕人,锉刀每一次推进切削下的铜屑细得用肉眼都快看不见了。 十分钟不到,一枚表面光滑、尺寸精准的全新密封铜垫片在他指尖成形。 苏白把新垫片装回气门阀体,重新组装好打火机,拧紧底盖,灌了半管煤油。 啪地一声,他单手打火。 火苗蹿起足有两寸高,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防风性能完美恢复。 金爷一把抢过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打了七八下,每一下火苗都又稳又旺。 老头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服,震服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小同志,你这手艺……我在城南修了二十年火机的张瘸子都赶不上你一根指头。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把桌上的七八块主板收进自己的工具柜里。 金爷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了句过几天我手里有一批好东西,专门给你留着。 苏白目送他出了铁门,回屋关上门开始干正事。 他把主板上的焊点一个个用烙铁熔下来,收集到一只小石墨坩埚里。 然后在煤炉上搭起简易的提纯装置——石墨坩埚下面垫隔热砖,上面扣一只倒置的铁碗当盖子,侧面留出排渣口。 煤炉的火力不算猛,但好在含银锡合金的熔点不高。 苏白用手风箱给炉子鼓了一阵风,坩埚里的焊料碎渣开始慢慢融化成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他拿着一根铁丝棒不停地搅拌撇渣,把浮到表面的氧化铅和杂质一点一点刮掉。 整个提纯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坩埚底部沉淀出一小块结实的银白色金属锭。 苏白把金属锭倒出来冷却,用锉刀刮了一点粉末在灯下观察。 色泽均匀,断面细腻,没有肉眼可见的气孔和夹渣。 他又用自制的游标卡尺量了量密度,换算出来的含银比例正好在百分之三左右。 完美。 苏白趁热把金属锭重新加热拉丝,用两块刻有半圆槽的铁板当土制拉丝模,反复退火拉拔。 等到一根细长均匀的含银锡焊丝从拉丝模里抽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苏白把焊丝小心卷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工具箱最底层。 数控机床核心组件焊接所需的第一批特种材料,到手了。 他给自己煮了一锅白菜面片汤当晚饭,吃完后翻开一本旧电工手册随便看了几页。 没什么系统提示,但他也不着急。 收拾完碗筷准备睡觉的时候,苏白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街道办统一分发冬储大白菜的日子。 这事关系到整个四合院冬天几个月的口粮底子,马虎不得。 上一次煤球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位在分配权上做手脚的本事,苏白领教过不止一回了。 冬储菜的分发历来由院里的大爷们经手,这又是一个他们上下其手的好机会。 苏白把闹钟拨到了六点整,吹灭煤油灯裹上军大衣。 外面的北风越刮越凶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第44章 烂心白菜 第二天一早,一辆拉满冬储大白菜的马车在胡同口停稳。 赶车的老把式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拴,跳下来搓着冻红的耳朵等人来接。 消息传进四合院的速度比广播还快,不到五分钟,各家各户的大人孩子都裹着棉袄涌到了胡同口。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写了名字的花名册,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易中海站在他身旁,笑眯眯地跟街坊们拱手打招呼,看起来亲民得很。 按照四合院多年的老规矩,冬储菜的分发由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们负责过秤分堆。 这差事看上去费力不讨好,实际上油水大得很——谁分得多谁分得少,大棵的给谁小棵的给谁,全凭经手人一张嘴。 苏白拎着一只空麻袋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急不躁。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名字,第一个叫的是易中海家,第二个叫的是贾家。 两家人上前领菜的时候,苏白注意到刘海中从车上挑下来的全是又大又沉的好白菜,棵棵紧实,叶片翠绿。 轮到中间几户普通街坊的时候,菜的品质明显降了一档,个头参差不齐,偶尔还夹杂着一两棵外叶发黄的。 叫到苏白的时候,刘海中笑都不笑了。 他伸手从车尾最底层扒拉出一堆明显矮了一截的白菜,哐哐往地上一摔。 苏白,你的,一百二十斤,签个字吧。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眉头都没动。 这些白菜棵棵外表还算勉强凑合,但是捏一捏就知道分量不对——正常一棵四五斤重的冬储菜,这堆里最大的也就两斤出头。 而且好几棵的根部已经发软泛黑,八成是冻过又化开的二茬货。 一百二十斤?苏白蹲下来随手拎起一棵掂了掂,刘大爷,这一棵您觉得有几斤? 刘海中眼皮一翻:秤上过的,少不了你半两,签字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苏白没签。 他站起来扭头往废品站方向走去。 刘海中冲他背影喊:哎,你干嘛去?不签字菜可不等你啊! 苏白没回头,两分钟后他从废品站推出来一台黑黢黢的铸铁台秤。 这台秤是正经的工业用高精度磅秤,自带标准砝码,上面还贴着轧钢厂计量科的校准标签。 苏白把台秤往马车边上一放,哐当几声摆好砝码,弯腰抓起刘海中分给他的那堆白菜开始往秤盘上码。 围观的街坊们立刻伸长了脖子。 秤砣稳稳落定的时候,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八十七斤整。 跟花名册上写的一百二十斤,差了整整三十三斤。 院子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白又从那堆菜里挑出最大的一棵,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从正中间竖着劈开。 切面露出来的瞬间,好几个凑近看的大妈同时惊呼出声。 白菜心子黑了一大半,烂叶裹着烂叶,散发出一股沤了好几天的酸臭味。 苏白连着切了三棵,棵棵烂心,无一例外。 刘海中的脸色开始不自然了。 易中海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正要上前打圆场,胡同口方向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 怎么回事?这边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穿蓝色列宁装、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女干部大步走了过来。 苏白认出来了——这位是前几天刚从区里调到街道办的高干事,上任第一周就在巡查辖区。 易中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他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握住高干事的手。 高干事您来得正好!我们院的苏白同志,是大学文化的高材生,思想觉悟特别高,今天分冬储菜的时候主动提出要把好菜让给困难户,自己拿差一点的,我们正在表扬他。 苏白差点笑出声来。 这老东西反应倒是快,转眼就给他扣了一顶高风亮节的帽子。 高干事转头看向苏白,面带赞许地问了一句:小苏同志是吧?你们院大爷说的这个情况属实吗? 苏白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干事的问题,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高干事,麻烦您先看看这个。 高干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是一份街道办上个月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保障群众冬储粮足额配给的通知》。 苏白在关键条款下面用铅笔画了线,一共三条。 第一条:冬储物资须按定额足量配发至居民个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克扣、调换。 第二条:配发过程须在居民监督下当场过秤确认,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二。 第三条:对违反上述规定者,视情节轻重予以通报批评、撤销职务或移交司法。 苏白等高干事读完,平静地开口了。 高干事,这台秤是轧钢厂计量科校准过的标准工业磅,花名册上写我的定额是一百二十斤,实秤八十七斤,缺斤三十三斤,误差百分之二十七。 他又指了指秤盘旁边那三棵切开的黑心烂白菜。 另外,配给我的这批白菜全部冻损烂心,属于变质物资,按照红头文件的规定,这种菜连上车的资格都没有。 高干事蹲下来看了一眼切面,霍地站起来转向易中海和刘海中。 谁负责今天的分菜? 刘海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着头皮举了举手。 高干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一百二十斤缺到八十七斤!给群众分烂心白菜!你这是分菜还是在搞破坏? 刘海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解释,高干事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你!高干事手指转向易中海,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分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管不问,还有脸跟我说人家主动让菜?你当我傻还是当组织上的红头文件是废纸? 易中海的脸白了。 胡同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起哄了。 高干事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一个本子,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旁边跟来的一个年轻干事。 从现在起,这个院的冬储菜分发权收归街道办直管,这两位大爷——她指了指易中海和刘海中,今天的菜不许经他们的手,苏白同志到大车上自己去挑,按定额补足,先紧着最好的挑。 苏白对高干事点了点头,也没客气,拎着麻袋翻上大车开始挑菜。 车上好菜还剩不少,苏白专拣最大最沉的往麻袋里塞,一棵棵实沉紧实,叶片绿得能掐出水来。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易中海的眼角跳了几下,想走又不敢走。 高干事还没说完。 她合上本子看着两人,语气冰冷。 另外,为了以儆效尤,从明天起,你们二位义务负责本院及胡同口公共区域的扫雪工作,为期一个月。 刘海中差点两眼一黑栽过去。 易中海的嘴角苦得能拧下水来,但在高干事面前他不敢放一个屁。 苏白扛着满满一麻袋极品大白菜从车上跳下来,路过两位大爷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放慢。 第45章 航空青铜 苏白把白菜搬回废品站,挑了十几棵最紧实的塞进门口那口破瓦缸里,撒上粗盐开始腌酸菜。 剩下的码放在屋角阴凉处,够吃整个冬天。 中午,苏白犒劳自己做了一锅猪肉炖白菜粉条。 五花肉是上次的剩货,白菜是刚领的极品,粉条是用工业粮票换的好货。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味从门缝里往外钻。 对门的贾张氏正蹲在院子里啃一块发硬的杂面窝头,闻见这股味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她狠狠朝废品站方向啐了一口,拖着脚回屋把门摔上了。 院子另一头,易中海和刘海中正各拿一把扫帚在胡同口扫雪。 北风灌进领口冻得两人直缩脖子,手指头冻得快没知觉了。 肉香飘过来的时候,刘海中握扫帚的手紧了紧,偷偷朝废品站方向瞪了一眼。 老易,这小子越来越嚣张了。刘海中压着嗓子说。 易中海没答话,闷头扫雪。 他现在学乖了,连背后嚼舌头都不太敢了。 苏白吃饱喝足,擦了擦嘴,翻开那本《北平金石图志》继续往后看。 看了大约四十分钟,脑子里叮了一声。 【阅读奖励触发:精神+1。】 苏白合上书,把桌面清理干净,从暗格里取出那张已经拼合完整的数控机床传动总图铺开。 含银锡焊丝的问题解决了,但材料清单上还有一个大窟窿——高硬度航空青铜。 机床核心的承重主滑块必须用这种特种合金来加工,普通黄铜的硬度和耐磨性差了好几个数量级,根本扛不住高速运转。 苏白在废品站的金属废件区翻了个底朝天,能找到的铜料全是民用级别的杂铜。 含锡量不够,含铝量更是提都不用提。 航空青铜这东西在六十年代属于严格管控的军工材料,别说民间买卖,就是正规工厂没有专项审批手续都领不出来。 苏白把图纸重新折好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瓶颈靠他自己想办法,短时间内几乎无解。 除非有人主动把航空青铜废件送到他面前来。 这种概率在正常情况下跟天上掉金子差不多。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卡车引擎声。 苏白推开门一看,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熟人——轧钢厂的李工程师。 李工今天穿得格外板正,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脸上的表情又严肃又兴奋。 他快步走到苏白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白,有个大活,但这回来头不一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苏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活,卡车的后车厢帘布被掀开了。 一个穿军呢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跳下来,肩膀挺得笔直,目光极其锐利。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灰色的金属箱子,箱子不大但看他抱着的姿势,分量很沉。 男人扫了一眼废品站,又看了看苏白,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满意。 老李,你说的高手就住在这种地方?男人的语气很冲。 李工赶紧打圆场:首长,苏白同志的本事我担保,之前轧钢厂齿轮滚切机和精密仪表厂的展品都是他修的。 男人没吭声,抱着箱子跟着进了废品站。 进门之后他又扫了一圈屋里的环境,脸色更难看了。 太简陋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条件我不放心把东西放下来。 苏白搬了把椅子递过去,自己在对面坐下。 首长,东西是什么?先说情况。 男人犹豫了几秒钟,把铁箱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打开卡扣掀起了盖子。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防震棉,正中央嵌着一个圆盘状的精密仪表——直径大约二十公分,表面布满了刻度盘和指示针。 底座是一整块沉甸甸的暗金色合金。 苏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底座的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泛出一种特有的暗黄偏青的光泽——那是高密度航空青铜独有的色调。 他心跳加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这是一台报废的军用自毁式航空仪表盘。男人终于开口解释,飞机退役后拆下来的,仪表本身已经报废了,但里面的数据记录盘存有重要资料,上级需要提取。 苏白看了一眼底座与表盘之间的连接处,发现四周有一圈极其隐蔽的密封胶。 问题出在哪儿?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峻。 这个型号的仪表盘带有防暴力拆解装置。外壳和数据盘之间的间隙里灌有微量水银,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触发引线。 他用手指比了比间隙的位置。 强行撬开外壳,水银晃动超过临界幅度就会接通引信,起爆管炸掉数据盘,什么都别想留下来。 苏白的目光在仪表盘的接缝处停留了两秒钟。 【破绽之眼】自动启动,密封胶层下面的内部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透视展开。 水银管的走向、引信线的连接节点、起爆管的位置,全部纤毫毕现。 之前找过别人?苏白问。 男人点了点头,脸色铁青。 兵工厂的拆弹组看过了,不敢动。这个起爆管的灵敏度太高,水银晃动零点三毫米就触发。他们说除非有原厂的拆解工具和流程图,否则十拆九炸。 上级给了最后期限,如果三天之内没人能取出数据盘,就只能封存销毁,数据彻底作废。 李工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想来想去,全北京城能干这种精细活的,也就苏白了。 男人盯着苏白看了好几秒钟。 小同志,我不瞒你,这东西涉密等级很高。你要是没有十成把握,现在就可以说不干,我不会勉强,也不会怪老李。 苏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暗金色的航空青铜底座上。 那块底座少说有七八斤重,纯度极高,是加工数控机床承重主滑块最理想的原材料。 如果能合法拿到手,机床残图上最后一个材料缺口就彻底补上了。 苏白抬起头,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第46章 三秒拆弹 男人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死死盯了苏白足足五秒钟,观察他脸上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苏白被他盯着也不躲,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 男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条件。第一,数据记录盘必须完好无损地取出来,磕一个角都不行。第二,操作全过程只有你一个人动手,我和老李在门外等。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苏白放下茶缸子打断了他。 男人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李工在旁边赶紧打岔:那苏白你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去厂里取。 不用,工具我都有。苏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出去帮我从门口雪地里刨一桶干净的雪回来。 男人和李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拆仪表盘要雪干什么用。 但两人识趣地没多问,出门各拎了一只铁皮桶,在台阶下铲了满满两桶冻得硬邦邦的干净积雪端了进来。 苏白接过来,又从废品站角落的化学试剂架上拿下一个贴着标签的铁皮罐子。 里面装的是半罐工业盐,这是上次修碎煤机时煤站老周顺手送的。 他把积雪倒进一只大号搪瓷盆里,然后往雪堆里均匀地撒入工业盐,用铁棍搅拌。 盐和雪混合后发生剧烈的吸热反应,盆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苏白拿出一根废弃温度计插进去测了测——零下二十八度。 够了。 他把搪瓷盆端到桌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自己磨制的微型尖头铜勺和弹簧镊子。 然后对李工和男人说了句出去吧,关上门。 两人退出去带上了门,铁门在身后嘭地合上。 屋里只剩苏白一个人和桌上那台沉甸甸的军用仪表盘。 苏白搬了把凳子坐到桌前,把煤油灯拨亮,又点了一根蜡烛摆在侧面补光。 破绽之眼全功率开启。 仪表盘内部的透视结构在他的视野中展开得纤毫毕现。 水银管呈U形走向,灌注量极少,但灵敏度极高。 引信线从U形管底部引出,连接到右侧三点钟方向的微型雷管触点上。 整个防拆机构的设计逻辑很清晰——外壳被撬动产生的任何震动,都会让U管里的水银发生液位差波动。 波动幅度超过零点三毫米,水银柱就会接触到U管顶端的两个微型电极,闭合回路,起爆。 但水银这种金属有一个初中物理课本上就教过的基本物理特性——它的凝固点是零下三十八点八七度。 只要让U管里的水银局部温度降到凝固点以下,液态水银就会变成固态,哪怕你把整个仪表盘翻个跟头它都不会晃动一毫米。 苏白用铜勺舀起搪瓷盆里零下二十八度的冰盐混合物,精准地敷在了仪表盘外壳上U管对应的位置。 零下二十八度还不够让水银凝固,但足够让它变得极度黏稠,流动性锐减。 苏白需要的不是让水银完全冻住,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操作窗口期内,让水银的黏稠度高到无法产生足够幅度的液位差波动。 他又追加了一勺冰盐混合物敷在U管弯折处,这是热量流失最快的薄弱点。 等了三十秒钟。 苏白用指尖碰了碰外壳的冷敷区域——表面已经凝了一层白霜。 他拿起弹簧镊子,夹住仪表盘右侧面板上一颗极不起眼的沉头螺丝。 这颗螺丝在透视视野中直接连着防拆锁销的卡扣机构。 拧螺丝的过程会产生微弱的金属摩擦振动,这种振动在常温下足以让水银发生致命波动。 但现在U管里的水银已经被冷敷处理到接近糖浆的黏稠状态。 苏白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卡住螺丝十字槽,极其缓慢且匀速地逆时针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螺丝松了。 他用左手的中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螺丝头往外拔,同时右手的镊子已经探进了螺丝孔内部,直接抵住了锁销弹簧的尾端。 锁销失去了螺丝的固定后被弹簧顶着想往外弹,苏白的镊子死死压住它不让它动。 然后他左手换了一把更细的探针,从仪表盘底部的散热孔伸进去,挑住了引信线与雷管触点之间的微型接线柱。 引信线是焊死在接线柱上的,不能硬拽。 苏白用探针尖端精准地卡住接线柱根部,往顺时针方向轻轻拧了三十度。 接线柱的螺纹连接松开了。 引信线脱离触点的那一瞬间,整个防拆回路彻底断开。 从这一刻起,U管里的水银哪怕蹦出来洒一桌子都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苏白松了右手的镊子让锁销弹出来,然后用双手沿着密封胶缝把仪表盘的外壳和底座平稳分离。 咔地一声轻响,外壳和底座脱开。 数据记录盘完好无损地嵌在外壳的内侧卡槽里,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苏白把无害化处理后的底座放在桌子一侧,仔细检查了一遍数据记录盘的状态,确认万无一失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和李工都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站着,男人的军呢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脸色有点紧绷。 苏白推开门:好了,进来拿东西吧。 男人愣了一秒钟:这就好了? 他快步冲进屋看到桌上已经完美分离的外壳和底座,以及毫发无伤的数据记录盘,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从苏白关上门到开门出来,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兵工厂拆弹组研究了三天不敢下手的东西,这个废品站管理员十五分钟就给拆了。 男人拿起数据记录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完好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苏白和李工预料的事——他转向苏白,非常正式地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同志,之前我对你和这个地方的态度不好,是我以貌取人了,对不起。 苏白摆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 男人直起腰,把数据记录盘小心翼翼地装回铁箱锁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还沾着白霜的航空青铜底座,问了苏白一句。 这块底座按规定不属于涉密部件,已经随飞机一起办过退役报废手续了。你有什么想法? 苏白没绕弯子。 如果首长方便的话,这块底座我想留下来做技术研究用。 男人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行。这块底座算是这次任务的劳务补偿,合规合法。回头我让老李帮你补一份接收签字的手续。 他抱着铁箱子大步走出废品站,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苏白最后一眼。 你要是哪天不想待在这个废品站了,来找老李,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军绿色的卡车引擎轰鸣着驶出了胡同口,卷起一地残雪。 李工临走前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干就跟着上了车。 苏白关上门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他伸手把桌上那块七八斤重的航空青铜底座拿到面前,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暗金色的合金表面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让人心旷神怡。 含锡百分之十,含铝百分之五,含铁百分之三,余量为电解铜——标准的航空青铜成分配比。 承重主滑块需要的材料量,这一整块底座绰绰有余了。 苏白把底座放进工具箱底层用棉布包好,又从暗格里取出拼合图纸摊在桌上。 含银锡焊丝,有了。 航空青铜,有了。 微型齿轮组,有了。 高精度工具,有了。 图纸是完整的,技能是齐全的,材料是充足的。 从书脊夹层到陈爷的油纸包,从轧钢厂的废件到煤站的修机,从展会的精密仪器到今天这块报废仪表盘的底座——兜兜转转这么多天,所有材料终于凑齐了。 苏白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小字:明日开炉,试制第一代数控滑块。 他把图纸折好收起来,给自己泡了一缸子热茶,端着杯子靠在藤椅上。 窗外北风呼啸,院子里隐约传来刘海中扫雪时扫帚刮地面的沙沙声。 苏白喝了口茶,嘴角弯了弯。 第47章 高温坩埚 苏白喝完那杯茶,没急着动手。 航空青铜的熔点在一千零三十度左右,普通煤炉连六百度都烧不到。 要把这块七八斤重的底座化成液态,必须搭一座能撑住千度以上高温的简易坩埚炉。 苏白翻出图纸边缘自己列的材料清单,拿铅笔一条一条往下划。 耐火砖,废品站角落堆着半垛,是上个月拆旧烟囱时攒下的,够用。 炉芯内衬需要高铝质耐火泥,这个也有现成的,之前修碎煤机时老周多给了一袋。 鼓风设备用不着花钱买,废品站有一台报废的手摇离心风机,换根皮带就能转。 真正的问题出在燃料上。 普通无烟煤的热值撑死能烧到八百度出头,离一千零三十度的熔点差了整整两百多度。 苏白站在门口看了看堆在外面的那批极品无烟煤,摇了摇头。 煤是好煤,但光靠煤本身不够,必须想办法把初始炉温拉上去。 他回屋翻了翻废品站的杂物架,在最底层找到了半箱子没人要的废旧炮仗。 这批炮仗是年前收进来的,受了潮没法响,按废纸价格入的库。 苏白拆开一个炮仗的外皮,里面的黑火药受潮后结成了小硬块,用指甲一掐就碎。 黑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按比例混合后燃烧温度极高。 这东西量太大会炸,但掺进煤屑里压制成块,就只是一种高热值的助燃引火物。 苏白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二十来个废炮仗里的火药全部刮出来碾碎。 然后他从煤堆里铲了些碎煤末子,按照三比七的比例跟火药粉混合均匀。 混合物加了点水和成泥状,用手捏成鸡蛋大小的煤块,整整捏了六个。 这六块引燃煤的热值是普通煤球的四五倍,点着之后能在极短时间内把炉温拉到九百度以上。 配合鼓风机持续供氧和耐火砖的蓄热效果,突破一千度不成问题。 苏白把六块引燃煤放在窗台下面晾着,等水分干透了再用。 剩下的活就是砌炉子。 他搬了十几块耐火砖到屋里,在靠烟囱的墙角清出一块空地。 按照脑子里的炉型结构,苏白用耐火泥把砖一层层垒起来,砌成一个内径不到三十公分的圆筒形小炉。 炉膛底部留了进风口,侧面开了观火孔,顶部预留了坩埚坐口。 坩埚本身是用一只报废的厚壁钢管截短后打磨出来的,管壁厚度超过八毫米,短时间内扛得住。 砌完炉子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白把手摇风机装好,通风管道从炉底伸进去,出口对准燃烧区正中央。 试着摇了几下,风量充足,呼呼地往里灌。 苏白对自己这座土法坩埚炉还算满意。 他把用剩的耐火泥刮干净,六块引燃煤搬到门外煤堆旁边透风晾干。 因为这几块引燃煤外表看着跟普通煤球没什么两样,只是颜色稍微深一点。 苏白没太在意,随手放在了煤堆最外面一层的边缘。 收拾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苏白洗了把脸躺下睡觉。 窗外的北风比昨天又猛了一截,呜呜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苏白是被冻醒的。 他裹着棉袄推开门,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呵出来的气变成了白色的团。 气温断崖式地往下掉,怕是有零下二十度了。 这场寒潮来得又急又猛,胡同里的人出门都缩着脖子小跑。 苏白回屋把炉子捅旺,又往里加了两块极品无烟煤。 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苏白端着热茶坐在窗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前几天淘到的《冶金原理》翻开。 看了大约半个小时,脑子里叮了一声。 【阅读奖励触发:体质+1,获得基础高温冶炼火候感知经验。】 苏白合上书,活动了一下手腕。 体质这个属性涨一点就浑身舒坦一点,扛冻的能力明显又强了一截。 他正准备起身去检查引燃煤的干燥程度,破绽之眼忽然捕捉到一个动静。 院子对面,贾家的窗户纸后面,有一双眼珠子正死死盯着废品站门口的煤堆。 贾张氏。 苏白嘴角动了动,没理会。 贾家的炉子这会儿绝对不好受。 上次两位大爷被罚之后,易中海把贾家的煤也换成了最劣等的土煤粉,说是统一配发。 土煤粉掺了大量矸石和泥灰,烧起来烟大火小,热量低得可怜。 零下二十度的天,靠那玩意取暖跟烤纸片差不多。 贾家那间破屋本来就四处漏风,这会儿估计跟冰窖没区别。 苏白看了一眼窗外煤堆边缘那六块引燃煤,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转回头继续看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白透过窗户看到贾张氏裹着破棉袄出了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她走到胡同口张望了一下,又折回来蹲在自家门口。 眼珠子一直往废品站这边瞟。 苏白放下书,起身穿上棉大衣出了门。 他故意在煤堆前面站了一会儿,弯腰拍了拍那几块引燃煤的表面,确认已经干透了。 然后他锁上废品站的大门,骑着三轮车出了胡同。 他得去供销社买几斤棉花,屋里那条被子该加厚了。 贾张氏站在自家窗户后面,看着苏白骑车走远,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天黑之后气温又降了一截。 贾家屋里,土煤粉烧的炉子半死不活,火苗蔫得跟灯油快干的煤油灯似的。 棒梗缩在被窝里冻得直哆嗦,贾东旭蹲在炉子边上不停地用火钳捅,越捅烟越大火越小。 秦淮茹抱着小当往被子里缩,嘴唇都冻紫了。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搓着两只冻得发僵的手,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棒梗,你去废品站外面搬几块煤回来。贾张氏压低声音。 棒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打死我也不去,上回我被那个破网吊了半宿差点没冻死! 贾张氏骂了他两句,棒梗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贾东旭也缩着脖子不吭声,上次翻窗偷肉被吊半空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 贾张氏气得直拍大腿。 一个两个都是窝囊废,我自己去! 她裹紧破棉袄,提着一个竹篮子,趁着夜深人静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废品站门口。 煤堆就在门外露天放着,上面盖了层油布防雪。 贾张氏掀开油布角,两手快速地往篮子里扒拉煤球。 第48章 煤里有炸药 她先抓了一把普通的无烟煤,然后摸到了最外面那几块颜色稍深的引燃煤。 这几块煤比普通煤球重一点,贾张氏掂了掂觉得压手。 好煤就是压手,越沉越耐烧。 她把六块引燃煤全部塞进了篮子里,又扒拉了十来块普通煤球盖在上面。 然后提着篮子一溜烟跑回了家。 废品站屋内,苏白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冶金原理》。 破绽之眼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贾张氏从煤堆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六块引燃煤,一块不少,全拿走了。 苏白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六块引燃煤是他准备明天开炉用的助燃物。 里面的黑火药含量经过精确计算,在坩埚炉的密闭高温环境里,只会剧烈燃烧释放热量,不会爆。 但如果有人把它扔进一个破破烂烂、没有耐火内衬、四处漏缝的家用炉子里当普通煤球烧呢。 炉膛密封性差,空气突然大量涌入,煤块里的黑火药瞬间点燃剧烈膨胀。 不至于炸伤人,但是—— 嘭。 远处贾家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是贾张氏杀猪般的尖叫。 苏白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 贾家炉子炸了。 准确地说不算炸,是炉膛里的引燃煤集中点燃后热量太猛,把炉壁的铸铁撑裂了一条大缝。 烧红的煤渣和滚烫的黑灰从裂缝里喷出来,溅了贾张氏一脸一身。 贾东旭蹲在炉子旁边,反应慢了半拍,额头上被一块飞出来的煤渣烫了个红印。 棒梗在被窝里尖叫,秦淮茹抱着小当往墙角躲。 屋里黑灰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贾张氏捂着被烫红的脸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 杀人啦!苏白在煤里藏炸药啦! 这一嗓子把半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易中海披着棉袄第一个跑出来,看到贾家门口烟雾缭绕,黑灰从门缝里往外冒。 出什么事了?易中海冲进贾家屋里看了一眼,炉子裂了,满地碎煤渣和黑灰,但屋顶和墙完好无损。 贾张氏坐在院子地上嚎,脸上糊着一层黑灰,几个地方被煤渣烫出了红泡。 那个杀千刀的苏白,在煤球里藏了炸药要炸死我们全家!贾张氏嚎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刘海中也裹着衣服出来了,看到这个阵势眼珠子一转。 炸药?那可是大事啊,得报公安! 易中海蹲下来捡起贾家炉子旁边一块没烧完的引燃煤残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硫磺味。 他脸上浮起一丝压抑的兴奋。 这回苏白可算是摊上大事了。 在居民区私藏炸药,别说丢工作,搞不好直接进去吃牢饭。 易中海心里飞速盘算。 上次他搬公安来搜废品站,被苏白两枚红章打了个大耳光,威望跌到了泥里。 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能找公安,也不能找街道办老干事,那帮人都被苏白的各种公章唬住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街道办上个月新调来了一位李主任,年轻,二十八九岁,从部队转业下来的。 这位李主任到任以来一直在抓辖区安全生产和作风纪律,态度强硬手段生猛。 关键是他刚来不久,不了解苏白的底细和人脉,更不会因为几个公章就缩手缩脚。 易中海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的一把好刀。 老贾家的你先别嚎,我这就去找人来处理! 易中海顾不上穿厚棉袄,裹着单衣就冲出了院门。 凌晨四点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易中海跑了二十分钟,在街道办家属楼堵住了正准备出早操的李主任。 李主任!出大事了!我们胡同口废品站那个苏白,在煤球里私藏炸药,今晚炸伤人了! 易中海喘着粗气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惊慌倒有大半是真的。 李主任一听两个字,当场变了脸色。 在居民密集区私藏爆炸物,这种事在他这个转业军人看来性质极其严重。 他二话没说带了两个干事就跟着易中海往胡同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主任三个人到了废品站门口。 易中海在前面带路,刘海中闻讯也赶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李主任身后充当苦主证人。 就是这个门里面!易中海指着废品站的铁门,苏白这个人一贯不服管教,之前就被投诉过好几次,这回居然敢藏炸药!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李主任,必须严办!这要是炸到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李主任面色铁青,抬手啪啪拍了两下铁门。 屋里的人,街道办检查,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白站在门口,穿着棉袄,左手端着搪瓷茶缸,茶缸里冒着热气。 他看了李主任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几位领导这么早,进来坐吧。 李主任没有客套的意思,大步迈进屋里扫视了一圈。 有群众举报你在煤球里私藏爆炸物,致使居民家中炉灶损坏、人员受伤,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白把茶缸放在桌上,从身后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主任,这是我三天前向废品公司管理科提交的特种高温熔炼作业报备单,上面有管理科的公章。 李主任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报备人苏白,因工作需要在废品站内进行小型金属熔炼实验,使用自制高热引燃助燃块若干。 成分说明一栏写着:硝石基低当量助燃剂,用于提升初始炉温,非爆炸物。 右下角盖着管理科的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李主任把报备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苏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批引燃煤块是经过报备的合法实验材料,存放在废品站大门外我个人管理的工作区煤堆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门外。 现在我想请李主任帮我搞清楚一个问题。 我的实验材料好端端地放在我的工作区域,它是怎么跑到一百米开外的贾家炉子里去的? 李主任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 苏白接着说:管理条例第九条,废品站工作区域属于国家物资存放区,任何人未经管理员许可擅自拿取物资,按盗窃国家财产论处。 贾张氏半夜到我的工作区偷走了六块实验用引燃煤,拿回家当普通煤球烧,炉子受不了高温炸了缝,这叫盗窃公物在先,自食其果在后。 现在她反过来咬我在煤里藏炸药?李主任,这是做贼喊捉贼,诬告劳动模范。 李主任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备单,上面的公章清晰醒目。 然后他慢慢转向易中海,目光里的温度骤降。 易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清楚? 易中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刘海中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 苏白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收据和钢笔,当着李主任的面开始写。 六块高热引燃实验煤块,折价工业原料及人工费总计十五元,被偷人贾张氏,我代表废品站要求全额赔偿。 他把收据推到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麻烦您做个见证。 李主任盯着易中海看了半天,鼻子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跟我回趟院子。 第49章 还加一个月 李主任沉着脸走进四合院。 贾张氏还坐在院子里嚎,黑灰糊了一脸,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李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苏白那个黑心肝的在煤球里藏炸药—— 别嚎了。李主任一句话把贾张氏噎住了。 他把苏白那张盖着管理科公章的报备单举到贾张氏眼前。 这批煤块是经过报备的实验助燃材料,存放在人家废品站工作区,你半夜去偷回来的? 贾张氏的嚎声卡在嗓子里。 我——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实验不实验的,我看着就是煤球—— 不知道就对了。苏白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偷,偷完炸了又赖到我头上,贾家这觉悟可真是一绝。 周围的街坊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在憋笑。 贾东旭缩在自家门后不敢出来,额头上的烫伤还贴着一小块破布。 李主任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冷。 他是部队出身的干部,眼里揉不进沙子,最见不得有人耍赖诬告。 贾张氏,你偷盗废品站工作区的国家实验物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按规矩我应该把你送派出所,但看在你年纪大了面子上—— 贾张氏的两条腿立刻软了。 赔钱,十五块。李主任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收据。 十五块!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贾张氏又开始拍大腿。 苏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六块特制引燃煤的原料成本加人工费,每块两块五,六块正好十五,不多不少。 不信你去问管理科,工业助燃材料的价格就是这个数。 贾张氏嚎着看向易中海,指望他出来和稀泥。 易中海这回学聪明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上次帮贾家垫电子管的十块钱到现在都没要回来呢,这回打死他也不垫了。 贾东旭!李主任冲着贾家门里喊了一声。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从门后挤出来。 你媳妇秦淮茹在不在?你们家谁管钱?去把十五块拿出来。 贾东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半天嘴没说出话。 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门里面,脸色发白。 十五块。 上次棒梗偷木盒赔了五块,贾东旭偷肉赔了二十块,加上最早的电子管十块。 这个冬天还没过完,贾家已经因为偷苏白的东西赔出去了整整五十块钱。 五十块。 一个二级钳工两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的手都在抖。 贾东旭回屋翻了半天,凑出十五块钱递到苏白面前。 苏白一张一张数过,在收据上注明已收,让贾东旭画了押。 以后想取暖就烧自己家的煤,别半夜出来偷。苏白把收据折好收进口袋。 下次再让我逮到,报案送拘留所,没有第二种选项。 李主任把收据的存根联撕下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转向易中海和刘海中。 你们两个。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抬头。 凌晨四点多把我从被窝里叫起来,说废品站藏炸药,结果是你们院的人偷了人家的东西把自己炸了。 李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邦邦响。 隐瞒偷盗事实,误导街道办干部,浪费公共资源,你们两个身为院里的管事大爷,不但管不好院子,还带头给街道办添乱。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解释。 别说了。李主任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我这有记录,你们之前因为诬告废品站安全隐患就被高干事罚了扫雪一个月,执行到第几天了? 第——第八天。刘海中小声回答。 好,从今天起追加一个月。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垮了。 李主任,外面零下二十多度—— 冷就多穿点,谁让你们不长记性。李主任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兜里,指了指胡同口方向。 现在就去扫,从胡同口扫到街道办门口。 李主任带着两个干事转身走了。 贾张氏瘫在地上呜咽,贾东旭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易中海拿着扫帚的手微微发颤,刘海中的表情比被判了刑还难看。 苏白转身往废品站走,路过阎埠贵家门口的时候,阎埠贵正扒着门缝往外偷看。 看到苏白的目光扫过来,阎埠贵吓得缩回去啪地把门关上了。 苏白回到屋里,重新坐到藤椅上端起茶缸。 引燃煤被贾张氏偷走了六块,得重新做。 不过这回他长了个心眼,做好了就放屋里,不搁外面了。 不是心疼几块煤的事,是重新做一遍太耽误工夫。 临睡之前,苏白又翻了一会儿《冶金原理》,脑子里叮了一声。 【化解危机奖励触发:精神+1,获得高温冶炼火候掌控经验碎片。】 苏白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明天重新做引燃煤,后天正式开炉。 这座破废品站里的小坩埚炉,要烧出让整个重工业系统都目瞪口呆的东西。 第50章 炼金子 第二天清晨,苏白把废炮仗里剩下的火药渣子清理了一遍,发现不够再做六块引燃煤的量了。 他在废品站的杂物架上扒了半天,又翻出来三个受潮更严重的旧炮仗。 加上之前的存货,勉强够压四块引燃煤。 四块比六块少,但配合鼓风机持续供氧和改良后的耐火砖蓄热结构,理论上也能把炉温推到一千度以上。 苏白把新做的引燃煤放在炉子边上烘干,这回没往外搁,锁在了屋里。 上午十点多,引燃煤烘透了。 苏白关好门窗,从工具箱底层取出棉布包着的航空青铜底座。 暗金色的合金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把底座放进坩埚里,又往炉膛里码了一层极品无烟煤打底。 四块引燃煤摆在最下层的通风口正上方,煤层之间用碎木炭填充空隙。 一切就绪之后,苏白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引火的木花。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开始摇风机。 手摇离心风机呼呼转动,大量空气从底部通风口灌进炉膛。 引燃煤在强气流中迅速点着了,火焰的颜色从红变橙再变白,炉膛内壁的耐火砖烧得发亮。 苏白通过侧面的观火孔一直盯着火色。 系统奖励的高温冶炼火候掌控经验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火焰的色温、炉壁的热辐射程度、坩埚壳的金属色变,这些信号在他眼里全是精确的数字。 二十分钟后,炉温突破八百度。 四十分钟后,突破九百度。 苏白加快了摇风机的频率,炉膛里传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个小时出头的时候,观火孔里透出来的光已经刺眼了。 炉温破千。 坩埚里的航空青铜底座表面开始泛出光泽,边缘肉眼可见地开始松软下塌。 苏白继续摇,手臂酸得发胀但稳得很。 又过了十几分钟,坩埚里的底座彻底化成了一池暗金色的液体。 合金熔液在高温下微微起伏翻滚,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氧化皮。 苏白用一根铁丝弯的长柄勺把浮渣撇掉,露出下面干净的熔液。 壁间排出的烟从烟囱口冒出去,废品站的铁皮烟囱顶端升起一股淡蓝色的烟柱。 这股蓝烟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格外显眼。 此时此刻,院子里正推着扫帚扫雪的刘海中抬头看到了这股蓝烟。 他愣了好几秒钟。 蓝色的烟? 普通煤炉冒黑烟或者白烟,从来没见过冒蓝烟的。 刘海中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转动。 苏白最近从轧钢厂弄回来一堆金属废件,又从什么展会上拉回来好几箱子东西。 前几天还有军用卡车直接开到废品站门口送了个铁箱子进去。 现在屋里冒蓝烟。 蓝烟。 金属。 火炉。 刘海中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这小子在炼金子! 废品站里头全是旧铜旧铁旧零件,苏白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秘方,把废铜烂铁炼成值钱的合金。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发大财的路子啊。 刘海中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如果能搞到苏白的配方,哪怕是抄一份出来,拿去厂里邀功也好自己偷偷干也好,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他瞅了瞅四周没人注意,把扫帚往墙根一靠,猫着腰溜回了家。 他妈,你过来。刘海中拽着二大妈进了里屋把门关上。 什么事啊你鬼鬼祟祟的?二大妈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发财的事。刘海中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 你去废品站盯着,等苏白出门的时候进去看看,他桌上肯定有写配方的纸。 二大妈的眼珠子转了转。 那万一被他逮着呢?上次棒梗偷他东西被吊了半宿,贾东旭偷肉直接赔了二十。 你又不是去偷东西,就是进门看一眼。刘海中拍着胸口说。 他要是质问你,你就说进去找人走错了门嘛,他能怎么着? 二大妈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刘海中一个劲地撺掇,最后点了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白关了炉子等坩埚冷却。 他需要去供销社买一块棉纱布,等会儿脱模之后用来擦拭滑块表面的浮灰。 出门之前,苏白把屋里收拾了一下。 成型模具用铁皮盖住了,坩埚炉用麻布罩着,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收进了暗格。 只有那个存放配方计算草稿和实验记录的抽屉没有锁。 抽屉拉手的里侧,苏白用极细的铜丝连接了一组废旧照相机闪光灯的电容模块。 这套装置是他前两天用废件组装的,一共四个闪光灯泡,通过电容并联。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铜丝受力触发开关,电容放电,四个灯泡同时爆闪。 几十瓦的刺眼白光在不到一秒内全部释放,在密闭的屋子里足以让人短暂失去视觉。 闪光触发的同时还会带动一个磁带改造的简易蜂鸣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苏白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无误,然后锁上大门骑车出去了。 他走了不到五分钟,二大妈就从院子里溜了出来。 第51章 瞎了瞎了 二大妈在废品站门口来回走了两趟,确认苏白骑车走远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在门锁眼里捅了几下。 这把锁是废品站原配的老式弹子锁,二大妈年轻时候在棉纺厂当过保管员,开这种锁不费劲。 咔哒一声,锁开了。 二大妈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光线暗,炉子余温还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灼烧后的焦味。 二大妈四下扫了一眼,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翻桌面上的几本书和旧报纸,没找到任何写着配方的纸片。 目光落到了桌子右边的抽屉上。 抽屉用的是暗扣,没上锁。 二大妈伸手扣住抽屉拉手往外一拽。 抽屉滑出来的一瞬间,铜丝绷断触发开关。 四个闪光灯泡同时爆闪。 惨白的强光在黑暗的屋子里炸开,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十倍。 二大妈的瞳孔来不及收缩,两只眼睛被强光直接灌满。 啊——她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往后踉跄。 紧接着蜂鸣器启动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屋里疯狂回荡,跟防空警报似的刺耳。 二大妈被闪得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又灌满了尖叫声。 她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膝盖撞上了身后堆着的一摞废旧报纸捆。 整个人仰面摔进了纸堆里,两百来斤的废报纸捆子顺势倒下来把她压了个严严实实。 二大妈在纸堆底下又叫又扑腾,挣扎了半天爬不出来。 警报声从废品站的门缝和窗缝里传出去,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刘海中正趴在自家窗台上偷偷盯着废品站的动静,听到警报声脸色唰地白了。 他冲出院门跑到废品站门口,刚要推门。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胡同口拐进来停住了。 车门打开,老李——就是上次送航空仪表盘的那个军代表——从车上跳下来。 今天老李是来跟苏白交接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手续的。 他听到废品站里传出尖锐的警报声,脸色立刻沉下来。 怎么回事?老李大步走过来,推开废品站的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画面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个中年妇女被废纸堆压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嚎叫。 桌上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散着几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 老李低头看了抽屉里的纸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最上面那张草稿纸的右上角,盖着一枚红色的绝密印章。 纸上的文字是俄文和德文混写的技术参数。 这些东西老李上次来的时候见苏白摆弄过,知道是跟航空青铜加工相关的核心数据。 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闯进存放绝密军工资料的房间,翻开了抽屉。 老李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头对车上的警卫员喊了一声。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进出! 警卫员端着枪小跑过来守住了门口。 这个时候苏白骑着三轮车从胡同口回来了。 他远远就看到废品站门口停着军用吉普车和扛枪的警卫员,不慌不忙地把三轮车停好走过来。 老李同志,什么情况? 老李铁青着脸指了指屋里。 苏白进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刘海中他媳妇,二大妈。 老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识?她怎么进来的? 苏白指了指门锁上被铁丝捅过的痕迹。 撬锁入室。 然后他走到桌边看了看被拉开的抽屉。 这个抽屉里存放的是涉密技术资料,上面有绝密章。 他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重得要命。 刘海中的老婆撬锁进入存放军工绝密文件的工作区,翻阅涉密抽屉中的技术资料。 二大妈这时候终于从纸堆里爬出来了,两只眼睛通红流着泪,视线还没完全恢复。 她一看到穿军装的老李和门口扛枪的警卫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我——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没看到不重要。老李的声音冷得渗人,你进来了,抽屉被你拉开了,涉密文件暴露在非授权人员面前了,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海中气喘吁吁地跑到废品站门口,被警卫员用枪拦住。 那是我老婆!让我进去!她就是走错门了—— 老李转过身看着刘海中。 走错门?走错门能撬开别人的锁?走错门能拉开别人的涉密抽屉? 刘海中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老李向前走了一步。 你老婆是不是你指使来的? 刘海中的腿开始打颤。 不——不是—— 你们两口子一个望风一个入室,对存放军工绝密文件的场所实施有组织的非法侵入和窃密行为。 老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砸在刘海中的天灵盖上。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刘海中的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这回他是真的怕了。 偷煤偷肉赔点钱的事他见多了,但涉密二字一旦扣下来那就是天塌了。 首长——首长饶命!我就是想看看他在屋里烧什么——我不知道有涉密的东西—— 他跪在地上开始扇自己嘴巴,啪啪啪连着扇了四五下,脸都扇红了。 苏白靠在桌边端着茶缸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缸走过去。 老李同志,刘海中这个人我了解,蠢是蠢了点,但应该不至于是有组织的间谍行为。 老李冷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样吧。苏白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和钢笔,我这边有一份保密整改承诺书的模板,让他签了。 他把写好的承诺书递给刘海中。 承诺书的内容很简单:刘海中承认指使家属非法进入涉密工作场所,保证此后绝不再犯,否则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本次事件造成的安保设备损坏,需赔偿维修费用三十元整。 三十块。 刘海中盯着这个数字,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 三十块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藏在鞋底夹层里准备过年买酒的。 签不签?苏白的语气不冷不热的。 不签的话,老李同志可以直接按军事保密条例上报保卫科,后面的事情就不是赔钱能了结的了。 刘海中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回头看了老李一眼,老李的表情比冬天的铁还硬。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在承诺书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脱下左脚的棉鞋,从鞋底夹层里抠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一块的两块的,加起来正好三十。 苏白数了一遍,收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走吧,把你媳妇带上。 刘海中搀着还在流眼泪的二大妈从废品站里出来。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好几个街坊正在围观。 阎埠贵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刘海中两口子的惨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庆幸自己只亏了一本假书。 刘海中拖着老婆进了自家屋,啪地把门关上。 屋里传来二大妈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和刘海中疯狂拍大腿的闷响。 三十块钱。 一年的酒钱没了。 第52章 第一代滑块 苏白把门重新锁好,拆掉已经报废的闪光灯模块扔进废件筐里。 老李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用麻布罩着的坩埚炉和铁皮盖住的模具。 这就是你跟老赵说的那个项目?老李指了指坩埚炉。 苏白点头,掀开铁皮盖子让老李看了一眼模具里已经凝固成型的滑块毛坯。 暗金色的航空青铜铸件静静地躺在模具槽里,表面还带着脱模后的粗糙纹路。 形状已经出来了,但离成品差得远。 这是第一次浇铸,冷却条件有限,内部微观结构肯定还有缺陷。苏白说。 接下来要做的是脱模、粗修、退火消应力、精修,最后抛光到标准公差以内。 老李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毛坯,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你打算用什么工具精修?千分之五毫米的公差,一般车间的设备都够呛。 苏白走到工具箱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他这些天陆续自制的全套微型精加工工具。 手工磨制的高精度游标卡尺、微型台钳、各型号的金刚石锉刀和那罐自制研磨膏。 老李看到这套工具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打算纯手工精修? 苏白从模具里小心地取出滑块毛坯放在台钳上夹紧。 没有数控车床,只能靠手。 他拿起金刚石锉刀,在灯光下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对毛坯的第一个基准面进行粗修。 锉刀与航空青铜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属粉末一丝丝地被剥离。 苏白的手极稳。 系统强化后的体质和精神属性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刀的力度、角度和行程都被精确地控制在微米级别。 破绽之眼全程开启,工件表面的每一处凸起凹陷在他的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 老李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渐渐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粗修用了四十分钟。 苏白放下锉刀,把毛坯取下来放进坩埚炉里进行低温退火消除内应力。 退火温度控制在四百度,保温二十分钟后缓慢冷却。 这一步的火候掌控全靠系统奖励的冶炼经验,苏白盯着观火孔里的火色微调风量。 退火完成后,滑块取出来放凉。 苏白换了更细的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这一步几乎看不到金属粉末了,每一刀下去只剥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属薄膜。 沙沙声变成了极轻微的嗤嗤声。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屋里其实挺冷的,但他硬是看出了一头汗。 精修耗时整整一个半小时。 苏白最后换上自制研磨膏,用一块鹿皮对滑块的六个基准面逐一抛光。 研磨膏里的金刚石微粉在鹿皮的带动下均匀地切削着金属表面。 苏白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和压力毫无波动。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苏白把鹿皮放下。 他用棉纱布把滑块表面的残留研磨膏擦拭干净,放在灯下端详。 暗金色的滑块表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六个面平整方正,棱角分明。 苏白拿出自制的游标卡尺开始测量。 长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三毫米。 宽度方向公差,负零点零零二毫米。 高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四毫米。 全部在千分之五毫米以内。 苏白放下卡尺,把滑块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精密仪表厂标准的外径千分尺。 这是出发前特意从厂里借的,精度等级比苏白的自制卡尺高了一个档次。 老李把千分尺卡在滑块的第一个基准面上,旋转测量轴。 刻度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住了。 老李的眼睛瞪圆了。 他换了第二个面,第三个面,第四五六个面,每一个面都量了两遍。 最后把千分尺放下来的时候,老李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苏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怎么样? 最大偏差零点零零四毫米。老李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抬头看着苏白,眼神很复杂。 我在精密仪表厂的车间里干了十二年,厂里最好的瑞士进口数控磨床,加工这个规格的工件,标准公差是正负零点零零五。 他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滑块。 你用一堆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工具,纯手工,比人家的进口数控磨床还精。 苏白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老李把滑块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表格和一份文件。 表格是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签字单,老李当场签了字盖了章,苏白的那份手续就算齐全了。 文件是另一份东西。 这个先给你看看。老李把文件推过来。 苏白打开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内部通知。 月底,重工业部下属某研究所将进行一项绝密的精密机床核心组件组装任务。 关键零部件已经全部到位,但负责最终装配的高精度手工精修环节缺少合适的人选。 这个任务的技术难度比你今天干的这个活还要高三个等级。老李说。 原定的人选是从苏联请来的专家,但上个月两国关系出了变化,专家撤走了。 部里在全国范围内找了一圈,能干这个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没有一个敢打包票。 他看着苏白桌上那块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滑块。 今天看完你的手艺,我觉得不用再找了。 苏白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缸没急着表态。 脑子里叮了一声。 【完成高精度航空青铜滑块试制,判定为工业壮举!奖励:体质+2,记忆力+2。】 【额外奖励:残缺的特种数控主板电路图纸碎片x1,已存入记忆。】 苏白闭了一下眼消化系统塞进来的信息量。 电路图纸碎片的内容很模糊,只有一部分线路和元件标注,但核心逻辑已经依稀可辨。 这是数控机床的控制核心——主板电路的一部分。 有了这个碎片,再配合之前获得的所有技能和图纸,苏白脑子里关于这台机床的蓝图又完整了一大块。 他睁开眼,看着老李。 月底是几号? 二十八号。老李说,地点在京郊,吃住全包,安保级别很高,所有参与人员需要提前三天进场做背景审查。 苏白喝了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 行,我去。 老李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跟苏白握了握手,拎着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废品站。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胡同口渐渐远去。 苏白独自坐在屋里,把那枚滑块拿起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暗格里取出拼合完整的传动总图和今天刚获得的电路图纸碎片,并排铺在桌面上。 传动系统有了,材料工艺打通了,现在控制主板的电路也开始浮出水面。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小字:距离一台完整的数控机床,只差临门一脚。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传来刘海中有气无力地挥扫帚的声音。 苏白把图纸收好锁进暗格,给自己下了一碗热汤面。 吃完面洗了碗,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极品无烟煤,躺在床上盖好棉被。 月底的任务,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苏白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张残缺的电路图。 这张图的另一半,也许就在那间京郊的绝密研究所里等着他。 第53章 游丝续命 十二月中旬的夜里,废品站的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苏白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了两格,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块清末纯银怀表。 陈爷给他的期限是一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块表废了整整十年,游丝从中段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普通焊接根本不可能恢复弹性。 苏白之前就想好了方案——冷镶嵌铆接法。 这是一种失传了几十年的老手艺,原理不复杂,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 游丝的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比头发丝还细三分之一。 要在这么细的金属丝上完成铆接,手抖零点零一毫米就全完了。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的微型台钳和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是他下午从废旧主板的焊点里提纯出来的,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延展性极好。 他把怀表机芯固定在台钳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游丝两端对齐。 破绽之眼开启。 游丝断口的微观结构在他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每一根金属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苏白屏住呼吸,左手持银针,右手持微型锤。 银针的尖端已经被他预先削成了楔形,宽度恰好等于游丝直径的三分之一。 第一步,将银针楔入游丝断口的缝隙中。 这一步需要的力度精确到毫克级别,多一分银针会刺穿游丝,少一分嵌不进去。 苏白的手稳得离谱,微型锤轻轻一敲,银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断口。 第二步,用极细的金刚石锉刀将银楔两端与游丝表面修平。 锉刀在零点零三毫米的金属丝上来回移动,每一刀只剥离一层原子厚度的银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苏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冷压铆合。 苏白取出一个自制的微型冲压模具,将修平后的铆接点放入模具槽中。 他用微型锤对准模具顶部,连续敲击三下。 每一下的力度都被精确控制在零点五牛顿,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三下敲完,银楔与游丝在冷压作用下完成了分子级别的结合。 苏白把游丝从模具里取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铆接点光滑平整,肉眼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他用镊子轻轻拨动游丝,弹性恢复得相当完美,回弹频率均匀稳定。 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机芯,逐一检查了擒纵轮、摆轮和各级齿轮的啮合状态。 一切正常。 他拿起上弦的小钥匙,缓缓地给发条上满了劲。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而精准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怀表的秒针走动节奏。 连续观察了五分钟,怀表的走时误差不超过每天两秒。 这个精度,放在瑞士表厂都算得上优秀。 苏白把怀表合上盖子放在桌面中央,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完成地狱级钟表修复任务,判定为精密机械壮举!奖励:精神+1。】 【额外奖励:初级传动机械精通,已融入技能树。】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大脑,大量关于齿轮传动比、凸轮机构和连杆运动学的知识自动整合进了记忆深处。 苏白闭眼消化了几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月底研究所的任务肯定用得上。 他把怀表收进抽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煤,躺下睡觉。 明天陈爷要来验货,苏白倒要看看这位南城第一修表匠是什么表情。 次日上午九点刚过,废品站门口响起了拐杖点地的声音。 陈爷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佝偻着背走进来。 老头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看来,这块表废了十年,全北京城没人修得好,一个废品站的小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教育教育年轻人别太狂。 “苏白,东西呢?”陈爷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长辈训话的味道,“修不好没关系,年轻人知道天高地厚也是好事。” 苏白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纯银怀表,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怀表的银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表盖上的浮雕花纹纤毫毕现。 陈爷随手拿起来,习惯性地凑到耳边。 滴答、滴答、滴答。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耳朵几乎贴到了表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十几秒。 走时声清脆、均匀、稳定,没有任何杂音和卡顿。 陈爷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翻开后盖,从怀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十倍放大镜,凑到机芯上方死死地盯着。 游丝完好无损地盘旋在摆轮上方,随着摆轮的往复运动均匀地收缩舒张。 陈爷的放大镜移到了铆接点的位置。 他看了整整两分钟,放大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这不可能。”陈爷的声音都变了调,“冷镶嵌铆接?这手艺三十年前就失传了!” 他把放大镜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遍,铆接点的表面光洁度和游丝本体几乎没有区别。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爷抬起头看着苏白,眼神里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零点零三毫米的游丝,你拿什么工具铆的?” 苏白指了指桌上那套自制的微型工具。 陈爷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自制的工具,自制的银针,自制的微型模具。 全是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改的。 陈爷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苏白都没想到的事。 老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苏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头子活了七十二岁,头一回服一个年轻人。”陈爷直起腰的时候眼眶有点红,“这手艺,比我师父当年都强。” 苏白赶紧伸手扶住他,“陈爷您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合适的材料。” 陈爷摆了摆手,从棉袄内衬的暗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裹了好几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洋械机要手稿》四个字。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晚清的时候跟着洋人学了一辈子机械,回来写的笔记。”陈爷把册子递过来,“说好的,你修好表,我给你看压箱底的东西。” 苏白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手稿里全是手绘的机械结构图,标注密密麻麻,有些用的是繁体中文,有些直接用的英文和德文。 内容涉及微型传动机构、精密轴承配合和伺服控制原理。 苏白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这本手稿里的东西,跟他脑子里那张数控机床的蓝图高度相关。 “陈爷,这本手稿我能留几天细看吗?”苏白问。 “送你了。”陈爷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用不上了,放在我那里也是落灰。” 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了废品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白。 “小子,你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别浪费了。” 苏白目送陈爷离开,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手稿,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脑子里又是叮的一声。 【阅读《洋械机要手稿》,判定为稀有级晚清工业文献!奖励:精神+1,记忆力+1。】 【额外奖励:数控机床微型伺服电机核心结构图(残缺),已补入总图。】 苏白闭眼感受着涌入的信息,伺服电机的转子结构、定子绕组和换向器的设计参数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张拼合完整的传动总图,对照新获得的伺服电机结构图进行比对。 传动系统有了,控制电路有了一部分,现在伺服电机也补上了大半。 但还差一个关键零件——高精度微型转子。 这东西需要用特种合金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而且必须经过动平衡校准。 苏白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淘沙客金爷。 上次金爷拉来的那批苏联报废小电机里,说不定就有能用的转子。 苏白决定下午去找金爷碰碰运气。 第54章 雪中送转子 下午两点,天上开始飘雪。 苏白裹紧棉袄骑着三轮车出了胡同,直奔金爷平时蹲守的南城旧货集散点。 金爷果然在,正蹲在一辆板车旁边啃冻柿子,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废旧电器零件。 看到苏白骑车过来,金爷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上次那个打火机的事让金爷彻底服了,他现在把苏白当财神爷供着。 “苏站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金爷搓着手殷勤地问,“今儿个有好货,苏联那边拆下来的电机,一整车!” 苏白跳下三轮车走到板车旁边,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废旧电机。 大大小小几十台,外壳锈迹斑斑,有的连接线都烂没了。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目光在这堆废铁上逐一扫过。 大部分电机的转子都已经严重磨损或变形,没有利用价值。 但在最底层压着的一台小型伺服电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台电机的外壳虽然锈得不成样子,但内部转子的金属结构完好无损。 而且转子的材质不是普通碳钢,是一种含钴的特种合金。 苏白的眼睛亮了。 这种含钴合金转子,精度和耐磨性远超普通材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金爷,这一车电机你打算怎么出?”苏白问。 金爷伸出三根手指,“三块钱一车,您要是全拉走,两块五。” 苏白摇头,“我不要一整车,就要底下那台小的。” 他指了指压在最下面的那台伺服电机。 金爷弯腰扒拉了半天把那台小电机翻出来,掂了掂分量,“这玩意儿也就三四斤重,给两毛钱得了。” 苏白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顺手把电机接过来塞进三轮车的筐里。 金爷接了钱揣进怀里,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苏站长,上次您修的那个打火机,我那几个老伙计都眼馋得不行,您看——” “改天再说。”苏白翻身上车,“下回有好货先给我留着,亏不了你。” 金爷连连点头哈腰,目送苏白骑车消失在风雪里。 回到废品站,苏白把那台伺服电机拆开。 外壳直接扔进废铁筐,他要的只是里面那枚转子。 转子取出来用棉纱擦干净,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含钴合金的表面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加工精度虽然达不到他的要求,但底子非常好。 只需要重新精修外圆和轴颈,再做一次动平衡校准就能用。 苏白把转子夹上台钳,拿起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这活比修游丝轻松多了,转子直径有八毫米,对他来说跟雕大象差不多。 四十分钟后,转子的外圆精度达到了千分之三毫米以内。 苏白又用自制的简易动平衡架进行校准,在转子的轻点位置用微型钻头去除了零点几毫克的材料。 校准完成,转子在平衡架上转动时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苏白满意地把转子收进暗格,跟其他零件放在一起。 数控机床的核心组件清单上,又可以划掉一项了。 天黑之前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两寸厚。 苏白往炉子里多添了两块极品无烟煤,屋里暖烘烘的。 他煮了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吃得浑身冒汗。 院子里传来扫雪的声音,是易中海和刘海中在执行街道办的惩罚。 两个老头在风雪里哆哆嗦嗦地挥着扫帚,鼻涕冻成了冰溜子。 苏白吃完饭洗了碗,坐在炉子旁边翻看《洋械机要手稿》的后半部分。 窗外的风雪声和扫帚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屋里格外安静温暖。 这日子,舒坦。 但苏白不知道的是,正在外面冻得半死的易中海,脑子里正在酝酿一个新的阴谋。 易中海一边扫雪一边偷偷往废品站的方向看。 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窗,他能隐约看到屋里红彤彤的炉火和苏白悠闲看书的身影。 再看看自己冻得发紫的双手和脚上湿透的棉鞋,易中海的心里恨得直痒痒。 这小子住着宽敞的废品站,烧着顶级无烟煤,吃着大鱼大肉。 而他堂堂一大爷,被罚在大雪天扫雪扫了快一个月,在街坊面前丢尽了脸。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小子拉下来。 易中海扫完最后一段路,把扫帚靠在墙根,缩着脖子快步走回了自己屋里。 他搓着冻僵的手在炉子旁边坐下,脑子飞速转动。 正面硬碰碰不过,法律条文玩不过,背后使绊子又总被识破。 得换个思路。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份街道办发的《冬季取暖互助倡议书》上。 这是前两天街道办统一发的,号召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共度寒冬。 倡议书本身没有强制力,但如果在全院大会上把这个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 易中海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披上棉袄出门,踩着积雪去了刘海中家。 第55章 互助?互害! 刘海中正窝在被窝里哼哼唧唧,三十块钱的私房钱没了,每天还要出去扫雪,整个人萎靡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听到敲门声,刘海中有气无力地喊了句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把那份《冬季取暖互助倡议书》拍在刘海中的被子上。 “老刘,我有个主意。”易中海压低声音,“这回保准能让姓苏的出血。” 刘海中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倡议书,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易中海的计划很简单——明天召开全院大会,以互助过冬的名义,提议把废品站设为公共避寒点。 苏白的废品站宽敞、暖和、煤炭充足,如果能以集体的名义强行征用,不仅能占他的便宜,还能把他的独立空间彻底打破。 “妙啊!”刘海中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这是响应街道办号召,他敢不同意就是不顾群众死活!” 两人商量了半个小时,把细节敲定了。 明天一早,由易中海出面召集全院大会,刘海中负责提前串联几家困难户当托。 贾张氏那边不用通知,这种占便宜的事她肯定第一个跳出来。 第二天上午,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摆了一圈板凳。 易中海站在中间,手里举着那份倡议书,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 “各位街坊,今年冬天格外冷,街道办号召咱们邻里互助共度寒冬。”易中海的声音洪亮,“我提议,把废品站设为咱们院的公共避寒点,有困难的街坊都可以去取暖。” 话音刚落,贾张氏果然第一个蹦出来。 “对对对!我们家棒梗才八岁,冻出个好歹谁负责?”贾张氏扯着嗓子嚎,“苏白一个人霸着那么大地方烧那么好的煤,凭什么不让大伙儿去暖和暖和?”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就是,咱们院是一个集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苏白同志应该发扬风格嘛。” 几个提前被串联好的街坊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易中海满意地扫了一圈,把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外围的苏白。 苏白靠在废品站的门框上,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易中海心里发毛。 “苏白同志,你看大伙儿的意见——”易中海刚开口。 苏白放下茶缸,转身进了屋。 十秒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两份文件。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两份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 “各位街坊,我念两段东西,大伙儿听听。”苏白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是街道办上个月下发的《冬季取暖安全条例》。 “条例第七条,公共取暖场所必须经街道办消防科实地验收并颁发许可证方可使用,未经许可擅自设立公共取暖点的,负责人承担全部安全责任。” 苏白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这份文件的抬头是红色的,盖着军方的章。 “《涉密工作场所保密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经备案的涉密工作区域,非授权人员未经政审不得进入,违者以窃密论处。” 苏白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扫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废品站是军方备案的涉密实验场所,这事儿上次老李同志来的时候当着全院的面说过。”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他把这茬给忘了。 上次军代表老李来的时候,确实当众说过废品站存放涉密物资,还把刘海中两口子吓得半死。 “你要把废品站改成公共避寒点也行。”苏白的语气轻飘飘的,“你先去军方那边申请解除涉密备案,再去街道办消防科申请取暖许可证。”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白纸推到易中海面前。 “或者你现在就签一份担保书,保证一旦有人进入废品站后发生泄密事件或火灾事故,由你易中海个人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易中海盯着那张白纸,手心开始冒汗。 涉密泄露是什么罪他太清楚了,上次刘海中差点被老李当间谍抓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这……这不至于吧……”易中海干笑了两声,“咱们就是取个暖,又不动你的东西——” “不动东西?”苏白打断他,“上次二大妈进来翻我抽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三十块钱加一份保密承诺书。” 刘海中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跟涉密扯上关系。 苏白趁热打铁,又拿起那份《冬季取暖安全条例》翻到后面。 “对了,既然易师傅这么关心大伙儿的取暖安全,我顺便提一件事。” 他指了指条例的第三条。 “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居民自用煤炉必须安装合格烟囱并定期清理,烟囱堵塞或破损导致一氧化碳泄漏的,由房屋使用人承担责任。” 苏白环顾四周,“我昨晚闻到院子里有股煤烟味特别重,说明有人家的烟囱堵了或者漏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街坊的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的煤炉烟囱大多是铁皮的,用了几年锈穿漏气太正常了。 煤气中毒每年冬天都要死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易师傅是咱们院的一大爷,又是全国先进,安全工作您责无旁贷吧?”苏白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我建议您今天就挨家挨户检查一遍烟囱,该通的通,该换的换。” 贾张氏第一个急了,“对啊!我们家那烟囱都锈烂了,去年就差点出事!易师傅你得管管!”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喊了起来,“我们家的也不行了,上面那个弯头都歪了!” 一时间七八家街坊都嚷嚷起来,纷纷要求易中海检查烟囱。 易中海的脸绿了。 他本来是想借互助的名义占苏白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反而给自己揽了一身活。 通烟囱可不是轻松事,要爬上各家的屋顶,在冰天雪地里趴着捅烟道。 “易师傅,您不会是只想占别人便宜,自己该干的活不干吧?”苏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易中海的心窝子上。 “街道办的条例写得明明白白,院内安全由管事大爷负责,您要是不管,我可以帮您向高干事反映反映。” 易中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高干事上次因为白菜的事已经对他印象极差,要是再被投诉一次,先进称号铁定没了。 “行行行,我查,我今天就查。”易中海挤出一句话,转身就想走。 “等等。”苏白叫住他,“刘师傅也别闲着,您负责帮忙搭梯子递工具,两位大爷配合干活效率高。”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周围街坊们期待的目光,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易中海和刘海中就开始了他们的通烟囱之旅。 十二月的北京,屋顶上的积雪冻得跟铁板一样硬,风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易中海趴在贾家的屋顶上,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往烟道里捅,黑灰扑了他一脸。 刘海中在下面扶着梯子,冻得两条腿直打哆嗦,鼻涕流了老长。 贾张氏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往左边捅捅!使劲!我们家那烟囱堵了好几个月了!” 易中海在屋顶上差点被风吹下来,心里把苏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阎埠贵趴在自家窗台上看热闹,嘴里嗑着瓜子,乐得直拍大腿。 一直忙到天黑,两人才通了五家的烟囱,还剩七八家没弄。 易中海从最后一家屋顶上爬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从煤窑里钻出来的一样,满脸黑灰只剩两只眼珠子是白的。 刘海中也好不到哪去,棉袄上全是黑印子,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经过废品站门口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苏白正靠在椅子上烤着炉火看书,桌上还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热茶。 易中海的胸口堵得慌,加快脚步走了。 苏白放下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听着外面两个老头的咳嗽声渐渐远去。 脑子里叮了一声。 【成功粉碎道德绑架阴谋,判定为社交博弈胜利!奖励:体质+1。】 【额外奖励:高级五金锻造图纸碎片x1,已存入记忆。】 苏白闭眼消化了一下新获得的锻造知识,嘴角微微上扬。 该准备月底去研究所的东西了。 第56章 紫檀工具箱 距离二十八号还有五天。 苏白决定利用这几天时间,打造一个专业的便携式工具箱。 研究所的任务技术难度极高,工具必须随身携带,而且要防震防潮防磕碰。 他从废品站的木料区翻出之前做鲁班锁剩下的紫檀木废料和几块旧黄铜板。 紫檀木硬度高、密度大、不易变形,做工具箱的外壳再合适不过。 黄铜延展性好耐腐蚀,适合做暗锁和铰链。 苏白先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所有木料,挑出纹理最均匀、没有暗裂的几块。 然后拿出墨斗和角尺,在木料上精确画线。 工具箱的尺寸他早就算好了,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二厘米,刚好能装下全套微型精加工工具。 锯、刨、凿、磨,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系统奖励的神级榫卯技艺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六块紫檀木板之间的接合全部采用燕尾榫加暗销,不用一根钉子一滴胶水。 箱体成型之后,苏白开始处理内部。 这才是真正考验功夫的地方。 他要在箱子内壁上雕刻出每一件工具的专属凹槽,形状和深度必须与工具严丝合缝。 游标卡尺、金刚石锉刀、微型台钳、银针、镊子、研磨膏罐、鹿皮…… 十几件工具,每一件的外形都不规则,凹槽的曲面必须完美贴合。 苏白拿起微型刻刀,开启破绽之眼,一刀一刀地在紫檀木内壁上雕出精密的凹槽。 木屑细得跟粉末一样,一点点从刀尖下飘落。 这活干了整整一个下午,等最后一个凹槽完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白把所有工具逐一放入凹槽中试了试,每一件都严丝合缝,摇晃箱体没有任何松动。 接下来是暗锁。 苏白用旧黄铜板手工切割打磨出锁芯和锁舌的各个零件,组装成一个三级联动的机械暗锁。 这种锁从外面看不到锁孔,必须按特定顺序按压箱体表面的三个暗点才能打开。 锁装好之后,苏白又做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自制的感光透明机油,用棉签蘸了极薄的一层涂在铜锁表面。 这层油膜肉眼完全看不出来,但只要有人用手触碰铜锁,指纹上的油脂会跟感光机油发生反应,在阳光或灯光下显现出明显的蓝紫色变色痕迹。 而且这种变色是不可逆的,擦不掉洗不掉。 谁要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了这个箱子,回来一照灯就知道了。 苏白把工具箱合上,在灯光下端详了一番。 暗红色的紫檀木纹理沉稳大气,黄铜铰链和暗扣点缀其间,整个箱子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 脑子里叮了一声。 【完成高精度便携工具箱制作,判定为大师级木工作品!奖励:微操稳定性+5%。】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明显感觉到指尖的控制力又精进了一层。 现在他的手部精细操控能力已经逼近了人体的生理极限,月底的任务又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两天,苏白把废品站的事务安排妥当。 该入库的入库,该上锁的上锁,暗格里的图纸和贵重物品全部转移到了工具箱的夹层里。 二十七号傍晚,苏白把收拾好的行李和紫檀工具箱放在门边,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炉子和门窗,确认没有遗漏,就准备去院里的水池洗漱。 刚拉开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窗根底下闪过。 苏白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但没吭声,端着脸盆出了门。 那是贾张氏。 老太太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白门边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箱。 贾张氏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苏白的动静。 她看到苏白这几天又是锯木头又是敲铜板,最后弄出来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木箱子。 在贾张氏的认知里,这么精致的箱子里面装的肯定是值大钱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苏白这段时间卖贵重废品攒下来的巨款。 上次偷鲁班锁盒子被紫药水喷了一脸的教训,贾张氏早就忘到了脑后。 贪婪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等苏白走远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弯头铁丝,猫着腰溜到了废品站的后窗根底。 后窗的插销从里面插着,但窗框跟墙之间有一道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贾张氏把铁丝从缝隙里伸进去,弯着钩子试图把窗台上的木箱勾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苏白出门之前特意在窗台边缘悬空放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废旧的铁皮搪瓷盘子,里面装满了几百颗从报废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 盘子被一根细线吊在窗框上沿,底部刚好搁在窗台的边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任何从窗外伸进来的外力,只要碰到窗台上的物件,震动就会传导到盘子底部。 贾张氏的铁丝伸进去之后,钩住了木箱的一角往外拽。 木箱纹丝不动,但铁丝刮过窗台表面产生的震动,让那个悬空的铁盘失去了平衡。 哗啦一声巨响。 铁盘从窗台上翻落,几百颗冰冷的钢珠顺着窗缝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贾张氏身上。 钢珠每颗都有拇指肚大小,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冻了一整天,硬得跟铁蛋子一样。 砸在脑门上、脸上、脖子里,顺着领口往棉袄里钻。 “哎呦——啊——”贾张氏惨叫一声,双手抱头往后仰,脚底踩在积雪上一滑,整个人四脚朝天摔在了雪地里。 钢珠还在从窗台上滚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和周围的雪地里。 贾张氏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脸上被砸出好几个红印子,棉袄里灌满了冰凉的钢珠,冻得她浑身直哆嗦。 苏白端着脸盆从院子那边慢悠悠地走回来。 他站在墙角看着满地打滚的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贾张氏,大晚上的你趴我窗户根底下干什么?”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贾张氏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又是雪又是红印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我路过——”她嘴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根弯头铁丝,又看了看窗台下面贾张氏踩出来的一串脚印。 “路过?拿着撬窗户的铁丝路过?”苏白蹲下来捡起铁丝在手里晃了晃,“要不要我去叫保卫科的人来看看这个?” 贾张氏的脸唰地白了。 上次棒梗偷鲁班锁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要是再被抓一次入室盗窃,少管所都不够,得直接进去蹲着了。 “我没偷!我什么都没拿!”贾张氏嗓子都劈了。 “你没拿是因为你没够着。”苏白站起来,把铁丝揣进兜里,“这根铁丝我留着当证据,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废品站十米范围内,我直接报案,不跟你废话。” 贾张氏顾不上身上的疼和冷,连滚带爬地往贾家方向跑。 棉袄里的钢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往外掉,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滚动的痕迹。 苏白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回屋。 他检查了一下窗台,木箱纹丝未动,感光机油层也完好无损。 苏白把散落的钢珠收拾了一下,重新布置好防盗装置,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明天,军车来接。 第57章 军车进胡同 二十八号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苏白已经穿戴整齐,把紫檀工具箱和一个帆布行李包放在门口。 他最后巡视了一遍废品站,确认炉火熄灭、门窗锁好、暗格上锁,这才拉开大门走出去。 胡同里的积雪被昨晚的寒风吹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七点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头的红星标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厢上盖着帆布篷,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吉普车的车门打开,军代表老李跳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老李今天穿的是正式军装,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的气场比上次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白同志,准备好了?”老李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苏白点头,拎起工具箱和行李包往车边走。 一个警卫员立刻上前接过行李包放进后备箱,另一个警卫员拉开后座车门。 这个动静,在清晨安静的四合院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最先发现情况的是正在院门口扫雪的易中海。 他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胡同口那两辆军车。 两辆!一辆吉普一辆卡车!还有扛枪的兵! 易中海的第一反应是——苏白犯事了,军方来抓人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扫帚都差点扔了。 终于!这小子终于栽了! 刘海中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军车的阵仗,脸上露出了跟易中海一模一样的表情。 贾张氏更绝,她昨晚被钢珠砸得鼻青脸肿,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一看到军车和扛枪的兵,立刻兴奋地拍起了大腿。 “抓他!抓他!”贾张氏压着嗓子对身边的贾东旭说,“我就说这小子迟早出事!私藏那么多东西,肯定是犯了大罪!” 贾东旭也凑到窗户边上看,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老李走到苏白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白同志,组织上对您这次参与绝密任务高度重视,特派专车接送,请上车。” 老李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 苏白点了点头,拎着紫檀工具箱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警卫员关好车门,小跑着回到各自的位置。 吉普车的引擎发动,缓缓调头。 经过院门口的时候,苏白透过车窗看到了易中海僵在原地的表情。 老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扫帚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 刘海中更惨,他刚从屋里跑出来想看热闹,结果看到的是军代表给苏白敬礼、警卫员给苏白开车门的画面。 他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地上。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惊恐。 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接人的? 专车?绝密任务? 这几个词砸在贾张氏脑子里,让她想起了上次军代表老李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涉密场所、军工物资、窃密论处。 贾张氏的脸刷地白了,昨晚她拿铁丝撬窗户的事突然变得无比恐怖。 那个废品站里装的是军方的绝密东西,她昨晚试图撬进去偷…… 贾张氏的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吉普车和卡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口,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我的天,军车来接的!”一个街坊惊叹。 “还有扛枪的兵给他开车门,这排场,咱们院出大人物了!”另一个街坊说。 “绝密任务,听见没?人家苏白是给国家办大事的人!”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嘴里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着胡同口军车消失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默默地转身回了屋。 这个苏白,惹不起,真惹不起。 易中海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也不捡。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 这小子有军方的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是专车接送、警卫员开门那种级别。 以后还怎么动他? 刘海中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老易,这……” 易中海没理他,弯腰捡起扫帚,一声不吭地继续扫雪。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敢说。 贾家屋里,贾张氏哆嗦着爬回炕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贾东旭站在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 “妈,你昨晚是不是又去他那儿了?”贾东旭压着声音问。 贾张氏在被子底下不吭声。 “妈!”贾东旭急了,“军方的绝密场所你也敢动?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贾张氏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苏白手里还留着那根铁丝当证据,他回来之后会不会直接报案? 如果报案,按照上次老李说的那些罪名,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里面了。 贾张氏越想越怕,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而此刻,吉普车已经驶上了通往京郊的公路。 苏白靠在后座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紫檀工具箱,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 老李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递给苏白一份文件。 “这是任务简报,你先看看。” 苏白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 任务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研究所正在组装一台国产第一代精密数控铣床的原型机,所有零部件都已经加工完毕,但最终装配环节需要对十二个核心传动组件进行微米级的手工精修和配合调试。 原定负责这个环节的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但上个月苏联方面突然撤走了全部技术人员。 国内目前没有人能达到伊万诺夫的手工精修水平。 直到老李看到苏白加工航空青铜滑块的表现。 苏白合上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数控铣床。 他脑子里那张拼了好几个月的图纸,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车窗外,京郊的原野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群。 那就是目的地了。 苏白握紧了膝盖上的紫檀工具箱,眼神平静而专注。 这一趟,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废品站管理员的含金量。 第58章 废品站管理员?开什么玩笑 吉普车在铁丝网大门前停下,两名哨兵验过老李的证件后敬礼放行。 车子沿着水泥路又开了五分钟,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的主楼、两排平房车间、一座高耸的烟囱,全被白雪覆盖着,安静得不像话。 苏白注意到主楼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呢子大衣戴眼镜,一个穿蓝色工装棉袄,手里夹着烟。 吉普车刚停稳,呢子大衣就快步迎了上来。 老李跳下车介绍道:“苏白同志,这位是咱们研究所的魏长明所长。” 魏长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了摇。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老李跟我说了你修航空仪表的事,了不起,真了不起!” 苏白客气了两句,目光扫向旁边那个蓝色工装棉袄。 那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嘴角往下撇着,看苏白的眼神跟看路边野狗差不多。 魏长明顺着苏白的目光看过去,赶紧介绍:“这位是总装车间的周建国主任,高级工程师,哈工大毕业的。” 周建国没伸手,把烟头往雪地里一弹,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 “老李,你跟我开玩笑呢吧?”周建国的声音又冷又硬,“绝密级的数控铣床总装,你给我找了个毛头小子来?” 老李脸色一沉:“周主任,苏白同志的能力我亲眼见过——” “能力?”周建国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晃,“我周建国,哈工大精密机械系毕业,留苏三年,高级工程师职称,在这个所干了八年。他呢?” 周建国一指苏白:“废品站管理员。收破烂的。” 这话说得够难听,旁边跟着魏长明出来的几个技术员都面面相觑。 苏白没生气,甚至想笑。 这种场面他在四合院见多了,换了个地方换了张脸,本质上跟易中海没什么区别。 都是地盘意识作祟。 周建国在这个所干了八年,总装车间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突然空降一个外人来插手他负责的核心项目,还是个没有任何职称和学历背景的废品站管理员,这让他的专业权威往哪搁? 更何况,如果苏白真把活干成了,那就等于证明他周建国八年的经验还不如一个收破烂的。 这口气,搁谁都咽不下去。 魏长明打圆场:“老周,先别急着下结论,让苏白同志展示展示——” “不用展示。”周建国转身往车间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苏白。 “你要是真有本事,跟我来。” 苏白拎起紫檀工具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老李想说什么,被魏长明拉住了。 魏长明小声说:“让老周考考他,考过了他自己就服了。” 总装车间是一间恒温恒湿的大房间,地面铺着防静电橡胶垫,中间摆着一台半成品的大型机床。 周建国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合金盒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金属轴。 “这根微型主轴,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走之前判定报废的。”周建国双手抱胸,“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不能用。” 苏白看了一眼那根主轴,没动。 “图纸呢?”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问。 周建国冷笑:“不给图纸。伊万诺夫当时拿着全套图纸和检测设备花了两个小时才得出结论,我倒要看看废品站管理员能看出什么名堂。” 这摆明了是刁难。 没有图纸,没有设备,光凭肉眼看一根加工过的金属轴,正常人能看出个屁来。 苏白把工具箱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根主轴。 入手的瞬间,破绽之眼开启。 主轴表面的每一道加工纹路、每一个微观起伏,全部在苏白的视野中被放大、解析、标注。 三秒钟。 苏白把主轴放回盒子里,开口了。 “外径公差大了0.02毫米,不是加工失误,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周建国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白继续说:“这根轴的内部,距离表面大约0.3毫米深处,有一个长条形的铸造沙眼。沙眼导致局部金属密度不均,热处理时膨胀系数出现偏差,所以外径比设计值大了0.02。”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建国笑了,笑得很大声。 “沙眼?你说这根经过三道探伤检测的主轴里面有沙眼?”周建国摇着头,“年轻人,吹牛也要打草稿。” 苏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魏长明:“魏所长,你们所里有工业x光机吧?拍一张就知道了。” 魏长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建国,又看了看苏白平静的表情。 “拍!”魏长明一拍大腿,“老周,你带他去探伤室,当面拍当面看。” 周建国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巴不得当场打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探伤室在隔壁楼,一台笨重的工业x光机占了半间屋子。 技术员把主轴固定在检测台上,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底片冲洗需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周建国靠在门框上抽烟,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魏长明来回踱步,老李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底片出来了。 技术员把湿漉漉的底片夹在灯箱上,打开背光灯。 所有人凑了上去。 底片上,主轴内部0.3毫米深处,一条清晰的长条形暗影赫然在目。 位置、形状、深度,跟苏白说的分毫不差。 车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建国的烟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魏长明转过头,看苏白的眼神变了。 “苏白同志。”魏长明的声音都在发颤,“从现在起,你在总装车间拥有副总工级别的技术决策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工作。”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张底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李走过来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行了,人我送到了,剩下的交给你。我还有别的任务,先走一步。” 苏白点头:“老李,路上注意安全。” 老李上了吉普车,临走前摇下车窗冲苏白喊了一句:“干完了我来接你,给咱废品站长脸!” 吉普车消失在大门外,魏长明亲自带苏白去了专家宿舍楼。 单人间,暖气片烧得滚烫,桌上摆着暖水瓶和搪瓷杯,床铺是新换的白床单。 “条件简陋,苏白同志你将就住。”魏长明说,“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 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暗锁,将里面的工具逐一取出检查。 研磨膏、微型台钳、金刚石锉刀、含钴刻刀、航空青铜镊子,一件件摆放整齐。 下午两点,正式开工。 第59章 你们院那个苏白是干什么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锣鼓巷四合院里,气氛诡异得很。 易中海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早上军车来接苏白的场面,把他吓得够呛。 他原本以为苏白顶多是跟轧钢厂有点关系,没想到背后站着的是军方。 而且不是一般的军方,是专车接送、荷枪实弹那种级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之前对苏白做的那些事——构陷火灾隐患、举报私藏违禁品、煤站使绊子——每一件都可能被翻出来追究。 易中海越想越慌,扫雪的时候心不在焉,扫帚划拉了半天原地打转。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老伴说去买酱油,实际上拐进了胡同口的邮局。 邮局里有一部公用电话,两分钱打一次。 易中海投了硬币,拨通了轧钢厂传达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我找保卫科的老孙,我是南锣鼓巷的易中海,跟他是老街坊——” “你找保卫科干什么?”传达室的人问。 易中海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打听个事,我们院那个苏白,今天早上被军车接走了,是不是犯了什么——”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人。 声音又冷又硬:“你是谁?你打听苏白同志干什么?” 易中海一愣:“我、我是他邻居,就是关心一下——” “关心?”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苏白同志执行的是什么级别的任务你知道吗?你一个街道居民打电话到保卫科来打听绝密人员的去向,你什么目的?”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我没什么目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街道的?我记一下,回头让人查查你的背景——” 啪。 易中海挂断电话的速度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事都快。 他站在邮局里,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完了完了完了。 保卫科记了他的声音,万一真派人来查怎么办? 易中海扶着墙走出邮局,一路上腿都是软的。 回到院子里,贾张氏正缩在贾家门口往外探头。 她看到易中海脸色惨白地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老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苏白报案了?”贾张氏压着嗓子问。 易中海没回答,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贾张氏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院子里急得直跺脚。 她昨晚拿铁丝撬苏白窗户的事,到现在还悬着呢。 苏白说了,铁丝留着当证据。 现在苏白被军方接走了,万一他跟军方的人提一嘴,说有人试图撬开存放军工绝密物资的窗户…… 贾张氏越想越怕,回屋之后把那双沾了雪泥的棉鞋塞进了灶膛里烧掉。 然后她打了一盆水,把两只手翻来覆去洗了三遍,好像这样就能洗掉撬窗户的痕迹。 洗完了还是不放心,又洗了一遍。 贾东旭下班回来看到他妈缩在炕角发抖,问了两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秦淮茹在旁边小声说:“妈今天一天没出屋,饭也没怎么吃。” 贾东旭想起早上军车的事,也没了脾气,闷头啃窝头去了。 整个四合院,这一天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里。 谁都不提苏白的名字,但谁心里都在想着这个人。 阎埠贵倒是最淡定的一个,他坐在自家屋里批改学生作业,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早就看明白了,苏白这个人,段位太高,不是四合院这帮人能惹得起的。 远离是非,闷声发财,才是正道。 而此刻的苏白,正坐在研究所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盘小炒肉、一碗白菜豆腐汤、两个白面馒头。 这伙食标准,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级待遇了。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端着饭盒,眼睛一直往苏白这边瞟。 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白同志你好,我叫张磊,总装车间的技术员。” “你好。”苏白咬了一口馒头。 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苏白同志,你真的是废品站管理员?” “真的。” “那你那些本事是怎么学的?”张磊的眼睛里全是求知欲,“我是清华精仪系毕业的,学了四年都达不到你上午那个水平。” 苏白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书上学的。废品站里什么书都有,晚清的、民国的、苏联的、德国的,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张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苏白没再多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不好,点到为止就行。 吃完饭,苏白回宿舍休息了半小时,然后拎着紫檀工具箱去了总装车间。 下午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 总装车间里,半成品的数控铣床静静地立在中央。 这台机器有两米多高,底座是整块铸铁,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安装孔位和导轨槽。 十二个核心传动组件已经加工完毕,整齐地排列在旁边的恒温柜里。 苏白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在了。 老头换了一身白色防尘服,脸色不太好看,但至少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上午那张x光底片的冲击力太大了,大到他现在看苏白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服气,是警惕。 张磊和另外三个技术员也穿好了防尘服,站在工作台旁边等着。 周建国走到苏白面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工具盒放在桌上。 “这是苏联进口的全套精密装配工具,伊万诺夫走之前留下的。”周建国的语气生硬,“你用这个。” 苏白扫了一眼那套工具,摇了摇头。 “不用,我有自己的。” 说完,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工作台上,按下三个暗点,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暗红色的紫檀木内壁上,十几个形状各异的凹槽里,整齐地嵌着一套工具。 金刚石锉刀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航空青铜镊子的尖端细得几乎看不见,微型台钳的夹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每一件工具都被打磨到了极致,表面没有一丝毛刺,没有一个多余的棱角。 第60章 这工具箱比我们所的设备还精密 张磊凑近了看,越看越震惊。 “这……这是手工做的?”张磊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白点头:“废品站里捡的材料,自己加工的。” 周建国也忍不住走近了两步,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金刚石锉刀上,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高级工程师,他太清楚这种精度意味着什么了。 那把锉刀的齿距均匀程度,比他们所里从苏联进口的那套还要好。 周建国没说话,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脸色更难看了。 苏白从恒温柜里取出第一个传动齿轮,用航空青铜镊子夹住,放在台灯下观察。 破绽之眼开启。 齿轮的每一个齿面、每一条加工纹路、每一个微观缺陷,全部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苏白拿起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苏白的双手。 那双手稳得不正常。 锉刀在齿轮表面划过,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微米级别。 金属粉末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台灯的侧光下才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雾气从齿面上飘起。 沙沙声,极轻极有节奏,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张磊看呆了。 他学了四年精密机械,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手工锉削控制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 二十分钟后,苏白放下锉刀,把齿轮递给周建国。 “第一个,好了。” 周建国接过齿轮,快步走到角落里的蔡司高倍显微镜前。 他把齿轮固定在载物台上,调焦,低头看进目镜。 看了三秒钟,周建国的身体僵住了。 他调了调焦距,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五秒。 然后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不信、再看一遍、还是震惊。 “怎么样?”魏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问。 周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干涩地说:“咬合面粗糙度Ra0.02以下,比设计标准高了一个精度等级。”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磊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我的天。” 苏白已经在夹第二个齿轮了,头都没抬。 对他来说,这只是热身。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 第三个核心组件,滑块联动器。 苏白从恒温柜里取出零件的时候,手突然停了。 破绽之眼扫过这个组件的安装位,又扫了一眼旁边摊开的苏联官方装配图纸。 不对。 苏白把零件放回柜子里,走到图纸架前,拿起那张标注着俄文的蓝图仔细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车间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张图纸有错。”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周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滑块联动器的齿数比,图纸标注的是1:3.7,但实际上应该是1:4.2。”苏白的语气很平静,“按照1:3.7装上去,通电之后电机转速会超过联动器的承载极限,不出三分钟就会烧毁。” 周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伊万诺夫亲手绘制的原版图纸!苏联科学院审核通过的!你一个废品站管理员说它有错?” 周建国一步跨到苏白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国家级绝密项目,不是你废品站里修收音机!你要是敢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我让保卫处把你铐走!” 苏白没退半步,平视着周建国的眼睛。 “周主任,你是高级工程师,你自己算一下。电机额定转速1440转,齿数比1:3.7,联动器输出端转速是多少?再对比一下联动器轴承的额定承载转速,你自己看看够不够。” 周建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计算了。 1440除以3.7……389转……联动器轴承额定……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认:“就算数值接近极限,也不代表一定会烧!苏联专家的设计肯定留了安全余量!” “没有余量。”苏白摇头,“因为这台机床的电机不是苏联原装的,是国产替代品。国产电机的启动电流比苏联原装大15%,瞬时峰值转速会超标。伊万诺夫设计的时候用的是苏联电机的参数,他不知道后来换了国产件。” 车间里鸦雀无声。 张磊在旁边飞快地用铅笔在纸上验算,算到一半手就开始抖了。 “周主任……苏白同志说的没错。”张磊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按国产电机的参数算,联动器输出端峰值转速会达到412转,超过轴承额定的8%。” 周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魏长明推门进来了,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听到了争吵声。 “怎么回事?” 周建国和苏白同时开口,各说各的。 魏长明听完两边的话,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修改苏联原版图纸,这个决定太大了。 万一苏白判断错误,改了图纸装不上,整个项目进度要推迟至少三个月。 但万一苏白判断正确,不改图纸硬装,通电的瞬间电机烧毁,损失的就不是三个月的问题了。 “苏白同志,你有证据吗?”魏长明问,“除了计算之外,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苏白点头,走回工作台,打开紫檀工具箱的底部夹层。 他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写着《机械微雕手札》。 一沓手写的演算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数据。 “这是我在废品站研究数控机床传动系统时,根据清代手札里的力学原理和现代材料参数,推演出的完整应力计算。”苏白把稿纸摊开在桌上,“每一步推导都有物理定律支撑,魏所长你可以让任何人来验算。” 魏长明接过稿纸,一页一页翻看。 他虽然是行政出身,但好歹也是工科底子,基本的力学公式还是看得懂的。 越看越心惊。 苏白的推演从电机输出扭矩开始,逐级计算每一个传动环节的应力分布,最后精确落到联动器轴承的疲劳极限上。 第61章 苏联专家的图纸有错 每一步都标注了公式来源和参数依据,逻辑链条完整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页的结论用红笔圈了出来:齿数比1:3.7条件下,国产电机峰值工况将在72小时内导致联动器轴承疲劳断裂。 魏长明的手在发抖。 如果按苏联原图装上去,通电测试的时候看起来没问题,但只要连续运行三天,轴承就会碎。 到那个时候,整台机床报废不说,飞出来的碎片还可能伤人。 “老周。”魏长明把稿纸递给周建国,声音很沉,“你自己看。” 周建国接过去看了五分钟,一言不发。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作为高级工程师,他完全看得懂这份推演的含金量。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步计算都无懈可击。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之前完全没发现这个问题。 如果今天苏白不在这里,他周建国会按照苏联原图把联动器装上去,然后通电,然后…… 周建国不敢往下想了。 魏长明看着周建国的表情,知道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从现在起,滑块联动器这个组件的装配方案,全部按苏白同志的修改意见执行。”魏长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老周,你配合。”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攥着稿纸的手在微微发颤。 苏白收回手稿和古籍,重新放进工具箱夹层。 “改图纸不难,难的是改完之后怎么加工。”苏白看着恒温柜里那个已经成型的联动器齿轮,“齿数比从1:3.7改成1:4.2,意味着这个齿轮要减薄0.15毫米。” 张磊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张磊脱口而出,“这个齿轮是特种高硬度合金钢,洛氏硬度62以上,我们所里没有高频电火花机床,手工根本磨不动这种材料!” 周建国也抬起头,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质疑,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苏白没有回答张磊的话,而是从工具箱的侧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微微泛黄。 “这是我自己配的金属表面软化剂,工业盐、提纯硝酸、微量氯化铁,按特定比例混合。”苏白拧开瓶盖,“滴在特种钢表面之后,十分钟内表层0.2毫米的硬度会从洛氏62降到45左右,足够用我的含钴刻刀进行精密切削。” 张磊张大了嘴巴。 周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魏长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准备看戏。 苏白用滴管在齿轮需要削减的区域均匀涂上软化剂,然后把齿轮放回恒温台上静置。 十分钟后,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涂抹区域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度下来了。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含钴微型刻刀,夹在手指间,开始工作。 车间里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 只有刻刀划过金属表面的细微声响,沙、沙、沙,节奏均匀得令人窒息。 金属屑比头发丝还细,在台灯光线下飘落,落在白色的防尘布上几乎看不见。 苏白的呼吸极其平稳,心跳似乎都放慢了。 破绽之眼全程开启,每一刀的深度、角度、力度都在精确控制之中。 一个小时过去了。 苏白换了一次姿势,活动了两下手腕,继续。 又一个小时。 张磊站得腿都麻了,但不敢动,生怕发出声响打扰到苏白。 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苏白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两个小时整,苏白放下刻刀。 【微操经验+10,手部稳定性+3%。】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苏白面色不变。 “好了。”苏白把齿轮从台灯下取下,递向周建国,“劳驾,测一下。” 周建国接过齿轮,手都在抖。 他走到测量台前,拿起那把进口千分尺,在齿轮的削减面上选了八个点逐一测量。 车间里每个人都在等他报数。 周建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0.001……0.002……0.001……0.002……0.001……0.001……0.002……0.001……” 八个测量点,最大偏差0.002毫米。 全部合格,而且远超合格线。 周建国把千分尺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苏白,腰弯了下去。 这一鞠躬,弯得很深,很久才直起来。 “苏白同志,是我眼拙。”周建国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苏白伸手扶了他一把:“周主任,客气了。装机吧。” 张磊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装配工位,苏白亲手将修改后的齿轮安装进联动器总成。 每一个螺栓的扭矩、每一个垫片的预紧力,都由苏白口述数值,张磊记录在案。 联动器装入机床主体。 所有的线缆和管路连接完毕。 魏长明站起来,走到电源开关旁边,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点了点头。 魏长明合上闸刀。 嗡—— 机床发出一声低沉而顺滑的运转声,没有震颤,没有异响,转速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额定值上。 魏长明盯着转速表看了整整三十秒,确认指针纹丝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眼眶通红。 “成了!”魏长明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成了啊!”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张磊和几个技术员激动得互相拍肩膀。 周建国站在角落里,看着平稳运转的机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成国家级精密数控铣床核心传动组件装配修复,判定为历史性工业成就!】 【奖励:体质+2,精神+2。】 【获得技能图纸碎片:《初级数控编程基础与电路逻辑》。】 苏白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过,他面色如常地走到水槽边洗手。 温水冲过指尖,洗掉了细微的金属粉末。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张磊递来的毛巾擦干。 第62章 德国管能用? 苏白推开总装车间的门,一眼看到张磊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 防尘布铺着碎成渣的电子管残骸,玻璃碴子在灯下亮着,看着扎心。 周建国站在工作台旁边,两手插兜,脸色憋得发僵。 魏长明听见门响,立刻转过身,看到苏白拎着紫檀工具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找到了没有?” 魏长明几步冲过来。 “后山破库房里有没有能用的管子?” 苏白把工具箱放台面,揭开软垫夹层,取出鹿皮布包裹的电子管。 外壳干净,金属管脚泛着暗哑的铜色,底座蚀刻着一行哥特体字母。 周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德律风根RS289?这是二战德国货。” 周建国接过管子翻来覆去端详。 “截止频率600兆赫,跨导比苏联管高一截。” 张磊从墙角站起,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苏白同志,这管子能替?” “管子本身没问题,问题在管座。” 周建国把电子管放回台面,摇了摇头。 “德国管的管脚排列跟苏联的完全不一样,阻抗匹配对不上。” 魏长明的脸刷的白了。 “说人话。” 魏长明急的额头冒汗。 “就是插不进去。” 周建国比了个手势。 “硬插的话,一通电整块主板就烧了,比现在这局面更惨。” 张磊刚亮起的眼睛暗了下去,整个人脱力的靠回墙上。 苏白没急着开口,从工具箱底层掏出一本薄的俄文资料。 这是他昨晚从研究所藏书室借来的苏联电工学教材,有一章专门讲述电子管互换原理。 苏白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指着参数表递给周建国。 “你看这个。” 苏白用指甲点了点表格中间那行。 “6Ж1П的等效电路参数和RS289的差异在屏极内阻和栅极偏压,跨导反而是德国管更优。” 周建国接过书,眯眼看了半分钟。 “数据对得上,但管脚排列不一样这问题怎么解决?” 周建国抬起头。 “你总不能把主板重新布线吧?” 苏白笑了笑,从工具箱侧格取出个物件。 这是他在废品站自制的微型电烙铁,烙铁头比缝衣针粗不了多少,紫铜手柄缠着隔热麻线。 “不用重新布线。” 苏白把烙铁插电,等待预热。 “管座底部十二个针脚,做六组交叉跳线,就能把德国管的信号通路映射到苏联主板电路上。” 周建国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重新看了俄文教材的参数对照表,心里飞快的算了跳线后的信号路径。 居然对得上。 线路的阻抗匹配都在安全范围之内,甚至因为德国管的跨导更高,放大增益还会比原来好。 “等等。” 周建国突然抬起头。 “管座底部的针脚间距只有1.2毫米,焊锡桥接的空间不到半毫米,你怎么焊?” 苏白没回答,左手固定主板,右手捏着微型电烙铁探下去。 烙铁头准头十足地碰到第一个针脚根部,一小球焊锡瞬间化开,顺着铜线跳到对面的针脚上,凝固成一条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线条。 第一组跳线完成,前后不到四秒钟。 张磊倒吸冷气,脚不受控制往前挪了半步,又怕呼吸气流影响焊接,赶紧憋住气。 他整个人都蒙圈了。 周建国嘴角抽搐,一句话没说,手里那本俄文教材被他攥出褶子。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苏白的手指出奇的稳当,烙铁头在密集针脚阵列中进出,每滴焊锡的用量都刚好控制到形成导通。 破绽之眼全程锁定每个焊点的微观结构,确保没有虚焊连焊和冷焊。 第五组,第六组。 苏白关掉电烙铁,放回工具箱里。 “好了。” 整个焊接过程不到三分钟。 周建国抢过主板,拿起台灯下的放大镜查看焊点。 六组跳线整整齐齐,焊锡饱满光亮,没有多余的飞溅和毛刺。 周建国放下放大镜,沉默了一会儿。 “装管吧。” 苏白把德律风根电子管递过去。 张磊双手接过管子,小心的对准管座,轻轻按下。 咔嗒一声,管脚稳稳的卡进跳线后的针孔里。 魏长明盯着控制台电源开关,喉结滚动两次。 上一回合闸时,他信心十足,机床完美运转,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那天晚上主板摔了。 现在要用德国管替换苏联管,中间加了六组手工跳线。 万一烧了,这台机床就彻底废了。 这要是再出岔子,非得让人看扁了不可,纯纯扯犊子。 “合闸。” 苏白站在示波器旁边,语气平淡。 魏长明闭眼,咬着牙拉下闸刀。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稳稳的,没闪。 示波器屏幕跳出波形线,平滑流畅,周期均匀。 张磊趴到示波器跟前,眼睛黏在波形上看了十几秒,转过头,嘴唇哆嗦的张不开。 “信噪比比原来低了百分之十二。” 周建国盯着数据记录仪读数,声音发干。 这意味着替换后的电路性能没下降,反而超过苏联原装管的表现。 魏长明冲到示波器前,自己又看了一遍,一把抓住苏白的胳膊,使劲摇晃。 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 “你小子!你小子!” 魏长明激动的语无伦次。 “成了啊!” 张磊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发抖,半天闷出一句。 “太好了。” 这小子是真怂了,要是把国家重点机床彻底报废,往后几十年别想抬头做人。 脑海系统提示音响起精神加一,获得技能碎片初级电子管应用技术。 苏白面色不变,走到水池边洗手。 我板着脸装高手,其实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这活儿确实费神,不过干完就踏实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运转平稳的机床,半天没挪步。 “苏白同志。” 周建国开口。 “你这手活儿,我干了三十年都做不到。” 苏白甩了水。 “周主任,过奖了。” 下午两点,全系统联动试车正式开始。 魏长明坐镇控制台,周建国记录数据,张磊盯着冷却系统。 苏白站在旁边喝茶。 机床主轴转了四个小时,没有异常停机,没有温度报警。 试切钢件精度经过三轮复测,全在设计公差范围内,最好的一组数据甚至超过图纸上限百分之八。 魏长明盯着检测报告,手发抖。 他放下报告,走进隔壁保密通讯室,拨通工业部的电话。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魏长明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嘴角往上翘的厉害。 第63章 废旧设备库里的宝贝 魏长明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白的手又是一阵猛摇。 “苏白同志,你是国宝,国宝啊!” 苏白被摇得有点晕:“魏所长,手还要用呢,轻点。” 晚上回到宿舍,苏白发现桌上多了两罐麦乳精和一张华侨糖票,下面压着魏长明的字条:辛苦了,补补身体。 苏白拧开麦乳精的铁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级奢侈品,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他泡了一杯,坐在台灯下,翻开从研究所藏书室借来的俄文电工学着作。 书是五十年代苏联出版的大学教材,里面的电路理论和元器件参数对苏白很有参考价值。 看了两个小时,困意上来,苏白关灯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白在食堂吃了两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然后去了总装车间。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磊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张磊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块电路板的碎片。 苏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魏长明从里面冲出来,满头大汗,看到苏白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苏白同志!出事了!” 原来今早张磊在搬运机床的电子管控制主板时,脚下被一根线缆绊了一下,主板从手里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主板本身没碎,但上面那枚核心的高频放大电子管直接碎成了渣。 这枚电子管是苏联进口的特种管,型号为6Ж1П,国内既不能生产也买不到。 没有这枚管子,机床的电子控制系统就是一堆废铁,之前所有的装配工作全部白费。 张磊跪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白同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 苏白蹲下来捡起电子管碎片的底座,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参数标注。 6Ж1П,高频五极管,截止频率400兆赫,跨导5.3毫安每伏。 脑海中,昨晚刚获得的《初级数控编程基础与电路逻辑》知识自动关联起来。 苏白站起身,看向魏长明。 “魏所长,这个管子我能解决。” 魏长明愣了一秒:“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进口原件,找到合适的替代材料,我能手工复刻一枚功能等效的高频管。” 周建国从车间里走出来,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了昨天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期待。 “你需要什么?”魏长明问。 苏白想了想:“我需要一个地方——你们所后山那个封了六年的废旧外军电子设备倾倒库,我要进去看看。” 魏长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库是建所初期用来堆放战争年代缴获的各种损坏电子设备的,因为里面东西太杂且可能有放射性元件,六年前就封了门。 “那地方连清单都没有,谁也不知道里面堆了些什么。”魏长明犹豫道。 “所以我才要进去。”苏白说,“越是别人不要的破烂里,越可能藏着好东西。这是我的老本行。” 魏长明看着苏白平静的表情,咬了咬牙。 “行!”他从兜里掏出钢笔,当场在一张空白通行证上签了字盖了章,“最高级别通行权限,所内所有区域畅通无阻。” 苏白接过通行证,回宿舍拿上紫檀工具箱和一把手电筒,朝后山走去。 废旧设备库在研究所后山的半山腰上,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仓库,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大锁和一块褪色的警示牌。 看守的老头验过通行证,费了好大劲才把锈死的锁撬开。 铁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白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仓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两百多平米,层层叠叠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 炸烂的电台外壳、缺胳膊少腿的雷达天线、被火烧过的变压器、锈成一坨的电机转子……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座垃圾山。 但在苏白眼里,这是一座金矿。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中,每一台设备的内部结构都被透视解析,材质、损伤程度、可用零件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白一排排地扫过去,目光在一台靠墙放置的大型设备上停住了。 那是一台二战时期德国生产的大功率通讯雷达,型号wurzburg,半边外壳被炮弹炸飞了,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电子元器件。 破绽之眼锁定了雷达中央的一个金属屏蔽罩。 屏蔽罩里面,四枚高频军用电子管整整齐齐地插在管座上,完好无损。 苏白走近了,用手电筒照了照管座上的铭文。 telefunken RS 289,截止频率600兆赫。 这是德国德律风根公司在二战期间生产的军用高频管,性能参数远超苏联6Ж1П的标准。 不仅能替代,还能超越。 苏白嘴角微微翘起。 他蹲下来,打开紫檀工具箱,取出微型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开屏蔽罩的固定螺丝。 四枚电子管被完整取出,玻璃外壳干净透亮,没有一丝裂纹。 在这个灰尘遍布的废旧仓库里待了六年,居然保存得这么好。 这就是德国人的工艺。 苏白把四枚电子管用鹿皮布逐一包好,放进工具箱的软垫格里。 四枚管子,只需要用一枚,剩下三枚当备件。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满意地转身往门外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仓库角落时,破绽之眼突然又捕捉到了什么。 苏白停下脚步,把光柱移回去。 角落里堆着几箱朝鲜战场缴获的m军通讯器材,其中一个箱子侧面有一行模糊的英文标注。 苏白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那个箱子。 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留着下次再来。 苏白锁好工具箱,走出仓库,在看守老头的登记本上签了名,然后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 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苏白眯着眼,步伐轻快。 废品站管理员的含金量,今天又要涨一涨了。 第64章 m军通讯箱 “贾张氏。”苏白出声。 贾张氏浑身哆嗦,僵在原地。 “这几天你挨家挨户说我贩卖公家东西被抓,这叫协同造谣。”苏白翻出治安条例念着,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造谣惑众,煽动闹事者,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贾张氏脸刷的白了。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贾张氏吓蒙了,声音变调。 “随口说说?”苏白冷笑,二十多个街坊都听见了,要不一个一个叫过来对质? 贾东旭挤出人群,脸色铁青。 “苏白,你别欺人太甚!”贾东旭嚷了一嗓子,声音底气不足。 “欺人太甚?”苏白看着他,你妈造谣诬蔑在先,谁欺负谁? 贾东旭张嘴,说不出话。王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贾家母子,没插话,等着苏白处理。 “棒梗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不报警。”苏白竖起手指,五块钱协同造谣罚款,现在掏。 贾东旭咬牙,从裤兜翻出皱巴的一块钱,拍在苏白手里。 苏白开收据,让贾东旭签字画押。 人群散了,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小声议论。 “我就说苏白不简单,给上面办事呢。” “易中海这回栽了,管事大爷都没啦。” “贾家那帮人活该,嘴欠。” 阎埠贵站在门口看着这幕,默默的关门。他庆幸自己只是递消息没掺和。 人群散尽,老李跟苏白握手,叮嘱几句便带警卫员开车走了。 王主任也骑车离开,嘱咐苏白有事找街道办。 苏白关上废品站大门,插上门栓。 屋里冷了好几天,拢了一炉子煤,等火旺起来才开始收拾东西。 大米和罐头码在墙角,奖金和票据锁进抽屉。 紫檀工具箱放回原位,工具擦拭干净。 苏白把m军通讯箱搬到桌子中央。 箱子是军绿色铁皮外壳,边角磕的坑坑洼洼,铆钉上全是铜绿锈斑。 箱体侧面喷涂着模糊的英文编号,美国通信兵团一九五一年朝鲜。 这段英文就是这意思,真挺有年头。 苏白用螺丝刀拧开箱盖四颗六角螺丝,掀开盖子。 上层几台报废步话机,外壳摔裂,电路板上的元器件大半被拆走,剩下的也锈的不成样子。 苏白把步话机取出来放在旁边,露出下层木质夹板。 夹板跟箱底之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缝隙。 苏白用一字螺丝刀撬起夹板,缝隙塞着一叠纸。 纸张被水浸泡过,边缘发黄发脆,好几张粘在一起成了硬坨。 苏白小心的把纸坨取出来,放在灯下端详。 纸面隐约能看到铅笔画的线条和手写的英文标注,是某种机械或电路设计图。 但粘连严重,好几页贴在一起,纸张变得又薄又脆。 强行揭开,必定撕碎。 苏白放下图纸,坐回椅子想。 不过这事儿也难不住我,咱有的是路子,啥解决不了啊。 需要一套专业纸质文件修复方法。 目光扫过桌角废旧书籍,苏白翻翻,从底下抽出破旧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竖排繁体字,纸质文献修复纪要,民国三十一年南京中央图书馆编印。 这本书是他之前从废纸堆里淘出来的,一直没顾上看。 苏白泡了壶热茶,靠着椅背,翻开第一页。 民国图书馆员在修复古籍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小册子虽薄,内容非常实用。 从纸张纤维的物理特性,到不同粘连情况的处理方案,以及各种天然溶剂配比,写的细致。 苏白一页一页读,茶喝三杯,炉火添两次煤。 外面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暖黄。 两小时后,苏白合上书。 记忆力加一,获得技能,初级古籍修复精通。 系统提示在脑海闪过,纸张修复专业知识瞬间融入记忆。 不同年代的纸张用什么溶剂最合适,浸泡多久不会损伤纤维,用什么工具剥离最安全,这些技巧变成了本能。 苏白站起活动手腕,准备工具。 从废品堆翻出干净玻璃板,找了个搪瓷脸盆。 烧温水,从柜子取出明矾粉,量一小勺倒水里搅匀。 明矾水能软化纸张纤维结合力,同时不会让墨迹晕开。 苏白从工具箱取出一支自制极细狼毫排刷,用废毛笔的狼毫重新绑扎,比市面最细画笔还窄一半。 准备就绪。 苏白把图纸平放玻璃板,用滴管吸取明矾水,沿纸张边缘一点一点滴。 水渗透的慢,纸张纤维在明矾作用下膨胀松软。 苏白不急,每滴一次等两三分钟,让水分浸润。 半小时后,最外面纸的边缘翘起。 苏白换排刷,蘸明矾水,顺翘起边缘轻柔往里推。 刷毛触感通过笔杆传指尖,苏白清晰的感觉到纸张纤维松开。 不能急,一急就破。 排刷推进一厘米,苏白停下,用镊子夹住纸角,慢慢往上揭。 纸张发出沙沙声,与下面分离。 第一页,成功。 苏白把纸平铺棉布晾着,处理第二页。 忙了两多小时,炉火快灭了,才把最后一页纸分离出。 七张图纸完好无损,没有撕裂。 苏白加煤续火,把图纸在桌面排开,等待晾干。 借着灯光,他能看到图纸内容,精密电路原理图,元器件参数标注,信号流向箭头。 英文标注模糊,但大部分能辨认。 等纸干透,苏白开启破绽之眼。 视野中,线路,元器件参数都被清晰的解析出。 苏白看着,呼吸不自觉的慢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普通通讯电路图。 这是套高精度多轴联动微控制器设计雏形。 多轴联动,这概念在六十年代初国内闻所未闻,但恰恰是数控机床从单轴加工跨越到多轴复合加工的核心技术。 苏白飞快的从书匣暗格取出机床残图,摊在桌面,和m军图纸并排放。 残图控制系统接口参数,与m军图纸微控制器输出端口对应。 苏白的眼睛亮了。 这图纸就是国产数控铣床从手动升级到自动多轴联动的技术钥匙。 有了这套微控制器设计方案,就能把那铣床从第一代单轴手动型,改进成真正意义上的数控机床。 苏白把图纸叠好,锁进书匣暗格。 炉火哔剥响着,屋外北风呼啸。 苏白靠着椅背,端起搪瓷杯喝口凉茶,盘算着明天去轧钢厂弄材料的事。 第65章 军车送归 “部里刚批的。”魏长明把手写批条递给苏白,“一百块奖金,十斤肉票,五斤油票,两张工业券。技术报告作为内部绝密件存档,署名苏白同志。” 苏白接过批条看了看,奖金和票据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不过钱不钱的不重要,他要弄的可不是这点蝇头小利,往后的路子长着呢。 “魏所长,编制的事就别再提了。”苏白把批条折好放进口袋。 魏长明早料到他肯定拒绝,摆手。 “行啦,你这人就是死犟。想要什么?” “后山那个废旧设备库。”苏白不紧不慢的说,“我想每个月来淘一次。” 魏长明愣了两秒,哈哈大笑。 “就这?”魏长明掏出钢笔,在一张空白审批表上刷刷写字,盖上所长私章,“批了,每月一次,最高级别通行权限,谁也不许拦你。” 苏白把审批表收好,嘴角上扬。 别人眼里的破铜烂铁,他眼里全是宝贝。 这张条子的价值远超那一百块钱。 …… 次日清晨,苏白在研究所食堂吃了最后一顿丰盛早餐,肉包子配蛋花汤。 吃完饭,他揣上通行证直奔后山。 看守老头认得他了,拉开锈门,苏白打着手电筒走进废旧设备库。 目标明确,角落里那个m军通讯箱。 破绽之眼扫过箱体,内部结构一览无余,上层几台报废的步话机,下层夹板中间藏着一叠被水浸泡过的纸质文件。 苏白整箱搬出,在登记本签字注明取走报废通讯器材一箱。 回到宿舍,魏长明安排好返程车辆。 军代表老李开着吉普车等在楼下,后面跟了辆运物资卡车。 “苏白同志,东西都装好了。”老李帮着把紫檀工具箱和m军通讯箱搬上车,“奖金和票据也在车上,魏所长另外加了两箱罐头和一袋大米,说是给你补身体。” 苏白跟魏长明握手,跟周建国和张磊道别。 周建国这回没摆架子,主动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力道很大。 “下次来提前打招呼,我让食堂给你炖排骨。”周建国转身走了,耳朵根发红。 张磊站在楼梯口,冲苏白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吉普车沿着山路往城区开,窗外雪景白茫茫,路面被碾出两道深车辙。 苏白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子里盘算着回去的安排,m军通讯箱里的东西要尽快处理,废品站日常收购落了好几天,得补上。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胡同口。 吉普车发动机声音在胡同格外响亮,震的两边墙头积雪簌簌往下掉。 苏白从车窗往外看,四合院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对劲。 老李停车,苏白跳下车。 这一跳,院门口那帮人全看见了。 打头的是易中海,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纸。 旁边刘海中缩脖跺脚,鼻头冻的通红。 贾张氏裹着脏棉被靠在门框,贾东旭站在她身后,表情很不自然。 二十来个街坊里三层外三层的站着,七嘴八舌的议论。 苏白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这帮人趁他不在搞事情。 纯纯是来找刺激的。 阎埠贵从人群后头窜出来,跑到苏白跟前,凑到他耳边。 “苏白,易中海这几天在院里到处说你倒卖废品被抓了,回不来了。” “今天他拉着刘海中开大会,说要把废品站收回来当公共杂物间。” 苏白嗯了一声,满脸不在乎。 老李从驾驶座下来,看到院门口乌泱泱一群人,皱眉。 “怎么回事?”老李走到苏白身边,军装红星领章在阳光下扎眼。 易中海一看军车和穿军装的老李,满脸蒙圈。 他手里那沓纸被他悄悄塞进棉袄口袋。 苏白扫了一眼,那是用粗糙草纸写的提议书。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聊天。”易中海堆着笑脸往后退两步。 老李没搭理他,面朝人群,清了清嗓子。 老李开口说话,胡同里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见。 “苏白同志因执行上级交办重要技术任务,圆满完成,工业部对其工作予以口头表彰。” 院子里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在议论苏白被抓被判的街坊们,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易中海的脸青一阵紫一阵。 贾张氏靠在门框,眼珠子直直的盯着军车上往下搬的大米和罐头,腿发软。 刘海中往人群后面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走到军车后面,从帆布包掏出文件。 保卫科开具的任务执行凭证,盖着两枚红章。 “易师傅。”苏白叫住准备溜的易中海,“我不在这几天,听说你跟大伙儿说我被抓了?还说要把废品站改成杂物间?” 易中海站住,背对苏白,肩膀发抖。 这老小子也就是个纸老虎,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没有……我就是关心你……” 易中海转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关心我?”苏白扬手里的文件,“散布谣言抹黑军工特派人员,企图侵占涉密物资存放点,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够拘留五天。” 易中海的笑卡在脸上。 老李听到涉密物资存放点这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这回事?”老李回头看苏白,“谁带的头?” 苏白下巴朝易中海方向点点。 老李扭头对警卫员说话,警卫员跑出胡同,去叫街道办的人。 易中海腿软了。 不到二十分钟,街道办王主任骑车赶到,后面跟着记录的小干事。 王主任跟老李交换情况,越听脸越黑。 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一天不惹事浑身难受,活该被收拾。 “易中海!”王主任把车靠墙边,指着易中海鼻子开骂,“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人家苏白同志在外面给国家干大事,你在家造谣说人被抓?还想趁人不在侵占工作岗位?”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管事大爷资格无限期撤销!”王主任当着全院的面宣布,“另外,赔偿苏白同志名誉损失费十块钱,现在就掏!” 十块钱。 这年代对普通工人来说,这是小半月工资。 易中海手伸进棉袄内兜,哆嗦着摸出皱巴钞票,数了十块递过去。 满脸肉疼的表情。 苏白接过来,当着王主任面开收据。 “签字。”苏白把收据和钢笔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签字,指头惨白。 贾张氏见易中海认栽,想顺墙根溜。 第66章 阎埠贵的废报纸 清晨起来,苏白拉开窗帘看外面。 一夜大雪,胡同积雪没过脚踝,对面屋顶白茫茫一片。 出不了门。 苏白索性在院子支起铁皮炉子,挑顶级无烟煤塞进去,翻出三个红薯,埋进炉膛边灰烬里。 烤红薯甜香味弥漫,在冷冽空气中飘得老远。 苏白搬竹椅坐廊下,捧搪瓷杯喝热茶,等红薯熟。 这大雪天的,就得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 不到十分钟,阎埠贵出现。 这人鼻子好使,隔半个院子能闻到吃的味道。 阎埠贵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脖趟雪走来,手里攥着废旧报纸。 “苏白,大清早烤红薯啊?” 阎埠贵搓手凑炉子前取暖,两眼直往炉膛瞄。 “阎老师来的早。” 苏白用火钳翻红薯。 “我收拾屋子呢,翻出一摞旧报纸送来。” 阎埠贵把报纸递过。 “你收废品,这报纸也算废品吧,一斤报纸怎么也值一个红薯?” 苏白接报纸随手翻。 大部分是去年旧报纸,没啥稀奇。 翻到中间时,破绽之眼捕捉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那不是报纸。 对折公文纸,油印,印着街道办红色抬头。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出公文纸,展开。 关于一九六二年度冬季特批防寒物资申请通知。 通知上写的清楚,凡本街道辖区持有街道办正式工作岗位之单位管理人员,凭此表申领冬季特批防寒物资,包括棉被三床,棉鞋两双,棉手套三副。 申领截止日期是后天。 苏白看了眼阎埠贵,阎埠贵眼神躲闪。 这老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整天想着占便宜,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 阎埠贵是出了名精明,街道办发下的通知按规矩该贴在公告栏。 但这通知被他藏废报纸里,显然想瞒着所有人去冒领。 可惜他不符合条件,通知写的是单位管理人员,阎埠贵是老师。 苏白这废品收购站管理员恰恰符合。 “阎老师。” 苏白举通知晃了晃。 “这东西怎么夹你废报纸里了?” 阎埠贵脸色刷的变了。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肯定混进去的。” 阎埠贵伸手抢,被挡开。 私扣公文通知,截留物资分配信息。 苏白把通知折好揣进口袋,语气不紧不慢。 “阎老师,这事儿要是王主任知道,你觉得会咋样?” 阎埠贵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学校教书十几年,铁饭碗端得稳,要因为截留公文被上报,处分轻的,搞不好教职保不住。 “苏白,听我说。” 阎埠贵声音变调。 “我真不是故意的,收拾屋子不小心夹进去,千万别上报呗。” 苏白拿火钳从炉膛扒出烤红薯,慢悠悠的剥皮。 红薯肉金黄流油,甜香扑鼻。 阎埠贵咽唾沫,眼珠子在红薯和苏白之间来回转。 “这样吧。” 苏白咬了口红薯。 “报纸我收,这事不追究。另外,两毛钱。” “两毛钱?” 阎埠贵瞪眼。 “收报纸要我倒贴两毛钱?” “也可以不给。” 苏白掏耳朵。 “正好我今天没事,去街道办溜达,顺便跟王主任汇报汇报。” 阎埠贵嘴角抽搐好几下,从棉袄内兜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递过来。 苏白收钱,把剩下半个红薯皮给阎埠贵。 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乐开了花,气死你个老帮菜。 阎埠贵看手里的红薯皮,嘴角抽搐。 花两毛钱买个红薯皮,阎埠贵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他不敢发作,夹着红薯皮灰溜溜的走。 苏白吃完红薯收拾完,揣申请通知骑三轮去了街道办。 雪大路滑,但苏白骑的稳当。 街道办高干事看了通知和工作证明,核实无误后,痛快的办了手续。 三床军工大棉被,两双翻毛棉鞋,三副灯芯绒棉手套。 全是好东西,市面上有钱买不到。 苏白把物资码在三轮车上,用油布盖好,骑车往回走。 三轮车刚拐进胡同口,就被扫雪的易中海看见。 易中海手里扫帚停了。 他的目光黏在鼓囊的油布包裹上,喉结滚动。 这帮人啊,眼睛都长在别人兜里,就想着顺手牵羊。 三床棉被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易中海门儿清。 一床棉被在黑市能换十五到二十块钱,三床是将近六十块。 更别说棉鞋和棉手套。 苏白推车进废品站,关门。 门外易中海扫帚杵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虽然被撤管事大爷资格,但住几十年,人脉在。 现在动不了苏白,不代表别人动不了。 晚饭时分,易中海端碗去贾家。 贾张氏裹着漏棉花的薄被子缩炕上哆嗦,贾东旭蹲炉子旁烤手,炉膛里烧着劣质土煤粉,火苗有气无力。 “苏白领了三床新棉被回来。” 易中海把消息扔出。 贾张氏的眼珠子直了。 三床新棉被。 她身上破被子盖了七八年,棉花板结发硬,夜里冻的睡不着觉。 “军工大棉被,白净,又厚又暖和。” 易中海添油加醋的描述。 “搁在废品站里头,一个人盖三床,多着呢。” 贾张氏眼睛越来越亮,嘴唇哆嗦,是馋的。 “妈,别再犯糊涂了。” 贾东旭闷声提醒。 “上次偷肉被吊了半宿忘了?” “上次是你笨!” 贾张氏瞪眼。 “这回不翻窗,拿竹竿从后窗挑出就行,他看不见。” 易中海喝完粥放下碗,一句话没说的走。 不需要说什么,种子种下。 贾家人冻了好几天,理智被严寒冻没。 只要贾张氏起念头,贾东旭拦不住。 不管结果咋样,跟他都没关系。 深夜,苏白坐灯下整理白天领回来的物资。 三床棉被他只需一床,另外两床叠好码在靠后窗木板架上。 苏白看后窗,嘴角微弯。 这帮人的心思他太了解。 新棉被放后窗旁,灯光下显眼,惹人眼红,纯纯是等着人来咬钩啊。 苏白不慌不忙的把棉被铺到里屋床,回外间。 翻出带刺废旧钢丝网,用旧被罩裹好,叠成棉被形状放木板架,紧挨着真被子摆。 远看就是床被子。 苏白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小瓶东西。 用废弃蓝墨水和工业油脂混合调制的幽蓝染色剂。 这玩意有个特点,沾皮肤,颜色保持一星期洗不掉。 苏白用排刷把染色剂均匀的涂在钢丝网外面的旧被罩,涂完被罩表面看不出异样,只要用力接触挤压,染料就渗出。 收拾完,苏白检查后窗插销。 故意把插销拨到似锁非锁位置,外面用竹竿轻顶能推开。 苏白关灯,回里屋睡觉。 闹钟调到凌晨三点。 贾家人要是来偷,肯定是后半夜动手。 第67章 幽蓝人证 凌晨两点半,贾家后院传来响动。 贾东旭穿单薄棉鞋踩雪地,发出咯吱声响。 手里攥两米长竹竿,竿头绑粗铁丝。 贾张氏裹破棉袄站院墙根底下放风,嘴里不停的催促。 “快点,别磨磨蹭蹭!” 贾张氏压低嗓门骂。 贾东旭心里不愿意,上回偷肉被吊半宿的噩梦历历在目。 但贾张氏从天黑念叨到半夜,哭闹痛骂,说再不弄被子她就冻死炕上。 贾东旭实在扛不住。 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天天净扯犊子,日子没法过了。 猫腰摸到废品站后墙根,抬头看后窗。 窗户半掩,借着月光能看到里面木板架叠着白被子。 贾东旭把竹竿伸进窗缝,往上一顶。 插销轻响,窗户推开。 太顺了。 贾东旭心里不安,但贾张氏在后面催促,顾不上多想。 管他娘的,先拿了再说,死活由天吧。 竹竿探进窗内,铁丝钩住被子边角。 贾东旭往肺里灌了几口冷气,双手攥紧竹竿,猛的往外拽。 被子顺窗台滑出,比想象中重的多。 贾东旭没在意,伸手接。 双手刚碰到被罩表面,两件事发生。 包裹在旧被罩的废旧钢丝网因挤压弹开,带刺钢丝扎穿被罩,扎进贾东旭的手掌和手指。 大量幽蓝染色剂渗出,顺伤口和手背蔓延。 贾东旭惨叫一声,本能甩手。 钢丝钩刺挂住袖口,越甩越缠越紧。 他拼命挣扎,被子甩脸上,幽蓝墨水糊一脸一脖子。 惨叫声在凌晨胡同传出老远。 里屋灯亮了。 苏白披着新棉被,不紧不慢的推开后门,手电筒往墙角照。 光柱下的画面堪称经典。 贾东旭蹲雪地,双手被钢丝网缠的死紧,满脸满手的幽蓝,手电白光下格外诡异。 竹竿扔一边,铁丝钩挂在袖口。 墙根下贾张氏被惨叫吓懵了,杵在原地迈不动腿。 苏白把手电筒往高处举,光柱扫过院墙,照亮后巷。 “抓贼啊。” 苏白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比惨叫有穿透力,隔壁灯亮。 窗户推开,脑袋探出嚷嚷。 “咋了咋了?” “又是贾家那个?” “天哪,脸怎么是蓝的?” 不到五分钟,后巷挤满看热闹的街坊。 贾东旭蹲雪地流血,一张脸发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贾张氏试图溜,被王大爷拽住。 “跑什么?你儿子拿竹竿钩人家被子,你在旁边放风,全看见啦!” 王大爷攥袖子不撒手。 易中海的门始终没开。 这老狐狸精着,出了事没关系,他不会往外凑。 苏白拿文件夹。 里面夹防寒物资清单底根,盖着街道办红章。 “各位看清楚了。” 苏白举清单,手电照字。 “这三床棉被是特批给废品站管理员专项物资,有编号有红章。” 人群安静了。 蓄意盗窃国家特批御寒物资。 苏白一字一顿的说。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贾东旭抬头看苏白,嘴唇抖。 “苏白,我就是想借,我不是偷。” “半夜两点半,拿竹竿从窗户钩东西,管这叫借?” 苏白语气平静。 “贾东旭,要是觉得这叫借,让派出所评理。” 贾张氏腿软坐雪地。 “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贾张氏嚎着。 “他爸死的早,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把他送进去!” 苏白看都没看她,转身回废品站。 去胡同口借公用电话。 “苏白。” 易中海门开了。 易中海穿着单衣站门口,脸难看,硬着头皮走出来。 他已经被撤了资格,但习惯让他忍不住插手。 这老家伙真是不要个脸,还搁这儿摆架子。 “苏白,别惊动派出所了,街坊邻居的,多大点事。” “多大事?” 苏白停步,回头看着易中海。 “入室盗窃国家物资,你觉得是小事?” 易中海张了嘴。 “易师傅,上次你因为包庇造谣被口头警告过。” 苏白的话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清晰透亮。 “这次你要再出面替窃贼说情,不是口头警告的事。” 易中海闭嘴,退回门后。 苏白出院子,走到胡同口公用电话亭。 电话拨通派出所值班号码。 十五分钟后,两个公安骑自行车赶到。 现场取证顺利。 竹竿,铁丝钩,被罩染料,贾东旭蓝渍,加上清单和证词。 铁证如山。 年纪大的公安看着贾东旭满脸幽蓝,嘴角抽了下。 干这么多年,头回见贼脸发蓝。 “走吧。” 年轻公安掏出手铐,卡嗒扣在贾东旭手腕。 贾东旭站雪地,眼泪混幽蓝染料淌,滑稽可悲。 “罚二十元。” 年纪大公安在笔录写数字。 “盗窃国家配给物资,行政拘留十五日。” 贾张氏听到拘留两个字,嗷的一声扑过抢人,脚下打滑摔雪地。 腰好像扭了,疼的她趴在地上哼哼爬不起。 两个公安架贾东旭往胡同口走,那张蓝脸在路灯下醒目。 围观街坊摇着头往回走。 “贾家没救啦,偷了多少回了?” “人家那是正经领的东西,也敢偷。” “以后离废品站远点,邪门,进去栽一个。” 苏白站在废品站门口,看着贾东旭被带走,指尖搭着搪瓷杯沿喝凉茶。 闹这出大戏,倒是让人看个乐呵,就当免费戏班子了。 易中海缩门后,听外头动静,一声不吭。 今晚虽然没沾手,但火是他拱的。 公安临走多看他一眼,让易中海脊背发凉。 人群散尽,胡同安静。 苏白回到屋内,关门窗,把钢丝网陷阱和脏被罩收拾。 真正的新棉被好好的,一点没碰。 往炉子添煤,坐下。 他从书匣暗格取出机床残图和七张m军微控制器设计图,平铺桌面。 破绽之眼扫过两套图纸的接口参数,数据对应,严丝合缝。 机械传动系统加电子控制方案,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完整设计蓝图就此合龙。 苏白拿起铅笔,写下一行小字,微型控制芯片材料待定,明日去轧钢厂。 图纸收好,熄灯钻进新棉被。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通红。 苏白闭眼睡觉。 白天折服专家,晚上抓贼,睡前顺便规划国家重点工业项目。 不过是寻常一天。 第68章 贾张氏的医药费 次日清晨,四合院大雪初霁,阳光打在积雪上白花花的晃眼。 苏白起得早,在废品站的红泥小火炉上烧了壶水,泡一壶红茶。 茶汤褐红透亮,滚水浇进去,茶叶翻了三个跟头才沉底。 苏白端茶落座,翻开一本残破的《金属学》,封皮掉了半边,内页纸质发黄发脆,凑近了有股子霉味。 这书是他上周从废品堆底下翻出来的,五十年代翻译的苏联教材,讲金属微观结构与冶炼基础。 苏白逐页看,边喝茶边做笔记,看得入神。 两杯茶下肚,脑海里系统提示一闪。 【记忆力+1,获得知识:初级微观冶炼基础】 苏白合上书,新知识融入脑海,各种金属晶格结构、相变温度、杂质偏析规律变成直觉性认知。 好东西,正好跟手头的半导体材料提纯计划对上了。 苏白收好书,推三轮车准备出门去轧钢厂。 刚推开废品站大门,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 贾张氏躺在前院地上,身下铺着脏草席,腰上缠着破布条,哭得涕泪横流。 昨夜她在雪地里扭了腰,摔得不轻,这会儿动弹不了,干脆赖在院子里撒泼。 见苏白推车出来,贾张氏的嚎哭声提高了八度。 “苏白你个缺德的!你在后窗放暗器害我摔残了!赔钱!赔五块钱医药费!” 苏白脚步没停,推着三轮车往院门口走。 贾张氏一看苏白要走,嚎得更凶了,双手拍地,把草席都拍歪了。 “街坊们都看看哪!这姓苏的半夜下绊子,把我腰摔折了,不赔钱就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几个街坊探头往外看,没人吱声,缩着脖子当观众。 易中海开门出来,棉帽压得低,站在自家门口磨蹭。 他被撤了管事大爷资格,说话没了官方底气,但贾张氏嚎起来的时候他往前挪了两步。 “苏白啊,大清早的,你看她这腰确实伤着了。”易中海打着圆场,语气尽量显得公道。“要不你出两块钱,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这事就算了。” 苏白停下推车,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写得清楚,入室盗窃未遂自己摔伤,责任自负。”苏白语气平淡得跟念课文一样。“贾张氏半夜配合贾东旭行窃,在犯罪现场自己摔的,跟我后窗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 “再说了。”苏白看着易中海,“易师傅是打算替盗窃嫌疑人做经济担保?公安那边备案里可还写着你协同造谣的记录呢。” 易中海的脚往后缩了半步,脸上和稀泥的笑僵住了。 替盗窃犯做担保,这帽子他可不敢戴,上回被撤资格的教训还热乎着呢。 “我就是随口说说。”易中海低头回屋,门关得比来时快三倍。 贾张氏一看易中海缩了,嚎哭声明显矮了一截。 “贾张氏。”苏白站在三轮车旁,声音不大但院里人都听得清。“再喊一句要钱,就是敲诈勒索。昨晚协同盗窃的事还没结,你这是嫌罪名不够多是吧?” 贾张氏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卡壳了。 “你腰疼,找贾东旭赔去。是他半夜出来偷东西把你拖下水的。”苏白推起三轮车,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贾张氏趴在草席上,嘴唇翕动,骂不出声。 几个街坊缩回脑袋关窗,前院安静了。 苏白骑三轮车出了胡同口,拐上大路。 路面的积雪被早班工人踩出两道深沟,三轮车颠簸着往红星轧钢厂方向走。 今天的目标不是废铜烂铁,是轧钢厂第三废料库里的旧式锗管和报废电子测温仪。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死废料,在苏白眼里是提纯半导体核心材料的原矿。 美军微控制器图纸的电路需要高纯度锗做基底,没有这玩意儿,图纸再好也是废纸一张。 骑了四十分钟,轧钢厂大门口到了。 苏白出示废品站工作证和街道办开具的回收证明,门卫放行。 穿过两排红砖厂房,绕过轰鸣作响的轧钢车间,第三废料库在厂区西北角,一栋矮趴趴的铁皮仓库。 库门口坐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卷,脚边蹲着个铁皮暖壶。 马干事,第三废料库管理员。 苏白推车走近,马干事抬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差不多。 “又是你。”马干事把烟屁股弹到雪地里,屁股没从板凳上挪开。 这人跟易中海是远房亲戚,上月易中海散布苏白的谣言时,马干事听了个十足十,对苏白的印象坏透了。 在马干事心里,苏白就是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打着回收的旗号倒卖公家东西。 “马干事,我来挑一批废旧电器件。”苏白语气客气。 “废旧电器?”马干事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那些东西虽然报废了,但属于高档公家资产,你一个废品站的有什么资格进库?” 苏白看着他,没急。 “上回让你拉了一车破铁皮,回头厂里盘点少了东西,我还担着责呢。”马干事把暖壶盖拧开倒水喝,“今天不行,你回去吧。” 苏白从三轮车后斗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街道办与工业部联合签发的特批回收授权书,红头文件,盖了三枚章。 第二张是物资调度条例节选的油印件,苏白用钢笔在第七条第三款画了红线。 “马干事,物资调度条例第七条第三款。”苏白把文件递到马干事面前。“经上级主管部门书面授权的回收单位,任何基层管理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违者按渎职论处。” 马干事接过文件看了两遍,脸色变了好几轮。 他认得工业部的红章,那玩意儿造不了假。 “我不是不让你进……”马干事嘴硬了半句,底气泄了。 “钥匙。”苏白伸手。 马干事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在苏白眼前晃了一下才递过去,手劲贼大,跟怕苏白抢似的。 苏白接过钥匙,打开废料库侧门,走了进去。 第69章 土法炼锗 库房里黑咕隆咚的,窗户糊满灰尘,只有门口透进一条光。 苏白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满地的锈铁皮、碎玻璃、烂木箱。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脚底下踩的全是碎渣,走一步咔嚓响。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里,每一块废铁的材质成分、锈蚀深度、内部结构清晰标注。 满眼的灰扑扑废料在苏白眼中变成了一张张带参数标签的藏宝图。 他一排排扫过去,绕过三个塌了半边的铁架子,在靠墙角的位置停住脚。 一堆被雨水泡烂的木箱,箱板开裂,里面的东西被泥浆糊成一坨。 苏白蹲下,拨开烂木头和淤泥。 底层露出几十个裹着油纸的小纸盒,纸盒上印着俄文型号编号。 苏白撕开一个纸盒,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锗管,管脚发绿,玻璃封装壳上裂了道纹。 建厂初期苏联援助的旧式锗管,技术落后且已损毁,在当下属于死废料,连备件都做不了。 但锗管里面的锗片,是苏白需要的核心原料。 旁边还有几台拳头大小的电子测温仪表,外壳摔瘪了,表盘碎了,内部电路烧得焦黑。 苏白把这些东西全部翻出来,搬到库门口的秤旁边。 破绽之眼扫了一遍,三十七枚锗管,四台测温仪,锗片总量够用,含杂质高但可以土法提纯。 苏白正蹲在地上清点,库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穿黑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保卫科的人走过来,正是负责巡视厂内物资流失情况的李副厂长。 马干事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嘴皮子翻飞。 “李厂长您看,这人仗着有文件,搬了一堆电子管出来!那些明明是精密电子原件,他非说是废品,我看他就是想倒卖公家财产!” 李副厂长走近了,低头看了眼苏白脚边的纸盒和锗管。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李副厂长脸色铁青,“这些电子管怎么回事?是不是想夹带出厂倒卖?” 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厂长,我是胡同口废品回收站管理员苏白。”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万用表。“这些东西不是精密电子原件,是报废死料,我当场给您测。” 苏白蹲回地上,拿起第一枚锗管,万用表探针搭上管脚。 表针纹丝不动,零读数。 “内部游丝断裂,无导通。”苏白换第二枚。 表针抖了一下归零。 “绝缘层碳化,漏电短路。”苏白又测了三枚,逐一报出损坏部位。 李副厂长蹲下来看表盘读数,眉头从拧紧到松开。 “这些东西确实全废了?”李副厂长看着万用表。 “不光全废了。”苏白站起来,指了指那堆泡烂的木箱。“李厂长,这些锗管原本存放在密封纸盒里,如果库房不漏水,铜触点不会腐蚀这么严重,至少还能回收铜件。” 苏白语气平淡,往库房顶上一指。 铁皮屋顶有三处明显的锈洞,下雨天水往里灌,正好灌在这堆木箱的位置。 “工业部关于库房防潮的第五项规定,甲类电子元器件存放区域必须保证屋顶完好、地面干燥。”苏白收起万用表。“马干事把锗管堆在漏水区域,导致原本能回收利用的铜触点全部腐蚀报废,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马干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李副厂长转头看他,目光能杀人。 “马干事,你管库几年了?这屋顶漏水多久了?你报修过没有?”李副厂长声音提高了。 马干事嘴唇哆嗦,一个字吐不出。 “废物!”李副厂长骂了一句,转头对保卫科的人摆手。“带他回去写检讨,库房管理失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保卫科的人一左一右架住马干事,马干事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被拖着往外走。 李副厂长回头看苏白,脸色缓和了不少。 “苏白同志,这批东西确实全部报废,你要拉走的话,按底渣价算,每斤三分钱,过秤结账。” 苏白点头,从口袋掏出零钱。 三十七枚锗管加四台测温仪,连泥带壳一共十二斤多,四毛钱不到。 苏白付了钱,拿了李副厂长签字的出库单,把东西码在三轮车后斗,用油布盖好。 李副厂长站在库门口目送苏白推车离开,对身边的保卫科小干事说了句什么。 苏白没回头,骑上三轮车往厂门口走。 四毛钱买了一堆半导体核心原料,这买卖做的,祖坟冒青烟都不带这么旺的。 三轮车颠簸了四十分钟,苏白满载而归。 进了废品站的门,插上门栓,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了。 苏白先把十二斤废料搬到工作台上逐一拆解分类,锗管归锗管,测温仪归测温仪。 干完活,他在红泥小火炉上熬了一锅小米粥,稠的插筷子不倒。 外面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打在铁皮屋顶沙沙响。 苏白端着搪瓷碗蹲在炉子旁喝粥,满屋子粥香,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喝完粥刷了碗,苏白开始准备提纯工具。 第一步要把锗管里的锗片取出来溶解,需要耐酸容器。 苏白在废品堆里翻了半天,找出三个碎口的耐酸陶瓷罐,是早年间化工厂淘汰下来的。 碎口的地方用高温胶泥补上,晾干后试着灌水,不漏。 酸也得有。 苏白从柜子角落翻出几瓶报废变质的工业草酸,是去年化肥厂清仓时混在废铁里送来的。 瓶子上的标签都快掉光了,里面的草酸因为密封不严结了块,浓度下降但还能用。 工具备齐,苏白开始拆锗管。 用微型螺丝刀撬开玻璃封装壳,小心翼翼取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锗片。 三十七枚锗管,有二十三枚的锗片完好,其余十四枚已经碎裂或氧化严重。 二十三片锗,总重不到十克,够用了。 难点来了。 从废锗片中提取高纯度锗,必须先用草酸溶解表面氧化层和杂质,再进行还原反应。 整个过程对温度要求极其苛刻。 第70章 阎埠贵的如意算盘 温度高了,锗会气化跑掉,几克材料眨眼就没。 温度低了,反应不完全,杂质剥离不干净,最后出来的东西纯度不够用。 六十年代的条件,别说温控仪了,连个靠谱的温度计都没有。 苏白手头唯一的测温工具就是自己的眼睛和经验。 好在他有破绽之眼。 苏白把锗片放进陶瓷罐,倒入稀释后的草酸溶液,架上小火炉加热。 破绽之眼锁定炉膛内的火焰。 火焰光谱颜色在苏白视野中被解析为精确的温度数据,橘红色820度,亮黄1050度,白黄1200度。 结合刚获得的微观冶炼知识,苏白知道草酸溶解锗表面氧化层的最佳温度区间是85到92度。 炉膛温度太高,传导到陶瓷罐的液体温度会超标。 苏白用火钳夹起一块煤,移走,炉温降了十几度。 再添半块碎煤,温度回升。 如此反复调整,把液体温度稳定在目标区间。 这操作看着简单,实际上要求极高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稍微走神三秒钟温度就可能飙过线。 苏白蹲在炉子旁,眼睛一刻不离火焰,手里的火钳成了精密的温控阀门。 酸液开始起反应了,陶瓷罐里冒出细密的气泡,黄绿色的,带着刺鼻的酸味。 这味道不好闻,像是把老醋和铁锈搅一起再加热的产物。 苏白早有准备,拿出一截废橡胶管,一头套在陶瓷罐口的木质盖板出气孔上,一头穿过窗户缝伸到屋顶外面。 中间经过一个装了半盆水的搪瓷脸盆做水封,防止外面冷风倒灌。 土法排气装置,简陋但管用。 屋里的酸味减轻了大半,只剩淡淡的草酸气息。 苏白继续蹲着控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的声音从中院方向飘过来。 “谁家炖酸菜白肉呢?这味儿够冲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废品站后窗。 苏白头都没抬,继续盯着炉火。 笃笃笃,后窗被敲响了。 “苏白,苏白在家不?”刘海中的大嗓门隔着窗户板闷闷的传进来。 苏白没动。 “我闻着你这屋里香的,是不是炖酸菜呢?”刘海中脸皮比城墙厚,直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里看。 “刘师傅,我这正在熬煮重金属工业废酸,你离远点。”苏白头也不回的说。 “啥?”刘海中没听明白,脑袋往缝里又凑了凑。 “重金属蒸气吸多了会痴呆。”苏白语气平淡。“严重的偏瘫。” 刘海中还是不信,觉得苏白在唬他,低头往屋里瞅。 陶瓷罐里的液体正咕嘟嘟冒着黄绿色的诡异气泡,表面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渣子,散发出的味道从窗缝直冲刘海中的鼻腔。 这味儿哪是酸菜白肉啊,这根本就是化骨水! 刘海中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往后缩,后脑勺磕在窗框上,手里的空碗差点甩出去。 “我的天爷!你这屋里搞啥呢!”刘海中捂着鼻子连退五步,踩着积雪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往中院跑。 苏白嘴角翘了一下,起身把后窗关严实,插上插销。 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来蹭,也是一绝。 继续干活。 苏白重新蹲回炉前,破绽之眼监控温度,火钳精准增减煤块。 四个小时过去了,陶瓷罐里的液体从浑浊黄绿变成透明浅灰。 苏白关火,等液体降到室温。 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粗棉布,叠了六层做过滤器,架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瓷罐口上。 把反应液倒进去,一遍不够,过滤三遍。 最后一遍滤液清澈透亮,底部沉淀着小半碗灰黑色粉末。 苏白用竹签拨弄了一下粉末,质地细腻均匀。 初步提纯出的二氧化锗,核心材料的前体。 但这还不是最终产物,二氧化锗需要经过还原反应才能变成金属锗。 苏白从废品堆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墨块,这是去年电机厂淘汰的电极料。 他拿出钟表刻刀,一刀一刀在石墨块上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 石墨质软好加工,但要挖得内壁光滑均匀需要耐心。 苏白刻了二十分钟,一个微型石墨坩埚成型。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步,氢气还原。 二氧化锗在高温下遇氢气会被还原成金属锗,同时释放水蒸气。 氢气从哪来? 苏白从废品堆里找出几片锌皮,是旧电池壳拆下来的。 锌片加草酸,化学反应产生氢气。 苏白把锌片丢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倒入草酸,瓶口插上橡胶管导出氢气。 氢气通过装了干燥剂的玻璃管除水,再通入小火炉上架着的石墨坩埚。 坩埚里装着刚才提纯的二氧化锗粉末。 氢气遇明火会炸,这操作稍有不慎就是事故。 苏白把整套装置的接口全部用铁丝箍紧,确认没有漏气点,才点火加热坩埚。 破绽之眼全程监控气体流速和坩埚温度。 石墨坩埚慢慢发红,里面的二氧化锗粉末在氢气流中开始反应。 苏白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左手控制锌片投入量调节氢气流速,右手用火钳调炉温。 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忙而不乱。 反应持续了四十分钟,苏白关火撤氢,等坩埚自然冷却。 温度降到室温,苏白用镊子把石墨坩埚从炉架上取下,倒扣在干净白纸上。 一颗绿豆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颗粒滚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高纯度金属锗,靠土法手工制备成功。 苏白用镊子夹起这颗小东西,对着灯看了看,表面光滑致密,没有气孔和夹杂。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完成微观土法冶炼,精神+1,掉落技能图纸碎片:初级晶体管手工封装技术】 苏白面色不变,把锗晶体装进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密封好。 收拾完台面,洗干净手,泡一杯热茶。 第一步搞定了,有了高纯锗,接下来就是在这颗绿豆大的晶体上做文章。 苏白从书匣暗格取出美军微控制器图纸,展开在灯下看了看电路结构。 第71章 亲眼看到? 要把这套设计变成实物,下一步需要制作显微级别的电路掩膜。 苏白翻出几张报废的照相底片,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捡的。 底片的感光乳剂层可以用来做光刻掩膜,原理跟照相印刷差不多。 但精度要求极高,微米级别的线路,容不得半点偏差。 苏白把底片泡在碱水里去除原有图像,等晾干后重新涂布感光剂。 这活儿急不来,得等底片完全干透才能进行下一步。 苏白把处理好的底片夹在晾衣绳上,关了台面灯,只留一盏煤油灯。 时间不早了,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电路设计。 苏白坐在台灯下,从工具箱取出一把极细的钟表刻刀。 先在废底片上练手,用刻刀尖在乳剂层上划线,练习手感和力度。 屋里茶香没散尽,窗外北风呼啸。 苏白低头刻线,手指稳当,呼吸均匀。 这画面要是被外人看见,怕是猜不出这位捡破烂的大爷在干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精密活计。 …… 深夜十一点,苏白还在灯下做底片刻蚀练习。 他戴着自制的铜框放大镜,左眼凑在镜片后面,右手捏刻刀在底片上走线。 线条极细极直,在放大镜下勉强可见。 苏白换了个角度,继续刻第二根平行线,间距控制在零点一毫米左右。 窗外有脚步声。 苏白手没停,耳朵动了一下。 脚步声很轻,是故意放轻的那种,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然后停在了废品站侧面的窗户旁边。 苏白没抬头,继续刻线。 窗户缝外面,一双眼珠子贴着玻璃往里看。 阎埠贵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脸贴窗玻璃上压成一个饼,两眼瞪得溜圆。 他是起夜上茅房,路过废品站看见灯亮着,好奇心犯了病。 从窗缝往里看,只见苏白戴着放大镜在一张透明薄片上用细针似的东西刻划。 阎埠贵眯着眼看了半天,脑子里飞快转。 透明薄片,刻线,放大镜,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干。 阎埠贵的脑子转了三圈,得出结论。 这是在刻粮票底版! 要不就是布票底版! 阎埠贵心跳加速,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投机倒把,伪造票据,这在六十年代初可是大罪,抓到直接蹲笆篱子。 阎埠贵从窗户旁退开,猫着腰溜回自家院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不打算今晚就去举报。 阎埠贵做了十几年老师,深谙一个道理,信息就是筹码,用对了地方能换大好处。 如果直接去派出所举报,功劳是派出所的,他最多得一面锦旗一封表扬信。 但如果先去街道办王主任那里透个风,把自己包装成协助维护治安的积极分子…… 阎埠贵钻进被窝,兴奋得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盘算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汇报。 到时候说辞得讲究,不能说是偷窥,得说是巡夜时偶然发现异常情况,主动向组织反映。 这样一来,既举报了苏白的违法行为,又给自己刷了一波觉悟分。 万一苏白被抓,废品站空出来,说不定自己能捞个管理员位置。 一个月工资加提成,不比当老师差。 阎埠贵越想越美,搂着被子差点笑出声。 他媳妇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阎埠贵赶紧闭嘴装睡。 次日清晨六点半,阎埠贵就出了门。 他穿着那件打补丁的灰棉袄,围着旧围脖,走路带风。 街道办七点开门,阎埠贵到的时候高干事刚把门打开。 “高干事早。” 阎埠贵挤出笑脸,搓着手凑过去。 “我有个情况要跟王主任汇报。” “王主任还没来呢,有啥事你先说。” 高干事拿钥匙开柜子。 “这事儿得跟王主任当面说。” 阎埠贵压低嗓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涉及违法犯罪。” 高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让他坐着等。 等了二十分钟,王主任骑车到了。 阎埠贵跟着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开始汇报。 “王主任,我昨晚巡夜,路过废品站,发现苏白深夜在屋里用放大镜刻制透明底版。” 阎埠贵表情严肃得跟播新闻一样。 “我怀疑他在伪造粮票或布票底版,进行投机倒把犯罪活动。” 王主任听完,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表情没啥变化。 “你亲眼看见他刻的是粮票?” 王主任问。 “隔着窗户看不太清楚。” 阎埠贵承认。 “但那个架势,放大镜加细针在透明片上刻,不是造假票还能干啥?” 王主任放下杯子,手指敲着桌面。 “阎埠贵同志,你知道苏白有工业部和街道办联合发的特批文件吧?” 阎埠贵愣了一下,点头,表情开始不那么自信了。 “人家是搞精密技术的。” 王主任语气平淡。 “人家在屋里用放大镜搞工业加工是本职工作,你隔窗户偷看就断定人家造假票?” 阎埠贵的脸涨红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是你举报苏白,是你诬告苏白。” 王主任站起来。 “诬告国家技术人员,治安条例第二十二条,你比我熟。” 阎埠贵的红脸刷的变白。 “王主任,我就是觉得可疑,没有恶意。” 阎埠贵声音发虚。 “回去吧。” 王主任摆手。 “这事到我这儿为止,我当你没来过。下次再胡乱举报,后果自负。” 阎埠贵从街道办出来,冷风一吹,后背全是汗。 他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骂了自己一句臭嘴,缩着脖子往回走。 赔了两毛钱红薯皮不够,还差点搭上自己的铁饭碗,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阎埠贵发誓以后苏白的事一概不掺和,打死都不掺和。 当然这种誓言在阎埠贵嘴里的保质期,一般不超过三天。 苏白对阎埠贵的小动作毫不知情,也不需要知道。 今天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底片光刻上。 昨晚练了一个多小时,手感已经找到了。 苏白把处理好的干净底片固定在玻璃板上,用铅笔在旁边的白纸上按美军图纸缩放比例标注关键尺寸。 第72章 掩膜与意外来客 然后戴上放大镜,左手按稳底片,右手持刻刀开始正式走线。 第一根线从底片左侧起始,横贯到右侧边缘,长度约三厘米,宽度不到零点零五毫米。 刻刀划过乳剂层,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苏白屏息凝神,刀尖走得匀速流畅。 第一根线完成,苏白放下刻刀活动手指,看了看效果。 放大镜下,线条边缘锐利整齐,没有毛刺和断裂。 继续。 第二根,第三根,垂直交叉线,弧形连接线,一根接一根。 微控制器的第一层电路掩膜图案在底片上逐渐成形。 这活儿极耗精力,每刻十分钟就得停下来闭眼休息一分钟,否则视线会模糊。 苏白刻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分完成了第一层掩膜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不急,慢工出细活,赶工出废品。 苏白收好底片和工具,起身做饭。 煮了碗挂面,卧两个鸡蛋,切几片咸菜。 吃完饭靠椅子上眯了二十分钟,然后继续干。 窗外的雪又大了,纷纷扬扬的往下落。 废品站里炉火通红,茶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苏白低头刻线,一刀一线的把超越时代的设计刻进这张薄薄的底片里。 这种反差每次想起来都让人觉得荒诞,捡破烂的大爷在破烂堆里搞尖端科研。 但话说回来,这年头谁规定捡破烂的不能改变世界呢。 …… 底片光刻进入第三天。 苏白的进度比预期快,第一层掩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最密集的核心区域,线路间距极小,容不得出错。 苏白喝了口茶,活动手腕,准备啃最后这块硬骨头。 破绽之眼开启,视野中底片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被放大解析,清晰度远超物理放大镜。 苏白左手按稳底片,右手刻刀探入核心区域。 第一刀下去,稳。 第二刀,平行线间距零点零三毫米,稳。 第三刀是一段弧线,需要手腕发力转向,苏白微微调整呼吸节奏,一气呵成。 连续刻了四十分钟,核心区域的线路完工。 苏白放下刻刀,摘下放大镜,闭眼按了按眉心。 第一层掩膜完成了。 他把底片对着窗户光线检查,透光部分的线路清晰完整,没有断线和粘连。 接下来要做第二层掩膜,工艺一样但图案不同,是美军图纸上的信号层设计。 苏白把第一层底片收好,取出第二张处理过的空白底片。 刚固定好底片,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有力但不急躁。 苏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点来敲门,不太寻常。 四合院那帮人不会敲门,要么直接闯要么隔窗户喊。 苏白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肩膀宽厚。 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夹着公文包,典型的秘书打扮。 中年男人看到苏白,眼睛亮了一下。 “苏白同志?” 中年男人伸出手。 “我是国防工业委员会装备处的陈建军,这位是我的助手小吴。” 苏白握了手,把两人让进屋。 陈建军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废品站,看到角落堆着的工具、书籍和分类整齐的各种废旧材料,点了点头。 “苏白同志,我是受魏长明同志推荐来找你的。” 陈建军开门见山。 苏白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对面听。 “上个月你在京郊研究所修复的那台数控铣床,测试数据已经报到部里了。” 陈建军接过搪瓷杯暖手。 “部里对你的技术水平评价很高,这次来找你,是有个急活儿想请你帮忙。” 苏白端着茶没说话,等他继续。 陈建军从助手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红色绝密字样。 “我只能说大概情况。” 陈建军压低声音。 “西北某基地有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的主轴定位系统出了问题。” “这台磨床是加工某关键零部件的核心设备,精度要求极高。定位系统里的编码器烧了,备件没有,进口渠道断了。” 苏白放下茶杯,“什么型号的编码器?” 陈建军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技术参数。 苏白接过来看了看,光电式角度编码器,分辨率0.001度,输出信号为格雷码。 这东西在六十年代初属于顶尖精密仪器,国内造不了,苏联不卖,西方封锁。 “能修吗?” 陈建军盯着苏白的表情。 苏白把参数纸放下,想了几秒。 “不好说能不能修,得看实物损坏程度。” 苏白实话实说。 “但如果光电盘面没碎,只是电子线路部分烧了,我有办法。” 陈建军眼睛又亮了。 “实物我带不来,太重而且涉密。” 陈建军说。 “需要你去一趟西北基地,现场看、现场修。”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去西北基地,来回至少半个月,废品站的事得停下来,手头的微控制器项目也得暂停。 但这种活儿不是想接就能接的。 国防工业委员会亲自找上门,说明这台磨床的重要性远超普通设备。 “什么时候走?” 苏白问。 “后天。” 陈建军放下茶杯。 “军车来接,路上安排食宿,费用全部由部里承担。另外有技术劳务补贴,按天算。” 苏白点头,“行。” 陈建军松了口气,站起来跟苏白握手。 “那就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来接。” 陈建军从公文包取出一张介绍信递给苏白。 “这是你的临时技术顾问证明,到了基地凭这个通行。” 苏白接过证明看了看,盖着国防工业委员会的大红章。 这东西的含金量比工业部的红头文件还高几个档次。 送走陈建军和小吴,苏白关上门,站在屋里想了想。 后天就走,今天和明天得把手头的事交代妥当。 第二层掩膜来不及做完了,但已经完成的第一层和美军图纸得锁好。 苏白把所有敏感材料收进书匣暗格,上锁。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苏白翻出纸笔,写了张条子,盖上废品站管理员的私章,贴在废品站大门内侧。 第73章 院里的动静 条子上写着本站因执行上级任务暂停营业,物资已由相关部门封存登记,擅入者后果自负。 这张条子与其说是告示,不如说是给四合院那帮人的警告。 他不在的这半个月,谁要是敢动废品站的东西,回来有的是法子收拾。 苏白把该锁的锁好,该藏的藏好。 炉子里的煤压实封死,水管关严,窗户全部从里面插好。 做完这些,苏白出了废品站的门,去了趟街道办。 找到高干事说明情况,请他帮忙关照一下废品站,高干事满口答应。 回来的路上苏白拐了趟供销社,买了两斤花生米和一瓶白酒。 后天就走,今晚给自己加个餐。 晚上,苏白坐在炉火旁,炒了一盘花生米,倒了二两白酒。 小口抿酒,大口嚼花生米,搪瓷杯里的酒辣得够劲。 想想这段时间的节奏,修机床、换电子管、抓贼、炼锗、刻底片,现在又要去西北修编码器。 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干的活比院士都杂。 苏白摇头笑了笑,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酒喝完了,花生米吃光了。 苏白刷了碗,熄了灯,钻进军工大棉被里。 后天的事后天再想,今晚先睡个踏实觉。 窗外的风小了,雪也停了,只有炉膛里的煤偶尔啪的迸一声响。 …… 苏白临行前一天,把剩下的杂事处理了。 废品站门口的三轮车搬进屋里锁着,免得被人推走。 工具箱清点一遍,该带的精密工具装箱,不带的锁进铁皮柜。 紫檀工具箱跟着走,这东西不能离手。 上午十点,苏白正在收拾东西,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王主任骑车来了,后座夹着个帆布包。 “苏白,我来跟你说个事。” 王主任把车靠墙边停好。 “你走这段时间,街道办会定期派人来废品站门口巡查。” 苏白点头表示感谢。 “另外。” 王主任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 “这是上个月你举报贾家盗窃的奖励,五块钱,派出所发的。” 苏白接过信封,没拆开就揣兜里了。 “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王主任压低声音。 “贾东旭前天拘留期满放出来了。” 苏白挑了下眉毛。 “这小子出来之后整个人蔫了,在家窝着没出门。” 王主任叹气。 “但贾张氏不消停,逢人就哭诉说你陷害她儿子,到处告状。” “告到哪儿了?” 苏白问。 “告到派出所,被轰出来了。告到街道办,被我骂回去了。” 王主任摇头。 “这老婆子属狗皮膏药的,揭不下来。” 苏白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爱告就告,人赃并获的案子翻不了天。” 王主任点头,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骑车走了。 苏白继续收拾行李。 中午在院里碰到阎埠贵。 阎埠贵远远看见苏白,往旁边闪了一步,脸上挤出个尴尬的笑。 “苏白,吃了没?” 阎埠贵打招呼的语气客气得过分。 “吃了。” 苏白从他面前走过去打水。 阎埠贵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吭声,转身溜了。 这老头最近安分得反常,苏白心里门清是怎么回事,但懒得理他。 下午三点,苏白在废品站门口劈了一捆引火柴,码在墙根备用。 刘海中从中院出来倒泔水,看见苏白在干活,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自从上回在后窗被酸味吓跑之后,见了苏白就绕着走,比见了瘟神还利索。 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刘海中倒完泔水没走,站在十米开外看着苏白。 “苏白。” 刘海中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听说你又要出差?” 苏白劈柴没停,“嗯。” “去多久?” 刘海中问。 “不知道。” 苏白把一根木头立起来,一斧劈成两半。 刘海中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讨好的话。 最后他可能是想起了前几次讨好都没好下场,闭了嘴,端着泔水桶回去了。 苏白劈完柴收了斧子,回屋。 这帮人最近安静得出奇,一半是怕,一半是在观望。 苏白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搞事,不好说。 但苏白不担心,废品站里值钱的东西都锁在暗格和铁柜里,一般人撬不开。 就算撬开了,以苏白对这帮人的了解,回来收拾也来得及。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苏白做了顿简单的晚饭,白米饭配一个炒白菜一个煎鸡蛋。 吃完饭洗了碗,烧了壶热水灌进暖瓶,准备明天路上喝。 躺在床上的时候,苏白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八点军车来接,往西北走,具体路程不清楚,估计两到三天到。 到了基地先看编码器实物,评估损坏程度,再决定修复方案。 光电式角度编码器的核心是一块刻了精密光栅的玻璃盘,如果这块盘碎了,那就真没辙。 但如果只是配套的光电转换电路和信号处理板烧了,苏白有信心手工复刻。 毕竟手头有了锗晶体,有了初级晶体管封装技术,有了破绽之眼。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修不了的精密仪器。 苏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明天开始又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怵。 捡破烂的含金量,就是这么一次一次战斗攒出来的。 凌晨三点,院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苏白醒了,没动,听了几秒。 是贾张氏的声音,隐约在院子里嘟囔什么。 然后是贾东旭压低的声音,“妈,回去睡吧,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贾张氏嚷了两句什么,被贾东旭连拖带拽弄回屋了。 苏白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老婆子大半夜不睡觉在院里转悠,八成又在琢磨什么馊主意。 不过明天苏白就走了,随她折腾去吧。 等苏白从西北回来,要是发现有人动了废品站的东西,那好戏才真正开场。 闹钟定了六点半。 苏白闭眼,三分钟入睡。 明天,西北。 第74章 出发了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苏白翻身坐起,掀开军工棉被,冷空气扑面而来,精神头立刻清醒了。 窗外天色发青,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晨光,废品站里静悄悄的,只有炉膛里闷烧的煤块偶尔崩一声。 苏白穿上棉袄,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架上铁壶烧水。 水开了,泡一壶浓茶,茶叶是去年供销社打折的末子茶,味道苦涩但提神管用。 苏白端着搪瓷杯在工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面上的各种物件。 美军微控制器图纸、第一层光刻底片、锗晶体样品瓶、手稿笔记,全部要妥善收好。 苏白把这些东西逐一装进油纸袋,塞入书匣暗格,暗格盖板落下,外面看就是一块脏兮兮的旧木板。 锁扣是自制的,三道机关,不懂结构的人硬撬只会触发自毁装置,把里面的纸张引燃。 苏白又从柜子里取出两张提前写好的封条,纸面上用毛笔正楷写着国家特批物资封存,私启者以盗窃论处。 落款盖了街道办的公章和工业部特批文件的编号,红印戳得端端正正。 这章是苏白去年跟高干事要的空白介绍信纸上临摹的,章是真的,纸也是真的,内容嘛,半真半假,但唬人绰绰有余。 苏白用特制的鱼胶把封条牢牢贴在废品站大门内侧和后窗的窗框上。 鱼胶干透后硬得跟石头一样,撕下来必然破损,谁动过一目了然。 门窗的铁插销也做了手脚,苏白在插销底部缠了一圈极细的铜丝,头发丝粗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有人拨动插销,铜丝必断,回来一检查就知道。 布置完毕,苏白站在屋中间环视一圈,满意地点头。 该锁的锁了,该藏的藏了,该设的套也设了。 这废品站就是他的地盘,谁要趁他不在搞事,回来算总账也不迟。 苏白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搪瓷杯洗干净扣在架子上。 紫檀工具箱已经收拾好了,里面装着全套自制精密工具,外加那瓶密封的高纯锗晶体。 另外一个军绿帆布包里塞了换洗衣物、暖瓶和一本苏联出版的《光学与微观测绘》。 这本书是上个月从废品堆底下翻出来的,俄文原版,五百多页,之前一直没时间看,正好路上啃。 七点五十分,苏白把炉火全封上,确认没有明火隐患,提着工具箱和帆布包走出废品站大门。 门从外面挂上大铁锁,锁眼里塞了一小团蘸了机油的棉花防锈防冻。 苏白刚把锁挂好,胡同口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拐进胡同,墨绿色的车身溅满泥点,车头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雪水。 车停在废品站门口,陈建军从副驾驶跳下来,身上裹着军大衣,鼻尖冻得发红。 “苏白同志,准时!”陈建军搓着手走过来,“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白拍了拍手里的紫檀箱子,“走吧。”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张,大家叫他小张,圆脸,笑起来露一口白牙。 小张从驾驶座探出头打了个招呼,“苏白同志好!” 苏白点点头,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前院方向有动静。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珠子贴在门缝后面往这边看。 隔了两秒,贾家的门也开了条缝,贾张氏半张脸露出来,嘴巴动了动,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苏白看得清楚,贾张氏的目光不是看他,而是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紫檀工具箱。 这老婆子对值钱东西的嗅觉比耗子还灵。 苏白面色不变,拉开后座车门把工具箱放进去,自己跟着坐了上去。 陈建军回到副驾驶,关上门拍了拍仪表台,“走!” 小张挂挡松离合,吉普车调了个头往胡同口驶去。 苏白从后视镜里看见贾张氏已经从门缝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歪着脖子盯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 那眼神贼亮贼亮的,跟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盯上了鸡窝一个德性。 苏白收回目光,不在意地靠进座椅里。 随她盯,废品站那些机关够她喝一壶的。 吉普车驶出胡同口,拐上大街。 陈建军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厚实的军用羊皮大衣递到后座。 “苏白同志,这个你带着。西北那边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度打底,你这身棉袄扛不住。” 苏白接过大衣,手感沉甸甸的,翻毛领子,里衬是整张羊皮。 这东西在供销社压根见不到,纯军需品。 “谢了。”苏白把大衣叠好放在身边。 陈建军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路上吃的,馒头加腊肉,食堂大师傅早上现做的。” 苏白接过油纸包揣进帆布袋里,从包里掏出那本《光学与微观测绘》翻开。 陈建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书名,俄文,五百多页厚。 “苏白同志还懂俄文?”陈建军有点惊讶。 “看得懂技术文献。”苏白头也没抬,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陈建军跟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服气两个字。 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手艺好也就算了,还精通俄文技术资料。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吉普车出了四九城的地界,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公路。 路面的柏油坑坑洼洼,被重型卡车碾出一道道深辙,吉普车颠得厉害。 苏白在后座被晃得东倒西歪,但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光学与微观测绘》的前三章讲的是光学基础理论和光栅的制造原理。 这些内容跟苏白即将要修的角度编码器直接相关。 编码器的核心就是一块刻满精密光栅的玻璃盘,光线透过光栅产生明暗交替的信号,转换成角度数据。 光栅的精度决定了编码器的分辨率,零点零零一度的分辨率意味着光栅间距在微米量级。 苏白越看越入神,一页一页翻得飞快,理论公式和工艺参数在脑子里快速整合。 上午十点多,苏白把前两百页看完了。 脑海里系统提示闪过。 【记忆力+1,获得技能:初级微观光栅刻蚀】 新知识涌入意识,光栅的刻划角度、间距计算、感光涂层的配比和固化条件,全部变成了肌肉记忆一般的直觉认知。 苏白合上书,闭眼消化了一分钟。 好东西,有了这个技能,修编码器的把握从五成直接升到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两成取决于实物损坏程度,到了现场看了再说。 苏白把书收好,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啃着,往窗外看了看。 公路两侧的景色已经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光秃秃的树枝挂着冰凌,远处山头白茫茫一片。 小张开了一上午车,中途在一个兵站加了油换了水,吃了碗热面条继续赶路。 下午,地形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 苏白裹紧军大衣,继续翻书,把后半本的精密测绘仪器章节也看完了。 天黑前在另一个兵站歇了脚,第二天继续走。 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厚,气温一路往下掉。 第75章 风雪抛锚 第二天傍晚,吉普车驶入河北与山西交界的太行山区。 海拔升高了一大截,路边的积雪足有半米厚,路面只剩中间被车辙压出来的两道硬冰。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刮出去就被冻住,小张只能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往玻璃上泼温水。 “陈处长,前面还有多远到下一个兵站?”小张脖子伸得老长,努力辨认前方路况。 陈建军翻开地图看了看,“还有四十多公里,按这路况得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发动机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紧接着发动机转速猛地一掉,整辆车打了个哆嗦。 小张赶紧踩油门,发动机哼哧了两声,完全熄火了。 吉普车靠着惯性又滑了十几米,在路边的雪坎旁停了下来。 车厢里一下子陷入死寂,只剩风雪拍打车壳的啪啪声。 “怎么回事?”陈建军转头问小张。 小张脸色发白,“我下去看看。” 小张拉开车门跳下去,风雪立刻灌进车厢。 他掀开引擎盖,趴在发动机舱前面看了半天,又拿扳手敲了几下,回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雪。 “陈处长,打不着火,我试了好几下了,火花塞有电,油路也通,但发动机就是不转。”小张急得搓手。 陈建军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能修吗?” “我看不出毛病在哪。”小张老实交代,“这车上个月刚保养过,不应该出问题啊。” 陈建军看了看窗外,四周除了白茫茫的山和黑压压的松林,半个人影都没有。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气温零下二十度往下走,要是天黑前修不好车,在这过夜都够呛。 “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过路车,搭个人回兵站叫救援。”陈建军开始往外翻大衣。 “等一下。”后座的苏白开口了。 苏白把手里的书合上,放进帆布包里,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冷风扑面,体感温度得有零下二十五六度,鼻毛一呼气就结冰。 苏白裹紧羊皮大衣走到车头,看着敞开的引擎盖。 破绽之眼开启。 发动机舱内的每一个零部件在苏白视野中被逐一标注,材质、温度、磨损程度、连接状态。 苏白的目光从缸体扫到供油系统,再到进气管路。 三秒钟,锁定了。 化油器的节气门阀片上覆着一层透明的薄冰,是进气口灌入的雪水在金属表面冻结,把阀片严严实实卡住了。 发动机吸不进空气,当然打不着火。 这个故障很隐蔽,因为冰层极薄且透明,肉眼凑近了都未必能发现。 “小张,把电瓶的夹线给我。”苏白头也没回地说。 小张愣了一下,从工具箱里翻出电瓶连接线递过去。 苏白接过线,又打开自己的紫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段拇指粗的废铜丝。 铜丝是他平时做实验的边角料,随手塞箱子里的。 苏白把铜丝弯成一个紧密的螺旋线圈,线圈中间留出一个恰好能套在化油器进气口上的环形。 然后把电瓶夹线的正负极分别接在铜丝线圈的两端。 铜丝电阻小,通电后会迅速发热,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热丝。 苏白把线圈套在化油器进气口外壁上,对小张喊了一声,“接通电瓶。” 小张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照做了,把夹子往电瓶桩头上一夹。 铜丝线圈通电,几秒钟后表面开始泛红,热量通过金属壁传导进去。 苏白盯着化油器阀片上的冰层,透过破绽之眼看得清清楚楚。 十秒,冰层边缘开始融化。 三十秒,冰层变薄。 一分钟,薄冰化成水珠滴落干净。 “断电。”苏白说。 小张拔掉夹子,苏白取下铜丝线圈,用棉布把残余水分擦干净。 “现在打火试试。” 小张跑回驾驶座,拧钥匙。 呜呜呜,发动机转了两圈。 轰! 一声厚实的轰鸣,发动机活了过来,怠速平稳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张趴在方向盘上长出一口气,回头瞪大眼看苏白。 “苏白同志,你怎么知道是哪坏了?我看了半个小时都没摸着头脑!” 苏白已经收好铜丝,盖上紫檀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化油器节气门结冰,常见故障,冬天山区跑车容易遇到。”苏白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陈建军站在车旁,大衣穿了一半,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白。 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五分钟。 还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就地取材。 这人的脑子和手,到底是怎么长的? “上车吧,别冻着了。”苏白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从帆布包里掏出暖瓶倒了杯热水捧着。 陈建军回过神,赶紧上车关门。 小张挂挡起步,吉普车重新碾着冰雪往前走。 车厢里暖气慢慢回来了,陈建军透过后视镜看苏白,这位大爷已经又把书翻开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陈建军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魏长明推荐这个人的时候说了句话,别看他管废品站的,到了现场你就知道厉害了。 现在还没到现场呢,陈建军已经知道了。 吉普车继续在风雪中前行,天大黑了,车灯打出去两道浑浊的光柱,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兵站,三个人吃了碗热汤面暖了身子,休息一夜继续赶路。 第三天中午,地形从山区变成了戈壁,风沙代替了风雪。 黄褐色的沙砾铺天盖地,公路被沙子埋了半边,小张只能凭经验沿着电线杆的方向开。 下午四点,远处出现了一圈铁丝网围栏和岗哨。 哨兵端着枪走过来检查证件,陈建军递出通行证和苏白的临时技术顾问证明。 哨兵看了证件又看了看后座沉默看书的苏白,敬了个礼,抬杆放行。 吉普车驶入基地,苏白合上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几排灰砖平房散落在戈壁滩上,远处有几座高大的厂房轮廓,烟囱冒着白烟。 风沙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磨,空气干燥得嗓子眼发痒。 这地方跟四九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白下了车,提着工具箱跟陈建军走向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间土坯房,里面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墙皮掉了好几块。 苏白放下东西,用脸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 食堂送来的晚饭是两个粗粮窝头加一碗白菜粉条汤,窝头硬得能砸核桃,汤里飘着两片肉皮。 苏白吃得干干净净,没剩一口。 吃完饭躺在铁架床上,弹簧嘎吱响,毛毯薄得透风。 苏白裹上军大衣,闭眼养神。 明天进车间看编码器,硬仗正式开打。 第76章 质疑 次日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苏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是陈建军。 “苏白同志,赵总工八点在绝密车间等你。” 苏白穿衣洗脸,啃了个冷窝头灌了两口热水,提着紫檀工具箱跟陈建军出了招待所。 戈壁滩上的清晨冷得割脸,风沙比昨天小了些但依旧呛人。 两人走了十分钟到了一座独立的大厂房前面,厂房四周拉着双层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 陈建军出示证件,苏白递上技术顾问证明,哨兵核验后放行。 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车间。 高大的天车从头顶横过,地面涂着绿漆但已经磨得斑驳,中央摆着一台两米多高的立式磨床。 德国进口的,铸铁底座锃亮,整台机器透着一股精密制造的厚重感。 车间里站着七八个人,围在磨床旁边。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壮实男人,方脸膛,鬓角花白,穿着蓝色工装。 这人就是基地总工赵国华,老牌军工人,建国前就跟着在兵工厂造枪炮。 赵国华看见苏白进来,快步迎上来握手,“苏白同志,久仰!魏长明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 苏白点头,“赵总工。” 赵国华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格外显眼。 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抬得老高,看苏白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审视。 方锐,基地精密仪器组组长,京城工业大学毕业,留苏两年,在这帮技术员里学历最高,脾气也最冲。 赵国华介绍完在场人员,方锐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 “赵总工,我有个问题想问陈处长。”方锐看着陈建军,“这位苏白同志的技术资质证明呢?什么学历?什么职称?在哪个研究所挂过职?” 陈建军还没开口,方锐已经转头看着苏白的紫檀工具箱。 “我听说苏白同志是废品回收站的管理员?”方锐的语气客气但内容扎人,“恕我直言,这台磨床是全基地唯一的高精度设备,价值数百万,关系到三个军工项目的进度。让一个没有任何资质证明的人来拆它,这事太荒谬,我绝不能同意。”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技术员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但表情都带着赞同。 他们不敢当面说,但心里想的跟方锐一样,一个收破烂的凭什么动我们的宝贝疙瘩? 赵国华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是相信魏长明推荐的人的,但方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方锐,苏白同志有工业部的特批技术顾问证明。”陈建军开口了。 “特批证明又不是技术等级证书。”方锐寸步不让,嗓门拔高了两度,“我留苏两年,回来干了三年精密仪器,连我都不敢随便拆这台编码器。他一个连大学都没念完的人,到底凭什么敢上手?” 方锐的话里藏着私心,要是这台磨床被一个外人修好了,他这个留苏三年的技术组长颜面往哪搁,以后在基地的地位怎么摆? 苏白站在原地,手提紫檀工具箱,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在听方锐的语气和措辞,在分析这个人的心理。 年轻,高学历,留过苏,在基地是技术尖子。 突然来了个外人要动他的设备,这不是单纯的质疑,这是领地意识。 跟四合院那帮人本质没区别,只不过四合院的人争的是几毛钱和一口肉,这位争的是技术话语权和面子。 苏白没有辩解,没有掏证件,没有搬出魏长明的名头来压人。 他走向磨床。 “站住!”方锐伸手拦,“你没有授权不能靠近设备!” 苏白在距离磨床三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他偏头,闭上眼,听。 磨床虽然故障了但主轴电机还在空转维持润滑,发出低沉均匀的嗡嗡声。 破绽之眼开启。 声波频率被解析,振动模式被还原,传动系统的每一个节点在苏白脑海中形成了一张三维动态图。 三秒钟。 苏白睁开眼。 “主轴液压导轨的第三油路,有微米级堵塞,导致主轴在转速达到每分钟两千转以上时产生不规则共振。”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方锐愣住了,“你说什么?” “堵塞位置在导轨中段回油槽的第三个分流孔,堵塞物大概率是加工残留的铜屑,长度不超过零点五毫米。”苏白转头看着方锐,“这个问题跟编码器无关,是你们日常维保没做到位留下的隐患。” 方锐的脸从白变红。 赵国华反应极快,转头对一个技术员急吼,“去把昨晚的x光探伤报告拿来!” 技术员小跑出去,两分钟后拿回来一份装在文件夹里的报告。 赵国华翻开报告,目光在数据页上扫了几行,手指停住了。 x光探伤确实拍到了第三油路分流孔处有异常阴影,长度零点四毫米。 昨晚拍的片子,赵国华还没来得及细看,苏白站在三米外用耳朵听出来了。 赵国华抬头看苏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方锐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告数据,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话都没蹦出来。 他还想说巧合,但零点四毫米和零点五毫米的误差让他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方锐。”赵国华的声音沉下来了。 方锐低着头站着不动。 “所有人退后五米,给苏白同志让出操作台。”赵国华的语气不容置喙。 方锐退了。 其他技术员退了。 操作台前只剩苏白一个人。 苏白把紫檀工具箱放在台面上,掀开盖子。 箱子里的工具整整齐齐码着,每一件都是手工打磨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白取出一把异形螺丝刀,刀头是他自己磨的,角度精确适配德国设备的特殊螺丝槽。 他走向磨床侧面,蹲下,开始拆解编码器的外壳。 第一颗螺丝,三圈半松开。 第二颗,两圈半。 第三颗到第八颗,依次取下。 苏白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力度控制精准到每一颗螺丝都不带打滑。 外壳取下,编码器的内部结构暴露在车间的灯光下。 赵国华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方锐也忍不住伸头过来,看完之后脸色煞白。 光电盘上的光栅涂层大面积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涂层边缘翘起卷曲。 主板上两枚苏联进口的高频锗管炸成了碎渣,黑色的烧焦痕迹从管座一直蔓延到周围的电路走线。 这不是简单的老化故障,是遭受过异常电流冲击后的灾难性损毁。 “完了。”方锐的声音哑了。 他盯着那块光电盘,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光栅涂层毁了,这个精度的光栅咱们做不出来。只能等苏联那边派人来修。” 方锐没往下说,因为他知道苏联那边的渠道已经断了。 等两年?基地三个军工项目全停摆两年? 这个代价谁都担不起。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国华握着拳头站在旁边,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苏白蹲在编码器前面,用镊子夹起一片剥落的涂层碎片,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该吃什么饭一样。 “光电盘我能手工重刻。主板上的锗管,我自己带了材料,现场封装替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方锐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但笑到一半卡住了。 三米外听声辨故障的人说他能手工刻微米级光栅,谁敢说他一定在吹牛? 方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国华盯着苏白看了五秒钟,“你需要什么?” “医用酒精,硝酸银溶液,生胶带,水浴恒温锅。”苏白一口气报出来,“另外给我一个角落的空间,和半天时间搭操作棚。” 赵国华想都没想,“方锐,快去调材料!” 方锐站了两秒,转身跑出了车间。 第77章 土法无尘 材料调齐用了两个小时。 方锐跑了后勤库、医务室和化学实验室三个地方,把苏白要的东西凑了个七七八八。 医用酒精一大桶,硝酸银溶液半瓶,生胶带三卷,水浴恒温锅一台,这台锅还是从基地食堂借的卤肉锅临时改的。 苏白接过东西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凑合能用。 接下来他开始搭无尘操作棚。 车间角落有一堆废弃的包装材料,苏白翻出几大张聚乙烯塑料布和一捆木条。 他把木条劈成合适的长度,用铁丝绑出一个两米见方的框架,四面和顶部蒙上塑料布,接缝处用生胶带封严实。 车间的排风管正好从这个角落头顶过,苏白在塑料棚的进风口接了一段排风管的支管。 原理很简单,排风管往外抽气,棚内形成微正压,灰尘颗粒进不去。 土法正压无尘棚,精密度比不上真正的洁净室,但比在大车间裸露操作强了一百倍。 赵国华站在旁边看苏白一个人又锯又绑又封了两个小时,那个简陋但严密的塑料棚子立起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这小子搞工程有章法。”赵国华小声跟陈建军说了一句。 陈建军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路上那五分钟修车的事。 搭好棚子,苏白开始处理光电盘。 损坏的光电盘是一块直径十厘米的光学玻璃圆片,厚度三毫米,表面残留的光栅涂层已经报废。 苏白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玻璃表面,把残渣、油脂和灰尘全部清除干净。 然后他在水浴锅里调好温度,把硝酸银溶液稀释到需要的浓度。 硝酸银溶液涂布在玻璃表面干燥后会形成一层极薄的银盐感光膜,受光部分会变暗。 这个原理跟照相制版一模一样,苏白在废品站刻底片的时候已经练过无数次了。 区别在于精度要求,废品站的底片光刻精度在零点零三到零点零五毫米之间就够了。 但编码器的光栅精度要求零点零零一毫米,难度翻了几十倍。 苏白把涂好感光液的光电盘放入水浴锅恒温固化。 水浴锅的温度被苏白用破绽之眼精确控制在三十五度正负零点五度,这个温度让感光层均匀固化但不过度干燥。 四十分钟后,苏白取出光电盘检查,感光涂层均匀透明,没有气泡和颗粒。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最难的一步,手工刻蚀光栅。 苏白脱掉外套只穿衬衫,用酒精把双手从指尖到手腕擦了三遍。 他进入无尘棚,把塑料布门帘用胶带封好。 操作台上摆着光电盘、微型刻刀、铜框放大镜和一盏角度可调的台灯。 赵国华和其他技术员站在棚外面,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看着里面的苏白。 方锐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苏白坐在凳子上,深呼一口气,闭眼三秒。 再睁眼的时候,破绽之眼开启到最大功率。 视野中光电盘的每一个微观细节被放大百倍呈现,涂层的厚度分布、玻璃基底的平整度、温度和湿度对材料的实时影响,全部清晰可见。 苏白左手按稳光电盘边缘,右手捏起微型刻刀。 第一刀落下。 刀尖在感光涂层上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线,宽度不到零点零零一毫米。 苏白的呼吸降到了极慢的频率,胸腔起伏几乎停滞。 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八次,这是人体在极度专注时才能达到的状态。 第二刀与第一刀平行,间距严格按照光栅参数表的要求。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的力度、角度、速度完全一致。 苏白的手腕固定不动,只有手指在微幅移动刻刀,幅度小到棚外的人难以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后,苏白完成了第一个扇区的三百条光栅线。 他放下刻刀,闭眼休息两分钟,活动手指关节。 然后继续。 第二个扇区,第三个扇区。 中间赵国华让人送了一杯水进来,苏白喝了两口继续干。 四小时后完成一千二百条,进度过半。 方锐站在棚外没动过地方,他一直盯着苏白的手,四个小时没挪开视线。 他在学,也在震撼。 留苏两年,他见过苏联最好的技师操作精密仪器,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种条件下手工刻微米级光栅。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了,这是人体极限的问题。 六小时。 苏白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但手依然稳得跟机器一样。 七小时。 两千四百条完成。 八小时。 苏白放下刻刀,摘下放大镜,站起身。 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脊梁上。 双手有轻微的颤抖,那是肌肉长时间极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 苏白推开塑料布门帘走了出来。 “刻完了,三千条整。”苏白的声音沙哑,八小时没说过一句话。 赵国华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带着棉布手套把光电盘取出来,快步走到车间角落的光学显微镜前。 所有人跟着涌过去,方锐冲在最前面。 赵国华把光电盘放入显微镜载物台,调焦,低头看目镜。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赵国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法用一个词来形容。 他让开位置,哑着嗓子说,“你们自己看。” 方锐第一个凑上去。 显微镜下,三千条光栅线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一致,边缘锐利无毛刺,每一条线都笔直得不可思议。 方锐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一个留苏高材生三年来积攒的所有骄傲和自负。 方锐转身面对苏白,停了两秒,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苏白同志,之前是我太浅薄了。”方锐直起身,脸红到了脖子根,“我必须给你认错。” 苏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客气了,喝口水。” 然后苏白从帆布包里翻出暖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 八个小时没喝水,嗓子眼冒火。 赵国华走过来拍苏白肩膀,手在发抖,“小苏,你先歇歇。剩下的事急不急?” “不歇了。”苏白把搪瓷杯放下,“趁手感还在,把主板做了。” 赵国华想劝他休息,但看着苏白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苏白走回操作台,从紫檀箱子里取出那只密封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躺着一颗绿豆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锗晶体。 方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锗?” “高纯金属锗,自己炼的。”苏白拧开瓶盖用镊子夹出晶体。 方锐的嘴张了张,想问怎么炼的,但看看苏白的表情,闭嘴了。 苏白利用基地提供的银焊丝和松香助焊剂,在操作台上现场封装微型晶体管。 锗晶体切片、打磨、蚀刻、焊接管脚,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半小时后,两枚手工封装的锗管放在台面上,管脚银亮,玻璃壳透明。 苏白用万用表测了增益参数,数据完全落在设计指标范围内。 他把两枚新锗管装入编码器主板,焊接好信号线路,检查无误后合上外壳,逐一拧紧螺丝。 “装回磨床吧。”苏白收起工具。 三个技术员小跑过来帮忙,把编码器重新安装到磨床主轴定位系统上。 赵国华亲自检查了一遍连接线路和固定螺栓,确认无误后走到配电箱前面。 “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赵国华高喊一嗓子。 众人退后三米站成一排。 赵国华握住配电箱开关把手,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靠在操作台上喝水,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国华合闸。 磨床启动,主轴电机从低转速缓慢爬升,嗡嗡声从低沉变得尖锐。 编码器指示灯亮了,绿色的,稳定的。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角度读数精准刷新,分辨率显示零点零零零五度。 赵国华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原厂指标是零点零零一度,苏白手工修复后的分辨率翻了一倍,反超原厂。 车间里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吼叫,几个老技术员直接抱在了一起,跟过年似的。 方锐站在人群里,嘴角翘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赵国华转身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握得生紧。 “小苏!”赵国华嘴唇哆嗦,堂堂五十岁的老军工人,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这台机器停一天,国家损失多大吗?你今天干的这个事儿太了不得了!” 赵国华说不下去了,使劲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苏白笑了笑,“赵总工,言重了,本职工作。” 脑海里系统提示闪过。 【完成极限精密修复任务,获得奖励:初代数控伺服电机核心图纸(完整),体质+2】 苏白面色不变地把暖瓶盖拧上,收好工具箱。 又一块关键拼图落袋。 数控铣床的完整蓝图,离大功告成只剩最后的组装验证了。 第78章 千里之外 西北基地这边,苏白在车间里创造奇迹。 四九城那边,四合院里的宵小可没闲着。 苏白离开的第七天夜里,四合院后院的灯早就灭透了。 北风呜呜往胡同里灌,街面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贾张氏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打苏白走了之后,她每天都拄着根棍子在废品站门口转悠,眼珠子围着那把大铁锁转了不下二十圈。 那条子上写着什么国家封存、私启者后果自负,贾张氏不认识几个字但大概意思看得懂。 头两天她确实怕了。 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街道办的人就来转了一圈看看门锁好着没就走了。 没人蹲守,没有哨兵,连个看门狗都没有。 贾张氏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今天晚上,她亲眼看着街道办的高干事骑车来看了一圈,确认门锁没动就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破废品站压根没什么了不起,连个专人看守都没安排。 苏白走之前那话说得吓人,其实就是纸老虎。 贾张氏在被窝里盘算了一个钟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白那紫檀箱子他带走了,但废品站里还有别的好东西。 上回贾东旭从后窗看见过苏白屋里的搪瓷脸盆架上搁着暖瓶,桌上有台灯,角落堆着铜线和各种零件。 光是铜线就能卖不少钱。 贾东旭被关了十五天放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在家窝着不出门,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惹苏白。 但贾张氏不这么想。 她的逻辑很简单,苏白人不在家,进去拿了东西谁知道是我? 晚上十一点半,贾张氏从炕上爬起来,摸黑穿上棉袄棉裤。 她从炕头底下翻出一把钢丝钳子,这是贾东旭以前干活用的,专门剪铁丝的。 贾张氏把钳子揣进棉袄兜里,蹑手蹑脚往门口挪。 贾东旭在里屋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贾张氏拉开门闩,闪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胡同口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光。 贾张氏扶着墙根往废品站方向摸。 走到废品站后面,她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了一分钟。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贾张氏的心跳加速,嘴角咧开了。 她摸到了后窗的位置,伸手去推窗户。 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插着。 贾张氏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钢丝钳。 她知道苏白的后窗是木框的,插销也是木头的,只要把窗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撬开一点,钳子伸进去把插销别断就行。 贾张氏把钳子尖头塞进窗框底部的缝隙里,使劲往外掰。 嘎吱一声,木框松了一点。 贾张氏又使了把劲,缝隙扩大到能伸进两根手指。 她把钢丝钳从缝隙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找插销的位置。 钳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金属质感。 贾张氏以为是插销,使劲一夹一拧。 咔嚓。 插销断了?不对,手感不对。 紧接着,贾张氏的手指感觉到钳子尖头碰到了一层薄膜。 那是苏白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 钳子刺破了封条,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破洞。 但贾张氏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破坏了封条,只顾着继续撬窗户。 窗框的缝隙越来越大,贾张氏把整个钳子塞进去,咔嗒一声,木插销被别断了。 贾张氏兴奋得手抖,双手扒着窗框往外拉。 窗户开了一半。 黑洞洞的窗口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机油和霉味的气息。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黑得跟口棺材似的。 她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贪欲战胜了恐惧。 贾张氏把棉袄兜里的火柴掏出来,划着了一根。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窗台内侧。 第一眼,贾张氏看到了窗框上被自己钳子捅破的那张封条。 红色公章,黑色大字,国家特批物资封存。 封条中间被钢丝钳戳了个洞,边缘撕裂,触目惊心。 贾张氏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但只凉了一秒。 她的目光越过封条,看向屋里。 角落的铁皮柜子,桌上的台灯,墙根的铜线堆。 火柴烧到了指头,贾张氏嘶了一声甩掉。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贾张氏趴在窗台上喘了几口粗气,手心全是汗。 进,还是不进? 封条已经破了,到这地步不进去拿点东西岂不是白冒险了? 反正都破了,大不了回来之前把破洞糊上,谁能发现? 贾张氏做出了决定。 她双手撑着窗台,把身子往里送。 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脚离地悬着。 就在这时候,远处胡同口传来自行车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 贾张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有人来了。 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一道手电光从胡同口方向射过来,扫过废品站的前门,再往后院方向移动。 是街道办的夜巡。 高干事答应苏白每两天来巡一次,今晚正好是巡查的日子。 贾张氏的灵魂差点吓出体外。 她拼了老命地往回缩身子,棉袄的扣子挂在窗框上扯下来两颗,她顾不上,连滚带爬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贾张氏爬起来,揣着钳子猫着腰往自家方向狂奔。 身后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废品站后墙的位置。 贾张氏冲进自家院门,轻轻关上,插好门闩,瘫在门后面直喘气。 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手电光灭了,自行车的声音远去了。 贾张氏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浑身的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她没偷到任何东西,但封条已经被她戳破了,窗框的插销也被她别断了。 这些痕迹,等苏白回来一看就知道有人动过。 但贾张氏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缓了十分钟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被发现,脑子里想的却是,下次得白天去,趁巡查的人刚走完。 这老太太的贼心,比蟑螂的生命力还顽强。 而此刻在两千公里外的西北戈壁,苏白躺在招待所的铁架床上,裹着军大衣闭目养神。 口袋里装着初代数控伺服电机的完整图纸,脑海里新融合的技能和属性点在慢慢沉淀。 他不知道四合院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不需要知道。 废品站里每一道机关、每一条封条、每一根铜丝暗记,都是他留给贪婪者的绞索。 绳子已经搭好了,就等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去。 苏白翻了个身,闭眼入睡。 明天还有活儿要干,赵国华说那条被堵的第三油路也想请他处理一下。 不过那都是小事了。 大事,等回四九城再算。 第79章 三分钟的活儿 赵国华一大早就把苏白请到了车间。 第三油路的堵塞问题困扰基地技术组快两个月了,方锐带人拆过两回没敢深入,怕把其他油路碰坏。 苏白换上工装,蹲在磨床侧面,破绽之眼开启。 液压导轨的内部结构在视野中一清二楚,油路走向、分流孔位置、堵塞物的形状和嵌入角度全部清晰标注。 苏白从紫檀箱取出一根自制的弹性通针,针尖直径零点三毫米,弧度专门打磨过,能顺着油路弯道拐弯。 左手稳住导轨外壳,右手持通针探入第三油路分流孔。 通针沿着油道滑进去,碰到堵塞物。 苏白手腕微转,通针尖端绕过铜屑的翘起边缘,从背面顶住,轻轻一推。 铜屑顺着回油方向滑动,被通针一路赶到油路末端的排渣口。 苏白用镊子从排渣口夹出一片米粒大小的铜屑,放在白纸上。 从蹲下到站起来,三分钟整。 方锐在旁边拿着秒表,表盘上的指针定格在三分零七秒,他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苏白,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真邪门了!”把秒表默默揣进口袋。 赵国华拿着那片铜屑爱不释手的翻看,捧在手心里直乐呵。 “小苏,今晚基地食堂特批了三个菜一个汤,你必须赏脸。”赵国华拍着苏白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苏白摇头。“赵总工,我得赶回去,废品站丢不开。” 赵国华劝了三遍没劝动,叹了口气,让后勤把基地自制的风干牛肉干装了两大袋,塞进苏白的帆布包里。 “戈壁滩上放牧的哈萨克老乡做的,外头买不着。”赵国华把袋口系紧,“你不吃饭那就带着路上啃。” 苏白接了肉干,跟赵国华和方锐握手告别。 方锐握手的时候力度很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苏工,保重。” 苏白点头,提着工具箱上了吉普车。 陈建军已经坐在副驾驶等着了,小张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驶出基地大门,苏白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国华和方锐站在岗哨旁边目送,身影在戈壁的黄昏里越来越小。 苏白收回目光,从帆布包里取出光学与微观测绘的后半本,翻到没看完的章节继续啃。这书看着费劲,倒是这风干肉嚼着挺带劲。 小张连夜赶路,三天两夜的路程被他硬压成了两天一夜。中途在兵站歇了四个小时,换了两次水加了三次油,其余时间车轮不停。 第四天上午十点,吉普车驶入四九城地界。 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前方,灰墙青瓦,房檐上积雪未化,跟苏白走之前一模一样。 “苏白同志,到了。”小张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苏白跟陈建军和小张握手道别,提着工具箱和帆布包下了车。 吉普车调头驶离,发动机声渐行渐远。 胡同口恢复了安静,只有北风卷着细碎雪粒打在墙面上的簌簌声。 苏白站在废品站门前,看了看那把大铁锁。 锁孔里塞的机油棉花还在,铁锁表面没有新的划痕。前门没人动过。 苏白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一切看似原样,空气冰冷,炉子早就灭透了,桌椅蒙了一层细灰。 苏白没急着收拾,放下工具箱,走向后窗。 破绽之眼开启。 眼前的画面让苏白嘴角微弯。 后窗的木插销断了,断口干净利落,是被金属工具硬别的。断裂面上有明显的弧形压痕,压痕宽度和深度跟钢丝钳的钳口完全吻合。 苏白低头看窗框底部。他走之前缠在插销上的那根头发丝粗细的铜丝,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挂在插销残根上,另一截掉在窗台内侧的灰尘里。 再看封条。 那张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中间偏下的位置被尖锐的金属物捅了个洞,洞口边缘向内翻卷,周围有撕裂纹路。红色公章被戳穿了一半,触目惊心。 但屋内的东西确实没被动过。铁皮柜的锁原封不动,书匣暗格的盖板没有移位,桌上落满均匀的灰尘,没有任何触碰搅动的痕迹。 苏白蹲下来,用镊子从窗台上夹起断裂的铜丝。 铜丝断口被挤压变形过,留有工具的咬合印记。他又看了看封条上的戳洞位置,离窗台面的高度大约六十厘米。 如果是成年男人从外面伸钳子进来别插销,钳子捅到封条的位置应该在七十到八十厘米高度。 六十厘米,说明操作者身高偏矮,或者是弯着腰费力的把钳子从窗框底部的缝隙往上探。 钢丝钳,矮个子,趁他不在的深夜作案。 苏白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没变。 贾张氏。这老虔婆还真是不消停。 窗户被撬开过但人没进来,要么是心虚中途放弃,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结合高干事说的每两天巡查一次,大概率是夜巡的手电把她吓跑了。 苏白没有声张。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后窗和断裂的插销,想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不修。 窗户保持原样,断插销不换,破封条不补。就让它敞着这个口子,等着猎物第二次把爪子伸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夹子上会多几样东西。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 这是他在西北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顺手配的,氧化锌和硬脂酸锌的混合物,无色无味,沾在皮肤上肉眼看不见。但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刺眼的蓝白色荧光,三天之内水洗不掉。 苏白用棉签把粉末薄薄的扑在后窗台的内沿上,从窗框到窗台面覆盖了一巴掌宽。任何人从后窗翻进来,手掌必然按在窗台上,必然沾上粉末。 布置完毕,苏白把小纸包收好,洗干净手。 他去炉子里清了灰,重新生火,烧了壶水泡茶。 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两条嚼着,咸香耐嚼,味道确实不错。 苏白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喝茶吃肉干,翻开口袋里的初代数控伺服电机图纸看了看。 图纸完整,参数详细,与之前获得的机床残图和美军微控制器设计完美互补。 三套图纸合在一起,一台完整的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全部技术资料已经齐备。 剩下的就是把图纸变成实物。这需要材料、车间和时间,不是废品站的红泥小火炉能干的活。但至少,蓝图已经完成了。 苏白把图纸收进暗格,继续喝茶。 窗外阳光渐好,积雪在屋檐上滴水。从西北戈壁回到四九城的胡同,恍如隔世。 第80章 俄文图纸 次日一早,苏白骑三轮车去了红星轧钢厂。 这趟不是去淘废料,是去交接材料。西北基地的赵国华委托他把一份磨床修复报告和编码器的技术参数副本转交轧钢厂的技术档案室备案,走的是工业部的正式流程。 门卫看了通行证和交接函,放行。 苏白推车穿过厂区,直奔行政楼二层的技术资料室。 资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暖气烧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 苏白推门进去,脚步停了一下。 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长桌前,身穿白色毛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面前摊开一大张对折的蓝图,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俄文标注。女人左手按着图纸边角,右手捏着钢笔,笔尖悬在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苏白走近两步,余光扫了一眼她面前的蓝图。 液压系统总装图,苏联五十年代中期的设计风格,标注规范、线型粗细都符合那个时期的制图标准。 女人右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半页翻译,字迹娟秀端正,但在第四段停住了。钢笔墨水在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晕开了一个小圆点,说明她在这个地方卡了很久。 苏白扫了一眼她卡住的那句俄文,意思是微观阻尼在闭环液压回路中。 苏白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资料室另一头的档案柜台。 把交接函递给柜台里的老档案员,签字画押拿了回执。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路过那张长桌。女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笔尖悬空,眉头微蹙。 苏白本来可以直接走掉。但他往图纸上多看了一眼,看到了她笔记本上的翻译。 第四段第二句,她把微观阻尼译成了微型减震。 苏白的脚步停了。 “微观阻尼。”苏白说。 女人手一抖,钢笔差点掉了。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直直的看着苏白。 近距离看,这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清冷,颧骨微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柔美的长相,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气质的冷淡。 但此刻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明摆着写着困惑和警觉。 “什么?”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懵圈。 “你这句翻译有问题。”苏白指了指笔记本上的第四段。“阻尼在液压系统的语境里是阻尼,不是减震。微型减震是力学概念,微观阻尼是流体力学概念,两回事。”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抬头看苏白,目光变了。 “这后面一段,闭环液压回路,你译成了封闭式液压管路。”苏白继续说,“这个没错,但更准确的说法是闭环液压回路,后面紧跟的参数注释说的是反馈控制,不是单纯的管路连接。” 女人把钢笔放下了,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苏白。 “你懂俄文啊?”她的语气从警觉变成了认真。 “看得懂技术文献。”苏白用了跟陈建军说过的同一句话。 女人沉默了两秒,做了一个出乎苏白意料的动作,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桌面。 “请坐。”她说。语气不是客气,是认真的请求。“这份图纸我翻了三天,超过一半的专业术语拿不准,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帮我看看?” 苏白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时间充裕。其实也该回去守摊了,算了,来都来了,顺手帮一把。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蓝图转了个角度朝向自己。 破绽之眼扫过图纸全貌。整套液压系统设计精密完整,但标注极其简略,很多关键参数用缩写代替,如果不是有深厚的苏联液压工程背景,很难看懂。 苏白拿起女人的钢笔,在她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用流畅的中文讲解。 “这个泵站的回油压力设定值在这里。”笔尖点在图纸角落一个容易忽略的注释上。 “这两条支路的阻尼系数不一样,左支路经过一个单向阀再汇入主路,流量分配不对称。” “这里的反馈传感器位置标得很隐蔽,在这个法兰盘的背面。” 苏白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一张精密的受力分析图,箭头、数值、公式排列得清晰工整。 女人起初还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笔停了,眼睛一直盯着苏白画出来的图。 她学过制图,知道受力图的难度。但苏白画的这张图,线条精准流畅,堪比提前用制图仪打好的模板。 “你是哪个研究所的工程师?”女人问,“这也太神了吧!” “废品收购站管理员。”苏白头也没抬,继续在图纸上标注。 女人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什么?” 苏白没重复,手里的笔没停。 “我叫佟舒。”女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自我介绍,“工业部技术档案处下派到轧钢厂的档案员。” “苏白。”苏白把最后一个参数标完,放下钢笔。 佟舒看着面前这张信息量巨大的受力图和翻译修正稿,失语了好几秒。 “苏白同志。”佟舒斟酌着开口,“你刚才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帮我理清了三天没搞明白的东西。真是太牛掰了。” 苏白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接话。 佟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我听说过你。”她说。 苏白看了她一眼。 “上周工业部内部通报里提到,有人在西北基地修复了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的编码器,分辨率反超原厂。”佟舒的目光沉静了。“通报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废品站技术顾问这个头衔。” 苏白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图纸的剩余部分你自己能理顺了,关键术语我都在旁边标了注。” 苏白拿起桌上的回执单往外走。 “苏白同志!”佟舒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苏白在门口停步,转头。 佟舒站起来,挺直腰背,白色毛衣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清冷。但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手头有几本绝版的俄文工业古籍,是档案处淘汰入库前我截留下来的,其中有两本关于精密光学和特种合金的。”佟舒的目光很直,“周末方不方便,我带去你那里请你帮忙掌掌眼?” 苏白看了她两秒。 绝版俄文工业古籍,精密光学,特种合金。 这几个关键词精准地戳在了苏白当前最需要的知识盲区上。 “周六上午。”苏白说。“胡同口废品收购站,敲三下门。” 佟舒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常态。 苏白转身出了资料室,下楼,骑上三轮车离开轧钢厂。 三轮车颠簸在回程的路上,苏白脑子里过了一遍佟舒这个人。 工业部技术档案处,这个部门经手的都是国家级工业图纸和技术资料。能被下派到轧钢厂做档案员,说明专业能力不差。俄文功底扎实但工程经验欠缺,看图纸的基本功有但理论深度不够。 不过她手里的那几本绝版古籍,才是苏白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尤其是特种合金那本。初代数控伺服电机的核心轴承需要特种钢材,苏白的图纸里标注了材料指标但没有冶炼配方。如果那本书里有相关信息,省下的时间不可估量。 至于这个人本身,苏白暂时没想那么多。 第81章 围炉 周六一早,四九城又下雪了。 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已经积了四指厚。胡同里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挂着冰棱子。 苏白起得早,先把废品站里外的雪扫了。在红泥小火炉里塞了几块顶好的无烟煤,炉膛烧得通红,铁壶架上去咕嘟嘟响。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几条码在炉膛口的铁丝网上慢烤。 牛肉干遇热之后散发出浓郁的咸香,混着炭火的烟气和茶叶的清苦味道,在废品站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白搬了竹椅坐在炉子旁边,泡了壶红茶,翻开一本残破的机械加工工艺学消磨时间。 上午九点半,三声敲门响。 笃。笃。笃。 间隔均匀,力度不大不小。 苏白放下书,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佟舒。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苏白同志。”佟舒点头致意,吐出一口白雾。 苏白侧身让路,“进来。” 佟舒跨过门槛,站在屋里愣了一下。 废品站的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跟胡同里所有破旧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各种书籍,有些用牛皮纸包了封面,有些露出发黄的俄文书脊。工作台干净整洁,工具分门别类挂在墙上的木板架上,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分类好的废旧材料,铜、铁、铝、橡胶,各归各位。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铁壶冒着白气,炉口的铁丝网上几条牛肉干滋滋作响,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坐。”苏白指了指炉边的竹椅。 佟舒抖了抖肩头的雪花,在竹椅上坐下,把怀里的油纸包袱放在膝盖上。 苏白倒了杯红茶递给她。 佟舒接过搪瓷杯暖手,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褐红透亮,比她在工业部办公室喝的茶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个小型图书馆。”佟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俄文书脊上。 “乱糟糟的破烂堆才正常。”苏白从炉口夹了一条烤好的牛肉干放在干净的搪瓷碟里推过去。“尝尝,西北戈壁的。” 佟舒撕了一小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挑了一下。 “好吃哎!”她说,语气依旧克制,但嚼的速度出卖了她。 苏白给自己续了杯茶,“书带了?” 佟舒放下搪瓷杯,解开油纸包袱。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四本书,全是精装硬皮,封面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 最上面一本,俄文烫金书名——精密机械制造用特种合金。 苏白把这本拿起来,手指感受到书脊的厚度和纸张的质地。五十年代初的苏联印刷品,用纸考究,油墨浓重。 翻开,第一章目录赫然写着:“高温耐蚀轴承钢的冶炼工艺”。 苏白眼皮跳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苏白逐页翻看,速度不快,每一页都仔细扫过。破绽之眼在意识深处运转,将书中的配方数据、工艺参数和冶炼流程逐一解析记录。 佟舒坐在对面,安静的喝茶吃肉干,没有催促打扰。 她偶尔偏头看一眼苏白翻书的手,修长稳定,翻页的动作极度轻柔。跟他在轧钢厂资料室里画受力图时的手一模一样,好看且精准。 十五分钟后,苏白翻到第七章。 他的目光停在一页上,停了三秒。 页面右下角,有一道整齐的裁切痕迹。原本应该有四分之一页的位置,被人用刀裁掉了。 缺失的部分正好是一组关键的合金配比数据,铬钼钒钢的微量元素添加比例。 苏白看着那道裁切痕迹,表情没有变化,把书合上放在桌面。 “这本书你从哪来的?”苏白问。 “档案处清库的时候淘出来的。”佟舒放下搪瓷杯,“这批苏联原版教材是五十年代援助时期移交的,中苏关系变了,上面下令把涉密的技术资料封存。封存了几年没人管,一部分受潮损毁,一部分被当废纸处理。我经手清库流程的时候截留了这几本品相还好的。” 苏白点头,指了指第七章缺角的位置,“这一页是入库前就缺了,还是清库时被人裁的?” 佟舒凑过来看了看那道裁切痕,眉头微蹙。 “入库前就缺了,我接手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清库记录本上有注明。” 苏白没说话,重新翻开那一页看着缺失的裁切线。 佟舒看了看苏白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她的声音微微提高,身体前倾。 她从油纸包袱底下翻出第四本书,金属冶炼笔记,手抄本,封面没有出版社标志,应该是某位苏联专家的个人工作手札。 佟舒快速翻了几页,在中间某处停住。 “这里。”她把书转向苏白。 手抄本的一页里,夹着一截发黄的纸片,边缘不规则,是从某本书上裁下来的。纸片上印着几行俄文和一组数据表格,油墨的颜色和字体跟特种合金那本书完全一致。 苏白拿起纸片,对到特种合金第七章的缺口处。 纸片的裁切边缘和书页的裁切线严丝合缝,连纸张的纹路都对得上。 就是这一角。 佟舒轻呼了一声,眼睛瞪大了,“我的妈呀,这也太巧了吧!” “我就说这张纸片看着眼熟……”佟舒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当时清库的时候我翻这本手抄本,看到这张夹页觉得奇怪但没细想。没想到居然是那本书的缺角。” 苏白把纸片平放在桌上,破绽之眼锁定上面的数据。 铬含量百分之四,钼含量百分之零点五,钒含量百分之零点一五,另加微量稀土元素配比。 完整的特种轴承钢冶炼配方,分毫不差。 脑海里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获得知识碎片:苏联九号特种轴承钢冶炼配方完整,与已有图纸匹配度百分百 苏白面色平静的把纸片重新放回书页的缺口处,合上书。 第82章 破鞋可抓 佟舒一直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这个人真是稳如老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惊不喜不怒不躁。 她不知道的是,苏白的内心正在做一件事。他在把初代数控伺服电机图纸中标注“材料待定”的那个批注,在脑海里划掉,改成“材料已定”。 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最后一块技术拼图,补上了。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条烤好的肉干卷翘了边。 苏白伸手把肉干翻了个面,又给佟舒续了杯茶。 “这几本书先放我这里看两天,回头还你。”苏白说。 “不急。”佟舒双手捧着搪瓷杯,指尖被茶水蒸汽熏得微红。“你慢慢看,我那边不着急用。” 苏白点头,把四本书整齐的码在工作台上。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损坏的晚清线装残卷,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书页虫蛀严重,封面脱胶,书脊断了三分之一。 苏白把残卷平铺在桌上,从工具箱取出修复用的薄纸、米糊和一把微型竹刀。 佟舒站起来凑近看,好奇心显然压过了矜持。 “这是什么?”佟舒看着那卷发黄的线装书。 “光绪年间刻印的工部营造则例残卷。”苏白用竹刀轻轻挑起一片虫蛀的书页。“讲清代建筑和器物制造规范的,市面上找不着了。” “你还修古籍?”佟舒的声音带上了意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修着玩。”苏白用蘸了薄米糊的棉签粘补虫洞。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想的却是这玩意儿修好了能换不少好材料。 佟舒看了一会儿他的操作手法,忍不住弯腰凑近了些。 她的马尾从肩上滑下来,发梢几乎擦到苏白的手背。一缕淡淡的皂角清香随着炉边升腾的热气飘过来,跟满屋子的牛肉干和旧书味道混在一起。 佟舒伸手想帮忙按住书页,但她的手法太重,差点把薄脆的纸页按裂。 苏白没说话,左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佟舒的手腕。 佟舒的身体一僵。 “轻一点。”苏白的声音低而平稳,讲述着一件普通的技术事项。“这种纸经不起指腹的压力,用手腕外侧的骨头垫着,力道分散开。” 他引导着佟舒的手腕调整角度,让她腕骨外侧轻轻搁在书页边缘。 佟舒低头看着苏白的手指环在自己手腕上,指尖微凉但力度温和精准。 她耳根悄悄红了。 苏白松开手,继续修补虫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佟舒低着头保持着他教的姿势,按住书页没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竹刀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 窗外大雪纷飞,从废品站半掩的窗口望出去,灰墙青瓦全被白雪覆盖。 这画面温暖得跟这个院子里的人情世故格格不入。 而就在此刻,窗外不到十米的距离,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正紧紧盯着这扇窗户。 贾张氏拄着棍子蹲在前院的墙根底下,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活脱脱一个灰扑扑的老鸹蹲在雪地里。 她一大早就看见一个穿蓝棉袄的年轻女人拎着包袱进了废品站。敲了三下门,苏白从里面开的门,让进去以后门就掩上了。 掩门了。 贾张氏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大姑娘进爷们儿的屋,还关门,这不是搞破鞋是干啥? 一个收破烂的跟个外来的女人关在屋里大半个钟头了,要说在里面研究废铜烂铁谁信啊? 贾张氏的嘴角往上翘了。 搞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大事。轻则批斗检讨,重则开除公职下放劳改。苏白要是因为这个栽了,废品站就空出来了,到时候…… 贾张氏没往下细想,拄着棍子站起来,颠颠儿的往中院走。 易中海家的门关着,贾张氏凑到门板上轻轻拍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易中海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贾张氏。 “什么事?”易中海的语气冷淡。自从被撤了管事大爷资格,他说话做事都收敛了很多,但眼底的精明一点没褪。 “老易哥,有大事!”贾张氏挤进门缝,压低嗓门,激动得直搓手。“苏白领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屋,关着门呢!这都进去快一个钟头了!” 易中海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的!”贾张氏急切的比划。“二十来岁的姑娘,穿蓝棉袄扎马尾辫,拎着个包袱进去的。门一关就没开过!” 易中海站在门后面想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苏白不是那种人。上次阎埠贵去街道办举报被骂回来的事他也听说了,苏白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工业部的文件护着,一般的攻击伤不到他。 但作风问题不一样。 作风问题在这个时代最致命,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坐实了乱男女关系,一切归零。 如果是真的,哪怕只是被人撞见了,苏白在这个院子里就待不下去了。废品站空出来的这段时间,他易中海就有机会重新在院里立规矩。 值得赌。 易中海推门出去,往后院走了。 贾张氏找到刘海中的时候,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口用砂纸磨一把钝了的菜刀。 “老刘,大事!苏白搞破鞋,被我逮着了!”贾张氏上气不接下气。 刘海中手里的砂纸停了。 “啥?苏白搞破鞋?”刘海中瞪圆了眼,“我去他奶奶的,真敢啊!” 他跟苏白没有直接矛盾,但自从后窗被酸味吓跑的事之后,他在院里的面子丢了大半,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走走走,去看看!”刘海中把菜刀往门槛上一搁,拔腿就走。 十分钟后,废品站前门外聚了七八个人。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再加后院两个爱凑热闹的大嫂和三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阎埠贵不在,他今天去学校拿工资了。 屋里,苏白正在修补残卷的最后一处虫洞,佟舒在旁边帮忙按着书页。 破绽之眼忽然捕捉到异常。 废品站前门外的地面,多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处,停下。 至少七个人。 苏白手里的竹刀没停,继续修补。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到了外部环境。 停了几秒之后,前门被砰砰砰的拍响了。力度很大,明显在砸门。 “苏白!开门!” 第83章 别冤枉好人 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制但仍然掩饰不住的亢奋。“有群众反映你带作风不正派的女人回来!我们代表院里来核实情况!” 佟舒手里按着书页的手一抖,抬头看苏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安。 苏白放下竹刀,看了佟舒一眼,表情平静无比。 “没事。”苏白轻声说了两个字。 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佟舒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佟舒的不安退了一半。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人的平静有一种感染力。 苏白站起身,没急着去开门。 他走到工作台,把桌上摊开的四本俄文古籍和那卷晚清残卷整理好摆在显眼位置。把墙上挂着的工业部特批文件取下来放到桌面中央,红头红章正对着门的方向。 他从紫檀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手电筒,外壳缠着黑胶布。 这不是普通手电筒,是苏白在西北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改装过的,灯头换成了微型紫外线灯管。 苏白把紫光手电筒揣进裤兜,走向前门。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 苏白拉开门栓,推开门。 门外一堆人的脸映入眼帘。 易中海站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正义凛然的表情。刘海中在他旁边,搓着手,眼珠子往屋里瞄。贾张氏拄着棍子站在后排,嘴角咧着。后院的两个大嫂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苏白!”易中海抬高声调,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有群众反映你把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回屋里关门共处,涉嫌乱搞男女关系,我们代表院里的街坊来核实情况!” 易中海说完这番话,昂着脖子往屋里看。 他的表情僵住了。 屋里的场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桌上整整齐齐摊着工程图纸和技术书籍,红泥炉子上架着茶壶,墙上钉着各种工具和资料。工作台正中间放着一份盖着工业部大红章的特批文件,白纸红字格外醒目。 炉子旁边的竹椅上坐着佟舒,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已经完全转化为冷淡。 她站起身。 佟舒从蓝棉袄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红色证件夹,打开,正面朝向门口的人群。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部技术档案处,档案员佟舒。”佟舒的声音清冷如冰。“我奉部里指派,正在与苏白同志核对国家重点工业项目的技术数据。你们嘴里说的破鞋,在哪?” 工作证上的照片、钢印和编号在几个人眼前晃过,每一个字都极具震慑力。 易中海的脸从正义凛然变成了煞白。 刘海中的嘴张成了o型,手搓了一半僵在半空。 后院两个大嫂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贾张氏也愣住了,但只愣了两秒,她的贼眼珠子已经越过众人的脑袋扫向屋内各个角落。 紫檀工具箱,苏白带走了,不在桌上。 铁皮柜,锁着,动不了。 但她看到了角落工作台上那几本精装硬皮的俄文书,看起来就值钱。 贾张氏的脑回路在这种时候依然运转如常:前门这帮人闹起来了,苏白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门。后窗上次被她撬开后苏白一直没修,插销是断的。 趁乱溜到后面,翻窗进去,顺两本书出来,谁也不知道。 贾张氏悄悄从人群后面退了出去,拄着棍子绕向废品站的后墙方向。 前门这边,易中海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佟同志,我们不知道情况,误会了,误会了。”易中海干笑着,脚已经在往后退。 “误会?”苏白靠在门框上,语气散淡。“易师傅,组织一群人冲击国家工作人员的工作现场,散布谣言污蔑名誉,这叫误会?” 易中海的干笑凝固了。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五条,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名誉权。”苏白一字一顿,宣读着罪状。“佟舒同志是工业部在编干部,污蔑她搞破鞋,这是在诽谤国家工作人员。”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门口的人群。她的气场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清冷的眼神扫过去,两个后院大嫂吓得转身就跑了。 刘海中也想跑,但腿软,迈了半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苏白的眼神忽然从门口众人身上移开,转向屋内右侧的铁皮柜方向。 破绽之眼在那个方向捕捉到了异常。 后窗的位置,有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和布料蹭过窗框的声音。 有人正在从后窗翻进来。 苏白面色不变,声音突然压低了两度,极其冰冷。 “偷看国家机密,还敢入室盗窃。”苏白转身,目光直直射向铁皮柜和后窗之间的阴影地带。“出来。” 阴影里,贾张氏的身子僵住了。 她刚从后窗翻进来,双手撑着窗台落地,正猫着腰往工作台的方向摸。 苏白的声音从前门方向传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出来!”苏白提高了声调。 贾张氏的腿不听使唤的抖了几下,她从铁皮柜后面慢慢探出了半个身子。 灰扑扑的棉袄,乱糟糟的头发,躬着腰,两只手在身前蜷着,十分滑稽。 “我……我就是进来看看热闹的。”贾张氏的声音发颤,心里慌得一批。“苏白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拿。” 苏白没有接话。 他从裤兜里取出那只外皮缠着黑胶布的手电筒。 他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白按下手电筒的开关。 一道幽蓝色的紫外光束射出来,照在贾张氏身上。 效果远比苏白预想的还要戏剧化。 贾张氏的双手掌心、手指、手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刺眼的蓝白色荧光斑点。 那些斑点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扩散到棉袄的袖口。她在窗台上撑的那一下,掌心直接按在了苏白提前铺好的化学防盗粉上,无色无味的荧光粉在紫光下无所遁形。 贾张氏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半天没合上。 门口的人群也看见了。 第84章 你这人真可怕 紫光下的贾张氏两只手闪着幽蓝的光,比上次她儿子贾东旭被幽蓝墨水糊一脸还要诡异。 易中海的瞳孔猛缩。 苏白拿着紫光手电筒走向后窗,紫光扫过窗台内沿。 整个窗台面亮起一片均匀的蓝白色荧光底色,上面清晰的印着两只完整的手掌印,五根手指头的指纹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白把紫光打在断裂的木插销上。 插销的断口处,同样闪烁着零星的荧光颗粒。 这些颗粒不是今天的。是苏白走之前预判到有人会动后窗,在插销周围也薄薄洒了一层。 “各位看清楚了。”苏白收起手电筒,拉开窗帘,阳光重新涌进来。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后窗木插销被人用钢丝钳别断,时间在我出差期间。窗框内侧的国家物资封条被同一把钢丝钳戳破。”苏白举起那张封条的残片,被戳穿的公章触目惊心。 “今天贾张氏再次从后窗非法入室,双手沾满窗台上预设的化学标记物。从后窗进来的方向、手掌按压的位置和封条被破坏的痕迹综合判断,前后两次都是她。” 苏白把封条残片和贾张氏发光的手掌一起展示在门口众人面前。 “蓄意破坏国家物资封条,两次非法侵入存有国家重点工业技术资料的场所。”苏白看着贾张氏,一字一顿。“贾张氏,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知道没关系。”苏白把手电筒收回口袋,从桌上拿起那份工业部特批文件,在贾张氏面前晃了晃。“王主任和派出所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就在外面。” 贾张氏的脸刷的惨白。 “什么时候打的?”易中海脱口而出。 “你们在门口集合的时候。”苏白看了他一眼。“你们以为我开门之前那两分钟在干什么?” 门外,胡同口传来自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王主任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公安,自行车龙头上挂着手铐的铁链子在北风里晃荡。 王主任是上午八点接到苏白电话的。苏白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王主任,我这边有人可能闹事,拜托你十点钟带人来一趟。十点准时,不早不晚。” 王主任当时还纳闷苏白怎么掐得这么准,现在到了现场看到这阵仗,一切都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来闹,时间、人物、路线全在他的预判里。 王主任下了车,看了看门口呆若木鸡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又看了看屋里双手发蓝光的贾张氏,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贾家的。”王主任叹了口气。 苏白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佟舒在旁边补充了自己工业部档案员的身份和今天来废品站核对技术资料的工作性质。 两个公安记录完毕,年纪大的那个翻了翻笔录本,抬头看贾张氏。 “贾张氏,破坏国家物资封条,两次非法侵入涉密场所,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三十元。” 公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品站里格外清晰。 三十元。 这笔钱对贾家来说是天文数字。贾东旭上个月的拘留罚款二十元还没凑齐,现在又来三十。 贾张氏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股热意从裤腿处洇了出来,在地面上扩散成一小滩深色。 “我的天爷……”后院大嫂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赶紧捂着嘴缩回去了。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贾张氏的手腕上。她两只发着幽蓝荧光的手叠在一起,被手铐箍得紧紧的。 贾张氏嚎都嚎不出来了,嘴张着,只有嗬嗬的粗喘声。 王主任转头看着易中海和刘海中,脸彻底沉下来了。 “你俩。”王主任伸出手指。“组织群众诬告国家工作人员搞作风问题,妨碍国家项目工作秩序。跟我去街道办写检讨,写不完不许走。另外从下周起,每天早晚各扫一次胡同,扫满一个月。”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自己只是跟着来看看的。但看到王主任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上一次是口头警告,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惩罚。一个月扫大街,全院的人都看着,他易中海的面子全没了。 刘海中更惨,他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低着头跟在王主任后面走,脊背弓着,狼狈至极。 两个公安架着贾张氏往胡同口走。贾张氏的棉鞋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沟,身后留下零星散落的荧光粉。 人群散尽了。 废品站门口的雪地上一片狼藉,鞋印交叠。 苏白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实施普法制裁并保护技术机密。精神加二。掉落奖励:初级机械设计精通技能,苏联特种钢材配方残稿图纸碎片 苏白面色不变,转身回屋。 图纸碎片跟佟舒带来的那本古籍上的配方对应得上,系统的奖励精准地补在了最需要的位置。 屋里,佟舒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苏白走回来。 从头到尾,她看到了完整的全过程。 贾张氏的入套、易中海的授意、苏白提前布下的防盗粉陷阱、精确到分钟的报警时机。 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每一个人都在苏白的棋盘上走完了各自的格子。 而苏白从始至终没有提高过一次嗓门,没有动过一次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波动。 佟舒看着苏白重新坐回炉子旁,拿起搪瓷杯往里添茶水,动作极度从容。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佟舒终于问出了一直憋着的问题。 “不确定今天来。”苏白喝了口茶。“但迟早会来。” “防盗粉也是提前撒的?” “回来那天撒的。” “打电话叫王主任也是提前安排的?” “你来之前打的。”苏白看了她一眼。“你走的时候如果没出事,就当王主任白跑一趟。” 佟舒沉默了几秒,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眉眼弯着,很好看。 “苏白同志。”佟舒坐回竹椅,双手捧着搪瓷杯,“你这个人很可怕。” 第85章 围炉与算计 “客气了。” 苏白咬了一口风干牛肉干,肉质紧实,咸香满口。 “喝茶。” 佟舒低头捧着搪瓷杯,手指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不少。 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起来,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窗外的大雪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撕开一道缝隙,冬日惨淡的阳光艰难地挤了进来。 阳光照在废品站的后窗台上,那儿看起来跟院里任何一个普通窗台都没区别。 谁也想不到,那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化学防盗粉,正如同最忠诚的哨兵,静静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炉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壶里的茶水咕嘟着,热气升腾。 苏白翻开刚才系统掉落的苏联特种钢材配方残稿。 这张残稿的纸质和工艺,跟佟舒带来的那本金属冶炼手抄本里的内容,明显属于同一个技术体系。 但它记录的,是另一种更为尖端的合金配方。 苏信手将俄文在心里翻译过来,是关于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专用的镍基高温合金。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属于绝对的国防顶级机密,是喷气式发动机的心脏材料。 残稿只有薄薄的半页纸,右下角有非常明显的烧灼痕迹,边缘燎过一圈,缺了一大角。 苏白看着那个焦黑的缺角,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没有说话。 佟舒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残稿上的瞬间,忽然轻呼了一声。 “这个缺角……” 佟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搪瓷杯,转身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蓝色封皮的金属冶炼笔记。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快速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 在手抄本厚实的牛皮纸封底和内页衬纸之间,用浆糊粘合的夹层里,隐约夹着一截边缘焦黄的硬质纸片。 要不是苏白刚才的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佟舒从苏白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竹制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封皮的缝隙划开。 她用指尖轻轻把那张尘封的纸片从夹层里挑了出来,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一点儿。 纸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残稿的旁边。 奇迹发生了。 纸片的焦灼边缘和残稿的烧灼痕迹,在接触的那一刻,纹路与弧度完美吻合。 纸张的材质、泛黄的色泽,甚至连焦痕蔓延的细微碳化纹路,都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失散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归宿。 又一块承载着尖端科技的碎片,在苏白的废品站里找到了它最终的归属。 佟舒抬头看着苏白,她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明亮的光。 “苏白同志,这本手抄本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 佟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这绝对不是一本普通的工作笔记,这很可能是某位苏联专家在撤离前,用这种特殊方式故意留下来的技术遗产!” 苏白将拼合完整的配方纸片和残稿一起,小心地压在另一本厚重的机械原理书页下面。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刚才的发现只是饭后的一道甜点。 “明天有空的话,把这本手抄本的每一页都拆开检查,包括封面和封底的每一个夹层。” 苏白平静的说,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佟舒用力的点了点头,脸颊因为兴奋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 她主动帮着苏白把桌上散乱的书卷和纸片整理归位,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她的手指碰到苏白放在桌面上的那把黄铜镊子时,两个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佟舒的手猛地一颤,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苏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顺手把镊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心点,别把这些碎片再碰掉了。” 苏白说。 佟舒低着头接过镊子,耳根在乌黑的马尾遮挡不住的地方,已经悄悄地红透了。 窗外,最后一片雪花悠悠荡荡的落在屋檐上,瞬间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顺着老旧的瓦沟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废品站里,红泥炉子的火烧得正旺,茶水依旧温热,香气四溢。 两个人围着一张堆满旧书和残稿的桌子,安静地坐着,气氛宁静又和谐。 院子里的一切风波似乎都已经过去,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四合院里的安静,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贾张氏被公安带走,行政拘留十五天,家里只剩个贾东旭。 这位巨婴没了老娘的庇护和算计,一个人在家能不能扛得住都是个问题,迟早要出来找事。 易中海被罚扫一个月大街,一大爷的面子和里子都丢光了,心里那股怨气只会越积越深,会用更阴暗的手段寻找反击的机会。 刘海中这次被连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这股火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泄。 还有阎埠贵。 这个安静了快半个月的算盘精,眼看着苏白把易中海和贾家收拾得服服帖帖,他那颗精于算计的心,保质期差不多也快到了。 苏白喝完搪瓷杯里最后一口热茶,把杯子倒扣在炉台上。 四合院这盘棋,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但急什么呢? 他是文化人。 文化人,从来都不着急。 与此同时,废品站的窗外。 阎埠贵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自家门口冻得直跺脚。 他看着不远处胡同里,易中海正拿着一把大扫帚,苦着一张脸,费力地清扫着地上的积雪。 寒风卷着雪粒子,吹在易中海的脸上,他那张老脸冻得又红又紫。 阎埠贵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跟苏白玩武斗,贾东旭和刘海中就是前车之鉴。 跟苏白玩道德绑架,易中海和贾张氏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对付苏白这种有文化、懂法律的刺头,必须用文化人的方式。 要利用他那个公家单位的身份,不动声色地从他那废品站里,占到真正的大便宜。 阎埠贵缩着脖子跑回了自己屋,翻箱倒柜找出了前几天去学校开会时发的学习文件。 他回到学校,特意找到后勤处的主任打听。 第86章 道德绑架的铁板 果然,上级最近正号召全市中小学开展勤工俭学,支援国家建设的活动,鼓励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捡废品卖钱。 阎埠贵一听,两眼放光,当场拍着胸脯自告奋勇,主动请缨要担任学校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后勤主任巴不得有人揽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当即就批了。 阎埠贵揣着批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学校后院的仓库里,积压了快一年的劣质烂报纸、碎玻璃和好几个漏了底的废油漆桶。 这些东西又脏又臭,卖给普通收破烂的,人家嫌占地方都不乐意要。 现在,他可以打着勤工俭学的公家旗号,名正言顺地把这些垃圾强行塞进苏白的废品站。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借着公家的名义上门,苏白要是敢拒收,那就是不支持国家教育事业,不爱护青少年。 这顶大帽子扣下去,苏白就得乖乖腾地方。 等那些又臭又占地方的破烂堆满了苏白的屋子,把苏白那些宝贝古籍和好东西都给挤到角落里。 他就能顺理成章的以协助学生分类整理为由,正大光明的混进废品站。 到时候,趁着苏白不注意,顺手牵羊拿几本珍贵的古籍,或者摸走几个值钱的零件,简直易如反掌。 这就是阳谋。 看你苏白怎么接招! 阎埠贵越想越得意,他已经能想象到苏白吃瘪的样子,和他自己抱着几本晚清古籍回家偷着乐的场景。 他当即找了几个平日里最听话的学生,许诺活动结束后给他们一人买两颗糖吃。 几个学生一听有糖吃,立马欢天喜地的跟着他去了后院仓库。 …… 第二天上午,天刚放晴,雪还没化。 废品站的大门就被人“咣咣咣”地敲响了。 阎埠贵带着五六个半大不小的学生,拉着三辆堆得冒尖的板车,把废品站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板车上装满了散发着酸腐恶臭的烂报纸、沾着泥污的碎玻璃,还有几个锈迹斑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油漆桶。 污水顺着板车的缝隙滴滴答答往下流,在雪地上留下一滩滩黄褐色的污渍。 “苏白同志!开门!响应国家号召,支持学校勤工俭学啦!” 阎埠贵扯着嗓子,喊得比谁都大声,脸上还挤出一副为国为民的热情笑容。 他这番举动,立刻引来了院里不少邻居围观。 正在胡同口扫街的易中海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远远看着这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巴不得看苏白吃瘪。 阎老西这招公家绑架,看起来可比自己上次的道德绑架高明多了,看苏白这次怎么收场。 废品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白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门口的三大车垃圾,最后落在了满头大汗、使劲装样子的阎埠贵身上。 他屋里堆满了从研究所带回来的精密仪器和刚刚修复的珍贵图纸,哪有地方放这些工业垃圾。 “苏白同志,这是我们红星小学响应国家号召,组织的勤工俭学活动。” 阎埠贵抢先开口,把一张盖着学校公章的介绍信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孩子们辛辛苦苦捡来的废品,你作为国家废品站的管理员,得支持一下我们的爱国运动,赶紧给腾个地方,把这些都收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苏白不收就是人民的罪人。 苏白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单据,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 “阎老师辛苦了,支持教育事业是应该的。” 苏白语气平静的说道。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以为苏白这是服软了。 “不过……” 苏白话锋一转,用手指了指单据上的白纸黑字。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学校委托废品站处理的是‘无害干洁废料’,总共三百二十斤。”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直直地刺向阎埠贵。 “阎老师,你车上这些流着污水、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也叫‘无害干洁’吗?”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苏白居然会抠字眼。 “这个嘛……孩子们捡的时候不小心,混了点湿东西进去,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阎埠贵心虚地强辩道。 苏白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越过板车上层的烂报纸,启动了破绽之眼。 瞬间,车底的景象在他视野中清晰呈现。 在最下面一层,几个被烂纸板巧妙遮掩住的铁罐子,赫然在目。 其中一个罐子瓶身已经锈穿,正往外渗漏着一种油状的液体。 破绽之眼的解析瞬间弹出。 物品:四氯化碳工业废溶剂瓶(未清理)。 状态:瓶身破损,内容物轻微渗漏,具有强挥发性、剧毒、易燃特性。 苏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看清楚了!这几车根本不是普通废料!” 他指着板车,声音冰冷。 “根据城市特种废弃物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溶剂、废油漆属于一级危险品,严禁与普通生活垃圾混合处理!” “这些东西一旦在密闭空间里大量渗漏,挥发的气体遇到明火就会引发剧烈爆炸!人体吸入过量,会直接导致群体性中毒事件!” 苏白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阎埠贵,你拉着这些极度危险品,堵在居民区的胡同口,到底是想支持教育,还是涉嫌蓄意投毒,破坏公共安全?” “轰”的一声,围观的邻居们炸开了锅,纷纷吓得往后倒退了三大步,看那几车垃圾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几车炸药。 阎埠贵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藏在最下面的几个废瓶子,竟然被苏白一眼就给揪了出来,还上升到了这么严重的高度。 “我……我不知道啊!这肯定是学生们不懂事,不小心混进去的!” 阎埠贵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 苏白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拿起了门边墙上挂着的摇把子电话。 第87章 海归与废品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咔嗒咔嗒”地摇起了手柄。 “喂?是消防科吗?对,我是南锣鼓巷废品站的苏白。我这里发现有人倾倒不明化学危险品,地点在……” “喂?是区卫生局防疫站吗?我举报,有人在居民区……”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阎埠贵的耳朵里。 一听到要惊动消防科和卫生局,那几个本来还看热闹的学生,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只是想吃几颗糖,可不想因为这事被抓起来调查。 “老师,我们……我们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去了!” 一个机灵点的学生喊了一声,丢下板车的拉绳,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狂奔。 其他几个学生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跑得飞快。 阎埠贵彻底慌了神,他冲上去想抢苏白手里的电话听筒。 “别打了!苏白同志,我错了!我马上拉走!马上拉走!” 苏白放下电话,一脚踩住了离他最近的一辆板车的车轮。 车轮陷在雪泥里,动弹不得。 “想走?” 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有毒垃圾已经对胡同路面造成了污染,按照街道办的环卫处罚条例,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 苏白从屋里拿出一个夹着票据的本子和一支笔,正是前几天从王主任那里拿到的环卫处罚单。 他“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到阎埠贵面前。 “违规倾倒危险废弃物,污染公共环境,罚款三元五角。另外,你必须亲手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恢复路面原样。” 三元五角! 这笔钱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菜钱了! 阎埠贵心疼得直抽抽。 “苏白,你……你不能这样,我们都是一个院的……” “给你两个选择。” 苏白打断了他的求饶。 “第一,现在交钱,然后把这里打扫干净,这事就算了了。” “第二,你一分钱不交,我现在就把这张学校的介绍信,连同你的所作所为,原封不动的交到区教育局去。” 苏白扬了扬手里的那张介绍信。 “让他们查一查,一个唆使学生运输危险品、企图在居民区制造安全隐患的老师,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站在讲台上。”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丢钱是肉疼,丢了饭碗那可是要命! 阎埠贵浑身一颤,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他哆哆嗦嗦的解开棉袄,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钱包。 他一层一层的打开,从里面抠出了三张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手指抖得数了好几遍,才凑齐了三块五。 他把那一把皱巴巴的钱塞到苏白手里,眼神里满是屈辱和绝望。 随后,他在全院邻居的注视下,默默脱下了身上的棉大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他在刺骨的寒风中,流着清鼻涕,一个人苦哈哈的弯下腰,开始用手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点一点的重新装回板车里。 不远处,易中海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扫帚“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以为天衣无缝的阳谋,一个完美的道德绑架,竟然被苏白用几条枯燥的法规条文,碾得粉碎。 阎埠贵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大出血当了回免费的苦力。 这个苏白,简直就是个怪物! 院里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从今天起,再也没人敢打这个废品站的主意了。 苏白把那三元五角钱和罚单存根一起锁进了账本里,作为废品站的额外收入上了公账。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成功运用规则,维护核心领地,惩治贪婪算计,挫败道德绑架。 奖励:精神属性+1。 掉落奖励:初级酸液配比专精。 苏白感受着精神力提升带来的清明感,面色不变的关上了废品站的大门,将门外阎埠贵狼狈的身影和邻居们复杂的目光隔绝开来。 他走到水盆边,用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仿佛要洗掉刚才沾染上的一切污秽。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关键的试剂了。 他需要的高纯度混酸,在市面上的化学品商店根本买不到,只能去大型工厂的专业实验室里自己配制。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红星轧钢厂。 周一,苏白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红星轧钢厂。 他提前跟佟舒打过招呼,此刻佟舒已经在轧钢厂的大门口等着他了。 今天的佟舒也穿着一身工装,但依然掩盖不住她清秀的气质。 她看到苏白,快步迎了上来。 “苏白同志,你可算来了。” 佟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帮你问过了,咱们厂化验室确实有你需要的那几种高纯度酸,提纯设备也都是苏联进口的。” 苏白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不过……” 佟舒的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化验室新调来一个主任,叫赵培,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专家,特别古板,非常看重学历和规章制度。” “我跟他提了你的事,他一听说你只是废品站的管理员,连初中都没毕业,态度就特别不好,我怕他会刁难你。” 苏白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没事,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对他来说,学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 两人并肩走进轧钢厂的办公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化验室门口。 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佟舒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化验室里窗明几净,一排排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精密的仪器设备。 一个穿着雪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一丝不苟的在实验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他就是赵培。 “赵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白同志。” 佟舒小声的介绍道。 赵培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苏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当看到苏白那一身普通的工装和年轻的面庞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股嫌弃和傲慢。 “佟舒同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化验室是工厂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赵培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斥责意味。 第88章 黑板上的战争 “他不是闲杂人等,他是工业部特聘的技术顾问,前段时间还帮西北基地修复了……” 佟舒急忙想要解释。 “技术顾问?” 赵培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废品站管理员,也配叫技术顾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转向苏白,充满了不屑。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也不管你认识谁。我们化验室有化验室的规矩。” 赵培说完,走到墙边的柜子上,取下一本砖头厚的实验室安全操作条例,重重拍在实验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条例上写得清清楚楚,高危强酸的领用和操作,必须由七级以上的化验员凭票申请。” 他指着条例,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一个收破烂的,我估计连摩尔浓度和当量浓度都分不清楚,万一操作失误,引起爆炸或者毒气泄漏,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赵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苏白是个文盲。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 他毫不客气的下达了逐客令,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公事公办的傲慢姿态。 佟舒被他训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到赵培会如此不近人情,简直是油盐不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白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赵培,然后落在了赵培刚才正在操作的那个滴定台上。 那是一个正在进行特种钢含碳量分析的滴定实验。 烧杯里的溶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这是指示剂在高锰酸钾滴定终点前的颜色。 在赵培眼里,这个实验已经接近完美。 但在苏白的破绽之眼中,一切都无所遁形。 实验目标:特种钢碳当量滴定分析。 存在缺陷:标准溶液中含有0.013%的硫化物杂质,导致滴定终点指示剂变色存在0.2毫秒的视觉延迟。 缺陷后果:最终读数将产生0.8%的结构性系统误差,导致钢材碳含量判定失准,可能引发严重生产事故。 0.2毫秒的视觉延迟。 这个误差对于人眼来说,是绝对无法分辨的。 但对于需要精密计算的化学分析而言,却是致命的。 苏白看着一脸傲慢的赵培,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位海归专家,也并非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无懈可击。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面对赵培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苏白依旧神色自若。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看着对方。 “赵主任,你这台碳当量滴定实验,数据恐怕有点问题。” 苏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化验室。 赵培听了,差点没笑出声,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嗤笑一声。 “你说什么?我的实验数据有问题?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可是德国洪堡大学化学系的博士,整个轧钢厂技术最顶尖的专家,居然被一个收破烂的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这批特种钢的原液里,硫化物杂质超标了。” 苏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 “虽然含量很低,但足以干扰酚酞指示剂的变色阈值,导致你的滴定终点判断出现延迟。” “最终的计算结果,会比实际含碳量高出千分之八左右。” 苏白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赵培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嘲讽变成了暴怒。 “一派胡言!你懂什么叫滴定分析吗?你知道什么叫杂质干扰吗?” 他指着苏白,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用的都是最高纯度的试剂,严格按照德国的标准化流程操作,怎么可能超标!我看你就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面对暴跳如雷的赵培,苏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化验室角落的一块大黑板前,随手捡起一根粉笔。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苏白手腕一动,开始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唰唰唰——”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 一排排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化学方程式和微积分推导公式,行云流水一般,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化学知识罗列。 那是结合了量子化学、物理化学和分析化学最前沿的理论,构建出的一个极其复杂的氧化还原反应动力学模型。 苏白用精妙的数学语言,完美推导出了硫化物杂质离子在强酸环境下,如何干扰高锰酸根离子的电子跃迁,从而导致指示剂变色延迟的具体过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当苏白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扔掉手里的粉笔头时,满满一整块黑板,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逻辑严谨的推导公式。 整个化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佟舒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光看那黑板上天书一样的符号,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知识量。 而刚才还暴跳如雷的赵培,此刻正呆呆站在黑板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些公式,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额头上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些公式,那些推导过程,他看得懂! 不仅看得懂,而且他非常清楚,这上面应用的理论,比他在德国导师的课堂上学到的还要先进至少十年! 尤其是苏白最后给出的那个杂质剥离校正公式,简直是神来之笔,从理论上完美解决了这个困扰了分析化学界多年的难题。 赵培心里翻江倒海。 他急忙转身跑回实验台,按照苏白在黑板上给出的那个校正公式,重新配置了一支杂质剥离剂,小心翼翼地滴入烧杯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呈现淡淡粉红色的溶液,在滴入剥离剂的瞬间,颜色立刻变得无比澄澈透明。 他重新开始滴定。 当高锰酸钾溶液滴入的瞬间,就在理论计算的那个临界点上,溶液“唰”的一下,瞬间从无色变成了稳定而清晰的紫色。 没有丝毫延迟,没有半点模糊。 完美! 数据完美贴合理论极限值! 赵培拿着滴定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他奉为圭臬的德国标准流程,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写下的一黑板公式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哪里是什么收破烂的? 第87章 狗咬狗与新目标 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化学界顶级大师! 羞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向来眼高于顶的赵培,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丢人丢到家了。 他扔下手里的仪器,快步走到苏白面前,之前所有的傲慢和不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满脸通红,紧紧握住苏白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愧疚。 “苏……苏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您刚才在黑板上写的那个公式,简直是……简直是解决了我们领域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请您务必收我为徒,不,请您务必指点我一二!”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崭新的恒温通风橱和柜子里锁着的几瓶高纯度酸。 “赵主任,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苏白淡淡开口。 “这设备和酸液,现在到底能不能用?” 一句话,让赵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太能了!您随便用!想用哪个用哪个!” 赵培连声道歉,亲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存放高危药品的柜子。 他不仅拿出了苏白需要的所有试剂,还主动签发了一张最高级别的免责提纯许可,并且亲自把化验室里最精准、最先进的那台恒温通风橱腾了出来,供苏白专用。 一旁的佟舒,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主任,此刻在苏白面前却毕恭毕敬,鞍前马后地忙活着。 她看向苏白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欣赏,更多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崇拜与震撼。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苏白没有理会赵培近乎谄媚的态度。 他穿上赵培递过来的防酸服和护目镜,走进了恒温通风橱。 有了系统赋予的初级酸液配比专精,他的动作稳健,精准得吓人。 开瓶、取液、量取、混合、控温…… 每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在他的手里,那些危险的强酸变得温顺无比,被精准地调配在一起。 站在通风橱外的赵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自问在德国的实验室里,也从未见过如此精湛、如此富有韵律感的操作手法。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简直是艺术。 仅仅十分钟后。 一瓶纯度极高、颜色是琥珀色般晶莹剔透的特种混酸,便被苏白成功配制了出来。 这种级别的混酸,在市面上是绝对见不到的,只有在最顶尖的国防实验室里才可能存在。 苏白拧紧瓶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事先准备好的废旧轴承金属片。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混酸,小心地滴在金属片表面。 “滋啦——”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金属片表面冒起一缕白烟。 几秒钟后,苏白用清水冲洗干净。 只见金属片的表面,被腐蚀出了一片极其均匀、细腻的哑光花纹,完美达到了苏联古籍配方上所描述的酸洗效果。 成功了! 赵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着那片完美的腐蚀花纹,眼睛都移不开了。 “神了!简直是神了!” 他冲到苏白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苏大师,您这样的技术,窝在一个小小的废品站实在是太屈才了!我马上向厂里打报告,向上级申请,破格把您调到我们化验室来!不,直接聘请您做我们的总工程师!” “不必了。” 苏白脱下防酸服,淡淡拒绝了。 “废品站挺好的,清净,适合修身养性。” 说完,他将那瓶封装好的混酸小心放进一个特制的防震木盒里,转身便准备离开。 对苏白来说,什么总工程师的头衔,远没有他在自己的“黄金屋”里淘宝来得自在。 赵培还想再劝,但看到苏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遗憾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亲自把苏白和佟舒一直送到轧钢厂大门口,那恭敬的态度,让门卫都看傻了眼。 傍晚时分,苏白带着那瓶珍贵的混酸,骑着自行车返回了四合院。 天色已晚,胡同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刚进中院,苏白就看见一幅奇特的景象。 易中海正拿着扫帚,在冰天雪地里清扫着院子里的最后一片积雪区域。 他今天扫了一整天的街和院子,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两只手布满了又红又肿的冻疮,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饿得两眼发红的贾东旭,此刻跟疯了似的,死死拽住易中海的袖子,疯狂纠缠着。 “易中海!我妈就是听了你的话才被抓进去的!现在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你得负责!” 贾张氏被拘留,家里彻底断了粮,贾东旭终于破罐子破摔了。 他耍起了无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要求他为贾家如今的惨状负责。 “你必须每个月给我十块钱!不!二十块!你得全额救济我们家!不然我就去厂里写大字报,揭发你这个伪君子,说你为了当官,故意搞小团体,打击报复院里的邻居!” 易中海的软肋,被贾东旭死死捏住了。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德高望重的名声和厂里的地位。 要是真被贾东旭这么一闹,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了。 “你……你这是敲诈!”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又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没钱!” 他坚决拒绝给钱,这可是他准备养老的钱。 “没钱?” 贾东旭眼睛一红,彻底撕破了脸。 “我让你没钱!” 他抡起拳头,一拳就结结实实捣在了易中海的眼眶上。 “嗷——” 易中海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往日里相互利用、狼狈为奸的道德同盟,因为利益分赃不均,终于在今天彻底反目,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狗咬狗。 院里的邻居们都躲在窗户后面偷看,没人敢出来拉架。 贾东旭打完人,一转头,正好看见苏白推着自行车路过。 他看到苏白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崭新的铝制饭盒,里面是赵培硬塞给他的肉包子。 贾东旭的眼睛又红了,他想故技重施,上前一步就想往苏白的车轮上撞。 “哎哟!你轧着我的脚了!” 他准备碰瓷。 苏白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那是公安局留底备案的笔记本。 苏白翻开本子,冷冷开口。 “贾东旭,寻衅滋事,企图敲诈勒索,我马上给你记上一笔。正好凑一凑,送你回看守所,跟你妈一家团聚。” “看守所”三个字一出来,贾东旭立马就怂了。 他想起在里面挨饿挨冻的日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窜回了自己黑漆漆的屋子,再也不敢出来。 易中海也捂着乌青的眼眶,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苏白回到废品站,锁好门。 他点亮桌上的台灯,将那片经过酸洗、呈现出完美微观结构的金属样片摊在桌上。 叮!核心材料处理技术已掌握。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数控机床制造进入下一阶段:主轴微型轴承加工。 任务目标:寻找或制造一台可进行微米级加工的高精度微型车床。 新的挑战,开启了。 第88章 造钟奇录与车床残骸 清晨,一场大雪盖了整个四九城。 废品站的小屋里却很暖和。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火苗映着苏白的脸。 他没急着处理昨天到手的那瓶特种混酸,反而从一堆旧书里抽了本封面泛黄的线装古籍。 书名叫《造钟奇录残卷》,晚清一个无名匠人写的。 茶壶在炉子上“咕嘟”的响,冒着水汽。 苏白沏了杯滚烫的高碎,茶叶在浑浊的茶汤里翻滚,散发出廉价的香气。 他翻开古籍,书页因为年头太久变得很脆,字迹是漂亮的小楷,记录着各种微型机械构造。 这本残卷跟现代的工业书不一样,充满了匠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发条鱼,自鸣鸟,甚至还有靠水力驱动的微缩景观。 苏白看得津津有味,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结构图。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静心阅读专业古籍,精神高度集中。】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微观机械装配精通”技能!】 【恭喜宿主,精神属性点+1。】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白感觉身上一暖,脑子清楚了不少,双手的稳定性也提升了。 他放下书,目光又落在那台恒温通风橱里的特种混酸上。 现在,他对怎么用这瓶酸液,怎么加工要到手的微型轴承,心里有了谱。 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铁器碰撞声,夹着板车轮子碾过雪的“吱嘎”声。 苏白起身,从窗户缝朝外看。 一个干瘦、穿着破烂的老头,正拉着一辆堆满破铜烂铁的板车,在寒风中发抖。 老头的脸冻得发紫,嘴里呼出的白气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他身上的棉袄破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脚上的棉鞋也开了线。 这模样,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拾荒者。 但苏白的目光,落在了老头那双布满厚茧,骨节粗大的手上。 那不像一双普通拾荒者的手。 【破绽之眼,开启。】 姓名:许卫国。 身份:前公私合营钟表厂退休技工。 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伴有慢性支气管炎。 心理活动:绝望,不甘,对板车上的某样物品极为珍视。 苏白明白了,这是位有故事的匠人。 他推开门,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老师傅,卖废铁啊?”苏白的声音很温和。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点了点头。 “进来暖和暖和吧。”苏白侧过身,让出条路。 他从炉子上提起茶壶,给老头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喝口热的,驱驱寒。” 老头捧着豁口的搪瓷缸子,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 苏白没多问,而是帮他从板车上往下卸废铁。 水管,铁锅碎片,生锈的自行车链条。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老师傅,您这车东西,加起来也就二十来斤,顶天了给您一块二。”苏白一边称重,一边报了个价。 这价格不高不低,是废品站的公道价。 在称重的过程中,他的眼睛瞟着板车最底层,那个用厚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东西。 【破绽之眼,深度解析。】 目标:瑞士产【mikron t90】微型钟表级手摇车床残骸。 生产年份:1930年。 状态:核心主轴导轨因异种金属冷缩应力与氧化物混合,导致微米级死锁,传动齿轮组部分锈蚀。 精度:理论加工精度0.001毫米。 苏白心里一跳。 真是运气来了! 这台车床的精度,比他想的还要高。 只要能修好,别说加工伺服电机的微型轴承,就是给手表刻零件都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老师傅,我看您这板车底下还有个包裹,要不一起称了吧?”苏白问道。 “那个不卖!” 老头一听这话,脸色一变,扑到板车上,用身体护住那个油布包。 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让苏白都有些意外。 “这……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念想,是我的命根子,给多少钱都不卖!”老头的声音沙哑又固执。 “不卖就不卖,您别激动。”苏白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说:“我瞅着这包的分量可不轻,您天天拉着它不累?听您这口音,是手艺人吧?” 老头警惕的看着他,没回答。 苏白也不在意,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刚用边角料打磨出来的微型齿轮,递了过去。 那齿轮只有米粒大小,上面的齿都打磨得很均匀。 “老师傅,您给瞧瞧,我这手艺还过得去不?” 老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齿轮上,眼睛瞪大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捏起那枚齿轮,凑到眼前仔细看。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作为老钟表匠,他太清楚加工这种小零件需要多高的手艺和多稳的手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竟有这种本事。 第89章 新人干事 “你……你这是……”老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瞎琢磨的玩意儿。”苏白说道。 他目光又落到那个油布包上。 “老师傅,您这宝贝疙瘩,我猜是台小车床吧?而且是玩精细活儿的,钟表级别的。” 老头猛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白继续说:“而且,它应该是坏了,而且坏得没法修。主轴导轨卡死了,对不对?” 这下,老头呆住了。 对方不仅看穿了油布包里是啥,连毛病都说的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难猜。”苏白笑了笑,“拉着这么个死沉的铁疙瘩到处跑,却不肯当废铁卖,说明它对您意义重大。而一件有意义的工具,如果还能用,您肯定早就想办法换钱吃饭了,不至于挨饿受冻。”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坏了,而且是您自己也修不好的那种坏法。” 老头沉默了,苏白的话句句戳中了他。 苏白继续用专业的术语说: “您那台车床的导轨死锁,问题不在生锈。” “您听听这名字,mikron,微米。瑞士货,最喜欢用不同热膨胀系数的合金来做精密配合。” “我猜它的滑轨是高碳钢,底座是铸铁。经过这几十年的冷热交替,两种金属的冷缩应力早就把它给锁死了,再加上氧化物的填充,神仙来了都掰不动。” 苏白每说一句,老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苏白说完最后一句话,老许,也就是许卫国,这位曾经骄傲的钟表匠,呆立当场,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异种金属……冷缩应力……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钻研了半辈子都没想明白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点破了。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许卫国长叹一声。 “时代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该被扫进故纸堆了。” 他颤颤巍巍的解开油布包上的绳子,露出了里面那台遍布油污和锈迹,但依然能看出精密构造的微型车床。 “小兄弟,你是个真正的懂行人。” “这东西留在我手上,就是一坨废铁。跟着你,或许还能重见天日。” “你给一块钱,拿走吧。” 许卫国只求这件承载着师徒两代人心血的宝贝,能在一个真正懂它的人手里,重新焕发生机。 苏白递过去一块钱,然后将那台沉重的车床残骸小心搬进了自己的废品站。 而这一幕,恰好被胡同口的刘海中看到了。 刘海中正拿着大扫帚,在寒风中清理街道办罚他扫的最后一片区域。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手上的冻疮又痒又疼,心里把苏白骂了千百遍。 他亲眼看到苏白从一个拾荒老头那,搬了一个被苏联油纸包着的铁疙瘩进屋。 刘海中心里活泛起来。 一个收破烂的,私藏这种一看就不是国产的精密仪器,这里面绝对有天大的猫腻! 他眼神一狠,一个计划冒了出来。 苏白,你给我等着!这次,我非得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铁疙瘩,用外国的油布包着,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什么重要的机器零件。 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凭什么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背地里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联想到苏白之前神秘的表现,还有军车来找他。 刘海中一个激灵,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敌特! 苏白肯定是个潜伏的敌特! 那个铁疙瘩,八成就是敌特电台的发报机零件!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刘海中的脑子里迅速滋长,让他激动得发抖。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要是自己能揭发一个潜伏的敌特,那之前扫大街丢掉的面子,岂不是全都挣回来了? 到时候,别说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当个院里的三大爷,甚至去街道办混个一官半职! 刘海中按捺不住,扔下扫帚,连家都没回,揣着手就直奔街道办。 他要举报! 他要让苏白死无葬身之地! 街道办里,王主任正好出去开会了。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件。 年轻人叫孙建国,是刚从干部学校分下来的新人,一脸书生气,眼神里透着股热切。 刘海中一看这情况,心里更有底了。年轻人,好糊弄,而且急于立功。 这事儿要是跟王主任说,那个老油条肯定要盘根问底,说不定还会压下来。 但跟这个愣头青说,效果就不一样了。 “小孙干事,忙着呢?”刘海中搓着手,神秘的凑了过去。 “是刘师傅啊,您有事?”孙建国扶了扶眼镜,客气的问道。 “有事!天大的事!”刘海中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的说,“我要举报!我们院里,出了个潜伏的敌特!” “什么?敌特?” 孙建国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脸都吓白了。 “千真万确!”刘海中立刻添油加醋。 “就是我们院那个废品站的苏白!您别看他年轻,心思可毒着呢!” “他一个收破烂的,天天跟些来路不明的人来往,还经常有吉普车来接他,说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从一个拾荒的手里,弄来一个用外国油布包着的大铁疙瘩!我怀疑,那就是敌特用来跟外面联系的发报机!” 刘海中的话半真半假,但“吉普车”、“秘密任务”、“外国油布”这些词凑在一起,让孙建国这个没经验的年轻人,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此话当真?”孙建国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要是真的,那他可就立下了天字号的大功劳了!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刘海中拍着胸脯。“你想啊,一个收破烂的,哪来那么大本事?不是敌特,谁会下这么大本钱培养他?” 孙建国被说服了。 在他眼里,苏白就是一个戴着伪装面具的危险分子。 “刘师傅,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孙建国攥紧拳头,一脸正气。 “那可得快啊!”刘海中拱火道,“我听说,那小子下午还要去轧钢厂交接什么材料。咱们必须趁他不在家,来个突然袭击,人赃并获!” “要是等他回来,把东西转移了,或者销毁了证据,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孙建国觉得刘海中说的有道理,对付狡猾的敌特,就必须雷厉风行。 “好!就这么办!”他当即拍板。 “下午三点,我带人过去!咱们直接砸开他的门,来个突击查抄!” 两人一拍即合,在办公室里密谋着抓“敌特”的计划。 刘海中看着孙建国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苏白,你的死期到了! …… 与此同时,废品站的小屋里。 苏白正围着那台瑞士车床打转,思索着修复方案。 突然,他察觉到窗外有动静。 【破绽之眼,开启。】 他的视线穿透了窗户。 一串凌乱的脚印,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他窗根底下。 脚印很大,鞋底花纹很深,是刘海中那双大头皮鞋留下的。 脚印在窗下停留了很久,雪地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窗户纸上还留下了一个被手指捅破的小洞。 苏白冷笑一声。 刘海中这个蠢货,还真是不死心。 他不用想都知道,刘海中看到他搬回来一个“洋玩意儿”,肯定又动了歪心思。 他马上就猜到了对方想干什么,无非就是诬告,煽动,然后借公家的名义来抄家。 想算计我? 苏白不但没藏那台车床,反而把它大摇大摆的放在了屋子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从一堆废旧文件里,翻出一张印有“军工绝密,严禁触碰”字样的红色封皮,小心地盖在了车床上。 这封皮是上次去研究所时,顺手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上面的红印虽然有点模糊,但唬唬外行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门栓。 这门栓是他用废旧弹簧和钢片改造的,一旦门被外力强行破开,内部的弹簧就会弹起一根淬火的钢棍,专门攻击撬门者的小腿迎面骨。 最后,他拿出一瓶黏度极高、干得又快的工业强力胶水,均匀的涂在门外侧的那个铁把手上。 这种胶水是用来粘合飞机蒙皮的,一旦粘上,除非用专门的溶剂,否则别想弄下来。 布置好后。 苏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锁好门,朝轧钢厂走去。 第90章 胶水与门栓 下午三点,天色愈发阴沉。 刘海中带着孙建国,后面还跟着两个街道办的积极分子,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到了废品站门口。 “就是这儿!”刘海中指着紧闭的大门,一脸的激动。 孙建国也是一脸严肃,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架势。 “根据群众举报,我们怀疑这里藏有违禁物品,现在要进行突击检查!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开门!” 他喊了两声,屋里没反应。 “孙干事,别喊了!”刘海中急着说道,“那小子早就去轧钢厂了!敌特都狡猾得很,咱们不能按规矩来,直接砸门!” 孙建国有些犹豫,毕竟没有搜查令就强行破门,程序上说不过去。 “刘师傅,这……不太好吧?要不咱们还是等王主任回来,拿到批条再说?” “等?等什么等!”刘海中急着表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程序。 “等王主任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万一敌特跑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是特殊情况,要用特殊手段!出了事我担着!” 刘海中从墙角抄起一根撬暖气管用的铁棍,递给旁边一个积极分子。 “砸!给我把这门砸开!” 孙建国被他这么一激,也觉得有道理,便默认了。 那个积极分子拿着铁棍,对着门锁的位置就是一通猛砸。 “哐当!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在胡同里回荡。 但这门被苏白加固过,很结实,砸了半天也只是掉了些木屑。 “废物!”刘海中一把抢过铁棍,骂骂咧咧的说,“看我的!” 他自己砸了两下,也发现这门不好对付。 “妈的,这门把手是铁的,我直接把它拽下来!” 刘海中扔掉铁棍,双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用上死力气,猛的向后一拽! “给我开!”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 大门被他拽开了! 然而,门被破开的瞬间,门内侧那个淬火的钢棍“嗖”的弹了出来。 正中刘海中的左小腿! “嗷!” 刘海中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的失去平衡,向后仰面倒去。 剧痛从小腿传来,他感觉骨头都快断了。 要命的是,他在发力时,那双手竟然牢牢的粘在了被拽下来的铁门把手上,怎么也分不开了! 刘海中就这么姿势滑稽的倒在地上,一手抓着门,一手连着门把手,疼得满地打滚。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粘住拔不下来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这一下,把孙建国他们都看傻了。 动静太大,院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易中海,阎埠贵,贾东旭……一个个脑袋从门窗后面探出来,对着院子中央的闹剧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刘海中是咋了?拆自己院的门?” “看那样儿,手还粘门上了,笑死我了。” 孙建国脸上发烧,感觉自己成了全院的笑柄。 为了挽回局面,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一咬牙,大喊一声:“都看什么看!我们是在抓敌特!” 他推开还在地上哀嚎的刘海中,第一个冲进了废品站的小屋。 屋里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那个用红色封皮盖着的方形物体。 “找到了!这就是敌特的发报机!” 他激动地大喊着,冲上前去,一把掀开了那张红色的封皮。 一台锈迹斑斑,结构复杂的古怪机器,出现在他眼前。 “人赃并获!这次看你苏白还怎么狡辩!”孙建国兴奋地高呼。 第91章 非法搜查与军工设施 刘海中也忍着疼,在地上附和着叫嚣:“快!快把他抓起来!枪毙!必须枪毙!” 就在院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哟,院里今天这么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白正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轧钢厂技术科的档案员佟舒,另一个,则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脸色铁青,他刚才在路上“偶遇”了去街道办办事的苏白和佟舒,听他们说要来废品站核对一份军工资料,就顺路一起过来了。 没想到,一进院就看到了这场景。 苏白看着被砸开的大门,还有地上打滚的刘海中,屋里那个正对着车床流口水的孙建国,目光变冷。 孙建国一回头,看到苏白,立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苏白!你这个潜伏的敌特,终于露出马脚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刘海中也在地上挣扎着喊道:“王主任!您快看!我们查获了敌特的电台!苏白就是个坏分子!快抓人啊!” 面对两人的叫嚣,苏白面无表情。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佟舒说了一句。 “佟舒同志,麻烦把文件给王主任和这位……不认识的干事看一下。” 佟舒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封面上盖着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和京城国防工业委员会装备处的红印。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委托苏白同志保管并修复进口特种设备核心部件的授权书》。 看到授权书,孙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主任接过那份授权书,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两个大红印章,手就开始抖了。 一个是轧钢厂的,另一个,竟然是国防工业委员会的! 这两个单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大多了。 他颤抖着翻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心惊。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兹授权我部特聘技术顾问苏白同志,全权负责对编号为【mikron-t90】的瑞士产高精度设备进行技术评估与修复。 该设备属国家重点军工项目所需,具有不可替代性。 为保证设备安全与技术保密,苏白同志有权在其住所对该设备进行独立保管。 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未获得我部书面许可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检查或移动该设备。 落款处,是两个分量十足的签名,和两个更加鲜红刺眼的公章。 王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手里的哪里是什么授权书,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孙建国!” 王主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气得发抖,指着屋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砸门的!谁让你动国家重点保护的军工设施的!” 孙建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台锈迹斑斑的“敌特电台”,脑子一片空白。 军工设施? 特聘技术顾问? 这怎么可能? 刘海中不是说他就是个收破烂的吗? “我……我……”孙建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上的刘海中也傻眼了,他停止了哀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苏白没理会这两人。 他走到被砸开的大门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弹出的防盗栓,又看了看被拽掉的门把手。 然后,他站起身,掸了掸灰尘,目光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今天这事,恐怕不是您骂两句就能解决的了。”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页。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强行闯入他人住宅,属于非法侵入。” “再根据《国家保密法》相关条例,在没有合法搜查令的情况下,强行搜查国家机密文件或设施存放点,涉嫌非法搜查罪。” 苏白每说一条,孙建国和刘海中的脸就白一分。 王主任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苏白顿了顿,目光落到那台被掀开封皮的车床上,语气变冷。 “最严重的是,这台瑞士微型车床,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台能够进行微米级加工的母机,是国家攻克某项尖端技术的核心设备。” “刚才,孙干事和刘师傅暴力破门,产生的剧烈震动,极有可能对车床内部精密的导轨和主轴,造成了不可逆的微米级损伤。” “按照规定,这已经构成了‘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施罪’。” “破坏国家重点军工设施罪”这几个字,让孙建国和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比“敌特”还要严重。 一旦坐实,别说丢工作,掉脑袋都有可能! “不……不是的!我没有!”孙建国吓得语无伦次。 “是刘海中!是他骗我的!是他非要砸门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为了脱罪,把责任都推给了刘海中。 “你……你血口喷人!”刘海中又急又怕,指着孙建国大骂,“明明是你带人来的!是你下的命令!” 两个人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开始狗咬狗。 苏白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惹到他头上的下场。 他转头对王主任说道:“王主任,事情的经过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正式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对于孙建国和刘海中非法侵入、非法搜查并涉嫌破坏军工设施的行为,我要求街道办和公安机关立刻介入,依法处理。” “第二,关于这台精密设备可能造成的损伤,我要求立刻通知轧钢厂保卫科和技术科,派人前来做工业级定损。由此产生的一切鉴定费用和维修费用,必须由肇事者刘海中和孙建国全额赔偿。” 苏白的话不给王主任任何和稀泥的机会。 王主任听完,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苏白手握军工单位的授权书,他要是敢包庇孙建国和刘海中,明天被处理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苏白同志,您放心!”王主任当机立断,立刻表明了立场。 “对于孙建国这种滥用职权、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我们街道办绝不姑息!我马上就向区里打报告,开除他的公职!” 接着,他又指着地上的刘海中,怒斥道:“还有你,刘海中!造谣生事,挟私报复,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现在就上报公安机关,让他们来处理你!” 处理完两人,王主任又换上笑脸,对苏白说道:“苏白同志,您看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苏白点了点头,但没完。 “处理结果我等通知。但现在,还请您先帮我摇个电话,通知一下轧钢厂保卫科。” 他指了指还粘在刘海中手上的那个门把手。 “这台车床是轧钢厂的财产,现在它的一部分,正被刘师傅‘非法持有’。我需要保卫科的同志来做个交接。”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苏白。 这小子,太狠了! 这是要把刘海中往死里整啊! 刘海中听到这话,吓得双腿一软,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片。 他,直接吓尿了。 第92章 全厂通报与彻底塌天 刘海中崩溃了。 他顾不上小腿的剧痛和手上的黏着感,连滚带爬的跪到苏白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喊起来。 “苏白!苏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糊涂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咚咚咚”的磕着地面,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然而,苏白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同情? 不存在的。 从刘海中动了诬告他当敌特的那一刻起,在苏白这里,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白一脚甩开他,转身走进屋里,直接摇起了电话。 “喂,请帮我接轧钢厂保卫科,我叫苏白,有紧急情况汇报。” 电话很快接通。 苏白简单说了下情况,特别强调了“军工设备部件被暴力拆卸并遭人非法侵占”。 保卫科那边一听“军工设备”四个字,立刻就炸了锅。 科长亲自接了电话,表示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军用挎斗摩托车,载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冲进了四合院。 两个干事一下车,看到院子里这副景象,也是一愣。 当他们看到还连在刘海中手上的那个铁门把手时,脸色黑了下来。 “谁是刘海中?”为首的干事声音很冷。 刘海中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的举起那只粘着门把手的手。 “把人带走!” 干事一声令下,另一个干事上前,直接用手铐将刘海中的另一只手铐住。 “等……等等!这……这手拿不下来啊!”刘海中哭丧着脸说道。 为首的干事皱了皱眉,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走上前,拽了拽,发现粘的很牢。 “这是什么胶水?”他问苏白。 “航空结构胶,仿制苏联的。”苏白平静的回答。 干事吃了一惊。 航空胶? 那别说用手,就是用钳子都掰不下来。 他想了想,转身对同事说道:“去,把摩托车工具箱里的钢锯拿来。” 钢锯! 听到这两个字,刘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别……别锯手啊!求求你们了!”他吓得鬼哭狼嚎。 “闭嘴!”干事不耐烦的喝斥道,“谁要锯你的手了?把门把手锯断!” 很快,钢锯拿了过来。 当着院里所有人的面,保卫科的干事按住刘海中,另一个干事拉起钢锯,对着那个铁门把手的根部,开始“刺啦刺啦”的锯了起来。 铁屑纷飞,声音刺耳。 刘海中疼得嗷嗷叫,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星子在自己手边四溅。 这场景很滑稽,但看得人后背发凉。 他们看苏白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恐惧。 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几分钟后,门把手被成功锯断。 刘海中就这么一手戴着手铐,另一只手上粘着半截铁疙瘩,被两个保卫科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的通报。 【关于对七级锻工刘海中同志的处分决定】 经查,锻造车间七级工刘海中,无视组织纪律,出于个人私怨,恶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苏白同志,并伙同社会闲散人员,暴力破坏国家重点保护的军工科研设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为严肃厂规厂纪,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刘海中同志以下处分: 一、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二、撤销其七级锻工资格,直降为一级学徒工,留厂察看。 三、扣罚半年全部工资及所有票据补贴。 四、责令其赔偿苏白同志精密设备鉴定费,共计三十元人民币。 此决定自公布之日起生效。 这份通报一贴出来,整个轧钢厂都轰动了。 刘海中在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七级锻工,那是多少人羡慕的身份。 结果,就因为得罪了一个收破烂的,一下就从七级工变成了学徒,几十年的奋斗化为乌有。 而苏白“工业部特聘技术顾问”的身份,也在所有知情人心中,变得愈发神秘。 消息传回四合院,刘家完全塌了天。 刘海中的老婆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刘海中本人,在得知处分决定后,本就因为又疼又怕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直接气血攻心,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经此一役,整个四合院的禽兽们,算是完全被吓破了胆。 之前还想着看苏白笑话的易中海,如今连废品站的方向都不敢多看一眼。 阎埠贵更是躲在自己屋里瑟瑟发抖,把之前那些占小便宜的心思,全都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院子里,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废品站半步。 苏白终于迎来了他想要的清净。 他将保卫科送来的三十元赔款,工工整整的记在了自己的账本上。 他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新换的大门。 屋子里,红泥小火炉依旧烧得旺旺的。 苏白重新泡上一壶高碎,将那台死锁的瑞士微型车床,搬到工作台上。 他戴上放大镜,屏住呼吸,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各种自制的微型工具。 现在,该让这台机器重新活过来了。 第92章 酸洗与瓶颈 工作台的灯光下,那台瑞士微型车床静静的躺着。 苏白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点上一根烟,让自己静下心。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里,车床的内部结构变得透明。 死锁的导轨,锈蚀的齿轮,每一处微小的缺陷都在他脑子里呈现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锈死,而是两种不同金属在微观层面上的“纠缠”。 高碳钢的滑轨与铸铁的底座,在长年累月的应力作用下,分子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冷焊的结合。 暴力不行。 只能用化学办法,进行微观层面的剥离。 苏白掐灭了烟头。 他走到墙角,拿出了那瓶他亲手配制的,琥珀色特种混酸。 这种强酸,一滴就能在钢板上烧出一个洞。 直接用,只会把整台车床变成一滩废铁。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瓶蒸馏水,和几个干净的烧杯,开始进行稀释。 有“初级酸液配比专精”,他的动作很标准。 计算,量取,滴定。 很快,一瓶颜色淡了许多,但腐蚀性依然可控的稀释混酸,便被调配了出来。 接下来就考验手上的功夫了。 苏白从医疗箱里找出一支极细的玻璃注射器,吸满了稀释后的酸液。 他戴着放大镜,俯下身,将针尖对准了导轨与底座之间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屋里很安静。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一滴。 两滴。 酸液被精准的注入死锁的缝隙中。 “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缝隙中冒出细小的气泡。 酸液正在溶解掉那些起连接作用的金属氧化物,同时切断了异种金属间的应力锁。 苏白一动不动,静静的等待着化学反应完成。 大约十分钟后。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从车床内部传来。 那是应力被完全解除的声音! 苏白眼神一亮,成了。 他放下注射器,用清水小心冲洗掉残留的酸液,然后用软布擦干。 接着,他将手放在了车床侧面的手摇驱动把上。 轻轻一转。 原本焊死的主轴,现在顺滑的转了起来。 苏白继续摇动,主轴带动着滑台,沿着导轨平稳的移动,严丝合缝。 这台机器,在他手里复活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修复精密微型母机,展现出极高的技术水平。】 【恭喜宿主,奖励体质属性点+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微型轴承切削图纸”!】 身上一暖,苏白感觉连日来的疲惫感没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海中涌入了大量关于微型轴承加工的细节和技巧。 从材料选择,到切削角度,再到滚珠的研磨和抛光,所有的技术要点都清晰的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苏白直接动手。 他从暗格中取出那块经过酸洗处理,呈现出完美微观结构的九号特种轴承钢样片。 他将钢材小心固定在微型车床的卡盘上。 他一手扶住刀架,一手缓缓摇动手摇驱动轮。 车床主轴开始旋转。 苏白眼神专注,凭着手感,把刀头靠向钢材。 伴随着细密的摩擦声。 铁屑从刀口处飘落。 外圈的粗加工很顺利。 苏白凭着“破绽之眼”的辅助和手艺,很快就将轴承的外形切削了出来。 但当加工进行到最核心的滚珠滑轨时,问题出现了。 由于切削速度加快,刀头与金属的摩擦增加,温度开始飙升。 苏白闻到了一股金属过热的焦糊味。 他低头一看,只见钢材的表面,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小的,蓝色的痕迹。 发蓝退火现象! 苏白心里一沉,立刻停下了动作。 【破绽之眼,警告!】 目标工件表面温度超过临界退火点,金属晶相结构已发生改变,硬度下降15%。 若继续切削,将导致轴承滚珠滑轨硬度严重不达标,无法承受高转速下的巨大压力,最终报废。 麻烦了。 苏白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种高精度、高强度的切削,必须要有高标号的润滑冷却液配合才行。 润滑液不仅能降温,还能带走切削下来的金属碎屑,保证加工面的光洁度。 可问题是,符合要求的是那种用于航空发动机涡轮加工的极压润滑油。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被西方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运物资。 别说市面上,就连红星轧钢厂的仓库里都找不到一滴。 没有润滑油,加工就无法继续。 难道,自己的数控机床计划,就要卡在这最后一步上吗? 苏白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目光扫过墙角的破烂。 那些破旧的清代瓷瓶,那些满是油污的民国化工厂记账册,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器…… 他忽然想到,要突破封锁,也许答案就在这些老东西里。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本封面油腻,书页都粘连在一起的线装书上。 《津门制皂局工艺残编》。 这是他从一个倒闭的肥皂厂废料里淘来的,一直嫌它又脏又臭,没去翻看。 但现在,苏白鬼使神差的拿了过来。 他小心地将粘连的书页一张张分开,静下心,开始阅读里面那些关于油脂处理的古老工艺。 天色渐暗,屋里的灯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深度阅读专业技术残编,成功解析失传工艺。】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土法动物油脂极压皂化萃取术”!】 苏白眼睛一亮。 他找到了! 书中记载了一种利用动物油脂和特殊碱盐,在高温高压下进行皂化反应,从而萃取出一种黏度极高、润滑性能极强的油脂的方法。 这种油脂,在古代是用来给宫廷里的自鸣钟和大型天文仪器做润滑的。 理论上,这东西能替代现代的合成极压润滑油! 但又有了新问题。 要萃取这种特种润滑油,需要两种核心材料。 一种是大量极为新鲜的牛骨髓,另一种,是一种只在北方盐碱湖里才能找到的,名为“蓬碱”的特殊碱盐。 在这个年代,买二两肉都要票,想弄到大量新鲜牛骨髓不容易。 苏白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条消息。 城外的红旗公社,为了迎接新年,将在下个周末,举行一场盛大的年关冬捕,以及……杀猪宰牛大会。 第93章 下乡介绍信 苏白合上《津门制皂局工艺残编》,脑子里的技术路线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牛骨髓,蓬碱,高温高压皂化萃取。 三步走完,那瓶西方禁运的极压润滑油就能用土法还原出来。 材料是关键。 苏白裹上军大衣出了废品站,顺着胡同往东口走。 寒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肩膀,呼出一团白气。 街道办离四合院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门口挂着的木牌子被风吹得直晃悠。 苏白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啃窝头就咸菜,见苏白进来连忙擦了擦嘴站起来。 “哟,苏白同志,稀客啊,快坐快坐,倒杯热水。”王主任殷勤得很。 自从亲眼见识了军代表和保卫科的雷霆手段,王主任对苏白的态度早就从客气变成了讨好。 苏白没客气,坐下喝了口水,直接掏出那张工业部的特邀顾问证明放在桌上。 “王主任,我需要一张下乡介绍信,去红旗公社采购特种材料。” 王主任拿起证明看了两眼,二话没说拉开抽屉翻出了介绍信的空白表格。 “去公社采购啥?我好给你写明白。” “牛骨。”苏白说。 王主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也没多问。 跟苏白打交道这么久,他早就学聪明了,这位爷干什么都有道理,你别问,问就是国家机密。 刷几笔,王主任写好了介绍信,还特意在抬头处加了一行字:特种军工材料采购。 最后盖上街道办的红章,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够用不?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开一张。” 苏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点头收进内兜。 “够了,谢谢王主任。” “客气啥,您的事就是咱街道办的事。”王主任笑得谄媚。 苏白没再寒暄,揣好介绍信出了门。 红旗公社在城外三十多里地,年关冬捕和杀牛大会就在这两天,时间不等人。 苏白计划搭公共汽车到城郊,再想办法找车去公社。 走到东直门外的公共汽车站时,苏白远看见一辆驴车停在路边。 车上架着一台老旧的放映机,用帆布捆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人正蹲在车辕子上缩着脖子啃冻柿子,一张脸冻得通红,油头却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许大茂。 四合院里唯一一个没跟苏白起过正面冲突的人,不是不想,是不敢。 许大茂啃柿子啃到一半,余光瞥见苏白朝这边走过来,手里的柿子差点掉地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跳下车跑,但腿发软,没动成。 “苏……苏白同志。”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您这是……出门啊?” 苏白扫了一眼车上的放映机和那面写着红旗公社放映通知的红旗子。 “去红旗公社放电影?” “对,公社过年搞活动,请我去放两场。”许大茂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正好,搭你车去。”苏白说完也不等他答应,直接翻身上了驴车后面。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可太清楚苏白的战绩了。 贾张氏进去了。贾东旭进去了。刘海中直接从七级工变学徒了。易中海管事大爷帽子都被摘了。 这些人哪个不比他许大茂硬气?结果呢? 一个比一个惨。 许大茂二话不说抄起鞭子,啪的一下抽在驴屁股上,驴车吱吱呀地朝城外跑去。 一路上许大茂嘴就没停过,又是递干粮又是让座又是给苏白披那块破军毯挡风。 苏白懒得搭理他,靠在帆布包上闭目养神。 红旗公社离城三十五里,驴车跑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远就能听见公社方向传来的吆喝声和牛叫声。 驴车拐上田埂土路,打谷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三头黄牛被绳子拴在木桩上等着宰杀,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社员。 屠夫光着膀子,热气腾腾地在磨刀。 苏白跳下车,目光扫过打谷场,开启了破绽之眼。 打谷场东侧堆着几具已经剔完肉的牛骨架子,骨髓饱满度一目了然。 苏白收回视线,大步朝场边的办公棚走去。 大队长赵大山正坐在棚子里拨算盘记账,一个黑脸壮汉,手指粗得跟胡萝卜似的,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苏白走进棚子,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赵队长,街道办的介绍信,我需要采购几具新鲜牛骨架。” 赵大山接过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特种军工材料采购几个字上,眼睛亮了。 “军工采购?那可是大事!”赵大山一拍大腿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挑!” 苏白跟着赵大山走到东侧的骨架堆旁。 破绽之眼扫过,四具骨架的骨髓密度和新鲜度最优。 苏白指了指那四具。 “就这四个。” “成!”赵大山痛快得很,转头就喊人来搬。 两个小伙子刚把第一具骨架搬到驴车边上,打谷场那头忽然冲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崭新蓝色棉袄的中年胖子,脖子上围着条毛围巾,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 “慢着!都给我放下!” 胖子一声吼,两个小伙子被吓得愣住了。 赵大山脸色一变。 “王主任……哦不,王富贵同志,你这是……” 来人是镇供销社主任王富贵。 此人在这一片的地位极其特殊,整个红旗公社每年的化肥农药指标,全捏在他供销社手里。 得罪了他,来年春耕就别想分到一粒化肥。 王富贵叉着腰走到骨架旁边,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眼。 “谁让你们把牛骨往外搬的?统购统销的政策不知道?屠宰的边角料归供销社统一回收,抵换来年的化肥指标!” 赵大山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看苏白手里的介绍信,又看了看王富贵那张来者不善的胖脸,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苏白把介绍信往前递了递。 “这是街道办的特种军工材料采购函,加盖了公章。” 王富贵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街道办?一个城里收破烂的街道办,管得着我们公社的牲畜下料?” 他一把介绍信推了回去。 “小伙子,我不管你在城里什么身份,到了我们红旗公社的地盘上,牛骨是供销社的统购物资,谁批的条子都不好使。” 王富贵背着手,下巴扬得老高。 “识相的话,自己坐车回去,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公社的生产任务。” 苏白没说话,表情平静。 赵大山在旁边急得搓手,小声劝道:“苏同志,这个……王主任管着化肥指标,我们公社……”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得罪不起。 王富贵见状更加嚣张,伸手指着苏白鼻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再磨蹭我可要打电话让公安来把你扣下了,一个收破烂的,也敢跑到公社来截胡国家统购物资?”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交头接耳,指点。 苏白把介绍信收回内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越过王富贵的肩膀,看向打谷场的另一侧。 破绽之眼在视野中悄然展开。 打谷场西北角,一台锈迹斑斑的柴油脱粒机正在冒着浓的黑烟。 机器旁边围了一圈焦急的社员,有人在拿扳手乱拧,有人在往油箱里灌柴油,但那台脱粒机只是咳嗽了两声,直接熄了火。 苏白嘴角微一动。 好戏还在后头。 第94章 三分钟修好脱粒机 脱粒机熄火的动静不小。 黑烟散开的时候,打谷场西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赵大山也听见了动静,扭头一看,脸刷的就白了。 “坏了!脱粒机又趴窝了!” 他顾不上苏白和王富贵的争执,撒腿就往那边跑。 苏白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 王富贵也跟了过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赵大山跑到脱粒机跟前,看着那台吐着黑烟的铁疙瘩直跺脚。 “咋又坏了!昨天不还好的吗!” 旁边一个老社员苦着脸说:“队长,今天早上一启动就不对劲,冒黑烟还抖,刚才死火了。” 赵大山一屁股坐在麦垛上,双手抱头。 这台脱粒机是全公社唯一的机械化设备,冬粮脱壳全靠它。 眼下还有三万多斤冬麦没处理完,年前交不上公粮,全社八百口人过年就没着落。 王富贵这时候慢悠悠走过来了,手背在身后,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队长,这机器坏了可不是小事啊。” “我知道!”赵大山急得嘴唇发紫。 “我供销社倒是能调一个农机员过来,但是嘛……”王富贵拖长了声音,眼珠子一转,“调人需要审批,审批需要时间,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赵大山一听十天半个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天半个月?那冬粮全得烂在场上!” 王富贵话锋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除非嘛,赵队长你把那几具牛骨的事情办利索了,我回去就给你打报告,加急调人。” 赵大山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苏白一眼,又看了王富贵一眼,张了张嘴。 苏白没给他为难的机会。 “不用调什么农机员。”苏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他走向那台脱粒机,步子不快,很稳。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哟,收破烂的还会修农机?你别把机器拆散了让人赔钱啊。” 苏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破绽之眼早在刚才就已经将这台脱粒机从里到外扫了个通透。 苏联产的kД-35型柴油脱粒机,五十年代的老家伙了。 故障点一目了然,喷油嘴严重堵塞,油路里有大量黑色胶质沉积物。 这不是正常的柴油能烧出来的东西。 苏白走到机器旁边,先拧开燃油管路的放油阀,接了一点油在掌心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苏白又看了看油箱盖上贴着的供应标签,红旗镇供销社,0号柴油。 标签写的是0号柴油,实际灌进去的却掺了大量煤油。 煤油燃烧不完全会产生胶质沉积物,堵塞喷油嘴,时间一长连杆也会因为燃烧不均匀产生偏振错位。 苏白抬起头,扫了王富贵一眼。 这位供销社主任,卖给公社的柴油是掺了煤油的假货。 差价,就是他的回扣。 苏白没有急着揭穿,而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磨尖的废钢针和一把小号活口扳手。 他三下五除二卸开了喷油嘴的外壳,露出里面被黑色胶质糊满的精密喷孔。 赵大山和社员们围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苏白用钢针尖端插入喷孔,手腕轻转,将堵塞的胶质一点一点捅了出来。 六个喷孔,一个一个清理,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他俯下身,伸手探入机器内部,摸到了连杆的复位销。 破绽之眼标出的偏移量是零点三毫米,不大,但足以让活塞运动失衡。 苏白左手固定连杆,右手掌根一推。 咔哒。 连杆归位。 前后不到三分钟。 苏白退后一步,对赵大山点了点头。 “拉。” 赵大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冲到机器侧面抓住启动绳,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劲猛地一拉。 轰! 脱粒机发出一声闷吼,抖了两下,随即稳地转了起来。 排气管里吐出的烟从黑色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运转声平稳有力。 “活了!活了!”赵大山激动得直拍大腿。 周围的社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几个老大爷乐得胡子直翘。 王富贵的脸色终于不那么好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干笑着想说话。 但苏白没给他这个机会。 “赵队长。”苏白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过来看这个。” 他把刚才从喷油嘴里捅出来的黑色胶质碎片摊在手心里,递到赵大山面前。 “这东西叫煤油胶质沉积物。正经0号柴油烧一百年都不会产生这玩意。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有人在柴油里大量掺了煤油。” 赵大山愣住了。 他看看苏白手心里的黑色碎片,又扭头看向王富贵,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王富贵!你供的柴油是掺假的?!” 打谷场上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王富贵。 王富贵的胖脸开始冒汗了。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正经供销社调拨的油,我怎么可能掺假!” 苏白面无表情地把手心里的胶质碎片往地上一抖。 “0号柴油的闪点是六十五度,煤油是二十八度。你可以现在就去油箱里接一杯出来做个闪点测试,当着全社八百号社员的面。” 王富贵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当然不敢测。 因为他确实把上面调拨的0号柴油克扣了三成,掺进去煤油凑数,差价全揣了自己腰包。 干了快两年了,一直没出事,他胆子越来越大。 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城里来的收破烂的手里。 苏白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掺假燃油导致农业机械损坏,延误冬粮生产任务,赵队长,这叫什么来着?” 赵大山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破坏农业生产!” 苏白点头。 “破坏农业生产罪,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王富贵的两条腿开始打摆子了。 他嘴唇白得吓人,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这事儿可以商量……” “还有。”苏白伸出第二根手指,“以次充好侵吞国家物资差价,数额巨大,贪污罪。数罪并罚,你自己算多少年。” 王富贵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身后跟来的两个供销社伙计早就吓得悄后退,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我……我走!我这就走!牛骨你拿走!你全拿走!” 王富贵声音都变了调,扭头就跑,两个伙计紧跟在后面,一溜烟蹿上了停在场边的马车,鞭子一抽,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公路尽头。 打谷场上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赵大山走过来一把握住苏白的手,使劲摇晃。 “苏同志!大恩人!你不光救了我们的脱粒机,还揪出了这个蛀虫!” 苏白抽回自己被摇麻了的手。 “牛骨的事……” “拿走!全拿走!一分钱不要!”赵大山大手一挥,“再给你搭两筐冻梨,加一麻袋山核桃!” 苏白没客气,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想请教赵队长。” “你说!” “你们附近有没有盐碱滩?我需要一种叫蓬碱的矿物。” 赵大山想了想,指着公社后面的山。 “后山半腰上倒是有一片废弃的盐碱地,老辈人管那地方叫白碱沟。但是苏同志,那地方现在被大雪封了,路又陡又滑,我不建议你上去。” 苏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不算高,但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路。 “我自己去看看。” 赵大山还想劝,但看苏白的表情就知道劝不住。 他叹了口气,让人给苏白找了根结实的木杖。 苏白把工具包背紧,接过木杖,朝后山走去。 第95章 雪山蓬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古法极压油 废品站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四具牛骨架整齐齐码在工作台下面,帆布袋里的蓬碱原矿堆在墙角。 苏白没急着动手,先给自己泡了壶茶,啃了个冻梨补充水分。 忙活了一整天,身上确实乏了。 但时间不等人。 骨髓这种东西,越新鲜萃取效果越好,放过夜就要打折扣。 苏白喝完茶,起身开工。 第一步,取骨髓。 他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钢锯条,固定在自制的弓形锯架上。 牛大骨的壁很厚,普通菜刀完全切不动。 苏白把第一根大腿骨竖在工作台的虎钳里夹紧,对准骨髓腔的中段开始下锯。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骨粉飞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腥味。 苏白稳地推拉着钢锯,没一会儿就把骨头剖成了两半。 骨髓腔里,淡粉色的新鲜骨髓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成色极好。 苏白用一把薄铁片沿着骨壁内侧刮,将骨髓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入旁边的搪瓷盆里。 四具骨架,十六根大骨,苏白足刮了一个多小时。 搪瓷盆里堆起了一大堆淡粉色的新鲜骨髓,少说有三斤多。 第二步,研磨蓬碱。 苏白洗净双手,拿出帆布袋里的蓬碱矿石。 他找出一只旧石钵,把矿石掰成小块丢进去,抡起石杵开始捣。 蓬碱的质地比较松脆,不算太费劲。 但要磨到足够细腻才能保证反应充分。 苏白磨了大半个钟头,石钵里的碱块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细腻粉末。 他用筛子过了两遍,最后得到了约半斤极细的蓬碱粉。 第三步,搭建高压熬油装置。 这才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 苏白从墙角拖出一只从废品堆里淘来的旧式高压锅。 这东西原本是军用野战炊具,锅体厚实,密封垫还是好的。 他检查了一遍泄压阀和锅盖的锁扣,确认没有安全隐患。 然后把高压锅架在红泥炉子上,开始按古籍残编记载的比例配料。 三斤鲜骨髓,四两蓬碱粉,两碗蒸馏水。 苏白将骨髓倒入高压锅,加入蓬碱粉和蒸馏水,用木棍搅拌均匀。 盖上锅盖,锁紧锁扣。 炉火调到中档。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古籍上写的是四个时辰文火慢熬,换算过来就是四个小时。 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泄压阀的排气频率就是温度的指示器。 苏白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子旁边,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握着调火的铁钩子。 泄压阀每隔几分钟就呲一下,喷出一股白色蒸汽。 屋子里渐渐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油脂醇厚感。 这股味道很穿透,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院子里传来了刘光齐的声音。 “妈,谁家炖骨头呢,好香啊。” “闭嘴!别在院子里乱转!”是刘海中老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 苏白嘴角一勾。 看来刘家是被吓破胆了。 四个小时,苏白就这么守着炉子,一动没动。 期间他看完了半本书,又把火候调了三次。 当泄压阀的排气从白色蒸汽变成带着黄色油雾的细流时,苏白知道,反应快结束了。 他关小火力,让高压锅自然降温降压。 又等了二十分钟,泄压阀彻底不再冒气。 苏白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油脂气息扑面而来。 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三层,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的澄清油脂,中间是灰白色的碱渣,最下面是暗褐色的废液。 苏白要的,就是最上面那层油。 他找出一根干净的玻璃吸管,小心翼翼地将表层的淡黄色油脂吸出来,转移到一只带盖的小玻璃瓶里。 半小瓶。 大约五十毫升。 苏白举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油体通透,粘稠度极高,挂壁性优秀。 他用手指沾了一滴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滑腻异常,而且有一种独特的韧性,不会被压力挤散。 这就是极压润滑油的核心特征。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还原失传的古法极压皂化萃取术,制备出高品质特种极压润滑油。】 【恭喜宿主,体质属性+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初级材料提纯精通!】 身上微一暖。 苏白把系统提示按下不表,将玻璃瓶盖紧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高压锅里的废料全部清理干净,开窗通风散味。 做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但苏白没有要睡的意思。 他把那台修复好的瑞士微型车床搬到工作台正中央,打开台灯。 从暗格里取出九号特种轴承钢的样片,就是上次因为发蓝退火而不得不停工的那块。 那块已经废了,但他还有备用件。 苏白取出另一块完好的钢材样片,固定在卡盘上。 然后他拿起玻璃瓶,拧开盖子,用细毛笔蘸取了极少量的极压油,均匀涂抹在车床导轨和刀具与工件的接触面上。 油膜在金属表面铺展开来,形成了一层极薄但极其坚韧的保护层。 苏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手摇轮。 开始切削。 车床主轴平稳转动,刀头触及钢材表面。 切屑飞出。 但这一次,没有焦糊味了。 刀头与钢材接触面的温度被极压油牢牢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苏白的手稳得吓人。 破绽之眼实时监控着工件表面的微观状态,没有发蓝,没有退火,晶相结构完美保持。 外圈,内圈,滚珠槽道。 一个工序接一个工序,苏白手摇驱动轮的速度始终如一。 两个小时后。 苏白停下动作,将切削完成的工件从卡盘上取下。 他拿起镊子,夹起工件凑到放大镜下观察。 完美的弧面,镜面般的光洁度,棱角锐利干净。 然后是滚珠。 三颗微米级的金属球,苏白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用研磨法粗加工好了。 现在只需要精修和装配。 他逐一将滚珠放入轨道,用镊子轻轻推入槽道内。 最后一颗入位。 苏白用指尖拨了一下轴承外圈。 外圈旋转起来,丝滑流畅,没有任何阻滞感,也没有任何杂音。 转了整十一秒才停下来。 苏白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 微型轴承,完成了。 加工精度低于千分之一毫米。 这东西放在六十年代的国际市场上,能换一辆小汽车。 苏白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把轴承小心放入暗格的绒布槽里,盖好盖子。 他洗了手,泡了壶茶。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工作台上。 苏白端着茶杯坐在炉子旁边,安静静地喝了一会儿。 数控铣床的基础母机,就绪了。 下一步,就是伺服电机。 第97章 军方通行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达芬奇的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继续练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画轴里的蔡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赵培的胸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十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两小时二十八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中国人自己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比纸还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谁让你碰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免责书在黑板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手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缝纫机改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名单上的宝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什么活? 易小军被连珠炮似的三个问题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我批的。我是库管主,库内物资分类归我管。上周五我巡库的时候发现那桶东西有刺鼻气味,判定为危险化学品,就改了类目。” 苏白看着他,没说话。 破绽之眼已经给出了判定:此人瞳孔微缩,呼吸频率偏快,典型的临时编造谎言的生理特征。 而且酚醛树脂在未固化状态下几乎没有气味。 这个所谓的刺鼻气味纯属子虚乌有。 易小军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谁给的消息? 不用猜。 易中海虽然蹲在拘留所里,但贾东旭还在外面。这两人虽然闹翻了,但易中海在轧钢厂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干净的。 随便找个老关系递句话,告诉易小军防着苏白来提货,轻而易举的事。 苏白把这些想清楚只用了三秒。 他没有当场发作。 “行。你说是危险品就是危险品。那销毁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易小军没想到苏白这么平静,反倒有点不适应。 他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 “还没走完。按规定危险品销毁需要填表、报批、三方签字、现场监督焚烧,手续麻烦的很。” 苏白点头。 “也就是说东西还在库里。” “在是在,但你提不走。”易小军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带上了挑衅,“苏白同志,我劝你别费心思了。这桶东西要么在我库里烂着,要么被我一把火烧了。反正你拿不走。” 他说到一把火烧了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在苏白面前晃了晃。 “懂了。”苏白把桌上的提列证明收回来,折好塞进文件袋。 他看了易小军一眼。 “郑干事上周刚被停职,易师傅上周刚进去第二回。你是第三个想试的,还是最后一个?” 易小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甚至更嚣张了。 “你搁这儿吓唬谁呢?我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又没搬你木头,又没砸你门。这桶东西在我库里,怎么处理是我说了算。” 苏白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走到后勤库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易小军站在值班室门口叼着新点的烟,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苏白转回头,大步往厂门方向走。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在高速运转。 易小军这个人跟之前遇到的蠢货不一样。 郑建设是愣头青,冲动、无脑、一吓就哭。 刘海中是莽夫,不过脑子,有把柄就能一招制敌。 但易小军有职务在身,而且他确实没违法。 库管对库存物资有分类权,这是制度赋予的。他把一桶东西改分类为危险品,程序上说的通。 要在这个层面跟他掰扯,走行政流程,打报告、申诉、复核,没有一两个月下不来。 一两个月? 苏白等不了一两个月。 伺服电机的转子已经绕好了,云母片也备齐了。 就差这最后一道绝缘浸漆的工序。 材料卡在别人手里,整个项目就得停。 所以不能走常规路子。 得让这桶树脂自己走出来。 苏白走到厂区主干道上的时候,一个方案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酚醛树脂的一个特殊物理性质:常温下是固态膏体,但温度超过六十度就会软化并释放出微量甲醛气体。 甲醛。 这东西是真正的危险品。 如果后勤库的暖气管道出了点小问题,比如说c区7号架附近的管道阀门被人不小心开到最大,局部温度升高到六十度以上,那桶酚醛树脂就真的会释放有害气体。 到那时候,就不是疑似危险品了,而是已确认的安全隐患。 按照轧钢厂的安全生产条例,已确认的危险化学品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移出存放区域,转交专业单位处理。 而苏白的废品回收站,恰好具有工业部特批的危废处理资质。 他之前为了方便收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业废料,专门找王主任批了一张危废处理备案证明。 那张证明此刻就躺在他文件袋里。 只要那桶东西被判定为真正的危险品需要外运处理,易小军就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把它留在库里了。 甚至他还得感谢苏白来帮他把这个安全隐患拖走。 当然,苏白不会去动后勤库的暖气管道。 那是违法的。 但如果有人不小心碰了呢? 比如说,如果有一个好心的技术人员在巡检暖气系统的时候,发现c区的管道阀门有异常,顺手调了一下——这种事每天都在厂里发生。 苏白走出轧钢厂大门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找谁帮忙。 不是佟舒。 她太显眼了,跟苏白走的近是全厂都知道的事。 得找一个不相关的人。 苏白在公共汽车站等车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 许卫国。 那个卖给他瑞士微型车床的拾荒老头。 老许以前在钟表厂干过钳工,后来厂子黄了就捡破烂为生。但他有一门吃饭的本事——修暖气锅炉。 整条胡同的锅炉房出了问题都找他,因为便宜。 而红星轧钢厂的锅炉维保,由于正式编制的锅炉工人手不够,每年冬天都会从外面找临时工帮忙。 老许就是常年被叫去帮忙的那几个临时工之一。 苏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去找老许聊聊天。 不急。 先回家把转子的云母绝缘片贴上,等树脂到手了就能一步完成固化。 公共汽车来了,苏白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掏出那本佟舒送的高分子绝缘材料学翻了起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四九城冬天,路上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走。 苏白翻了三十页,确认了酚醛树脂的固化温度曲线和最佳浸渍工艺参数。 第112章 五个小时 到站下车,走进胡同。 路过许卫国常蹲的那个墙根,老头正裹着破棉袄在那晒太阳,面前摆着两只补好的搪瓷盆等人来买。 苏白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许师傅,忙不忙?过两天有个活想请你帮忙看。” 老许抬起头,看见是苏白,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自从上次那台瑞士车床的事之后,老许对苏白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尊敬。 “什么活?苏师傅你说。” 苏白蹲下来,压低声音跟他聊了几句。 具体内容没人听见。 但五分钟之后,老许站起来拍了屁股上的灰,脸上多了一种来了精神的表情。 “成,后天轧钢厂锅炉房叫我去换阀门垫片,正好顺道。” 苏白点头,从兜里摸出两块牛肉干递给他。 老许笑的满脸褶子开花,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苏白直起身,往废品站走去。 背后,冬日的阳光照在老许那辆破板车的铁架子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两天后。 后勤库c区会变的很有意思。 苏白推开废品站的门,生炉子,烧水,泡茶。 转身坐到工作台前,拿起镊子和云母片,开始一片一片往转子铁芯上贴绝缘层。 这活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好在他两样都不缺。 屋外北风呼号,屋内炉火暖融融的。 苏白一片一片的贴着云母,神情专注而松弛。 好戏在后头。 …… 苏白把废品站的门从里面闩上,炉子里又添了两块蜂窝煤。 今天哪也不去,就干一件事,把剩下的云母绝缘片全部贴到转子铁芯上。 工作台上摆着十二片合格的云母薄片,每一片都用蜡纸隔开,整齐码在玻璃培养皿里。 转子铁芯固定在自制的旋转夹具上,四百二十七圈漆包线排列的密密匝匝。 贴云母片的难度不在于操作本身,在于每一片的位置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更不能有重叠。 一旦有任何缝隙,高速运转时电弧就会从那个薄弱点击穿,整台电机报废。 苏白戴上放大头箍,开启破绽之眼。 铁芯表面的微观结构在他眼中被放大了数十倍,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凸起都清晰可见。 第一片云母,他用自制的竹镊子夹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角度确认方向。 竹镊子是特意做的,金属镊子会在云母表面留下压痕,竹子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不对,又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把心跳稳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初级微雕手感的加持让他的手指稳的出奇,竹镊子夹着云母片对准铁芯第一段绝缘区,轻轻贴了上去。 到位。 破绽之眼给出实时反馈:贴合度百分之九十八,边缘有一处微翘。 苏白用另一根干净的竹签把那处微翘压平,在下面点了一滴稀释的虫胶溶液固定。 第一片完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马蹄钟,八点十七分。 第二片。 这一片的弧度跟铁芯表面不太匹配,需要用柳叶刀的刀背轻轻压弯一个微小的弧度。 破绽之眼实时计算出需要弯折的角度:两点三度。 苏白把云母片放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刀背压住一端,另一端用拇指缓慢施力。 成了。 弧度完美贴合铁芯曲面,贴上去的那一刻,破绽之眼显示贴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下一片。 这活急不来。 每贴一片,他都要停下来喝口水,活动一下手腕,让手指的疲劳充分恢复。 高精度手工操作最怕的就是疲劳累积,一旦手抖了,前面的活就白干了。 第五片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云母片在贴合过程中边缘翘了起来,虫胶溶液在北方干燥的空气中凝固的太快,没等他压平就已经定型了。 苏白没有犹豫,直接把这片揭掉。 重新取一片新的,用酒精灯微微加热虫胶溶液降低粘度,重新操作。 这一次完美。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变得模糊。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完了一块又添一块,搪瓷缸里的茶续了三次水。 第八片。 第九片。 第十片。 每贴完一片,苏白都会把转子放在放大镜下做全面复查,确认前面的片子没有因为后续操作产生位移。 到第十一片的时候,苏白的后背已经开始酸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对着窗户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坐回去。 最后一片。 第十二片也是最关键的,它要覆盖在所有其他片子的接缝处,起到兜底密封的作用。 这片云母比其他的都要薄,只有0.01毫米。 苏白把呼吸放的最轻最浅,竹镊子夹住云母片的边缘,对准最后一段空白区域。 贴。 压。 固定。 破绽之眼扫描全部十二片云母的贴合状态:整体绝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无气泡,无褶皱,接缝处最大间隙0.003毫米。 合格。 苏白摘下放大头箍,往椅背上一靠。 墙上的马蹄钟指向下午一点二十分。 整整五个小时零三分钟。 他把贴好云母的转子用蜡纸包好,小心翼翼放进废旧烤箱改装的恒温箱里,调到四十度预热。 预热是为了让虫胶溶液完完全全干透,也是为后续的树脂浸渍做准备。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苏白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茶当然不算。 他从橱柜里翻出两个冷馒头,就着一碟腐乳啃了起来。 吃东西的间隙,他从书匣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 晚清漆工笔记,是上个月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另一件宝贝,跟那本微雕残卷搁在一起的。 这本笔记的作者是苏州城里一个漆器铺的老师傅,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天然漆料的配方和施工温度。 苏白啃着馒头翻到第三十七页,找到了他要的内容。 酚醛树脂在常温下为固态膏体,当环境温度超过五十八度时开始软化,六十度以上释放微量甲醛气体,浓度随温度升高呈指数增长。 笔记里没有酚醛树脂这个词,那是后来的化学命名,老漆工用经验记下了一种从洋人那里买来的棕色胶料的性质。 在密封容器中加热至沸水温度以下时,此料变软发黏,散发辛辣刺鼻之气,需于通风处操作,否则工人头痛流泪。 跟现代化学手册上的描述高度一致。 苏白把这段内容跟脑子里的高分子材料学数据做了交叉验证。 六十度,这是个关键阈值。 超过六十度,桶里的树脂就会释放足够被人鼻子闻到的甲醛浓度。 后勤库c区的暖气管道正常运行温度是四十五度左右,不够。 如果回水阀门被松开几圈,热水流量加大,局部散热片温度能轻松突破七十度。 七十度的散热片紧挨着木质货架,通过热辐射和空气对流,足以把两米范围内的物体加热到六十度以上。 苏白合上笔记,把冷馒头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时间差不多了。 老许今天下午去轧钢厂换垫片,应该快到了。 苏白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把桌上的工具收拾干净,在恒温箱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预热中勿动,给自己又泡了一杯茶。 坐在藤椅上,等。 等一个消息。 第113章 三圈 许卫国是下午两点到的轧钢厂。 他背着跟了他十五年的帆布工具包,里面叮当响,全是扳手、管钳和各种橡胶垫片。 传达室的大爷认识他,老许每年冬天都来好几趟,属于混脸熟的临时工。 登记本上写了名字,领了临时通行证,老许慢悠悠往厂区北边走。 锅炉房在厂区东北角,后勤库在正北。 两个地方挨着,中间隔了一道矮墙和一扇铁皮门。 老许去锅炉房签了到,跟值班的小李打了个招呼。 小李递给他一张维修工单,后勤库区暖气管道b区、c区管路垫片老化,需更换。 这是正经活,每年冬天都要换一轮的常规保养。 老许接过工单塞进口袋,拎着工具包往后勤库那边走。 后勤库值班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京剧西皮二黄唱的正欢。 老许推门进去。 易小军翘着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一把瓜子,桌上一圈瓜子壳。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卫国,打量了两秒。 一个穿破棉袄背破包的老头子,典型的厂外临时工。 易小军连屁股都没抬。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两把,啪的扔在桌沿上。 “b区c区的,自己开门自己干,干完了钥匙还回来,别磨蹭,这活别干的太拉胯!” 老许笑呵呵的拿了钥匙,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了。 易小军压根没多看他一眼,继续嗑瓜子听戏。 在他眼里这种临时工被当成了空气,来了干活走人,一年到头见好几拨。 老许去了b区。 认认真真把三处垫片换了,旧垫片收好,新垫片装上,螺丝拧紧,试水正常。 这段是正经干活,一点毛病没有。 他拎着工具包走向c区。 c区的门锁有点涩,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推开门,一股灰扑扑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片区域显然很久没人好好打扫过了。 老许扫了一眼货架编号,1号、2号一路往里走。 7号架在最里面的角落,紧挨着南墙。 架子底层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圆柱形铁桶,上面印着德文,桶盖有些锈蚀但整体密封还算完好。 老许没有碰那个桶。 他的目标是旁边的暖气管道的回水阀门。 那根管道从墙里伸出来,经过7号架底部,连着一组老式铸铁散热片。 阀门就在管道拐弯处,一个黄铜球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老许蹲下去,从工具包里掏出管钳。 他检查了阀门前后的管接头,确认没有漏水痕迹,这是正常检修流程。 他把管钳卡在回水阀门的调节螺母上。 顺时针拧了拧,确认当前位置。 逆时针松开。 一圈。 两圈。 三圈。 三圈刚好。 太多了管道会嘶嘶响,太少了温度升不够。 三圈的开度能让回水量增加百分之四十左右,足以把这组散热片的表面温度从四十五度推到七十度以上。 不会有明显的异响,管道里的水流声跟正常运行差别不大。 老许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机油,在螺母周围抹了一圈。 油光发亮的痕迹跟正常维保的样子一模一样,换垫片抹点润滑油防锈,天经地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检查了一下c区其他位置的管道接头。 挑了两处确实该换的垫片认真换了,做事做全套,维修记录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全程花了四十分钟。 老许锁好c区的门,回到值班室还钥匙。 易小军正歪着脑袋打瞌睡,收音机还开着,瓜子壳撒了一桌。 老许把钥匙轻轻放在桌角,没叫醒他,转身走了。 出了轧钢厂大门,老许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 冬天的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矮了,影子拉的老长。 路过废品站的时候,老许隔着大门往里瞅了一眼。 苏白正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看书,余光扫到老许的身影,两人的目光隔着铁栅栏碰了一下。 老许微微点了个头。 苏白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铁栅栏。 “前两天从旧货堆里翻出来的,据说是解放前茶庄的存货,你尝尝。” 老许接过来揭开纸角闻了闻,眼睛亮了。 “卧槽,好东西啊!这得是三十年代的祁红?”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老许当成宝贝把纸包揣进怀里,冲苏白摆了摆手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 苏白回到屋里继续看书。 剩下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了。 物理规律会替他完成后面的所有步骤。 热量传导需要时间。 c区7号架旁边的散热片正在升温,从四十五度往七十度爬,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等到今天半夜,散热片达到稳定的高温状态,辐射热就会慢慢烘烤那个德制化工桶。 桶壁是铁皮的,导热性好。 桶内的酚醛树脂膏体会六到八小时内被加热到六十度临界点。 甲醛开始释放。 明天上午,易小军巡库的时候就会闻到那股味道。 苏白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方向传来谁家炒菜的锅铲声。 他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第114章 死老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易小军打着哈欠走进c区巡库。 他是被库管条例逼的,每天至少巡库一次,在记录本上签字,否则月底考核过不了。 c区他平时懒得进,里面全是没人要的老旧杂物,积灰比外面的雪都厚。 推开门的刹那,易小军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有味儿。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有点冲,有点辣,往鼻腔深处钻。 他下意识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往里走了几步。 越往里走味越浓。 走到7号架附近的时候,那股气味已经明显到令人眼眶发酸了。 易小军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7号架底层那个军绿色化工桶,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桶东西,就是他上周为了刁难苏白而随口定性为危险品的那桶。 他当时压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纯粹为了不让苏白提走扯了个借口。 现在这桶东西真的在散发刺鼻气味了。 易小军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卧槽!搞什么?” 他蹲下去凑近桶盖闻了闻,确实是从桶里出来的。 桶盖边缘有细微的缝隙,辣味就从缝隙里一丝一丝往外冒。 易小军的第一反应不是上报。 他的第一反应是:坏了,这事要是被安全科知道了,他得吃挂落。 为什么? 因为他上周刚把这桶东西的分类改成了危险品,改完之后全然没走后续流程。 按规定,危险品入库必须做密封性检测、通风评估和定期巡检记录。 他一样都没做。 说白了他当时就是为了恶心苏白随手改了个标签,压根没想过这桶东西真的会出事。 现在它出事了。 如果安全科来查,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既然把它定性为危险品,为什么没有按危险品管理流程处置?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答上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为了刁难人才改的分类,那是滥用职权。 答不上来就是渎职。 左右都是死。 易小军脑子转的飞快。 他决定把味道压下去,等过两天找个理由悄悄把分类改回来,当这事没发生过。 他跑出c区,在库房外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两块油腻腻的厚帆布。 又跑回来,把帆布一层一层裹在化工桶外面,压紧塞实。 包了两层之后找了根麻绳捆了几道。 味道确实被压住了不少,站在三米开外闻不太出来了。 易小军把7号架底层的其他杂物往化工桶前面堆了堆,挡的严严实实。 他在c区里走了两圈确认味道散的差不多了,这才锁门出去。 回到值班室,易小军坐在椅子上抽了三根烟才把心跳压下来。 应该没事。 c区平时没人来,那点味过两天散了就完了。 他不知道帆布裹住桶身反而加剧了热量聚积,桶内温度不降反升。 更要命的是,裹帆布的时候他把桶搬离了原来紧贴散热片的位置,那组散热片已经持续高温运行了十几个小时,整个7号架区域的环境温度都在五十五度以上。 挪开两步压根没用。 下午两点,佟舒来了。 她帮二车间来调拨一批角钢,拿着车间主任签的调拨单走进后勤库。 易小军看见调拨单上的章,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拎着钥匙带佟舒去A区取货。 路过c区门口的时候,佟舒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抽了抽鼻子。 有一股气味从c区的门缝里飘出来。 不浓,但很特殊。 带着明显的化学品特征,刺激性、辛辣、让人想打喷嚏。 佟舒在轧钢厂技术处干了三年,对各种化工原料的气味比一般人敏感的多。 “这是什么味?” 易小军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前两天c区角落死了只老鼠,没来得及清理,臭了。” 佟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死老鼠是腐败蛋白质的臭味,硫化氢的味道。 这股味明明是化学刺激性气体,跟死老鼠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够邪门的!”她心里犯嘀咕。 佟舒当时没有追问,跟着易小军去A区取了角钢,签了字走人。 出了后勤库大门,佟舒骑车回技术处的路上越想越不对。 那个味道,她之前在实验室闻过。 是什么来着? 她把车停在技术处楼下,没有上楼,去了旁边的资料室。 翻了十分钟的化工手册,翻到甲醛那一页的时候,佟舒的眼睛定住了。 甲醛:无色,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低浓度时表现为辛辣、令人流泪的特征。 就是这个味。 佟舒合上手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后勤库c区有甲醛泄漏,易小军明显在撒谎掩盖。 甲醛是一类致癌物,工作场所浓度超标是重大安全事故。 这种事她没有资格处理,她知道谁有。 佟舒上楼直奔走廊尽头的安全科办公室。 安全科科长林德辉正在办公桌前写报告,钢笔头都快戳到纸里去了。 这人五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常年没表情,厂里人背后叫他阎王爷。 林德辉干安全科十二年,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故通报有一半是他签发的。 他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戴安全帽的,一种是瞒报隐患的。 佟舒敲了敲门框。 “林科长,我有个情况要反映。” 林德辉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说。” “后勤库c区可能存在化学品泄漏,我下午去调拨角钢的时候闻到了疑似甲醛的气味,浓度不低。库管易小军声称是死老鼠,那个味道明显不是有机腐败。” 林德辉的笔放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洗的发白的工作服穿上。 “走,带我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 第115章 涨成了猪肝色 林德辉走路的速度跟他的脾气一样,又快又冲。 佟舒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 安全科的两个干事被林德辉从办公室里拎出来,一人手里塞了个防毒面罩。 四个人直奔后勤库。 易小军正在值班室里用搪瓷缸泡花生米准备当下酒菜,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抬起头。 看见林德辉那张铁板脸,他的花生米差点呛到气管里。 “林、林科长,您怎么来了?” 林德辉没跟他废话。 “c区钥匙。” 易小军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挤出一个笑。 “林科长,c区都是些旧杂物,没什么好查的,要不我给您倒杯茶……” “我说,钥匙。” 林德辉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的骇人。 易小军的手开始抖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拦。 林德辉是安全科长,有权进入厂区任何区域进行安全检查,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库管同意。 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林科长,按库管条例,非库管人员进入库区需要我本人陪同。” 林德辉从口袋里掏出红色封面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七条。 安全检查人员执行公务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 “你要陪就跟着来,不想陪就把钥匙放桌上,别挡道。” 易小军的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放在桌面上,手指头抖的钥匙撞击桌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德辉拿了钥匙,大步走向c区。 没开门,他就闻到了。 辛辣的刺激性气味从门缝里往外钻,浓度比佟舒下午来的时候高了不止一倍。 林德辉眉头一沉。 他回头对两个干事示意戴面罩,自己把防毒面罩扣在脸上。 开门。 气味扑面而来。 隔着防毒面罩的活性炭滤层,林德辉还是感觉到了眼眶的刺痛。 他沿着货架往里走,到7号架的时候,味道浓的让他停下了脚步。 架子底层堆了一堆杂物遮挡,林德辉干了十二年安全工作,这种小把戏在他眼里跟没遮一样。 他一把扯开堆在前面的旧纸箱。 露出了那个裹着帆布的东西。 麻绳捆的歪歪扭扭,帆布角翘着,里面的气味正从缝隙里往外渗。 林德辉伸手扯断麻绳,一把掀开帆布。 那一刻,戴着面罩,在场三个人都被那股冲鼻的甲醛气味逼退了半步。 军绿色的德制化工桶暴露在灯光下,桶盖边缘有明显的棕色液体渗出痕迹。 桶壁摸上去是烫的。 林德辉蹲下来看了一眼桶身上的德文标记,又看了看渗出的棕色物质,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愤怒。 他站起来,扯下面罩,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缩头缩脑的易小军。 “这桶东西的分类记录上写的什么?” 易小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危、危险品……” “既然是危险品,你为什么不按流程做密封检测?为什么不做通风评估?为什么不设隔离标识?你还拿帆布给它包上?你是想让它在库里炸了把整栋楼掀翻?你这纯属作死!” 林德辉的声音在c区的封闭空间里回荡,震的货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易小军的腿已经在发软了。 林德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计时,四个小时之内,这桶东西必须移出厂区送交有资质的单位处理。超时一分钟,我直接报厂长,开除处分。” 易小军的脸完完全全没了血色。 “林科长,我、我找谁处理啊?” “那是你的事。你是库管,你的库出了问题,你想办法。四个小时。” 林德辉带着人走了,留下易小军一个人站在c区门口。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有资质的单位?他上哪找去? 他打了厂属垃圾处理站的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对面的声音很不耐烦。 “什么?高危化学品?你脑子秀逗了吧?我们就处理点生活垃圾和普通工业废渣,化学品你找专业单位去。” 啪,挂了。 易小军又打了区环卫所的电话。 “不归我们管。” 城北化工废料处理厂。 “没有厂级以上的转运申请单我们不接,排队得排到下个月。” 一个小时过去了。 易小军打了六个电话,没有一个能接收的。 没资质,要手续,排不上号。 他瘫在办公椅上,两只手攥着头发使劲揪。 全完了,真是全完了,亏死了。 这时候佟舒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跟林德辉一起来的,全程旁观没说话,林德辉走了,她才开口。 “小军,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可能能帮你。” 易小军抬头看向她,眼睛里全是绝望里抓到的最后希望。 “谁?快说!” “街道办那个废品回收站,管理员叫苏白。他上个月刚拿到工业部批的危废处理备案资质,专门处理这类化工废料的。” 易小军的表情从希望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痛苦。 苏白。 偏偏是苏白。 易小军在值班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脑子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看看能不能绕过苏白找别的出路。 不能。 三个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走,他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没资质接不了,流程走不通,唯一有资质能立刻出动的,就是苏白那个废品站。 这个认知让易小军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被安排来挡苏白的路的,现在他得求苏白来救他的命。 易中海那个老登,把他坑死了。 易小军骂了三分钟娘,站起来,裹上棉袄出了门。 从轧钢厂到废品站,坐公共汽车三站地,走路二十分钟。 易小军选择走路。 不是为了省几分钱车票,是他需要这二十分钟想好怎么开口。 北风呜呜刮着,路面上的积雪被踩的又硬又滑。 易小军缩着脖子走的飞快,脑门上却冒着虚汗。 走到废品站门口的时候,大门关着,没上锁。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分钟,伸手推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白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是那只搪瓷缸。 他看见易小军走进来,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易小军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嘴巴张了两次,愣是没出声。 苏白先开口了。 “哟,易库管,上次不是说我那桶东西要一把火烧了吗?今天怎么有空来串门?” 这句话精准的扎在了易小军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棉袄下摆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116章 加急费 “苏、苏白同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别闹太僵行不?” 苏白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哦?什么事?” “后勤库c区那个桶出了点状况,安全科限我四个小时处理完,我找不到接收单位。” 苏白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那是危险品要就地销毁吗?自己销毁就行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易小军的脸抽了一下。 “我销毁不了,没设备也没资质,林科长说必须找有资质的专业单位拉走。” 苏白放下搪瓷缸,站起来走进屋里。 易小军以为他去拿工具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苏白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不是工具,是一张印着红头的收费标准表。 工业部特批危废处理单位收费标准试行。 苏白把表递到易小军面前。 “你自己看。危废紧急处置,乙类化学品,基础费用八块。加急出车费翻倍,合计十六块。运输费另算两块,总共十八块。” 易小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十八块钱!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 “苏白你脑子进水了吧?就拉一个铁桶你要十八块?” 苏白把收费表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愿意就算了。你去找别家吧,反正你还有两个小时。” 说完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翻开书继续看。 易小军站在院子里,冷风吹着他的后脖颈,从脊梁骨凉到脚后跟。 两个小时。 他还能找谁? 没有任何人。 三十秒后,易小军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钱包。 里面有一张五块和六张一块的,这是他的全部私房钱,老婆管的严。 “我只有十一块。” 苏白没抬头。 “那就欠着,下个月从工资里扣。但是你得签一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摊在膝盖上让易小军看。 上面写着:兹因本人易小军担任后勤库管期间,因管理失职导致c区化学品泄漏隐患,现恳请苏白同志依照工业部危废处理资质进行紧急处置,相关费用由本人全额承担。 签名处画了一条线。 易小军盯着那张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哪是什么收据,这分明是一份认责书。 签了这个,等于白纸黑字承认自己管理失职。 苏白不催他,安安静静看书喝茶。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易小军的手伸向了口袋里的钢笔。 他没有选择。 两个小时的期限不等人,林德辉的脾气不等人。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易小军觉得自己签的不是名字,是卖身契。 苏白把签好的纸折起来收好,把那十一块钱接过去数了数装进口袋。 “走吧,去拉桶。” 半小时后,苏白骑着三轮车到了轧钢厂后勤库。 林德辉在c区门口等着。 他看了苏白的危废处理资质证明,又看了工业部的特批文件,点了点头。 “手续齐全,可以转运。” 他看向旁边站着的易小军。 “你来搬。” 易小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德辉那张阎王脸,把话全咽回去了。 德制化工桶不轻,铁壳加里面的树脂膏体少说四五十斤。 易小军弯腰抱起桶往外走的时候,腰都快断了。 从c区搬到门口的三轮车上,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中间停了三次,呼哧呼哧大喘气。 苏白站在一旁全程没搭手。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和一本转运记录,认认真真在上面填写各项。品名,酚醛树脂膏体。重量,约25公斤。来源,后勤库c区7号架。经手人,易小军。 桶上了三轮车,苏白用绳子固定好,签完最后一个字。 林德辉把转运记录的存根联撕下来留着,正联交给苏白。 “苏白同志,辛苦了。这个事情我会在安全科做完整记录。” 他转向易小军。 “易小军,玩忽职守、隐瞒安全隐患、阻碍安全检查,三条。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扣发三个月奖金,即日起调离后勤库管岗位。” 易小军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的。 “调、调去哪?” “厂区公共厕所保洁组,明天报到。” 林德辉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易小军站在后勤库门口,北风把他的棉袄吹的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看着苏白骑上三轮车蹬走的背影,眼眶里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挂了两行水。 他想起了易中海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苏白就是个废品站的穷酸管理员,什么他手里的关系都是唬人的。 放屁。 第117章 全套图纸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色暗了。 他把化工桶从车上搬下来,放在后院通风处的阴凉角落。 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用,是给它降温。 桶壁还是温的,里面的树脂膏体处于软化状态,甲醛还在缓慢释放。 苏白打开桶盖让气体散掉,自己退到上风口等着。 十二月的北风是最好的降温工具。 两个小时后,桶壁凉透了,苏白凑近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淡到几乎没有。 他重新盖好桶盖搬进内室。 酚醛树脂在低温下重新变回了固态膏体。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对着桶内扫了一遍。 树脂纯度极高,没有杂质。德国二战时期的军工级产品,品控确实牛逼。 这桶东西密封了将近二十年,品质没有任何下降。 足够他用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白钻进了工作台前。 他从桶里取出一块树脂膏体,放在精密天平上称了六十克整。 天平是上个月从废旧实验设备里淘出来修好的,精度到0.1克。 六十克的树脂放入一只玻璃调配皿中。 苏白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无水酒精,这是之前从轧钢厂化学实验室赵培那里借设备蒸馏时顺手提纯的。 用量筒量了十五毫升酒精,缓缓倒入调配皿中。 玻璃棒插入膏体,开始搅拌。 酚醛树脂在无水酒精的稀释下软化、溶解,从固态膏体变成了深棕色的粘稠液体。 苏白搅了整整二十分钟,确保溶液均匀无颗粒。 这个过程急不得,颗粒残留会在固化后形成应力集中点,影响绝缘强度。 搅拌完成后,他把贴好云母片的电机转子从恒温箱里取出来。 预热了一整天的转子表面温度均匀,云母片上的虫胶固化剂完完全全干透。 苏白用镊子夹着转子的轴端,缓缓浸入调配皿中的树脂液里。 液面没过整个转子线圈部分。 接下来是最考验耐心的一步,排气泡。 树脂液浸入云母层间的微小缝隙时,会把里面的空气挤出来形成气泡。 这些气泡必须完全排干净,否则就是绝缘层里的定时炸弹。 苏白轻轻旋转着转子,让气泡从不同角度浮上液面。 每隔三分钟他用一根细铜丝把液面上聚集的气泡挑破。 半小时后,液面不再有新气泡冒出来。 苏白把转子从树脂液中提起来,表面裹着一层均匀的深棕色薄膜。 多余的液体沿着重力方向滴落,他在下面接了一只搪瓷碗收集回流的树脂。 接着是固化。 苏白走到用废旧烤箱改装的恒温固化炉前,拉开炉门。 炉内是他自己加装的温控系统,用一只水银温度计配合一个手工改造的双金属片继电器实现粗略恒温。 精度不算高,对酚醛树脂固化来说够用了。这东西的固化温度窗口在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三十度之间,有二十度的容差。 苏白把转子用铁丝悬挂在炉腔中央,不能碰壁也不能放底部,否则受热不均。 关炉门,点火。 炉腔温度开始上升。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炉旁边,隔着炉门的缝隙看着里面那颗红色指示灯。 那是他用一颗旧的氖泡做的温度指示器。当炉腔温度达到一百二十度时,双金属片闭合,氖泡亮起。 十五分钟后,红灯亮了。 一百二十度,稳定。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记下时间。 酚醛树脂在一百二十度下需要固化两小时才能完全交联聚合。 两个小时。 苏白没有闲着。 他回到桌前,打开佟舒送的高分子绝缘材料学,翻看后面几章。 这本书的第七章详细讲述了固化后绝缘层的击穿电压测试方法和质量判定标准。 苏白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关键参数。 转子绝缘层的设计击穿电压不能低于两千伏。 按照酚醛树脂加云母复合绝缘的理论值,他这种工艺做出来应该能到三千伏以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炉子里的红灯稳稳亮着,偶尔因为炉温波动灭一下重新亮起。 两个小时整。 苏白站起来关了火,没有马上开炉门。 急冷会导致树脂层产生内应力开裂,必须让它在炉内自然降温到室温。 这又得等三四个小时。 苏白索性出门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烤红薯,揣在怀里暖手暖胃。 晚上八点,炉腔温度降到了三十度以下。 苏白拉开炉门,把转子取出来。 深棕色的树脂层变成了深琥珀色,表面坚硬光滑,用指甲弹上去有清脆的嗒嗒声。 他拿起放大镜检查表面。 无裂纹,无气孔,无脱层。 破绽之眼给出的信息直观:绝缘层均匀厚度0.15毫米,估算击穿电压3200伏以上,合格。 苏白把转子放进蜡纸盒里收好。 伺服电机的核心零件,到这一步基本完成了。 脑子里那个安静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军工级绝缘固化工艺全流程。精神属性+1,获得图纸碎片:高精度线圈绕线机(2/2)。 苏白闭上眼,让图纸信息在脑中展开。 上次掉落的是上半部分,张力补偿机构。 这次是下半部分,多轴联动的自动排线机构。 两部分在脑中拼合到一起的交汇处,一台完整的高精度绕线机蓝图呈现在他面前。 比用缝纫机改造的那台精密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但这台绕线机现在只是蓝图,要造出来还得等其他零件凑齐,不急。 眼下有一个紧迫的问题。 转子做好了,下一步是装配完整的伺服电机原型机。 装配之后必须做性能测试,转速、力矩、响应时间、位置精度。 这些参数的测量需要一台高频示波器。 没有示波器,电机的控制信号波形就看不见,调试无从谈起。 苏白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工业部内部发行的废件处置目录。 这是军代表上次来的时候顺手留给他的,上面列着京城各工厂近期的设备报废清单。 他从头往后翻。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下来。 无线电一厂,12月15日明天,报废设备集中清理日。 清单上有七八台报废的仪器仪表,其中赫然写着内容。国产54型示波器一台,带宽5兆赫,故障原因系显示管烧毁,建议报废。 54型示波器。 这个型号苏白知道,是五十年代末仿制的国产货,电路设计简单粗暴结实耐操。 显示管烧了,只要核心的扫描电路和放大电路还在,换一根显示管就能复活。 显示管这东西,他废品站里碰巧就有。 上个月从那批报废变压器旁边翻出来一只包装完好的备用阴极射线管,苏联产的,尺寸跟54型通用。 苏白把那页折了个角做标记,合上册子。 明天去无线电一厂的废料场碰碰运气。 如果那台示波器的核心电路板没被暴力拆解卖废铜烂铁的话,他就能捡一台回来。 苏白洗了手脸,躺上行军床。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他心里装着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径。 云母片,有了。 绝缘浸漆,完了。 绕线机图纸,全了。 下一步,示波器。 一步一步,这台多轴联动数控铣床正从蓝图上走下来变成现实。 虽然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踏的稳。 苏白闭上眼,三分钟后睡着了。 …… 苏白是被冻醒的。 行军床上的军用棉被不够厚,十二月的清晨冻得人骨头直打颤。 他缩着脖子从床上爬起来,搪瓷脸盆里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得用拳头砸开才能洗脸。 冰水糊在脸上的刺骨寒意,让苏白猛的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 今天要去无线电一厂废料场,那台54型示波器是当下最要紧的玩意儿。 第118章 想要我的废品 没有示波器,伺服电机的调试就是瞎抓瞎。 苏白把牙刷塞进嘴里正刷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是佟舒的敲门声。 苏白含着满嘴牙粉去开门,佟舒站在门外,围巾裹到下巴,双手捧着油纸包。 热气从油纸缝里往外钻,是肉包子的香味。 “刚出笼的,路过胡同口王婶的摊子顺手买的,趁热吃。”佟舒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自己跺着脚走进院子。 苏白嗯了一声把牙粉吐掉,拿毛巾擦了脸,咬了一口包子。 猪肉大葱馅,汁水烫嘴,这天气吃这个简直是续命。 佟舒没在院里站着吹风,直接走进了苏白的工作间。 她对这间屋子熟的跟自己办公室一样了,知道哪个抽屉放工具哪个柜子装书。 桌上摊着好几张图纸,有些是苏白手绘的,有些是从旧书里临摹的。 佟舒习惯性的帮他把散开的图纸归拢到一起,按尺寸大小叠好。 她的手指碰到最底下一张纸的时候,苏白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个人的指尖撞在了一起。 佟舒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苏白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是绕线机的下半部分图纸,昨晚掉落的那张。 他没注意到佟舒的耳朵尖红了。 “今天去无线电一厂,他们的废料场今天集中清理,有台报废的示波器我得去捡回来。”苏白一边吃包子一边说。 佟舒把叠好的图纸压在镇纸下面,转过身来打量他。 “你就穿这个去?棉袄上全是昨天的树脂点子,人家门卫看见还以为你是逃荒的。”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确实斑斑点点不太体面。 他倒是无所谓,废料场又不是相亲,瞎讲究个啥啊,这不纯纯的大怨种吗。 佟舒已经动手了,从衣架上扯下那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工装外套递给他,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灰。 那动作自然的很,送男人出门一般。 苏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换上工装,从墙角推出三轮车。 佟舒站在院门口目送他,末了补了一句。 “路上慢点,那边靠着铁道,卡车多。” 苏白摆了摆手蹬车出了胡同。 刚出胡同口不到五十米,三轮车就被人拦下了。 拦路的是三大爷阎埠贵,穿着他那件洗的发白的蓝布罩衫,手里端着个搪瓷饭盒。 这老头一大早不去学校上课,杵在胡同口等着他,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哟,小苏啊,这大冷天的,去哪儿啊?”阎埠贵笑眯眯的凑过来,那双精于计算的小眼睛扫了一眼三轮车的空车斗。 苏白脚踩在踏板上没下车,看着阎埠贵磨磨蹭蹭的样子,知道他有话要说。 “三大爷有事?”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阎埠贵搓着手,“听说你今天去无线电厂那边?” 消息倒是灵通,苏白昨天跟佟舒提过一嘴,不知道被谁听了墙根传出去的。 阎埠贵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那厂子废料场我知道,好东西多着呢,尤其是废铜线。小苏你反正要去,顺手给我捎几斤回来呗,就当帮邻居一个忙。废铜烂铁的,你那废品站堆的多了也不差这点。” 苏白终于明白了。 这老头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废铜在黑市上一斤能卖六毛钱,几斤就是好几块。 他是想让苏白利用通行证的便利帮他夹带私货出来,自己在后面坐享其成。 既不出力也不担风险,典型的阎埠贵式占便宜思路,真下头。 苏白笑了一下。 “三大爷,工业部关于国有工厂物资外流的处理办法您学过没有?” 阎埠贵的笑容僵了。 “第十二条第三款,未经审批私自携带工厂报废物资出厂,数额超过五元者,以投机倒把罪论处。几斤废铜按黑市价怎么也超五块了吧?判三年起步,您这教师编制怕是也保不住。” 阎埠贵的脸唰的就白了。卧槽! 他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花钱,二是坐牢。 苏白说的条文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我、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小苏你忙你的啊!”阎埠贵端着饭盒转身就走,脚步频率比年轻人还快。 苏白看着他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院子里的人永远学不会一个道理。 他的便宜不好占。 蹬着三轮车上了大路,往城东方向骑了四十分钟。 无线电一厂在城东工业区的最里面,紧挨着铁道线,远远就能听见火车的汽笛声。 废料场在厂区北墙外面,用一圈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各种淘汰的设备和零件。 苏白到的时候,废料场已经有几个收废品的在外围转悠了。 他停好三轮车走到大门口,开启了破绽之眼。 视野里那些废旧设备的内部结构变得清晰可见,能用的不能用的一眼就能分辨。 苏白的目光扫过一堆堆金属废料,最终定在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的铁壳子上。 54型示波器,绿色铁皮外壳,正面的显示窗已经碎了。 内部主电路板完好,偏转放大器完好,扫描发生器完好,唯一报废的就是那根阴极射线管。 管子他有,这台机器捡回去就能活。 苏白弯腰抱起示波器,二十来斤的铁家伙沉甸甸的。 他刚直起腰准备往三轮车走,一只粗壮的手按住了示波器的外壳。 “同志,把这东西放下。” 苏白转头一看,是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袖章上写着保卫科,歪着脖子斜眼瞅他。 第119章 想占便宜没门 保卫干事的手用力按在示波器外壳上,五根粗短的手指头粗粗壮壮的。 这人姓马,叫马国强,无线电一厂保卫科的老油条,在废料场门口蹲了五六年了。 他的活计说白了就是看门的,但这看门的差事让他琢磨出了一套生财之道。 每个来废料场淘东西的人,不管有没有手续,都得过他这一关。 过他这关的规矩也简单,一盒烟或者两包点心,看东西大小而定。 马国强打量了苏白两眼,年轻人,穿着灰色工装,看着没什么背景。 “这位同志,厂里报废设备不能随便外流,你知道吧?”马国强的语气不咸不淡,手却没松开。 苏白把示波器放下来,直起腰看着他。 马国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裤兜上蹭了蹭,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法通融。你要是有什么孝敬,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两盒大前门,怎么样?” 两盒大前门,五毛六一盒,加起来一块一。 搁在这年头,一块一能买六斤大白菜或者两斤猪肉了。 就为了一台已经报废的破示波器,张嘴就要一块一的好处费。 马国强不觉得过分,他在这蹲了五年,比这狠的钱他也收过。 苏白看着马国强那张自以为拿捏住人的嘴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他没跟马国强废话,伸手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红色硬皮封面,烫金字印着编号,上面盖着一枚让马国强血压飙升的大印。 军代表签发的高级别废件挑选通行证。 苏白把证件展开,正面朝上,重重的拍在了示波器的外壳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废料场里格外清脆。 马国强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张证件,上面的红头印章和军代表的签名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不是第一次见,上个月厂里来了个首长秘书级别的人物,拿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厂长亲自陪着来的,保卫科全员立正敬礼。 马国强的手从示波器上弹开了,速度极快。 “同志!误会,纯粹是误会啊!”马国强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我这不是没看见您的证件嘛,走正规流程,走正规流程!” 苏白把证件收回内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麻烦帮我搬上车吧,三轮在门口。”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马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不敢有半点犹豫。 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人,背后的关系他一辈子都攀不上。 惹了这种人,别说这份看门的差事保不住,搞不好连厂子都待不下去。 马国强弯腰抱起那台二十多斤的示波器,一路小跑到门口,恭恭敬敬放到三轮车车斗里。 放好了还用袖子在外壳上擦了两把灰,擦完了回头冲苏白露出满脸堆笑。 “同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苏白扫了一眼废料场里的其他东西,破绽之眼快速过了一遍。 角落里有几个报废的电位器品相还行,顺手拿了。 马国强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帮忙捡,生怕伺候不周到。 苏白把东西装好,骑上三轮车走了。 马国强站在废料场门口目送他离开,等三轮车远去消失在路口,才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根烟,手指头还在抖。 妈的,以后得长点眼,什么人都敢拦。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把示波器搬进工作间,清理好桌面,开始拆外壳。 铁皮外壳上的螺丝锈的发紧,苏白用渗透松动剂泡了五分钟才拧开。 掀开顶盖,内部的电路板果然保存完好,只有显示管那个位置是空的,烧毁的管子已经被拆掉了。 苏白从柜子最里面的纸盒里取出那根苏联产的阴极射线管。 这管子用油纸包着,外面套了一层瓦楞纸防震,保存的相当到位。 他小心翼翼的把管子从包装里取出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 玻壳无裂纹,管脚无氧化,荧光屏完好。 苏白把管子对准示波器内部的管座插了进去。 尺寸完全匹配,严丝合缝。 接下来要做的是焊接。 显示管的灯丝供电线和偏转极连线需要重新焊上去,原来的线头被人扯断了。 苏白拿出电烙铁插上电等它热起来,从焊锡丝卷上揪了一截。 烙铁热到位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佟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包炒花生。 “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你淘到没有。”她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探头看苏白面前的示波器。 “果然让你找着了。” 苏白嗯了一声,把烙铁对准焊点开始工作。 佟舒自觉的站到他旁边当副手,看他焊一个点就递一截焊锡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佟舒能闻到苏白身上松香焊锡的味道,苏白能感觉到佟舒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手背上。 焊完最后一个接点,苏白放下烙铁直起腰。 佟舒凑过来看焊点,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她没退开。 苏白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白同志在家吗?我想借点水使使。” 是秦淮茹。 她门外面,端着一个铝制洗衣盆,里面堆着几件脏衣裳。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罩衫,头发也梳的整齐,嘴唇上不知道抹了什么显得红润。 秦淮茹来找苏白借水,这个借口她在家琢磨了一下午。 冬天水管冻住是常事,借水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毛病。 但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水。 贾家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贾东旭进了拘留所还没出来,贾张氏上个月又被罚了钱,全家就指着秦淮茹在缝纫社那点微薄的工资。 她听邻居说苏白这废品站里好东西越来越多,日子过的滋润。 秦淮茹的算盘打的很简单,借水搭上话,混个脸熟,以后有事就好开口了。 但她没算到屋里有佟舒。 “门没锁,自己推。”苏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秦淮茹推开院门走进来,眼睛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东西。 院墙根底下,一圈细铜丝拉成的网格闪着冷光,底部连接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那方盒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高压危险。 苏白从工作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焊锡丝。 “秦姐来了?水龙头在后院,你自己去接就行。不过走的时候小心点,别碰院墙那边的铜网。” 秦淮茹的脚步停了。 “那、那是什么呀?” 第120章 专治不服 苏白用下巴点了点那圈铜网,表情十分随意。 “防盗高压电网,前两天刚装的。那网子通着电,沾了水导电性更强,碰上去不死也得掉层皮。上次有只野猫碰了一下,当场就电死焦黑了。” 秦淮茹的脸色唰的变了。我的天姥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端着盆子的手都在发抖。 苏白接着说了一句更要命的。 “后院水龙头那边也有一组,你接水的时候别溅到网子上就行,溅上去的话整个地面都带电。” 秦淮茹哪还敢往里走半步。 她脑子里全是那只被电焦的野猫的画面,虽然她没见过,但想象力让她两条腿发软。 “那、那个,我想起来了,隔壁张婶家好像水管通了,我去她家借吧!打扰了啊苏白同志!” 秦淮茹端着铝盆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的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佟舒从工作间窗户里看见秦淮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那电网是真通了电还是吓唬人的?” 苏白把焊锡丝往桌上一扔,耸了耸肩。 “通了,但电压没那么大,电不死人,最多麻一下。主要防耗子和手脚不干净的。” 佟舒摇了摇头不再问了。 跟苏白做邻居的那些人,上辈子怕是没积德。 半小时后佟舒先走了,苏白继续焊接示波器剩下的几个接点。 秦淮茹回到中院的时候遇上了正往外走的易中海。 易中海这段时间过得极其憋屈。 远房侄子易小军被调去扫厕所,等于他在轧钢厂安插的最后一颗棋子也废了。 行政拘留五天刚出来,罚了五十块钱,加上之前几次的处罚,他的棺材本快见底了。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原因。 苏白。 每一次栽跟头都跟这个废品站管理员有关。 易中海恨苏白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年轻人有文化、有关系、不受他管控,还一次次让他丢人现眼。 只要苏白在这院子里一天,他易中海就别想恢复以前一言九鼎的地位。 看见秦淮茹端着盆子灰头土脸的回来,易中海叫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 秦淮茹把在废品站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个高压电网。 易中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高压电网?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在居民区拉高压电网,这合理吗? 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目光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傻柱正蹲在自家门口刷锅,身上还穿着轧钢厂食堂的白围裙。 易中海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柱子,你闻没闻到苏白那边飘过来的味儿?” 何雨柱抬起头。 “什么味儿啊?” “化学品的味,我在胡同里就闻到了,呛人。这要是有毒的东西,咱全院人都得跟着遭殃。你去看看,你是咱院里的大厨,吃食方面的安全你出面最合适。” 易中海的算盘打得精妙。 他不能自己出头了,上次搬木料进了拘留所的教训还在身上疼着。 但傻柱不一样,傻柱莽,冲劲足,让他出面正合适。 何雨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确实在院里偶尔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 他放下锅刷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网兜,塞了两个咸鸭蛋进去当敲门礼。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提着网兜晃到了废品站门口。 “苏白,开门,我跟你说个事。” 苏白正在调试示波器的电源部分,听见是傻柱的声音没起身。 “说。” 何雨柱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你那院子里化学品味太大了,熏得我们院里人头疼,我代表院里来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 苏白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慢悠悠走到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何雨柱,没开门。 “何师傅,你什么时候兼职当安全检查员了?你有检查证件吗?” 何雨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靠,真特么憋屈。 “我用什么证件啊?我是院里的人,闻着味了就来问问,合情合理!” 苏白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隔着铁栅栏门递到何雨柱面前。 那是安全科上周出的检测报告,上面盖着安全科的大印和林德辉的签名。 内容清清楚楚写着:经检测,本单位作业场所各项气体指标均在国家工业卫生标准允许范围之内。 何雨柱认得安全科的章,他在轧钢厂食堂干了这么多年,安全科每年都来食堂检查。 那枚红章货真价实。 “没味了啊?那我闻的是什么?”何雨柱的底气明显泄了。 “你闻的是松香焊锡的味,焊过电路的人都知道,无毒无害。何师傅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安全科查原件。”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想硬闯又找不到借口了。 他到底是个粗线条的人,这种需要动脑子找茬的活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他后退了一步,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屋门开了,佟舒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轧钢厂技术处的工装,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胸口别着工牌。 佟舒看了一眼门外的何雨柱,眼神冷了下来。 “何师傅,这里是工业部特批的军工协作单位,生产期间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你在门口吵闹影响生产进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何雨柱的嘴张了又闭。 佟舒这人他认识,轧钢厂技术处的,平时在厂里见面都不搭理他这种食堂的人。 她说话的语气让何雨柱想起了厂里的车间主任训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就随便问问,又不是来闹事的。”何雨柱把网兜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 走出胡同口拐弯的时候,他把那两个咸鸭蛋从网兜里掏出来自己剥了一个吃。 白跑一趟。 以后再也不替易中海干这种破事了。 赶走傻柱之后,苏白关紧院门回到工作台前。 佟舒帮他扶着示波器的外壳,苏白把剩下的偏转极连线焊好。 合上外壳,拧紧螺丝,插上电源线。 苏白按下电源开关。 示波器的机壳里传出变压器的嗡嗡声,十几秒后,阴极射线管的荧光屏亮了。 一条绿色的扫描线出现在屏幕中央。 苏白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眉头动了一下。 波形的基线不稳,有肉眼可见的抖动,扫描线的边缘模糊发虚。 这不对。 第121章 绿色的波形 苏白关掉电源,开启破绽之眼扫视示波器内部。 问题在两秒内就暴露了。 稳压电路板上有一只硒堆整流管,外壳已经微微发黑,是老化衰减的迹象。 这东西负责给偏转放大器供电,它一老化输出电压就不稳,波形当然要抖。 苏白没在示波器上纠结,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废旧收音机前面。 他翻了不到一分钟,从一台报废的红星牌收音机里拆下了一只同规格的硒堆管。 破绽之眼确认这只管子状态良好,内阻正常。 回到工作台,苏白打开示波器后盖板,把老化的管子拔下来换上新的。 三个焊点重新吃锡,前后不到五分钟。 合上盖板再开机。 绿色扫描线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这次基线平稳,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任何抖动。 苏白用手指弹了弹机壳,满意了。 现在可以干正事了。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用蜡纸盒装着的东西。 蜡纸盒打开,里面是他花了一个月功夫做出来的伺服电机原型机。 绕好的线圈、贴了云母片的转子、浸过酚醛树脂的绝缘层、微型轴承。 所有零件此刻都装配在一个他手工车削的铝合金外壳里,体积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苏白从抽屉里取出两段带鳄鱼夹的导线,一段接示波器输入端,一段接电机的信号输出脚。 又从柜子里搬出那台自制的直流稳压电源给电机供电。 全部接好之后,苏白的手悬在稳压电源的开关上。 这是伺服电机第一次通电。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佟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盯着那台巴掌大的电机,呼吸都放轻了。 苏白按下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起,电流从导线涌入电机。 半秒钟的寂静。 电机转子开始旋转。 声音极轻极稳,一个平滑的低频嗡鸣,没有杂音没有颤抖。 苏白的目光落在示波器屏幕上。 绿色的波形跳了出来。 一条标准的正弦曲线,波峰波谷对称均匀,频率稳定。 苏白调了一下示波器的时基旋钮放大波形,仔细看细节。 上升沿陡峭,没有过冲,没有振铃。 这意味着电机的响应速度达到了设计要求,没有延迟没有迟滞。 他又旋动电源上的电压旋钮,缓慢改变输入信号的幅度。 波形跟着变化,电机转速随之增减。 改变电压,波形跟随,没有滞后。 苏白松了一口气。 转子的动平衡合格,线圈匝间没有短路,绝缘层没有击穿,轴承运转顺畅。 这台手工做出来的伺服电机,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佟舒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虽然不是电机专业的,但示波器上那条漂亮的正弦波她看得懂。 “成了?” “成了。” 佟舒没忍住,伸手抓住了苏白的胳膊使劲摇了两下。 妈呀,真牛掰! “苏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国产的伺服电机,手工做出来的,这要是拿到研究所去,肯定能立下大功!” 苏白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冷静。 “别急,这只是原型机,证明路径可行。离装到数控铣床上还差得远,功率太小,得等大号版本。” 佟舒不管那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东西的意义。 国内目前没有自主生产的伺服电机,数控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靠进口,卡脖子卡的死死的。 苏白这台原型机虽然小,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路走得通。 苏白把示波器和电机都关了,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六点半了。 “今天的事值得庆祝一下,我去弄点吃的。”苏白站起来往后厨走。 佟舒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她该回去了,但鬼使神差的没动弹。 苏白的后厨收拾的干干净净,比他的工作间整齐多了。 他从院里的小缸里捞出一块昨天泡好的老母鸡,洗干净剁块下锅。 花椒八角干辣椒酱油白糖一把扔进去,大火烧开小火焖。 这手艺是他大学时代练出来的,理工男做饭有个特点,放佐料跟配试剂一样精确。 二十分钟后,红烧鸡的香味从后厨窗户飘了出去。 冬天的晚风一吹,那股子浓郁的肉香顺着胡同往四合院方向扩散。 四合院里正是各家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锅里不是白菜帮子就是萝卜片,难得见荤腥。 贾家那间小屋里,贾张氏正蹲在灶台前喝棒子面糊糊。 肉香飘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碗差点摔地上。 她猛吸了两口鼻子确认自己没闻错,那是正经八百的鸡肉香味。 贾张氏从窗户缝里往废品站方向望了一眼,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发呆的棒梗。 “棒梗,你过来。” 棒梗凑过去,贾张氏压着嗓子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棒梗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又露出犹豫的神色。 上次去苏白那边偷东西被电的半死的记忆还没消退,少管所的大门他可不想再进去。 贾张氏恶狠狠的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怕什么啊?这次不走正门,从后厨的窗户翻进去,他在前面屋里吃饭看不见。拿了鸡腿就跑,两分钟的事。” 棒梗被拧的龇牙咧嘴,不敢再吱声了。 晚上八点半,苏白送佟舒出了院门。 两人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佟舒裹紧围巾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苏白回到后厨收拾碗筷。 锅里还剩两块鸡肉和一只大鸡腿,他把鸡腿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最显眼的位置。 鸡腿旁边的面粉罐子被他故意敞开了盖子,面粉表面平平整整。 苏白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张粘鼠板,是他上个月用松香和桐油自己熬制的加强版。 粘力是普通鼠夹的三倍,踩上去铁定拔不下来。 他把粘鼠板平放在案板前面的地面上,上面薄薄撒了一层面粉盖住。 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包荧光粉,均匀洒在面粉罐口的边缘。 这种化学粉剂平时肉眼看不出来,但紫外线手电一照就会发出明亮的绿色。 全部布置完毕,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后厨的窗户他没关严,留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刚好够一个半大孩子从外面拨开窗栓翻进来。 第122章 案板上的鸡腿 苏白把后厨收拾完,从前门出了院子。 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胡同口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北风把烟头吹的一明一暗,胡同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白慢慢抽着烟,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 那个老太太对免费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执着,只要确认苏白不在院里,她一定会让棒梗动手。 肯定不会等太久。 棒梗的耐心有限,拖的越晚那孩子越容易打退堂鼓。 贾张氏会催他速战速决。 苏白把烟抽到一半掐了,站起来沿着胡同墙根慢慢往回走。 走到废品站后墙外面的时候他停下来,背靠着墙站好。 从这个位置能听到后厨里的动静,但从院里看不见他。 三分钟后,胡同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棒梗。 十二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双布底鞋,身量矮小瘦巴巴的。 他贴着墙根弓着腰往废品站后窗摸过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棒梗抬头看了看后厨的窗户。 窗户果然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棒梗心里一喜,贾张氏说的没错,苏白不在家。 他伸手从窗缝里探进去摸到窗栓,轻轻一拨,窗扇无声的开了。 棒梗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后厨里没开灯,但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足够了。 案板上那只鸡腿就摆在月光照的到的位置,表面的酱色油汁在微光下反着光。 棒梗的口水直接下来了。 他家已经两个月没见过荤腥了,上次吃肉还是秋天捡了别人扔的骨头煮的汤。 棒梗迈步朝案板走过去。 左脚落地。 右脚落地。 右脚一踩实,不对了。 脚底下的东西粘住了他的鞋底。 棒梗本能的想抬脚。 抬不动。 他使劲往上拔,布底鞋纹丝不动,整只脚被粘鼠板牢牢锁死。 棒梗慌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双手下意识去扶案板。 特么的完犊子了! 手掌啪的拍在案板面上,正拍在那层撒了荧光粉的面粉里。 面粉炸开来扑了他一脸一手。 棒梗被呛的剧烈咳嗽,脚下又拔不出来,整个人狼狈的歪在案板边上。 他越挣扎粘鼠板咬的越死,布底鞋的鞋底已经跟木板完全长在了一起。 棒梗在慌乱中手肘撞到了案板旁边的空铁桶。 铁桶从案板边缘滚落地面,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铁桶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连续撞击地砖发出的声音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棒梗吓破了胆。 他拼命扯自己的脚,鞋带断了鞋子还是粘在地上。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脚从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往窗户方向爬。 翻窗户的时候他的裤子挂在了窗框的铁钉上,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棒梗连滚带爬翻出窗户掉在胡同地面上,脚底的冰碴子扎的他嗷的叫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惊动了。 苏白就站在后墙拐角五米外的地方。 他等棒梗摔出来稳稳站定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手电筒打开。 白色的光束照在棒梗身上。 满脸白色面粉,双手沾满粉末,一只鞋没了,裤子撕了个大口子,光着的左脚已经冻的发紫。 苏白没急着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紫外线手电切换过去。 紫色的光照上去,棒梗手上和脸上立刻浮现出明亮的荧光绿色。 那是化学反应,铁证如山。 四合院方向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铁桶的响动和棒梗的惨叫惊动了半个院子的人。 最先跑出来的是贾张氏。 老太太披着棉袄从中院冲出来,一路跑一路喊。 “棒梗!棒梗你在哪儿啊?” 她跑到废品站后墙的时候看见了手电光下的场景。 棒梗蹲在地上哆嗦着,满脸荧光绿。 苏白站在旁边举着紫光手电,表情平静。 贾张氏两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泼妇。 短暂的发蒙后,她完成了情绪切换,张嘴就嚎了起来。 “苏白你个断子绝孙的!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孩子才十二岁啊,你用毒药害他啊,我跟你拼了!” 贾张氏说着就要往苏白身上扑。 苏白后退一步,手电光照在贾张氏脸上晃的她眯起眼。 “贾张氏,你孙子入室盗窃,我这有物证有人证。你现在再闹,一个妨碍取证的罪名也加上?” 贾张氏的动作顿住了。 这时候四合院其他住户也陆续赶到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凑,他的脸色很难看。 刘海中抻着脖子看热闹,阎埠贵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拿着紫光手电慢慢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位都看清了,棒梗身上的荧光标记是防盗识别粉,这东西沾上去四十八小时内洗不掉。我后厨窗台案板上都有,谁碰了谁身上就有。这是入室盗窃的铁证。” 他看向贾张氏。 “贾大妈,这是棒梗第三次对我的财物动手了。前两次我都给了面子没往大了闹,这次就不好意思了。” 苏白的声音不高不低,跟聊家常一样平淡。 “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到时候入室盗窃惯犯怎么判,法律说了算。”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干嚎变成了真哭。 棒梗缩在墙角冻的全生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荧光粉,活脱脱一个小丑。 易中海在人群后面站了半分钟,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拳头攥的骨节发响。老阴比啊! 这个苏白,防不胜防。 每一次出手都是等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不慌不忙的收网。 最可恨的是你还挑不出他一点毛病。 陷阱设在自己家里,你不来偷就不会中招,人家合法合规。 北风呼呼刮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苏白收了手电回到院里,顺手把后厨窗户关严插好。 粘鼠板上棒梗那只布底鞋还粘着呢,明天一起当证据交给派出所。 他洗了把手坐到行军床上,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废件处置目录。 翻到折角那一页,用钢笔在54型示波器那行画了一道杠。 搞定了。 下一步,做全尺寸的伺服电机。 那需要更大号的云母片、更粗的漆包线、更大功率的绝缘处理。 还需要一台能测试大力矩的制动器。 苏白的笔尖在目录上滑动,停在了第四十二页。 京城第三机床厂,12月22日,一批报废的刹车制动器组件集中清理。 他把这页也折了角。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今晚注定不太平。 但苏白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棋了。 伺服电机的原型机成功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两分钟后睡着了。 远处四合院中院的方向,隐约传来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没人搭理她。 第123章 邻里和睦 苏白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隔壁院子那公鸡准时的令人发指,每天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开嗓,比闹钟靠谱。 苏白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 盆里的水照例结冰了,不过今天苏白学聪明了,昨晚提前灌了暖壶热水搁在床头。 温水洗完脸刷完牙,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蹲到案板前,把粘鼠板连带上面粘死的鞋装进纸袋里。 鞋底下还沾着荧光粉混合面粉的糊状物,干了之后硬邦邦的,铁证保存完好。 苏白把纸袋口折了两道压实,往怀里一揣,推门出了院子。 外头天刚亮,胡同里的积雪被风吹成一溜一溜的。 院门还没走到胡同口,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苏白脚步一顿,乐了。 大槐树底下,易中海正站在条凳上,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围站了十来个住户,有穿着棉袄缩脖子的,有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的。 这架势就是全院大会,是临时加场的那种。 易中海一开口就是他拿手的腔调,悲天悯人外加语重心长。 “各位街坊邻居,昨晚的事大家都听见了,我在这说两句公道话。” “棒梗这小兔崽子确实不对,半夜翻人窗户那是犯了错,这我不护短。” “但是!苏白同志在自家后厨搞那种害人的机关陷阱,这性质是不是也得说道说道?” “万一伤着的不是棒梗,是别的无辜路人呢?万一出了人命呢?” 易中海这套话术玩的精熟,承认一点小错换取公正人设,把水搅浑倒打一耙。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 昨晚棒梗被抓现行这事他已经没法翻盘了,如果在舆论上把苏白拖下水,报案的时候至少能争取个各打五十大板。 深层原因是,苏白在这院里的威慑力已经让他这个前任管事大爷丧失了话语权。 如果棒梗真被判了,贾家就完了,他易中海在院里再也找不到一条听话的狗。 今天这场戏,必须演。 苏白靠在墙根听了半分钟,差不多摸清楚套路了。 他迈步往人群方向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半年下来,院里人对苏白的态度已经从轻视变成了忌惮,没人愿意挡他的路。 易中海看见苏白出来,眼睛亮了。 大鱼上钩了。 “小苏啊!来的正好,我刚跟大伙说呢。这事闹的,真让人无语。” 易中海从条凳上跳下来,脸上换了副诚恳的笑容。 “昨晚的事我也有责任,没管好这院里的人。但你看棒梗那孩子才十二岁,冻了一晚上脚都青了。” “咱们都是邻居,能私了就私了,你开个条件,我帮你跟贾家协调,医药费咱们对半分。”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易中海旁边,一副被拱过来的样子。 他身板粗壮,往那一杵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易中海安排他来的目的很明显,用体格威慑,让苏白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苏白看着这爷俩的配合,心里觉得好笑。 他没搭理易中海,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本磨的毛了边的小册子。 深蓝色封皮,烫银字,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苏白把册子翻开,找到折角那页,当着全院人的面开始念。 “治安管理及惩治盗窃相关暂行条例,关于入室盗窃的认定与量刑。” “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未经许可进入他人住宅窃取财物者,不论既遂与否,均按入室盗窃论处。” “未满十四周岁者不追究刑事责任但依法送劳动教养,已满十二周岁且情节恶劣者可酌情收容教养。” 苏白的声音不大,院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又翻了一页。 “另,关于敲诈勒索的认定。以威胁、恐吓或道德裹挟等手段向被害人索取财物者,数额超过二十元即构成敲诈勒索罪。” 苏白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刚才说让我赔医药费?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在作案过程中冻伤了脚,让被偷的人赔钱?” “这个逻辑要是成立的话,以后小偷进门偷东西绊倒了摔断腿,是不是也得找户主赔?” 院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易中海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何雨柱在旁边搓着手,脸上挂不住了。 他不想趟这浑水,但易中海前几天帮他说了个媒。 人情债不好还,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贾张氏从中院方向冲过来了,披头散发,扣子都没系好。 老太一路嚎着冲到苏白面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开始打滚。 “老天爷啊!我老贾家造了什么孽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孙子才多大你就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真是造大孽了啊!” 这手苏白见的多了,四合院泼妇的标准操作,一哭二闹三上吊。 苏白纹丝不动,往旁边挪了半步,怕她滚过来蹭脏自己的裤子。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来拽苏白怀里的纸袋。 “苏白你差不多得了,小孩子偷块鸡腿而已,犯得着闹这么大吗?别太下头了。证据给我,我来处理。” 苏白身子往后一闪,避开何雨柱的手。 他没看何雨柱,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胡同口的方向。 “你要证据?行,问他要去。” 众人顺着苏白的目光看过去。 胡同口,自行车正推进来。 骑车的人穿着制服,腰间别着手铐,肩上的红袖章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派出所的林公安,姓林名志刚,片区的老民警了。 他身后跟着年轻民警,手里拎着公文包。 院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往后缩了缩。 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坐在雪地里仰着头看越走越近的身影。 易中海的眼皮子狂跳。 林志刚推着车走到人群面前,把车支好,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谁是苏白同志?” 苏白举了举手。 林志刚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从公文包里取出报案回执。 “昨晚十一点你委托许卫国老同志来所里报的案,入室盗窃,我们受理了。现在来取证和带嫌疑人。” 苏白把怀里的纸袋递过去。 “物证在这里,粘鼠板上有嫌疑人的鞋印和荧光标记粉。嫌疑人贾梗,十二岁,住本院中西厢房。” 林志刚接过纸袋,从兜里掏出紫外线手电。 “人呢?” 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从地上弹起来扑向中院方向嘴里喊着棒梗快跑。 她那两条腿哪里跑的过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三步并两步追进中院,不到一分钟就把缩在被窝里发抖的棒梗给拎了出来。 林志刚打开紫外线手电往棒梗脸上一照。 荧光绿亮的刺眼,覆盖了半张脸和两只手掌。 四十八小时内洗不掉,昨晚苏白说的话应验了。 林志刚关了手电,表情严肃。 “入室盗窃,证据确凿。贾梗,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年轻民警掏出手铐。 棒梗吓的两腿发软,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荧光绿,又丑又惨。 易中海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挤出一个笑。 “林公安,我是这院的一大爷,我可以作保,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 林志刚头都没转,冷冷丢了一句。 “易中海同志,包庇窝藏入室盗窃嫌疑人属于共同犯罪,你要作保?那我一起带走。” 易中海的脸刷的就白了,腿肚子一哆嗦,连退了三步缩进人群里。 手铐咔嚓一声扣在棒梗手腕上。 贾张氏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拽孙子,被年轻民警一把挡开。 “我的孙子啊!” 老太太凄厉的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的左眼剧烈抽搐了一下,嘴角歪向一边,半边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瘫软。 贾张氏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雪地里,嘴角流出涎水。 中风了。 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喊叫有人跑,秦淮茹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转向林志刚。 “林公安,这是我的财产损失清单。”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纸递过去。 “后厨纱窗损坏一扇,案板桐油面刮花需要重新打磨,合计四块六毛钱。贾家后续照价赔偿。” 林志刚接过清单看了看,点头夹进公文包里。 “会通知贾家属的,你放心。” 棒梗被年轻民警推着往胡同口走,哭声渐渐远了。 苏白揣着手站在院门口,看着中院那边鸡飞狗跳的抬贾张氏上板车往医院送。 何雨柱缩着脖子溜回了厨房,全程再没吱一声。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把正要出门看热闹的三儿子一把揪回屋里,顺手在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 “给老子滚回去!以后看见苏白绕着走,听见没有!” 苏白回到废品站关上院门,世界安静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工作台前慢慢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台已经修好的54型示波器的铁壳上。 日子得过,棋得下。 贾家的事告一段落了,后面的路还长。 第124章 机油和红薯 中午的时候佟舒来了。 她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筐里塞着帆布包,包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人还没进院,声音到了。 “苏白!苏白你没事吧?” 苏白正蹲在后院劈柴火,听见喊声放下斧头去开门。 佟舒的脸冻的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围巾歪到一边去了。 她看见苏白好端端的站在门口,肩膀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中午食堂听人说你们院子出了大事,贾家老太中风抬医院去了,有人被公安带走了。我当场就裂开了。” “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眼眶泛红,别过头去揉了揉鼻子。 苏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急迫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能有什么事?被偷的是我,报案的也是我,我是受害者。” 佟舒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万一出了意外呢?” “你一个人扛着,出了事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 佟舒跟在后面进了工作间,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开始翻找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毛巾和饭盒。 饭盒打开,里面是食堂的红烧肉盖饭,肉片冒着热气。 “吃饭,你肯定又忘了做午饭。” 苏白确实没吃,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他也不客气,接过饭盒坐在桌边扒拉起来。 佟舒没闲着,她烧了一壶热水倒进盆里,把毛巾浸湿拧干。 “手伸出来。” 苏白嘴里嚼着肉片,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把左手伸过去。 手上全是劈柴时蹭的灰和木屑,指甲缝里有昨天焊接时留下的松香残渍。 佟舒捏着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用热毛巾擦干净,动作轻得很,十分精细。 苏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用右手扒饭,左手交给她摆弄。 “你这手啊,天天摸铁疙瘩和化学药剂,不知道保养一下。” 佟舒小声嘟囔着,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上面好几个硬茧子。 苏白咽下饭,把空饭盒放在桌上。 佟舒还在擦他的手,头低着,耳朵尖红的快要滴血。 苏白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鬼使神差的把左手从毛巾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了她冻红的手指。 佟舒的手僵住了。 苏白把她那只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棉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中午烧热水时顺手揣进去的铁块,带着余温。 佟舒的脑袋更低了,下巴快要埋进围巾里。 她没有把手抽走。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外面,冬天正午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过了一分钟,佟舒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手……热了。” 苏白松开手,转身去捅炉子里的火。 佟舒趁他背过去的时候使劲揉了揉自己烧的发烫的脸颊。 铁炉子里的火旺起来了,苏白从墙角的筐里翻出两个红薯扔进炉膛旁边的灰堆里。 “等会儿烤熟了吃。” 佟舒嗯了一声,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苏白工作台上摊开的文件上。 是油印的表格,抬头印着京城第三机床厂废旧物资集中处置清单,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二日。 表格上列着报废设备的编号和名称,有一行被苏白用钢笔画了圈。 电磁制动器组件,数量四套,报废原因:外壳锈蚀超标。 佟舒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好奇心上来了。 “你要制动器干什么?那玩意儿不是刹车用的吗?” 苏白从炉子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伺服电机原型机功率太小,下一步要做全尺寸版本。全尺寸电机跑起来力矩大得很,得有重型制动器做测试台架才能测极限负载。” “没有台架没法测,没法测就不敢往数控铣床上装。” 佟舒听明白了,眼睛发亮。 “第三机床厂,那是重工业核心单位,门卫肯定查的严。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苏白瞥了她一眼。 “我有通行证。” “我知道你有通行证,但你一个人搬那些铁疙瘩也费劲吧?制动器组件少说得五六十斤一套。” 佟舒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我下午请个假陪你去,我力气大。” 苏白打量了一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身板,表示高度怀疑。 佟舒气的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 “别看不起人,我打靶拉练什么没干过,稳的很!” 苏白被她锤的龇了龇牙,举手投降。 “行,你力气大,你最大。” 佟舒哼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坐回小马扎上等红薯。 苏白趁这个空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封面泛黄了,俄文标题翻译过来是苏式重型机床结构简述。 这书是上周佟舒从档案室淘出来的,苏白前几天零零碎碎读了大半,今天趁出发前把结尾两章看完。 他坐到工作台前翻开书,精神沉浸进去。 重型机床的传动系统、液压回路、离合器结构,每一页的信息都在脑子里构建成立体的模型。 翻过去的时候,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 阅读理解完毕,精神加一,获得重型机械传动构造图纸碎片四分之一。 苏白合上书,活动了一下脖子。 佟舒已经把烤红薯从灰堆里扒出来了,用毛巾包着掰开,橙红色的薯肉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来,趁热吃,吃完咱们走。” 苏白接过半个红薯咬了一口,又甜又面,在这种天气里吃简直是享受。 两个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吃红薯,屋里暖烘烘的,窗外北风呼呼的刮。 这日子虽然苦,但也有甜的时候。 吃完红薯,苏白把三轮车从院里推出来,检查了一下轮胎气压。 佟舒把围巾裹紧,帆布包斜跨在身上,爬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走吧,第三机床厂。” 苏白蹬上踏板,三轮车吱呀一声驶出了胡同。 第125章 门卫和规矩 第三机床厂在京城西郊,从苏白的废品站过去得骑四十分钟。 十二月的寒风顶着人吹,蹬三轮车比平时费力不少。 好在路面上的积雪被环卫工人铲过了,露出黑黢黢的柏油路面。 佟舒坐在车斗里缩着脖子,帆布包抱在怀里当挡风板。 她看着苏白骑车的背影,宽肩窄腰,蹬车的动作不紧不慢,稳的很。 风从前面灌过来的时候,佟舒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挪身子。 她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苏白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太冷了,借你挡风。” 声音闷闷的,从棉袄里传出来。 苏白背上一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间的那双手,没说什么,蹬车的节奏没变。 四十分钟后,第三机床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这地方跟无线电一厂完全不是级别的。 大门是钢筋混凝土结构,足有四米高,门柱上挂着铸铁牌匾,红漆大字写着厂名。 门口停着卡车,还有吉普。 门卫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个穿保卫科制服的汉子,还有武装保卫干事站在门口。 这规格,比轧钢厂高了两个档次。 苏白把三轮车停在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 佟舒从车斗里跳下来,整了整围巾和头发,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卫室窗口。 “同志,我们来废料科提取报废物资,这是通行证和介绍信。” 苏白把红皮通行证和废件处置通知单递过去。 门卫接过去看了一眼通行证上的军代表签章,眉头挑了一下,态度立刻变了。 “稍等,我打电话跟废料科确认一下。” 门卫摇起了桌上那台黑色手摇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接通。 “喂?老周吗?门口有人来提报废物资,通行证是军代表签的高级别。对,两个人,一男一女。” 电话那头嗡嗡说了几句什么,门卫点着头挂了电话。 “进去吧,沿着厂区主路走到底部,那栋红砖房就是废料科。” 门卫把证件还给苏白,给他们每人发了临时出入卡。 “提醒一下,厂区内禁止拍照,禁止随意走动,去哪儿就去哪儿,别瞎逛。” 苏白点头接过卡片,和佟舒走进了厂区大门。 第三机床厂的厂区比苏白想象中大。 主路两边是连着的车间厂房,铁灰色的墙壁上刷着大红标语。 厂房里传出隆隆的机器声,偶尔有火花从窗户里溅出来。 走了快十分钟到那栋红砖房。 废料科的牌子挂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门口堆着空油桶和废铁皮。 苏白推开铁门走进去,里面是巨大的仓库。 仓库面积有两百平方米,高度顶到了屋脊的钢梁。 报废的机床零件、齿轮箱、液压缸、铸铁床身堆的满坑满谷,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 视野里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变得透明,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越过废铸件,锁定在仓库深处靠墙的金属件上。 四套电磁制动器组件,外壳确实锈的不成样子,破绽之眼穿透锈层之后,苏白看见了好东西。 内衬是钨钢材质的。 不是普通的碳素钢,是含钨合金,硬度和耐磨性比普通材料高出一个数量级。 这种材质的制动器做测试台架,能扛住的力矩是设计余量的三倍不止,绝佳材料。 苏白朝那组制动器走过去。 佟舒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对这个堆满重型金属件的仓库充满好奇。 苏白蹲下来检查制动器的固定螺栓,正准备动手拆卸。 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止。 “站住!谁让你碰的?” 苏白回头一看。 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仓库侧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洗的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刻的又深又长。 胸口别着厂牌,上面写着废料科科长,周建国。 周建国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打量苏白。 “你就是来提报废件的?” 苏白站起来,把通行证和处置通知单递过去。 周建国接过去翻了翻,哼了一声。 “通行证我看了,手续没问题。这批制动器不能给你。” 苏白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理由呢?” 周建国把通知单拍回苏白手里,下巴往上抬了抬。 “这批组件外壳报废了,内部含有保密参数,制造工艺涉及军工技术转化。没有总工办的单独批文,我不签字。” 苏白听完,心里明白了。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制动器确实可能涉及保密生产工艺,既然列入报废清单并在废件处置通知上标注了可外流,说明保密审查已经通过了。 周建国卡这一道,不是手续问题。 苏白看了看周建国的工牌,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和厚厚的老茧。 老技术员出身,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的那种。 这种人有通病,对外来的年轻人有天然的傲慢和防备心。 在他们眼里,能进这种重工业核心单位的废料科提货的,至少得是同级别厂子的高级工程师。 苏白这个年纪打扮,在周建国看来就是个走门路搞到通行证的毛头小子。 把精密部件交给这种人就是浪费。 周建国的逻辑很简单:我管了一辈子的好东西,报废了也不能随便被人糟蹋。 这是老手艺人的执拗,也是一种基于身份偏见的傲慢。 “小同志,不是我为难你。”周建国的语气带着过来人教训晚辈的味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也用不了,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瞎了材料。” 他扫了一眼佟舒,皱了皱鼻子。 “还带着女同志来搬重物?废品站的人连干活的壮劳力都凑不齐?别浪费我时间了,放下东西,回去吧。” 佟舒的脸色沉下来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白抬手拦了她一下。 他没跟周建国争辩,没生气。 他的目光越过周建国的肩膀,落在仓库侧面空地上。 空地上支着苏制c620重型车床,侧板全卸了,裸露着内部的齿轮箱和主轴组件。 车床旁边围着穿工装的工人,还有铺满图纸的木桌。 这台车床在大修。 苏白的破绽之眼聚焦了过去。 穿透外壳,齿轮箱内部的结构清清楚楚。 问题在几秒内暴露了。 苏白收回目光,看向周建国。 “周科长,那台c620是你们在修?修了多久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跟你有什么关系?厂里的事你少打听。” 苏白没理他的刺,继续说。 “主轴高速运转的时候有异响,打表测精度飘了,你们怀疑是主轴承损坏对吧?” 周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厂里的机密,车床送修的原因只有维修组和车间主任知道。 这个外来的年轻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建国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 苏白没答他这问题,抬脚往c620方向走。 “不是轴承的问题。” 第126章 零点零五 周建国跟在苏白后面走了过去,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废料科那几个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好奇的看着这个年轻人走向他们修了半个月没搞定的车床。 苏白在c620前面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裸露的齿轮箱上。 破绽之眼已经把问题定位的清清楚楚了。 齿轮箱第二级传动轴上的离合器摩擦片,三对摩擦副中的第二对,间隙偏了零点零五毫米。 这个偏差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普通的检测手段很难发现。 它造成的结果是离合器在高速咬合时产生微小的打滑,打滑传导到主轴上变成了高频抖动。 这种抖动反映在加工件上是精度飘忽不定,反映在耳朵里是那种细微烦人的异响。 和轴承完全没关系。 苏白转头看向周建国。 “你们拆了轴承查了几遍了?” 周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遍。” 三拆装,轴承没毛病,主轴没毛病,导轨没毛病。 十几个八级钳工轮番上阵,谁也找不出原因。 这台c620是厂里的主力设备,停机一天就是几千块钱的产能损失,修了半个月车间主任快急疯了。 苏白指着齿轮箱的侧面。 “问题不在轴承,在离合器。第二级传动轴的摩擦片间隙偏了零点零五毫米,高转速下打滑产生高频丢步,所以精度飘了。” 周建国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是因为苏白说的没道理,是因为这个结论太精准了,精准的让他觉得荒唐。 零点零五毫米的间隙偏差,站在外面看了十秒钟能判断出来? 他们十几个老师傅拆了三遍没发现的东西,你一个收废品的张嘴就报数据? 周建国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年轻人,吹牛皮也得有个边。”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故意让周围的工人都听见。 “我干了三十年机床,c620的结构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离合器间隙偏零点零五?你拿什么测的?你有千分尺还是有百分表?空口白牙就敢下结论?真是不讲武德!” 周围的工人跟着嗤笑起来,觉得年轻人是来出洋相的。 佟舒站在后面攥紧了拳头,想替苏白说话又怕帮倒忙。 苏白面对周建国的嘲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了,等周建国笑够了,慢悠悠开口。 “周科长,要不咱们打个赌?” 周建国的笑声一顿。 “我现在拆开齿轮箱侧盖,如果离合器摩擦片的间隙确实偏了,我当场修好让精度恢复出厂标准。” 苏白指了指仓库深处的制动器。 “那些东西,您亲自给我搬上车。” 周建国瞪着苏白看了五秒钟。 “好!” 老头把袖子一捋,脾气上来了。 “你要是修不好呢?” “修不好我掉头就走,以后不再来叨扰。” 周建国重重的哼了一声。 “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工具箱在那边,你自己拿。” 苏白朝佟舒招了招手。 佟舒明白了,小跑过去把工具箱拖过来打开。 一整套公制扳手、塞尺、千分表、内六角。 苏白挑出了需要的工具,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 他走到c620的齿轮箱侧面,蹲下来开始卸螺栓。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颗螺栓他用专用扳手卡到位,力矩均匀,一下松脱。 动作流畅的毫不停顿,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手活儿不是生手能有的。 佟舒蹲在旁边给他递工具,两人之间不需要语言交流,苏白手一伸她知道该递什么。 这种默契让周建国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侧盖卸下来了,齿轮箱内部结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苏白拿起塞尺,探进第二级传动轴的离合器摩擦副之间。 塞尺片抽出来的时候,苏白把它举到周建国面前。 “零点一五。标准间隙应该是零点一零,偏了零点零五。您自己看。” 周建国接过塞尺凑到面前看了一眼刻度,脸色变了。 他亲自拿了另一把塞尺复核了一遍。 零点一五。 没错。 是偏了。 周围的工人面面相觑,刚才的嗤笑声消失的干干净净。 苏白没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直接开始动手调整。 离合器摩擦片的间隙通过侧面的调节螺母来控制,拧紧半圈间隙缩小约零点零五毫米。 苏白用内六角扳手卡住调节螺母,闭着眼睛感受手感。 他的手指对力矩的感知精确到了变态的程度,微雕技能加上钳工经验,让他凭肌肉记忆判断出极微小的扭转角度。 半圈。 锁紧。 苏白抽出塞尺重新测量。 零点一零。 标准值,分毫不差。 侧盖装回去,螺栓按照对角交叉顺序逐一拧紧。 苏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通电试机吧。” 周建国呆了好几秒反应过来,转头冲一个工人喊。 “老张!赶紧合闸!” 老张跑过去拉下了电闸。 c620的主电机嗡的一声启动,传动系统开始运转。 齿轮箱里传出均匀的啮合声,主轴旋转起来,速度逐渐提升。 二百转,五百转,八百转,一千二百转。 声音平稳,没有异响,没有抖动。 周建国的手在发抖。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百分表,亲自架到主轴上测径向跳动。 表针稳稳的指在零位附近,波动不超过两格。 出厂精度。 这台停了半个月、十几个八级钳工束手无策的c620,被外来的年轻人在十分钟之内修好了。 仓库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建国拿着百分表的手垂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苏白,嘴唇动了好几下。 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是气的,是臊的。 “我……苏同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周建国把百分表往工具箱里一扔,对着苏白深鞠了一躬。 “您是高牛人,我周建国服了,真是个大神!” 他直起身来转头冲那几个工人吼。 “愣着干什么!去把那四套制动器抬出来,搬上人家的三轮车!” 工人们猛的弹起来,连跑带颠的往仓库里冲。 周建国跑回自己办公室翻了一阵,抱着纸箱子出来了。 “苏同志,这箱绝缘云母板是上个月从苏联设备里拆下来的,品质极好,我舍不得扔。您做电机用得上,送您了!” 苏白接过纸箱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看了一眼周建国满脸通红但真诚的表情,点了点头。 “谢了周科长,改天有机会再聊。” 几个工人手脚麻利的把四套制动器搬上了三轮车的车斗,绑好绳子固定住。 苏白签了提货单,把回执联撕下来装好。 脑海里传来一声轻响。 技术折服老一代工程师,奖励高级钳工实操经验值一百,掉落书籍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 苏白面不改色,跟周建国握了手,带着佟舒走出了废料科大门。 第127章 你早说啊 三轮车出了第三机床厂大门的时候,太阳往西坠了。 车斗里装满了铁疙瘩,加上纸箱和佟舒的重量,蹬起来比平时费力不少。 佟舒坐在制动器组件旁边,双腿蜷着,帆布包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 她看着苏白蹬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在仓库里那一幕把她震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厉害的技术员,档案室里那些泰斗级人物的资料她翻了不少。 亲眼看一个人站在报废的重型车床前,十秒钟诊断问题,十分钟手到病除,这种冲击力是文字记录给不了的。 更让她心里发热的是苏白全程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 被嘲笑的时候不急不恼,动手的时候干净利索,结束之后拍手走人,多余的话都没有。 佟舒觉得心跳快了。 她把这归结于刚才的激动没消退,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寒风从前面灌过来,佟舒缩了缩脖子。 犹豫了两秒钟,她往前挪了挪屁股,从后面环住了苏白的腰。 这次她没找借口说挡风。 苏白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度,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蹬车。 四十分钟后,三轮车吱呀吱呀的驶回了胡同。 经过四合院大门口的时候,何雨柱正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吃饭。 他抬头看见三轮车上堆满了沉重的金属件,看见佟舒从车斗里跳下来的动作,嘴里的馒头忘了嚼。 苏白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何雨柱立刻把头缩回去,端着碗溜回了屋里。 他没忘记今天早上棒梗被铐走时的场面,没忘记林公安对易中海说的那句要不要一起带走。 惹谁也别惹苏白,这个道理何雨柱刻在骨头里了。 苏白把三轮车推进废品站院子里,开始卸货。 四套制动器每套六十斤,加上那箱云母板,总共三百来斤的东西。 苏白一个人搬不动,佟舒过来帮忙抬。 两人一人一头,把制动器一套一套抬进了工作间里面的备件库。 搬完最后一套的时候佟舒累的直喘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白去后厨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歇会儿。” 佟舒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坐在工作台旁边的马扎上缓劲儿。 苏白没歇着,他开始检查制动器的状态。 外壳锈蚀确实严重,这不影响使用。 用砂纸和除锈剂把接触面处理干净,里面的钨钢内衬光亮如新。 他把其中一套制动器固定在工作台上,对照着之前画好的测试台架草图开始比划尺寸。 制动器的法兰盘直径和他设计的台架底座完全匹配,螺栓孔的间距对得上。 运气不错。 佟舒缓过劲来了,凑到他旁边看。 “这就是你说的测试台架?” 苏白嗯了一声,用钢笔在图纸上标注几个需要加工的连接件尺寸。 “制动器提供阻力负载,电机带着转子转,制动器往回拽,测的就是电机在极限负载下还能不能保持转速和精度。” “全尺寸的伺服电机功率比原型机大十倍,没有这个台架没法验证它能不能扛住数控铣床的实际工况。” 佟舒听的认真,有些细节她不完全懂,大方向她明白了。 这个测试台架是数控铣床心脏之前的最后一道验证关卡。 过了这关,国产数控铣床真的有心脏了。 苏白把图纸收好,去后厨生了铁炉子的火。 天全黑了,气温骤降。 炉子里的煤球烧起来之后,屋里暖和了不少。 佟舒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马扎搬到炉子旁边坐着,帮苏白拿抹布擦制动器表面的锈屑和油污。 两个人头碰着头,距离很近。 佟舒擦着,一块顽固的机油渍擦不掉,她换了个角度使劲搓,甩起的油点溅到了自己脸颊上。 一小滴机油挂在她颧骨上,她自己浑然不知,还在那使劲搓铁壳子。 苏白看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伸出右手,用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 佟舒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苏白的目光,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苏白把拇指上的油渍在裤子上蹭了蹭,语气平常。 “脸上有油。” 佟舒愣了两秒,啪的一下把抹布扔进了水盆里,水花溅了苏白一手。 “你、你早说啊!” 她起身背过身去,耳朵根红的快要烧起来了。 苏白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炉火烧的正旺,屋里暖融融的。 窗外的北风呼啸,和这间小屋形成了两个世界。 佟舒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来,看见苏白坐回工作台前开始组装测试台架的底座了。 她没坐回去擦制动器,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白工作。 苏白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螺栓垫片都安放的精准到位。 制动器法兰盘与底座的对接,连接螺栓的预紧力,台架支撑脚的水平校准。 半小时后,测试台架的雏形出来了。 苏白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佟舒。 “差不多了,明天装完剩下的部分能跑测试。”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 “等全尺寸电机过了极限负载测试,数控铣床的心脏算真正造出来了。” 佟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不是客套的附和,是真正理解这件事分量之后的激动。 “那我明天再来帮你。” 苏白没拒绝。 佟舒裹好围巾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苏白一眼,在暗夜中笑了一下,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 苏白关好院门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收获不小,制动器到手了,台架组装过半了。 接下来是全尺寸电机的制造和最终测试。 他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想起来有件事没做。 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没看呢。 苏白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本书,封面是硬壳精装,深蓝色布面,没有出版社信息,像是内部印刷的教材。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读了三页之后,苏白翻页的手停住了。 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夹着纸。 苏白小心的把那张纸抽出来摊平在桌面上。 纸张旧,边缘发脆起毛,图线依然清晰。 是机械图纸,残缺的,只有左半部分。 图纸右下角的标题栏里,印着暗红色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苏白辨认了好几秒看清楚了。 红星计划。 下面有一行小字,模糊了,勉强能认出几个字来。 绝密,第三分册,伺服闭环控制。 苏白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面,没有落下去。 红星计划。 他以前在军代表老李给的内部简报上见过这个代号,只有一句话的提及。 那句话是,红星计划为国家级数控母机自主化的最高优先级专项工程。 苏白把残缺的图纸对着灯光看了三遍。 图纸上画的是某种伺服闭环控制系统的核心模块,从线条和标注方式来看,精度等级远超他目前在做的东西。 这是下一代技术。 这张图纸为什么会夹在一本普通的技术书里? 是谁放进去的? 是偶然遗留,还是有人刻意传递? 苏白把图纸重新夹回书页之间,把书锁进了工作台底部的抽屉里,挂上了锁。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关了灯躺到行军床上。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窗外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红星计划。 这个钩子,比他预想的来的更早。 苏白闭上眼睛,两分钟后睡着了。 第128章 煤球与图纸 苏白被冻醒了。 行军床上的军被裹的再紧也挡不住十二月的寒气。 铁炉子里的煤球昨夜烧尽了,屋里的温度跟外头差不了多少。 翻身坐起来。 哈出的白气极浓。 炉子里的灰掏干净。 新煤球码上去,塞进引火棉,火柴一划。 橘红的火苗窜了起来。 苏白搓着手蹲在炉子旁边等火旺,顺便把目光投向工作台。 抽屉里锁着那本书和那张图纸,他昨晚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 等炉子烧起来,苏白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 翻到夹着图纸那一页。 晨光斜射进来,照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红星计划,绝密,第三分册,伺服闭环控制。 苏白把图纸摊平,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 左半部分画的闭环伺服系统信号反馈模块,标注精度达到了微米级,远超目前手头在做的东西。 问题是这张图只有左半边。 右半部分被人齐整的裁掉了。 谁特么裁的? 干嘛只留一半? 苏白把图纸重新夹回书页里,锁进抽屉揣好钥匙。 这个问题暂时回答不了,搁着吧。 手头的活可不等人。 测试台架还差紧固螺栓组没装。 从备件库搬出昨天组装到一半的底座框架,把它架在工作台上开始装配。 制动器法兰盘和底座连接板之间的八颗m12螺栓,这玩意需要按对角交叉顺序分三次预紧,每次的力矩递增。 这活不难但极其费时间。 苏白一个人干的不紧不慢。 院墙外面,四合院的早晨开始热闹了。 最开始传进来的,是三大爷阎埠贵家的动静。 老头那把公鸭嗓子穿透力极强,隔着两道墙苏白都听的一清二楚。 “谁动了我灶台底下那两块煤球!” “说话!” 阎解成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爸,真不是我拿的。” “昨晚冷的要死,我脚都没敢伸出被窝!”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搪瓷盆哐当直响。 “不是你还能有谁?” “你媳妇?” “还是你妹?” “两块煤球啊!那是足足两块煤球!” “够烧一整个白天的!” 阎解成他媳妇于莉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爸您别乱赖人!” “我凭什么偷您的煤球啊。” “我自己屋里煤都不够烧呢!” 一家三口为了两块煤球吵的鸡飞狗跳,声音大的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苏白摇了摇头继续拧螺栓。 这就是四合院的冬天。 物资匮乏到极点的时候,两块煤球就能让一家人翻脸。 阎埠贵一辈子锱铢必较,家里的煤球他是真的拿手一块一块数过的。 十点钟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苏白手里的扳手没停,扬声问了句谁。 “我!” “快开门,冻死老娘了!” 是佟舒的声音,带着冷风里哆嗦的颤音。 放下工具去开院门。 佟舒裹着棉袄站在门口,两只手各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左边那个冒着热气,豆汁的酸味飘了过来。 右边那个扣着盖子,掀开一看是金黄的焦圈,油纸垫着还带着锅气。 佟舒把缸子塞到苏白手里,“路过牛街顺的,趁热喝。” 说完自己溜进了屋。 苏白端着豆汁喝了一口。 滚烫的酸浆顺着喉咙下去,浑身立马暖和了。 佟舒已经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钉子上,熟练的从墙上扯下那条帆布围裙系在腰间。 这围裙还是她上周自己带来的。 说是帮忙干活弄脏衣服不好看。 端着豆汁回到工作台前继续装配。 佟舒在旁边归置零件盒里的螺栓垫片,按规格大小分成几堆。 两人不怎么说话,配合的节奏已经磨合出来了。 苏白伸手,佟舒就把对应规格的垫片递过来。 这边拧紧一组,她就把下一组螺栓摆好。 到了装配制动器与底座的关键步骤时,这就需要一个人帮忙固定了。 苏白指了指台架底座的前端,“过来踩住这个底座的前脚。” 佟舒走过来。 一只脚踩在底座的钢板边沿上,双手扶着工作台稳住重心。 苏白蹲下去把制动器的法兰盘对准底座连接板上的螺栓孔。 这角度佟舒的脚就在他头顶。 棉裤腿直接蹭着他的肩膀。 工作间本来就不大。 堆满设备和零件之后两人的活动空间更小了。 苏白蹲着拧螺栓,呼出的热气打在佟舒的裤腿上。 她感觉到了,脚趾在棉鞋里缩了缩。 苏白头也没抬的说,“别动,歪了。” 佟舒立刻站直了不敢乱动,耳朵尖红了一大片。 四颗螺栓装完。 站起来的时候两人直接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拳。 佟舒吓的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工作台边缘。 缸子里剩的豆汁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苏白伸手扶住缸子,顺带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站稳了。” 佟舒闷声嗯了一下,赶紧绕到工作台另一边去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白耳朵一动。 有人在门缝那儿蹲着呢。 没出声,慢慢走到院门旁边,猛的拉开大门。 三大妈正蹲在门槛外头,手里攥着个破麻袋,伸着个脖子往院里张望。 脚边地上散落着几块铁屑,是前天锉制动器接口时掉在院门口忘了扫的。 这猛的一开门,三大妈吓了一哆嗦,屁股往后一坐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哎哟妈呀!” “苏白啊,我这不是看你门口有废铁渣子嘛。” “大妈顺手帮你扫扫。” 苏白低头扫了眼她麻袋里已经装了大半袋的铁屑,脸色冷冷的。 “三大妈,这铁屑含钨合金,一斤三毛二。” “您这一袋子少说值一块五。” “咋的,这是算偷还是算抢啊?” 三大妈老脸一僵。 “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看着跟普通铁渣子也没区别啊。” 苏白把手一伸,“管你知不知道,东西搁在我院门口就是我的。” “没经我同意拿走就是偷。” 三大妈磨蹭了两秒,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把麻袋递过来。 一把接过麻袋,砰的一声关门。 直接把三大妈晾在外头了。 佟舒在屋里憋着笑。 等苏白进来才噗嗤出声。 “一块五都不放过。” “你们这院子里的人真是绝了!” 把铁屑倒回收集桶里。 苏白掸了掸手,“穷怕了呗,见什么都想往家搂,通病。” 三大妈灰溜溜的滚了。 苏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小打小闹不值得费精力。 只是他不知道,三大妈回去跟阎埠贵嘀咕了几句。 阎埠贵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 眯缝着眼看向苏白院墙外面靠着那堆蜂窝煤。 这堆煤还是苏白上个月用票买的。 品质极好,纯精煤压的。 燃烧时间比普通蜂窝煤长三成。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把旱烟往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回了屋。 第129章 偷煤贼落网 阎埠贵这老头是四合院里最能算计的人。 当了半辈子小学教员,工资不高。 养活一大家子全靠一个字。 抠。 家里的火柴用到只剩一根都得掰成两半使,酱油瓶见底了要灌水涮三遍。 抠归抠,阎老西精着呢。 从来不干明面上犯法的事,顶多打打擦边球。 这年冬天实在太冷了。 煤炭供应紧张。 黑市上精煤涨到两块钱一筐,阎埠贵心疼的肝儿颤。 苏白墙外那堆精煤少说有三十块,码的整整齐齐,上头盖着油布。 阎埠贵前天路过的时候数了一遍,今天又去数了一遍。 三十二块,一块没少。 这说明苏白压根没记具体数目! 要是半夜让阎解成摸过去拿个三五块,神不知鬼不觉。 都是精煤,谁能分的清哪块是谁家的? 晚饭时分阎埠贵把阎解成叫到里屋,压着嗓子交代。 “今晚后半夜你去。” “别走大门,从咱家后窗翻出去绕到他墙根底下。” “拿五块就够了,拿多了容易让人发觉。” 阎解成有点打怵,“爸,苏白那活阎王不好惹啊!” “棒梗偷个鸡腿都进少管所了!” 阎埠贵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懂个屁!” “煤球搁在院墙外面!” “外面那是大门外公家的地方,他凭啥说是他的?” “退一万步就算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捡的,谁能把你咋地?” 这话算是把阎解成说动了。 公家的地方这五个字简直是阎埠贵的护身符。 老头觉得只要东西搁在院墙外头,这事就有辩解的余地。 至于这狗屁说法能不能站住脚。 阎埠贵选择性忽略了。 贪念上头的时候,哪还有什么逻辑可言。 苏白这边并不知道阎家的破盘算。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 下午五点佟舒走之前。 他去院门口检查三轮车轮胎,余光扫到阎埠贵家后窗台上趴着个脑袋。 阎解成往这边张望了一眼,发现被盯着了,嗖的缩了回去。 苏白没当回事,心里却存了个底。 院里这帮禽兽的套路他太熟了,瞅一眼就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晚饭后没急着干活。 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卷细绝缘铜丝。 这玩意是之前拆废旧变压器剩下的边角料。 直径不到半毫米韧性极好。 这大黑天的,肉眼压根看不见。 走到院外,在煤堆前方二十公分的位置贴着地面拉了两道铜丝。 两端分别绑在墙根的砖缝和旁边的铁桩上。 离地高度正好卡在脚踝那儿。 地上有薄薄的积雪覆盖,铜丝埋在雪下面,这简直是天然的陷阱。 搞定这些,苏白拍了拍手回屋继续组装测试台架。 台架主体框架已经成型了。 剩下的就是制动器与电机对接的同轴校准工作。 这步需要百分表辅助。 精度要求不算太高,一个人也能搞定。 一直干到晚上十点。 把最后一组同轴度调到了标准值以内,收工完事。 洗了把脸躺到行军床上,苏白没灭灯。 拿起那本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从第四页开始往下读。 这本书写的极有水平,理论推导严谨,案例分析透彻。 每读一页都能感觉到新的知识在脑子里生根。 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脑海里有了反馈。 阅读理解中……进度31%……当前无掉落。 翻了个身继续看。 看到第十八页眼皮开始打架,随手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灭灯睡觉。 后半夜,大约凌晨两点。 胡同里安静的能听见雪落在瓦片上的簌簌声。 一个黑影从阎家后窗翻了出来。 阎解成穿着黑棉袄黑棉裤,脚上套着千层底布鞋。 蹑手蹑脚的沿着墙根往废品站方向摸。 手里拎着个柳条筐,筐里还垫了棉布用来消音。 摸到院墙外头的煤堆跟前,阎解成蹲下来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油布的一角被掀开。 手刚伸进去要搬煤球,人往前迈了一步。 右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勾住了。 身体前倾彻底失去平衡。 本能的双手往前撑,柳条筐直接脱手飞出。 整个人连滚带爬的扑进了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 排水沟里积着半截冻了壳的脏水。 胸口和脸直接砸在冰面上,冰壳子碎了,脏水稀里哗啦灌进领口。 凄厉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后半夜炸开。 “啊!” “我的脚!” “救命啊!” 苏白在屋里睁开了眼。 没有急着爬起来。 而是翻身坐起,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那台苏联产的微型录音机。 这录音机是上个月从无线电一厂废料堆里捡回来的,换了个磁头就能用了。 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持续着。 中间还夹杂着扑腾和挣扎的动静。 不紧不慢的披上棉袄。 把录音机揣进口袋,拿了手电筒才拉开门。 …… 阎解成的惨叫声把半条胡同都惊醒了。 四合院前院的灯最先亮了。 刘海中家的灯紧跟着亮了,中院何雨柱家也亮了。 阎埠贵从被窝里弹起来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老头趿拉着棉鞋冲出屋门。 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完了!出事了! 跑到后墙根的时候,看见儿子半个身子趴在排水沟里。 棉袄前襟全是泥水,脸上还糊着一层薄冰碴子。 阎埠贵扯着阎解成的后领子往起拽。 “你怎么回事!” “快起来!” “快点!” 脚踝被铜丝缠了两圈,阎解成疼的龇牙咧嘴。 “爸……” “我脚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第130章 赔钱还是见官 阎埠贵蹲下去摸了一把,摸到了那根细铜丝。 老头脑子嗡的一下。 苏白这小王八羔子设了套! 这个认知让阎埠贵的后脊梁直冒冷汗。 但此刻顾不上害怕,得赶紧先把人弄回去。 太晚了。 手电筒的白光从废品站院门里射了出来,精准的照在阎家父子身上。 苏白站在院门口。 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光柱下面的画面清清楚楚。 阎解成趴在排水沟边上,脚边散落着柳条筐和棉布垫子。 煤堆的油布被掀开了一角。 两块精煤已经被搬出来搁在地上了。 人赃俱获。 阎埠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啥。 这时候四合院各家的人已经披着棉袄从大门里涌了出来。 刘海中探着脑袋张望。 何雨柱缩在后面看热闹。 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的议论。 看到观众都到齐了,阎埠贵脑子里飞速运转。 赶紧整了整表情,挤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苏白同志啊,误会,真是误会!” “我家解成是起夜上茅房,路过这边摔了一跤。”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白没搭理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手里攥着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阎埠贵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今晚后半夜你去,别从大门走,从咱家后窗翻出去绕到他墙根底下,拿五块就够了,多了容易被发现。” 阎解成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爸,苏白那人不好惹。” “煤球搁在院墙外面!外面!那是大门外公家的地方。” 录音到这里被按停了。 胡同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阎埠贵身上。 老头的脸已经从白转青,从青转紫了。 把录音机往口袋里一揣,苏白冷声开口。 “阎埠贵,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 “偷窃少量公私财物,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阎埠贵的嘴唇狠狠哆嗦了一下。 苏白继续往下说。 “你是教唆犯,按共犯论处,比实行犯加重一档。” “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我这就去报公安,这段录音交上去,你爷俩一块儿进拘留所啃窝头。” 阎埠贵的腿彻底软了,“第、第二条呢?” 竖起手指。 “煤球市价八分钱一块,三十二块我今天专门数过。” “被你搬出来两块,未遂但既有行为。” “按照我的规矩,十倍赔偿,三块二毛钱。” “铜丝损坏费两毛,排水沟清理费五毛。” “总计三块九毛整。” 阎埠贵的心在滴血啊。 三块九毛。 那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苦着脸求饶,“苏白,你这也太坑人了。” “咱们好歹是邻居。” “能不能通融通融啊。” 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温度,“不能。” “三分钟之内给钱画押,超时我打电话叫公安。” 阎埠贵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邻居们。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自从易中海被拘留、贾张氏中风瘫痪之后。 整个四合院对苏白这人的态度已经变成了惹不起躲得起。 谁特么也不想当下一个倒霉蛋。 站在原地喘了半分钟粗气。 老头最后从棉袄夹层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全是攒了大半年的零碎钱。 一毛两毛五分的凑了一大堆。 一分一分的数出三块九毛钱。 老手哆嗦个不停。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字据和钢笔。 保证书的内容极其简单。 本人阎埠贵教唆阎解成偷窃苏白同志财物,自愿赔偿三块九毛整,保证今后不再犯。 阎解成在保证书上按了手印。 阎埠贵咬着后槽牙签了名字。 收好字据和钱,关掉手电筒。 “煤球搁回去,油布盖好。” “排水沟里的冰碴子你们明早给我收拾干净。” 说完转身回了院子,砰的关上门。 外面的人群散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阎埠贵蹲在墙根底下好半天没动弹。 脚踝肿了一大圈,阎解成一瘸一拐的靠着墙站起来。 “爸,以后别让我干这事了。” “真的别了。” 阎埠贵没吭声,攥着空布包的手青筋暴起。 三块九毛啊! 肉疼的他整宿都没睡着觉。 回到屋里把钱扔进抽屉,录音机搁回工作台上。 坐下来看了一眼材料清单。 在紫铜线那一栏上划了个圈。 全尺寸伺服电机的转子线圈需要大量高纯度紫铜线。 手头的存量根本撑不到绕完。 这个问题得尽快解决。 第131章 铜线与饺子 天亮之后。 苏白把仓库里的紫铜线存量全部清点了一遍。 三盘半。 每盘大约四十米,总共一百六十米不到。 全尺寸伺服电机的转子线圈绕完需要至少三百米。 缺口将近一半。 普通的铜线绝对不行,必须是绝缘漆皮完好的高纯度紫铜线。 这东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于工业管控物资。 但废品总站就不一样了。 那地方可是全京城报废电器设备的集散地。 运气好的话能从废旧变压器里抽出整盘没怎么损伤的铜线。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一趟,院门被敲响了。 佟舒站在门口,围巾裹到了鼻子底下。 手里拎着个网兜。 网兜里是一颗圆滚滚的白菜和一小包面粉。 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把睫毛都打湿了。 “周末了,包饺子吃吧?” “上次你说好久没吃过饺子了。” 看了看网兜里的东西,“光有白菜没肉,素馅饺子你吃的下去?” 佟舒翻了个白眼,“我就带了菜。” “肉你出,谁让你有肉票呢。” 苏白笑了一声把她让进屋。 “行。” “正好我今天要去废品总站找铜线,路过供销社顺带买块肉。” “你跟我一块儿去?” 佟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去!” “我还没去过废品总站呢,听说那地方老大了。” 推着三轮车出了院门,检查了一下轮胎和链条。 把网兜搁在车斗里,佟舒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三轮车吱呀一声驶出了胡同。 路过南城国营供销社的时候苏白停了车。 拿着肉票进去割了一块后臀肉,二斤三两。 售货员用草纸包了递过来。 在车斗里接过肉包凑近闻了闻。 “真香啊!” “好久没闻过鲜肉味儿了。” 苏白蹬上车继续走,直奔城南废品总站的方向。 废品总站在永定门外三公里,占地极大。 露天仓库里堆着大批的报废设备。 从纺织厂的锭子到发电厂的变压器壳应有尽有。 把三轮车停在总站大门口。 出示工作证和通行证登了记。 管事的老王头认识苏白,挥着手让他自己进去挑。 带着佟舒走进了露天仓库区。 破绽之眼开启。 视野里那些生锈的废铁堆瞬间变得透明。 铜线的走向和品质在他眼里一目了然。 目光扫过三排货架。 越过几台报废的柴油发电机组。 最后锁定在最里面角落的一堆变压器上。 那堆变压器足有七八台,外壳都已经生锈烂穿了。 但里面的线圈保存状况却大不相同。 蹲下来扒开最上面两台,在第三台的铁芯上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两盘绝缘漆皮完好的紫铜线! 缠绕的整整齐齐,没有断头,纯度极高。 估算了一下长度,每盘至少八十米。 两盘加起来足够把全尺寸电机的转子绕完了。 直接取出来。 又在旁边的废件筐里翻出几只品相不错的电容器。 一并装进帆布袋里。 佟舒蹲在旁边看他挑挑拣拣,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好铜线?” “外面看着跟废铁也没区别啊。” 把帆布袋扎好口,“靠经验。” “变压器外壳锈了不代表里面的线圈坏了。” “铁芯起到了密封保护的作用。” “这批是五几年苏联援建时期装的设备,铜线品质妥妥的一等品。” 佟舒崇拜的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出了总站大门。 把帆布袋结结实实的绑在车斗里。 三轮车驶上了回程的路。 骑到一半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灰蒙蒙的云层压的极低。 第一片雪花飘下来的时候佟舒还没当回事。 才过了五分钟,雪片子大到了巴掌大小。 密密麻麻的往人身上猛砸。 加快了蹬车的节奏。 但风雪顶着脸灌,视线模糊的厉害。 佟舒缩在车斗里冻的直哆嗦,围巾上沾满了雪花。 棉袄的领口都被风给吹开了。 停下车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往后一甩。 “披上。” 张嘴想问你怎么办。 苏白已经重新蹬上了踏板。 他只穿着毛衣和一件薄棉背心,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雪。 赶紧把军大衣裹紧了。 大衣里面还带着苏白的体温,暖烘烘的。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从后面紧紧贴住了苏白的后背。 这次没再说话,也没找任何借口。 感觉到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压力。 低头看了一眼路面继续蹬。 风雪里三轮车吱呀的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终于拐进了胡同口。 停在废品站门口,这会儿雪已经积了两寸厚了。 跳下来帮忙搬东西。 两人顶着风雪把铜线和肉菜全搬进了屋。 刚放下最后一点东西。 回身去关院门。 外面居然站着个人。 秦淮茹穿着一件薄棉袄,头上顶着雪花。 嘴唇冻的直发紫。 瑟瑟发抖的站在苏白紧闭的大门前,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看见苏白出来。 寡妇的眼眶立刻红了。 “苏白同志……” “能不能跟你借点东西。” 苏白站在门口没动,手随意的搭在门框上。 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秦淮茹在这废品站门口站了少说有半个小时了。 她打听过苏白的作息规律,知道他下午一般都在屋里干活。 谁承想今天扑了个空。 活生生在风雪里落满了一身雪。 看着她冻的发抖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贾家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一清二楚。 贾张氏中风瘫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棒梗被送进了少管所。 贾东旭之前被拘留释放后一蹶不振整天喝闷酒。 整个贾家的经济来源全靠秦淮茹在轧钢厂食堂洗碗那点工资撑着。 一个月十八块钱养四口人加一个瘫子。 揭不开锅那是必然的。 但这特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贾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作死作出来的。 声音带着哭腔,“苏白同志,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婆婆瘫在床上要吃药。” “小当和槐花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了。 冻红的脸上挂着泪珠。 配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搁在一般男人面前确实有几分杀伤力。 苏白靠着门框没挪地方。 “你找我干什么?” “我既不是你亲戚,也不是街道办的救济站。” 秦淮茹往前迈了半步。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求。 “我知道您不欠我们什么。” “就是想问您这儿有没有肉骨头或者碎肉渣子,给孩子熬口汤喝。” “我可以帮您干活抵账。”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苏白身后瞟了一眼。 工作间的门开着,里面的铁炉子烧的正旺。 桌上明晃晃摆着那块刚买回来的后臀肉。 两斤三两的鲜肉搁在草纸上。 在这种年月里简直扎眼。 目光黏在肉上彻底挪不开了。 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秦淮茹同志。” “你家三个人全是因为入室盗窃受的处罚。” “你婆婆瘫了,你男人被拘留过,你儿子进少管所了。” 一句一句说的也不急不慢,每个字都重重砸在秦淮茹脸上。 “你们贾家三次偷我家东西,三次被我送去法办。” “现在你跑来找我借肉?” “你真觉得我是泥捏的活菩萨啊?” 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知道您恨我们家。” “可孩子是无辜的呀,小当才五岁!” 苏白站直了身子。 “少扯淡,你拿孩子当挡箭牌就无辜了?”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五条,以纠缠、哄闹等手段扰乱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 “你现在不滚,我这就叫公安!” 哭声戛然而止。 看着苏白那张毫无波动的脸。 她终于明白这个人跟何雨柱不一样,跟易中海也不一样。 第132章 秦淮茹的算盘 何雨柱那傻逼吃软不吃硬,女人一哭他就心软。 易中海那老鬼好面子,当众道德绑架他就会妥协。 苏白这人什么都不吃。 他不吃软不吃硬。 不吃道德绑架也不吃眼泪攻势。 就特么跟你讲法律条文,讲到你彻底闭嘴! 绝望的抹了把脸。 灰溜溜的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了一下头,发现苏白已经毫不留情的把门关上了。 门板哐的一声死死合拢。 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一切道德要挟的可能性。 佟舒在屋里洗菜,外面的对话一个字没漏全听见了。 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不心疼?” “那俩小丫头确实挺可怜的。” 在铁炉子旁边坐下暖手。 “可怜归可怜,但绝不是我的责任。” “今天给了肉渣子明天就来借粮食,后天就该理所当然的要钱了。” “这种口子一开,你根本堵不住。” 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把白菜洗干净切成细丝。 又从网兜里掏出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挽起袖子拿起菜刀,苏白开始剁肉馅。 后臀肉切成薄片再切成条最后剁成末,刀起刀落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面团揉好盖上湿布醒着,凑到旁边看他剁馅。 “你刀工挺好的啊。” “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手感好自然就会了。” 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从碗柜里翻出盐、酱油和一小瓶花椒面递过来。 把调料拌进肉馅里。 加了点水朝一个方向搅上劲。 佟舒在旁边切白菜丝加盐杀水,攥干水分拌进肉馅里。 两人挤在灶台前忙活。 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一起。 面醒好了。 搓成长条揪成小剂子,佟舒拿擀面杖擀皮。 她擀皮的手法很熟练,圆的周正厚薄均匀。 一边包一边说,“你这擀皮倒是专门练过的。” 头也不抬的擀着,“我妈教的,小时候每年过年都包。” 包饺子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 苏白包的快,佟舒包的好看。 一个个元宝形的饺子整齐的码在案板上。 包着包着。 突然抬头看了苏白一眼,又飞快低了下去。 手上没停,“怎么了?” “你鼻子上有面粉。” 拿手背随便蹭了蹭,“没了?” 看着他,佟舒噗嗤笑了,“越蹭越多了。” 放下擀面杖。 伸手在苏白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指尖触到皮肤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手悬在半空。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看着她那副又想缩手又不好意思动的模样,苏白伸手把她的手按了下去。 “行了,继续包。” 猛的低下头,擀面杖抡的飞快。 接下来整整十分钟都没再敢抬头。 饺子下锅煮熟,捞出来摆了两大盘。 调了醋汁蒜泥,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吃饺子。 屋外风雪呼啸,屋里热气蒸腾。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又鲜又烫。 吃完饺子也没歇着。 把新找来的紫铜线架在绕线机的线轴上。 缝纫机改造的绕线机运转平稳。 铜线均匀的绕上转子骨架,一圈一圈排列的极其精密。 坐在旁边帮他看张力表的读数,偶尔报个数字。 两人又回到了那种不需要多余话语的工作状态里。 绕线机踩了两个小时。 全尺寸转子线圈的绕制进度直接推到了百分之七十。 天彻底黑了,该回去了。 穿好棉袄裹上围巾。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我再来,争取把剩下的全部收尾掉。” 点点头,目送她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的风雪里。 关好门回到绕线机前,又连续踩了一个半小时。 一直到晚上十点的时候。 最后一圈铜线完美收尾。 全尺寸伺服电机的转子线圈绕制全部完成了。 取下绕好的转子放在恒温箱旁边。 准备明天进行酚醛树脂绝缘层的浸渍固化。 正收拾工作台准备睡觉。 窗外胡同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 不是三轮摩托,也不是卡车。 这声音听出来了,那是军用吉普车的发动机声。 引擎声由远及近。 最后稳稳的在废品站门口停下。 车门开关的声音。 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清脆的敲门声。 三下,沉稳有力。 擦了擦手上的铜屑,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军大衣的陈建军。 这是老熟人了。 上次送他去西北基地修磨床的就是这位老哥。 另一个男人没见过。 四十出头军装笔挺,肩上的星星可不少。 陈建军的表情不太对劲。 没了平时的笑模样,眼底是少见的郑重其事。 沉声开口,“苏白同志,大半夜的打扰了。” “这位是总后装备部的沈副处长,有要紧事找你谈。” 沈副处长没有寒暄客套。 目光在苏白脸上停了两秒,直接开门见山。 “苏白同志。” “红星计划的事,我们需要跟你好好谈谈。” 苏白安静的站在门口。 风雪灌进领口,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但口袋里那把抽屉钥匙。 已经被指尖死死的捏紧了。 第133章 红星计划 沈副处长没有客套。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连积雪都没在门口跺一下,军靴踩着水渍直接走进了工作间。 陈建军跟在后面带上了门,表情严肃。 沈副处长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铁炉子、绕线机、台架底座、恒温箱、满墙的图纸。 目光落在工作台那个带锁的抽屉上,停住了。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 沈副处长背着手开口了,嗓音干燥,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废话。 “苏白同志,红星计划第三分册伺服闭环控制残片,编号hS-037,去年十月在废旧设备库流出。” “总后装备部追查了四个月,追到了你手里。” 苏白的表情很平静。 沈副处长继续说。 “这张图纸属于国家绝密级军工文件,非法持有最高可判十五年。” 陈建军在旁边使劲给苏白使眼色,意思是赶紧配合别犟。 苏白看了陈建军一眼,转身走到工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抽屉。 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被取出来摊在桌面上。 夹在第十二页里的那张泛黄残片稳当的躺在那里。 沈副处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手要拿,苏白没让。 从抽屉更深处抽出了一叠写满公式和电路图的草稿纸,足有十七八页,全部用铅笔写的。 字迹工整,推导过程严密。 苏白把这叠草稿往残片旁边一放。 “沈处长,这张图只有左半部分的信号反馈模块。” “右半部分被裁掉了,我用了三天推导补全了闭环控制的后续逻辑。” 沈副处长拿起草稿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草稿轻轻的放回桌面,抬起头盯着苏白看了五秒钟。 陈建军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沈副处长的语气变了。 不是软了,是那种发现了宝贝还在掂量成色的感觉。 “你推导的这个闭环反馈补偿算法,跟我们红星计划总组目前的研究方向高度一致。” “但有三处,你的方案比我们的更优。” 苏白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沈副处长把草稿收进了自己军大衣内袋里,表情恢复了进门时的严肃。 “苏白同志,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三天之内,完成你手上这台全尺寸伺服电机的满载测试。” “转速不低于两万转,连续运行不低于三十分钟,无过热无失速。” “做到了,图纸的事一笔勾销,你直接进红星计划核心组。” “做不到,图纸上交,你的处分另说。” 陈建军在旁边松了口气。 苏白点了点头。 “三天够了。” 沈副处长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门。 陈建军临走拍了拍苏白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够胆。 军用吉普的引擎声重新响起,碾过积雪远去了。 苏白关上门回到工作台前。 三天。 全尺寸伺服电机满载两万转,连续三十分钟。 台架组装完了,转子线圈绕制也完成了。 明天做酚醛树脂绝缘固化,后天装配上台架点火测试。 时间紧但够用。 唯一的变数是碳刷。 手头只有普通工业级碳刷,额定转速一万两千转。 两万转的极限工况下能不能撑住,心里没底。 这个问题留到后天再说,把明天的活干好。 洗了手躺下。 风雪还在外面呼啸,屋里炉火烧的很旺。 苏白闭上眼之前把闹钟拨到了五点半。 ……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黑着。 苏白翻身起来生炉子,把昨晚绕好的转子从恒温箱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六点钟,天刚蒙蒙亮。 院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佟舒裹着棉袄站在门口,左手端着搪瓷缸子,右手拎着油纸包。 缸子里是小米粥,油纸包里是四个热包子,猪肉大葱馅。 她进门的时候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苏白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雪粒子簌簌落下来。 佟舒缩了缩脖子,耳朵红了一截,嘴上没说什么。 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吃早饭。 包子好吃,皮薄馅大汁水足。 佟舒一边啃包子一边问。 “昨晚来的那辆车是谁?” 苏白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 佟舒的包子差点没拿住。 “三天?” “满载两万转三十分钟?” 苏白点头。 “今天先把绝缘层固化做了,明天装台架点火。” 佟舒立刻放下筷子去系围裙。 院墙外面这时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海中拎着尿盆从茅房回来,路过废品站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辙印。 两道极深的轮胎痕迹从胡同口一直延伸到废品站门前,积雪被压的实实的。 这印子宽,轮距大,不是普通三轮车留下的。 刘海中端着尿盆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 他是钳工出身,对机械的东西有直觉。 这车辙是重型车辆的,起码是吉普甚至卡车级别。 半夜三更来这么一辆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苏白一个废品站管理员,大半夜跟什么人接头? 刘海中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八成是在搞投机倒把。 废品站里那么多金属零件,半夜用车拉出去卖黑市,一趟少说赚几十块。 想到这儿刘海中的嫉妒心窜了起来。 他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还被扣了三个月奖金,降了一级。 苏白这小子凭什么? 一个破收废品的,住的比他好吃的比他好,连媳妇都有个漂亮的往那儿凑。 刘海中端着尿盆回了屋,跟媳妇二大妈嘀咕了两句。 决定这几天盯着点,抓到实锤再说。 废品站里面。 苏白已经把酚醛树脂溶液从铁桶里分装出来,用无水酒精稀释到合适的浓度。 全尺寸转子比上次做的原型机大了三圈,浸渍固化的操作空间更小,难度更高。 佟舒帮他架好夹具。 苏白用镊子夹着转子慢慢浸入树脂溶液中。 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需要极其耐心的等它排干净。 这活急不得。 温度、浸入角度、停留时间,每一步都有讲究。 工作间很小,铁炉子烧的旺,两人挤在操作台前几乎肩贴着肩。 苏白盯着溶液里的气泡,额头开始冒汗。 树脂溶液有挥发性,窗户不能开,屋里又闷又热。 佟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踮起脚伸手过去。 手帕按在苏白额头上,轻轻擦了一下。 苏白偏头看了她一眼。 佟舒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察觉到苏白的目光,手帕停在半空没动了。 两人呼吸交错。 佟舒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上去。 苏白收回视线。 “别动,帮我看着液面高度。” 佟舒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手帕塞回口袋,赶紧低头盯着刻度线。 固化炉烧了两个半小时。 取出来自然冷却到下午三点,绝缘层成型。 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均匀度合格。 转子装上台架,对准制动器法兰,同轴度校准到位。 连接电源线路,检查所有接线端子。 万事俱备,欠点火。 苏白站在配电箱前深吸了口气,合上了总闸。 电流表的指针跳了一下。 电机开始转动。 嗡嗡声从低沉逐渐升高,转速表的指针平稳上升。 三千转,五千转,八千转,一万转。 空载状态下运行完美。 波形稳定,温升正常。 佟舒在旁边盯着示波器屏幕,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苏白合上负载开关。 制动器咬合,电机开始带载运行。 转速继续攀升。 一万二,一万五,一万八。 到了一万九千转的时候,一个异响传了过来。 细碎的嗞嗞声从机壳内响起。 苏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转速表指针突破两万。 碳刷接触面爆出一串橙红色的火花。 火花越来越密集,紧接着是一股焦糊味。 佟舒惊叫了一声。 “冒烟了!” 苏白一把拉开总闸断电。 电机的惯性让转子又空转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打开碳刷仓盖。 两块碳刷完全碎裂了,表面烧成了焦黑色,碎渣散了一仓。 压簧被高温退了火,弹性全无。 佟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苏白把碎渣扒拉出来摊在手心里。 普通工业碳刷的额定转速是一万二,硬推到两万转碎裂是必然的结果。 这东西换十块上去还是一样的结局。 佟舒翻出随身带的苏联专家笔记查了半天,手指按在某一页上,脸色更难看了。 “两万转以上的极限工况必须用银石墨碳刷。” “这东西国内做不了,全靠从匈牙利进口,去年全面封锁断供了。” 苏白盯着手心里那堆碳渣没说话。 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半。 第134章 土法压制 佟舒把那本苏联专家笔记看了三遍。 银石墨碳刷的技术参数写的清清楚楚。 含银量百分之六十,石墨百分之三十五,余量为铜粉粘结剂。 成型工艺是粉末冶金高压烧结,需要专用液压机和一千二百度的烧结炉。 这两样东西别说废品站了,全北京能找出来的地方也不超过三家。 全是军工保密单位。 佟舒合上笔记抬头看苏白。 “怎么办?” “找陈建军协调?” 苏白摇头。 “来不及了,走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五天。” 佟舒急了。 “那总不能变出来吧?” 苏白没回答,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把那本晚清金石篆刻从最底层抽了出来。 这本书他之前只翻过前三十页。 后半部分讲的是清末匠人用手工锻打的方式制作金属印章的微观压制技术。 跟现代粉末冶金完全是两码事,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都是把金属粉末在极高压力下压制成固体。 苏白坐到铁炉子旁边翻开书。 佟舒知道他这是进入状态了,没有打扰,安静的去收拾碳刷仓里的碎渣。 一页一页的看。 晚清匠人那套东西精妙。 他们没有液压机,靠的是多层杠杆与螺旋丝杆的组合加压。 没有烧结炉,靠的是反复冷压加退火的循环工艺。 时间最长的一枚纯金印章,压了七天七夜才成型。 苏白不需要七天。 他只需要搞清楚压力分布的规律和粉末颗粒结合的微观机制。 两个小时后合上书。 脑海里有了反馈。 阅读完成,掉落技能微观粉末压制,精神加一。 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有了这个技能加上破绽之眼,理论上可以用土法完成银石墨碳刷的压制。 但前提是得有原材料。 纯银和高纯度石墨。 这两样东西上哪儿找? 破绽之眼开启。 苏白的目光扫过工作间墙角堆着的那批废旧设备。 上个月从无线电一厂拉回来的废件里有一台报废的高压开关柜。 破绽之眼穿透锈蚀的铁壳,看到了里面的触点组。 六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圆片。 纯银触点。 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批开关柜是五十年代初从捷克进口的工业设备,触点用料极其扎实。 苏白走过去用扳手卸开外壳,把六枚银触点取了下来。 在手心掂了掂,总重大约三十克。 够了。 石墨的来源他也想到了。 角落里那堆废旧电台电池。 干电池的碳棒就是高纯度石墨。 苏白从电池堆里挑了八节最大号的,用钳子把外壳掰开,抽出里面黑亮的碳棒。 这种碳棒纯度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佟舒在旁边看着他一通操作,眼睛越瞪越大。 苏白把银触点和碳棒搁在工作台上排好,转头看她。 “帮我研磨,越细越好。” “银和石墨分开磨,不能混。” 佟舒觉得匪夷所思,但二话没说从工具柜里取出了研钵和研杵。 两人一人磨银一人磨石墨。 银触点硬度不高但韧性强,磨起来费劲。 苏白用锉刀先把银片锉成碎屑,倒进研钵里反复碾磨。 这活全靠手劲。 磨了将近一个小时,苏白的右手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佟舒把自己那份石墨粉倒进瓷碗里,回头看见苏白手掌上鼓起来的水泡。 她愣了一下。 放下研杵走过来,伸手把苏白的手拉了过来。 苏白还想缩,被她攥住了手腕没让动。 佟舒从挎包里翻出一管红霉素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凉丝丝的药膏被她的指腹轻轻涂在水泡周围。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从掌心划到指根,动作仔细的不像是在处理伤口。 苏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力道。 佟舒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又轻又暖。 两人都没开口。 屋里只有铁炉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涂完药膏,佟舒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白纱布,绕着苏白掌心缠了两圈。 包扎完了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剩下的我来磨。” 苏白没矫情。 “也行,我去准备模具。” 银粉研磨到二百目以下用了两个多小时。 石墨粉更细,过了三百目的筛子。 苏白从废件堆里翻出一套报废的冲压模具。 上下模之间的型腔正好能装下碳刷的尺寸。 加压设备用的是那台拆下来的十吨手动千斤顶。 把千斤顶架在模具正上方,用角铁焊了个简易框架固定住。 银粉和石墨粉按六比三点五的比例称好,加入少量铜粉拌匀。 倒入模腔,刮平表面。 苏白扶住千斤顶的手柄,开始加压。 十吨的力量通过活塞传递到模腔里那点粉末上。 单位面积压强极其恐怖。 第一次加压到五吨的时候取出来看了一下。 破绽之眼扫描,粉末颗粒之间还有肉眼看不见的空隙。 密度不够。 重新放回去继续加压。 七吨,八吨,九吨。 千斤顶的手柄越来越沉。 苏白两只手一起压,胳膊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十吨满压。 保持三十秒后泄压取出。 破绽之眼再扫。 粉末颗粒紧密咬合,密度达标。 一块银灰色的碳刷半成品静静的躺在模腔里。 两公分长,一公分宽,表面光滑致密。 重复操作,第二块也压制成功。 佟舒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苏白把两块碳刷放进恒温箱里低温退火处理。 “等四个小时,明天凌晨装上去试。” 第135章 谁在发报 退火处理需要四个小时。 佟舒坚持要留下来等。 苏白没赶她。 两人把工作间收拾了一遍,金属粉末和废料归位,工具挂回墙上。 弄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苏白下了碗挂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呼哧呼哧的吃面条。 佟舒吃完把碗洗了,在行军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打瞌睡。 苏白让她躺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佟舒嘴上说不用,身子已经往床上歪了。 三分钟后呼吸均匀,睡着了。 苏白拿了件军大衣给她盖上,自己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看书。 凌晨一点,恒温箱的计时器响了。 取出两块碳刷。 表面呈均匀的银灰色,手感光滑,分量实沉。 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内部结构致密无裂纹,银粉和石墨的分布均匀度达标。 苏白叫醒了佟舒。 佟舒揉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看见苏白手里的碳刷精神立刻来了。 两人开始装配。 碳刷装进仓座,压簧调好预紧力,刷面与换向器的接触角度校准到位。 全部检查完毕。 苏白站到配电箱前。 “通电了。” 佟舒紧张的攥着笔,准备记录数据。 合闸。 电机启动。 嗡嗡声从低频开始爬升。 五千,一万,一万五。 到一万五的时候苏白刻意放慢了升压速度。 一万八,一万九。 碳刷仓没有火花。 两万转。 电机的声音变成了高频啸叫。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废品站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 碳刷仓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火星。 佟舒激动的差点把笔扔了。 “成了!” “成了!” 苏白没有断电。 满载两万转,必须连续运转三十分钟。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第二个十分钟过去了。 高频啸叫声在深夜里传的极远。 中院里何雨柱从睡梦中被吵醒,拿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后院的刘海中也被吵醒了。 这人最近本来就睡不踏实,工资被扣奖金被罚还降了一级,整天窝着火。 被这么个噪音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刘海中翻身坐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从废品站方向传过来的,高频尖啸,类似大功率电器运转。 妈的。 这不就是发报机的声音吗! 上次以发报机的名义去砸门虽然吃了大亏,但刘海中这人有个特点。 他不长记性。 准确的说是嫉妒心一上来什么教训都忘的干净。 半夜三更开这么大功率的设备,又不让人看。 上次那辆深夜来的军车他一直记着呢。 要是普通的军工项目,至于搞的这么鬼鬼祟祟吗? 越想越觉得苏白有问题。 肯定是在搞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海中穿上棉袄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黑漆漆的,积雪反射着月光。 他快步走到废品站门口使劲拍门。 “苏白!” “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开这么大噪音扰民你知不知道?” “院里几十号人都被你吵的睡不着觉!” 没人应声。 刘海中又拍了几下,使的力气更大了。 “你给我开门!” “我是管事大爷!” “有权检查你这里的设备来源!”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苏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淡的很。 一张纸从门缝里递了出来,直接拍在刘海中脸上。 刘海中一把扯下来就着月光看了两眼。 京城街道办行政特批第217号。 关于废品站管理处军工研发噪音豁免事宜。 兹批准南锣鼓巷废品站苏白同志因承担军工研发任务,特许其在任意时段进行设备调试运转,周边居民不得以噪音为由干涉投诉。 落款是街道办革命委员会,大红公章,日期是上个月。 刘海中攥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苏白把门缝关上了。 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刘海中站在原地,那张纸攥的都皱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干什么都有特批文件!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有这待遇吗? 高频啸叫声还在从门缝里往外渗,一丝没减弱。 刘海中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猛的转身往回走。 他睡不着了。 坐在被窝里越想越气,思来想去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嚼。 深夜来的军车、运转的高频设备、不给任何人进去看的废品站。 这事透着古怪。 军工项目? 呵。 还需要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来搞?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苏白是在借军工的名义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定决心。 天一亮就去区保卫局实名举报。 …… 屋里的示波器上,运行时间的计数已经到了二十七分钟。 苏白站在配电箱旁边,眼睛盯着转速表的指针。 两万两千转。 波形稳定,温升曲线平缓,碳刷仓干干净净。 佟舒把手握成拳头凑在嘴边,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八分钟。 二十九分钟。 三十分钟整,计时器发出一声干脆的叮声。 苏白合上断电开关。 电机的啸叫声缓慢下降,转速表指针从两万二开始往下掉。 一万八,一万二,八千,三千,停。 整个过程平稳的很。 佟舒一口气泄出来,直接软坐到凳子上。 苏白走过去打开碳刷仓盖。 两块银石墨碳刷表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结构完整,没有任何开裂或焦糊。 换向器的接触面光洁如新。 拿出钢卷尺量了一下碳刷的磨损量,不到零点一毫米。 按照这个磨损速率,这对碳刷理论上能撑三百小时以上。 苏白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坐下来倒了杯茶。 凌晨两点半。 佟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来瞅着记录本看。 “两万二,三十分钟,碳刷磨损零点零九毫米。” “这要拿出去发表,都够评一等奖的。” 苏白喝茶。 “过了沈副处长那关再说。” 佟舒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挂钟。 “明天沈副处长几点来?” “说是天黑后。” 佟舒长舒了口气。 “那我们还有时间睡一觉。” 收拾好测试数据,佟舒披上军大衣,推开院门。 胡同里静悄悄的,积雪把脚步声全部吸走了。 苏白送她到胡同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往南拐消失在黑暗里,转身回去。 关上院门,炉子里补了两块煤。 躺下来闭眼,三分钟之内睡着了。 早上刘海中没去上班。 他七点整踏出家门,往相反的方向走。 区保卫局在鼓楼东大街,步行二十分钟。 刘海中走的很快,攥着那张他头天晚上写的举报信。 信纸是从家里的账本上撕下来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内容写的很详细。 苏白独居废品站,深夜接收重型车辆来访,大半夜运转高频大功率设备,拒绝任何人进入检查,行为高度可疑,怀疑与境外敌特有勾连,请求保卫局立案调查。 保卫局的值班干事接了信,问了刘海中几个问题,让他回去等通知。 刘海中从保卫局出来,站在街上吐出一口白气。 总算办完了。 这次这个举报实实在在,苏白那边肯定有东西可查。 只要保卫局的人一进去,不管查出来什么,苏白这个军工名头就得扒掉。 刘海中心里的郁气顺了一点。 他不知道保卫局当天下午就派了两名干事去街道办核实情况。 第136章 来验收了 他也不知道保卫局带队的队长叫陈志远,是个四十三岁的老干事,认死理,最不待见有人打小报告但举报的东西对不上号。 更不知道陈志远下午三点给区军代表处打了一个电话核实苏白的背景。 军代表处的回复让陈志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这个苏白,上头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人。 …… 天黑之后,胡同里的风小了很多。 苏白把测试台架前后检查了一遍,数据记录本叠好放在桌上。 六点半,院门被敲响了。 陈建军在外面,今晚带来了三个人。 沈副处长站在陈建军左后方。 他旁边跟着两个白发老头,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全都穿着深色棉大衣,胸前别着工作证,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戴眼镜那个叫魏宗德,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数控研究室的主任工程师。 不戴眼镜那个叫孟德发,是总后装备部精密设备研究组的组长。 这两人加起来发表过的论文够印一本厚合集。 苏白把几人让进屋,没有多余的寒暄。 魏宗德进门第一眼就锁在了测试台架上,走过去蹲下来看,戴着手套摸了摸制动器的法兰盘,抬头看苏白。 “小伙子,这台架是你自己组装的?” “废件改的。” 魏宗德站起来扫了眼整个工作间,没说话,退后两步。 孟德发把记录本拿起来翻,翻到昨晚的测试数据那页,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沈副处长站在靠门的位置,背着手,表情跟来的时候一样严肃。 “苏白同志,开始吧。” 苏白走到配电箱前,转头看向佟舒。 “接通电源。” 佟舒深吸了口气把主电源闸合上。 电机启动。 低频嗡鸣声开始攀升。 魏宗德和孟德发站在台架旁边,两人都盯着转速表,一动不动。 五千,一万,一万五。 加载负载,转速继续上升。 一万八,一万九。 两万转,电机发出高频啸叫。 魏宗德不自觉的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孟德发蹲下去把测速仪凑近电机输出轴,仔细对准测量点。 数字跳出来了。 转每分钟。 孟德发僵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魏宗德一眼,魏宗德也在看他。 转速表的指针稳在两万二附近,只有极微小的浮动。 波形示波器上一条光滑的正弦曲线平稳的扫着。 十分钟过去了。 碳刷仓没有任何火花。 孟德发站起来,凑到苏白旁边压低声音问。 “碳刷是哪里弄来的?” “手工压制的,银石墨合金,昨天做的。” 孟德发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银触点打粉,电池碳棒磨粉,千斤顶加压成型,退火处理。” 苏白语气平淡的很。 孟德发转头看向沈副处长,没说话,但那表情苏白读的出来。 意思是:这个人要保住。 三十分钟整。 计时器响了。 苏白断电。 电机停转。 孟德发自己动手打开了碳刷仓,把两块银石墨碳刷取出来放在桌灯下反复看。 他看了很久没有开口。 把碳刷轻轻放下,转向苏白。 “小伙子,你这对碳刷,用肉眼判断磨损量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苏白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 “零点零九。” 孟德发把眼镜扯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从事精密机械研究二十三年,头一次看到有人用土法压制出达到这个指标的银石墨碳刷。” 魏宗德在旁边点了点头。 “不只是碳刷的问题。” “这台电机在两万二转速下运行三十分钟,温升曲线、波形稳定性,全部达到我们红星计划的设计指标。” 沈副处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准备开口。 这时候废品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了。 …… 门板砰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弹回去撞了推门人一下。 刘海中带着区保卫局的陈志远和两名干事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端着家伙的联防队员,手里攥着木棍。 刘海中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嗓门又脆又响。 “特务就在里面!” “给我拿下!” 他的脚步定住了。 工作间里站了一屋子人。 最靠近他的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笔挺的军大衣,肩膀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个人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军装的人。 其中两个警卫员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 陈志远在刘海中身后也愣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沈副处长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目光直接落在刘海中身上。 眼神让刘海中的得意劲立马消散了大半。 沈副处长开口,声音压的极低。 “谁带你们来的?” 刘海中僵在原地。 保卫局的陈志远赶紧从后面挤上来,立正。 “报告首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反映此处深夜运转高频大功率设备,可能存在敌特通联嫌疑,我们依规前来核查。” 沈副处长的目光从陈志远脸上移到刘海中身上。 “这位是举报人?” 陈志远点了点头。 沈副处长从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翻开来举在陈志远面前。 陈志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红变白,再从白变成灰。 他用最快的速度立正敬礼,声音都在抖。 “首长好!” 刘海中在旁边看不懂这个证件,但从陈志远的反应能判断出大概是个很大的官。 他开始往后退。 退了半步,后面警卫员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没有退路了。 沈副处长把证件收好,抬起头,声音在整个工作间里清清楚楚。 “此地为国家红星计划绝密科研重地,正在进行核心设备验收工作。” “你们贸然闯入,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陈志远脑门上的汗珠往下滚,嘴唇哆嗦着。 “首长,这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这就撤,这就撤!” 刘海中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等等!” “我举报的是这个苏白!” “他这个废品站管理员能有什么军工任务!” “明明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话没说完。 右侧的警卫员上前半步,枪托侧转,沉稳的重重砸在刘海中的肩膀上。 刘海中闷哼一声,直接跌撞到门边,半跪在地上,嘴角磕到了门框,吐出一口血来。 满嘴腥气,眼眶里眼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沈副处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海中,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刘海中,男,现年四十八岁,京城某轧钢厂退休钳工,无任何涉密资质。” “今日携人强行闯入国家绝密科研场所,干扰核心设备验收进程,依照保卫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以刺探军工机密、破坏国防科研罪,就地逮捕,移交军法处处理。” 刘海中瞪大了眼睛。 “我,我就是来举报他的啊……” “带走。” 沈副处长只说了两个字。 两名警卫员把刘海中从地上薅起来,反手扣住双臂,手铐咔哒一声扣死。 刘海中腿软,几乎是被架着出的门。 他一边被拖拽一边还在嚷嚷,嗓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陈志远带着几名干事和联防队员贴着墙退到院门外,一句话都不敢说,走的飞快。 院子里的动静把四合院众人全惊动了。 何雨柱披着棉袄站在院墙外头,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把刘海中用手铐铐着往军用吉普里塞,整个人发懵。 阎埠贵缩在院门口,把半个脑袋往外探了探,正好和一名警卫员的目光撞上了。 立刻把头缩了回去,门关的啪的一声。 胡同里安静下来了。 只有刘海中塞进车里之后从车窗里传出来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里。 第137章 聘书和芯片 工作间里该干嘛还在干嘛。 沈副处长重新走到测试台架前,整了整军装领口,郑重的转向苏白,立正,敬礼。 手势标准,停顿了整整三秒才放下。 苏白还了个礼。 沈副处长从内袋里取出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文件纸头印着国家国防科工委的抬头,下面是一行仿宋体黑字。 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苏白同志,即日起享受最高级别科研物资调配权,月津贴按照一等技术专家标准执行。 苏白接过来扫了一眼,手部动作稳重的叠好,仔细揣进棉袄口袋里。 孟德发把那对银石墨碳刷收进了一个小铁盒子里,郑重放入随身挎包。 “这对碳刷我要带回去做工艺分析。” “小苏同志,改天你把制备流程整理成文字版给我一份。” 苏白点头。 “没问题。” 魏宗德在临出门前停住脚,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小苏,全尺寸电机的测试数据我们会上报,进入红星计划核心组的手续下周就能办完。” “到时候见。” 军用吉普的车灯划开夜色开走了。 院门关上,工作间里就剩苏白和佟舒了。 铁炉子还在烧着,噼里啪啦的,把屋子烘的很暖和。 佟舒刚才全程缩在角落里,从刘海中冲进来到被军人架走,她基本没动过。 人都走了,她才动了一下。 眼眶是红的。 苏白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佟舒靠在他胸口,背脊绷着,过了七八秒才松下来,头埋进去,闷声没说话。 苏白拍了拍她后背,手掌稳稳的。 屋外的胡同里安静的只剩风声。 清早,苏白起来用军方特供的白面和鸡蛋摊了一叠葱油饼,卷了点咸菜。 佟舒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股葱油香迎面飘过来,她鼻翼动了动。 两人坐下来吃早饭,窗玻璃上结着薄霜,炉火把屋里烧的暖洋洋的。 佟舒吃了半张饼,红着脸低头看着搪瓷缸子。 “我以后下班了过来帮你守院子,就当顺路。” 苏白咬了口饼,头没抬。 “行,来了记得敲门。” 佟舒闷声嗯了一下,耳朵红了。 上午十点,街道办王主任面色沉重的来了四合院,把众人叫到院子里,通报了一件事。 刘海中以破坏军工罪被判处劳动改造五年,即日起其家属需在三日内迁出四合院,房间由街道办统一处置。 话说完,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雨柱低着头没敢开口,手在棉袄里面悄悄捏紧了。 阎埠贵把旱烟袋攥着,眼神对着地面。 刘海中他媳妇二大妈在屋里哭了起来,声音传出来,哑的很。 没有人上前劝。 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平时最爱掺和是非的妇女们这次也全部静悄悄的站着。 苏白站在自家院门口,不偏不倚的看着这一切。 午后,苏白泡了杯茶,把大功率伺服控制系统理论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从第十九页接着往下读。 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的时候,脑子里有了反馈。 阅读进度百分之百,掉落精神加二,技能碎片整合完成,掉落初级数控主板线路图册完整。 苏白把图册从系统兑换栏里取出来,翻开。 薄薄的一本,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线路走向和元件编号,注释用的是俄文和中文夹杂。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苏白停住了。 主板核心控制模块那一栏,关键逻辑运算部分有一块用红框标注的空缺,旁边写着四个字。 逻辑芯片缺。 下面是一行小字。 需mL-7型光刻逻辑集成芯片,美制,现存国内仅有少量损坏样品,无国产替代。 苏白把手指压在那行小字上,眯起眼想了一会儿。 破绽之眼开启,他对着图册上的芯片参数扫了一遍。 记忆里有一个模糊的线索开始清晰起来。 上个月翻废件清单的时候,在某一张列表的犄角旮旯里见过mL-7这几个字。 那是哪份清单? 苏白把工作台抽屉里的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对,翻到第七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外宾友谊商店外贸废旧仓库处置品清单,第三批次,第十一项:损坏进口电子元件若干,型号不详,待鉴定。 苏白拿钢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 全京城目前就只剩这么一批来路不明的损坏芯片。 损坏的也行。 只要壳没碎,内部电路结构完整,用破绽之眼分析出物理构型,就能作为逆向分析的蓝本。 问题是外宾友谊商店。 那地方不是有证件就能随便进的。 苏白把那张清单叠好压进口袋里,靠着椅背喝了口茶。 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的聘书这时候还揣在棉袄内袋里,大红印章还是热的。 或许,该去试一试了。 第138章 豆浆和挂锁 刘海中被拖走那晚之后,四合院安静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人敢大声说话,连阎埠贵家的鸡叫唤都比平时小了好几度。 何雨柱上下班夹着尾巴走路,进出院门的时候恨不得贴着墙根溜。 易中海更绝,白天躲在屋里不出门,晚上也不点灯,死活不露头。 苏白乐得清静,关起门来干活。 第四天清早,天还没全亮透,院门外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声。 三短一长,是佟舒的暗号。 苏白披上棉袄去开门,佟舒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两个油纸袋。 一袋是刚出锅的油条,还冒着热气,另一袋是豆浆,用搪瓷缸子装的,盖子拧的严严实实。 佟舒把车支好,搓着手往工作间里走。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扎的利落,鼻头冻的发红。 苏白接过豆浆倒了两杯,油条掰开摆在搪瓷盘里。 佟舒在工作台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杯子暖手,十根手指头全是凉的。 苏白伸手把她两只手连着杯子一起握住,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 佟舒没抽手,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豆浆,耳朵尖红了一片。 屋里只剩下铁炉子里的煤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热气顺着搪瓷杯袅袅上升。 过了一会儿佟舒松开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伸手过来。 苏白还没反应过来,佟舒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棉袄的领口,把歪掉的翻领给他捋正了。 动作那是相当自然,熟练得很呐。 干完她自己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埋头猛嚼油条。 苏白没戳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热豆浆配炸油条,外头天寒地冻,屋里炉火烧的旺,这日子其实不赖。 吃完早饭,佟舒帮苏白把昨晚的实验记录重新誊抄了一份。 她的字比苏白写的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 苏白趁这工夫把那块mL-7芯片的参数又核对了一遍。 外宾友谊商店外贸废旧仓库,那是他今天必须去的地方。 八点钟刚过,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苏白推开工作间的门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办派了两个联防队员来监督二大妈搬家。 二大妈哭的眼睛通红,身边就两个半大小子帮忙搬东西。 锅碗瓢盆棉被褥子全往板车上堆,刘海中家攒的那点家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堆了满满一车。 院里的人站在各自门口看着,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何雨柱站在中院的台阶上,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迈步。 他不是不想帮,是不敢。 刘海中的下场摆在那儿呢,五年劳改,谁敢跟这家沾边。 二大妈把最后一个包袱塞上板车,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嘴唇抖了半天,转身走了。 联防队员在门上啪的贴了封条,挂了街道办的铁锁,锁头亮晃晃的。 这一幕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看。 其中一双眼睛属于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怀里抱着小当,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间刚腾空的屋子。 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贾家现在什么情况她自己最清楚。 贾东旭拘留回来之后整天闷在屋里不出门,活也不好好干,工资本来就少,扣完罚款剩不了几个钱。 贾张氏中风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她一个人伺候。 棒梗被送进少管所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一家老小挤在那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贾张氏的床占了半间,剩下的地方转个身都费劲。 现在刘海中家这间空房空出来了,就在贾家隔壁。 秦淮茹看着那扇贴了封条的门,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小当放下来,擦了擦手,往易中海家走去。 苏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站在废品站院门口,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出门。 佟舒走了一步,约好下午在废品站碰头。 苏白推车经过贾家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秦淮茹正从易中海家里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攒着手帕,脚步却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身后易中海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苏白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刘海中家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破绽之眼开启。 门上的铁锁完好无损,封条也贴的规规矩矩。 但锁头右下角的铁板上有一道极浅的新划痕,是金属工具刮蹭留下的。 这个划痕不是联防队员贴封条时留的,方向不对。 有人在联防队走后又来摸过这把锁。 苏白收回目光,没有声张,推着车继续往胡同口走。 走出十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回头。 但破绽之眼余光的扫描结果已经记录在脑子里了。 刘海中家门锁下面的地面上,落着几粒碎铁渣。 秦淮茹手上沾着不属于厨房的黑色铁锈粉末。 南墙根的砖缝里卡着半截被砸断的旧锁簧。 苏白骑上自行车,拐出胡同口,消失在二环路的车流里。 身后的四合院里,有人正在做一件蠢事。 而苏白不急。 蠢事的好处在于,它永远会自己把证据摆出来。 今天苏白有更重要的事。 外贸废旧仓库,在西单大街往北三百米的一条岔路里。 那地方归外事办管辖,门口常年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普通老百姓走到那条岔路口都会自觉绕道,更别提进去了。 苏白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棉袄内袋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红星计划特聘工程师的聘书,大红章清晰完整。 另一份是那张废件处置清单,第十一项上用钢笔画了个圈。 苏白整了整衣领,往那条岔路口走去。 第139章 捡破烂的 外贸废旧仓库的大门是铁栅栏焊死的,刷着军绿色的漆,顶上拉了两道铁丝网。 门口的警卫验过苏白的通行证,对了编号,打了个电话进去,五分钟后放行。 苏白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三面是红砖平房,中间停着两辆解放牌卡车。 靠北面最大的那间平房就是仓库正门,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中英俄三种文字写着外贸废旧物资处置中心。 苏白还没走到门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胖子就迎面堵了过来。 胖子四十来岁,圆脸油头,下巴上一颗黑痣特别显眼,腋下夹着个硬壳公文包,走路外八字。 这人叫王德彪,仓库主管,苏白在档案里见过他的名字。 王德彪打量了苏白一眼,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棉袄虽然干净但明显不新,裤腿上沾着几点机油渍,脚上一双黑布棉鞋。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资格进这个院子的人。 王德彪把公文包从左胳膊换到右胳膊,歪着头问了句。 “干什么的?” 苏白从内袋里取出聘书和清单递过去。 王德彪接过来翻了两下聘书,嘴角往下撇了撇。 “红星计划?” “没听说过。” 他把聘书还给苏白,扫了一眼清单。 “你要提的这批货属于外贸涉外处置物资,归口管理在外事办。” “你这个军工聘书管的是国防口的东西,跟我们外事办不搭界。” 王德彪把清单也还了回来,两根手指夹着纸角,姿态拿捏的老到。 “所以我帮不了你,回见。” 苏白没接那张纸,看着王德彪的眼睛。 “这批废件在你们处置清单上挂了三个月了,型号标注的是待鉴定,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你们自己都没人认得出这些东西是什么。” “我来鉴定,顺便提走,给你们省事。” 王德彪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带着很明显的蔑视。 “小同志,我们这里是涉外单位,进出手续比你们军工还严。” “不是你一张纸就能提货的,上头没有外事办的章,免谈。” 他把那个章字咬的很重,意思很清楚,你要么回去补手续,要么趁早走人。 苏白看出来了。 这人不是真的在卡手续,而是习惯性的拿规矩当挡箭牌,享受那种否决别人的权力快感。 外贸废旧仓库这种冷门单位,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提货的人。 王德彪在这里当了六年仓库主管,手握审批大权却无人问津,好不容易来一个,不拿捏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这把椅子。 苏白正准备换个思路,院门口那边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开进院子,停在卡车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鞋擦的锃亮。 他怀里抱着一台体积不小的机器,外壳是深红色的木质面板,黄铜旋钮,一看就不是国产货。 王德彪的脸色登时变了。 那种油滑的敷衍劲儿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小跑着迎上去。 “李先生!稀客稀客啊!” 这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叫李查德,华裔,在京城好几家外资贸易公司当翻译和买办。 他手里抱着的是一台西德产的黑胶唱片机,某外交官私人带进来的,用了两个月就出了毛病。 李查德用半文半白的中文跟王德彪说话,语速很快,夹着几个英文单词。 大意是这台唱片机转速不稳,时快时慢,放出来的音乐一会儿变调,要不就正常,外交官很不满意。 他已经找了三个修理铺,没人敢接这活。 有人指点他来这里碰碰运气,说外贸仓库经手进口设备多,说不定有人能修。 王德彪一脸为难。 他这里确实经手进口设备,但经手的意思是收发登记而已,让他修?他连螺丝刀都不大会用。 不过在李查德面前他不能丢面子。 这种外资买办人脉广路子野,得罪了他以后很多事不好办。 王德彪正琢磨怎么圆场,余光扫到了站在一旁的苏白。 脑子一转,一个既能卖李查德面子又能膈应苏白的主意冒了出来。 王德彪朝苏白一指,对李查德挤了挤眼。 “李先生您要说修,我们仓库确实没这个技术。” “不过今天巧了,这位是南锣鼓巷废品站的管理员,专门捡破烂修破烂的。” “您要不嫌弃,让他给您瞅瞅?”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嘲笑的意味十足。 李查德转头看了苏白一眼,目光从他的棉袄扫到棉鞋,停了两秒。 他把唱片机放在旁边卡车的车斗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修理工?” 苏白没吭声。 李查德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继续说。 “这台唱片机是西德布劳恩普特一九五八年的旗舰款。” “整个北京城我找了一圈,会修的人数都数得过来。” 他把那句话的声调拖的很长,满满的优越感直往外冒。 苏白看了眼那台唱片机,开启破绽之眼。 木质外壳下面的机械结构在他视野里层层剥开,每一个齿轮、每一根弹簧、每一条传动皮带的状态都清清楚楚。 三秒钟,苏白找到了问题。 这台唱片机的故障不在电气部分。 破绽之眼扫出来的结构图里,电源板、放大器、扬声器的线路全部正常,没有烧毁也没有虚焊。 问题出在机械调速系统的第三级飞轮上。 德制高端黑胶唱片机用的是三级齿轮减速加离心飞轮的精密调速结构。 第三级飞轮里面有一根黄铜游丝,比头发粗不了多少,负责提供恒定的回复力矩来稳定转速。 这根游丝被一粒金属碎屑卡住了。 碎屑的位置很刁钻,卡在游丝第四圈和第五圈的间隙里,肉眼极难察觉。 游丝被卡之后回复力矩变得不均匀,飞轮的转速就会周期性波动,反映在唱片上就是忽快忽慢。 苏白收回破绽之眼,看了看唱片机外壳右侧靠底部的散热孔。 六个圆孔,直径约五毫米,刚好够探针伸进去。 从散热孔到第三级飞轮的游丝位置,直线距离大概七厘米,中间隔了一层支撑板和两根固定螺柱。 但螺柱之间有间隙,探针可以绕过去。 李查德还站在旁边等着看笑话,王德彪抱着胳膊靠在卡车边上,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苏白开口了。 “第三级飞轮游丝被异物卡死,不是电路问题。” 李查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之前找的三个修理铺,应该都在查电路和电机,方向全错了。” 苏白边说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根东西。 那是他自制的微型探针,用废旧手术缝合针磨制的,针尖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尾端缠了段细铜丝当手柄。 第140章 三秒盲操 这东西他随身带着,平时在废品站拆解精密件的时候用。 李查德看着那根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要用这个修?” 苏白没理他,走到唱片机旁边。 右手持针,针尖对准散热孔的第三个圆孔,稳稳探了进去。 手指没有任何犹豫。 针尖穿过散热孔,绕过第一根螺柱的左侧,从支撑板的缝隙中间穿过去,避开第二根螺柱的右侧边缘。 整个过程苏白的眼睛没有看机器内部,因为无从视物。 全凭破绽之眼记忆的三维结构图和钳工手感。 一秒,两秒,三秒。 针尖触到了那粒金属碎屑,一个极轻极准的拨动。 碎屑从游丝的间隙里滑落,掉进了飞轮底座的集尘槽。 苏白把探针抽出来,擦了擦针尖上沾的微量油渍,揣回口袋。 “通电试试。” 李查德张着嘴站了好几秒没动。 王德彪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李先生?” 李查德回过神来,弯腰把唱片机的电源线插上,按下开关。 唱臂落下,唱针接触唱片。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清澈饱满,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序曲,弦乐部分丝滑流畅,没有任何变调和波动。 转盘的速度那叫一个稳当。 李查德直起腰,看着苏白的目光全然变了。 他刚才的傲气被秒成渣了,整个人都傻眼了。 “你怎么做到的?” “三秒钟。” “你连看都没看里面。” 苏白没解释,因为没法解释。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唱片机上了。 破绽之眼扫过这片区域的时候,顺带扫到了王德彪腋下夹着的公文包。 公文包没拉拢拉链,露出里面一个棕色牛皮封面的库存台账本。 台账本翻开的那一页,右下角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原始数据是用蓝色钢笔写的,被人用黑色墨水覆盖改过了,改的数字和原始数字差了七个单位。 破绽之眼可以穿透墨水层看到下面的原始笔迹。 那一栏记录的品类是进口电子管,旁边还有一栏是洋酒。 两栏的实际库存和台账数字全都对不上。 电子管少了十二支,洋酒少了八瓶。 苏白把这些数据记在脑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李查德这时候已经从震惊里缓过来了,开始主动跟苏白套近乎。 “这位师傅贵姓?在哪个单位高就?” “苏白,南锣鼓巷废品站。” 李查德听到废品站三个字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德彪一眼。 王德彪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 苏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王主管,你台账上第三页右下角那个涂改的数字,原来写的是二十三,被你改成了十六。” “进口电子管实际入库二十三支,现在库里只剩十一支,少了十二支。” “洋酒也一样,入库二十六瓶,现在只有十八瓶,少了八瓶。” 王德彪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大半。 他下意识把公文包往身后藏,嘴唇哆嗦着。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你没翻过我的账本!”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苏白看着他。 “你手上那个账本露着半页呢,我眼神好,看的清楚。” “要不你打开来给大家看看?” 王德彪的手开始发抖。 李查德站在旁边,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在外贸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倒卖涉外物资是什么性质的罪了。 院门口巡逻的外事保卫干事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年轻干事穿着制式棉大衣,腰上别着枪套,表情严肃。 “怎么回事?” 苏白指了指王德彪手里的公文包。 “你们仓库的库存台账有涂改痕迹,实物数量和账面数字对不上。” “进口电子管少了十二支,洋酒少了八瓶。” “按照外贸物资管理条例,这个叫监守自盗。” 保卫干事伸手。 “王德彪同志,请出示你的库存台账。” 王德彪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诬陷!他一个捡破烂的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账!” 保卫干事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我有资格,台账拿来。” 王德彪扛了三秒钟,肩膀塌了下来。 保卫干事接过台账本翻开,对着第三页看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就沉了下去。 涂改痕迹就在那里,只要认真看,谁都能看出来。 保卫干事把台账合上夹在腋下,从腰后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扣在王德彪手腕上的时候,王德彪的腿已经软了。 “我只是,只是拿了几个不值钱的旧零件……” 没人听他解释。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架着他往保卫科的方向走,王德彪的皮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刮痕。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查德看着苏白,这回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苏师傅,您刚才说需要提一批废旧元件?” “我跟外事办那边有些交情,手续的事我来打招呼。” 苏白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 第141章 烧毁的芯片 李查德办事确实利索。 他打了两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外事办的临时审批件就送到了仓库门口。 苏白签完字,跟着一个面生的保管员进了高级外贸废旧库。 这间库房比前面的普通仓库小很多,也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吊着两盏白炽灯。 货架是铁角钢焊的,每层都编了号,上面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纸箱和木头箱子。 大部分箱子外面贴着英文标签,有些还印着欧洲公司的商标。 苏白找到了第三排货架的最底层。 清单上标注的第三批次第十一项,损坏进口电子元件若干,型号不详,待鉴定。 一个普通的瓦楞纸箱,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苏白蹲下来把箱子搬出来,撕开封口胶带。 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一堆报废的电子元件,大多数是烧毁的电阻、电容和变压器碎块。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堆垃圾。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一件一件的扫。 第一层全是常规元件的残骸,没什么价值。 第二层有几个被砸扁的苏制真空管,铜脚还在但玻壳全碎了,也不是目标。 苏白把第二层的东西取出来放在地上,露出了箱底。 箱底垫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下面还有几个用防静电泡沫包裹的小东西。 他把泡沫一个一个拿起来拆开。 第一个是一块烧焦的美制印刷电路板碎片,没用。 第二个是两颗跳线帽,没用。 第三个泡沫包裹的比前面两个大一圈,手感也重一些。 苏白拆开泡沫。 一块长方形的陶瓷封装芯片静静躺在里面。 芯片的右半边已经烧毁了,陶瓷外壳焦黑开裂,十六根金属引脚有七根断掉或者熔化变形。 但左半边保存完整,封装表面上能清楚的看到激光蚀刻的字母和数字。 mL-7A。 苏白的手指停在芯片表面。 破绽之眼全功率扫描。 芯片内部的物理结构在苏白的视野里一层层展开。 烧毁的右半部分电路已经碳化了,完全不可辨认。 但左半部分的硅基底上,逻辑门电路的布线图案清晰完整,金属互连层的走向和过孔位置全部可读。 差不多能还原百分之六十的原始电路设计。 剩下百分之四十烧掉的部分,需要根据已知电路的逻辑关系去反向推导。 这个工作量不小,但不是不可能。 苏白把芯片用泡沫重新包好,放进棉袄内袋,跟聘书挤在一起。 其余没用的废件原样放回纸箱封好,归还货架位置。 保管员在门口等着,苏白在提货单上签了字,走出了仓库。 李查德的伏尔加还停在院子里。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苏白出来把烟掐了。 “苏师傅,找到您要的东西了?” 苏白点了下头。 “多谢。” 李查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今天这台唱片机的事儿我欠您一个人情。” 苏白接了名片揣进口袋,推起自行车往外走。 骑车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北风把路边的积雪吹起来打在脸上,苏白眯着眼蹬车,棉袄口袋里那块芯片硌着他的胸口。 这个小东西可能是全中国目前唯一一块还能看出内部结构的mL-7残片。 它是数控铣床主板上控制运算逻辑的核心,没有它,整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苏白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废品站的灯亮着,院门虚掩。 推门进去,厨房那边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佟舒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拿铁勺翻搅砂锅里的排骨。 炉火很旺,锅盖上蒸汽呼呼的冒。 苏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佟舒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佟舒手里的铁勺差点掉锅里。 “你干嘛!吓我一跳!” 她的声音又急又软,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后面。 苏白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芯片,在灯下举着给她看。 佟舒拿围裙擦了擦手,凑过来仔细端详。 “这就是mL-7?” “烧掉一半了,但左边的电路能读。” 佟舒盯着芯片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苏白。 “能复原多少?” “六成直接读取,剩下四成要推导。” “需要多久?” “不好说,看运气,快的话一个礼拜。” 佟舒把芯片还给他,转身关了灶火,酱色的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人坐在工作台旁边吃饭。 排骨炖的烂熟,骨头一抿就脱,肉汁浸在白米饭里,香的人直吞口水。 苏白啃着骨头,用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mL-7的已知电路框图。 佟舒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帮他核对引脚定义。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灯下,影子重叠在墙上,晃来晃去。 吃完饭佟舒刷碗,苏白洗了芯片表面的积灰,用破绽之眼重新做了一遍全扫描,把能读取的全部电路参数记录在专用笔记本上。 密密麻麻写了七页纸。 晚上八点刚过,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声音很尖,是女人嗓子。 苏白和佟舒对视了一眼,都没动。 争吵声越来越大,从中院方向一路往这边传。 苏白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一群人围在刘海中家的门口。 人堆中间,秦淮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尖的刺耳。 苏白直呼好家伙,大晚上还不让人清净了。 …… 王主任是下班后顺路来的。 上午联防队贴的封条还好好的,门锁应该也没问题。 但他到了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 门上的封条被撕掉了,联防队挂的铁锁不见了,换成了一把家用铜挂锁。 门从里面反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的动静。 王主任让联防队员上前叫门,叫了三声没人应。 第四声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她眼眶通红,鼻头也是红的,手里攒着块手帕,嘴唇哆嗦着。 “王主任,您听我说,我婆婆瘫在床上不能动了,我们家那屋子实在太小了,连翻个身都没地方……” 王主任脸色铁青。 “秦淮茹同志,这间房已经收归街道办统一处置,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淮茹没有正面回答,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是看门没锁才进来的,我也没拿什么东西,就是把我婆婆搬过来有地方躺着。” “您行行好,贾家就剩我们几个女的了,东旭在拘留所,棒梗在少管所,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 她声音就大了起来,引得周围邻居纷纷往这边探头。 王主任抬手打断她。 “不说这些,贾张氏在里面?” “在,在的,她一个人翻不了身……” 王主任推开门进去。 屋里靠墙放了一张木板床,贾张氏歪在上面,被子盖了半边身子,脑袋歪着,嘴角挂着口水。 中风以后她左半边身体不能动了,右手也只能勉强抬起来一点。 屋里还摆了两个包袱卷,一个搪瓷盆,几件换洗衣服。 看样子不是刚搬进来的,至少住了小半天了。 王主任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他当街道办主任这些年,什么撒泼打滚的场面没见过,但秦淮茹这招确实棘手。 第142章 锁簧在哪 一个瘫痪的老太太搬都搬进来了,你要是强行往外抬,明天全胡同都传街道办不给孤寡残疾活路。 你要是不抬,这个口子一开,以后谁都能这么干。 正犹豫着,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嗓音。 “易师傅不出来说两句?” 院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易中海从自家屋门口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的整齐,走路的姿态也端着,刻意摆出一股老前辈的做派。 自从被撤了管事大爷的职,易中海在院里的话语权掉了一大半。 但他这人最要面子,越是没权力越要装出德高望重的样子。 今天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背后出的主意。 苏白把他的养老棋子一个一个砸烂了,贾东旭被拘留、棒梗被送少管所、管事大爷的帽子也没了。 他现在急需一次机会重新竖立自己在四合院里的地位。 秦淮茹找他哭诉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帮贾家拿下房子,秦淮茹就欠他一个大人情。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当着全院的面压服王主任,就等于向所有人证明他易中海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易中海走到王主任面前,叹了口气。 “王主任,您看看贾家这情况,一个瘫痪的老太太,两个小姑娘,秦淮茹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确实不容易。” “刘海中进了劳改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街道办一时半会儿也分配不出去吧?” “不如让贾家借住着,等以后有合适的安排了再说,邻里邻居互相帮衬嘛。” 他的语气温和恳切,每一个字都拿捏着分寸,说到互相帮衬的时候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周围的邻居。 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大妈跟着点头。 何雨柱站在远处也嘟囔了一句,大意是贾家确实可怜。 刘光天他妈更是直接开了口,说有困难大家帮一把嘛。 王主任被这帮人一挤兑,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手续就是手续,被撬了锁是事实,封条被撕了也是事实。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人群最外圈有人说话了。 “都别演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安静了。 苏白端着搪瓷缸子从废品站的方向走过来,茶水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人群中间,在秦淮茹跟前站定。 易中海看到苏白出来的刹那,喉结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因为今天不退才有赢面。 他板着脸对苏白说了句话。 “苏白同志,这是我们院里街坊互助的内部家事,跟你不搭界,你还是回去忙你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没搭他的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抖开,举在路灯底下。 “京城市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 “未经行政审批,擅自撬毁国有统筹公房门锁并强行入住的,定性为侵占国家统筹公共财产。” “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什么邻里互助的家事,也不是借住。” “封条被撕了,原装铁锁被砸了,换上了贾家自己的挂锁。” “这叫什么?这叫蓄意破坏公共设施、侵占公有财产。” 苏白说完这段话,把那张纸翻到另一面。 “秦淮茹,你刚才说门没锁你才进去的。” “那我问你,联防队上午十点挂的铁锁去哪了?” 秦淮茹脸色灰败,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嘴巴张了张,憋了半天。 “我来的时候就,就没有锁……” 苏白喝了口茶,指了个方向。 “南墙根第三块砖头底下,有一截被砸断的锁簧,联防队挂的那把铁锁上的。” 他看向联防队员。 “去翻翻。” 站在王主任身后的联防队员走到南墙根,蹲下来在第三块砖头旁边扒拉了几下。 手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躺着半截断裂的铁锁簧和一把砸扁的铁锁残体。 院子里又安静了。 秦淮茹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身体抖个不停。 苏白把茶喝完,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教唆他人侵占公产,同罪。” “你要不要去劳改营看看刘海中同志过的怎么样,好给自己提前适应适应环境?” 易中海脸上那副表情碎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抖了几下,硬挤出一句来。 “我什么也没教唆,我只是替贾家说两句公道话。” 苏白盯着他。 “公道话是你出的主意撬锁进去,再站出来帮她打掩护?” “秦淮茹一个女人,去哪弄的铁锤?贾东旭的工具箱被公安抄了,他家里现在连把像样的螺丝刀都没有。” “易师傅要不要我替你回忆回忆你家灶台底下那把八磅铁锤是哪来的?” 这句话出来,易中海的腿打软了。 他确实在下午把自己那把铁锤借给了秦淮茹,当时以为不会有人追究。 但他忘了一件事。 苏白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第143章 抬出去 王主任不犹豫了。 砸断的锁簧、撕毁的封条、被替换的挂锁,三样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蓄意破坏公物,非法侵占公房。 他转头对联防队员下了命令。 “清退,现在。” 两名联防队员走进屋里。 秦淮茹扑过去挡在贾张氏的木板床前面,两手紧紧抠住床沿不松。 “你们不能搬她,她瘫在这里动弹不得!” “你们有没有良心!一个瘫痪的老太太你们也要赶!” 她的声音尖得劈叉,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贾张氏歪在床上,右手无力的拍着床板,嘴里呜呜叫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小当站在门口吓的直哭,槐花牵着妹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确实有视觉冲击力。 好几个围观的大妈面露不忍,交头接耳。 易中海缩在人群后边一声不吭了,刚才的底气已经被苏白那番话掏干净了,彻底歇菜。 何雨柱站在自己屋门口,抱着胳膊往这边看,嘴巴紧闭,一个字不说。 王主任站在门口,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工作,在这种场面上经验丰富。 秦淮茹越闹,这件事拖的越久就越被动。 明天大妈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区里去说街道办把瘫痪老太太往雪地里丢,他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但退一步就全盘皆输。 贾家开了这个口子,后面人人都能这么干。 王主任攥了下拳头,对联防队员点了点头。 “现在,立刻,执行。” 两名联防队员一人一头,抬起木板床的床框。 秦淮茹紧紧抠着床沿,被拖的踉跄往前走了两步,鞋都蹭掉了一只。 联防队员没理她,稳当的把木板床从屋里抬出来,顺着过道往贾家方向走。 贾张氏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叫唤,声音含混不清,但能听出来是在骂人。 秦淮茹跟在后面边走边嚎,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现在恨不得把地上的砖头全扒起来砸人,但她不敢。 刘海中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 木板床被抬进了贾家原来的屋子里。 贾家那间屋子本来就不宽裕,多了这张床之后几乎转不开身。 贾张氏的病床占了靠窗一侧,剩下的空间只够秦淮茹和两个孩子打地铺。 联防队员放下床就出去了。 王主任站在贾家门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罚款单。 “秦淮茹同志,私自撬毁公物、侵占公房,罚款五块钱,次日前到街道办缴纳。” “全院通报批评一次,记入个人档案。” “有异议可以向区里申诉,但罚款不能少。” 秦淮茹接过罚款单的手在抖,五块钱对贾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贾东旭出来之后工资就少了一大截,扣完罚款每月到手不到十五块,一家老小吃饭都紧巴巴的。 五块钱够全家吃一个星期了。 但她不敢再闹了。闹了这么多次,就没赢过一次。 苏白刚才那番话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侵占公产、教唆同罪,哪一条摊上都够喝一壶的。 她蹲在门口抹眼泪,罚款单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王主任带着联防队员重新去刘海中家装了新锁,贴了新封条。 这次他多加了一道钢丝绳,锁头也换成了公安局统一配发的大号铁锁。 办完这些已经快九点了,王主任走的时候路过废品站门口,看了苏白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个头走了。 院子里的人散了。 各回各屋,关门闭户,整条胡同静悄悄。 何雨柱在厨房里蹲着抽了根烟,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默默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阎埠贵在窗户后面目睹了全过程,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转身对着全家人说了一句话。 “谁再跟贾家搅和到一起,打断腿。” 三个儿子齐齐点头,表情认真的让人心疼。 苏白回到工作间,佟舒正坐在凳子上等他。 排骨已经凉了,佟舒又热了一遍。 苏白坐下来喝了口汤。 佟舒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锁簧在南墙根?” “出门的时候看见的。” 佟舒张了张嘴,把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跟这个人待久了,有些事就不用问了,问了答案也只有四个字。 顺便看见的。 苏白把碗放下,重新翻开那本记录mL-7芯片参数的笔记本。 七页纸的电路数据安安静静的躺在灯光下面。 百分之六十的已知,百分之四十的未知。 他拿起铅笔,从第一个逻辑门的输入端开始,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往下推。 佟舒把灯拨亮了一点,安静的坐在旁边,偶尔递杯水过来。 屋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贾家那边隐约还能听到秦淮茹低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非常微弱。 苏白没抬头。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划着,一条一条逻辑线路在草稿纸上蔓延开来。 这块烧掉一半的芯片,是整台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 拼完它,红星计划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苏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 mL-7逆向工程,第一阶段,逻辑门拓扑重建。 灯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苏白没抬头。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划着,一条一条逻辑线路在草稿纸上蔓延开来。 这块烧掉一半的芯片,是整台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拼完它,红星计划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苏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 mL-7逆向工程,第一阶段,逻辑门拓扑重建。 灯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的北风发出低沉的咆哮,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在废品站那扇旧木窗上,发出脆响。 工作间内没有生炉子,唯一的热源就是那盏悬在工作台正上方的60瓦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这点温度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面前,根本不够看。 寒气简直无孔不入,从门缝、窗隙、墙角拼命往里钻,屋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白穿着厚实的棉工装,依旧能感觉到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握着铅笔的指关节有些僵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灯光下凝成一团清晰的白雾,久久不散。 相比于身体的寒冷,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中变得滚烫。 破绽之眼早已将mL-7芯片左半部分完好的电路结构以三维立体形态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成千上万个逻辑门、触发器、互联线路密密麻麻的铺展开。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些电路中,根据已知的百分之六十的结构,去反向推演出那片被烧毁的、充满未知的黑暗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每一个逻辑门的输入与输出,都必须经过严密的推算。错上一步,后续的所有推导都将是白费功夫。 草稿纸已经铺满了半张桌子,上面画满了电路符号和推导公式。 “这块不对劲。” “第37号引脚输入的时钟信号,经过这组与非门阵列后,应该分出三条并行路径。” “其中两条通往数据缓存区。” “但第三条去哪了?” 第144章 墨水结冰,指尖的温度 苏白自言自语,眉头紧锁,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第三条路径恰好延伸进了被烧毁的区域,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需要从头开始,核对之前的所有记录,寻找存在的逻辑关联。他伸手去够桌角的墨水瓶,准备用钢笔将确认无误的电路图重新誊写一份,方便后续查找。 可指尖刚碰到玻璃瓶身,一股刺骨的冰凉传了过来。 苏白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瓶英雄牌蓝黑墨水不知何时已经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只有中心还有一点点粘稠的液体。 他拧开瓶盖,用钢笔蘸了蘸,笔尖上只挂上几粒冰渣,根本写不出字。 “该死,怎么这么冷,忘开电炉了。”苏白皱了皱眉。 为了防止电路图受潮,他没敢在屋里生煤炉,只在角落放了个小电炉,准备实在冷受不了再开一会儿,没想到一个投入,竟忘了时间。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开电炉时,一双微凉但柔软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捧起了那只墨水瓶。 是佟舒。 她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帮着整理资料,核对数据。看到苏白蘸不到墨水,二话没说,就将墨水瓶捧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将双手拢在嘴边,轻轻的哈着热气。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扭捏。哈出的白气包裹着玻璃瓶,也缭绕在苏白眼前。 灯光下,佟舒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睫毛微微垂着,眼神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瓶子,看的极其认真。 苏白的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工作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佟舒轻柔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佟舒把瓶子凑到灯下晃了晃,看到里面的冰壳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才重新放回桌上。 “这下应该可以了,你试试看。”她轻声开口。 苏白嗯了一声,再次拿起钢笔伸向墨水瓶。 这一次,他的指尖在拿起笔的同时,不经意的轻轻触碰到了佟舒还未完全收回的手背。 佟舒的手背有些凉,皮肤非常细腻。 那一刻,有一股微弱的酥麻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起,传遍了苏白的四肢百骸。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佟舒的手指猛的一颤,但她并没有立刻抽回去。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面。 苏白也没有动。 他顺势将自己的手掌,轻轻的覆在了佟舒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因为长时间握笔和接触冰冷的工具,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当两人的皮肤接触在一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在彼此心底悄然升腾。 工作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异样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视线在空中交汇,气氛复杂。 佟舒的眼神有些闪躲,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白则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眼神极度专注。 这寒冬深夜里,四合院早已陷入沉寂,只有这间亮着灯的废品站,还亮着温暖的光晕,只有他和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目光,松开了手。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张草稿纸上。 再这样下去,今晚这活儿就不用干了。 他拿起钢笔,蘸了饱满的墨水,准备将刚才卡住的思路重新梳理一遍。 当他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顺着那条被中断的逻辑路径再次审视时,眉头倏然紧锁。 “不对。”苏白低声念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刚刚那片刻的暧昧旖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技术难题时的极度专注。 佟舒被他的反应拉回了现实,她看到苏白紧锁的眉头,关切的凑了过来。 “怎么了?” “是推导又出错了?” 第145章 废旧胶片?不,这是光刻金矿! “这是怎么了啊?” “是哪里出错了?” 佟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她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推导失败。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那片复杂的逻辑门阵列上缓缓划过,破绽之眼全力运转,脑海中那副三维电路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拆解、重组。 “不是推导出错了。”苏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佟舒,“是我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个mL-7芯片的设计,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也更要命。” 佟舒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苏白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处,“第42号逻辑门。” “按照我之前的推导,它应该是一个简单的并行信号分发器。” “结合刚才发现的隐藏节点来看,它绝不仅仅是分发信号那么简单!” 苏白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它在这里引入了一种条件预判机制!” “这意味着,它在处理数据时,可以根据输入信号的特定组合,提前预测后续可能需要的运算路径。” “可以对这条路径上的缓存器进行预加载!” “这已经是后世cpU里才会出现的分支预测技术的雏形了!” “简直牛掰啊!” 佟舒听的云里雾里,这些超前的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学的知识范畴。但她能从苏白激动的语气中,感受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 佟舒试探着问,“那是好事啊?” “这不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苏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好事,但也是天大的麻烦事。” “这种复杂的逻辑,单靠纸笔推演,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我根本无法确定它到底有多少种预判条件,每一种条件下信号的走向又是如何。” “纸上谈兵推导出来的结果可能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组合,咱们哪有时间去试错啊。” 这就像是在解一个多维度的复杂方程,少了一个关键的约束条件,就会得到无数个虚假的解。 佟舒明白了困境所在,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总不能就这么卡住吧?” 苏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放弃?绝不可能。 红星计划的期限就在那里,国家的期待就在那里,他根本没退路。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将这些虚拟的逻辑路径,转化为实体来进行验证的办法。 “我们需要一块测试电路板。”苏白缓缓开口,语气无比坚决,“我需要把这几十种可能的逻辑电路,亲手做出来。” “通上电,用示波器去观察它们的真实反应。” “只有这样,才能从无数种可能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 “做电路板?”佟舒愣住了。 “可是我们哪来的设备啊。” “制作印刷电路板需要感光铜版、曝光机、腐蚀液。” “这些东西别说我们这废品站,就是一般的研究所也未必有全套的啊。” 尤其是一种东西,最为关键。 “感光树脂。”苏白说出了核心材料的名字,“也叫光刻胶,我们需要它在铜板上形成电路的掩膜,才能进行腐蚀。” “这东西现在是绝对的禁运品,国内根本找不着。” 没有米,怎么做饭?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 工作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气氛比刚才的严寒还要压抑。佟舒看着苏白,手心紧张的冒出了细汗。她不知道,在这种堪称原始的条件下,苏白还能搞什么花样。 苏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开始环视这间堆满了破烂的工作间。 在外人看来,这里是垃圾的王国。但在苏白的破绽之眼里,这里,是蕴藏着整个时代工业精华的宝库! 他的目光扫过一堆生锈的轴承,扫过几个电子管,扫过墙角那台拆解了一半的旧缝纫机。 他在寻找,寻找一种可能被所有人忽略,但却蕴含着破局关键的东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工作台底下,一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军绿色木箱上。 那个箱子是前段时间从电影制片厂拉回来的,里面装的都是报废的电影放映设备和杂物。因为没什么立刻能用得上的零件,苏白就一直把它扔在角落里没动。 佟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是疑惑。 “你看那个箱子做什么啊?” “里面不都是些坏了的镜头和灯泡吗?” 苏白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蹲下身,费力的将沉重的木箱拖了出来。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木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苏白打开布满灰尘的箱扣,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毫不在意,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箱子里确实如佟舒所说,都是些报废的放映机零件、烧坏的灯泡,还有几卷扯断的黑乎乎的东西。 苏白将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拿了出来,在灯下展开。 那是一卷卷报废的35毫米电影胶片。 胶片已经严重老化,许多地方的涂层都剥落了,画面也模糊不清,上面布满了划痕和霉点。 佟舒更疑惑了。 “这是报废的电影拷贝啊,你要这个干什么?” “难道这上头还能看出里面的内容?” 苏白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胶片的涂层,破绽之眼直接穿透了那层斑驳的影像,直达其物质构成的最底层。 【物品:报废硝酸片基电影胶片】 【成分分析:硝酸纤维素片基,明胶粘合层,感光乳剂层】 【核心物质:溴化银、硫化银】 “看内容?”苏白摇了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胶片,在灯光下,那黑色的废品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这不是废旧胶片,这是一座金矿!”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笃定。 “这是一座能提炼出我们急需的感光材料的金矿!” 在佟舒震惊的目光中,苏白将那几卷胶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工作台上,眼神亮的吓人。 现代光刻胶他没有,但光刻技术的本质是什么?是利用光化学反应,将电路图形转移到基板上。 电影胶片的成像原理,不正是最经典的光化学反应吗? 胶片上的感光乳剂,其核心成分就是卤化银。这种老式胶片为了增加感光度,里面银的含量高的惊人! 只要通过化学方法,将这些感光银盐从胶片上分离、提纯出来,再配上合适的粘合剂,他就能土法制造出一种最原始,但绝对有效的感光树脂。 看着苏白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佟舒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整出些新花样来。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清理工作台,准备提纯实验。 废品站的灯光彻夜不熄,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在胡同口铺洒下一片光影。 苏白和佟舒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化学实验,浑然不觉,他们的这一幕,已经完完整整的落入了中院里,一双充满了怨毒与嫉妒的眼睛里。 北风刮的更紧了。 贾家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报纸糊着,挡不住寒气。冷风顺着破洞呜呜的往屋里灌,声音凄厉。 屋里没生火,黑漆漆的。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废品站那点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一股馊味、药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熏的人几乎要窒息。 “咳咳咳。” 木板床上,贾张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软趴趴的歪在那里。中风之后,她左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全靠秦淮茹伺候。 可秦淮茹哪有那个心思。 自从抢占刘海中房子失败,又被罚了五块钱后,贾家的日子就掉进了冰窟窿,天天遭罪。 贾东旭被抓,厂里每个月的工资降到了最低的学徒标准,只有十二块钱。这十二块钱要养活她和两个孩子,还要给贾张氏买药,根本就不够花。 家里的存粮,三天前就见底了。 今天晚饭,就是拿两个冻的发黑的土豆,煮了一锅清汤寡水的糊糊,一人喝了半碗,连肚子都填不饱。 小当和槐花早就饿的缩在墙角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床破旧的薄棉被,冻的瑟瑟发抖。 “杀千刀的苏白!” 第146章 贾家的毒计!目标废品站! “挨千刀的白眼狼啊!” 黑暗中,贾张氏又开始咒骂起来。 骂声沙哑又恶毒,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不得好死!” “出门让车撞死,喝水被噎死!” “老天爷怎么不开眼,不降个雷劈死这个小畜生啊,真是邪门了!” “他屋里生着火,吃着肉,那个小妖精天天往他那钻。” “我们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我的大孙子棒梗啊,在少管所里得受多大的罪,这都是苏白害的,都是他害的!”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用还能动的右手砰砰的捶着床板,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秦淮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一言不发。但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胡同口的方向。 那里,废品站的灯光依旧亮着,狠狠的扎在她的心口上。 嫉妒疯狂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实在折磨人。 凭什么? 凭什么苏白就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他那么厉害? 他一个捡破烂的,凭什么顿顿有肉吃?凭什么能烧得起那么好的煤?凭什么还有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到晚上就往他屋里钻,关上门就一整夜不出来? 再看看自己家,男人被抓了,儿子被送走了,婆婆瘫在床上,两个女儿饿的面黄肌瘦。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在厂里受尽白眼,回到家还要伺候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比,让秦淮茹心里的恨意控制不住的疯长。 她恨苏白。 恨他油盐不进,恨他铁石心肠,更恨他毁了自己安稳的生活。 如果能把苏白赶走,那废品站里的一切,不就都是自己的了吗? 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蜂窝煤,那些过冬的木料,还有他屋里藏着的白面和肉,只要能拿到手,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秦淮茹的脑海里滋生。 “妈,你别骂了。”秦淮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阴冷,“骂有什么用?” “难不成你骂几句,就能骂来白面馒头吗?” 贾张氏的咒骂声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那你说怎么办?” “那个小畜生现在翅膀硬了,连王主任都向着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硬来肯定不行,这货太能整活了。”秦淮茹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鸷。 “刘海中的下场你忘了?” “咱们不能跟他硬碰硬,但是,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别的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点灯光,冷笑出声。 “你看,那小妖精又在他屋里过夜了。” “孤男寡女,关着门,一待就是一宿,你猜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贾张氏虽然瘫了,但脑子还没糊涂。她立刻明白了秦淮茹的意思,眼睛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去告他乱搞破鞋?” “没错。”秦淮茹咬牙切齿的说道,“现在是什么年代?最重什么?就是作风问题!” “苏白再有本事,他要是在这上面栽了跟头,神仙也救不了他!” “只要把他搞臭了,抓起来,那废品站肯定是街道办重新派人接手。” “到时候,我们孤儿寡母的再去求求情,还怕街道办不把那些过冬的物资分给我们吗?” 这个计划,狠毒至极。 在六十年代,作风问题是能压死人的大山。一旦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轻则丢工作、全院批斗,重则直接被送去劳改。 贾张氏兴奋的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对,对,就这么办!” “秦淮茹,你可算聪明了一回!” “快去找易中海,这件事得让他帮着出出主意,好好的治治他!” 在贾张氏看来,易中海虽然被撤了职,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大爷,人脉和心眼子都比她们多。 秦淮茹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个人去举报,分量不够,还容易被人怀疑是报复。但如果能拉上易中海,那就不一样了。 易中海同样恨苏白入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淮茹给两个女儿掖了掖被角,披上一件破棉袄,悄无声息的打开门,闪身融入了院外的黑暗中。 砰砰砰。 她来到中院易中海的家门口,压低声音,轻轻敲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易中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警惕的脸。 “是谁在外面?” “易大爷,是我,秦淮茹。” 看到是秦淮茹,易中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开门,只是隔着门缝打探。 “这大半夜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自从上次抢房事件被苏白当众揭穿后,易中海就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再跟贾家扯上什么关系,被苏白抓住把柄。 秦淮茹知道他的顾虑,也不绕弯子,直接凑到门缝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毒计和盘托出。 “易大爷,只要把他俩捉奸在床,苏白就倒霉了!” “他一倒,您在院里的威信不就回来了吗?”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您可得抓住!” 门缝里,易中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秦淮茹的计划,直接戳中了他心中的盘算,让他忍不住心动。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秦淮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易中海将她让进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将门重新关上。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光举报还不够,证据不充足,容易被他反咬一口。” 易中海转过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淮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阴狠与狡诈。 “要整,就得一击致命!” “非得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不可!” 第149章 阴损的匿名信!新来的李干事! “要整就得一击致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易中海的声音极刺耳,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秦淮茹听的心头一凛,她知道,这位前任管事大爷,这是动了真格的了。 “易大爷,那您的意思是?”秦淮茹连忙追问。 易中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白那小子有多邪门。 那双眼睛,锐利的很。 每次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到他面前,总是被轻而易举的戳破,最后还把自己弄的一身骚。 刘海中的下场,狠狠的扎在他的心头。 这次出手,绝对不能再让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出头鸟谁爱当谁当去,他易中海绝不再当第二次。 “我们不能亲自去举报。”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沉声说道,“我们一去,就是明摆着的报复,街道王主任第一个就不信。” “而且以苏白那小子的精明,肯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秦淮茹急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咱们来一招借刀杀人。”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的朝院子里张望了一圈,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重新坐回桌边。 “咱们写一封匿名举报信。”易中海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信里不用说太多,就死死的咬死两点。” “第一,苏白和那个女同志夜夜锁门独处,行为不轨,有伤风化!” “第二,废品站里半夜经常传出嗡嗡的怪声,鬼鬼祟祟的,怀疑他在搞特务活动,私装电台!”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作风问题和敌特嫌疑,这两顶帽子,随便哪一顶扣下来,都够苏白喝一壶的。两顶加在一起,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可是写匿名信,街道办能信吗?”秦淮茹还是有些担心。 “这就要看信送到谁手里了。”易中海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老谋深算的表情,“王主任跟苏白关系好,信给他,多半会被压下来。” “但是,我听说街道纠察办新调来一个干事,叫李建。” “这个李建,二十出头,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年轻气盛,最讲原则,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而且他刚来,人生地不熟,正憋着一股劲儿,想干出点成绩来站稳脚跟。” “这封信,要是落到他手里,你猜会怎么样?”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 一个急于立功、又不明真相的愣头青,简直是这把刀最完美的人选。 只要李建接到举报,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当成大案要案来查。到时候雷厉风行的冲进废品站,管他苏白在里面干什么,先抓了再说。 一旦人被带走,事情闹大,苏白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高啊!易大爷,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秦淮茹忍不住赞叹。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 “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易中海严肃的叮嘱。 “出去之后,死死的烂在肚子里。” “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秦淮茹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规矩。” 易中海不再多言,他坐在桌前,并没有立刻下笔。 他犹豫了一下,将笔换到了不常用的左手上。 他模仿着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的笔迹,开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他故意写了好几个错别字,用词也尽量粗俗,把一个正义感爆棚但文化水平不高的群众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信的内容更是添油加醋,极尽夸张。 他将佟舒形容成穿着妖里妖气的女人。把两人在屋里搞科研,描绘成夜半紧闭门窗,里面不时传出不堪入目的男女喘息和床板晃动的声音。 至于那台伺服电机测试时发出的高频噪音,则被他夸大为尖锐刺耳的滴滴声,和电影里的敌特发报机一模一样。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封匿名信真假参半,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对废品站发生的事产生怀疑。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易中海连信封都没有用,只是将信纸小心的折好,揣进了口袋。 “你先回去吧,就当没来过。”易中海对秦淮茹下了逐客令,“剩下的事,我来办。” 秦淮茹千恩万谢的离开后,易中海在屋里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凌晨四点多,天色最黑、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他才戴上一顶旧棉帽,拉低帽檐,悄悄溜出了四合院。 街道办的家属院离四合院不远,只隔着两条胡同。 易中海凭着记忆,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李建住的那个单身宿舍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认里面的人睡的很沉后,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折好的信,从门板底下那道宽大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的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声就在街道办家属院里响了起来。 李建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天都起的比所有人都早。 他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晨练,一开门,就看到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嗯?这是什么东西?”李建愣了一下,弯腰将信捡了起来。 他打开信纸,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迅速的浏览了一遍。 当看到信中那些关于作风问题和敌特电台的描述时,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了起来。 作风问题。 敌特嫌疑。 这两个词,对于一个刚从部队转业、满脑子都是阶级斗争和保卫人民财产安全的年轻人来说,拥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他来街道办快一个月了,每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居纠纷,早就觉得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无聊透了。 没想到,一条大鱼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建将那封匿名信死死的攥在手里,信纸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第150章 一滴药水!鼻尖上的温柔! 他转头,目光锐利的望向南锣鼓巷胡同口的方向,眼睛里闪烁起发现大鱼的兴奋光芒。 “好啊。”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乌七八糟的名堂,真是不知死活!”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辖区里搞这种名堂!” 李建的低语被清晨的寒风吹散,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而在此时的废品站工作间内,苏白和佟舒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两人已经忙碌了一整夜。 工作台上摆放着几个玻璃烧杯、一盏酒精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这些东西,都是苏白利用破绽之眼从废品站各个角落的医疗废品和工业垃圾里搜刮出来的。 条件虽然简陋,但对于一个基础的化学分离实验来说,已经够用了。 那些从电影胶片上刮下来的感光乳剂粉末,此刻正在一个烧杯里,被特定的化学溶液浸泡着。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舐着烧杯底部,让里面的液体缓缓的冒着气泡。 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化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度控制在六十度,绝对不能再高了。”苏白一边用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混合物,一边对身旁的佟舒说话。 “温度过高,会让银盐颗粒的结构被破坏掉。” “嗯,我一直盯着呢。”佟舒手里拿着一个从旧温度计上拆下来的水银柱,小心翼翼的伸进烧杯里,全神贯注的盯着刻度。 她俨然已经成了苏白最默契的副手。 苏白负责核心的操作和原理把控,佟舒则负责所有辅助工作。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好极了。 经过一整夜的溶解、过滤、沉淀,烧杯底部已经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粉末状沉淀物。 那就是他们需要的感光银盐。 “好了,现在可以熄火了。”苏白观察着沉淀物的状态,下达了指令。 佟舒立刻用镊子夹着灯帽,盖灭了酒精灯。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将这些提纯出来的银盐,与粘合剂混合,调配成可以涂布的感光树脂。 粘合剂苏白也找到了替代品,就是从那些报废胶片片基上刮下来的明胶。 “滴管递给我。”苏白伸出手。 佟舒立刻从旁边盛满清水的烧杯里,拿起一支清洗干净的玻璃滴管,递了过去。 就在她递交滴管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夜没睡有些疲惫,她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一滴残留在滴管外壁的化学药水被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佟舒鼻尖上。 那滴药水是用来清洗银盐的稀硝酸,虽然浓度很低,但依旧带着一丝腐蚀性。 “站着别动!” 苏白下意识的低喝了一声。 佟舒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鼻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和凉意。 苏白见状,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所有活。 他皱着眉头,低头凑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苏白能看清佟舒鼻尖上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他的呼吸轻轻的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温热。 佟舒的心跳,再一次不争气的快跳起来。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耳根,无一幸免。她紧张的屏住呼吸,睫毛不停的颤抖,不敢去看苏白的眼睛。 工作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同。 苏白没有多余的想法,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滴危险的药水上。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用手指帮她擦掉。 可手抬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各种化学品和污渍,这么直接去碰她的脸,不太合适。 电光火石之间,苏白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用手,而是微微低下头,将自己身上那件棉工装的衣袖,凑到了佟舒的鼻尖前。 然后,用那块粗糙的布料,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将那滴药水给擦拭掉了。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当粗糙的衣袖划过细腻的鼻尖时,佟舒的身体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鼻尖窜起。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化学实验台前悄然发酵,冲淡了窗外的严寒,也冲淡了科研攻关的枯燥与紧张。 擦完之后,苏白直起身,仔细看了看她的鼻尖,确认没有留下红印后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退后一步。 “好了,现在没事了,咱们继续。” 可佟舒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低着头,用手背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心跳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跳的飞快。 然而,这份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苏白将提纯出来的银盐粉末小心的倒进另一个烧杯,准备进行最后的调配。 可当他用玻璃棒蘸取了一点粉末,放在眼前,借助破绽之眼进行微观结构分析时,眉头却倏地一下皱的更深了。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出问题了?”佟舒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收敛心神,关切的询问。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试管底部那层来之不易的银盐,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棘手。 “事情麻烦了。” “这些银盐的纯度,还是差了一截!” 第144章 颗粒太大,离心机在哪? 苏白把试管举到灯光下,眯眼盯着那层银白色的沉淀。 透过破绽之眼,这帮银盐颗粒的微观结构一清二楚。 颗粒直径全超过五微米,表面还粘着黄褐色的杂质。 这纯度,别说刻蚀精密电路,涂上去分分钟短路报废。 苏白放下试管。 “这批银盐不合格。”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佟舒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咬着嘴唇,看着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语气里难掩郁闷。 “咋整的,明明按步骤都过了三遍沉淀过滤了。” “差点火候。” 苏白摇头指着试管里的沉淀物。 “土法沉淀光能弄走大块杂质。” “银盐颗粒本身的个头可管不住。” “颗粒太大感光效率太差劲。” “最要命的,这颗粒缝隙里还夹着明胶和别的玩意儿残留。” “这破烂儿一旦涂到芯片基板上,直接在电路里连上桥,当场报废。” 佟舒听得直冒冷汗。 光刻技术的门道她不懂,但这批料没法用她还是清楚的。 “那咋办?” 佟舒急了眼。 熬了一宿眼瞅要成了,偏偏卡这节骨眼上。 苏白起身在屋里来回溜达。 脑子里飞速过着法子。 他脚下生根。 “必须上离心分离!” “高速离心才能把不同密度的玩意儿彻底分开。” “银盐颗粒沉,全得甩到试管底。” “上边那些飘着的杂质直接倒掉。” 佟舒眼神刚亮又暗了。 “离心机这大件咱们上哪淘换?” “一般研究所都不一定有,就算有也甭指望借咱们。” 这可是个硬茬子。 这年代的离心机绝对是高端精密货。 基本全在医院化验室和大型科研单位。 一个破废品站想借? 做梦呢吧。 苏白倒没打退堂鼓,转头盯上角落那堆废零件。 “没现成货咱们自己搭一台。” 佟舒愣在原地。 “你说啥?自己造?” 苏白走过去翻着废料堆。 “对。” “这玩意儿原理不复杂。” “无非借着高速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分离。” “核心就是个能高速转的电机加上套变速齿轮组。” “只要转速够高就能凑合用。” 他边说边在破铜烂铁里扒拉。 很快就从底下拽出一台旧洗衣机电机。 电机壳子全是锈。 苏白伸手拨了拨转子。 轴承还算活泛。 “这件能使。” 电机扔在地上继续翻。 没多会儿又掏出一套带链条的自行车变速齿轮。 “这个也凑合。” 佟舒看着苏白抱着这堆破烂回了工作台,心里挺不是滋味。 别人搞科研用的全进口设备和精密仪器。 他搞科研全指望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可偏偏就是这堆破烂,到他手里总能变出花样。 苏白头都没抬。 “你去把炉子上的粥热热,煎两鸡蛋。” “我把离心机框架支起来。” “等吃完饭再细调。” 佟舒点头起身奔着角落的煤炉去了。 炉子上一直温着半锅棒子面粥。 那是昨晚佟舒特意多熬的。 她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 粥还热乎,散着玉米香味。 她从篮子里摸出两鸡蛋。 碗沿上一磕,直接倒进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一声。 鸡蛋在热油里定型,边上炸出金黄的小泡泡。 佟舒熟练翻面,撒上一小撮盐花。 没一会儿两荷包蛋出锅了。 她把粥和鸡蛋端到桌边。 苏白这才停下手里的活。 佟舒递过去一条温毛巾。 “吃饭,吃完再干。” 苏白接过毛巾在脸上使劲搓了搓。 汗水和油污擦掉,人看着精神不少。 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子,佟舒扑哧一乐。 “这一宿没睡,累惨了吧?” “还成,早习惯了。” 苏白端起粥碗往嘴里倒。 烫嘴的棒子面粥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佟舒坐在旁边端起自己的那碗粥。 两人挨着工作台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屋里就剩嚼东西的动静和碗勺碰撞声。 窗外天色见亮。 四合院里也跟着热闹。 各家开门声和倒夜壶的动静接连不断。 中院水池边。 易中海弯腰洗脸。 冰冷的井水往脸上一浇,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用湿毛巾胡乱呼噜一把脸。 眯眼瞄着胡同口的方向。 废品站的烟囱正冒烟。 那股熟悉的玉米粥香味顺风飘过来。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吃吧! 使劲吃! 这绝对是你小子在四合院最后一顿安生饭! 秦淮茹端着夜壶从屋里出来。 打水池边路过时故意放慢脚步。 “易大爷,早啊。” 她瞄了易中海一眼,带着探寻的意思。 易中海微微点头没吭声,眼神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秦淮茹立马懂了,嘴角跟着上扬。 她盯着废品站那边升起的炊烟,心里痛快得不行。 苏白啊苏白。 你再有能耐能咋地? 今儿就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你进去了,你那堆木料、蜂窝煤! 连带屋里的白面和肉,全特么归我! 两人在水池边干站着,谁也没言语,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太阳露头了。 四合院的一天正式开始。 苏白喝尽最后一口粥。 空碗往旁边一推。 眼珠子重新扎回那堆零件里。 洗衣机电机的额定转速是每分钟一千四百转。 这转速洗个衣服肯定够用。 用来做离心分离简直就是扯淡。 至少得飙到每分钟三千转以上,离心力才够用。 苏白自言自语。 手里端详着那套自行车变速齿轮。 “光指望电机本身的转速绝逼没戏。” 这套齿轮组有五个档位。 最大的齿轮四十二个齿。 最小的才十四个。 齿轮比三比一。 “电机的动力输出轴要是连到大齿轮上。” “从小齿轮取输出。” “理论上转速能往上提三倍,达到每分钟四千转。” 苏白脑子里飞速盘算。 破绽之眼同步模拟整套传动系统的运行状态。 齿轮咬合没毛病。 轴承强度勉强撑得住。 唯一头疼的就是高速运转时的震动。 “必须加配重块平衡。” 他起身在废料堆里扒拉。 找出几块大小不一的废铁块。 这几块铁原本是从报废秤砣上砸下来的。 一块得有半斤重。 苏白拿锉刀把铁块边缘磨平。 在桌上比划着计算固定的位置。 佟舒收了碗筷凑过来。 “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苏白递过那套自行车齿轮,从柜子里掏出瓶煤油和破布。 “帮我把齿轮上的油垢清一清。” 佟舒蹲在地上开干。 齿轮缝里糊着厚厚一层陈年黑油。 混着沙土和铁锈,拿布根本蹭不掉。 她干脆把齿轮泡进煤油里。 捏着根细铁丝一点点往下抠。 苏白转头对付电机。 抄起扳手拆了电机外壳,检查里面的线圈和轴承。 线圈有几处烧蚀的痕迹,好在不影响使。 轴承松得厉害。 他翻出几个薄垫片塞进轴承座里。 拧紧了一试。 凑合能用。 佟舒举着个洗干净的齿轮。 “苏白你瞅瞅,这上头有个崩口。” 第145章 齿轮变速比,手工攒设备 手指点着边缘的小缺口。 苏白接过手端详。 缺口不大,就崩了半个齿尖。 “没事儿,这不是主传动。” “只要没整个断掉就不碍事。” 齿轮往桌上一搁,他接着忙活。 两人埋头配合。 一点点把整套设备拼凑起来。 电机用螺丝钉死在厚木板上。 输出轴拿自制连接杆接到大齿轮中心轴。 小齿轮输出端。 苏白焊上个从旧医疗器械上扒下来的金属试管架。 直接改造成离心转头。 能同时卡死四支试管。 怕转得太猛试管飞出来,他还拿铁丝拧了几个死扣。 这套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该有的零件倒是全在。 苏白胡乱擦掉手上的机油。 电源线捅进墙上插座。 “差不多了,通电试试。” 啪嗒。 开关合上。 电机猛地爆出嗡嗡的动静,转子开始飙。 齿轮组跟着咬合。 链条绷得死紧,哗啦啦乱响。 转速一路狂飙。 试管架抖得像筛糠。 整个木板底座在桌面上乱蹦。 佟舒吓得连退两步捂住耳朵。 苏白死死压着木板不让它翻下去。 眼睛死盯着试管架,心里默数。 一千转! 一千五! 两千转! 转速还在往上顶。 可震动大得要命,木板上的螺丝都快颠飞了。 两千五! 齿轮组挤出刺耳的摩擦声。 链条绷得像要扯断一样。 “见鬼!必须上润滑!” 苏白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黄油罐。 一声尖锐的滴声从齿轮组爆出来。 紧跟着就是一串要命的滴滴滴声。 刺得人耳膜生疼。 齿轮干转咬合不足,硬生生震出来的噪音。 频率高得邪乎。 穿透力极强。 整个屋子全被这破动静塞满了。 佟舒脸全白了,这阵仗她真没见过。 “快断电!这动静太瘆人了!” 苏白也知道要糟。 一把扯下开关。 电机停了,噪音瞬间消失。 屋里只剩下两人直喘粗气。 苏白拧着眉毛死盯齿轮组。 “这噪音绝对不行,得想辙往下压。” 脑子里拼命找路子。 齿轮干磨震出共振,归根结底就是润滑不到位。 寻常黄油在这转速下全得甩墙上。 必须得上更稠更能粘的润滑剂。 苏白猛地一拍大腿。 之前给车床配过一批极压润滑油。 用牛骨髓和蓬碱熬出来的。 稠得都拉丝,干高负荷传动最对味。 “佟舒,去把柜子最底下的铁罐子搬出来。” 佟舒照着话翻出个锈死的老铁罐。 罐子死沉,她憋红了脸才拖出来。 苏白掀开盖子。 里面小半罐黑漆漆的粘稠油脂,带着股生腥味。 他拿木片挖了一大坨。 死死抹在每个齿轮的咬合缝里。 这破油粘性大得离谱。 糊上去就扒在齿轮上,用指甲盖都抠不下来。 他重新合上开关。 “再来一回。” 电机二次发力。 这回齿轮转得可顺溜多了。 要命的金属剐蹭声没了,只剩低沉的嗡嗡动静。 转速继续往上飙。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试管架转成了一团虚影,扯出呼呼的风声。 这回噪音总算压在能忍的底线里。 佟舒长出一口气,嘴角总算有了笑影。 “这回成了?” “差点意思。” 苏白手指敲着桌面。 “这震动还是大,配重必须上。” 他抓起磨好的铁块。 在转头周围反复比划。 破绽之眼来回扫着传动系统,卡出最佳点位。 “卡这儿,还有这儿。” 他拿铁丝把铁块死死缠在对角。 通电! 这回震动几乎没剩多少。 设备转得平平稳稳,噪音也压下去了。 苏白总算点了头。 “妥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拔了电源,人彻底松弛下来。 佟舒凑上前瞅着这台破烂拼凑的离心机,心里大写的服气。 “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苏白咧嘴一笑没接茬。 抓起那管银盐准备上机干活。 砰砰砰! 门突然被砸响了。 敲门声急促生硬。 在清晨的废品站里扎耳得很。 苏白和佟舒同时抬头对了个眼神。 这大清早的谁往废品站跑? 这砸门的手法,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佟舒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外头谁啊?” “收破烂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动静,语气硬邦邦的。 收破烂的哪有这么横的? 苏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凑到门边顺门缝瞄了一眼。 外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一身洗发白的旧棉袄,肩头扛着条破麻袋。 麻袋看着挺大,扛肩上却轻飘飘的,里头绝逼没几两重货。 人站得那叫一个笔挺,腰杆崩直。 穿得再烂,那股子当兵的板正劲儿根本掩不住。 军爷啊这是。 苏白心里有了数。 破绽之眼直接扫遍全身。 棉袄里怀鼓着个长方形硬物,绝对是工作证。 外兜里还揣着张折叠的黄纸,就是街道办常见的那种破信纸。 “跑我这演戏来了。” 苏白嘴角扯起冷笑。 门一开,脸上立马挂上热乎的笑。 “大清早就出门揽活,受累受累。” “有啥破烂?” 李建扛着麻袋跨进门,眼珠子在屋里一通乱扫。 角落的煤炉,桌上的空碗,还有那台冒热气的破机器全看在眼里。 屋里飘着机油和药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桌上全是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 最扎眼的当属苏白后头的佟舒。 一身发白的蓝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疲态。 可这人一看就不属于废品站。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哪是干粗活的料。 最关键的是,她和苏白贴得太近了。 这距离绝对不是普通搭档。 李建悄默声拧了下眉毛。 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绳子。 “就这点碎玻璃。” 里头全特么是砸碎的玻璃瓶子。 苏白蹲下扒拉两下。 最不值钱的破酒瓶和罐头瓶碎片。 “这玻璃怎么折钱?” 李建语气还是那么冲。 “碎玻璃哪值钱,一毛三斤。” 苏白随口报了个价。 “你这破袋子顶天了五六斤,给两毛拉倒。” 李建居然点头认了。 这戏演得太烂了。 真收破烂的听这价不得扯着嗓子喊冤? 就算知道加不了钱,也得装模作样掰扯两句。 这位连个屁都不放直接点头。 苏白拉开抽屉捏出两毛钱递过去。 李建把钱揣兜里,人却死活不挪窝。 第146章 假装收破烂,李建来踩点 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台离心机。 “这啥玩意儿?” 他伸手一指。 苏白语气轻松得很。 “瞎捣鼓的玩具。” “我这人手闲,就爱拿破烂凑活点东西解闷。” 李建眼缝一眯。 “这上头挂着电线,是个通电的物件吧?” “干啥使的?” 苏白乐了。 “就是个电动的搅拌器,搅和药水用的。” “平时修点破收音机,得配点清洗液,用手搅和太累,干脆攒了这么个物件。” 这借口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出茬。 李建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狐疑一点没少。 他枪口一转指向佟舒。 “这位同志?” “我媳妇。” 苏白顺嘴就来,自然得跟喝水一样。 佟舒一张脸腾地烧红了,低着头硬是没敢吱声。 心里却像是吃了蜜。 李建盯紧两人看了几眼,又甩出一句。 “大晚上的你们总搁这儿干活?” 苏白答得滴水不漏。 “白天站里得开门,晚上才有空闲折腾。” “忙起来就熬大夜,这不刚熬了一宿正打算合眼。” 李建的眼珠子在屋里直转悠。 “听人说,你们这儿晚上老出怪动静。” “又是滴滴滴的,又是嗡嗡嗡的。” “四邻八舍的都被吵得睡不着。” 这话摆明了是在下套。 苏白心里冷笑连连。 这位新来的主儿显然被那封举报信忽悠瘸了。 现在就缺个借口好带人来端窝子。 既然想来,就给你铺条道。 “哎哟,你提这动静啊。” 苏白一拍脑门装恍然大悟。 “我在捣鼓个无线电接收器。” “这年头买收音机得要票,我哪买得起,就寻思自己攒一个。” “这调试信号嘛,难免就有滴滴滴的声儿。” “嗡嗡的就是这搅拌器的电机动静。” 他满嘴跑火车,还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 “确确实实吵着街坊了,我下回注意点。” 李建一听无线电接收器,眼珠子都冒绿光了。 “无线电接收器?” “你自个儿造的?” 苏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害,这有啥难的。” “照着破书画的图,捡点废铜烂铁一接就成。” “信号是有点破,好歹能出声儿。” 李建的喘气声明显粗了。 无线电接收器、发报机。 外行人听着根本分不出个里表。 全能滴滴响,全跟电波沾边。 举报信里写的特务电台绝逼就是这玩意儿! “能拿出来开开眼不?” 李建压着性子试探。 苏白拨浪鼓似的摇头。 “现在没戏,半成品呢。” “等搞全乎了保准让你瞅瞅,没准你还能给指点指点。” 李建深吸口气压住邪火。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对上了。 无线电接收器、孤男寡女大半夜、加上这一桌子破药水。 铁证如山啊! “行,那我不碍事了。” 李建甩起麻袋往外撤。 到了门口又冷不丁回头。 “我叫李建,刚进街道办的。” “以后有破烂尽管招呼。” “我成天搁这附近晃悠,熟门熟路好办事。” 留完话直接走人。 苏白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人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全收了。 佟舒凑上前压低嗓门。 “这人不对劲,根本不是收破烂的。” “门清。” 苏白插上门栓走回桌边。 “街道办新来的雏儿,刚才拐弯抹角套我词呢。” “内怀里还掖着举报信。” 佟舒脸全青了。 “那咋办?” “他要是带人来抄咱们底?” “必须得来啊。” 苏白一脸淡定。 “用不着等到晚上,今儿白天就得砸门。” “我刚漏了无线电接收器的底,就是给他递刀子。” “这小子现在肯定拿我当特务头子了,回去就得点齐人马来拿我。” 佟舒急得直跺脚。 “那你还乱叭叭,嫌死得不够快咋的!” 苏白扭头盯着她。 “干等着挨捏,不如主动拉仇恨。” “我不仅要他们来,还得求他们火速赶来。” “阴沟里的老鼠必须全掏出来一锅烩了。” 他几步跨到窗边把帘子扯得严严实实。 屋里瞬间黑灯瞎火,就靠一盏小台灯撑着。 “去把门死死插上,天王老子来都不开。” “我得赶工把离心机理顺了,银盐必须提出来。” “等这帮人踹门进来,我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铁板。” 瞅着苏白眼神里的狠劲,佟舒那颗悬着的心莫名落了地。 她重重点头奔门边死死插上门闩。 苏白坐回桌前砸下开关。 电机再度轰鸣。 齿轮组狂飙,那阵要命的滴滴声又卷土重来。 这回苏白压根不管。 直接把转速干到顶,就让这刺耳的动静顺着窗缝硬生生捅穿整个胡同。 滴滴滴! 滴滴滴! 动静贼拉尖锐,在早上的四合院里扎耳得要命。 中院正扫地的阎埠贵手底下一停。 伸着脖子朝废品站望去。 “啥破动静?” 他皱眉嘀咕。 “大清早闹鬼呢这是。” 后院的傻柱正抡着斧子劈柴,也被这动静惊了。 斧子一扔竖着耳朵听。 “苏白这小子又要整啥幺蛾子?” 贾家窗户推开条缝。 秦淮茹伸着脑袋往外瞅。 一听见那要命的滴滴声,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苏白啊苏白,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她快步走到床边。 “妈,听见没?” “这就老易说的电台发报声儿!” “这回老天爷来了也保不住他。” 贾张氏歪在床上,满眼都是阴毒的恶光。 “该!真特么该!” “老天爷可算睁眼了!” 李建脚下生风冲进街道办大门。 一路狂奔杀进王主任屋里。 王主任正翻报纸,被他撞门吓了一跳。 “毛毛躁躁的像啥话!” “撞鬼了你?” 李建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把将举报信拍桌上。 “王主任,我要申请抄底。” “南锣胡同口那个收破烂的有大问题!” 王主任捏起信扫了一眼,脸刷就变了。 “男女作风?还特务电台?” “这罪名可不小。” “板上钉钉的事!” 李建就差拍胸脯了。 “我刚装收破烂的摸完底。” “姓苏的亲口认了在搞无线电。” “屋里还有个女的,两人大半夜成天搅和在一起。” “我敢拿脑袋担保,他们绝对是借着废品站当幌子干脏活。” 第147章 王主任心里开始打鼓。 苏白这人他有数。 能耐不小还替街道办办过事,上面都有人护着。 可这特务罪名要是坐实了,谁也护不住。 “你敢打包票?” 王主任死死盯着李建。 “百分之百!” 李建腰杆笔直。 “这事儿宁杀错不放过!” “我刚撤出来,那滴滴声响得震天。” “要是心里没鬼,大白天搞这些邪门歪道?” 王主任咬咬牙应了。 “成,去提四个联防队员。” “我亲自压阵。” “记死一点,别乱扣帽子冤枉人。” 李建敬了个礼拔腿就往外射。 十分钟后。 六个人浩浩荡荡杀向南锣胡同口。 王主任打头,脸色沉得能滴水。 李建紧紧跟着,眼睛兴奋得冒绿光。 四个联防队员背着包,里头塞满麻绳手铐。 人马刚摸进胡同。 那股穿透耳膜的滴滴声直接砸脸。 整个胡同全在这破动静里打转。 王主任脸黑如炭。 李建凑过去压着嗓子。 “王主任,听见没?” “绝对是这动静。” 王主任一声不吭闷头加快步子。 四合院里的吃瓜群众早被惊动了,全趴在院门上看热闹。 易中海搁中院门口站着,瞅着人马直扑废品站,心里乐得快开花了。 秦淮茹扯着俩闺女死盯那头。 阎埠贵一家老小挤在前院,满脸兴奋。 傻柱叼着烟头靠门框,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主任在废品站门口刹车。 滴滴声顺着门缝往外捅。 他深吸气抬手砸门。 “苏白,开门,我老王。” 里头连个回信都没。 只有那发了疯的滴滴声。 王主任又连砸几下,还是没人搭理。 李建彻底憋不住了。 “王主任,里头绝对在销毁罪证!” “直接砸门吧!” 王主任迟疑两秒,终归点了头。 “动手。” 两个联防队员冲上去就是一脚。 砰! 破门一震,门闩卡死没动弹。 退后半步又补一脚。 咔嚓! 门闩硬生生崩断,大门敞开。 李建一马当先杀进去。 四个队员紧随其后。 王主任黑着脸断后。 屋里头,苏白稳稳当当守在机器边上。 佟舒站在一旁,小脸虽白却硬挺着脖子。 桌上那台怪机器正疯狂乱转,滴滴声吵得人头疼。 李建一眼锁死那玩意儿,眼底狂热。 “就特么是这破烂!” 他扯着嗓门吼。 “铁证如山,这就是电台!” 四个队员上去就把两人围成了铁桶。 外头易中海带着一帮街坊全挤在门口探头。 秦淮茹硬生生挤到最前排,嘴都要咧到后槽牙了。 “姓苏的,你特么也算栽了。” 易中海还搁那儿装痛心疾首。 “哎哟,大好青年,咋走这歪道啊。” “作孽哦。” 刘海中哪怕被贬了照样爱掺和。 “我早放过话,这小子憋着坏水。” “这回算是原形毕露了。” 阎埠贵缩在后头嘀咕。 “今儿这戏可真大。” 李建兜里掏出举报信,展开高举在手里。 “苏白!” “有人点你水,说你造电台当特务。” “连带搞破鞋,生活作风稀烂。” “我代表街道办抄你的底!” 嗓门大得震耳朵。 外头那帮人直接炸窝了。 “我滴乖乖,苏白真是特务?” “废话,捡破烂的能天天吃肉?” “那娘们也不像好人,半夜三更都不归家。” 秦淮茹嗓门最尖锐。 “王主任您可得狠狠查。” “这种臭不要脸的必须严办。” “直接挂破鞋游街才解恨!” 易中海在一旁拱火。 “必须严办!” “不然咱们院以后还怎么见人?” 王主任听着这帮人的风言风语,心里直打鼓。 他死死盯着苏白。 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惊得王主任心脏漏跳半拍。 苏白压根没接茬。 抬手啪嗒断了离心机的电。 滴滴声瞬间掐死。 屋里诡异的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停,反倒把大伙全给镇住了。 李建最先还魂,指着那机器暴喝。 “给我把这电台收了!” “带回去当物证。” 俩队员上去就要生拉硬拽。 “住手。” 苏白总算发话,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李干事,你长眼睛了看这是电台?” 李建嗤之以鼻。 “装你大爷的孙子。” “刚才那滴滴声半条街都听见了!” “不是电台能是啥?” 苏白点着头。 “成,我给你开开眼。” 他退回桌前。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开拆机器外壳。 几颗螺丝一扔。 盖子直接掀开。 里头那点破玩意全见了光。 锈穿底的洗衣机电机,烂掉牙的自行车齿轮。 外加几根铁丝胡乱绑着的试管架。 这特么就差写上“破烂”俩字了。 跟电台有半毛钱关系? 李建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 眼珠子快瞪出眶了。 这破烂玩意儿能特么发报? 扯犊子呢! 苏白敲了敲试管架。 “这是废旧零件攒出来的离心机。” “用来分离药水里的杂质。” “你听见的滴滴声,是齿轮干转磨出来的噪音。” “跟电台八竿子打不着。” 字字句句砸在李建脸上。 冷汗唰的一下冒出来了。 他是个门外汉不假,可这堆烂铜烂铁傻子都能看出来绝对不是精密电台。 门外的街坊也全看懵了。 “这不就一破电机吗?” “电台长这寒碜样?” “不会是抓瞎了吧。” 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白敢当面扒壳。 这要是闹了乌龙,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淮茹嘴唇都快咬破了,心里直发慌。 王主任黑着脸凑上去瞅。 他看不懂结构,但这粗制滥造的玩意绝不可能用来发密电。 “你说这是离心机。” “你整这出到底图啥?” 王主任盘问。 苏白点着桌上那管银盐。 “提纯感光材料。” “搞光刻电路板用的。” “这是军工科研的一摊子死命令。” 话头一顿。 目光跟刀子一样刮过满屋子的人。 “佟舒同志是军区派来支援的技术骨干。” “我们熬大夜死磕。” “搁你们这群腌臜人嘴里就成了搞破鞋?” “这是国家重点项目!” 声音不大,硬是压得满屋子人喘不上气。 第148章 拆开外壳,这是离心分离 屋里死寂一片。 军工任务。 这四个字压下来,在场谁不哆嗦? 李建脸如白纸。 这回算是捅破天了。 “你……你真敢说?” 他连嗓子都打颤。 “有凭证没?” 佟舒看都不看他。 手往包里一探扯出文件袋。 大红章文件直接啪的拍在桌案上。 “红星计划绝密授权书。” “军区支援批文。” “带你们街道办钢印的申报表。” 一张连着一张甩满桌面。 那满纸鲜红的公章差点晃瞎人眼。 军区的、研究所的,外带街道办的。 李建跟遭了雷劈似的。 哆嗦着手捏起那张军区批文死盯。 抬头赫然印着红星计划专项组。 底下白纸黑字苏白和佟舒的大名。 最底下压着军区后勤部的死章。 这章他太眼熟了。 在部队当兵时,只有绝密档案才配盖这玩意儿。 李建的手抖得跟抽了风一样。 抓特务没抓成。 硬生生砸了军工攻关的场子。 这罪过,能毙他八百回。 “王……王主任。” 李建嗓门直接劈岔了。 “全特么是真的。” 王主任扯过文件,脸都绿了。 这些章他认识。 街道办那份还是他自个儿大笔一挥批的。 当时只当苏白是瞎折腾技术。 谁特么能想到牵扯到军工了! 这级别高得吓死人。 “苏白兄弟。” 王主任秒变脸,连冷汗都顾不上擦。 “这确实是我们大意了。” “你也体谅体谅,上头顶着举报信,我没法装瞎子。” 苏白冷笑连连。 “群众举报?” 手指猛地戳向门外那群吃瓜的。 “您指望这帮闲的蛋疼的烂人?” “这特么是蓄意炮制假信要我命!”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砸。 “往死里诬告军工人员。” “这罪名您老掂量掂量够不够枪毙?” 王主任脸部肌肉直抽。 街坊拌嘴打一顿板子也就散了。 碰了军工这高压线,谁来都不好使。 写黑信坑害军工专家,这叫反革命大罪。 “信拿来!” 王主任直接伸了手。 李建哆哆嗦嗦摸出黑信双手奉上。 王主任死盯着信纸。 指控条条要命,纯属血口喷人。 “这黑信必须刨根问底。” 王主任抬头恶狠狠剐向门外。 “内鬼就在这群人里头。” 易中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秦淮茹下意识连退两步。 两人死咬着牙硬装没事。 苏白几步走上前抽走信纸。 放鼻子底下轻嗅。 “红梅线香的味儿都腌透了。” “这破院里烧这香的,就中院那几家。” 他眼珠子一转死锁易中海。 “易大爷,这话在理不?” 易中海那张老脸刷的一下没人色了。 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这啥歪理?” “我听不懂。” 苏白压根不搭理。 “字是左手写的,错字也是硬憋出来的。” “可这落笔的劲道藏不住。” “写信这老东西,右手长年握钳子扳手,指节全是茧子。” “哪怕临时换左手,下笔的习惯也是铁打的。” 他直接逼到易中海跟前。 “易老头,爪子伸出来瞅瞅?” 易中海慌忙要把手往屁股后头掖。 晚了! 苏白钳住他手腕子。 当众死死翻开他手掌。 食指中指上全是蓝黑墨水渍。 钢笔漏水留下的脏印子。 满屋子的人连气都不敢喘。 全特么看清了这罪证。 “我记账染的!” 易中海嗓子全劈了。 “昨晚算账瞎摸蹭上的。” 苏白甩开他的爪子。 兜里掏出半拉破本子残页。 “老东西你再看看这个。” 残页往信纸旁边一靠,迎着光。 两张纸撕口严丝合缝。 纸的厚度颜色纹理,连带边角的毛刺全对得上。 “昨晚在你家门口捡的。” 苏白平静得吓人。 “跟这黑信一个本上扯下来的。” 易中海脚跟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嘴唇打着哆嗦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铁证砸脸。 香火味、墨水印子、残纸边角。 三把刀子把易中海活活钉死在墙上。 “易中海。” 王主任的嗓门比冰茬子还冷。 “狗胆包天啊。” “构陷军工人员。” “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易中海膝盖骨一软扑通跪死在地。 “王主任,我没想作死啊。” “我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老泪纵横整个人烂泥一样瘫了。 李建总算捡回了魂。 跨前一步亮出手铐。 “涉嫌构陷毁坏军工!” “立马抓捕!” 咔嚓。 冰冷的铁圈死死咬住易中海手腕。 易中海瘫在烂泥里抽搐。 门外那群吃瓜的眼珠子都碎了一地。 打死也想不到剧情能这么翻盘。 看戏的倒成了阶下囚。 秦淮茹脸白得跟刚粉刷的墙一样。 转头就要开溜。 “秦淮茹你特么往哪滚?” 苏白断喝一声。 秦淮茹吓得脚下扎根,狂抖不止。 “我……我哪去。” “孩子在家闹唤。” 苏白冷笑一震。 “昨晚十点半你去老易家敲的门。” “屋里待了半拉钟头。” “你前脚走,他后脚动笔。” “这事儿你洗得清?” 秦淮茹连魂都快吓散了。 “我……去借点棒子面。” “我真没掺和。” 苏白压根不吃这套。 “王主任,这脏水绝不是老头一个人泼的。” “秦淮茹同谋嫌疑,一块逮了。” 王主任重重点头。 “李建,给她开罚单。” “扒十块钱罚款,再罚扫一个月公厕。” “回头要是查出大案,罪加一等。” 秦淮茹听见这判决,骨头一酥险些也栽下去。 十块钱对贾家能要大半条命。 连带天天刷茅房。 她刚想嚎。 撞上王主任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把屎憋了回去。 李建走到苏白面前挺直腰板敬礼。 “对不住了同志。” “是我眼瞎惹的祸。” 李建对苏白敬了个标准军礼之后,拽着易中海就往外走。 易中海腿发沉,两个联防队员一边一个架着他,鞋底子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灰印。 王主任站在废品站门口,面朝着院子里那帮看热闹的家伙,脸色铁青。 “都给我听好了。” 王主任嗓门压的低,一字一顿。 “今儿这档子事,谁要是再嚼舌头传风言风语,按同罪论处。” “易中海诬陷军工人员,够判三年起步。” 第149章 握住她的手 “想跟他作伴的,只管接茬闹腾。” 院里鸦雀无声。 阎埠贵第一个缩回屋把门关的很响。 秦淮茹扶着墙根灰溜溜的往贾家蹭,生怕多站一秒就被苏白揪出来。 傻柱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厨房,一声不吭。 王主任最后扫了苏白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带着人撤了。 胡同口的动静彻底消停。 苏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帮人散的飞快,嘴角扯了扯。 转身进了屋,顺手把门栓插死。 佟舒站在桌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她脸上还挂着镇定的架子,身却在打摆子。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掏文件撂狠话的劲头消了,后怕全涌上来了。 苏白走到她面前没吭声。 伸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干燥且烫,带着机油的粗糙感,却很稳当。 佟舒一愣,抬头对上苏白的目光。 他没开口说什么废话,就那么牢握着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佟舒的肩膀放松下来。 嘴唇抖了两下,憋出半句话。 “我刚才……腿都是软的。” 苏白点头。 “我知道,但你场面上没掉链子。” “够硬。” 佟舒被这两个字逗乐了,鼻尖泛起一层薄红。 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就朝煤炉那边跑。 “我去热粥,凉透了。” 脚步慌的差点绊在门槛上。 苏白在身后笑出了声,也没追着黏糊。 转身蹲回桌前,目光落在破烂离心机上。 正经事不能耽搁。 他从架子上摸出四支试管。 银盐溶液早就配好了,在铁架上放了快两小时。 苏白把试管一根卡死在离心转头上,铁丝死扣拧紧。 检查了一遍配重铁块的位置没跑偏。 啪嗒,开关合上。 电机轰鸣,齿轮组咬合,这回有了极压油润滑,噪音压的挺低。 转速拉到三千五。 试管里的液面瞬间倾斜,浑浊的溶液在高速旋转下开始分层。 上头的淡黄色杂质被甩的贴在管壁。 管底一点聚出一团银白色的细密粉末。 苏白死盯着,心里默数时间。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他伸手断电。 转头从减速到停用了快十秒,这破设备没刹车全靠惯性消耗。 苏白取出第一支试管举到灯底下。 破绽之眼锁定管底那层银盐粉末,微观结构一览无余。 颗粒直径全压在了两微米以下。 表面干净,杂质含量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苏白嘴角往上挑了挑。 “成了。” 佟舒端着热粥跑过来,凑近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回纯度够了?” “够用。” 苏白把试管在架子上一放。 “管底这批粉能刻出三微米精度的线路。” 佟舒长出口气,整个人松了大半。 苏白没跟着高兴太久。 他对着银盐粉末启动破绽之眼做全参数评估。 信息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银盐有了,但光刻胶不是银盐一种东西就能搞定的。 感光层涂上基板之后,必须有个成膜骨架把银盐颗粒固定住,受光之后才能交联硬化。 这个成膜交联剂,最合适的原料是高纯度的老松树脂。 苏白搁桌上拿纸划拉了几笔。 至少要十年以上树龄的马尾松分泌的生松脂,经过蒸馏提纯之后的极品松香。 这玩意在国营化工厂里偶尔能见到一丁点。 但想凑够做光刻胶的量,正规渠道铁定没戏。 苏白脑子里翻了一圈。 鸽子市。 那个藏在德胜门外的黑市地摊,啥稀罕物件都能淘着。 只要舍得掏家底,没有拿不到的货。 苏白起身把银盐试管锁进铁皮柜子里。 “明儿一早我出趟门,去德胜门外跑一圈。” 佟舒问也没问去干嘛,点了点头。 两人挨着炉子把粥喝了,又啃了几口杂面饼子。 炉火烤的屋里暖烘烘的。 佟舒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苏白让她去里屋歇着,自己趴在桌上写实验记录。 这一天总算消停了。 可四合院里其他人,没一个消停的了。 中院贾家屋里,秦淮茹捏着街道办开的罚单,眼泪糊了满脸。 十块钱罚款。 外带扫一个月公厕。 十块钱啊! 贾家一个月的活命钱都凑不出十块。 她蹲在地上把那张薄纸攥的稀烂。 贾张氏歪在床上喘着粗气,干瘪的嘴翕动。 “都赖那个丧门星!” “出门遭瘟的东西!” “迟早叫他不得好死。” 秦淮茹没力气搭茬。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十块钱从哪儿刨出来。 贾家的米缸已经能照见底了。 从隔壁厨房里传来几声铁锅碰灶台的闷响。 傻柱在闷头炒菜。 今儿中午轧钢厂食堂放假,他照例在家开火。 易中海被抓这事儿,傻柱的感受跟贾家完全两码事。 他不在乎老易死活。 他在乎的是秦淮茹当众丢人现眼,被苏白一口一个臭不要脸的抡。 这股火窝在心里越烧越旺。 傻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混人。 你要是跟他讲道理摆事实,他只觉得你在耍他。 但凡有人欺负他认定的人,那非得干一仗出口气不可。 秦淮茹是他护着的人,碰了就是打他的脸。 他搁锅边愣神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白那张欠揍的脸。 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上回刘海中带人砸门,直接被弄残了。 再上回贾东旭偷鸡不成反坐了局子。 正面刚肯定吃亏。 傻柱翻着锅铲琢磨。 他在轧钢厂当厨子是不假,可他能混到后勤科大灶头,靠的不光是厨艺。 整个厂区的管道布局他门清。 四合院的上下水他更熟。 前年冬天冻裂主水管,就是他帮街道办的人修好的。 哪根管子走哪段墙根底下,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突然间一个念头冒出来。 苏白那废品站里成天叮当当搞实验。 那些瓶瓶罐天得冲水洗。 没了水,他那堆破烂全得趴窝。 傻柱嘴角往上一撇。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有军工文件护身吗? 我一没偷你东西,二没砸你门。 就是水管自个儿出了毛病。 你苏白再有本事,能治水管坏了? 铁锅里的菜噼里啪啦爆着油星。 傻柱盛了两碗炒白菜,端着出了门。 直奔贾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佟舒就在院子里大缸边蹲着搓衣裳。 冰水刺骨,她一双手冻的通红。 苏白的两件工装袖口全是机油和药渍,得用碱面使劲搓才弄的掉。 她呼出白雾,手指在搓衣板上来回蹭,每蹭一下都龇牙。 苏白推门出来正好撞见这场面。 佟舒蹲在缸边冻的缩成一团,鼻尖发红。 他二话没说扭头回屋。 煤炉上坐着半壶热水。 苏白拎着壶出来,顺手从晾衣绳上扯下条干毛巾。 走到佟舒身后,直接把她那双冻僵的手从水里捞出来。 “缩回去。” 佟舒还没反应过来,苏白已经拿热毛巾把她手裹了个严实。 滚烫的热气透过毛巾渗进皮肤,冻的发木的手指头一根回过劲来。 佟舒吸了口凉气,半天没敢动弹。 苏白蹲在她对面,低头给她揉搓手指。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过分。 呼出来的白雾搅在一块儿。 佟舒耳朵根子烧起来了。 想抽手又舍不得这热乎劲儿。 苏白抬眼扫了她一下。 “下回等我起来再洗,别逞能。” 佟舒别开脸嘟囔。 “你今天要出门,我想赶早弄完。” 苏白没再多说,把毛巾重新拧热又裹了一遍。 确认她手恢复了知觉才松开。 站起身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走了,中午前回来。” “门栓插死,谁敲都别理。” 佟舒点头应了。 苏白裹紧棉袄出了废品站大门,顺着胡同口拐上大街消失在清晨里。 第150章 德胜门外的老鬼 德胜门外有一条土巷子。 巷口竖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头刷着德胜门生产资料交易站几个字。 这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个黑市。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摸黑摆摊。 卖啥的都有。 淘换旧货的贩子、倒腾票据的黄牛、甚至连搞粮食的都混在里头。 苏白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天冷的邪乎,所有人全缩在棉袄里跺脚。 嘴里喷着白雾,眼珠子乱转。 苏白顺着巷子往里走。 他要找的人不在外圈。 真正有好货的贩子全窝在最深处的死胡同里。 拐了两道弯之后,苏白在一堵破墙根底下瞅见了目标。 一个干瘦老头蹲在马扎上,面前铺着块油布,上头摆了几坨黑乎乎的东西。 松脂、虫胶、还有几块琥珀色的天然树胶。 这老头在鸽子市里外号叫老鬼。 专门倒腾化工原料和稀缺材料。 据说以前在天津洋行里干过,门路野的很。 苏白走到跟前蹲下。 “老鬼,有十年以上的老松香没有?” 老鬼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打了个转。 “年轻人要这破玩意儿干啥?” “补提琴用。” 苏白随口诌了个由头。 老鬼咧嘴露出一排黄牙。 “少扯犊子,提琴用松香哪儿挑年份。” “你要的是极品料,搞化工的吧?” 苏白也不废话。 “有就报价,没有我换家。” 老鬼从油布底下摸出个破铁盒子。 掀开盖,里头躺着三坨琥珀色的松脂块。 透光一看,里头干净的连气泡都没有。 表面还挂着淡淡的松油香味。 苏白鼻子凑近闻了闻。 破绽之眼瞬间锁定微观结构。 松脂酸含量极高,杂质几乎没有。 这绝对是十五年以上树龄的马尾松脂,经过低温蒸馏后的极品货色。 “这三块多少?” 老鬼竖起三根手指。 “三张高等级工业票。” 苏白差点乐出声。 三张高等级工业票。 这年头一张高等级工业票能换半吨钢材的购买资格。 老鬼这价喊的真高。 “你当我是冤大头?” 苏白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架势。 老鬼不急不慌。 “爷们儿,这玩意儿整个京城黑市上就我这一家有货。” “你爱买不买。” “走出这条巷子,下回再想找着我,那得看缘分。” 这话倒不全是吹牛。 极品老松香确实是稀罕物件,正规厂子里产出来的全走了出口创汇的路子。 民间流通量基本为零。 苏白脚步一停。 他没掏票。 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块德国怀表。 银质表壳,搪瓷表盘。 背面刻着一行花体德文,是个二十年代柏林表行的标记。 这是苏白上周在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报废货。 机芯全卡死了,普通人拿着就是块废铁。 但苏白花了一晚上把里面的游丝和擒纵机构全修复了。 现在这表走时精准。 苏白把怀表往油布上一搁。 老鬼的眼珠子瞬间钉死在表壳上。 干枯的手指头哆嗦着伸过来。 翻过背面一看那行德文,倒吸一口冷气。 “这……二十年代格拉苏蒂的手工银壳。” 老鬼的眼珠子泛了绿光。 搞黑市的最认这路货。 一块品相完好的德国古董表,在外宾手里能换几十块外汇券。 “怎么着?” 苏白淡开口。 “这块表换你三坨松香,你还赚大了。” 老鬼捏着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牙一咬心一横。 “成交!” 铁盒子往苏白怀里一塞。 苏白把三坨松香揣进棉袄内兜,起身就走。 老鬼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小兄弟以后有好货再来找我!” 苏白摆手没回头。 出了巷子,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溜达。 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的实验步骤。 松香要先用无水酒精溶解。 然后跟银盐按比例混合,加热搅拌让松脂酸和银盐形成均匀分散体系。 最后上恒温炉慢慢熬。 温度不能超过六十五度,否则银盐会提前分解。 整套流程至少得六个小时。 苏白加快脚步往家赶。 半小时后他拐进南锣胡同。 远就看见废品站的烟囱没冒烟。 不对劲。 这个点佟舒该在炉子上热午饭了。 苏白脚下加速,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 门栓从里头插着,他敲了三下暗号。 佟舒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急的变了调。 “苏白你快进来!” 门闩一拉开,佟舒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水管出毛病了!” 苏白跨进门扫了一圈。 工作台上半架子的玻璃器皿全泡在脏水里。 佟舒指着角落的水龙头,那玩意儿开着但一滴水没有。 “一个钟头前我拧开龙头想冲器皿。” “水先是变小,然后流出来一股恶心死了的臭味。” “我赶紧关了,可已经冲了一半的试管全废了。” 苏白拧开水龙头试了试。 第151章 高压反冲 干的。 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他蹲下身,鼻子凑到管口闻了闻。 一股酸臭的泔水味冲进鼻腔,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苏白脸黑了。 他启动破绽之眼直接扫描进水管道。 视野穿透铁皮管壁。 管子内侧卡着大团油腻的黄白色固体。 那是凝结的动物油脂、烂菜叶、变质汤汁混在一起的恶心玩意儿。 泔水。 有人往主水管里灌了泔水。 苏白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等着。” 他推门出了废品站,直接拐进四合院中院。 果然,全院都停水了。 中院的公用水龙头也是干的。 前院阎家、后院傻柱家,全拧不出水来。 好几家人端着盆在院子里骂咧咧。 阎埠贵正跟他儿子阎解成在水龙头跟前死命拧。 “这破管子又冻了还是咋地?” 可苏白注意到一个人。 傻柱。 这货扛着两桶水,满面春光的从后院往贾家门口走。 两桶水清澈见底。 明显是一大早打好了备着的。 全院停水就他一个有干净水。 还屁颠屁颠给秦淮茹送上门。 苏白眯了眯眼。 傻柱扛水路过中院时,正好对上苏白的视视。 嘴角往上一翘。 “哟,苏白兄弟。” “水管坏了你知道不?” “这大冬天的管子脆,说炸就炸。” “你要用水跟我说一声,我手里有富余。” 那语气得意的让人想揍他。 苏白盯着他没动。 破绽之眼扫过傻柱的双手。 指甲缝里嵌着一圈黄褐色的油渍。 跟管子里那团泔水油脂颜色一模一样。 真凶锁了。 …… 苏白站在中院里看着傻柱扛着水桶往贾家门口晃悠。 秦淮茹接过水的时候,那双眼珠子朝苏白这边飘了飘,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白没动。 他把这两人的表情全收在眼底,转身回了废品站。 佟舒迎上来,满眼焦急。 “咋样?查清楚没?” “傻柱干的。” 苏白关上门,声音平淡淡的。 “往主水管里灌了一桶泔水。” 佟舒气的跺脚。 “这人疯了?全院的水他都敢祸?” 苏白没搭理这话。 走到废品站角落的废料堆前开始翻。 他需要的东西很明确。 上个月从军工废料场里带回来一台报废的工业高压水泵。 泵体是铸铁的,壳子上有道裂纹但不影响核心气密性。 叶轮完好,密封圈还能凑合用。 苏白把大铁疙瘩从废料堆最底下拽出来。 哐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佟舒吓了一跳。 “你要干啥?” 苏白蹲下去检查泵体上的接口。 “让他知道知啥叫搬石头砸自己脚。”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粗橡胶管。 两头套上铁箍。 一头死箍在水泵的出水口。 另一头塞进废品站墙根那个进水管的接头里。 佟舒看明白了。 “你要从咱们这头往回打水?” “不是打水。” 苏白一边拧紧接头一边说。 “是加压反冲。” “把堵在主管里的那坨恶心东西顶回去。” “哪儿去?” 佟舒追问。 苏白嘴角一扯。 “顶回中院公用水龙头那个出水口。” “谁堵的,就让谁吃。” 佟舒呆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来。 “你这人可真损。” 苏白没理她,继续忙活。 水泵得有动力。 他从墙角扒出一台旧电机,输出功率比离心机那台大了两号。 用铁丝和螺栓把电机跟水泵对接好。 整套装置看着破烂,但管路密封做的死紧。 苏白启动破绽之眼,沿着管道一路扫过去。 废品站进水管走地下,拐一个弯之后汇入四合院的主管道。 主管道从南往北走。 中院的公用水龙头在主管道中段,朝上开了个三通接口。 泔水油脂块堵在苏白这段管道和中院龙头之间的位置。 位卡得挺死。 苏白计算了一下反冲所需的压力。 这台水泵满功率运转的话,出口压力能到四个大气压。 够用了。 那坨油脂块撑死能扛两个大气压。 四个打两个,直接顶穿。 苏白把所有接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气的地方。 “行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佟舒,把门窗全关严实了。” “一会儿动静可能不小。” 佟舒麻利的把窗户插死,又拿破棉被把玻璃缝堵了个严实。 苏白最后确认了一遍破绽之眼里那坨油脂块的精确位置。 距离中院公用水龙头的出水口,直线距离不到六米。 管径一致,中间没有弯头。 这一炮下去,那坨恶心玩意儿会直接快速从中院龙头里喷出来。 苏白把电源线插进墙上的插座。 手指搭在开关上。 “我数三个数。” 佟舒退到墙角捂住耳朵,冲他点了点头。 “三、二、一。” 啪嗒。 电机暴吼。 水泵叶轮疯转,管道里瞬间灌满了高压空气。 整条橡胶管绷的很直。 墙根的进水管接头处嗡直颤。 苏白死盯着压力表。 一个大气压。 两个。 三个。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管道里传出来。 那坨油脂块在四个大气压的冲击下崩裂。 碎块裹着泔水残渣在管道里狂飙。 苏白在破绽之眼里看的清清楚楚。 那团恶心的混合物顺着主管道一路往北冲。 三秒之后抵达中院公用水龙头的三通接口。 这时候中院那头,傻柱正蹲在水龙头前。 他刚给秦淮茹送完水回来,装模作样的拧着龙头把手,嘴里还嚷着帮全院检查水管。 其实就是做个姿态,好让所有人觉得他是热心肠。 傻柱左手搭在龙头上,右手使劲一拧。 阀门开了。 下一秒。 砰! 龙头口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黄褐色的恶臭液柱从出水口喷射而出。 压力大的吓人。 水柱直接糊了傻柱一整张脸。 变质的泔水、凝固的动物油脂、烂菜叶子沫子,全喷在他脑门上、眼窝里、嘴角边。 那股酸臭味冲天而起。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 脚底踩着水渍一滑,后背砸在青砖地面上。 泔水柱还没停。 高压气流推着最后一波残渣继续往外喷。 恶臭的液体溅的三米开外全是油点子。 秦淮茹正好端着盆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她刚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跑。 泔水溅了她半身。 棉袄前襟、裤腿、连鞋面上全挂着黄腻的油渣。 味道熏人。 第152章 光刻胶成了 秦淮茹尖叫着把盆一扔,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干呕。 傻柱躺在地上翻了个身,满脸糊着恶心的汤汁,眼睛都睁不开。 他张嘴骂了一声,一块烂菜叶子直接贴在舌头上。 呸! 呸呸! 傻柱趴在地上狂吐。 院里的动静把所有人全炸出来了。 阎埠贵第一个冲到中院,刚吸了一口气就被那股恶臭顶了回去。 “我的天爷,什么味儿!” 他捂着鼻子退出三丈远。 阎解成从他爹身后探头一看,当场笑的直拍大腿。 “哈哈!傻柱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后院的几家也跑出来看热闹。 一看傻柱满头泔水躺地上打滚,秦淮茹蹲在旁边吐的昏天黑地,全院一片哄堂大笑。 “这味儿绝了,谁家倒的夜壶?” “不是夜壶,这是泔水桶炸了吧!” “傻柱你小子是偷喝泔水被噎着了?”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两只眼珠子血红。 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头发全粘在一起,油腻的能炒菜。 他什么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姓苏的!” 傻柱朝废品站方向嚎了一嗓子。 “你他妈等着!” 话音没落,废品站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白慢悠悠的走出来。 手里拎着个玻璃瓶子,里头装着大半瓶浑浊的黄色液体。 表情平静。 “傻柱,你别急着骂街。” 苏白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这是从我那管道里抽出来的水样。” “里头全是泔水油脂和烂菜叶子。” “有人故意切断总阀,往主水管里倒了剩饭泔水。” 他的目光扫过傻柱满身的狼狈相。 “我这废品站的实验器材全被污水毁了。” “那可是军工用的精密玻璃器皿。” “谁干的这事儿,按破坏军工生产论处。” 傻柱嘴唇哆嗦了一下。 满院子的人全看着他。 他提前备好干净水这事儿,刚才一帮人亲眼瞧见了。 全院停水就他一个有水喝。 此刻这巧合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阎埠贵缩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声。 “还真是,全院都没水就傻柱有。” “这不明摆着嘛。” 傻柱脸上的泔水糊的他表情都看不清。 “你放屁!我就是提前打的井水!关我屁事!” 苏白根本懒得跟他扯皮。 “行,不认是吧。” “那我直接找保卫科验你指甲缝里的油脂成分。” “跟管子里堵的那坨东西一比对,铁证如山。” “到时候跟易中海一个待遇,你想去哪个劳改农场?” 傻柱的嗓门瞬间哑了。 他下意识把两只手往身后缩。 可浑身上下全是泔水,手上那点油渍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心里发虚,但嘴硬的劲头还没消。 “你别唬我!管子老化自己破的!跟我有啥关系!” 苏白点了点头。 “那成,你不认账也行。” “但这管子里的脏东西得清干净。” “从现在开始,你把四合院主水塔里外刷洗十遍。” “刷不干净,我明天就带这瓶水样去保卫科立案。” “到时候你跟易中海在里头可以打牌解闷。” 傻柱站在泔水坑里,浑身直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可他再横也知道轻重。 易中海的下场他亲眼看见了。 诬陷军工人员,直接铐走。 他要是也被扣上破坏军工的帽子,这辈子就交代了。 秦淮茹在旁边吐完了,哆嗦嗦想开口帮腔。 撞上苏白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上次的罚单还没交呢。 傻柱咬着后槽牙站了足有半分钟。 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认了。 “行!我洗!我他妈洗还不行吗!” 苏白转身回了废品站,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只剩傻柱顶着满头泔水,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拎着破刷子往水塔那头挪。 全院没一个人帮忙。 倒是看热闹的站了一圈。 阎埠贵嘬着牙花子摇头。 “这小子也是活该,惹谁不好惹姓苏的。” …… 傻柱在院子里刷了整一下午水塔。 零下十几度的天,水桶里的水泼上去就结一层薄冰。 他的棉袄袖子全湿透了,手冻的没知觉。 刷到第五遍的时候,傻柱的鼻涕往下淌。 整个人哆嗦不停。 苏白压根没出去看。 他把废品站的门窗全封严实,煤炉加满碳,屋里暖的能脱棉袄。 工作台上摆开了全套家伙。 三坨琥珀色的极品老松香。 一瓶从化验室带回来的无水酒精。 还有离心机里分出来的高纯度银盐粉末。 佟舒把被污水泡坏的器皿清理了一遍。 能用的留下,废了的扔进垃圾筐。 好在核心的恒温炉和几只耐酸玻璃烧杯没被泡着,锁在铁柜里躲过一劫。 苏白用锤子把松香块敲成小碎粒。 碎粒倒进量杯里,兑上无水酒精。 酒精跟松香的比例他早算好了,三比一。 玻璃棒搅匀之后放上恒温炉。 温度旋钮拧到五十五度。 不能高。 超过六十五度银盐会提前分解,整批料全得报废。 佟舒蹲在炉子边盯着温度计。 “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到了。” 苏白点头。 “维持这个温度别动。” 他转身称量银盐粉末。 精密天平是上回从研究所带回来的,精度到毫克级。 苏白用药匙一点往天平上添粉末。 三百二十毫克。 刚好。 银盐倒进松香酒精溶液里。 玻璃棒搅动,粉末慢慢分散开来。 溶液从透明琥珀色变成了浅黄色的半透明胶体。 苏白启动破绽之眼实时监测微观结构。 银盐颗粒在松脂酸分子之间均匀分布。 没有聚团,没有沉底。 分散度完美。 “继续恒温六小时。” 苏白直起身。 “中间每半小时搅拌一次。” 佟舒点头记下。 接下来就是等。 六个小时是最难熬的。 温度波动不能超过正负两度,否则银盐和松脂酸的结合状态会崩掉。 苏白跟佟舒轮流守着。 一个盯温度计,一个搅拌。 中间两人啃了几口干粮,喝了壶热水。 窗外的天从亮转暗。 傻柱的刷水声渐消失了。 院里重归安静。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溶液的粘度开始明显增大。 玻璃棒搅动时能拉出细丝。 第153章 四目相对 苏白凑近看了看。 “快了。” 第五个半小时。 溶液变成了淡黄色的粘稠膏状物。 苏白用玻璃棒挑起一点拉丝测试。 丝线匀细、不断不塌。 粘度刚好能用刮刀均匀涂布在玻璃基片上。 他又启动破绽之眼做最终检测。 银盐颗粒与松脂酸分子完全交联。 感光响应区间落在紫外波段三百到四纳米之间。 分辨率预估能到三微米。 够了。 手工涂布做芯片验证电路板,三微米精度绰有余。 苏白关掉恒温炉。 把制备好的光刻胶装进避光的棕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死。 “成了。” 佟舒盯着那瓶淡黄色的粘稠液体,眼眶都有点发热。 从提纯银盐到自制离心机再到搞定松香,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礼拜。 中间还被人举报、被人堵水管。 这瓶东西来得太不容易了。 她一高兴,双手直接抱住了苏白的胳膊。 “真成了!苏白你太厉害了!” 苏白被她一扑差点没站稳。 两人在狭窄的工作台前挤在一起。 佟舒的脸贴着他的袖子,热气喷在他小臂上。 苏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佟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脸腾的烧起来。 松手已经来不及了,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苏白伸手揽住她的腰,没让她退开。 佟舒整个人僵在那里,心跳很快。 两人四目相对。 炉火映在佟舒的瞳孔里,暖洋洋的一片。 苏白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了,别搁这儿杵着了。” “去把那半斤羊肉拿出来。” “今晚涮锅子庆祝一下。” 佟舒如蒙大赦,红着脸窜去角落翻肉。 苏白靠在桌边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上午。 秦淮茹被街道办的李建盯着去扫公厕。 大冬天的,公厕里的冰碴子得先拿铁锹铲开才能刷。 她两只手冻的全是裂口,每铲一下都钻心的疼。 傻柱昨晚刷完水塔回家就倒了。 一宿高烧没退,今早连床都下不了。 鼻子堵的说话全走调,整个人瘫在炕上。 贾家更惨。 贾张氏瘫在床上动不了,棒梗在少管所,秦淮茹被罚去扫厕所。 家里就剩两个小丫头片子守着冷锅冷灶。 中院里一片惨淡。 跟废品站里热气腾腾的涮锅场面比起来,简直两个世界。 下午两点。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胡同口。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呢子大衣的瘦高个男人跳下车。 肩上挎着公文包,脚步很快。 直奔废品站。 苏白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来人他不认识。 对方先开口,嗓门不大但利索。 “苏白同志?我是军区材料组的周工。” “沈副处长让我来验收你的光刻胶制备进度。” 苏白把人让进屋。 周工进门第一眼就扫了遍工作台。 破铜烂铁堆的离心机、锈迹斑斑的恒温炉、墙角一堆废料。 这位一脸的不信邪。 他搞材料出身,在军区实验室里用的全是进口设备。 这地方跟垃圾场有什么区别? 周工没说难听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翻开公文包掏出验收单。 “按计划,你应该在本周内完成感光树脂的初步制备。” “成品在哪儿?” 苏白从铁柜里取出那瓶避光棕色瓶。 拧开蜡封,用玻璃棒挑了一点放在白纸上。 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在纸上缓缓摊开。 周工凑近看了看,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松香味。 “这就是你土法做出来的光刻胶?” 语气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光看外观说明不了问题。” 苏白没跟他废话。 “我直接上基片给你演示。”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片提前切好的玻璃基片。 用刮刀蘸了光刻胶,均匀的在基片表面涂了薄薄一层。 动作很稳。 涂完之后放进土制干燥箱里预烘两分钟。 取出来,基片表面附着一层均匀的淡黄色薄膜。 苏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紫外线灯管。 这是从报废的消毒柜上拆下来的。 波长正好在三百六十五纳米左右。 他把灯管架在基片上方五厘米处。 中间隔了一张事先刻好线条图案的黑纸当掩膜。 “曝光十秒。” 紫外线灯亮了。 十秒后关灯。 苏白用配好的碱性显影液冲洗基片。 没被光照到的区域溶解脱落。 被光照到的区域硬化留存。 一条细密的线路图案清晰的留在了玻璃基片上。 苏白把基片递给周工。 “您自个儿看。” 周工接过来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 镜片怼在基片上仔细端详了足有一分钟。 线条边缘平滑锐利。 没有毛刺,没有断线,没有模糊扩散。 分辨率目测在三到四微米之间。 这精度用土法设备做出来的? 周工放下放大镜,脸上的不屑已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苏白同志。” 周工把放大镜收回兜里,站直了身子。 “我在军区实验室搞了十二年材料。” “进口光刻胶在进口设备上能做到这个精度我不意外。” “你用废品站里这堆破烂做到这个精度,我没话说。” 他打开公文包,唰唰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两百块奖金和一张特级工业票。” “另外沈副处长特批,你可以使用轧钢厂最高级别的暗房。” “下一步的强光曝光和芯片刻蚀,在那边做。” 苏白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沈副处长。” 周工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光刻胶,摇着头叹了口气。 “国家欠你们这些人太多了。” 说完扣上公文包走了。 吉普车在胡同口发动。 引擎声渐消失。 佟舒从里屋探出头来。 “走了?” 苏白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两百块,外加特级工业票一张。” 佟舒眼睛亮了。 “那咱们今晚吃啥?” 苏白想了想。 “路上买两套新棉袄,你那件袖口都磨烂了。” “再割几斤羊肉回来。” 佟舒乐的拍手。 “那我煮火锅!上回那个铜锅还没用过呢。” 苏白把信封锁进抽屉里。 从门后取下棉帽子往头上一扣。 “走,一块儿出去买。” 两人裹严实了出了废品站。 路过中院的时候,正好撞见秦淮茹扛着铁锹从公厕方向回来。 满身一股子消毒水味,两只手全是冻疮。 秦淮茹看见苏白和佟舒并肩走过,一个穿着干净暖和,一个有说有笑。 牙齿咬的咯吱响。 但没敢吱声。 低着头溜着墙根回了贾家。 第154章 化验室谁在管 晚饭是铜锅涮羊肉。 佟舒切了薄薄的羊肉卷,配上冻豆腐和白菜帮子。 炉火烧的旺,铜锅里的汤翻着滚。 热气把整间屋子蒸的暖融的。 苏白往锅里丢了把粉条,夹着羊肉蘸麻酱往嘴里塞。 佟舒坐对面,吃的腮帮子鼓的,被辣椒油呛的直吸溜鼻子。 两人谁也没提白天的事。 光刻胶做成了,下一步就是去轧钢厂暗房搞强光曝光。 把mL-7芯片上烧毁部分的电路复刻出来,做成实体测试板,验证那段分支预测逻辑。 吃完饭佟舒收拾碗筷。 苏白擦干净手,从铁柜最深处取出那块烧了一半的mL-7A芯片。 芯片被他用防静电布裹着,外头还套了层锡纸。 他打开包装把芯片平放在工作台上。 习惯性的启动破绽之眼做最后一遍全局扫描。 明天就要带去暗房了,得确认芯片没有新的损伤。 破绽之眼锁定芯片表面。 微观结构逐层放大。 完好的那六成电路,逻辑门排列清晰,走线规整。 之前已经全部读取完毕。 苏白的视线滑向烧毁区域的边缘。 这片区域他已经扫过不下二十遍了。 每一次扫描都只能看到烧焦碳化的残骸。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涂完光刻胶做过曝光演示,手指上还残留着微量的显影碱液。 碱液的痕迹蹭在了芯片烧毁区域的表面。 极其微量的碱性溶剂渗透进碳化层的裂缝里。 溶解掉了一层薄薄的焦渣。 露出了下方被保护住的一小段金属走线。 破绽之眼瞬间捕捉到了这段暴露出来的新信息。 苏白整个人僵住了。 三根极细的金属走线从烧毁区边缘延伸进去。 它们的排列方式非常特殊。 不是普通的信号线或电源线。 三根线以特定间距并行,终端连接到一个微型逻辑结构上。 这个结构只有两个输入和一个输出。 输入端连接的是芯片的主时钟线和一个计数器。 苏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种结构。 在军工拆解手册的附录里,有一页专门讲了美军在敏感芯片中内置的自毁保护机制。 原理很简单。 当芯片运行到特定时钟周期数之后,计数器溢出,触发自毁逻辑门。 逻辑门输出高电平,直接烧断核心走线。 芯片瞬间报废。 这是一种防止敌方逆向工程的定时自毁装置。 苏白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也就是说,这块mL-7A芯片被烧掉的那一半,不是意外损坏。 是芯片自己把自己烧了。 美国人在里头埋了自毁装置。 一旦芯片累计运行超过设定的周期数,自动引爆。 苏白慢放下芯片。 脑子里飞速过着信息。 如果他不知道这段自毁逻辑的存在。 等他把芯片电路全部复刻出来,装进数控铣床里通电运行。 跑到特定时间,自毁逻辑触发。 整台机床的核心控制板当场报废。 前功尽弃。 更要命的是,如果这台机床当时正在加工军工零件,一旦控制失灵导致刀具失控—— 后果不堪设想。 佟舒端着洗好的碗筷回来,看见苏白表情不对劲。 “怎么了?” 苏白把芯片推到她面前。 “你看这儿。” 他指着破绽之眼扫出的那段走线位置。 佟舒虽然看不见微观结构,但苏白拿铅笔在纸上把那段逻辑门画了出来。 两个输入,一个输出。 时钟线加计数器。 佟舒学过基础电路,看了几秒就明白了。 脸刷的白了。 “这是……定时自毁?” 苏白点头。 “美国人在芯片里埋了后门。” “运行到一定时间,自己烧自己。” 佟舒攥着铅笔的手微发抖。 “那咱们要是不知道这茬,直接把电路全复刻上机……” “轻则芯片报废,重则机床失控。” 苏白把那张草图折起来收进口袋。 “加工军工件的时候出这种事故,等于帮敌人炸咱们自己的厂子。” 佟舒倒吸一口冷气。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嘣一声。 佟舒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发紧。 “那现在怎么办?这段自毁逻辑能绕开吗?” 苏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那段逻辑结构翻来覆去的过。 两个输入端,一个接主时钟,一个接计数器。 计数器溢出的时候输出高电平,触发烧断线。 要绕开它,理论上有两条路。 第一条,复刻的时候直接把这段自毁电路剔掉不刻。 但问题是自毁逻辑的走线跟核心数据总线纠缠在一起。 贸然切断可能影响正常信号传输。 第二条,保留这段电路但把计数器的溢出阈值改成永远不会到达的数值。 等于让自毁倒计时永远跑不完。 这条路需要精确知道计数器的位宽和初始值。 目前芯片烧毁区域只露出了自毁门的入口端。 计数器本体还埋在更深的碳化层下面。 明天去暗房曝光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把计数器那部分的残余信息也挖出来。 苏白坐直了身子。 “不急,这事儿反倒是好事。” 佟舒瞪大眼。 “好事?” “发现了就不怕。” 苏白拿手指敲着桌面。 “怕的是不知道有这玩意儿,稀里糊涂装上去。” “现在知道了,我在复刻的时候就能针对性的处理。” “去暗房之前,我得先把碳化层再清一层,看计数器的完整结构。” 他重新把芯片拿起来,用镊子夹着放回防静电布里。 “明天的计划得改。” “先不急着去暗房。” “我得配一批更温和的微蚀刻液,一层一层把碳化残渣溶掉。” “每溶一层就扫描一遍,把自毁电路的完整结构全摸出来。” 佟舒听完松了口气。 虽然计划推迟了,但至少不是死局。 她收起草图,帮苏白把芯片重新锁回铁柜。 “那微蚀刻液的配方你有数吗?” 苏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极稀的氢氟酸溶液。 浓度必须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 太浓了会把好的走线也溶掉,太淡了又啃不动碳化层。 氢氟酸他手头没有。 但轧钢厂化验室里有。 上回配混酸的时候他在赵培那儿见过整瓶的。 “明天去轧钢厂跑一趟,找化验室借点氢氟酸。” “赵培被带走审查了,现在化验室谁管着?” 第155章 看出啥了 佟舒想了想。 “上回听人说是个姓马的副主任在代管。” “行,明天找他。” 苏白把今晚的发现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一遍。 自毁门的结构、走线方向、跟主时钟的连接方式,全画成示意图。 佟舒在旁边帮他标注参数。 两人忙到快半夜才收工。 苏白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抬头看了佟舒一眼。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佟舒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白。” “嗯?幸好你今天多扫了一遍。” 苏白笑了笑。 “老天爷不收我。” 佟舒憋着笑进了里屋。 苏白在外间把灯捻小了。 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自毁逻辑。 美国人在芯片里藏刀子。 这种事他以前只在理论书里见过。 没想到实物真让他碰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 正因为碰上了这颗钉子,等他把自毁逻辑彻底摸透并且成功绕开之后,复刻出来的芯片反而比原版更安全。 没有后门的干净版本。 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国家的东西。 苏白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有得忙。 窗外北风呜的灌着。 四合院里万籁俱寂。 中院贾家的窗户里,秦淮茹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两只手上全是冻疮裂口,碰着被面就疼的龇牙。 傻柱的高烧还没退透,隔壁屋里时不时传来他咳嗽的闷响。 贾张氏在黑暗里睁着眼,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咒骂谁。 这个冬天对四合院里的某些人来说,格外漫长。 而对苏白来说,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芯片里那段自毁逻辑,是美国人留给所有试图逆向工程的敌对国家的最后一道锁。 苏白得亲手把这锁撬开。 撬开了,红星计划的核心控制芯片就彻底攥在了自己人手里。 撬不开—— 没有撬不开这个选项。 苏白闭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脑子里全是那段自毁电路的结构。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点上煤油灯。 笔记本摊开,把昨晚画的逻辑门示意图又端详了一遍。 自毁门的输出端连着一根极细的熔断丝。 熔断丝的材质他昨晚没来得及确认。 如果是铝线,那烧断温度低,计数器溢出瞬间就能引爆。 如果是铜线,还有一点缓冲时间。 这个细节决定了他后续绕开自毁逻辑的方案选择。 必须把碳化层再往下清一层才能看清。 天还没亮,苏白就开始翻柜子找材料。 氢氟酸得去轧钢厂拿,但碳化层最表面那层焦渣可以先用弱碱液软化。 昨天显影剩下的碳酸钠溶液还有小半瓶。 浓度不高,但泡上几个小时应该能松动最外层的碳。 苏白用滴管吸了几滴碳酸钠溶液,精准的滴在芯片烧毁区域那段自毁走线附近。 不能多。 多了会渗透到好的电路区域去。 滴完之后把芯片平放在避光盒子里,盖上盖。 等它慢慢泡着。 里屋传来佟舒翻身的动静。 苏白把灯捻灭,重新躺回行军床。 等天亮再说。 清晨七点。 佟舒起来的时候,苏白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斧子抡的很响。 几根粗木桩子劈成细条码在墙根。 佟舒揉着眼出来。 “这么早?” “睡不着。” 苏白把斧子插在桩子上。 “早饭你弄,我去趟轧钢厂。” “化验室那边得借点东西。” 佟舒应了一声钻进厨房。 苏白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棉袄就出了门。 轧钢厂离南锣胡同骑车二十分钟。 苏白到的时候刚过早班交接。 厂门口进出出全是上班的工人。 苏白亮了通行证,门卫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放行。 化验室在厂区东北角,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 赵培被带走之后,这地方就冷清了不少。 苏白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代理主任马建国的牌子。 敲门进去。 马建国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实人,戴着厚瓶底眼镜,正在桌前填表格。 见苏白进来愣了一下。 “苏白同志?找我啥事?” 苏白把通行证和军区批文递过去。 “马主任,我需要借用少量氢氟酸。” “浓度百分之四十九的分析纯,五十毫升就够。” 马建国接过文件看了看,没为难。 赵培的事全厂都知道了。 苏白是军工那边的人,他一个代理主任犯不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有倒是有,就是这东西管控严。” “你得在领用簿上签字,注明用途和用量。” 苏白照办。 马建国领他去了楼下的试剂库。 铁门打开,里头一排棕色玻璃瓶摆的整齐。 马建国找到氢氟酸那一格,用量筒量了五十毫升倒进苏白带来的聚乙烯瓶里。 “这东西碰皮肤会烧进骨头里,操作的时候千万戴手套。” 苏白点头道了声谢。 把瓶子塞进棉袄内兜,骑车回了废品站。 进门的时候佟舒刚把早饭端上桌。 棒子面粥配咸菜丝,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苏白没急着吃。 先去检查泡了一晚上的芯片。 揭开避光盒的盖子。 碳酸钠溶液把烧毁区域表面的碳化层软化了一小片。 焦渣变成了灰黑色的松软粉末。 苏白用细毛刷极其轻柔的把粉末扫掉。 底下果然露出了更多的金属走线。 启动破绽之眼。 新暴露出来的部分包含了计数器的一小段输出端。 位宽初步判断是十六位。 十六位计数器的最大值是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 主时钟频率如果按照这个年代美制芯片的常规设计来估算,大约在一兆赫兹左右。 六万多个时钟周期。 换算下来,芯片通电运行大约零点零六秒之后就会触发自毁。 零点零六秒。 连眨眼都不够。 苏白的嘴角抽了一下。 美国人真他娘的阴。 给你零点零六秒的运行时间。 这点时间够你验证芯片是好的、确认功能正常。 然后下一次通电直接引爆。 你还以为是芯片质量问题,根本想不到是故意设计的自毁。 佟舒端着粥碗凑过来。 “看出啥了?” 苏白把数据告诉了她。 佟舒听完差点把碗摔了。 “零点零六秒?这也太缺德了!” 第156章 别想拦她! “所以说发现得早是运气。” 苏白接过她手里的碗搁桌上。 “行了,先吃饭。” “吃完我上氢氟酸继续清。” “今天必须把计数器的完整结构全摸出来。” 两人草扒了早饭。 苏白戴上厚橡胶手套,用滴管从聚乙烯瓶里吸出微量氢氟酸。 浓度太高了不能直接用。 他先用蒸馏水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三。 然后用最细的毛细管,一滴一滴的点在碳化层上。 每点一滴等三十秒。 碳化层冒出极细微的气泡。 焦渣在酸液作用下溶解脱落。 苏白每溶掉一层就停下来,用破绽之眼扫描一遍。 记录新暴露出来的走线和逻辑结构。 这活计急不得。 手稍微抖一下,酸液渗到隔壁的完好走线上,整块芯片就废了。 佟舒在旁边屏着气看他操作。 大气都不敢出。 一滴。 扫描。 记录。 再一滴。 扫描。 记录。 整三个小时。 苏白的后背湿透了。 眼睛酸的快睁不开。 但计数器的完整结构终于全部暴露出来了。 十六位二进制计数器。 初始值设定为零。 溢出阈值确实是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 触发后输出高电平持续十微秒。 这十微秒的高电平通过自毁门,直接加载到一根铝制熔断丝上。 铝丝直径不到一微米。 十微秒的高电平足够将其烧断。 而这根铝丝恰好串联在芯片核心数据总线的第七位上。 烧断之后,数据总线永久性断路。 芯片彻底瘫痪。 苏白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放下毛细管,摘掉手套。 十指用力搓了搓脸。 “全摸清了。” 佟舒递过来一杯热水。 “能绕开吗?” 苏白灌了一口水。 脑子里把两条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条:剔除自毁电路,但计数器的输入端跟主时钟线共用走线段。 硬切断会影响时钟信号完整性。 不可行。 第二条:保留自毁电路,但把计数器的溢出阈值改掉。 十六位计数器的阈值由一组掩膜层的金属连线决定。 复刻的时候只要把那组连线的图案改一下,就能让阈值变成永远不会到达的数值。 比如把阈值从六万五千多改成零。 计数器从零开始计数,溢出条件是等于零——而它一旦开始计数就不再是零。 永远不会触发。 这条路可行。 苏白在笔记本上把修改方案画了出来。 只需要在光刻掩膜上改动四根连线的位置。 对应到光刻胶曝光图案里,就是四个点的有无之差。 工作量极小。 但精度要求极高。 四个点的位置偏差不能超过一微米。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轧钢厂的高级别暗房。 手工涂布加普通紫外灯做不到这个精度。 必须用暗房里的精密对准台和高强度平行光源。 苏白合上笔记本。 “方案定了。” “明天去轧钢厂暗房。” “把自毁逻辑的阈值改死。” “刻出来的芯片就是干净的。” 佟舒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总算看见头了。” 苏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瞅。 院子里冷清。 傻柱家的烟囱冒着烟,大概是退了烧在家煮粥。 贾家那头死气沉沉,连个人影都没有。 阎埠贵正缩在前院门口跟他儿子嘀咕什么,看见苏白掀帘子,立马缩了脖子溜进屋。 苏白撂下帘子。 这帮人消停不了太久。 易中海进去了,但秦淮茹和傻柱还在。 贾张氏瘫在床上,嘴巴照样能咒人使坏。 不过眼下顾不了这些。 红星计划的核心芯片马上就要进入最终阶段。 等这块干净的芯片复刻完成,装进数控铣床里通电验证。 到那时候,他苏白的名字就会彻底刻进这个国家的工业史里。 谁也别想拦他。 …… 清晨六点,废品站里的煤炉刚烧旺。 苏白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嘶声。 佟舒在洗脸。 他披上棉袄走进去,正看见佟舒把手浸在搪瓷盆里,五根手指肿的很粗。 指缝之间全是紫红色的冻疮,有两处已经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 昨晚清洗实验器皿的时候,水管里出来的水带着冰碴子,佟舒一声没吭的洗了快一个小时。 苏白看了两秒,转身去翻柜子。 佟舒缩了缩手想藏起来,被苏白一句话钉在原地。 “别动,手伸出来。” 苏白从角落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是他上周用猪油、樟脑和薄荷脑调的防冻膏。 本来是给自己备的,一直没用上。 他把搪瓷盆里的冷水倒掉,重新烧了壶温水倒进去,温度刚好不烫手。 “先泡五分钟,把血液泡活了再上药。” 佟舒乖把手伸进温水里,冻僵的指尖碰到热水,又疼又痒,她吸着气忍住没出声。 苏白蹲在旁边,一只手托着盆底,一只手试水温。 五分钟后他把佟舒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轻轻按干。 然后打开铁皮盒子,用指腹挖了一小块防冻膏。 膏体是半透明的淡黄色,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苏白捏起佟舒的手指,从指根开始一点一点往指尖涂抹。 动作很轻,但每一处冻疮裂口都照顾到了。 佟舒的手比苏白的小了整两圈,指节细瘦,此刻却肿的圆鼓鼓的。 苏白涂到她食指根部裂口最深的那处时,佟舒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苏白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温热,划过她指缝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佟舒垂着眼不敢看他,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苏白倒是面不改色,涂完左手涂右手,十根手指一个不落。 “以后洗东西戴手套,柜子里有两副橡胶的。” 佟舒点头,声音发闷。 “知道了。” 苏白把防冻膏盒子盖好推到她面前。 “早晚各涂一次,三天就能好。” 他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去厨房热昨晚剩的粥。 佟舒攥着那个铁皮盒子坐了好一会儿,手指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的很快。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苏白端着两碗粥回来的时候,佟舒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草图。 两人边吃边对今天的计划。 苏白用筷子蘸着粥汤在桌面上画了个方框。 第157章 冻疮与防冻膏 “暗房里有精密对准台和高强度平行光源,我只需要改掩膜上四根线的位置。” “四根线,每根的偏差不能超过一微米。” “改完之后直接曝光显影,出来的就是没有自毁后门的干净版本。” 佟舒咽下嘴里的粥。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白看了眼窗外的日头。 “吃完就走,趁上午人少。” 与此同时,轧钢厂食堂后厨里,傻柱正蹲在灶台边上喝粥。 他高烧了两天一夜,昨晚退了烧,今早硬撑着来上班。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十分憔悴。 但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刷水塔那晚他差点没冻死在塔顶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布,北风直接往骨头缝里灌。 这笔账他记在苏白头上,连本带利。 粥还没喝完,后厨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崭新的干部装,头发梳的油亮,脸上带着那种刚上任的意气风发。 轧钢厂技术处新来的崔建华处长。 这人是上周从外地平调过来的,据说后头有人,能量不小。 傻柱认识他,前天给他做过一顿小灶。 红烧肉、糖醋里脊、清蒸鲈鱼,三个硬菜伺候的服帖帖。 崔建华吃的满嘴流油,当场拍着傻柱肩膀说够意思。 此刻崔建华走进后厨,显然是来找傻柱的。 “何师傅,昨天那个红烧肉的味道不赖,今天中午再给我整一份。” 傻柱赶紧站起来赔笑。 “崔处长放心,保证比昨天还入味。” 崔建华满意的点头,正要走,傻柱突然开口了。 “崔处长,有个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声。” 崔建华回过头。 傻柱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损。 “今天有个叫苏白的要来用咱厂的高级暗房。” “这人就是个收破烂的,仗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条子,到处蹭咱厂的设备。” “上回赵培就是被他搞下去的,您新来可能不清楚。” 崔建华眉头挑了挑,来了兴趣。 “收破烂的?用高级暗房?” 傻柱添油加醋的往下说。 “那暗房里全是进口设备,万一被他搞坏了,这责任算谁的?” “赵主任就是替他背了黑锅才进去的。” “您是新官上任,可别让这种人钻了空子。” 崔建华摸了摸下巴。 他新来乍到,正需要立威。 而且他确实在用那间暗房干点私活,帮黑市的照相馆洗进口相纸。 一个月下来少说赚个三四百块。 要是让外人进了暗房,万一撞见里头的东西,那可就全完了。 崔建华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这技术处长管的就是这些设备,谁来都不好使。” 傻柱在后头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姓苏的,你等着。 上午九点半。 苏白把芯片、笔记本和工具包收拾好,装进帆布挎包里。 佟舒换了件干净的棉袄,把辫子重新编紧了塞进帽子里。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废品站。 苏白跨上车,佟舒侧坐在后座上。 胡同里的风大,佟舒缩着脖子,两只涂了防冻膏的手环住苏白的腰。 手指隔着棉袄扣在他肋骨两侧,越骑越紧。 苏白感觉到腰上的力度,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骑出胡同拐上大街,风更猛了。 佟舒把脸埋进苏白后背的棉袄里躲风,闷声闷气的问。 “你今天改那四根线,有把握吗?” 苏白目视前方蹬着车。 “掩膜是五十年代美国产的,材质老化程度未知。” “但只要对准台没问题,我用破绽之眼定位,精度够。” 佟舒的手又紧了紧。 “那万一掩膜材料出问题呢?” 苏白沉默了两秒。 “出了问题再想办法,咱这一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佟舒没再问,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感受着他骑车时均匀有力的呼吸节奏。 二十分钟后,轧钢厂大门出现在前方。 苏白把车速放慢,朝门卫亮了通行证。 门卫照例放行。 两人推着车进了厂区,沿着东北角的小路往暗房方向走。 远的,苏白就看见暗房那栋独立小楼前站着几个人。 大门紧闭。 门上斜着贴了一张白纸。 走近了才看清,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设备大修。 底下盖着技术处的红章。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干部装、头发梳的油亮的中年男人,双手抱着膀子堵在门正中间。 他旁边站着的,是穿着厨师白褂子的傻柱。 傻柱看见苏白和佟舒推车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得意。 苏白停下脚步,目光从那张设备大修的纸条上扫过,又落到崔建华脸上。 他不认识这人。 但破绽之眼已经启动了。 崔建华打量着眼前这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 穿着洗的发白的棉袄,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长相倒是斯文,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进高级暗房的人。 旁边那姑娘倒是挺标致,大辫子塞在棉帽子里,脸蛋冻的红扑扑的。 崔建华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扬起来。 “你就是苏白?” 苏白看着他,没回答,而是从挎包侧兜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沈副处长的特批条。 上头盖着军区材料组的红章,白纸黑字写明苏白有权使用轧钢厂最高级别暗房及全部配套设备。 崔建华接过去扫了一眼。 然后把文件折起来,塞回苏白手里。 “苏白同志,你这条子我看了。” “但你来的不巧。” 他往身后的铁门一指。 “暗房里的核心光源上周出了故障,我已经报了设备大修,三天之内谁都不能进。” “这是厂里的规矩,跟你那条子上写的不冲突。” 苏白把文件收回包里,语气平淡。 “什么故障?” 崔建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追问细节。 “呃……高压汞灯的镇流器烧了,等配件呢。” 苏白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的破绽之眼在崔建华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扫描。 第158章 县官不如现管 这人的瞳孔在说故障的时候向右上方偏移了零点三毫米。 编造谎言时的眼动特征。 而且暗房那扇铁门的门缝底下,有极其微弱的化学气味往外渗。 醋酸,加对苯二酚。 这是显影液的标准配方气味。 设备要是真坏了,谁还在里头冲洗照片? 苏白心里有数了,但脸上一点不露。 他抬了抬手里的文件。 “崔处长,这是军区特批的,沈副处长签的字。” “我今天必须进暗房完成一项军工任务。” 崔建华冷笑了一声。 “苏白同志,我理解你着急。” “但设备坏了就是坏了,我不可能让你进去把机器搞出更大的问题。” “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这责任谁担?” 他说着拍了拍门上那张设备大修的纸。 “白纸黑字,技术处盖的章。” “你那军区的条子管得了军区的事,管不了我厂里的设备维护。” “县官不如现管,这道理你一个有文化的人应该懂。” 傻柱在旁边插嘴了,阴阳怪气。 “哟,苏白同志,您那破烂条子在咱胡同口唬人还行。” “到了正经单位,还是得按规矩来。” “崔处长可不是街道办王主任那种软柿子,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处级干部。” 苏白看了傻柱一眼。 傻柱脖子上还围着厚围巾,脸色蜡黄,明显是高烧刚退的样子。 这副德行都跑来看戏,可见恨意之深。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攥着自行车把手的指节发白。 她太清楚这间暗房对红星计划意味着什么。 芯片上的自毁逻辑必须在精密环境下修改,手工涂布根本做不到一微米精度。 耽搁一天,整个项目的进度就得往后推一天。 “苏白……”佟舒压低声音。 苏白微抬手,示意她别急。 他看着崔建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语气依然平平淡的。 “崔处长,你的意思是,军区的特批文件你不认?” 崔建华双手往胸前一抱。 “我没说不认,我说的是设备确实坏了,进去也用不了。” “等修好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三天嘛,又不是三年。” 苏白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行。” “那麻烦崔处长给我写一份书面说明。” 崔建华挑眉。 “什么说明?” 苏白翻开笔记本,平铺在自行车座上,把钢笔递过去。 “就写:暗房高压汞灯镇流器损坏,设备无法运行,因此拒绝配合军区材料组的工作安排。” “落款写您的名字和日期,按个手印就行。” 崔建华盯着那支钢笔看了两秒。 脑子里转了一圈。 写就写呗,设备确实坏了,至少他报上去的是坏了。 白纸黑字有技术处的大修单做支撑,他怕什么? 而且这字据写了,正好堵住苏白回去告状的嘴。 你看,我不是不配合,是设备真坏了,有书面材料为证。 “行,我写。” 崔建华接过钢笔,刷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写完签名,按手印。 傻柱在旁边看的直乐。 姓苏的这是黔驴技穷了,要字据能顶什么用? 崔处长堂正正一个处长,设备坏了不让进,天经地义。 你拿着字据去军区告状? 人家一句设备客观故障就把你打发了。 旁边路过几个轧钢厂的工人,看了看这边的阵仗,摇着头小声嘀咕。 “那小伙子好像是上回展会上露脸的苏白?怎么被堵门口了?” “新来的崔处长规矩大,连军区的条子都不认。” “得了吧,人家处长说设备坏了就是坏了,咱管得着?” 工人们远绕开,没人上前帮腔。 崔建华把钢笔还给苏白,脸上全是那种大权在握的优越感。 “苏白同志,字据给你了。” “三天之后设备修好,我让人通知你。” “今天你就先回去歇着吧。” 苏白把笔记本收起来,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整个过程不急不躁。 然后他没有转身离开。 而是慢悠悠的踱了两步,走向暗房侧面那面墙。 崔建华皱了一下眼皮。 “你干什么?” 苏白走到侧墙中段,停在一个铁栅栏排风口前面。 这是暗房的排风系统出口。 他弯下腰,鼻子凑近栅栏缝隙,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直起身子,回头看着崔建华。 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崔建华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白站在排风口前,手指搭在铁栅栏的螺丝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 破绽之眼的信息已经全部涌入大脑。 排风口内壁残留着三种化学物质的微量沉积。 醋酸,对苯二酚,亚硫酸钠。 标准d-76显影液配方。 而且定影液的气味也有,硫代硫酸钠,也就是俗称的海波。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里面冲洗照片。 但真正让苏白锁定崔建华命门的,是第三种气味。 排风口铁栅栏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极薄的纸边。 不到半个指甲盖大,乳白色,边缘整齐。 破绽之眼放大扫描。 纸基厚度零点二八毫米,乳剂层为三层银盐复合结构。 这是科达公司的Rc相纸。 国内不生产,全靠走私渠道流入黑市。 一张八寸的科达相纸,黑市价五块钱。 普通老百姓大半个月工资。 苏白的手指从栅栏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崔建华。 崔建华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自然了。 苏白不走不叫不闹,但那个弯腰闻排风口的动作,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声。 “苏白同志,你在那儿闻什么?”崔建华干笑了一声,“暗房排风口能有什么好闻的。” 苏白没理他。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围观的几个工人。 声音不大,但字清楚。 “各位师傅,都听见了。” “崔处长说暗房设备坏了,高压汞灯镇流器烧了,正等配件。” “我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崔建华刚签字按手印的那一页,举起来亮了亮。 “崔处长亲笔写的,设备核心损坏,无法运行。” 崔建华不耐烦了。 “苏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字据不是给你了吗?三天后来。” 苏白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第159章 科达相纸的味道 然后他蹲下身,手指伸进排风口栅栏的缝隙,捏出了那片卡在里面的小纸边。 他站起来,把纸片放在掌心。 “崔处长。” 苏白的声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说设备坏了没人在用。” “那排风系统里,为什么有刚冲洗出来的科达相纸碎边?” 全场安静了两秒。 崔建华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变的,是唰的一下,从红润直接抽成了灰白。 “你……你胡说什么?那就是普通纸片!” 苏白把纸片翻了个面。 乳白色纸基上隐约可见银盐乳剂的光泽反射,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紫色。 这种光泽特征只有银盐相纸才有,普通纸绝对做不到。 周围的工人虽然不懂相纸,但崔建华那个反应,瞎子都看的出来有鬼。 苏白继续往下说。 “科达Rc相纸,国内没有正规渠道。” “全是走私进来的黑货。” “一张八寸五块钱,一盒五十张。” “崔处长,您这暗房大修期间,到底是在修设备呢,还是在给黑市照相馆洗走私相纸赚外快呢?” 崔建华的嘴唇开始哆嗦。 傻柱站在旁边,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出来。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只是想让崔建华堵苏白一下,出口恶气。 谁知道这姓崔的暗房里还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 崔建华反应过来,一步冲上去想抢苏白手里的纸片。 “你给我!那是厂里的东西,你没权利拿!” 苏白侧身一让,崔建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苏白把纸片装进一个信封里,塞回挎包。 “崔处长,我劝你冷静一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夺物证,性质可就变了。” 崔建华站在原地喘粗气,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 苏白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大步走向暗房侧面的值班室,那里面有一部内线电话。 佟舒跟在他身后。 傻柱终于回过神来,拔腿想跑。 佟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雨柱是吧?你今天来这儿干什么,我都记着呢。” “是崔建华叫你来的,还是你主动来给苏白添堵的?” 傻柱的脚步顿住了,两条腿异常沉重。 苏白进了值班室,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三声之后接通了。 “老李吗?我苏白。” “轧钢厂暗房被人拿来洗黑市走私相纸了,技术处长崔建华干的。” “他用设备大修的名义封了暗房,不让我进去做军工任务。” “对,我手里有他的亲笔字据和物证。”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 苏白从值班室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棉袄兜里。 崔建华还杵在暗房门口,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苏……苏白同志,有话好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白看都没看他。 五分钟。 一辆军绿色吉普从厂区大门口轰隆开进来,后头还跟着一辆卡车。 车还没停稳,军代表老李就跳了下来。 身后跟着六个荷枪实弹的纠察兵。 老李的脸色铁青,大步流星朝暗房走过来。 崔建华看见那些枪,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老李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那张设备大修的纸,一把撕了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 “开门。” 崔建华哆嗦嗦的从兜里摸出钥匙。 纠察兵上前接过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铁门。 暗房里头灯火通明。 一条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面挂着几十张刚冲洗好的黑白照片,还在滴着水。 角落的桌子上摞着三盒没开封的科达相纸,包装上的英文商标清楚楚。 桌子底下塞着一个军用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里头露出一沓捆好的钞票。 老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鼻孔里喷出一口白气。 “好啊,真他娘的好啊。” 他转过身盯着崔建华。 “国家的设备,军工的暗房,你拿来洗黑市照片?” “倒卖走私物资,贪污公款,欺上瞒下,阻碍军工科研。” “崔建华,你胆子比你脑子大。” 崔建华的膝盖再也撑不住了,噗通跪在地上。 “老李……代表,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 “我不知道暗房跟军工有关系,真不知道啊……” 老李懒得听他废话,朝纠察兵一摆手。 “铐起来带走。” 两个纠察兵上前,反拧崔建华的胳膊,铐子咔嚓锁上。 崔建华被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哭嚎。 “我错了!我全退!求你们给我个机会……” 没人理他。 老李走进暗房,把桌子底下那个帆布包拎出来拉开。 一沓一沓的钞票,目测少说三四千块。 六十年代的三四千块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都攒不出来。 老李冷笑着把包扔给纠察兵。 “清点造册,全部上缴。” 苏白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老李的肩膀扫了一眼暗房内部。 精密对准台完好无损,蒙着灰布。 高压汞灯也好挂在架子上,根本没坏。 这姓崔的从头到尾就是在撒谎。 老李处理完暗房里的赃物,转过身看见傻柱还杵在外头。 “这谁?” 苏白开口了,语气平淡。 “轧钢厂食堂厨师,何雨柱。” “今天是他把崔建华引来堵我的。” “之前往我废品站主水管里倒泔水破坏军工实验,也是他干的。” 老李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的脸已经不是蜡黄了,是惨白。 “我……我就是路过!我啥也没干!” 傻柱的声音都变了调,往后连退三步。 老李冷哼了一声。 “路过?大冬天穿着厨师白褂子跑到暗房门口路过?” “当我眼瞎?” 他朝身后的纠察兵抬了抬下巴。 “先控制住,回头跟崔建华一起审。” 傻柱转身就想跑,两条腿还没迈开就被纠察兵一把薅住后领子。 他拼命挣扎,白褂子都被扯豁了。 “我真没干啥!我就是做饭的!跟那姓崔的不熟!” 没人搭理他。 纠察兵把他按在墙上,双手别到身后。 傻柱的脑门磕在砖墙上,疼的嗷了一嗓子,但立马就不敢叫了。 第160章 红光下的呼吸 因为另一个纠察兵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 老李走到苏白面前,脸上的怒气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歉疚的表情。 “苏白同志,这事儿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 “新来的处长没审查清楚就放上来了。” “你放心,这间暗房从今天起归你全权使用。” “我让人把钥匙配两把,一把给你,一把存我那儿。” “除了你和的助手,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靠近这栋楼二十米以内。” 苏白点了点头。 “行,那崔建华的事你处理,我不掺和了。” “暗房我今天就得用。” 老李大手一挥。 “用!随便用!需要什么跟我说。” 他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傻柱。 “这货怎么处理?你有什么想法?” 苏白想了想。 “往我水管里倒泔水那事儿,我当时已经罚过他了,刷了一晚上水塔。” “今天这个,他充其量是个跑腿传话的,主犯是崔建华。” “不过他一个厨子,成天不好做饭,专门给军工项目添堵。” “老李你看着办,我没意见。” 老李冷笑了一声,走到傻柱面前。 “何雨柱,轧钢厂食堂厨师长。” “从今天起,厨师长职务撤了。” “下放翻砂车间,砸三个月煤块。” “期间工资降两级,奖金全扣。” “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跟军工项目沾边,不管是添堵还是路过,直接送保卫局吃牢饭。” “听清楚了没有?” 傻柱的脸贴在砖墙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听……听清了……” 纠察兵松了手,傻柱顺着墙根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抖的站不起来。 老李不再看他,朝苏白拱了拱手。 “苏白同志,你忙你的,我先把人带回去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苏白和他握了握手。 老李带着纠察兵押着崔建华和傻柱上了车,吉普和卡车先后开出厂区。 轰隆隆的引擎声远去之后,暗房门前只剩下苏白和佟舒两个人。 围观的工人们面相觑,看苏白的眼神全变了。 这小伙子一个电话把处级干部拉下马,厨师长打成煤块工。 这种人物在厂里出没,以后谁敢多看他一眼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人群散了。 佟舒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白跑一趟。” 苏白从兜里掏出老李临走时塞给他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走吧,进去干活。” …… 暗房的铁门在身后合拢。 苏白从里头把插销拉死,又挂上了一把自带的铜锁。 双重保险,外头谁也进不来。 暗房不大,二十来平米,但设备齐全。 正中间是一台德国蔡司的精密对准台,台面上有十字刻度和微调旋钮。 左侧墙上挂着一盏高压汞灯,灯头朝下,可以折叠调节高度。 右边是一排搪瓷显影盘和药剂架子。 天花板上装着两盏安全灯,灯罩是深红色的。 苏白把顶灯关了,只开安全灯。 整间屋子被浸在暗红色的光里。 佟舒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暗光,眯着眼四处打量。 红光打在她脸上,轮廓柔和的过分。 苏白从挎包里把工具一件件取出来摆在操作台上。 手术刀、镊子、放大镜、笔记本、那块用防静电布裹着的芯片,还有装在避光瓶里的光刻胶。 “你先帮我把显影液配了。” 苏白把配方写在纸条上递给佟舒。 “碳酸钠百分之二溶液,用蒸馏水。药剂架第三层左起第二瓶就是。” 佟舒接过纸条应了一声,走向药剂架。 苏白坐到对准台前,把灯头调到合适高度,打开底部照明。 十字刻度线亮了起来。 他从防静电布里取出那张光刻掩膜。 这是他之前根据mL-7芯片的完整电路图,在废品站手工画好的原始掩膜底片。 底片上有几千条细密的线路图案,每一条都对应着芯片上的一根金属走线。 其中有四根线,是自毁计数器的阈值控制线。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四根线的图案从掩膜上切掉,换成连接零点电位的新图案。 改完之后,复刻出来的芯片里,自毁计数器的阈值会变成零。 计数器开机就不再等于零,永远不会溢出,永远不会触发自毁。 苏白把掩膜平放在对准台的载物板上,用微型夹子固定四角。 然后趴在目镜上,调节物镜倍率。 四十倍。 掩膜上的线条在视野里放大成清晰的黑白图案。 苏白微调载物板的x轴和Y轴旋钮,把第一根需要修改的阈值线移到视野正中心。 他拿起那把手术刀。 刀尖是特制的钨钢尖,是他上回从废料堆里淘出来的眼科手术器械,打磨过的。 尖端直径不到零点一毫米。 苏白正要下刀,身后传来佟舒的声音。 “显影液配好了,你看浓度对不对?” 苏白回头。 佟舒端着搪瓷盘走过来,红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白接过盘子看了看溶液的颜色和透明度,点了点头。 “行,放旁边备着。” 佟舒把盘子搁在操作台右侧,然后没有退开。 她凑到苏白身边,踮起脚看目镜里的画面。 但目镜只能一个人看。 她只好看苏白的侧脸。 红光把他的轮廓勾勒的棱角分明,眉骨和鼻梁投下淡的阴影。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入了目镜。 佟舒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能闻到他棉袄上淡的煤烟味。 暗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站过来帮我扶着载物板。” 苏白头也没抬。 佟舒赶紧绕到对面,双手按住载物板的两侧边缘。 这个姿势让她正对着苏白,中间只隔着一台对准台。 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苏白的目光从目镜上抬起来,跟她对了一眼。 “别动,我下刀了。” 佟舒攥紧载物板边缘,大气不敢出。 苏白重新俯下身,左眼贴在目镜上,右手持刀。 破绽之眼在他的视野里叠加了一层微观信息。 掩膜材料的应力分布、纤维走向、脆性系数,全部以半透明的光线呈现。 第一刀的落点他已经选好了。 第161章 最后一步 阈值线第一段,长度四微米,宽度零点八微米。 他需要把这段线条从掩膜上干净利落的切除,不能伤及两侧相邻的信号线。 间距只有一点二微米。 苏白屏住呼吸。 刀尖落下。 钨钢尖端触及掩膜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阻力。 掩膜底片的材质比预期的要脆。 五十年代的美国产醋酸片基,在北方的干燥严寒环境里存放了十几年,水分早就蒸发殆尽。 片基变的十分脆。 第一刀刚切入零点三微米深度,苏白通过破绽之眼看见了一件让他心脏骤停的事情。 切口边缘,一条极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左延伸。 如果这道裂纹继续扩展超过两微米,就会切断左侧的主数据总线走线图案。 整张掩膜废掉。 而这张掩膜是孤本。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张。 废了就没有第二张。 苏白的手停住了。 刀尖嵌在掩膜表面零点三微米深处,不能进,不能退。 进一分裂纹扩大,退一下刀尖回弹的微震同样会催裂。 佟舒看见苏白的手指突然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感觉到了那种刀尖上跳舞的紧绷。 “怎么了?” 她压着嗓子问。 苏白没回答。 他的整个世界缩小到了目镜里那零点几微米见方的区域。 破绽之眼在疯狂运算。 裂纹的扩展方向、片基纤维的走向、残余应力的分布。 三秒钟后他得出了结论。 裂纹之所以向左扩展,是因为他第一刀的角度制造了一个向左的剪切应力。 如果他把刀身旋转十五度,改为向右下方施力,就能在裂纹尖端制造一个反向压应力。 压应力会钝化裂纹尖端,阻止它继续扩展。 但这个操作的容错空间是零。 角度偏差超过两度,压应力方向就会偏移,裂纹照样跑。 苏白的呼吸彻底停了下来。 手腕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的独立控制。 刀身在指尖缓慢旋转。 十五度。 不多不少。 然后他向右下方施了极其微小的一个力。 破绽之眼实时监控着裂纹尖端的状态。 裂纹停了。 尖端被压应力钝化,不再扩展。 苏白松了半口气。 但活还没干完。 他需要在这个角度下,继续完成第一根线条的切除。 而且后续的三刀也必须用同样的非常规角度来操作,否则每一刀都会在脆化的片基上催生新的裂纹。 苏白调整好手腕位置,一点一点向前推进刀尖。 破绽之眼全程监控,每推进零点一微米就重新计算一次应力状态。 佟舒站在对面,指甲扣进了载物板的金属边缘里。 她能看见苏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细微的汗珠从鬓角滑落。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第一根线。 切断。 苏白换了个呼吸节奏。 第二根线在第一根的正下方三微米处。 他移动载物板微调旋钮,把第二根线送到视野中心。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 刀尖落下。 这一次没有新裂纹。 第一刀的压应力场覆盖了这个区域,片基暂时被稳定住了。 第二根线切断。 第三根。 苏白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棉袄贴在脊梁上又冷又沉。 但他的手依然稳的吓人。 切断。 最后一根线。 这根线位于掩膜的最边缘区域,片基的脆化程度最严重。 苏白从破绽之眼的分析里看到,这个位置的片基厚度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六十。 常规力度根本不行,必须把刀压减到极限的三分之一。 刀尖触及表面。 苏白的指尖力量控制在零点零五牛顿。 这个力度轻到端一杯水都嫌多余。 但钨钢刀尖的尖端面积极小,单位压强刚好够切入醋酸片基。 一微米,两微米,三微米,四微米。 切断。 苏白把刀从掩膜上收回来。 手指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后背的汗把棉袄浸透了一整片。 佟舒绕过对准台走到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绢。 她没说话,直接伸手把手绢按在苏白额头上,轻轻擦着他鬓角的汗。 苏白睁开眼,佟舒的脸就在眼前十厘米处。 红光映在她的瞳孔深处,亮一点暗一点的交替着。 她的手绢还按在他太阳穴上没收回去。 苏白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绢夹在两人之间,佟舒的脉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指腹上,跳的很快。 两人在红光里对视了三秒。 苏白松开手。 “去帮我看目镜下那四刀切的干不干净。” 佟舒红着脸退开,绕到目镜那边趴下去看。 镜片里,四根原本连接自毁计数器阈值的走线已经被干净利落的切断。 切口边缘平整锐利,没有毛刺,没有裂纹扩展的痕迹。 “很干净。” 佟舒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颤。 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步,把零点电位的连线接上去。”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极细的银浆笔。 笔尖直径零点五微米,是他用废弃的圆珠笔芯和纯银粉末自制的。 回到目镜前,在刚才切断的四个位置上,分别画了一根通向零电位总线的连接线。 银浆在片基上形成导电图案。 等风干固化之后,这四根新线就会取代原来的阈值设定线。 计数器的溢出条件从六万五千多变成了零。 自毁逻辑永远不会被触发。 苏白等银浆干了十分钟,确认固化无误后,把掩膜从载物板上取下来。 下一步是曝光。 他把高压汞灯从架子上折下来,调到距载物板正上方十五厘米处。 然后取出那瓶避光棕色瓶里的光刻胶。 用刮刀在一片新的玻璃基片上均匀涂了一层。 预烘两分钟。 把修改好的掩膜覆盖在涂好胶的基片上方,对准位置。 开灯。 紫外线汞灯发出刺目的蓝紫色强光。 曝光十五秒。 关灯。 苏白把基片浸入佟舒配好的碳酸钠显影液里。 三十秒后取出。 基片上,一张完整的芯片电路图案清晰呈现。 没有自毁后门。 苏白把基片举到安全灯下端详了一会儿。 破绽之眼确认:所有走线完整,四根新的零电位连线位置精准,与周围图案完美衔接。 这就是红星计划数控铣床核心控制芯片的光刻版。 干净的版本。 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版本。 苏白把曝光好的光刻版放进避光盒里密封。 做完这一步,他整个人松了下来,肩膀往下垮了两寸。 佟舒给他倒了杯暖壶里的热水。 苏白接过来一口灌了半杯,喉结滚动。 “光刻版出]来了。” 苏白放下水杯,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后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组装验证了,咱们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第162章 炉火与肉香 苏白把避光盒用三层防静电布裹的严严实实,塞进挎包最里层,拉紧扣子。 佟舒已经把暗房里的工具收拾妥当,显影液倒进废液桶,搪瓷盘刷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两人关灯锁门,苏白把老李给的钥匙贴身揣好。 厂区外头的风比进来时大了三倍不止,夹着碎冰碴子往脸上招呼。 苏白骑车,佟舒坐后座,双手揪着他棉袄后摆。 风灌进袖口领口,冻的人骨头缝里发疼。 佟舒把脸埋在苏白后背上躲风,鼻尖顶着他肩胛骨中间最厚实的棉花层。 苏白蹬的飞快,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二十分钟后,两人拐进胡同口,废品站的铁门上挂着薄霜。 苏白开锁进门,屋里的温度跟外头没什么区别,哈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炉子里的煤早就烧透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死灰。 佟舒冻的两只手缩在袖筒里,鼻头红通通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苏白蹲在炉子前,从墙角抓了一把干松针塞进炉膛底部,上面架了几根劈好的旧木条。 划火柴,松针一点就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窜上来,木条也跟着烧起来了。 他又往上面续了两块蜂窝煤,把炉门半掩着留通风口。 不到三分钟,炉膛里就亮起了暖融融的红光,热气开始往外涌。 佟舒凑过来烤火,两只手伸出袖筒摊在炉口上方搓。 苏白看她手指冻的僵直,伸手把她两只手拢过来,用自己的手掌包住。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还带着骑车时摩擦出来的余温。 佟舒的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粗糙的掌纹。 炉火的热气从下方升上来,烘着四只叠在一起的手。 佟舒耳根红了一片,低着头盯着炉口的火苗看,没抽手也没说话。 苏白也没动,就这么握着,等她手心里慢慢回温。 屋里安静的只剩煤块燃烧时的嘶嘶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白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饿了吧,炖肉。” 佟舒应了一声,脸还是红的,起身去灶台边帮忙拿碗筷。 苏白打开橱柜,里面有一块冻的硬邦邦的五花肉和几个土豆。 五花肉是上回佟舒从军区后勤换来的,一直冻着没舍得吃。 苏白拿菜刀背把肉块砸松散,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 土豆削皮切滚刀块,葱姜拍碎丢进铁锅里炝锅。 猪油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响,油香立刻弥漫开来。 五花肉块下锅煸炒,逼出多余的油脂,肉皮焦黄发亮。 苏白加了酱油、一小撮白糖、两颗八角,倒上热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转小火。 二十分钟后,土豆块丢进去,继续焖。 屋里的温度已经上来了,炉子烧的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五花肉炖土豆的香味顺着门缝和窗框的缝隙往外钻。 北风一卷,那股肉香就顺着胡同飘进了四合院中院。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灯光里。 中院的公用水龙头上挂着冰凌,地上的积雪被踩的又脏又滑。 阎埠贵一家五口蹲在屋里啃干窝头就咸菜疙瘩,连口热汤都没有。 三大爷闻到那股肉香,筷子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硬是把口水咽回去了。 他婆娘朝废品站方向撇了一眼嘴,阴阳怪气哼了一声。 阎埠贵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别惹事,继续啃窝头。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苏白这人惹不起,碰一次赔一次,再没那个胆子凑上去。 贾家那边更惨。 秦淮茹刚从公厕扫完回来,满身那股味儿还没散干净。 她冻的两只手全是裂口,十指肿胀发紫,碰什么疼什么。 棒梗在少管所,槐花带着小当蜷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贾张氏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还能骂人。 那股肉香飘进贾家破窗户的时候,贾张氏正在灌稀粥。 她鼻子一抽,粥碗差点摔地上。 “又是那个杀千刀的在显摆!” 贾张氏尖着嗓子骂,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吃独食不得好死!天杀的白眼狼!” 秦淮茹没接话,坐在灶台边揉着冻伤的手指,眼神阴沉沉的。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街道发冬储物资,大白菜和蜂窝煤。 苏白一个人住,凭什么领那么多? 贾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瘫痪的,怎么也该多分点。 她得找个由头,让发物资的干事把苏白的份额匀过来。 秦淮茹擦了擦手上的冻疮膏,开始琢磨明天该怎么哭、该跟谁哭、哭到什么程度。 这种事她干过太多回了,拿捏的门清。 废品站里,苏白和佟舒一人一碗炖肉配白米饭,吃的满头热汗。 肉烂土豆糯,汤汁浓稠,拌着米饭一口下去,一整天的疲惫都能缓过来。 佟舒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 苏白看她吃的香,又给她碗里夹了两块最肥嫩的五花肉。 佟舒抬眼看他,嘴角沾着油花,含混不清的说了声谢谢。 苏白笑了一下,自己扒了口饭。 吃完饭,两人收拾碗筷,佟舒洗碗,苏白烧水泡茶。 喝着热茶的间隙,苏白从笔记本里翻出之前记录的电路参数。 “光刻版有了,下一步得做硅片基底。” 佟舒放下茶杯看他。 苏白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芯片电路得刻在高纯度单晶硅片上,我之前从废料堆淘出来几根报废的大功率硅整流管,里面的硅锭纯度够用。” “但是要把硅锭切成薄片,得用金刚石砂轮刀。” “切割精度要求极高,刀片稍微有点偏心,硅就碎了。” 佟舒听完想了想。 “轧钢厂有这东西?” 苏白点头。 “特种废料库里应该有一批苏联报废的光学划片机,运气好的话刀片还能用。” 他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先把冬储物资领了,下午去厂里跑一趟。” 佟舒点头,起身去铺床。 苏白把炉子封好,留了个小火口保持夜里不灭。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暖融融的。 苏白躺下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避光盒。 里面装着中国第一张没有后门的军工芯片光刻版。 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 第163章 冬储风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前院就热闹起来了。 街道办的三轮板车停在大门口,车上码着大白菜垛子和成摞的蜂窝煤。 发冬储物资这事,在六十年代的北京胡同里是一等一的大事。 谁家多半棵白菜,谁家少两块煤球,那都能吵上三天三夜。 今天来发物资的不是王主任,是个新面孔。 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新的蓝色干部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攥着花名册。 这人叫马刚,上个月刚从隔壁街道调过来的新干事。 跟之前被开除的孙建国和被停职的郑建设一样,又是个新来的愣头青。 马刚站在板车旁边,挺着胸脯扯着嗓子喊人来领物资。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人最好拿捏,也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秦淮茹早就候在院门口了。 她今天特地没去扫厕所,把两个孩子也带出来了。 槐花冻的小脸青白,小当裹在破棉袄里直打哆嗦。 秦淮茹自己也是一副惨相,冻伤的双手肿的很高,嘴唇干裂起皮。 她一看马刚是个生面孔,眼珠子立刻转了起来。 “马干事,我是南屋贾家的。” 秦淮茹扯着孩子挤到马刚跟前,声音立刻染上了哭腔。 “您看看我这俩孩子,大冷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家里老人瘫在床上动不了,男人又在里头蹲着。” “我一个寡妇拉扯着一家老小,白菜都快吃不起了。” 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往下淌。 槐花和小当也跟着抽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马刚被这阵仗弄的手足无措,脸上浮起一层同情。 他是新来的,不了解这院子里的弯弯绕绕,只看到一个可怜的年轻寡妇带着两个冻的发抖的孩子。 “嫂子别哭,别哭,有困难组织上会照顾的。” 马刚赶紧翻花名册,信誓旦旦的表态。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膀子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他倒要看看,今天这新干事能被秦淮茹忽悠到什么程度。 发放开始了。 马刚按着花名册一户户念名字,各家各户上来签字领东西。 轮到贾家的时候,马刚大手一挥,多给了贾家两棵大白菜和十块蜂窝煤。 秦淮茹千恩万谢的接过去,抹着眼泪往回搬。 这多出来的份额从哪扣? 马刚已经想好了。 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苏白的名字底下标注着单身,废品站管理员。 在马刚看来,一个单身汉,又管着整个废品站,要木头有木头,要纸壳有纸壳,还缺那点煤? “苏白!” 马刚扯着嗓子朝胡同里头喊。 苏白正从废品站出来,手里拎着定量本。 佟舒跟在后面,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白走到板车前,把定量本递过去。 马刚接过来翻了翻,用红笔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然后指着板车上一堆蔫巴巴的小白菜和半摞碎煤球。 “苏白是吧,你的在这儿,自己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 白菜是最外层被冻烂了的残次品,蜂窝煤只有标准定量的一半,还全是碎渣子。 苏白抬头看马刚。 “我的定量本上写的是十五棵白菜、四十块蜂窝煤,你这给的什么?” 马刚把花名册往胳膊底下一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小苏同志,你一个人住,又管着废品站,站里那么多木头纸壳子,烧火取暖绰绰有余。” “贾家那边老弱病残一大家子,实在困难,组织上得照顾照顾。” “年轻人嘛,发扬一下风格,让一让。” 苏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把定量本从马刚手里抽了回来。 “谁让你做的这个决定?” 马刚脖子一梗。 “我是街道办分配干事,冬储物资的发放归我管,有问题吗?” “还真有问题。” 苏白把定量本揣回兜里,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街道统购物资分配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冬储定量物资严格按户籍人口核定数量发放,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截留、克扣、挪用群众法定配额。” 马刚愣了一下。 苏白接着说。 “第十一条:分配干事擅自变更核定数量,未经上级审批私自调拨群众定额物资的,视情节轻重,按滥用职权与侵吞公物处理。” 马刚的脸色变了。 苏白伸手指了指那堆烂白菜和碎煤球。 “我的定量是十五棵一级白菜,四十块完整蜂窝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刚才把我的份额私自截留给别人,没有任何审批手续,没有上级签字,连个纸条都没有。” “这叫什么?这叫侵吞公物未遂。” 马刚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确实没走任何审批程序,就凭着自己一腔热血和秦淮茹的眼泪就把人家的东西给扣了。 秦淮茹站在远处,脸上的得意还没收干净,听到苏白背法条,两条腿开始发软。 马刚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够苏白兜里的定量本。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苏白侧身一让,顺脚把旁边过秤用的那台铁磅秤踹翻了。 哐当一声巨响,磅秤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秤砣滚出去老远。 全院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白盯着马刚,声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王主任过来,让他看看你这个新干事,怎么跟一个正在接受处罚的扫厕所的人暗箱操作,挪用军工人员的法定配额?” 军工人员四个字砸下来,马刚的脸刷的白了。 他上任前听过一耳朵,说这个院子里有个搞军工的狠人,得罪了好几任干事和两任处长,全进去了。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是同事们吓唬他。 现在看着苏白那张平静的脸,他信了。 冷汗从后脖颈子往下淌。 围观的阎埠贵缩了缩脖子,悄没声的往自家门口退了两步。 何雨柱不在,贾家没有任何能站出来说话的人。 秦淮茹跌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两条腿抖的厉害,一个字都不敢吭。 马刚咽了口唾沫,手抖着翻开花名册,把刚才划掉的数字又改回来了。 他转身在板车上挑了十五棵最大最瓷实的好白菜,又数了四十块完整的蜂窝煤,整整齐齐码在苏白面前。 “苏……苏白同志,你看这个数对不对?” 苏白低头数了一遍。 “对了。” 他弯腰开始往筐里装白菜。 马刚站在原地擦汗,腿还是软的。 他再也不敢多看苏白一眼,埋头把剩下几户的物资赶紧发完,推着板车跑了。 跑的飞快。 佟舒上前帮苏白搬煤球,两个人一趟趟往废品站里运。 苏白把白菜码在靠墙的阴凉处,蜂窝煤垒在炉子旁边。 佟舒搬最后一趟的时候,鼻尖蹭上了煤灰,一道黑印子横在白净的鼻梁上。 她自己没察觉,弯着腰使劲摞煤球。 苏白放下手里的白菜,走过去伸出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 指腹擦过去的时候掠过了她的脸颊。 佟舒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一手黑灰。 她低头笑了,肩膀抖了两下,没抬头看苏白。 苏白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码白菜。 屋外风雪未停,屋内物资充裕,炉火正旺。 第164章 废料科的新科长 下午两点,苏白带佟舒骑车去了轧钢厂。 目标很明确,特种废料库里的苏联光学划片机。 那批设备是五六年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后来中苏关系恶化,配件断供,机器报废封存。 苏白要的不是整台机器,是上面的金刚石切割刀片。 两人到了轧钢厂大门口,苏白亮了通行证,门卫点头放行。 厂区里的路面铺着一层薄冰,大烟囱冒着白烟,翻砂车间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砸铁声。 特种废料库在厂区最西北角,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铁锁,窗户糊着报纸。 苏白领着佟舒过去,发现库房门口站着个人。 四十来岁,圆脸大肚子,穿着厚棉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新的羊毛围巾。 这人是废料科新上任的科长胡强。 苏白认识这个名字。 之前陈建军提过一嘴,说老科长退休后,上面调了个胡强来接班。 这个胡强跟易中海是老交情,当年易中海帮他儿子走关系进了厂技校,胡强一直记着这份情。 易中海虽然现在被抓进去了,但他二十多年的关系网没散干净。 苏白走到库房门前,从挎包里掏出老李签发的物资调配申请单递过去。 “胡科长,我来提一批特种废料,手续在这儿。” 胡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打量苏白。 眼神里的敌意没藏住。 他把单子往回一推,胖脸上堆起一个假笑。 “哟,苏白同志啊,不巧了。” “年底了,厂里要盘库,所有特种废料一律封存,谁的条子都不好使。” “你看这门上的封条,昨天刚贴的,我也没办法。”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封条,红印鲜亮,上面写着年终盘库封存字样。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 苏白没有立刻说话,把申请单收回来揣好。 就在这时候,旁边翻砂车间的方向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白大工程师啊,怎么今天吃闭门羹了?” 苏白转头看去。 何雨柱推着一辆独轮车从车间门口出来,车上装着半筐碎煤块。 他现在是翻砂车间的砸煤工,满脸煤灰,手上全是裂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劳保服。 傻柱推着车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贱笑。 “胡科长说了封存就是封存,您那通行证在这儿不好使。” “人家胡科长是厂里正经的中层干部,你一个收破烂的,摆什么谱啊?” 他转头朝胡强谄媚的笑。 “胡科长您可千万别让他进去,这人就会假公济私,上回从库里拿了好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揣自己兜里了。” 胡强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他拦苏白不全是因为易中海那层关系。 胡强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他接手废料科这半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把库里的废旧红铜和轴承钢卖给黑市贩子,赚了不少。 苏白要是进了库房,以他那双眼睛和那个脑子,万一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就全完了。 所以不管苏白拿什么条子来,胡强都不会让他进去。 苏白看着傻柱表演完,又看了看胡强那张堆着假笑的圆脸。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发火。 破绽之眼已经开了。 胡强身后的库房窗户糊着报纸,但窗框缝隙处透出来的光线里,细微的灰尘颗粒携带着金属粉末的折射,那是近期有人频繁搬动铜锭的痕迹。 苏白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胡强办公桌的方向。 门虽然关着,但隔壁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 破绽之眼穿透玻璃窗和半开的抽屉,清晰的看见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用蓝墨水工工整整记着一行行数字。 十一月十二日,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出。 十一月十九日,轴承钢废料,一百五十四公斤,出。 十二月三日,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出。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金额数字和一个人名。 胡强的私账,记的清楚。 苏白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身面对胡强,语气平淡。 “胡科长,十一月十二号,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卖给了东郊废品收购站的老周。” 胡强的笑容凝固了。 “十一月十九号,轴承钢一百五十四公斤,走的是丰台那边的黑市渠道。” 胡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十二月三号,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 “你闭嘴!” 胡强的声音劈了叉,尖的根本不是一个中年男人能发出的声音。 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库房铁门上,肥厚的手死按住裤兜,似乎兜里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白说完了,不急不缓的从挎包里掏出那张老李签发的批文。 军区绝密物资最高调配权,红章鲜亮,编号独一无二。 他把批文举到胡强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把库房门打开,我拿我的东西走人,你的账本我当没看见。” “第二条,我一个电话打给保卫科的老李,让他带人来翻你的抽屉。” “破坏军工物资储备,加上监守自盗国有资产,够你吃花生米的了。” 苏白顿了一下。 “选哪条?” 胡强的腿在抖。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干涩的气声。 旁边的傻柱早就看傻了。 他推着煤车愣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合不拢。 三秒前他还在阴阳怪气看苏白的笑话,现在亲眼看着胡科长的脸全绿了。 傻柱的求生本能终于上线了。 他扔下煤车转身就跑。 “站住。” 翻砂车间的门口,一个穿劳保服的粗壮汉子一把揪住傻柱的后领子。 车间主任老王,正叉着腰瞪他。 “你小子不在车间干活,跑这儿来干什么?” “找什么人?说什么话?” 傻柱被揪的脚后跟离地,脖子勒的脸通红。 “我……我就路过……” 老王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踢回车间方向。 “滚回去砸你的煤块!再让我看见你串岗,这个月工资全扣!” 傻柱连滚带爬的跑了,煤车都不敢回来推。 库房门前又只剩苏白、佟舒和胡强三个人。 胡强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在零下的温度里冒着白气。 他哆嗦着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手抖的厉害,拨了好几下才找对那把。 锁开了,铁门被他双手推开,姿态十分卑微。 “苏……苏白同志,您请,您随便挑。” 苏白点了下头,带着佟舒走进库房。 库房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多。 三排铁架子从门口延伸到墙根,上面摆满了各种报废设备和零部件。 苏白开着破绽之眼,目光扫过一排架子。 第二排架子最里头,一台灰绿色的铁壳子安静的蹲着。 苏联产om-3型光学划片机,六十年代初的型号。 外壳锈蚀严重,操作面板上的旋钮都氧化发黑了。 但苏白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绕到机器侧面,拧开检修面板的螺丝,把铁盖子卸下来。 里面的传动机构锈成了一坨,齿轮轴都咬死了。 但核心部件切割主轴上的金刚石刀片,被封装在一个密封的黄铜壳子里。 苏白用扳手拧开黄铜壳子,取出里面的刀片。 三片,直径四厘米,厚度不到半毫米。 刀片边缘镀着一层金刚石微粉,在库房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苏白用破绽之眼逐一扫描。 三片刀片保存状况不一。 第一片完好度最高,金刚石镀层磨损不超过百分之五,主体无裂纹。 第二片有微小偏心变形,但在可修复范围内。 第三片边缘有一道径向裂纹,只能当备用。 够了。 苏白把三片刀片用防静电布逐一包好,放进挎包内层。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架子上翻到了一批报废的硅整流管。 苏联产的大功率管子,拇指粗细,外壳氧化发黑。 苏白挑了十二根品相最好的,用破绽之眼确认内部硅锭没有断裂和污染。 全部装进佟舒背的帆布袋里。 两人从库房出来,胡强还杵在门口没动。 苏白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账本的事,我说话算话,当没看见。” 胡强连连点头。 “但只有这一次。” 苏白没再多看他,带着佟舒走了。 两人骑车出了轧钢厂大门,佟舒坐在后座上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袋。 “东西都齐了?” 苏白点头。 “刀片和硅锭都有了,回去就能开工。” “不过刀片有点麻烦。” 佟舒问他什么麻烦。 “存放太久,有偏心变形,直接用会把硅片切碎。” “得先手工修正动平衡。” 第165章 留声机研磨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中国人自己的芯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红薯与电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你眼瞎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三百斤的木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不敢出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烧不出来的磁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步步推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早餐与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反咬一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物资科的拦路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金丝与温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最后的反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硬仗要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红星闪耀与肉罐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雪夜炉火与易中海的盘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黄铜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心理战与机械怀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不速之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三十秒的生死时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阴影里的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雪后初晴的早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三大爷的算盘珠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特种库的闭门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改装与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鸽子市的旧船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降维打击与反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等着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完整无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液氮与红烧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冰与火的极限剥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奖励与新征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基地的冬夜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云母绝缘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不速之客与硬核反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法网恢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寒冬夜话与无尘规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鸽子市捡漏与底牌筹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物资科的刁难与禽兽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手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强硬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绝密涡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备战西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借刀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自食其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降维打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惩罚落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临行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暗夜贼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寒夜同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院里闹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傲慢反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深夜高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姜茶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深夜抓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绿光铁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加工绝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绝对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鹰击长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特批底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软卧温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阎家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落井下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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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黑市截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禽兽窥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借刀杀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全面反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镀膜成功与神秘图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寒冬突袭与密码解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阴谋卡煤与火车站寻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获取底牌与无烟煤告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降维打脸与截胡配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组装控温炉与深夜红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新危机与神秘特调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军令如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天价买废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禽兽破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要命环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生死三分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降维打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听见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缝纫针与冰水盆 天还没亮透,废品站无尘室的灯就亮了。 苏白坐在操作台前面,左手按住一根普通的缝纫针,右手捏着一小片金相砂纸,极慢极慢的打磨针尖。 这片砂纸是他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的,目数高达三千,表面的颗粒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手指头摸上去跟摸一张粗糙的纸没什么区别。 但放在破绽之眼下面就不一样了。 每一颗磨料颗粒的棱角、针尖上残存的毛刺,全都被放大到了微米级别。 苏白打磨的动作非常慢,每一下推出去的距离不超过两毫米,力度控制在手指头几乎感觉不到回弹的程度。 针尖本来是圆锥形的,现在已经被他磨成了扁平的楔形,前端薄到不到二十微米。 这个厚度比人的头发丝还细三分之一。 佟舒蹲在炉子边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脸盆。 脸盆里面堆着半盆冰块,是她天没亮就跑到院子后面的水缸里凿出来的,冻了一整夜,硬的很。 她左手扶着盆沿,右手攥着一个铁勺子的手柄,照着最大那块冰使劲敲下去。 冰块碎成了几瓣,溅出来的冰碴子打在她手背上,凉的她倒抽了一口气。 苏白头都没抬。 “别砸太碎了,黄豆粒大小就行,碎成粉末反而化的快。” 佟舒应了一声,把铁勺子的力度放轻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往小了敲。 她敲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金属箱子。 箱子静静搁在操作台正中间,四面焊着加强筋的外壳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光。 她知道那东西里面有炸弹。 她也知道苏白说的四十八小时,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佟舒把最后一块大冰砸开,往盆里倒了半暖壶凉开水,冰块在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端起盆放在操作台右侧,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着苏白手里的缝纫针皱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不让赵刚弄一瓶液氮过来?零下一百九十六度,冷却效果比冰水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白把砂纸翻了个面,继续打磨针尖的另一侧。 “引信里面那根玻璃管的壁厚只有零点三毫米,材质是硼硅酸盐玻璃,热膨胀系数低但不是零。”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 “液氮倒上去,管壁内外表面的温差会瞬间超过两百度,玻璃直接炸裂,里面的水银流出来接触铂金丝,我们俩就省的吃午饭了。” 佟舒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冰水就安全?” “冰水是零度,这间屋子的室温是十二度左右,温差只有十二度。” 苏白吹掉针尖上的碎屑,凑到灯下面转了转角度观察了一下。 “硼硅酸盐玻璃承受二十度以内的均匀降温不会产生应力裂纹,水银的体积膨胀系数在这个温差范围内的变化量小于千分之一,基本可以忽略。” 佟舒听完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了。 苏白把磨好的缝纫针放在一块干净的绒布上,重新开了一下破绽之眼检查。 针尖的楔形截面均匀对称,最薄处十七微米,边缘没有卷曲毛刺。 够用了。 他刚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胡同口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好几辆。 苏白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军绿色吉普打头,后面跟着一辆解放卡车,卡车上面坐了满满当当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赵刚从吉普车里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走路的时候下巴抬的很高,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公文包,手指头扣着包带。 赵刚朝废品站走过来的时候回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那人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抬眼扫了一圈废品站外面堆着的旧轮胎和生锈的铁皮桶。 那个表情苏白太熟悉了。 上次刘维德来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进门之前先把废品站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 士兵们跳下卡车,在废品站外面三米的位置迅速拉起了红色警戒线。 不是普通的麻绳,是带反光条的军用警戒带,每隔两米钉一根木桩,上面挂着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子:军事禁区,严禁靠近。 两个警卫员端着冲锋枪站在警戒线内侧,枪口朝下,但保险栓已经打开了。 赵刚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苏白开了门。 赵刚一进来就把身后那人让到了前面,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位是兵器工业部爆破研究室的周克主任,海归博士,专攻微型化引信和自毁装置。” “首长的意思是让周主任来协助你。” 赵刚说协助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了点重音。 周克进了门,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个黑色金属箱子,然后视线慢慢移到了旁边的搪瓷冰水盆和绒布上那根磨好的缝纫针上。 他的表情定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公文包,转过身来面朝赵刚,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赵处长,你在开什么玩笑。” 周克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的不屑一清二楚。 “苏式pbm系列化学腐蚀延期引信,去年莫斯科排爆研究所的同行试过七种方案,没有一种能实现无损拆解。你让一个废品站管理员用缝衣针和冰水来搞?” 他的手指头点了一下那根缝纫针。 “且不说针尖的应力集中问题,光是人体肌肉在精细操作时不可避免的微颤幅度,最低也有三十微米。引信的铂金丝和玻璃管壁之间的间隙只有四十微米。十微米的容错,你觉得人手能做到?” 赵刚没接话,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那根缝纫针,擦完之后放在绒布上晾干。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周克一眼。 周克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应,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图纸和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往桌上一放。 第250章 冲锋枪指着脑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零度之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四合院捡破烂,我靠读书坑哭众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